玉露(NTR): 34.祖籍俞安
“徐大夫这是叹的哪门子气?”他像听见稀罕事,自得地哼笑起来,“可是后悔了?”
“只消你磕头认错,本官可以既往不咎,往后仍奉你为我缑县座上宾。”
“徐大夫,万不可一时糊涂,把大好前程都给搭进去呐...”
其实庞文进此人自视甚高,向来嫉妒贤才能人,只不过这心思比较隐晦。但既然他不愿同他成为一家人,那他也没有必要再别扭地演什么好人。
徐青琊全当耳旁风,冷眼看他说个没完。
“我叹缑县百姓可怜,早知有您这般甩手父母官,不如全死了一了百了,省的往后还有吃不尽的苦。”
庞文进被他一通嘲讽噎得哑口无声,手指着对方发颤不止,脸色青的有些滑稽,好半天才憋出个“放肆!”
“本官敬你有几分本事,本不想动你,不知死活的混账。”想他当官十载,哪曾受过如此大辱,他厉声喊来手下,咬牙切齿压低怒音:“给我杀了他!”
一个文弱大夫,想要拿下他还不是手到擒来。
两名捕快瞬时向徐青琊疾冲而去,他依旧傲立如松,一派事不关己之态,身形晃也未晃,袖口轻扬间数道银芒破空飞去。
三人胸膛还有起伏,只是暂时昏迷了过去。
虽说姓庞的只是个七品芝麻官,但到底是朝廷命官,不好见血。
他取来毛笔,沾了沾墨,在狗官脸上一横,一撇,一捺,又在右上重重拧了个小点。
他无声叹了口气。
多年前他便向天立下誓言,所以哪怕他有心,这双手也杀不了人。
“徐大夫,徐大夫——”
熙熙攘攘的人海之间,几声耳熟的呼喊。
缑县不止一个姓徐的大夫,可这个节骨眼上,缑县人话中的徐大夫,只会是徐青琊。
叫住他的是一位衣衫褴褛,个子矮小的老妪。
她深深佝偻着腰板,可无论面容还是指甲都是干干净净的,见徐青琊回头,那张沟壑纵横的老脸露出笑容,用着十分熟稔的口吻关心道:“这么冷的天,您就穿这点不冷啊?”
认出来者,他笑着点头,寒暄一阵,问起:“婆婆怎么来县里了,我走后,毅显怎么样了?”
张阿婆闻言叹了口气,紧接着不无感激地重重点头,抹了抹眼睛道:“这都要感谢徐大夫,我这小孙儿自幼体弱多病,我和他爹娘本来都以为他这次熬不过去了...谢谢,谢谢徐大夫,多亏了您,您救了我们老张家的独苗苗啊。”
说着她竟抓着他的手就要跪下,徐青琊为稳住她道:“我这前些日子才伤了腰,婆婆真要我来扶您?”
一听会害着她的大恩人,张阿婆也不用他动手,颤颤巍巍的就自己站好了。
缑县受害最惨烈的便是张阿婆所在的寿安村,今日她是特地坐牛车赶来,为的就是想亲自再见恩人一面。
“我看天色不太好,待会怕是要下雨,趁时候还早,您赶紧回家去吧。”
“不急,不急。”
张阿婆拿下挎在背后的布包,在他面前小心地打开,里面装着一套质地寻常的衣物。
“徐大夫,我看你只有两身衣裳来回的换,就去和街坊们凑了点买了这个,你瞧瞧是不是和你常穿的那件差不多,是不值几个钱,可你千万得收下。”
说着这种话的阿婆自己,衣裳都还破破烂烂,由杂乱不同的布料缝合在一块,要不是她身上干净,与乞丐的打扮也相差无几。
“婆婆,您的好意徐某心领了,只是这身衣裳,您还是留给毅显穿吧,他身子尚未恢复康健,万万不可受寒侵体,就别在我身上浪费新衣了。”
“您要是非要我收这衣裳,那您也得收我的钱。”他解下腰间的荷包,只给自己留了几块,其余全交给了她,她自然是不肯收的,只好作罢。
“这...唉...”
阿婆搓了搓手,从包袱里翻翻找找,塞给他一个窝头,“徐大夫,你要是不肯要,那这个你就拿去吧,响午才蒸上的窝头,都是自家种的地瓜弄的,你尝尝。”
金灿灿的窝头在手里拿着还有些重,这窝头做的够实在。
他闻了闻,一股浓郁的地瓜香,没有姝莲做的漂亮。不过他确实有些饿了,张嘴咬了一口,填了肚子,心却愈发地空落。
忙时无暇思念,这会尘埃落定,倒觉得这种平静难捱的很了。
“徐大夫?”
她似乎又说了很多,可惜徐青琊一心飞回了月缺,什么都听不进耳朵里,只是连他自己都很不解的自言自语了一句“太晚了,得回家了。”
“还没问过徐大夫是哪的人?”
他最怕提及往事,可那愤怒在对上老人和善的脸后顿时烟消云散,停顿了片刻,他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俞安,我是俞安人。”
“俞安啊。”她点点头,“听说俞安的大夫都厉害,难怪养出你这样的后生。”
“是啊,是该要回去了,你来我们县也有...”她似乎一时有些记不起来了,他替她接上,“四个月了。”
自四月前寄回去的那封短信,便再未和姝莲有过联系,家中之前攒下的那些柴米油盐,不知道还够不够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