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恶徒的圣像: 第九章:魔鬼弯的枪火(GunfireatDevil'sBend

    车队驶出了维斯康蒂主宅的势力范围,在没有路灯的盘山公路上疾驰。
    周围一片漆黑,只有车灯照亮前方蜿蜒的柏油路,道路左侧是陡峭险峻的岩壁,右侧则是深不见底的悬崖,悬崖下方,是深不见底的大海。
    车厢内的气氛逐渐变得凝重起来。
    江棉靠在迦勒的怀里,一种无法言喻的忐忑开始在心底蔓延。腹中的孩子似乎也感应到了母体的情绪波动,开始不安地在她肚子里折腾起来。
    江棉的眉头微微皱起,下意识地伸手捂住隆起的腹部,脊背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
    “怎么了?”迦勒察觉到了她的异常,大掌立刻覆上了她微凉的手背。
    江棉摇了摇头,抬眼看着对方,勉强挤出一丝安笑意,“是利奥在肚子里练拳击呢……迦勒,刚才在宴会厅里,我是不是……有点儿太冲动了?”
    “没有,棉棉。”
    迦勒低头,嘴唇印在她汗湿的额角。
    宽大的手掌顺着她的脊背轻轻安抚着,力道沉稳,但眼睛却越过她的头顶,死死盯着窗外飞速后退的夜色。
    他太了解他的父亲了。
    唐·多纳托就像是这座岛屿上沉睡的埃特纳火山。他没有在宴会厅里当场发作,这绝不代表他咽下了那口气,他只是在寻找时机。
    今晚,父亲也许不会让他们活着回到狮子公馆。
    “马泰奥。”
    迦勒突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严肃。
    坐在副驾驶的马泰奥瞬间挺直了脊背,  “是,先生。”
    “前面五公里就是‘魔鬼弯’。”迦勒顿了顿,随后说,“通知后车,把那辆‘清道夫’放到前面去探路。拉开两百米距离。所有车辆,关闭大灯,降速行驶。”
    “是!”
    马泰奥迅速对对讲机下达指令。
    车队在黑暗中开始变换队形,一辆装备着厚重防撞保险杠的改装越野车猛地加速,超到了前方。而其余几辆车的头灯同时熄灭。
    四周瞬间陷入黑暗,司机小心翼翼的开着车,将时速降至低俗行驶。
    “怎么了?”
    突如其来的黑暗让江棉有些不安。她抬起头,虽然什么也看不见,但她能感觉到周围空气中流动的紧张感。
    “没事。”
    迦勒收紧了双臂,将她整个人严严实实地护在怀里,试图用自己的体温去驱散她的恐惧。
    “夜路不好走,我们要稍微谨慎一点。”他吻着她的发顶,声音依然温柔。
    但他没有告诉她,空气中那股若有若无的、混合着松脂与海水味道的夜风里,正在逐渐渗出属于火药和金属的腥味。
    那是旧秩序正在磨刀霍霍、准备收割人命的味道。
    车队以一种诡异的寂静,驶入了一个呈“U”字形的急弯。这就是“魔鬼弯”——右侧悬崖垂直落差百米,左侧岩壁上乱石嶙峋,道路狭窄得仅容两车勉强交汇。
    这是一个完美的、能让人插翅难逃的天然绞肉机。
    迦勒全身的肌肉在这一刻紧绷了起来,他下意识地将江棉的头按向自己的胸口。
    “棉棉,听着。”他在她耳边低语,语气不容抗拒。“不管发生什么,把头死死埋在我怀里。闭上眼睛,捂住耳朵。绝对、绝对不要抬头!”
    江棉浑身一颤。她想问为什么,但这段时间在生死边缘摸爬滚打形成的本能,让她选择了无条件服从。
    她乖顺地把脸埋进他坚硬的胸膛,双手死死捂住了耳朵。
    就在下一秒。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在前方炸开,震碎了整个山谷的寂静。
    哪怕隔着几百米的距离和厚重的防弹车体,江棉依然感觉到五脏六腑被那股气浪震得一阵翻江倒海。
    前方负责探路的那辆改装越野车遇到了伏击炸弹,几吨重的车体瞬间被橘红色的火球吞噬,巨大的冲击力将它掀翻在狭窄的路中央,变成了一团燃烧的废铁,彻底堵死了前进的道路。
    如果迦勒没有预判教父的疯狂,没有让那辆车提前拉开距离,此刻变成火球的,就是他们。
    “敌袭!十二点钟方向路障!叁点钟和九点钟方向高地有火力点!”
    马泰奥声嘶力竭的吼叫声在车厢内炸响。
    紧接着,是比暴雨还要密集的枪声。
    “哒哒哒哒——”
    “砰!砰!砰!”
    居高临下的重机枪子弹从两侧的岩壁上倾泻而下,狠狠地砸在防弹迈巴赫的车身上。
    “叮叮当当——”
    子弹击中装甲钢板的声音密集得让人头皮发麻,特制的防弹玻璃上瞬间布满了蜘蛛网般的惨白裂纹。虽然没有被击穿,但这距离死亡只有毫米之差的恐怖视觉效果,足以摧毁任何人的理智。
    “低头!”
    迦勒暴喝一声。
    他一只手死死扣住江棉的后脑勺,整个人如同护食的猛虎般弓起背脊。那种曾经差点失去江棉的恐惧与愤怒,在迦勒的体内炸开。
    “退!倒车!撞出去!”迦勒对着前面的司机怒吼。
    司机是曾经服役于英国特种空勤团的退役老兵,死死咬着牙,猛打方向盘,踩下油门,试图在这狭窄的山路上强行掉头。
    然而,后方也传来了一连串沉闷的爆炸声。
    “先生!后方的退路被炸断了!”
    马泰奥手里端着HK416突击步枪,一边借着车窗玻璃的裂缝向外盲射压制,一边大喊,“对方至少有五十人!都配有重器!我们被彻底困死了!”
    唐·多纳托——他的父亲,果然没打算留活口。
    那个人要让他这个逆子,连同那个敢当面折辱他的东方女人,一起葬身在这条黑暗的盘山公路上。
    车内的空气因为高温和紧张而变得越来越稀薄,混合着刺鼻的硝烟味。防弹玻璃的承受能力已经逼近极限。
    “砰!”
    一颗穿甲弹精准地击中了江棉那一侧的车窗。虽然没能完全穿透,但弹头深深嵌在玻璃夹层里。
    迦勒看着那颗几乎要破窗而入的弹头,那一瞬间,他体内所有的“绅士”、“教养”和“理智”,被彻底撕成了碎片。那头曾经在提伯利码头屠戮了半个帮派的维斯康蒂疯狗,彻底挣脱了锁链。
    那双深绿色的眼睛里,仿佛燃起了令人胆寒的幽冥鬼火。
    “马泰奥。给我你的枪。”
    迦勒拔出腰后枪套里的小型手枪,放到一旁,伸手朝向马泰奥。
    “老板!您不能出去!外面火力太猛了,您会被打成筛子的!”马泰奥红着眼睛试图阻止。
    “给我你手里的枪!”
    一声暴喝,带着不容抗拒的威压。
    马泰奥咬着牙,将手里的HK416和备用弹匣递了过去。
    迦勒接过枪,低下头,看着怀里瑟瑟发抖、却始终死死捂着耳朵一声不吭的江棉。她真的听话地闭着眼,把所有的信任,连同她和孩子的命,全部交到了他的手里。
    “棉棉。”
    迦勒俯下身,在她满是冷汗的额头上用力地、深深地亲吻了一下。他的声音轻柔得近乎诡异。“待在这里,别动。在心里慢慢数,数到一百,我就回来接你。”
    说完,他不顾江棉瞬间僵硬的身体和试图抓住他衣角的手,猛地转身,一脚踹开了沉重的防弹车门。
    “砰!砰!砰!”
    车门开启的瞬间,几发子弹擦着他的身体打在真皮座椅上,棉絮乱飞。
    迦勒甩上了车门,借着车体的掩护,一个极其干净利落的战术翻滚,瞬间脱离了敌人的火力中心,隐入了车尾的盲区。
    他抬起枪口——“砰!砰!砰!”叁下短点射击。
    右侧岩壁上,叁个正操纵着重机枪喷吐火舌的枪手,眉心同时绽放出血花,惨叫着从十几米高的地方滚落下来,砸在岩石上发出一阵闷响。
    这才是真正的迦勒·维斯康蒂。
    那个精通枪械、在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维斯康蒂疯狗。
    他不需要掩体,因为在这片夜色中,他自己就是最可怕、最致命的武器。
    他一边用精准的点射压制着高点的火力,一边如同鬼魅般在车队的缝隙和岩石的阴影中穿梭,主动向着敌人的防线靠近。
    在狭窄地形里被动挨打只有死路一条。唯有进攻,唯有用更残暴的火力撕开一道血口子,才能活下去。
    “掩护先生!操他妈的,全员压上!!”
    马泰奥见状,彻底红了眼。他踹开车门,带着剩下的十几名精锐保镖冲出了车子,用密集的交叉火力网为迦勒开路。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骨骼断裂的脆响、濒死的惨叫声和金属碰撞声交织在一起,将这段风景秀丽的海岸公路,硬生生变成了人间炼狱。
    而在这座炼狱的最中心,那辆满目疮痍、千疮百孔的防弹车里,江棉蜷缩在后座的缝隙里,双手依然死死捂着耳朵,紧闭着双眼。
    她听不清外面具体的枪声,但她能感觉到大地在震动,能闻到越来越浓烈的硝烟与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她在心里默默地、颤抖着数着数。
    一、二、叁、四……
    她不知道外面到底有多少人,不知道那些子弹有没有打中迦勒。她只知道,她必须相信他。就像在伦敦的那个夜晚一样——这是他们之间无需言说的默契与约定。
    ……八十九、九十……
    外面的重火力轰鸣声似乎渐渐稀疏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更加令人毛骨悚然的惨叫和求饶声,以及令人牙酸的利刃刺入血肉的声音。
    ……九十八、九十九……
    “一百。”
    江棉在心里默念出最后一个数字。
    “砰。”  车门被人从外面用力拉开。
    一股浓烈到化不开的血腥味,夹杂着夜风的寒气,瞬间扑面而来。
    江棉浑身剧烈地一颤,下意识地往后缩去,喉咙里溢出一声压抑的尖叫。
    但下一秒,一个熟悉的、滚烫的、带着浓烈硝烟味的怀抱,不由分说地将她紧紧拥住。
    那件原本昂贵考究的黑色西装外套上,沾满了泥土、硝烟,以及大片大片黏腻温热的暗红色液体。但那个怀抱的力度,以及那坚实可靠的胸膛,是她再熟悉不过的。
    “数到一百了吗?”
    迦勒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带着剧烈运动后压抑不住的粗喘,沙哑,疲惫,却透着一股劫后余生、失而复得的狂热。
    “我回来了,棉棉。”
    江棉猛地睁开眼睛。
    借着车内微弱的灯带,她看清了迦勒的脸——深邃的轮廓上溅着温热的血,顺着冷硬的下颌线缓缓滴落,不知是他自己的,还是别人的。那双灰绿色的眼睛里,暴戾与杀意还未完全褪去,但在触及她视线的那一刻,瞬间化作了一片汪洋大海般的温柔。
    “你受伤了吗?你流血了……”
    江棉的眼泪再也控制不住的流了下来。她颤抖着双手,想要去检查他身上的伤口,却被迦勒一把按住。
    “没有。别碰,都是别人的血。很脏的。”
    迦勒抓住她的手,放在唇边用力亲吻着,似乎只有通过这种肌肤相亲的触感,才能确认她是真的安然无恙。
    “别怕。结束了。那些人,我都处理干净了。”
    他没有告诉她刚才那一战到底有多么惨烈,那些残忍血腥的画面,永远不该进入她的眼睛。
    “走吧。我们回家。”
    车队重新行驶,碾过满地的弹壳和一地碎屑,向着狮子公馆的方向驶去。迦勒将江棉按在自己怀里,偏过头,目光冰冷地看着窗外。
    黑夜依然深沉,海浪依然在拍打着礁石,仿佛一切血腥都没有发生过。
    他的亲生父亲,那位根植在这座岛屿深处的教父,用古老而残忍的规则,给他们上了最后一课。今晚的伏击,是旧秩序最后的、也是最疯狂的反扑。
    那个男人以为,用枪火和死亡,就能让这头离家的狮子屈服。
    但他错了。
    枪火无法烧毁狮子的野心,只会淬炼出它更锋利、更致命的獠牙。
    迦勒低下头,看着怀里惊魂未定却依然紧紧抓着他衬衫的妻子,看着她隆起的腹部。
    他眼底的温柔逐渐被一种狠辣与决绝所取代,和平交接的幻想,在刚才那第一声爆炸中,就已经彻底破灭了。
    既然他的父亲想要战争。
    那就给他战争。
    一场不死不休的、彻底清洗旧时代、为他和她的未来铺平道路的战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