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迷1942(二战德国): 和平(Frieden)
维尔纳直挺挺僵在两米之外,脸上明晃晃写着“我什么都没看见”,只可惜那表情太刻意,眼神一个劲往洞顶飘,嘴角却不受控地往下垮,半点说服力都没有。
这是他从小到大闯了祸后的标准应对姿态。
“解释什么?”克莱恩开口,平静,太平静了,却比怒吼更可怕些。
“她……”维尔纳指尖颤了颤,指向那个已然挣脱男人怀抱,正在假装忙碌的小身影,“非要来......我拿枪指着都没用……”
“拿枪指着?”
“夸张手法!”眼镜医生举起双手,活像当场缴械投降的战俘,“她说她要来找你,我说不行,我说太危险了你会死的,她说她知道,我说你会杀了我,她说——”
他偷偷瞄了一眼正把绷带卷拆了又缠的女孩。“她会帮我求情。”
女孩耳尖红得快滴血,她慌忙抬头,唇瓣微张,像是真要站出来帮维尔纳说情,却被金发男人一个眼神唬了回去。
“所以你就让她来了。”克莱恩淡淡一句。
维尔纳张了张嘴,那句“她眼睛红得像兔子的时候我根本没法拒绝”在舌尖滚了一圈,可终究还是憋了回去。
他这表兄,哪怕是浑身缠着绷带睡在担架上,那目光也沉得像压着一座山。
“我之前怎么跟你说的?”
维尔纳的喉结动了动,像是把什么话咽下去,又像把什么从记忆深处挖出来,机械得像在背诵课文。
“……你说,如果她少一根头发,就把我的无影灯、培养皿、还有整个手术室,一起轰上天。”
“记得挺清楚。”
“每天晚上睡前默念一遍……跟祈祷似的……”
克莱恩依然没说话,可越是这样,越让维尔纳坐立难安。
眼镜医生绝望地看向女孩,她整个人比刚见面时肉眼可见瘦了一大圈,但头发还是那些头发,乌黑乌黑的,遮住大半边脸。
这算不算少了头发?应该不算,维尔纳很笃定。
“那个……”他习惯性地推了推眼镜,“她头发……好像确实没少……对吧?”
克莱恩还是没出声。蓝眼睛就那么微微眯着,像猎豹在审视一头不知死活闯进领地的鬣狗,带着点“我倒要看看你能编出什么”的玩味。
再这么僵下去,维尔纳觉得掉的就是自己的头发了,怕是要一根一根簌簌掉光。
他开始转移话题,这是从医多年的本能,遇到棘手情况,先转移病人注意力,抢救室用这招,面对暴怒的表兄也该用这招。
“她做得很好……”他又一次指向俞琬,连指尖都透着求生欲,“手术做得贼快…帮你取弹片时,手稳得不像话…我递器械,她一个人搞定……”
克莱恩的眉毛动了动,那一下很轻,但维尔纳敏锐地捕捉到了。
“她做的?”
维尔纳点头,点得眼镜都滑下来也顾不得扶。
俞琬听见这话,抬头小声补了一句:“骨头是维尔纳接的。”
之前说好了要帮他求情,她不能说话不算话。
维尔纳转头看她,眼底掠过一丝意外,还有一点“还算你讲义气”的欣慰,胆子莫名大了几分,连忙趁热打铁:“她想接,没力气了,我就帮了一把。”
说完,他暗自得意——这话既夸了她,又显得自己没那么没用。
不知何时,克莱恩的眉头悄悄舒展开来,目光落在女孩身上,她低着头,抿着唇,手指无意识翻弄着纱布,拆了又卷,卷了又拆。
她胆子小,身量也小,竟然敢穿越战火来给他做手术,接骨头。
可视线转到维尔纳身上时,眉头又皱了起来——他俩什么时候关系那么好了?这算什么,一唱一和配合默契?
维尔纳被克莱恩骤然冷下来的脸色冻得一哆嗦,心里满是困惑。明明是在夸她,怎么这位祖宗的脸色反而更难看了?
“你做的?”克莱恩再次开口,这一次,是对着女孩说的。
这是明知故问。
他当然知道是她,因为他无比确信,在昏迷时握住他手的人,就是她。可他就是想听她亲口承认。
女孩收拾医疗箱的动作微微顿住,头埋下来,和鸵鸟似的假装听不见。
“是不是。”他又问,声音沉了几分。
女孩小手蜷了蜷,这人明明知道还要….她咬了咬下唇,过了好久,才微不可察地点点头。
那一下颔首,幅度小得几乎看不见,可克莱恩偏偏看得清清楚楚。一时间,只觉得浑身疼痛都像是被温水化开,褪去了大半。
“还有呢?”他转向维尔纳。
维尔纳愣了一瞬才反应过来,他这表兄是想听更多关于她的事。
“还有她来找你的时候,”他语速飞快。“路上遇到炮击,她抱着医疗箱趴在车里,一声都没吭。”
这话落下,克莱恩眸色微动,又明晃晃地软了下来。
她比他想象的还要勇敢,为了他。
维尔纳见状,心下一松,如蒙大赦般转身就走,刚走两步又刹住脚。
他余光瞥了眼担架上那个浑身绷带的男人。有人为他穿越火线,有人为他哭成红眼兔子,有人…
想着想着,男人嘴角不自觉瘪下去。
打住,他在心里摇头。无影灯不会跟你吵架,头骨模型永远听话,想这些乱七八糟的干什么?
“对了,”眼镜医生侧过身,开始一本正经掰着手指数。“抢救费回头记得给红十字会结一下,手术费、麻醉费,车马费…”
嗯,还有精神损失费,虽然这话他终究没敢说出口。
在金发男人再次发作之前,他脚底抹油,溜之大吉。
维尔纳的白大褂刚消失在转角,地下室的光线忽然就暗下来
约翰站在那儿,一米九的个子把洞口堵得严严实实,手里拎着一只沾着泥的帆布袋,目光落到克莱恩脸上时,微微躲了一下,活像犯了错却不得不面对主人的大型犬。
指挥官醒了。
他看着那张苍白却依旧锐利的脸,总觉得比昏迷时似乎多了点什么,又形容不上来,跟了指挥官几年,他隐约知道那是心情好的意思,比打了一场大胜仗还好。
所以他才敢这个时候来。
他大步走到床前,皮靴跟重重一磕,敬了个标准军礼:“长官。”
“你也在。”
约翰的喉结动了动,他没解释,他确实没看住,把文医生看进了前线,关禁闭也好,调去伙房削一个月土豆也罢,他都认,毫无怨言。
但这不耽误他把捡到的东西送过来。刚才巡逻时在空地上发现的,英军遗留的补给,几罐午餐肉、两条巧克力、一包压缩饼干。他知道,长官现在需要这个。
“你让她来的?”克莱恩的目光淡淡扫过他手里的袋子。
“文医生很坚持,”约翰的声音很低。“她说如果她不去,她会后悔一辈子。”
他清晰记得那个瘦小身影抱着医疗箱站在吉普车旁的样子,声音抖着,小脸白着,脊背却挺得很直。他拦不住,也没真想拦。
指挥官的女人,他心道,就该是这样。
空气安静了几秒。
约翰微微垂着头等发落,大块头杵在那儿,像根钉进地里的木桩。
以往这种漫长的沉默,只有两种可能,要么指挥官心情差到极致,要么…好到极致。
他屏住呼吸,正准备再说什么,头顶却先传来一声:
“出去吧。”
约翰抬起眼,从跟着指挥官开始,这是他见过他受得最重的一次伤,却也是第一次,在硝烟未散的战场上,看见他唇角扬起那样的弧度。
他又敬了个礼,到了门口又忽然停住。
“文医生很勇敢。”说完,只把那补给包往那轻轻一搁,便迈步出去。
原本半塌着的粮仓已,被约翰他们整理出了一个简陋的“病房”来,而病房里现在又只剩下了他们俩。
俞琬一直在忙活,一会儿给他左肩换药,一会儿摸摸他右腿夹板有没有松,一会儿用湿毛巾贴在他额头上退烧。
像只勤劳的小蜜蜂,忙得团团转。
而克莱恩靠在墙上,看着她从这头转到那头,又从那头转回来,就是不肯停下来,唇角笑意不自觉更深了。
“别忙了。”他声音低哑,“过来坐下。”
俞琬动作顿住了,沉默几秒,倒真放下手头的活,轻手轻脚在旁边坐下,膝盖并拢,两只手乖巧地放在腿上。
这一刻,这小小一片地方,忽然安静得像在另一个世界。
女孩盯着自己绞在一起的手指,耳根发烫。她能感觉到,克莱恩一直在看她。
那目光沉沉的,不凶,不厉,从她的发顶落到肩膀,从肩膀滑到指尖,最后又停在她脸上,像冬日里的阳光,不烫,却暖得人心头发慌。
她被看得手都不知该往哪放,一会攥着衣角,一会又松开。
有什么好看的…她现在这样,脸上灰扑扑的,浑身脏兮兮的,狼狈极了。
“…赫尔曼…你看什么?”过了好一会儿,女孩才忍不住抬眼问。
克莱恩没说话,只伸出没受伤的那只手,把那袋补给够过来,摸索着翻出一块巧克力,径直递到她面前。
“吃。”
俞琬看着那块印着ROYAL ARMY字样的巧克力,又望向他。“我不饿……”
“吃。”他打断她,语气依旧硬邦邦的,可目光却软得一塌糊涂,“你瘦了。”
短短一句话,却让女孩鼻尖没来由一酸。
她接过去,小心剥开锡纸,咬了一小口下来。巧克力在舌尖缓缓化开,微苦,又裹着绵长的甜,只这么一尝,眉眼便弯了起来。
克莱恩又把水壶递过去。
女孩吃得慢,一小口一小口,就着水,安安静静。像一只捧着粮食、生怕浪费半分的小兔子。
克莱恩就那么看着,看着煤油灯的光在她脸上晃,她睫毛轻颤,把巧克力一点一点吃完,连锡纸上的渣都被仔细舔干净。
Frieden(和平),这个词从脑子里冒出来的时候,他自己都觉得荒谬可笑,一个军人渴望着和平。
头顶随时可能落下炮弹,可他躺在这儿,看着她坐在自己身边吃东西,忽然无比清晰地意识到,这该死的就是“和平”。
俞琬吃完最后一口,抬眼对上他目光,脸又红了,唇瓣翕合,终究还是问出了口。“……有什么好看的?”
当然有,好看的太多了。
克莱恩没应声,只是伸出手,拇指拂过她唇角,粗粝的枪茧蹭过柔软,那里沾了一点巧克力屑,他帮她轻轻擦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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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头已经升起来有一阵子了。
阳光从风车磨房的破烂窗框斜斜照进来,正好切出一道明暗分界线,君舍就坐在阴影那边,不多不少,刚好能遮阳。
位置他亲自挑的,前后左右勘查了叁遍,视野开阔,隐蔽性好,早上晒不着,下午不晃眼。
他慵懒地靠在一张折迭帆布椅里,双腿交迭,姿态悠闲得像是在某个乡间别墅的露台上,等下午茶端上来。
旁边弹药箱上有一套银质咖啡壶,真正的好东西,从巴黎一路带到柏林,又从柏林带到阿姆斯特丹,现在出现在前线的断壁残垣里。
君舍举着黄铜望远镜,镜头对准八百米外的那片粮仓废墟。
几座被炸得只剩骨架的砖石建筑,孤零零立在瓦砾堆里,其中最大的一座,她进去之后,就再也没出来过。
阿姆斯特丹盖世太保负责人戈尔德少校站在一旁,手揣在大衣口袋里,来回换了叁次站姿,终于还是按耐不住。
“上校,”他试探着开口,“我们在这儿……等什么?”
君舍没说话,只淡淡斜了他一眼,可戈尔德立刻就后悔问了。
静默片刻,棕发男人又慢悠悠重新举起望远镜,对准那个方向。
戈尔德顺着他的视线看去,除了废墟还是废墟,烧黑的木头,崩裂的砖头,他不明白这有什么好看的。
但他不敢再问了。
跟着君舍上校的这近一个月里,他只学明白了一件事——不该问的时候闭嘴,该问的时候,最好也闭嘴。
他只是默默站在那里,看着这位以“猎狐”出名的柏林同行以一种近乎荒诞的优雅姿态,在前线喝着巴西咖啡,就像......就像屠宰场里品红酒的魔鬼。
为了什么?戈尔德反复扪心自问。
他跟着来前线,说是追捕“风车”,说是最后收网,说是绝佳时机,他估摸着正好蹭点业绩,争取赶快离开阿姆斯特丹这鬼地方。
结果现在他们蹲在这个破磨房里,对着几百米外的一片瓦砾堆发呆。
为了什么?因为有趣,君舍在心里幽幽说。
望远镜里,那片废墟尽收眼底,粮仓、瓦砾堆、还有那个洞,如果不是一路跟着,如果不是亲眼看见她消失在那里,他绝对发现不了。
思及此处,君舍的嘴角勾起一抹浅淡弧度。
兔子洞,小兔果然喜欢钻洞。
从巴黎开始就是这样,小诊所是洞,楼上的公寓是洞,阿姆斯特丹挂着碎花窗帘的卧室是洞,现在连粮仓地下室都成了她的临时兔子窝。
天生的穴居动物。
他调整焦距,对准洞口,恍惚间,竟想起上次在巴黎歌剧院包厢,也是用这个角度俯视舞台的一切。
进去多久了?在里面干什么,守着那个半死不活的老伙计?
君舍放下望远镜,摸出皮质雪茄盒,打火机的光跳了跳,照亮了他半边脸,眼底压着淡淡阴翳,嘴角却依旧挂着若有若无的笑。
他让烟雾在肺里转了一圈,再缓缓吐出来,烟丝在冷风里飘出细长轨迹。
公主穿越火线,找到昏迷不醒的骑士,守在身边一夜不睡,中世纪骑士小说的廉价翻版。
这念头闪过,男人又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那小兔,被人瞪一眼都会红眼眶的那种,怎么敢这么在战场中央爬来爬去的?但事实就在眼前,她爬了,闯了,找到了,还把他救回来了。
现在,她在里面守着他。
君舍放下望远镜,用力揉了揉眉心,指尖冰凉,贴在太阳穴上,凉得他倏然清醒了几分。
奥托·君舍,你蹲在这个破磨房上,吹着冷风,就为了看这个?看小兔怎么伺候她的圣骑士?
看她给他喂水?擦汗?还是握着他那该死的手说些肉麻兮兮的情话?
真是……他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词。荒诞,可笑,还是…羡慕?
这个字眼在脑海成型的瞬间,他自己都吓了一跳。羡慕,羡慕克莱恩那混蛋?
他猛地掐灭雪茄,火星四溅,可下一秒,又重新点燃一支。烟雾在风中飘散,像那些不愿被承认的情绪,刚冒头就被风吹散,吹散了又冒出来,反反复复,没完没了。
事情要从昨天说起。
Abc:
糖来的猝不及防,嘿嘿嘿。小情侣之间每多一丝甜,狐狸心中都得多一分苦涩。毕竟原本十拿九稳的遗产接收计划,就这么泡汤了,狐狸的心中该有多么的懊恼!原本德牧就是这个计划里唯一的阻碍,杜宾压根不是狐狸的对手。地狱之火没能吞下德牧,反而燃烧了狐狸的希望。等狐狸知道是小兔将德牧从死神手中拉回时,会不会也来一段脑补:if我在抓风车时中弹,命悬一线,善良的小兔也会为我做手术么?我能得到和老伙计一样的待遇么?毕竟当初巴黎诊所的小事故,都让狐狸回味了许久!阿纳姆战役快结束了吧?有一周了吧?特意查了下真实的历史,盟军是连夜撤离。后续大家该怎么办?克莱恩受伤那么重,被困在这个粮仓,是不是只能等待外部救援了?
苹果奶昔:
之前了解了一下市场花园行动,互联网上搜到的都是些军迷段子,什么市场白给行动,天降的铁十字勋章,蒙哥马利的战略是为了消耗德国的铁储存造勋章?导致我一直认为克莱恩去守桥也能平安无恙的回来继续和妹甜蜜谈恋爱,看完这段情节之后,我又去搜了这个战役,这次忽略了各种梗,直接找交战双方的伤亡数据,直面这些数据,会发现战争就是战争,没有大小和难易,攻守双方都在拼命,一个个冰冷的数字后面是逝去的一条条年轻温热的生命
做完手术后,克莱恩过了一晚上才醒,妹百宝箱里的补给是不是给汉斯他们分完了,约翰作为唯一一个没受伤的战斗力出去抢英军的空投补给了(好吧,我还是不能完全忽略市场花园行动里英军的操作)正好还能躲过克莱恩最生气的阶段
中卷的时候还只想给妹安排后路,自己随时准备着战死沙场,现在已经开始想和平了。要好好活着哦德牧上校,你的身份牌已经被小兔公主盖了胡萝卜章,没有她的同意,谁也不能带走你的生命,炮火不行,死神不行,战后清算也不行,下次碰到这种情况,小兔公主还是会穿越火线去找你的。请把给小兔公主留的战后退路也加上自己吧。两个都长得这么好不留个孩子可惜了(其实是本读者想看孕期play了.jpg)
种菜中:
君舍就是小情迷的搞笑担当。在远处观察,是想看看克莱恩是死是活。都能想象出他看到克莱恩活着走出来,他脑海中无数草泥马经过。不过真的能感觉出他在写小兔观察日记的时候是他最轻松的时候,希望这个观察日记回忆以后能支撑他走过他一个人艰难的时光,然后能反思自己做错什么,看下能弥补什么. 君舍应该也是要为自己的错事付出一定的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