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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去的廊: 二十任她明月下西楼

    座上的人皮肤黝黑,身骨干瘦,像是芦苇地垂首缄默着。直到一杯茶放到他面前,他才从这一声轻响中抬眼,到邱雎砚坐下他对面后逐步抬头看去。
    警察所里偏暗,这间谈话室在西侧,日头还照不到,室内也是灰蒙蒙的陈设,并不大的地方,人又压下一片影,更显昏暗不清。
    “这杯茶我敬你。”
    束代瓯听见这句话,心下一惊,怕是有毒的不敢碰,可他和那些抓他的人不一样,这位斯文、显贵得多,于是开口沙哑地问:“官爷……你是知道我是被害的。”
    “我不是来为你沉冤昭雪的,你犯的事与我无关,我不过想来见你一面。”春鸢没有话要带给他,决定了邱雎砚的态度就只是淡然,他也就不打算告诉他是谁。
    “那你为什么见我?我不认识你。”
    邱雎砚依旧端坐着,并不顾及那人觉得自己被戏耍而变得激动的情绪,也不知是否因他是春鸢的父亲,他心生不该有的一丝怜悯,此刻恰同一座殿上塑世的神,不会有更多的回应。刚才所想,春鸢与他看不出相像,这样粗糙的一颗沙砾,有一个细腻的女儿,却不甘养育。他敛下目光,起身离开,走到门口时,又听见身后说起:
    “明明是她拿着刀跑出去,说是我杀的人,她演都不演,只是流几滴眼泪。警察来得很快,她当场指认杀陈老板的人是我,还说她和南京邱家少爷有关系,如今那少爷不在吴县,没有伺候了就出来找事做,没想到路上遇见我,被我逼过来要她嫁给陈老板……”
    在他的叙事里,女儿已经没有了称呼,干哑的声音越说越颤抖,目光却直直望着邱雎砚的背影,像是一根铅芯刺进去,认为春鸢为和那样的男人在一起,才要违背他、害他成囚。到最后,问他同为男人何必这么做,既然有权有势,不该用来拥护一个女人,她们最会骗人。
    “你轻看你的女儿,觉得她没有作为,却将她卖了两次给自己换钱。她本可以不回来找你,却非木石人心,她还是太心软,不是吗?有人将她逼到日暮穷途,也有人在眷顾她。”
    如常冰冷的声音里,带着轻微的叹息,听起来不忍,说及“眷顾她”三个字又柔软下来,于风雪万片之中接住一寸温。他抬起插在裤袋的左手,低头看了一眼腕表上的时间,不等回答离开了。
    春鸢只让邱雎砚送了她一段路,可到头也查不了几步了,于是匆忙也慢,她回看了两次,邱雎砚仍站在原地,不用秋光照拂,犹神思温柔,西风吹起彼此的衣发,幸好不唱离别。
    盈之不会想到春鸢的出现,他一心浸透了愁绪,反而鲜活。手上进行着的书画装池每一步需要慢下来,让他越成麻木,流光作煎。
    直到春鸢来到他身前,盈之才感到流逝与得失,才又见到恒我奋不顾身奔赴月亮为世人带来永恒的那一片朗烈光明。他不分那些男女之别,放下界尺越过案台拥春鸢到怀中,这是他的恩人,也像他的至亲之人,有一种说不出的、无端的熟稔,让他不请自来。
    短短几面,春鸢不懂得盈之为什么对她有这么深的依赖,哪怕得知盈之正是爹一直想念的孩子、自己的哥哥,也不过惊异缘分的巧合,很快又平静接受了事实。她不想相认,奉圆满成好,彼此都是转徙飘蓬后的安身,不堪再打破。
    何况她杀过人,同时让一个孩子失去了她的父亲,都不是什么好事。想到这里,就听见盈之听说陈槐延死了的事,话语里带着微微的恐惧,须臾又轻笑一声:“见到你没事,我很高兴……”
    春鸢听后故作惊讶地吸了一口气,却没接盈之的话,轻轻推开了怀抱,并不看他地开口:“我朋友准备离开这里,昨天去和她告别,太突然了,我很舍不得,和她待了一整晚。”事实如此,春鸢觉得也不算骗人,不过是前不久的事了。鬓喜来告诉她,白姨娘救过的一个人来看望她,那人家中从医,打算让他带自己到他家的药铺帮忙,比跟在她身边能学得更多。
    先委屈的人听见春鸢说得忧伤淡淡,一下子止了眼泪,而她眉目低低,悬憀同怜,更让他想起母亲,母亲常哭,伤心或是高兴,高兴时还要多些娇嗔。
    春鸢注意到盈之的出神,那样总陷入的神情看上去有怀念和不得救,她不知道他透过自己在看谁。此时人世,茕茕白兔,东走西顾,无所谓鬼神,偏偏撞在了一处,可她不想成全这一“偏偏”,说出不算最真的谎,不介意他听或不听。
    不等盈之的回答,春鸢转身离开,走到门边了,一道身影如檐,不系扣的白色薄风衣被风吹开衣摆,熟悉的梅香先一步蜂拥,是邱雎砚来了。她意外地抬头看去,想问他不是在约定好的茶楼见面,邱雎砚似窥明地先开口:“我还是想来接你。”
    温柔的沉声带着匆匆而来的些许急促,心曲也为怕她觉得自己不够稳重而乱。可他发现他在茶楼里待不下去,急切不是他一贯的作派,严矣钗教导他的为人如水静则明则鉴世宙,这一刻成陈规失了效。
    “少爷辛苦。”春鸢为这始料不及由衷地初浅笑起,抬看的那一眼目光很快又落下,实在是太好看的人,多看会贪,失看多惋。
    这声称呼让邱雎砚冷静下来,想说不该,是习惯也好,还是又回避动心,都不该。
    也让盈之恍惚,很久没有人这么叫过他了,再不会有人这样叫他,他为此被引到春鸢身边,见她笑里意浓,一如月下壁上的花阴,身是姊妹身、神是母亲神,分明不像,却难自拔在不清之中,想靠近她依偎在她膝上。
    两人相反过来,有人犯在西楼,靠近她身明月,盼填满他的时空;有人想回到初见,不求她救自己,就停在山中精怪的第一眼——
    当然,现在也可以停下来。
    不知从何处响起的声音劝诫盈之,他看着门外的男人向春鸢走去,春鸢像是觉察到他地靠近而相去,可以不必回头,却亲缘关系的存在还是让她说了一声保重。这一刻他见到的春鸢变得不同,她站在那个男人身边,许多天的相识都变得陌生。
    邱雎砚从盈之身上收回只一眼不带任何情绪的目光,春鸢走来时,他就伸手牵住她将她拉到身边,微凉的手他不语,只是握紧几分又松开相扣入彼此的指间,走入长街里。春鸢下意识怕被发现地挣脱又顾盼,虽然喧嚣不在这里,桩桩事也已落定,却她与他的不清,仍旧困囿。
    然而邱雎砚如她愿地松开手,她的心瞬时坠下成痛,竟反思自己是不是太贪得无厌。她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发现邱雎砚喜欢管教的乐趣,开始她并不迷恋自己的身心手口失陷于他的桎梏,她没有小姐的规矩与羞耻,像是孩子的顽皮恰好诱蚀了他的心与绪,她习惯故作的矜持被他看穿再占有,对她来说,这是无上的偏爱。
    可他刚才没有这么做,放任意味着结束,她还不想,双手不由得着急地抓住他手臂,忍着要落的眼泪抬起头向他解释是怕影响他才这么做,不是不听话。
    春鸢说得真挚,微皱的眉下怜许一双眼,教九天日月都委屈。
    邱雎砚觉得自己搞砸了,他并不深谙喜欢一个人的方式,只想逗她为什么又在担心,明明有他在,不是吗?哪怕他今天穷愁潦倒,他答应庇佑她就不会违背。可这样的事不会发生,如果没有身外繁华就没有资格管教一个孩子,她所拥有的吉光片羽都由他来给予,包括一刹、一世的庄生爱恨。
    在承认错误这方面,邱雎砚不会吝啬,他是个赏罚分明的文学老师,不过在学生面前,他几乎不犯错误,就不会有惩罚自己的机会出现。可现在站在他身边的人是束春鸢,难别的爱慕,能够施罚他的错,亦都是她的赐。也不得不恶劣的承认,她哭起来很漂亮,簌簌的清冷罥着她,问天为谁春所答她姓名。
    “眼泪不用忍,可以在我面前哭出来,又让你伤心了,对不起。关于你说的,我回去告诉你,好吗?”邱雎砚低头吻她先落泪的那只眼睛,一枚晚雨的落花衔在他指尖。
    直到回到了这座园林,春鸢反而觉得自己没救了,刚才像是剖肠的话让她开始难为情,即便众芳芜秽,她自觉她的心还没有那么容易被驯从,必定是习惯作祟,乱言最相宜游戏当中的爱溺。
    房间里,邱雎砚让人提前准备好了茶点和暖香,早上春鸢说过想尽快回来,再好好休息一下。此时桂花的香气从窗外泼进来,秋日晴朗,让她想午睡。不知道邱雎砚要对她说些什么,他支着头看她,目光中炽盛不息,笑中轻声开口:“你还有的担忧都可以告诉我。”
    春鸢放下茶杯,说不出具体一个的“担忧”从她脑海中像一匹白马疾驰而过,她独自生活的这一段时间,虽然对邱雎砚有想念,但心绪流逝得很快,似飞光翻过一页又一篇地不勾留,就像现在,她已经没有了刚才的嘲哳,需要开始打算下一件要做的事。
    问担忧的人见春鸢低头不语,反倒担忧起来,想来是否太直接,该哄一哄……
    “和我在一起。”
    春鸢忽然抬起头,双手拉过他放在桌上的手,侧脸枕在他掌中,抬眼明明如月,笑语轻言,像是乌篷船漾过绿波底。停住一呼一吸之间,她又接着回答:“就没有了担忧。”
    第一次,邱雎砚有了被掌控的感觉,与平常顺从她时的感受不同,这次没有谁向谁求。他应了一声“好”,指尖抚过她的脸,往日的文章唾手可成,可现在说不出任何,清泪沉声砚下一句:“我会做好的。”
    比起简单的话,春鸢惊异他眼底泛起的泪光,她还从来没有见过他这另一副动情的样子。她放下他的手,倾身吻去,带给他安抚,就像他带给她的那样,她不再是只做孩子。
    邱雎砚反手握住春鸢的一只手腕将她拉到怀中,即离的吻追过来,他似饮马在春江,宽大的双手放在她腰后,托住她逐步后仰的身。桂花后,梅事盛开,金屑红蕊的浓烈变幻其间,迷离春鸢的少年千年,往事不思、都成来日空白。
    直到邱雎砚说窗外的天光刺眼,转过她的身让她跪在了桌上,狭小的圈际之间,青茶被他推到边缘,险些泼了,供了折枝月桂的瓶花倒在她发边,喘息沾染着清冷的天香成薄雾扑在台面又消失。局促不安的端绪比膝上相抵的疼痛先到来,春鸢扶着桌边,身体微微发抖,邱雎砚则扶住了她的一只脚腕,轻声笑说着不合时宜的话。
    “我记得,你有问过我,我是怎么做到的,我并没有那么大的本事,是沾了母亲的故,她是否愿意帮我,都由她自己的规则判断。她不觉得人分善恶,只有无辜与不无辜。”
    春鸢听了,也许了然,身后的人却不让她思想,便独上她兰舟。一片白水鉴他的心,温软的小潮裹挟他身下每一寸,让他想永远停留。每一次都太用力,那具高抬的身姿摇摇欲坠,只是开始,身姿的主人就已经开始求他慢一点,又哭泣太深,顶到了肚子里面……什么都变得支离破碎起来。
    这是邱雎砚想要的,越深入她的身体,属于他的就多一寸,就能多抵达一分,脱了白色风衣后的灰色毛衣下藏蓝色的领带仍旧济楚,却不甘的沉声诉说:“我恨不能钻进你的身体里,在你的肚子里出世,也叫你妈妈。”不过,他今天想做她的哥哥,许多个昨日乱山昏*里,他还没有做过她的哥哥。
    春鸢觉得他有些失控,她从来没想过他身为哥哥的情态,她与他之间常带着一些疏离,那一分不近不远的距离刚刚好,“哥哥”的称谓太亲近了,她并不着迷得到,和她在一起已经是最好的誓言,无需日月高堂来鉴的婚姻。不过,她也明白邱雎砚这么说是因为盈之,可他的确是自己的哥哥,没什么可在意的。
    然而邱雎砚不这么想,偏私一旦作祟,本身入了瘾,如今还有爱意持身,只会走到一生痴绝处*。此刻听不到他想要的也不着急,他会等,等到她颤抖不已的高潮,说不出“我要”之后的话,失序地重复着,直到受压的尿意控制不住地流出,没被握住的那只高跟鞋跌落到他皮鞋边,他也就顺势脱下另一只,将她扶起抱入怀中,安抚好她的眼泪、羞耻和跪红的膝盖,答应会补偿她再继续。
    可是还不够,春鸢搂住邱雎砚的身,手心攥紧了他带着衣服褶皱的温度,感到有些丢脸地埋首在他心口哭,带着乞怜的小声地说:“抱我……”
    “不是正在抱着吗?”邱雎砚没有养过猫,只是了解过,而春鸢现在就很像关于猫的习性的那些描述,他轻拍着她的头顶,又顺着头发生长的方向抚去,知道她或许想要抱得再用力一点,却没有照做。
    其实有些不公平,休戚与共当中,邱雎砚还保留着一丝清醒随取随用,如果春鸢不陷意乱,就又会深究这个问题,与之周旋。可春鸢无法不陷入,以为他不知道她说的是什么,毕竟她的话中有话能够时常被他看穿。不过此刻是否被明白并不重要,因为在一起了,就像他告诉她旧时诗笔里的两情不渝,岂在朝暮。
    “那该叫什么呢?”邱雎砚见她摇摇头,拒却反而增加了他的耐心,她又是很懂得领教的小猫或是孩子,他对这颗果实有着不休的欲望。
    春鸢方才明白。
    片刻沉默后,她才开口:“哥哥……抱抱我……”
    邱雎砚轻笑着“嗯”了一声,虽然她的回答有些含糊不清,但还是抱紧了她。春鸢感受到一瞬间身外悬空了,身下也填入一道刊心的形神,此去马滑霜浓*,慌乱地又叫了一声哥哥说害怕。
    风月正婆娑里,接住她的回答是:“全部都变紧了,你的手臂和你的里面。很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