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学生也会早恋吗》 第1章周谨 雪落了下来。 细密的雪在黄昏里织成一张灰白的网,出租车亮着昏黄的顶灯,缓缓停在覆了层薄白的小区门前。 梁妤书推开车门,冷气挟着雪沫扑在脸上。 费力地拎出行李箱,轮子碾过地面,在初积的雪上轧出两道深痕。 她呵出一口白气,心里惊叹:没想到都快二月末了,南城还能落下这样一场大雪。 拖着箱子走进楼道,声控灯应声亮起,将外头的寒冷与寂静隔开。 推开家门,一股暖意便将她拥住。 “嗡嗡”的抽油烟机声正响得热闹,盖过了她关门和放行李的细微动静。 梁妤书嘴角不自觉弯起来,轻手轻脚地关上门,朝厨房走去。 外婆果然在里头忙着。 略有些佝偻的背影对着门口,头发花白,正站在水池前,哗啦啦地冲洗着一把青菜。 梁妤书悄悄挨过去,在外婆身后站定,飞快地将两只冻得发僵的手贴进外婆的后颈脖领里。 “哎——呀!” 老人惊得一哆嗦,手里的青菜都差点甩出去。 她猛地回过头,看清是梁妤书,眼睛瞪起来,湿漉漉的手作势要拍打她:“你这死孩子!吓死我了!” 梁妤书不躲,反而就势往前一扑,结结实实地搂住外婆,把脸埋在她肩胛处蹭了蹭:“外婆,好想你啊。” 外婆举着的手落下来,在她背上拍了拍,到底是没舍得打。 只感觉脖子后那阵冰凉的触感还没散,便忍不住念叨起来:“外头雪下大了吧?手这么冰,也不晓得戴手套。” “好香啊。” 梁妤书吸了吸鼻子,含糊地转移话题,目光在灶台上逡巡。 “香就对了。快吃饭了。” 外婆转过身,继续料理那些青菜,水流声又响起来。 她侧过头,打量着梁妤书单薄的衣裳,眉头立刻蹙紧了,“赶紧去,换身暖和衣裳!等会儿还有客人来呢。先把箱子放回你屋里去,搁在这儿挡路。” 梁妤书“哎”了一声,松开外婆。 她慢悠悠道:“原来那一大桌菜不是为我做的啊。” “死丫头!”外婆又举着手,作势要敲她,“哪道菜不是你爱吃的?” 她趿拉着步子,晃回玄关,弯腰换了双软底的居家鞋,这才扬着声朝厨房方向问:“哪个客人呀?” 外婆正好端着一大碗热气腾腾的汤走出来,小心翼翼地往餐桌中央放。 “对门的周家那孩子嘛,周谨。”她头也没抬,用围裙擦了擦手,“今儿周六,他一个人在家,过来随便吃点儿也比在家专门开火来的方便。” 梁妤书把行李箱拖进自己卧室,声音从半掩的房门里传出来,带着点故意挑刺的笑意:“外婆,咱们这老小区一层就一户,哪儿来的‘对门’呀?” “你这孩子!”外婆又骂了一句,折回厨房继续忙活,声音跟着飘出来,“我跟你说东你扯西。你俩小时候玩得好着呢,现在不记得啦?等会儿人来了,你们多说说话,兴许就想起来了。” 她顿了顿,又念叨开了,“而且人家现在跟你一个班,成绩顶好。你这不是统考都结束了嘛,别一天到晚在外面瞎跑,收收心,好好搞文化课。要有什么弄不懂的,让周谨给你补补课,嘴巴勤快点多问问人家知道不?” 梁妤书就读的高中原本并不是南城一中,是高三上学期的时候才转学回户籍地,不过刚转回来又跑去集训了,现在统考结束了才回来。 算起来,明天还是去新学校报道的第一天呢。 “唉——”梁妤书反驳,“我怎么就是‘瞎跑’了,那是正常社交好吧,外婆。” “而且人家凭什么免费给我补课?”姜钰“啪”地合上行李箱,“我明天就去报个冲刺班。” 她心里嘀咕着:还小时候的玩伴呢,这都多少年前的事了,谁还记得谁啊。 再说了,离高考满打满算也就四个月,现在谁不是自顾自地埋头拼命,哪有空管别人。 真想补课,找个靠谱的辅导机构不比指望这八竿子打不着的“对门”强? 她才不要这种尴尬的社交。 刚合上衣柜门,就听见外头传来开门声。 接着便是外婆陡然亮起来的嗓音,隔着门板,热络地传进来: “周谨来啦?” “不麻烦不麻烦,快进来坐,这就开饭了。” “哎哟你这孩子,放下放下,不用你沾手,都弄好了……” 除此之外,隐约掺进另一个声音。 那声音不高,温和地响起,像质地极好的暖玉碰在一起,清朗又舒缓。 隔着一道门,那声音具体说什么却听不真切。 梁妤书却听见了他的名字,周谨。 周谨显然是熟门熟路了。 跟着方奶奶走进去厨房,洗了个手后便将刚出锅的炒菜端了出去,很快又折返回来盛饭。 外婆站在一旁看着,眼角的笑纹堆得深深的,止不住。“哎哟,都说让你坐着等就好了,偏要忙活。” 周谨微微抬了下头,手上的动作没停。“没事的,方奶奶。我坐着也是坐着,反而闲着。” “好好好,你呀。” 外婆嘴里念着,端着碗跟着他走到餐桌旁,见梁妤书的房门还掩着,便扬声喊:“书书!出来吃饭了——!” “知道了——” 房里传来一个拖长了调子的声音,懒洋洋的。 外婆转回头,对着正在摆筷子的周谨笑了笑,解释道:“书书刚到家,火车坐得久,这会儿在里头收拾呢,磨磨蹭蹭的,不用管她。” “没事的。”周谨应了声,垂眸随手从纸巾盒里抽了张纸,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手指上残留的水渍。 “哎哟,忘记拿汤勺了,我去拿。”外婆说着就往厨房走,“小周你先吃着,动筷子啊。” 周谨直起身,像是要拦:“我去拿吧。” “坐着坐着!”外婆赶紧回身,虚虚按了按他肩膀,语气不容拒绝,“我顺手的事儿。” 周谨没再坚持,依言坐下了。 梁妤书推开房门出来时,看见的便是这幅场景。 暖黄的灯光下,少年穿着白色毛衣,安安静静地坐在桌边。 微微垂着眼,用纸巾擦拭着掌心。手指修长,骨节匀称,在灯光和纸巾的白之间,显出一种干净利落的好看。 不只是手,他整个人坐在那儿,就有种说不出的清落劲儿。 不是冷漠,是像窗外被雪覆着的静物,有点疏淡,却又被屋内的暖光晕染得柔和了些。 她的视线顺着那手指往上,最终落在他脸上。 是张极清俊的脸。 额头饱满,鼻梁很高,唇色是自然的淡绯。 他没什么表情,但整张脸的线条干净又温和,让人看了觉得舒服,甚至有点挪不开眼。 就在这时,或许是听见了她开门的细微声响,他正好抬起了头。 两人的视线在半空撞了个正着。 周谨先是顿了一下,随即极自然地朝她微微颔首,算是打了招呼。 然后,那双清润的眼睛便平静地移开了,重新落回面前的碗筷上,仿佛刚才的对视只是出于礼貌的偶然。 梁妤书却还站在原地,目光没收回来。 心里头缓缓冒出一个问号。 她怎么不记得,自己还有一个长得这么帅的童年玩伴? “站在那里做什么?”外婆从厨房里出来,见她还站在门口,“快去洗手吃饭啦。” 梁妤书这才回过神,挪开视线,转身钻进厨房洗手。 擦干手出来,餐桌只剩下周谨对面的那个空位了。她走过去,拉开椅子坐下。 对面的少年低着头,安静地吃着碗中的米饭,连夹菜的动作都轻微得几乎没声响。 一时餐桌上只有碗筷轻碰的细响,倒也不显得尴尬。 外婆盛了两碗排骨汤,一碗放在梁妤书面前,一碗放在周谨手边。“外面冷,喝点热汤,暖暖身子才好。” “谢谢方奶奶。”周谨低声说。 梁妤书也捧起碗,凑近吹了吹,小心地啜了一口。温热的汤汁裹着肉香滑入喉咙,她舒服得微微眯起了眼睛。果然是她从小喝到大的味道,一点没变。 外婆瞧了她一眼,转头对周谨笑道:“书书好几年没回南城了,还记得她吧?这回转学回来去了你们一中,小周好像也是5班?” 周谨点了点头,咽下口中的食物才回答:“是的。” 梁妤书转过来后,虽然还没去班上露过面,但班级名册里有她的名字。 “哦,那就好。”外婆又给他夹了一筷子菜,“听说你们快模拟考了?学业紧不紧呀?” “还好。”周谨答得简单。 “书书这丫头,回来得突然,又是艺术生,在外面集训了那么久,文化课肯定落下不少。”外婆说着,目光在两个孩子之间转了转,语气更和缓了些,“这下你们在一个班,正好有个照应。她要是有什么功课不会,去问你,还得嫌麻烦你,帮帮她。” 这话轻轻巧巧,就把两人扯到了一块儿。 周谨这才抬起眼,看向对面的梁妤书。 不料,却正对上她捧着汤碗,直勾勾望过来的目光。 “不麻烦。”周谨咽下一口米饭,移开了视线,声音依旧平和,“如果梁同学有需要的话。” 外婆笑眯眯地应着:“好,好。” 她又将视线转向身边的梁妤书,却见她还在专心致志地小口啜着汤,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外婆有点恨铁不成钢,抬手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肘。 梁妤书这才顺着动静转过头,望向外婆,眼神里带着点被打断的茫然。 外婆轻叹了口气,压低声音道:“听到没有?以后在学校,要是遇到什么不懂的功课,就多问问人家。自己的学习,总归要上点心。” 自然是要上心的。 梁妤书放下汤碗,抬起眼,目光越过桌面上氤氲的热气,看向对面的周谨,嘴角扬起一个弧度。 “好呀,”她说,声音清亮,“那就麻烦周同学了。” 第2章眼镜 从梁妤书跳脱的性子来看就知道,她们家没有那么多规矩,在餐桌上聊起了家常,因周谨的父母没有来,话题自然都围绕着他展开。 梁妤书安静地扒着碗里的饭,耳畔是外婆与周谨之间的一问一答。 令她有些意外的是,周谨看似性子沉静,与长辈交谈时却格外从容。 外婆提起的每个话题,无论是冬季养生还是小区改造,甚至随口说起的腌菜方子,他都能接话。 言辞得体,既不刻意讨好,也不会让气氛冷场。 有礼貌、懂分寸、相貌端正、成绩优异—— 难怪是老师和家长都会喜欢的那类学生。 她好像也挺喜欢的。 梁妤书无意识地咬着筷子尖,目光不经意间落在周谨侧脸上。 或许是她的注视太过直接,周谨执筷的指尖几不可察地顿了顿。 但他并未抬眼,依旧平静地用着餐,仿佛浑然未觉。 晚饭结束。 周谨起身收拾碗筷,动作麻利地将碗碟摞好。 自然是不能让客人洗碗,外婆抬手就要拦,周谨却坚持,见他态度坚决,也就只好让他去了。 周谨站在水池前洗碗,水流冲刷着那双骨节分明的手,洗洁精的泡沫在灯光下泛出细碎光泽。 外婆倚在厨房门框上,目光慈爱地追随着他的动作,嘴里不住地夸赞:“以后家里要是没人做饭,你就直接过来,跟书书一起回家吃,听见没?” 周谨低头冲洗着碗碟,余光瞥见梁妤书正站在窗边打电话。 水流从手背滑落,带着凉意。 他忽然意识到,梁妤书那直勾勾盯着人看的习惯是从哪儿遗传来的了。 他关掉水龙头,用挂在一旁的毛巾仔细擦干双手。 转过身,外婆殷切的目光立刻迎了上来,“真是麻烦你了小谨。” 他微微颔首,温声道:“没有的奶奶,那我先回去了。” “哎,好,路上慢点啊!”外婆连连点头。 梁妤书挂掉电话,转过头来才注意到他站起来时身量很高,肩线平直,简单的白衣黑裤衬得身形清瘦挺拔。 他迈步的幅度很大,没几步便转下了楼梯,脚步声在楼道里渐行渐远。 梁妤书收回目光,跟外婆打了声招呼,转身回了自己房间。 外婆的声音隔着门传来,絮絮叨叨地叮嘱着:“今晚可早点睡,别再抱着手机熬夜了!明天你去学校报到,要是迟到可不好看,听见没有?” “知道啦——”梁妤书拖着长音应道,整个人扑进柔软的床铺,顺手摸过床头的手机。 屏幕亮起,一连串未读消息立刻跳了出来。 “不是吧,聚会你不来就算了,连回南城都不等我一起?” “什么情况呀?你不会真跟林嘉阳有什么吧?” “你这是躲着他,还是躲着我啊?” 统考刚结束,一起集训的同学们就约了场聚会,梁妤书推说有事没去。应妍从聚会回来,发现她床铺都空了,一问老师才知道这人早就回了南城。 “没有啊,家里催得紧,我就先回来了,谁也没躲。” 梁妤书本来确实打算和应妍一道的,可外婆一个电话接一个电话的催,她实在招架不住。 “真的假的?下午你没来,林嘉阳还专门问起你呢,你俩真没谈?” 林嘉阳是学美术的,集训时老往她们音乐教室跑,找的又总是梁妤书,时间一长,周围人都觉得他俩是一对。 “怎么可能啊?”梁妤书立刻反驳,“反正肯定不可能就对了。” “好吧好吧,那你抛下我先溜了,总得赔我吧?” “怎么赔?” “明天来高铁站接我,下午陪我去学校报到。” 好像也行。反正外婆每天都起得早,还能在家吃个早饭再出门。 “没问题。” 发完这条,她把手机往旁边一丢,人往后一倒,陷进被子里。 昨夜的大雪在黎明前悄然停歇。 窗外是一片银装素裹的世界,松软的新雪覆盖在枝头和屋檐上。 闹钟还没响,梁妤书就被外婆从被窝里拽了出来。 她昨晚躲在被子里看小说,不知看到几点才睡着,这会儿整个人都是飘的。坐在餐桌前,盯着碗里冒热气的包子,眼前一阵阵发黑,脑袋差点栽进面前的粥碗里。 “哎呀,看看你这样子,准是又熬夜了。”外婆把装着牛奶的玻璃杯推到她面前,叹了口气,“人家周谨一大早就出门跑步了,就你还在被窝里赖着。” 老人的手在她后颈上轻轻捏了捏,又絮叨起来:“等会儿出门多穿点,化雪的天,看着有太阳,其实最冻骨头了。” 梁妤书揉着发胀的太阳穴,右手托着下巴,含混地叹气:“就是嘛,这么冷的天还出去跑步,是不是……” 话没说完,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彻底咽了回去,外婆正乜斜着眼看她。 “快吃,吃完了精神精神。下午去学校报到,可别迟到了。”外婆把盘子里那个最大的肉包子夹进她碗里。 “知道了知道了。” 梁妤书识相地闭嘴,乖乖捧起包子咬了一口。温热的肉汁在嘴里漫开,总算驱散了几分混沌的睡意。 离和应妍约好的时间还早。 她吃过饭,又蜷回沙发上发了很久的呆。手机屏幕的光映着她仍有些惺忪的眼。 窗外天光彻底亮开,雪后的阳光透过玻璃,在地板上投出一块晃眼的白斑。 直到墙上的挂钟指针慢悠悠走到九点一刻,她才磨磨蹭蹭地背上书包,换鞋出了门。 楼道里有穿堂风掠过,带着化雪时那种特有的、清冽又湿润的寒气,直往脖子里钻。 梁妤书把半张脸埋进厚厚的围巾,呼出的气息凝成一团白雾。 她低头看向台阶。昨日落的雪已经化了大半,只留下几处湿漉漉的、被踩实的印子,在稀薄的阳光下闪着细碎的、短暂的光。 梁妤书轻轻吸了口清冷的空气,果然还是南城好。 下课铃声响,高三(5)班的教室里,沉闷的空气被瞬间搅动,喧闹声涌出。 靠走廊的玻璃窗上,凝结着一层薄薄的白雾,将窗外冬日的枯枝与灰白天空晕染成模糊朦胧的色块。 自从本地推行教改,明确取消了快慢分班,这教室里明显分成了两拔。 前排的学生大多还埋着头,笔尖在试卷或草稿纸上划着,偶尔有人抬起头,眼神也是空的,不知在看窗上的雾,还是在想未解的题。 后排则热闹得多,尤其是那几张下午才为新返校的艺术生腾出来的空课桌旁,已经聚了三五个男生,正互相推搡着,爆发出一阵没什么顾忌的笑闹声。 南城一中是所私立高中,创办年头不算长,以前只收文化生,要求严,成绩也抓得紧。 也就是近一两年,才开始试着接纳艺术生,还添了小语种课程。这批艺术生人数不多,多是高三才转入学籍,学校图省事,就用抽签的法子,文理科各抽一个班,把这些人匀进去。 也是巧,周谨在的理科班就被抽中了。而梁妤书选考的,正好也是理科。 这么着,两人便成了同班同学。 周谨写完最后一道物理题的答案,笔尖在句末轻轻一顿,然后扣上笔盖。 不知怎的,周围的喧哗好像忽然就低落下去了一些。 他下意识抬眼,目光掠过前排同学的肩膀,穿过那扇半开的教室门,就这样毫无准备地,跌进了一双清亮亮的眼睛里。 教室门外,梁妤书站在那里,身上裹着厚厚的米白色围巾,几乎遮住了下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和围巾上方一小片白皙的额头。 身上的粉色羽绒服,在一片藏青色的校服里显得格外扎眼,像是冬日灰白背景上,忽然绽出来的一朵山茶。 她和另外几个同样没穿校服的艺术生挨在前门边上,不知已经站了多久。 周谨垂下眼,目光落回刚刚写完的题目上。笔尖无意识地在纸面顿了顿,洇开一个小小的、深色的墨点。 梁妤书和同学们刚走到教室门口,穿过掩着的门缝一眼就注意到了他。 周谨还是那样,坐得端正,微微低着头,望着桌面,只是今天戴了副黑边边眼镜。镜片很干净,在日光灯下微微反着光。 梁妤书愣了下,心想,他原来是戴眼镜的。 戴了眼镜的周谨,好像把眉宇间那点锐利的锋芒都收敛了起来,整个人显得更安静,更……像个好学生。 就是那种,会让你莫名想看他皱眉、想打扰他一下的好学生。 周围全是挪动桌椅的噪音,笑闹声,叽叽喳喳的说话声,他却像什么也没听见,专注地在这片喧腾的背景里坐着,显得有点格格不入。 在她直勾勾的注视下,他抬起眼望过来的那一瞥,两人的视线刚好对上,很短的一瞬间。 第3章有事? 视线相撞的那一瞬,梁妤书心底没来由地漫起一丝笑意,唇角刚悄悄弯起,肩头便被轻轻一拍。 班主任不知何时已站在她身侧。“都进来吧。” 她赶忙敛了神色,跟着同行的几个艺术生走上讲台。教室里的喧闹渐渐平息,几十道目光齐刷刷地投过来。 “大家好,我叫梁妤书。”她声音不算大,但在骤然安静的教室里,每个字都清晰。 等几人轮流介绍完,班主任简单交代了几句校规和课程安排,便指了指后排靠窗那几张空位:“暂时先坐那里。课本和复习资料都在桌肚里,自己核对一下。” 梁妤书点点头,跟着同学们往下走。 她的座位在靠窗那一列,需要穿过大半个教室。 周谨就坐在第二排靠过道的位置。他微微低着头,目光落在摊开的习题册上,手指间夹着一支笔,无意识地轻轻转动着。黑边的眼镜架在鼻梁上,镜片后的睫毛低垂。 她从他旁边的过道走过。很近的距离,能看见他校服领口熨帖的折痕,和握着笔的、骨节分明的手指。 就那么一两秒的时间,她走了过去,带起一点轻微的气流。 上课铃很快又响了。 黑板上密密麻麻,写满了上一节课留下的公式和推导过程。 梁妤书拉开属于自己的那张课桌。 桌肚里,各科复习资料整整齐齐码着,都是崭新的,散发出浓重的油墨气味。 她抽出一本最厚的《理科综合总复习》,轻轻叹了口气。 距离高考只剩几个月,整个高三楼层都笼罩在紧张的备考氛围中。 即便是课间十分钟,也常常被压缩。同学们甚至来不及站起身活动一下,下一科的卷子或者默写本就已经传了下来。 这种快节奏,让刚刚脱离集训、习惯了另一种生活步调的艺术生们,多少有些手忙脚乱。 才刚上了两节课,梁妤书便已经觉得身心俱疲。 时间在笔尖和翻书声中流走,窗外的天光不知不觉暗了下去,泛出一种灰蒙蒙的蓝。 好在,转眼就到了晚饭时间。 即便是高三,南城一中也保持着每周一天半假期的惯例,周五晚上放学,周日下午返校。 今天正好是周日,吃过晚饭再上一节短短的晚自习,就可以放学回家了,还不算太难熬。 当下课铃终于响起,梁妤书合上面前写得密密麻麻的笔记本,笔一丢,整个人轻轻向后瘫在椅背上,闭了闭酸涩的眼睛。 教室里瞬间活了过来,响起一片此起彼伏的桌椅挪动声、拉链声、说话声。 大多数人抓起饭卡就往外冲,脚步声杂沓地掠过走廊。 唯独后排那几个穿着常服的艺术生仍安然坐着。他们上学期刚转来就去北城集训了,如今在校时间不多,便也没再添置校服。 “书书,吃饭去呀!”应妍半个身子探进后门,朝里喊道。 梁妤书合上笔盖,起身时顺手将颊边的碎发别到耳后:“来了。” 应妍瞥了眼她身旁那几个毫无动静的同学,其中有两个她不认识,凑近梁妤书压低声音:“他们不去食堂?听说去晚了要排长队。” “不用管,”梁妤书把围巾仔细绕好,声音轻轻的,“他们约好晚上出去吃。” “好呗。”应妍会意,笑嘻嘻地挽住她的胳膊往外走,“我在四班,就这层楼那头。以后下课我常来找你玩呀。” 梁妤书弯了弯眼睛:“好呀。” 两人踩着未干的雪水,并肩朝食堂方向走去。 为了给高三学生争取更多复习时间,学校将他们的晚饭时间提前了十分钟。 此刻的食堂确实比平时空旷,打饭窗口前只排着稀稀拉拉的队伍。 推开食堂的玻璃门,暖烘烘的饭菜气息混着嘈杂人声扑面而来。梁妤书一眼就看见了坐在角落的周谨。 他一个人坐着,吃饭的动作很稳,筷子起落不紧不慢,既不像有些男生那样狼吞虎咽,也没有挑挑拣拣的毛病。 但饭量却意外地大,昨晚在外婆家,那满满三碗米饭他吃得干干净净。 “今天有糖醋排骨!”应妍用手肘轻轻碰了碰她,声音雀跃,“你要不要来一份?” 梁妤书收回目光:“要。” 食堂的菜色比想象中丰富。两个女孩在窗口前犹豫了半天,每样都想尝一点。 等她们终于端着堆成小山的餐盘找到空位坐下时,梁妤书才注意到,周谨对面的位置不知何时坐了个扎马尾的女生。 两人安静地低头吃饭,偶尔交谈几句,女生的发梢随着点头的动作轻轻晃动。 看起来关系不错的样子。 远处传来高一高二年级的下课铃声,走廊上很快响起杂沓而喧闹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应妍和梁妤书才刚动筷子没多久。梁妤书正费力地啃着一块炸得有些过干的排骨,一抬头,发现角落那桌的两人已经吃完起身了。 周谨端着餐盘走在前面,女生跟在他身后半步,正朝着她们这个方向走来。 梁妤书垂下眼,继续跟碗里那块顽固的排骨较劲。 脚步声越来越近,擦过她们桌旁。 女生的声音清晰地传来,带着点雀跃的笑意: “那等会儿晚自习,我就借你的试卷对照一下?” “嗯。”周谨的回应简单。 就在这时,应妍筷子尖上夹着的那块糖醋排骨突然一滑,“啪嗒”一下,不偏不倚掉进了梁妤书的餐盘里,在白米饭上砸出一个油渍坑。 “……” 两人同时愣住。 应妍先“噗嗤”笑出了声,赶紧伸筷子把那块排骨夹回来,朝梁妤书露出一个笑容:“手滑了,嘿嘿。” 就在这短暂的分神间,眼角的余光里,那两道身影已经一前一后,走出了食堂的玻璃门,融入门外昏暗下来的天色里。 回教室的路上,梁妤书在走廊拐角处碰到了刚吃完饭的班主任老陈。 老陈手里端着个保温杯,朝她招了招手。“梁妤书,”他停下脚步,“来办公室一趟。” 办公室里暖气开得足,老陈随手朝旁边一把空椅子指了指,梁妤书坐下时,视线刚好与坐着的老师齐平。 她安静地等着,双手放在膝盖上,心里有些忐忑。 叫她来干啥? 老陈不紧不慢地拧紧保温杯的盖子,发出细微的摩擦声。“一轮复习,你们艺术生基本都错过了,后面上课,各科老师会多留意你们的进度,你们自己也得抓紧。” 梁妤书点点头:“好的老师,我知道了,谢谢您。” 老陈抬起眼看了看她,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像是斟酌着用词。“你妈妈之前给我打过电话。她从你的课业考虑,觉得去外面专门的补习机构可能效率更高,学校这边的课,就不一定来了,到时候直接参加高考也行。” 梁妤书微微皱了皱眉。 他拿起杯子,又放下。 “但你外婆呢,也跟我聊过。她的想法不一样,觉得你留在学校,跟着大部队的节奏走,压力可能小点,也有个学习的气氛。” “当然,”他看向梁妤书,“说这么多,路终究是你自己走。老师不便多参与,但你有什么想法,回去跟家长好好沟通,或者你来找我,我帮你跟家里说也行。总归,按你自己觉得合适的来。” “哦,对了,”老陈忽然想起来,“你外婆说,你和周谨认识,是吧?” “是的。”梁妤书点了点头。 “周谨成绩很稳,各方面都扎实。如果你觉得问老师不方便,或者想换个方式听听思路,也可以多问问他。同学之间,有时候更好交流。” 梁妤书几乎没怎么犹豫。她抬起头,眼睛清亮亮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老师,我想留在学校上课。功课我自己能想办法跟上。谢谢您。” 老陈看着她,微微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那好,其他的我就不多说了,安心备考。有困难随时来办公室。” “谢谢老师。” “先回教室吧,”老陈摆摆手,拿起手边一份卷子,“顺便帮我把周谨叫过来。” “好。” 梁妤书站起身,轻轻带上门。走廊里的冷风立刻迎面扑来,她下意识抬手,用手背冰了冰自己的脸颊。 透过教室后窗的玻璃,她一眼便望见坐在第二排的周谨。 少年背脊挺得笔直,后颈露出一截干净的衬衫领口。 梁妤书轻轻推开教室后门,目光落下。周谨桌前,那个在食堂见过的扎着马尾的女生正俯身朝他靠近。 两人离得很近。女生的马尾垂下来,发梢几乎要碰到周谨的袖口。 他们正低头对着一张试卷。周谨的右手在草稿纸上快速演算,笔尖沙沙地响。女生专注地看着,偶尔轻轻点头。 片刻,女生直起身,笑着向周谨道了谢,便转身回自己座位去了。 原来那个女生就坐在他的前面,是周谨的前桌。 等女生坐定,梁妤书才缓步走上前。 她的影子轻轻落在周谨的课桌上,遮住了草稿纸的一角。周谨的笔尖仍在纸上流畅地移动着,直到一只纤细的手在桌角轻轻叩了两下。 “有事?”他抬起头,镜片后的目光平静地落在她脸上。 梁妤书收回手,不着痕迹地往后退了半步:“班主任请你去办公室一趟。” “好,马上。”周谨点点头,又垂下眼。笔尖在纸上稍作停顿,迅速写完了最后几个数字。 梁妤书轻轻扯了下嘴角,转身走向自己的座位。 第4章对门 第一天过得还算顺利。 梁妤书一进家门就把自己摔进沙发,整个人陷在柔软的靠垫里,连手指头都不想动。 窗外的天色暗透了,客厅只亮着一盏暖黄的壁灯。光线柔柔地笼着她疲惫的侧脸。 外婆走过来,在她背上轻轻拍了一下:“不是说好叫小谨一起来吃饭吗?他家里经常没人,放学回去冷锅冷灶的,还得自己张罗,多不方便。” 梁妤书从抱枕里抬起脸。眼前浮起放学时的画面:周谨被三五个同学围着,低头讲题。 他好像还挺忙的。 “外婆,您这消息可落后了,”她声音闷在抱枕里,“周谨他住校。” 这还是放学路上听其他艺术生说的。南城一中有宿舍,不回家的学生晚上还能留在教室自习。 外婆轻啧一声,伸手点了点她的额头。 “就是因为家里没人,来回跑影响学习,小谨才申请住校的。我早上特意嘱咐过你,你该不会根本没跟他说来家里吃饭的事儿吧?” 梁妤书把脸重新埋进抱枕,闷着不作声。 昨晚才刚一起吃过饭,谁好意思天天往别人家跑啊。 她闷闷的声音从布料缝隙里透出来:“他今天学习任务重,住校也正常。人家都这么忙了,我们还是别打扰比较好,对吧外婆?” 天天那么多人围在他身边,哪里轮得到她啊。 外婆瞧见她这副鸵鸟似的模样,又好气又好笑,最后只轻轻叹了口气:“行了,准备吃饭吧。” 听着外婆走向厨房的脚步声远了,梁妤书悄悄松了口气。 晚饭后,梁妤书对着摊开的数学试卷发怔。 她盯着那道大题,足足盯了有十分钟。可连题目在问什么,都好像没太看明白。 台灯的光晕静静铺在纸面上,泛着昏黄的暖意。 梁妤书叹了口气,索性搁下笔,伸手拿过桌角的手机。 屏幕亮起,她习惯性地点开短视频软件,指尖无意识地往上滑。 大数据推送的搞笑视频一个接一个。 梁妤书趴在桌上,笑得肩膀轻颤,顺手把视频转给了应妍。 消息提示音几乎立刻响了。应妍发来一串“哈哈哈”,接着话锋一转:“你居然在玩手机?数学卷子写完了?” 梁妤书的笑容顿时僵在脸上。 她低头看了眼试卷后半页大片的空白,默默发过去一个流泪猫猫头的表情:“根本写不动。太难了,我要摆烂。” 视频通话的邀请瞬间弹了出来,屏幕光映着她无奈的脸。 那头,应妍同样瘫在一堆试卷里,怀里抱着皱巴巴的数学作业本,哀嚎声透过听筒传来:“书书啊!你说说,同样是人,怎么有的人脑子就那么灵光?我看一眼题目就头大!” 梁妤书莫名想起了周谨。 在她所有科目里,物理是最拉垮的。而周谨,好像是他们班的物理课代表。 那周谨的数学也应该不差吧? 啧。 听着应妍继续哀叹,梁妤书轻轻摇头:“你猜我会不会写?” 应妍的表情瞬间垮掉,把脸埋进怀里的公仔:“……那咱俩怎么办啊?” 两人不约而同地抬起头,一个望着空荡荡的天花板,一个对着贴满星星贴纸的吊顶。 静了几秒,应妍再次哀叹一声:“要是哪天有个学霸对我‘强制爱’就好了!直接把写完的作业拍我桌上,说‘同学,以后你的作业我承包了’!” 梁妤书忍不住轻笑,指尖无意识地绕着一缕头发:“你偶像剧看多了吧。想得挺美,还是做梦比较快。” 两人东拉西扯地闲聊,竟比刷视频还耗时间。挂断电话时,梁妤书瞥了眼时钟,指针已经快走到十点半了。 这时她才想起,自己似乎还没有周瑾的联系方式,昨晚也没想着要加一个。 不然现在还能要份答案抄一抄。 她点开今天刚加的前桌微信,对方是原班同学,应该会有周瑾的联系方式。 可指尖在屏幕上方停顿片刻,最终还是退了出去。 想起周瑾那副淡漠的神情,万一对方根本不愿意呢? 况且这大晚上突然莫名其妙加人好友感觉很奇怪啊…… 梁妤书起身伸了个懒腰,决定不再纠结,先去洗个澡再说。 热水器运作的嗡嗡声很快响起,蒸腾的水汽模糊了镜面。 梁妤书擦着头发走出浴室。加绒睡衣是暖和,却挡不住从阳台门缝钻进来的夜风。 她打了个寒颤,顺手抓过椅背上的外套披在肩上。 米色的落地窗帘被风吹得微微鼓起,像张满了的帆。 一定是外婆通风后又忘了关阳台门。 她趿着拖鞋走过去,指尖刚碰到窗帘布料,一阵冷风就掀起了帘角。她下意识拉开窗帘,正要去关门,视线却猝不及防地撞进了对面楼里同样亮着灯的阳台。 这两栋楼都有些年头了,层高低,楼间距近得让人心惊。 梁妤书从没像此刻这样清楚地意识到,自家阳台和对面那户几乎贴在一起,老式小区低矮的水泥栏杆之间,那道空隙窄窄的,恐怕一米都不到。 她住在二楼,不算高,可望过去时竟有些恍惚,觉得只要抬抬脚,好像就能轻易跨到对面去。 她下意识裹紧了外套。明明小时候,也没觉得这两栋楼离得这样近啊。 正暗自想着要不要找外婆换房间,对面窗帘后忽然映出一个模糊的人影。 那身影高挑,清瘦,戴着眼镜。他在玻璃门前蹲下身,似乎在整理地上的什么东西。灯光把他的轮廓投在薄纱帘上,像一幅淡墨勾出来的剪影。 不过几秒,人影站起身,悄无声息地走远了。 虽然只是转瞬即逝的一个影子,梁妤书脑子里却清晰地浮出周谨那张脸。 她忽然就明白了,外婆口中那句“对门”,到底是什么意思。 原来他今天回家了,并没有住校。 关上阳台门,梁妤书瘫回床上,捞起手机给刚加上好友的前桌发了条消息:“同学,你的数学卷子写完了吗?” …… 周谨刚给玻璃门边的绿萝浇完水,他甩了甩手上的水渍,坐回书桌前,继续写复合卷。 台灯的光倾泻下来,把他侧脸的线条勾得清晰分明。笔尖沙沙地划过纸面,最后一道题解完时,墙上的挂钟正好敲响十一点。 轻轻合上笔盖,金属扣合,发出“咔嗒”一声轻响。 他刚要起身,余光瞥见桌角的手机,动作不由得顿了顿。 答应给梁妤书补习的事,他一直记得。只是今天放学后,他在教室等了一会儿,没见到她人影,想来她是先回家了。 周谨拿起手机,指尖在通讯录上方悬停片刻。班群还没拉她,他们之间,确实还没有联系方式。 他摘下眼镜,揉了揉发酸的鼻梁。镜腿压出的红痕在灯下依稀可见。 静了几秒,他还是把手机放回原处,掀开被子,躺了进去。 第5章好学生也会谈恋爱吗 第二天早上,梁妤书拎着早餐走进教室时,晨光正斜斜穿过玻璃,在前排课桌上投下几块暖融融的光斑。 教室里已坐了大半同学,前几排早早进入了状态,低低的背书声此起彼伏。她的目光不自觉掠过周谨的座位,是空着的。 她三两下吃完包子,从书包里抽出单词本。直到第一节课的预备铃响过,周谨才不知何时已安静地坐在了那里。 他微低着头,后颈那截凸起的骨节随着写字的动作,在熨帖的衬衫领口间若隐若现。 一个上午过去,五班的所有任课老师都露了面。教室里的氛围也愈发泾渭分明。 原五班的学生和返校的艺术生,不只在穿着上迥异,连课间的活动范围也无形中划开了界限。 下课铃一响,后排总会迅速聚起一小圈人,应妍的身影时常混在其中。 四班是文科班,返校的艺术生只有她和另外四个男生,因此应妍成了五班的常客。 “冉墨,借你座位歇会儿啊。”应妍朝教室后排喊了一句。 那个叫冉墨的男生正倚在储物柜旁和人说话,头也没回,只抬手摆了摆。 应妍一屁股坐下,就歪倒在梁妤书肩上,压低声音道:“你们班前排那些人,下课怎么跟上课似的?一点声响都没有,怪吓人的。” 梁妤书咬着牛奶袋抬起头,视线越过一排排低垂的后脑勺。 就在某个瞬间,她的目光与周谨前面那个转过身来与他讨论题目中的女生短暂相撞,随即又自然地分开。 那女生俯身在周谨的课桌上,两人之间隔着一本摊开的习题集。 窗外的光斜斜映在纸页上,周谨的笔尖正轻轻点着某处,嘴唇微动,像是在讲解步骤。 “说得好像你们班不是一样。”梁妤书挑眉,吸完了最后一口,牛奶袋发出轻微的窸窣声。 “也是哦。”应妍撇撇嘴,没再反驳,百无聊赖地玩着自己的头发。 梁妤书盯着面前的物理试卷,那些密密麻麻的公式符号在眼前晃。 可思绪总是滑回到刚才瞥见的画面上,那个女生俯在周谨桌前,两人挨得那么近。 笔尖在纸上悬了半天,最终被她轻轻搁下了。 “发什么呆呢?”旁边的应妍察觉到她的走神,凑过来问。 梁妤书没立刻回答,拿起橡皮,慢慢蹭掉刚刚写下的那道选择题答案。 过了一会儿,她才低声开口,像是不经意地问:“你说,好学生也会谈恋爱吗?” 应妍眨了眨眼,像是听到了什么特别有趣的事。 她顺手从梁妤书桌肚里摸出个果冻,一边撕包装一边笑:“好学生也是人啊,怎么就不能谈?” 她吸溜一下吃掉果冻,歪过头瞅着梁妤书,眼里带着点揶揄的笑,“哦——怎么,原来你不喜欢林嘉阳那款,喜欢‘好学生’啊?” “好学生”这三个字,被她念得有点微妙。 在老师那儿当然是夸人,可在好些同学看来,总带了点别的意思,好像只知道读书,别的什么都不懂,没劲,规矩得有点刻板。 应妍向来对这类人没什么兴趣,觉得他们活得像一张写满标准答案的卷子,太整齐了,反而少了点鲜活气。 梁妤书闻言转过头,唇角弯了弯,那笑容半真半假的:“我啊?” 她拖长了点调子,“我比较喜欢你这样的。” 顿了一下,她又补了一句,语气淡了些:“而且,少扯上林嘉阳。我跟他,真的一点关系都没有。” “切,少来。”应妍嗤笑一声,把果冻包装纸在手里揉成一小团,手指一弹,利落地扔进了斜后方的垃圾桶。 “行行行,不提就不提。”她站起身,顺手在梁妤书肩上拍了一下,“走啦,要打上课铃了。中午记得等我一起吃饭啊。” 上课铃骤然打响,物理老师抱着教案和三角板,大步迈进教室。 粉笔“嗒”一声断在黑板槽里,他捡起半截,随手写下今天的专题标题。 短促尖利的摩擦声里,梁妤书重新摊开面前那张空了大半的试卷,望着那些密密麻麻的公式和符号,不自觉地蹙起了眉。 日子在笔尖和翻书页的声响里,一天天滑过去。不知不觉间,窗外的积雪早已化尽,连一点湿痕都没留下。 反倒是雪落之前,那些在回暖天气里冒头的嫩绿新芽,此刻更显眼了些,星星点点地缀在深褐色的枝头。 午休时分,梁妤书和应妍随着嘈杂的人流走向食堂。经过昨天的摸索,总算把学校的布局摸清了大概,不用再跟着别人乱转。 “今天居然没有糖醋排骨,没有就算了,这也太难吃了。”应妍看着餐盘里绿油油的清炒时蔬和寡淡的冬瓜,用筷子尖百无聊赖地拨弄了两下,兴致缺缺地扒拉了几口饭,就没什么胃口地放下了筷子。 “学校食堂不都是这样么?” “那也是。” 食堂的饭菜滋味实在平淡,两人草草吃完,便起身端着几乎没怎么动的餐盘,朝回收处走去。 “这饭也太清淡了,”应妍边走边用手肘轻碰梁妤书的胳膊,压低声音,“嘴里都快没味了。放学后溜出去吃烧烤怎么样?” 现在好不容易统考结束了,不用为了保护嗓子时时谨慎,稍微放纵一下问题也不大。 “不行。”梁妤书轻轻摇头,用纸巾细细擦着指尖沾到的一点油渍,外婆最近盯得紧,要求她每晚都得乖乖回家吃饭。 “那过几天周末总可以吧?”应妍不肯放弃,“这么久没回南城,一起出去逛逛?老闷着多没劲。” 她咋会没劲啊,回了南城有的是人陪,一想到报到那天上午去高铁站接应妍,那左特助夸张的阵势,梁妤书简直都多余去。 梁妤书正低头想着周末的安排,心思转到了作业和还没理清的功课上,全然没注意到拐角另一边走来的人。 直到应妍猛地拽住她的手肘,将她往旁边一拉—— 梁妤书踉跄了一步,仓促间抬起头。 恰好撞进一双沉静如墨的眼睛里。 周谨单手端着餐盘,已经向后撤开半步,让出了空间。 午后的阳光透过食堂宽大的玻璃窗,斜斜地照进来,在他细边的镜片上折射出细碎的光点,微微晃眼。 “抱歉,我没看路。”梁钰书连忙道歉,下意识低头瞥了眼自己的白色羽绒服前襟,还好,干干净净,没沾上什么汤水油渍。 她悄悄松了口气。 周谨垂眸看了她一眼,确认无事后,微微颔首:“没关系。” 明明是他突然闯过来。 他侧身上前,将手里的餐盘平稳地放入回收架。转身欲走时,脚步却顿了顿,像是犹豫了一瞬。 他又回过头,目光落在梁钰书脸上,声音不高,但很清晰:“以后有不会的题,可以来问我。” 说完,没等梁钰书作出任何回应,少年已转身离去。 藏青色的校服衬得他背影清瘦挺拔,走过食堂明暗交界的过道时,肩线被阳光勾勒出一圈朦胧的光晕,随即没入人群的阴影里。 梁钰书望着那逐渐远去的背影,一时没挪开眼。 耳边却响起应妍压得低低的,带着难以置信语气的气音:“强、强制爱……?” 应妍愣了几秒,突然联想到梁钰书之前那个关于“好学生会不会谈恋爱”的古怪问题,猛地睁大眼睛看向身边的闺蜜,眼神里写满了“我好像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的震惊。 第6章敲门 梁妤书回到教室时,昨天那场物理小测验的卷子已经被批改好,平整地放在她桌角。 她随手拿起来翻到背面,入眼是大片的空白,只有零星几个角落挂着可怜的红勾,在满页的留白里显得格外寥落。 她没说话,默默把卷子对折,再对折,塞进抽屉最里层。 然后重新抽出英语单词本,指尖无意识地在纸页边缘来回摩挲,磨得纸张微微起毛。 沙沙的翻页声里,隐约传来前排几个女生讨论试题的对话,声音不高,但“周谨全对”这几个字,还是断断续续飘进了耳朵。 物理这个东西吧,得天赋与努力并存,羡慕不来啊。 唉。 放学回到家,梁妤书刚把书包扔在椅子上,口袋里的手机就开始嗡嗡嗡地持续震动,像有什么急事。 大概是中午食堂那一幕在应妍心里发酵了半天,此刻才彻底回过味来。消息一条接一条弹出来,屏幕闪个不停: “你中午溜那么快干嘛!” “那个戴眼镜的男生肯定不简单吧?他看你的眼神不!对!劲!” “他是哪个班的啊?总觉得有点面熟……” “学霸强制爱?这才刚返校,你这进度是不是有点过于迅猛了??” “快告诉我嘛快告诉我嘛” 她和周谨就对视了一眼,也不知道应妍是从哪里看出来周谨看她的眼神不对劲。 而且应妍来教室里找她的时候,梁妤书和周谨就更没有产生过交集,也不知道哪里来的“有点面熟”。 梁妤书在心里吐槽着应妍的夸张。 下一刻,梁妤书把手机拿起来,又丢回床铺。柔软的羽绒被瞬间吞没了所有提示音和亮光。 她慢吞吞地解开校服外套的扣子,在衣料摩擦的细微窸窣声里,屏幕又一次固执地亮起来。 “说实话” “这就是你午休前问的那个“好学生”吧?” “梁妤书,你完了!!!” 最后那三个字在锁屏通知上格外醒目,后面还跟着一连串夸张的、占满屏幕的感叹号。 梁妤书盯着屏幕看了好一会儿,指尖悬在键盘上方,迟迟没有落下。 她也不知道自己又“完”在哪里了。 关于周谨的事,她自己都还没理清楚,要是真跟应妍说了,以她那性格,怕是能追问出更多奇奇怪怪,让人接不上来的问题。 梁妤书索性把手机屏幕朝下,塞进枕头底下。转身抓起搭在椅背上的换洗衣物,径直走进浴室。 后来,应妍不依不饶地追问了好几天,也没能从梁妤书嘴里撬出什么有用的信息。直到梁妤书答应周末陪她去新开的商业街逛逛,这事才算暂时翻了篇。 晨光从纱帘的缝隙间漏进来,在木地板上切出一道狭长的光带。梁妤书还睡得迷迷糊糊,就被外婆连人带被子轻轻拽了起来。 南城一中对高三学生很是宽容,即便到了最后的冲刺阶段,周末仍雷打不动地留足了一天半的休息。 于是自律的人愈发向前,贪玩的人也乐得逍遥。 “粥在锅里温着,包子是刚蒸好的,趁热吃。”外婆弯腰在玄关换鞋,“作业都带回来了吧?别又落学校里。” 梁妤书叼着牙刷,从卫生间探出半个身子,含糊地“嗯”了一声,白色泡沫沾在下巴上也懒得擦。 老太太絮絮的叮嘱混着钥匙串清脆的碰撞声一起传来:“在家先把作业写完了再去玩,晚上给你炖排骨,放你最爱吃的山药。” 这个哄小孩的法子用了十几年,居然依旧管用。 小时候,为了吃到外婆炖的排骨,梁妤书能安安静静在家练上一整天的字,不吵也不闹。 此刻,她慢吞吞地嚼着包子,站在厨房窗边,看着外婆略显佝偻的身影慢慢走出单元门,才趿拉着棉拖鞋,晃回了自己卧室。 作业本和试卷在书桌上摊开的瞬间,夹在里面的那张物理小测轻飘飘地滑了出来,掉在地板上。 梁妤书弯腰捡起来,盯着卷头上那个鲜红的分数,看了足足两秒。 然后她三两口咽下手里剩下的包子,突然站起身,走到窗前,“唰”地一下,把厚重的遮光窗帘整个拉开了。 阳光顷刻间泼了满室,微尘在明亮的光柱里飞舞。书桌上轻薄的试卷被照得几乎透明,连纸张的纹理都清晰可见。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对面。 隔着两栋楼之间那方狭窄的天地,对面阳台的玻璃门紧闭着,映着初升的朝阳。 周谨刚晨跑回来,额发还湿漉漉地贴在皮肤上,沁着薄汗。 刚脱下被汗浸得微潮的运动服外套,忽然听见阳台的玻璃门被轻轻敲响了。 笃、笃、笃。 规律的三下,绝不是风吹的,也不像是什么鸟雀不小心撞上来的。 外面有人。 他动作一顿,迅速把脱到一半的袖子拉回肩上,草草整理了一下衣领,快步走到窗前,“唰”地一声将遮光帘整个拉开。 明亮的,有些晃眼的晨光瞬间涌了进来。 梁妤书就站在玻璃门外,微微歪着头,嘴角噙着一点笑。 鬓发被光线勾勒得毛茸茸的,手指还悬在半空,像是随时会再敲下来。 周谨的视线下意识地越过她的肩膀,落向那道将两个阳台隔开的空隙。楼与楼之间,只有空荡荡的风穿过去。 喉结不自觉地轻轻动了一下。 “你——”他怔在原地,望着玻璃门外那张笑意盈盈,甚至带着点小小得意的脸,一时忘了后面该说什么。 梁妤书挑了挑眉,在他仍未消散的惊讶注视下,又一次用指节不轻不重地敲了敲玻璃。 “咚、咚。” 两声,在骤然安静下来的卧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周谨像是被这声音敲醒了,这才回过神,连忙伸手拨开内侧的金属锁扣,“咔哒”一声轻响,将玻璃门向内拉开了一道缝。 微凉的晨风立刻带着她的气息,一同钻了进来。 推门时,他下意识地把挡在门边的绿萝往旁边挪了挪:“进来吧。” “我可以进吗?” “可以。” 梁妤书握着一卷试题,踏进房间,鞋尖在门边的小块地毯上轻轻蹭了蹭。 这是一间典型的男生卧室,但出乎意料的整洁,没有想象中的杂乱。 空气里浮动着淡淡的,很清爽的洗衣液香气。深蓝色的床单铺得平整,被角折得方正。 原木色的书桌紧靠窗边,上面除了台灯、笔筒和几本迭放整齐的书,几乎没别的东西。 连窗帘也是沉稳的灰色调。 书架上的教辅资料按照科目和年级排列整齐。她的目光掠过书桌,最后停在微微敞开的衣柜上,里面挂着两排颜色素净的衬衫和外套。 周谨站在门边,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金属门把手。 刚才开门时灌进来的那点冷风早已被隔绝,密闭的室内安静下来,反而让那份微妙的不自在悄然蔓延开。 “随便坐。”他低声说着,视线掠过她,转身朝门外走去,“我去倒水。” “好呀,麻烦你啦。”梁妤书带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听起来已经自在得很,仿佛这是她自己的地盘。 周谨脚步微微一顿,没回头,径直走了出去。 等他端着水杯再回来时,梁妤书已经在他那张收拾得干干净净的书桌前坐下了。 第7章周谨自慰一定很好看 周谨端着水杯走回卧室,一进门,看见的是梁妤书微微仰头的背影。 她正看着他贴在墙上的那张课程表,后颈那一小段露出的皮肤,在光线下显得格外白皙。 玻璃杯轻轻落在桌角的声响让她转过头来。 从这个角度,她能清晰地看见周谨鼻梁上细小的汗珠,还有镜片后,因为他垂下视线而微微颤动的睫毛。 周谨把水杯推到她手边,动作有点匆忙。 直起身时,膝盖却不慎撞到了旁边的床沿,发出“咚”一声闷响。 他身体晃了晃,脸上闪过一丝窘迫,随即手忙脚乱地捞起刚才换下搭在椅背上的运动服外套,匆匆塞进门后的脏衣篮里。 转身时,胳膊肘又险些带倒了桌角的台灯。 一连串的失误让周谨有几分尴尬。 “哧。” 身后传来一声很轻很短的笑气音,像是没忍住。 他回过头。 梁妤书已经转回了身,正晃着手里那卷试卷,仰着脸看他,笑眼弯弯的,里面盛满了窗外亮晶晶的晨光。 “周同学,”她拖长了调子,声音里带着明晃晃的笑意,“我好像有几道题不太会,你能教教我吗?” 因为方式特殊,梁妤书直接进了周谨的卧室,但是他却没有将她带到客厅里去,他让她留在了这里。 他让梁妤书入侵了他的私人领地。 他愿意。 梁妤书瞟了一眼故作镇定的周谨,心情舒畅。 周谨稳了稳心神,拉过书桌旁另一把木椅,在她侧后方大约半臂远的位置坐下。目光落在她的试卷上,声音清淡平静:“哪一题?” 梁妤书将试卷在桌面重新铺平,指尖往下移,轻轻点在倒数第二道大题旁边的空白处。 纸张随着她按压的动作,陷下去一点柔软的弧度。指甲修剪得干净,上面似乎还有一层细润的,贝壳似的光泽。 周谨垂下眼审题。视线扫过题干:“求曲线 y = f(x) 在点 (1, f(1)) 处的切线方程”。 他沉默地看了几秒,从笔筒里抽出一支铅笔,笔尖在旁边的草稿纸上悬停片刻,随即流畅地落下第一行公式。 “先考虑 a = 1 的情况。”他边说,边将那张草稿纸往梁妤书的方向推了推。 纸页不偏不倚,正好停在两人之间的桌子中线上。 铅笔在他指间利落地转了小半圈,木质笔杆轻擦过虎口处那层因为常年握笔而形成的薄茧。 周谨的声音平稳,语速适中,一个字一个字很清楚:“接着用乘积法则对函数求导,得到 f039;(x),再代入 x=1 计算斜率……” 笔尖在纸面上游走,数字与符号一行行整齐地排列开来。他讲解的时候全神贯注。 深色的袖口蹭着桌面,往上缩了一小截,恰好露出一节清瘦的手腕。 骨节清晰的轮廓下,能隐约看见皮肤底下淡青色的血管,随着他写字的动作微微起伏。 梁妤书的目光,却不知不觉地从那些工整的演算步骤上滑开了。 她望着他握笔的右手。指节修长,落笔时力道匀停而稳定,笔杆在虎口处形成一个令人舒适的角度。 这双手真好看。上周六周谨来她家吃饭时她就注意到了。 骨节分明,指背淡青,透着股干净利落的劲儿。 梁妤书盯着,思维发散,忽然想起听说青春期的男生大多都会自慰。 那周谨呢? 他也会吗? 倘若周谨自慰,会是什么模样呢? 或许是在她身后的那张床上,又或者就是在她正坐着的这张椅子上。 修长的手指,轻轻握住性器,缓缓套弄。少年清润的嗓,压不住的喘,粗重的气息在空气中弥漫。 射出的精液,或许会溢出他的指缝。 一定好看。 她视线顺着腕间往里走,落在他宽松下摆遮住的胯间。那里,被布料严严实实地遮住,看不见任何形状。 越看不见,越要猜。 周谨的性器,是和他的人一样干净漂亮?又或是走向另一种极端? 梁妤书轻轻吸气。 周谨正在低头给她讲题。 她却湿了。 怎么办?要怪就怪周谨实在太吸引她了。 草稿纸“哗”地一声被抽走。周谨换了一张新的,继续写。 梁妤书恶劣的思绪被打断。 视线再往上移,是他的侧脸。 下颌线干净利落,鼻梁挺直,从下颌角到喉结的弧线流畅分明。 明明还是个高中生,周身却透着一种沉稳的书卷气。 不张扬,却让人忍不住想多看两眼。 难怪他在班里人缘那样好。 也难怪那么多人来找周谨讲题。 五班的尖子生不少,可总有人愿意聚在他身边问问题,而且总是最多的那几个。 他讲题时从不急躁,声音温和平稳,像一杯热度刚好的水,不会烫口,也不会凉得叫人疏远。 梁妤书的思绪悄悄飘走了一瞬,直到周谨的笔尖在纸上轻轻一顿,停了下来。 铅笔落下最后一个数字,他忽然转过头问:“这样能理解吗?” 话刚出口,就直直迎上梁妤书还没来得及移开的目光。 天光把她的瞳孔映得格外清亮,里面清清楚楚映出他微微放大的脸,和架在鼻梁上的眼镜。 周谨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好像比刚才更近了一些。 她的发梢几乎要碰到他挽起的衬衫袖口。 一股很淡的、带着点柑橘清甜的洗发水香气,似有若无地萦绕在鼻尖,和她刚踏进房间时带来的气息一模一样。 他不动声色地将身子往后挪了半寸,腰背重新靠回椅背。 笔尖无意识地在刚才落下的数字后面点了又点,留下几个小小的、重迭的黑点。 太近了。 他定了定神,微微倾身,目光重新落向被自己手臂压住一角的卷面:“是哪里没讲清楚吗?我可以再……” “没有,”梁妤书的指尖轻轻抵住试卷边缘,将它缓缓从他手臂下抽离,纸张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她垂下眼睫,目光落回自己的草稿纸上,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讲得很清楚。我再自己算一遍试试。” 笔尖与纸面摩擦的沙沙声,重新在安静的房间里响起。 周谨没再说话,也没打扰她。 他静静看了她侧脸两秒,然后转回身,从自己放在桌边的书包里,取出了另一份作业。 余光里,她的发丝垂落纸面,随着书写动作轻轻晃动。 期间梁妤书又挑了几道难题问他,周谨便放下自己的笔,耐心地重新讲解。 就在这样断断续续的辅导间隙里,他居然也做完了一整张自己的卷子。 窗外的云不知什么时候散尽了,阳光变得澄澈透亮,毫无遮挡地洒进来。 梁妤书抬眼看了看桌上的闹钟,快到和应妍约好的时间了。 她合上练习册,将笔帽轻轻扣回笔端,发出细微的“咔哒”一声。“谢谢周同学,”她站起身,语调轻快,“讲得很清楚。下次有不会的,再来请教你。” 话音刚落,她口袋里的手机就嗡嗡震动起来。她低头按了静音,朝周瑾笑了笑:“我走啦。” 不能太着急,得慢慢来。她在心里对自己说。 “嗯。”周谨轻声应道,也站起身,下意识地转向卧室门口,准备送她出去。 可他刚转过身,就看见梁妤书没往门口走,反而径直走向了阳台的玻璃门。 她“哗啦”一下拉开门,初春的寒风立刻灌了进来,吹得她额前的碎发飞扬起来。 就在周谨还没明白她要做什么的时候,少女已经单手撑在了冰凉的阳台围栏上。衣摆被风吹得呼呼作响。 紧接着,她整个人轻盈地向上一跃—— 周谨的心跳在那一瞬间骤然停了一拍。 “等——”他几乎是本能地冲过去,伸出手想去拽住她的胳膊。 可话才出口,梁妤书已经利落地翻身越过了那道不足一米来高的栏杆,身影在空中划过一个短暂的弧线,然后稳稳地落在了对面自家的阳台上。 她转身随意拍了拍手上的灰,笑得明媚:“周同学,下次见。” 玻璃门“咔嗒”一声合拢,将她的身影彻底隔开。周谨望着空荡荡的阳台,嘴唇轻轻开合: “……下次见。” 第8章喜欢周谨那样的 梁妤书回到房间脱下湿透的内裤,匆匆换了身衣服出门。等她赶到商场门口时,应妍正抱着手臂在原地踱步。 那副“等人等到不耐烦”的姿态已经很显眼了,更何况应妍身后还站着个男人。 西装革履,身姿笔挺,连头发丝都打理得一丝不苟。那张轮廓分明的脸原本有几分凌厉,此刻却眉眼温和地望向身前的应妍。 男人叫左烨。应妍舅舅身边的特助,却时常跟在应妍左右。 应妍的母亲是单亲妈妈,常年不在国内。她从小跟在舅舅身边长大,事无巨细,几乎都是舅舅亲自过问。直到她上了高中,舅舅身边招了一位刚从名校毕业的左特助。 从那以后,应妍身后就常见到左烨的身影了。 一个行事夸张,一个百事百应,一看见他们俩,梁妤书总觉得有几分大小姐和管家的即视感。 上周六,没能陪着一起去北城集训的左烨,先是开车接了梁妤书,然后又声势浩大地赶去高铁站接回了应妍。 相比在北城天天见面的梁妤书,应妍一见到左烨就有说不完的话,叽叽喳喳,倒显得梁妤书多余。 “怎么回事呀?约好逛街你居然迟到。”应妍故意板起脸,大小姐骄矜姿态尽显。 梁妤书赶紧把路上买好的奶茶递上去赔罪:“我的错我的错。给你带了芋泥波波,去冰的。” 说完,她抬眼看了看应妍身后的左烨,也客气地点了下头打招呼:“左助。” 左烨微微颔首,礼数周全:“梁小姐。” 应妍接过奶茶,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插上吸管满足地喝了一大口,突然神秘兮兮地凑近:“你猜我刚刚看见谁了?” “谁啊?”梁妤书咬着吸管,含糊地问。 “林、嘉、阳!”应妍压低声音,忍不住用胳膊轻轻撞了她一下,“重点是他后头还跟着个女生,两人有说有笑的,看起来挺熟。” 梁妤书低头,用吸管慢慢搅着杯底的珍珠:“那不是挺好的嘛。” “好什么好!” 应妍撇撇嘴,语气夸张,“他这才回南城几天?转头身边就换人了,这速度是不是有点快?” “什么换人呀,”梁妤书抬起眼,语气平静,“我跟他本来就不是那种关系。” 她和林嘉阳的交集,更多是源于妈妈那边。 想到这,她又补了一句,“而且,他那样的条件,谈个恋爱不是很正常吗?” 说着,她挽住应妍的手臂往商场里走:“走吧,大小姐,不是说要看春装吗?再站下去,左特助都要成商场门口的雕塑了。” 左烨那一身正式的职业装,加上挺拔的身形,在商业街来来往往的人群中确实有些显眼了。 应妍轻哼一声,故意拖长了调子,学她刚才的语气:“那你这样的条件,身边有男生不也很正常嘛!” 她突然话锋一转,眯起眼睛凑近,压低了声音逼问,“不许糊弄我!这几天我一问你就遮遮掩掩的,现在看你还往哪儿躲。老实交代,那男生跟你到底什么关系?” 梁妤书挑了挑眉,一脸坦然:“他成绩很好,家里长辈说,让他帮忙给我补补课,就最后这几个月。” “就这?”应妍撇撇嘴,明显对这个答案不太满意。 “嗯。”梁妤书低下头,吸了一大口温热的奶茶,甜腻的液体顺着吸管缓缓上升。 应妍不死心地拽了拽她的袖子:“真没什么强制爱的戏码?” 梁妤书无奈地摇摇头,唇角弯起:“……真没有。” “唉,”应妍一脸惋惜地叹气,“你那天那么问我,我还以为你不喜欢林嘉阳那种阳光型的,偏好那种表面一本正经,其实内心闷骚的学霸了呢。” 闷骚学霸? “你这是什么结论啊?” “那样的,网上不都这么说?” 梁妤书不禁想起上午周谨为她补习时的模样。 他讲题时神情专注,言语清晰有条理,虽然话不多,却总能在关键处点拨到位,既不让人觉得疏离,也不会令气氛尴尬。 在学校,他是师长眼中的模范生;在长辈心里,他是知书达理的“别人家的孩子”。 梁妤书默默思忖,用“闷骚”来形容周谨,有些不妥。 他出身军人家庭,言行端正,那种优秀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磊落。 梁妤书低着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奶茶杯壁上凝结的水珠,语气半真半假地轻声说:“或许,还真是。” 应妍猛地停下脚步,偏过头瞥了一眼身后的左烨,连忙拉着梁妤书上前几步,睁圆了眼睛看她:“你不会……真喜欢他吧?” 左烨看着少女显得有几分鬼鬼祟祟的背影,有几分无奈,他很有职业操守的,并不会偷听她们的对话。 梁妤书把涌到嘴边的话轻轻咽了回去,抬头迎上应妍探究的目光:“我的意思是,如果我要谈恋爱的话,大概会想找这样的。” ——就算真是他,又怎样? 借着抄作业的由头和前桌搞好关系后,梁妤书就打听过了,周谨没有女朋友。 应妍倒吸一口气,眼睛瞪得更圆了:“我这几天也这么问你的时候,你可还不是这么说的。真的假的?” “嗯。”姜钰点了点头。 “我去——”应妍夸张地拖长了音调,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左烨抬起眼,看着应妍因震惊微张的唇,所以她们到底说什么要背着他? 应妍上上下下打量着梁妤书,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人似的,最后抬起手拍了拍梁妤书的肩膀:“那你加油!” 周遭人声熙攘,梁妤书看着应妍那副活见鬼的表情,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 “走啦,去看新裙子!” “走走走!” 周谨花了一上午的时间,终于写完了所有作业。 起身活动时,他的目光落在那盆被挪到桌角的绿萝上。 他端起花盆走向阳台,正准备将它放回原处,视线却透过半开的窗帘微微一顿。 阳台外侧不远处立着一棵老乔木。 去年入秋后,冷风卷着枯叶不断扑向阳台,甚至有几次,金黄的叶片直接顺着窗缝飘进了屋里。 自那之后,这扇玻璃门便一直紧闭着。 后来开了学,他住校的时候多,回家也少,这门就再没打开过。 他抬手拉开窗帘,阳光顷刻间涌入眼帘。 荒废许久的阳台围栏边积了厚厚一层枯叶,而上面还清晰地留着梁妤书翻越时踩下的脚印。 梁妤书回来的时候外婆都睡着了,洗了澡沾了枕头便沉沉睡去。 再醒来,已是次日晌午。 窗外的阳光明晃晃的,她眯着眼摸过手机一看,离下午返校只剩不到三个小时了。 脑子还有点懵,她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忽然想起那堆还没写完的作业。 昨天在周谨那儿是写了不少,可剩下的好像更多。 困意依旧浓得化不开,她索性破罐子破摔,决定把剩下的都留到学校再去补。 或者找周谨抄个作业,他肯定写完了。 她慢吞吞爬起来,走到窗边,“唰”地拉开窗帘。 目光习惯性地先瞟向对面,阳台的玻璃门依旧关得严实,里侧的窗帘只微微掀起一道缝隙,影影绰绰的,什么也看不清。 唯一显眼的变化,是玻璃门外侧,紧挨着栏杆的地方,多了一盆挺大的绿植。 像是某种室内树木的盆栽,差不多有她膝盖那么高,枝叶郁郁葱葱地舒展开,在午后的光里绿得发亮。 梁妤书眯了眯眼。 她忽然想起,昨天在周谨房间里,书桌角落也摆着一小盆绿萝,叶子油绿油绿的,长势特别好。 她轻轻“啧”了一声,唇角不自觉地弯了弯。 爱侍弄花草的人,耐心大概都挺不错吧。 第9章周谨你真好 梁妤书特地提前了半小时到校,为了赶作业。 教室里闹哄哄的,同学们三三两两聚作一堆,聊天的、补作业的、低头玩手机的,嘈杂声此起彼伏。 她盯着眼前那张几乎空白的生物卷子,懊恼地抓了抓头发。 答案其实就摆在手边,可题目实在太多,连抄都觉得费劲。 反正到这个点儿,各科老师通常早就不检查作业了。 她索性把笔一丢,打算上课直接听讲算了。 然而梁妤书再一次失算了,别的老师确实不查,可每周雷打不动要小测的物理老师,却照旧挨个收起了作业。 负责收作业的自然是物理课代表周谨。 梁妤书:“……” 当周谨抱着试卷走到后排,全部都在埋头苦写。 尤其还不熟悉物理老师脾性的艺术生们正趴在桌上奋笔疾书,试图补完题目。 梁妤书却不慌不忙,后面的大题昨天在周谨家已经写完,前面的小题随便填填便能应付过去。 她利落地将试卷递过去:“课代表,给。” 一旁的冉墨正埋头狂补,连抬眼的工夫都没有,却还是忍不住插话:“梁妤书你这不够意思啊,简直背如刺啊,都一起出去玩儿,怎么就你写了作业?” 周谨接过试卷时,目光在她工整的解题步骤上短暂停留,随即轻轻颔首,抱着那摞作业继续向后走去。 昨天和应妍出门后,没多久又收到了冉墨他们的邀约,因此玩到天黑才回家。 梁妤书侧眼瞥了下身旁的周谨,嘴角微扬:“因为我有学神庇佑。” 剩下的人没交,周谨也没强求,只让他们在最后一节课上课前交上来就行。 看着周谨挺直的背影,梁妤书的目光追了几秒,便收回视线。 连续两节生物课让昨天在家放纵一整天的同学们上得昏天黑地,梁妤书支着脑袋,昏昏欲睡。 冉墨拍了拍身旁的梁妤书,见她望过来,不好意思地晃了晃手中的试卷:“我要去交作业。” 梁妤书正要起身让路,目光扫过他手中的物理卷子时,却微微一顿。 “我帮你交吧。” 冉墨回头望了望后门等他的同学,顺手将卷子递到她桌上:“谢了啊!” 梁妤书拿起他那张写得潦草的试卷,迭在几本作业本上,朝前排走去。 周谨仍伏在桌前解题,微低着头。 他好像永远都在做题和看书,如果不是必要,似乎没什么能让他从那个座位上离开。 “啪——” 一迭作业轻轻落在他摊开的练习册旁。 压在试卷上的是一只女孩子的手,手指纤细,指甲修剪得干净整齐,透着健康的淡粉色光泽。 梁妤书稍稍俯身,唇角扬起一个弧度: “课代表,交作业。” “嗯。”周谨头也没抬,从她手底下抽出那迭试卷,利落地码在已经收齐的作业最上面。 厚厚的一摞,该送去教师办公室了。 梁妤书交完作业,脚步却没动,仍停在他桌边。 她的目光悄悄落在他整理试卷的手上,指节分明,动作干净利索,几下就把散乱的纸张边缘对齐,迭得整整齐齐。 周谨抱着作业本站起身,她这才识相地往旁边挪了半步,给他让出空间。 见他走向教室门口,她也不知怎的,下意识跟了两步,鞋底在地面上蹭出细微的响动。 “你还有事?”他脚步一顿,侧过头来看她,眼神里带着一点询问。 梁妤书转了转脖子,装作活动筋骨的样子,语气轻松:“没啊,坐久了,随便走走。” 周谨嘴唇微动,像是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抿了抿,转身抱着那摞作业,径直朝走廊尽头的办公室走去。 身后的脚步声停了。 周谨没有回头,却能清晰地感觉到她的目光仍落在自己背上,像冬日里的一缕阳光,温温地贴着,不灼人,却也无法忽视。 他在楼梯口停下脚步。 转过身,正对上她望过来的眼睛:“我那里……” 话音未落,整栋教学楼突然爆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欢呼:“哦吼——!” 两人同时转头望去,走廊里的白炽灯正一盏接一盏地熄灭。教室里的多媒体白板也接连暗了下去,突如其来的停电让整个校园瞬间沸腾。 在渐暗的光线里,梁妤书望向话只说了一半的周谨,微微歪过头,眼里带着询问: “嗯?你那里怎么了?” 此起彼伏的欢呼声中,越来越多的学生涌出教室,走廊上顿时热闹非凡。兴奋地吹着口哨,三三两两地讨论着突如其来的停电。 “我那里有整理好的笔记,”周谨的声音在一片嘈杂中依然清晰可辨,“你要吗?” 梁妤书望着他的眼睛,扬起一抹笑意:“好呀,周谨你真好。” 被夸“真好”的周谨一时不知如何回应。 他微微怔住,随即点了点头,转身抱着作业本继续往办公室走去,脚步更快了些。 五班教室的后门边,打算来找梁妤书的应妍脚步一顿,恰好将刚才那一幕尽收眼底。 她抿着嘴偷偷笑了笑,转身哼着不成调的歌,脚步轻快地往回走。 许是正想着事,没太看路,在拐进自己教室门的瞬间,不小心和迎面快步走出来的人撞了个正着。 “哎!”应妍反应算快了,下意识想往旁边躲,没想到对面那人动作更快,已经伸出一只手,像是要扶住她。 结果就是,她结结实实地撞进了那人怀里,鼻尖猛地磕上对方的胸膛。 “我去……好硬。”酸胀的痛感直冲鼻腔,应妍瞬间捂住了脸,眼泪都快出来了,迅速往后退开一步。 “什么?” 祁修微微皱起眉,低头看向她捂着脸的手,“撞到哪儿了?” “……” 梁妤书原本想在走廊上等周谨回来,可人还没等到,广播却响起了通知,全体学生立即到操场集合。 不用上课的消息让学生们格外兴奋。 教室里响起此起彼伏的欢呼,桌椅碰撞声、拉链滑动声此起彼伏,同学们手忙脚乱地收拾书包,三五成群地朝操场涌去。 五班和四班的队伍相邻,应妍和梁妤书默契地溜到队伍最末尾,凑在一起。 “没想到吧!刚刚我亲眼看见了,”应妍用肩膀轻轻撞了下梁妤书,压低声音笑道,“原来是你们班上的啊。” 她朝主席台瞟了一眼,继续道:“虽然是个学霸,但长得确实挺清爽,你眼光不错嘛。” 操场的风吹过,拂起梁妤书额前的碎发。 梁妤书点点头,坦然道:“我也觉得不错。” “他叫什么名字?要不要我帮你打听打听?”应妍用手肘碰了碰她。 “打听什么?” 应妍凑得更近,声音压得极低:“比如兴趣爱好啊,或者前女友什么的。万一是个渣男呢?找男朋友不做背调怎么行?” 梁妤书的目光飘向主席台,教导主任正在上面调试话筒,发出刺耳的电流声。 她收回视线,忽然想起周谨的那个前桌。原本她也以为他们关系不一般,后来才确认并不是。 知道周谨没有女朋友后,她才打算接近他。 至于前女友的事,梁妤书确实有些好奇。像周谨这样的人,究竟会喜欢什么样的女生? “算了吧。”梁妤书轻声说。 她想了解他什么,直接接近他本人不就好了。 应妍正要追问,主席台上的话筒突然被人敲响。 “砰、砰——” 刺耳的音响炸开,瞬间吞没了操场上所有的窃窃私语。 学生们不约而同地望向主席台,眼神里写满同样的盼望:快点结束,早点放学。 教导主任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每个角落: “距离百日誓师越来越近,同学们即将进入最后的冲刺阶段。考虑到大家的备考压力,经学校研究决定,住校生可以申请转为走读。有意继续住校的同学,需到班主任处重新登记……” 梁妤书的目光悄悄扫过人群,却始终没找到周谨的身影,他大概还在办公室没回来。 周围的同学已经按捺不住,操场上又浮起一片低低的议论声,像初夏夜里的蚊嗡,散在将暗未暗的天色里。 二月末的黄昏来得仓促,天色说暗就暗。 电路抢修还没完成,整座校园陷在一种朦朦胧胧的灰调里。 教导主任又匆匆强调了几句注意事项,便宣布解散。 人流顿时活络起来。 梁妤书回到家后学乖了,先把作业工工整整地写完,才摸出手机看了眼时间。 陪外婆在小区里散完步回来,时间已经不算早了。 答应了洗完澡后和应妍开黑打游戏,梁妤书捞着床上的睡衣往浴室走。 经过阳台时,她下意识往对面看了一眼,周谨家的阳台门竟然大敞着。 二月的夜风刺骨,不冷吗? 梁妤书皱了皱眉,顺手推开了自家阳台的玻璃门。寒风立刻迎面扑来,吹得她胸前散落的黑发向后扬起,露出一段白皙的脖颈和锁骨。风钻进毛衣缝隙,布料紧贴着腰线,激得她轻轻打了个颤。 很快,一个没忍住的喷嚏打破了寂静。 “阿嚏!” 她揉了揉鼻子,一抬头,却看见周谨不知何时已立在对面阳台的门边。 月光清淡,为少年清瘦的轮廓镀上一层朦胧的银边,使他看起来愈发疏离,像浸在凉白开水里的冰。 “外面冷。”他看着她单薄的衣衫,突然开口。 梁妤书等着下文,以为他会补一句“多穿点”或是“关好窗”。 可对面的人说完这三个字便沉默了,甚至微微偏过脸,避开了她的目光。 周谨当然知道自己这话说得没头没尾。 明明寻常的关心就在嘴边。但他抿了抿唇,却没说出口。 太刻意了。 第10章靠近 “周谨。”梁妤书忽然叫他。 “嗯?”他下意识应声抬头。 却见少女并不说话,只是抿着嘴笑。月光落进她眼睛里,漾开细碎的光,亮得让人心慌。 夜风穿过两个阳台之间,悄然无声。 在人与人的进退之间,往往是谁先开口,谁便先交了底。 但梁妤书从不这么认为。 尤其是面对周谨这样的人。 夜风掠过,轻轻拂动她额前的碎发。 她迎着周谨的目光,嘴角的笑意又深了几分,向前迈了一步。 “周谨,我们加个好友吧?” 她晃了晃手中的手机,语气自然,“以后要是有题目不会写,我就能直接在手机上问你了,可以吗?” “可以。”周谨的回答简短利落。 他走到栏杆旁,掏出手机。 扫码,添加,发送验证。 两人之间只隔着一道矮矮的栏杆。 隔着一层镜片,梁妤书的面容在近距离下格外清晰,鼻尖被夜风吹得微微泛红,从他屋内漫出的暖光,柔和地照亮了她的侧脸。 当她抬眼望来时,那双明亮的眼眸随着笑意轻轻闪动。 梁妤书抬头望向他的眼睛,两人在夜色中静静对视了几秒。出乎意料的是,这一次周谨并没有像往常那样移开视线。 她正想开口问他在看什么,却听他先说了句:“稍等。” 话音刚落,周谨已转身快步走进卧室。再出来时,他手中多了一本深蓝色的笔记本。 “这是整理好的生物和化学重点。”他将本子递过栏杆,声音平稳,“物理的笔记我明天给你,可以吗?” 他用了和她刚才问话时一样的句式。 梁妤书微微一怔。她觉得,她又要湿了。 随即,她接过笔记本。少年微凉的指尖,轻轻擦过她的掌心。 “可以。”她抬起头,眼睛弯成了月牙,“谢谢你,周谨。” “不用。” 她总是在表达感谢或夸奖时,认真地唤对方的名字。仿佛这样,寻常的话语,便多了几分郑重的分量。 “那我先回去了,再见。”梁妤书将笔记本抱在胸前,后退半步。 “再见。” 周谨看着她转身,推开玻璃门。室内暖光涌出的刹那,她发梢被风拂起的细小弧度,在他眼底,短暂地停了一瞬。 梁妤书拿着笔记本回到自己房间,在书桌前坐下。 她轻轻翻开扉页。周谨的字迹,便映入眼帘。笔锋舒展,架构清晰。一如他给人的印象,干净利落,看着很舒服。 内容详细齐全,可见准备它的人,用心。 梁妤书双腿交迭。能感觉到湿哒哒的内裤,紧贴着小穴。想起他指尖擦过掌心的触感。下面又是一阵温热。 周谨,我迫不及待了。 第二天醒来时,窗外正飘着绵绵细雨。梁妤书在床上磨蹭了好一会儿,才不情不愿地爬起来。 天色灰蒙蒙的,雨丝细密地斜织着。她裹紧羽绒服,望着玻璃上蜿蜒的水痕发愁。 从小区到一中,步行也就二十分钟,可一想到要撑伞走在雨里,她就浑身不自在。 雨水总会打湿裤脚,那种湿漉漉、黏糊糊贴着皮肤的感觉,实在不好受。 “快出门吧,再磨蹭雨更大了。” 外婆将一把折迭伞塞进她手里,轻轻推了推她的肩膀,“早饭是拿着路上吃,还是给你装书包里?” 梁妤书慢吞吞地从沙发上站起来,目光落在外婆手里那个还冒着热气的透明餐盒上。“装书包吧。” 她顿了顿,忽然抬起眼,语气轻快了些,“外婆,给我装两份吧。” 梁妤书的座位在教室后排,每次进教室都习惯从后门走。 周谨正低头翻着笔记,忽然察觉到课桌左上角被人轻轻放了一份早餐,还冒着温热的气息。 “谢谢你的笔记。”一道清亮的女声擦过他耳边,轻得像风。 周谨转过头时,只看见梁妤书穿着天蓝色羽绒服的背影。 她今天把浓密的中长发编成了侧边的麻花辫,发尾随着她的脚步一下一下轻晃。 他目光还停在那儿,梁妤书却忽然回头。 两人的视线毫无预兆地在半空相遇。 周谨像是被什么烫了一下,条件反射般垂下眼,重新望向桌面。 掌心里,早餐的温度透过包装纸缓缓传来。 他这才注意到,袋子下面还压着一颗青皮柑橘,圆滚滚的,带着新鲜枝叶的清气,静静搁在他摊开的笔记边。 刚拿起那颗柑橘,清冽的果皮香气便钻进鼻腔,这味道和梁妤书身上的很像。只是她身上的气息似乎更柔和一些,隐约掺着阳光晒暖的甜意。 放学后,梁妤书站在校门口,目送应妍上了车。 她刚转过身,恰好看见周谨背着书包走出校门的背影。 “快去吧!”应妍从车窗探出头,也发现了不远处的周谨,笑着朝梁妤书眨眨眼,“到家记得给我发消息哦。” 梁妤书点点头:“路上小心。” 周谨的步子不算快,但梁妤书还是小跑了两步才追上。 “周谨,”她微微喘着气,“你怎么不等我?” 听到声音,周谨立即停下脚步转过身。 梁妤书侧边的麻花辫经过一天已有些松散,几缕碎发垂在耳畔。她在他面前站定,仰起脸问:“为什么走这么快?” 周谨确实没注意到她。 这几日放学,等他收拾好书包,梁妤书早已不见人影。他习惯了独自离开,自然没生出“等”的念头。 梁妤书快走几步,与周谨并肩而行。他察觉到身侧的动静,脚步未停,却默默调整了步调与她一致。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了数秒,周谨低声开口:“抱歉,我没看见你。不是故意不等。” 梁妤书当然知道。 方才出校门时,他根本没有看到她,是她自己主动追上来,想要走进他的视线里。 “橘子好吃吗?”她忽然转过脸看他,换了个话题。 周谨的背脊几不可察地绷直了些。 少女仰头望来的目光太过明亮,让他喉结轻轻一动,下意识咽了咽。 “嗯。”他简短应道,手脚却有些不听使唤地僵硬起来。 “那今天的早餐呢?合你口味吗?” “嗯。”周谨点头,视线仍望着前方铺满落叶的路。 “除了‘嗯’,你就不会说点别的了?”梁妤书微微歪头,语气里带着一丝俏皮的埋怨。 周谨卡壳。无数句子在脑海中闪过,却一句也抓不住。 右手忽然被一抹温软握住,清甜的柑橘香轻轻拂近。 周谨还没回过神,就被带着往旁边一拽。 “走路要看路呀,”梁妤书松开手,指了指地上松动的井盖,“这个都敢踩。” 她已松开了手,两人却不知不觉靠得更近了些。 周谨微微偏过头,这个距离在青春期的男生女生之间,实在有些微妙。 即便是亲密的朋友,也很少会这样肩碰着肩,几乎能感受到彼此体温地并肩而行。 更何况,他们之间,连是不是朋友都还不清楚。 他不明白。 她为什么总能这样自然地靠过来,像猫,像风。 刻意,又亲昵。 这样的靠近意味着什么? 她的靠近算什么。 算什么都好。 他半步也不想退。 “跟你说话呢,”梁妤书仰起脸,眼里映着薄薄的光,“早餐是外婆做的。外婆还说,让你今晚来我家吃饭。” 她顿了顿,声音轻快,“去不去?” 地上积着昨夜的雨水,亮晶晶地反着光。 她说着话,手下意识又轻轻扯住他的衣袖,引着他绕过两个水坑。 “嗯。”周谨几乎是下意识应声,随即立刻认真地补了一句,“去的,谢谢。” 梁妤书忽然就笑了,眼尾弯起柔软的弧度,像初月浅浅一痕。 周谨不确定她在笑什么,是笑他方才笨拙的应答,还是笑他此刻显而易见的窘促。 他微微低下头,耳尖却不受控地染上了一层薄红。 “周谨,”梁妤书故意拖长了声调,眼睛却认真望着他,“你是不是只对学习感兴趣,所以跟我才没什么话说?” “不是。”周谨回答得很快,话音落下时,人已下意识后退了小半步。 可他随即又不动声色地挪了步子,绕到梁妤书外侧,将她护在了远离马路的一边,“……有话说。” “那以后在手机上,”梁妤书歪过头看他,发梢轻轻擦过肩头,“除了问题目,我也可以聊点别的吗?” 暮色渐合,风也轻了。 原本十几分钟的路,不知怎的竟这样快就走到了头。 断断续续的对话间,熟悉的小区大门已近在眼前。 “可以。”周谨点了点头,却忽然停下脚步。 他侧过身看向梁妤书:“你先回去,我放个书包就过来。可以吗?” 其实在梁妤书看来,他大可以跟她一起上楼。书包而已,晚些放又有什么关系。 但她没问,只是眨了眨眼,应声。 “好呀,外婆可喜欢你了,天天念叨你。她见到你肯定高兴。”梁妤书转身时又补了一句,“我等你啊。” “好。” 路灯恰在此时亮起。周谨站在原地,目送那道天蓝色的身影消失在门后。 第11章好硬 这两栋楼虽然阳台相近,大门却开在完全相反的方向。 门铃响起时,梁妤书正窝在沙发里翻着杂志。 她趿拉着拖鞋去开门,抬头就看见周谨站在门外,手里还拎着一袋新鲜的水果。 “进来吧。”梁妤书笑着侧身让路,顺手接过水果时,指尖不经意地蹭到他的指节,触感微凉。 外婆在厨房听见动静,探出头来招呼:“小谨来啦?快进来坐,饭马上就好。” 周谨低声应了句“打扰了”,换好拖鞋走进客厅。 餐桌上已经摆好了几样家常菜,热气袅袅上升。 梁妤书自然地在他对面坐下,手托着腮,眼睛弯弯地望过来,眸底映着暖黄的灯光。 外婆一边盛饭一边说:“小谨啊,以后不住校了,放学就跟梁妤书一块儿回来吃饭。反正我每天都做,多双筷子还热闹些。” 周谨握着筷子的手微微一顿,抬起眼轻声说:“太麻烦您了。” “麻烦什么呀?”外婆摆摆手,语气温和,“你爸妈最近都挺忙的吧?” “嗯。”周谨答得简洁。其实周谨的爸妈一直都挺忙的。妈妈在外地驻训,爸爸在景区工作,平时也不太常回家。 外婆听了,轻轻叹了口气:“那更该来吃了。正好和书书做个伴,上下学也有人照应。” 梁妤书一直低着头安静吃饭,这时却在桌下悄悄伸出脚尖,很轻地碰了碰周谨的小腿。 周谨动作一滞,抬眼看向她。 梁妤书咬着筷子笑了,眼睛弯成两道月牙:“一起啊。” 周谨垂下眼睫,很轻地“嗯”了一声。 晚饭后,周谨帮着老太太收拾碗筷,将最后一个盘子擦干放进橱柜,便没再多留。 他走到玄关处换鞋,老太太从厨房探出头:“小谨啊,再坐会儿呗,喝杯茶再走。” “不了奶奶,”周谨低声应道,“作业还没写完,得回去了。” “哦,好。路上小心啊。” 梁妤书连忙起身,趿拉着拖鞋跟过来,顺手抓起挂在门后的外套:“我送送你。” 门“咔嗒”一声合上。 楼道里的声控灯应声亮起,老旧的灯泡泛着橘黄色的光,将楼梯间切割成明暗交错的几何形状。 周谨已经走下几级台阶,站在光影交界处。 他微微仰起头看她,影子在身后拉得很长:“不用送了,就几步路,很快就能到家。” 梁妤书没接这话,反而扶着栏杆,歪着头问:“你今天是不是很紧张?话都变少了。” 橘光斜斜照在她脸上,眸子里落着一点亮,那目光清透又直接,像能轻轻拨开他层迭的安静。 周谨垂下眼睫,声音低得几乎要融进楼道昏暗的光线里:“只是觉得打扰了。习惯了一个人,怕给奶奶添麻烦。” 梁妤书朝他迈下两级台阶。 老旧的楼梯发出细微的吱呀声,两人的距离瞬间缩短到能看清彼此眼中的倒影。 她微微仰起脸,眼睛里盛着头顶那盏旧灯昏黄的光。 “那你多来几次,不就习惯了?”她声音轻快,却又在停顿后放得更轻,“是因为我在,才觉得不自在吗?” “没……”周谨的喉结轻轻滚动,视线下意识地想避开,却像被什么牵住,终是停在她仰起的脸上。 恰在此时,不知哪户人家的电视声隐约传来,热闹的对白衬得他们之间的沉默格外绵长。 姜忽的弯起眼睛笑了。 她一步步走下台阶,站到他身旁的同一级,肩膀几乎要碰到一起。 “走吧,”她侧过头,发梢扫过他的外套,“送你回家。” 周谨往后退了两步,站到楼梯转折的平地上。 声音在昏暗里显得有些紧:“夜里冷,我很快就回去了,你不用特意下来。” 梁妤书最不喜他这副“不用”“不麻烦”的客气模样,心里那股劲儿一上来,便抿着唇不说话。 目光却落在他隐在阴影里的半边脸上,半晌,忽然轻轻扯出一个若有似无的笑。 下一秒,她身子毫无预兆地向前一倾—— “啊!” 短促的惊呼中,她重心歪斜,整个人像是要朝楼梯下跌去,双手在空中无措地晃了晃,又像是怕真的撞到他,腰肢一拧,竟往他身侧倒。 周谨瞳孔骤然一缩。 几乎完全是本能,他倏地伸出手,一把扣住她的手腕。 另一只手同时揽过她的腰,掌心贴着她外套下薄薄的衣料,稳稳一带,将她整个人护进了怀里。 可梁妤书下坠的力道比他预想的要大,周谨脚下微微一绊,跟着踉跄了一步,后背“咚”地一声撞上了墙壁。 一声闷响在楼梯间里荡开。 两人顿时停在了一片混乱的中央。 呼吸在狭窄的空间里无声交缠,梁妤书的额头几乎抵上他的下巴,那股淡淡的柑橘香气,又一次萦绕在他的鼻尖。 周谨的掌心仍贴在她的腰侧。 她的外套敞开着,隔着一层薄薄的衣料,少女身体的温度与轮廓清晰地传了过来。温热,柔软,且真实。 梁妤书悄悄抬了抬腰。双乳因挤压,紧紧贴在他的胸膛上,几乎要从敞开的领口溢出来 就在这时,声控灯忽然灭了。 黑暗像潮水般无声漫下,吞没了楼梯、扶手,以及两人交迭的身影。 谁都没有动,仿佛在这一片浓稠的寂静里,任何一点声响或动作,都会惊扰某种正在悄然滋长的东西。 “摔到哪里没有?”他低声问,嗓音有些发紧。 梁妤书一手轻轻撑在他胸前,另一只手不知何时搭在了他腰侧。 掌下是少年紧绷的腰身。 额头抵在他肩膀处,呼吸拂过他颈间,唇边悄悄翘起一点弧度。 灯光重新亮起时,周谨才清晰地看见两人的姿势,他半靠在墙边,而她几乎嵌在他双腿之间,像是被他整个儿圈在了怀里。 因为太过焦急,却是没有注意到两人的下体也正紧紧贴在一起。 他的指尖无意识地微微一动,掌下是她腰侧柔软的曲线。 那触感陌生而清晰,带着体温,穿透衣料,无声地漫进他感知里。 他有一瞬失神,想要就那样停住不动。 梁妤书从他怀里抬起头。 方才因惊慌泛起的红晕还留在脸颊,此刻在灯光下,倒晕开一片似真似幻的薄绯。 她眼睛湿漉漉的,格外明亮,正一眨不眨地望着他。 周谨喉结轻轻滚了一下。 ——好可爱。 “周谨。” 她轻声唤他,温热的呼吸似有若无地拂过他的下颌。 他硬了。 外套下摆因为刚才接住梁妤书的动作而上移,下身没了遮挡。隔着宽松的布料,那团硕大的隆起格外显眼,直挺挺地贴上了她的小腹。 偏偏就在这时,稳住身体的梁妤书攀着周谨的腰身站直了腿。仍旧没有和他分开。下体就这样直直地,隔着布料擦过那根滚烫的阴茎。 粗粝的质感。引起最直接的快感。 爽得周谨倒吸一口凉气,声音卡在喉咙。 梁妤书当然知道周谨硬了。她感受到了。 甚至,还故意蹭了蹭。 周谨真的好硬。 眩晕过后,周谨如梦初醒,猛地松开手向后退去,脊背却早已抵住冰凉的墙壁,退无可退,只能僵硬地贴在那里。 梁妤书却仿佛毫无所觉,依旧仰着脸望他。 她的目光清澈见底,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关切,亮得让他几乎无处遁形。 周谨被她看得心跳如鼓,深藏的心绪仿佛随时会被那目光照透。 慌乱之下,他仓促地往旁边挪了两步,拉开一道生分的距离,连忙这下衣服下摆,嗓音有些发干:“……对不起。” 希望她没有注意到。 梁妤书回头看了眼空荡荡的台阶,语气轻松:“明明是我没站稳撞到你,怎么反倒你道起歉来了?” 她说着,很自然地伸出手去,“撞到墙疼不疼?让我看看后背。” 周谨下意识侧身避开她的触碰,声音低哑:“我没事。你快回去吧,我……先走了。” 话音未落,他已转身快步下楼,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显得匆忙,甚至透出几分落荒而逃的意味。 直到走出单元门,冬夜冷风扑面而来,他才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过快的心跳平复。 然而鬼使神差地,他仍忍不住回头,朝楼上那扇亮着暖光的窗户,静静望了一眼。 梁妤书还站在楼梯口,灯光从她身后漫过来,为那纤细的身影镀上一层朦胧的光边。 她似乎微微笑了一下,然后抬起手,朝他轻轻挥了挥。 周谨迅速收回目光,加快脚步,几乎是小跑着穿过庭院,直到走进自家楼道,才缓下步子。 第12章他有罪 回到家,关上房门。 他背靠着冰凉的门板,黑暗中,胸腔里的心跳依然猛烈,一声声撞击着耳膜,清晰得无处躲藏。 他低下头,摊开自己的手。 指尖仿佛还残留着那一瞬的触感,柔软、温热,带着她身上特有的、若有似无的柑橘甜香,丝丝缕缕地缠绕在感官里。 他闭了闭眼,深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将翻涌的悸动压下去。 可脑海里全然不听使唤,全是她仰着脸望他的模样。 湿漉漉的眼睛,脸颊的薄红,还有那声轻轻的“周谨”,反复回响。 半晌,他忽然将发烫的脸埋进微凉的掌心,从喉咙里溢出一声低低的、懊恼般的叹息。 浴室水声响起,热气很快模糊了镜面,氤氲成一片暧昧的白。 校裤被连同内裤一起粗暴扯下,束缚解除的瞬间,那根沉甸甸的性器直挺挺地弹跳出来,带着充血后的滚烫与硬度,顶端早已湿润,渗出晶莹的粘液。 周谨随手摘下眼镜。 微凉的指尖迫不及待地裹住滚烫的茎身,粗糙的指腹摩擦着敏感的冠状沟,顶端很快溢出了更多浑浊的液体。 蒸腾的热气模糊了少年的眉眼。 在湿热的空气中,周谨闭上眼,用力收紧手指。 脑海里是刚才梁妤书靠在他怀里时,隔着布料传来的小腹温软。是她指尖擦过掌心时,那一抹稍纵即逝的细腻。 微微扬起脖颈,喉结剧烈滚动。 手中的动作不自觉加快,近乎疯狂地套弄着。 双眼愉悦地紧闭,眉头紧蹙,毫不收敛地喘息,低沉的闷哼在狭小的浴室里回荡。 花洒的水直直落下,冲刷着紧绷的肌肉线条,滑过紧实的薄肌,没入腹股沟。水流一路向下,浇灌在粗硬的阴茎上,激起更强烈的战栗。 很快又因为周谨的快速撸动,水花四溅。 就连哗哗的花洒声,都盖不过身下那咕叽咕叽的淫靡水声,那是手掌与性器摩擦产生的粘腻声响。 周谨有罪。 他不该这样。 不该满脑子都是梁妤书做这种龌龊的事。 更不该想象四溅的流水,是梁妤书身下被他肏出来的汁水…… 这想象中的触感越是温软真实,他内心的罪恶感就越是深重。 她对他那么信任,那么认真地唤他的名字,真心实意地道谢。 而他呢? 越是想象着她的温软,此刻手下的动作就越发显得下流。 他配不上她干净的笑容,配不上她认真唤他名字时的郑重。 可身体却诚实地背叛了理智,在幻想中将她拉入了这最原始的泥沼。 随着一声压抑的低喘,周谨猛地挺起腰腹,盆底肌剧烈收缩。 紧绷的阴茎猛地一颤,龟头涨得发紫。滚烫的精液冲破束缚,肆意射在湿漉漉的瓷砖壁上,一股、两股、三股…… 浓白的液体顺着瓷砖缝隙蜿蜒流下,触目惊心。 高潮的余韵尚未散去,那种强烈的罪恶感便如潮水般反扑而来。 快感消退后,只剩下满心的荒唐与自厌。 花洒的水流冲刷着还在敏感抽搐的阴茎,混合着那些黏腻的液体,打着旋流进下水道。 周谨靠在墙上,胸膛剧烈起伏。 那股紧绷到极致的弦终于松开,取而代之的是浑身肌肉松弛下来的虚软与空虚。 浴室的水声不知响了多久,才渐渐停歇。而另一边的梁妤书,早已甜甜入睡。 周谨第二天清早来到教室,像往常一样摊开课本,默诵着知识点。纸张摩擦的细微声响里,他试图集中精神。 不多时,一份透着温热的早餐被轻轻搁在他桌角。他抬头,这次梁妤书没有像昨日那样放下就走。 “昨天回去检查了没有?身上有没有哪里伤着?”梁妤书就站在他课桌前,目光毫不避讳地在他脸上、身上扫过,仿佛能穿透校服,检视到他皮肤下的每一处。 “没有……”周谨下意识地缩了缩肩膀。 梁妤书从鼻子里轻轻“啧”了一声,“什么没有?我问你检查了没有。” 周谨的耳根蓦地热了起来,眼前闪过昨晚浴室氤氲的水汽和镜子里自己泛红的皮肤。 他有些不自然地移开视线,目光落在她手边的早餐上,和昨天的不重样。 “检查过了,”他低下头,声音闷闷地从课本上方传来,“我没受伤。” 教室里的人渐渐多起来,隐约有目光在他们这边逡巡。 周谨感到一阵没来由的心虚,手指无意识地反复捻着书页边缘,将那处纸角磨得发毛。 “那就好。”梁妤书轻笑了一声,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满意,“昨天,多谢你了。” 说完,她像昨晚那样,随意地朝他摆了摆手,没等他抬起头回应,便转身走向教室后排自己的座位。 一轮复习即将收尾,第一次摸底考试已近在眼前。 为了激励学生,学校决定在每个班级设置“目标榜”,让每个人写下自己的理想院校。 早自习时,班主任宣布这个消息后,连前排一贯沉稳的尖子生们也忍不住侧身低语,空气里浮动着细碎的、充满憧憬的交谈声。 班长需要收集所有人的目标院校,统一打印成榜。班主任特别强调,所有信息必须在第一节课前汇总完毕。 下课铃刚响,一份空白的表格便被轻轻放在了周谨桌上。 他转过头,班长颜禾正对他微笑:“我得去教务处清点复习资料,能麻烦你帮忙把这份表格发下去,让大家填一下吗?” 颜禾说着,朝门口方向略微示意,那里确实站着另一位班委,正抱着文件夹等他。 “好。”周谨接过那迭表格纸。 颜禾拍了拍他的肩膀:“谢啦,同桌,回来请你喝奶茶。”说完便匆匆离开了教室。 周谨拿起表格,按照座位顺序从前往后,依次发下去。 早自习刚结束,应妍就溜进了五班教室,趴在梁妤书课桌边上。 “书书不是打算出国吗?那你想报哪个学校呀?”她歪着头问。 梁妤书转着笔,语气随意:“考到哪个算哪个呗。” 一旁玩手机的冉墨忽然插嘴:“梁妤书,你不是北城人吗?不考虑北城艺术学院?” “还有林嘉阳不是经常来找你,你俩不会考同一所学校吧?” 应妍瞪了冉墨一眼,拉住梁妤书的手:“别听他瞎说。你想去哪儿就去哪儿,我反正准备留在南城,要是你也在这儿,咱们以后还能常一起玩。” 梁妤书点点头,轻轻笑了:“好啊。” 这时,一双骨节分明的手将表格放在了梁妤书的桌上。 “填表。”周谨的声音简短。 应妍抬眼看了看周谨,冲梁妤书悄悄使了个眼色,便站起身:“那我先走啦,下节课再来找你。” 等应妍离开,梁妤书从笔筒里抽出一支笔,笔尖悬在表格上方,迟迟未落。一旁的冉墨忍不住凑近了些,似乎想看她究竟会写下什么。 梁妤书却没有立刻填写。 她纤细的手指将表格向前翻了一页,目光静静扫过周谨填好的那行字,随后翻回来,在自己姓名“梁妤书”后方,工工整整地写下了“南城大学”。 整个过程,周谨都站在一旁,静静地看在眼里。 “填好了。”梁妤书将表格递过去,嘴角弯起一个轻快的弧度。 周谨在梁妤书毫不避讳的注视下沉默片刻,接过表格,什么也没说,便转身走向下一个座位。 一旁的冉墨似乎嗅到了不寻常的气息,视线在梁妤书和周谨之间打了个转,终于忍不住小声开口:“你这是……” 梁妤书侧过脸,神色如常:“闭嘴。” 走廊的风恰在此时穿堂而过,拂起她额前的几缕碎发。 她抬手随意地将发丝别至耳后,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越过半个教室,落在那道已回到前排的挺拔背影上。 周谨已经坐回自己的位置,正微微低头写着什么。 第13章突然想见周谨 梁妤书刚走出校门,一抬眼,就看见对面街边站着个人。 林嘉阳。 他身上穿着南城中学红白相间的校服,在一大片藏青色的校服人潮里,显得格外扎眼。加上他那高出周围人一截的身量,想不注意到都难。 隔着川流不息的车道,两人的视线对上了一瞬。 回到南城后,这还是他们第一次碰面。 不过林嘉阳并没有穿过马路走过来。梁妤书也只是淡淡看了他一眼,便径直转身,朝着回家的方向走了。 林嘉阳站在原地,转头望着她渐渐走远的背影,挑了挑眉。 看来是还在生气。 气他上次没帮她说话? 算了。他心想,做哥哥的总该大度点,回头道个歉好了。 他摸出手机,点开那个熟悉的对话框,打了几个字,发送。 屏幕上立刻弹出一个刺眼的红色感叹号。 “……?” 林嘉阳盯着那个“消息已发出,但被对方拒收了”的系统提示,愣了一下,随即扯了扯嘴角。 行,删得挺干净。 梁妤书还没走到小区门口,口袋里的手机就震动起来。 是应妍打来的。 她停住脚步,站在路旁一棵叶子快掉光的梧桐树下,接起电话。一片枯黄的叶子打着旋儿,慢悠悠地飘落,正好停在她脚边。 “我去,刚刚在校门口竟然看见林嘉阳了,”应妍的声音从听筒里透出来,带着点着急,又有点压不住的兴奋。 “嗯。”梁妤书答得有些心不在焉,目光却被小区门口的水果摊吸引了过去。 摊头上堆着的红富士苹果,个个饱满圆润,在傍晚的光线下泛着诱人的光泽,和昨晚周谨提来的那袋,瞧着像是一模一样。 她眯了眯眼,合理怀疑,周谨就是在这儿买的。 “那你看到他来接的那个女生了没?就是上次我跟你说,在商业街遇见他时,跟在他旁边的那个!”应妍接着说。 “啊?”梁妤书有点意外,这个她还真不知道。 也是,要不是来找人,他怎么会莫名其妙杵在一中门口。 “我一猜你就不知道,”应妍语气更激动了,声音不自觉地压低,“最重要的不是这个!你知道那个女生是谁吗?” “谁?”梁妤书顺着她的话问,用肩膀和脸颊夹住手机,空出手去捏了捏一个苹果,果然很硬实,“难道我认识?” “不——是!”应妍越说越来劲,“是我们高三文科的年级第一!年级第一哎!” 其实应妍本来也不认识那个女生,只是看到她穿着南城一中的校服,她随口问了句,祁修便告诉她那是年级第一。 应妍简直震惊了。 那女生看着文文静静,一副标准乖乖女的模样,成绩又好,居然会早恋。 更巧的是,这男生自己还认识!看到那一幕,应妍心里别提多激动了。 梁妤书听着电话那头连珠炮似的分享,终于慢慢回过味来,心底暗笑一声。 怪不得。 怪不得当初林嘉阳帮她妈妈说话,劝她不一定非要回南城来参加高考。 原来是怕她回来,撞破他早恋的事儿。 甚至这个女生,还和她在同一所学校。 嘁。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一路,梁妤书慢悠悠晃到家门口。 挂断电话,推开门,屋里静悄悄的。外婆常坐的摇椅空着,只有那副老花镜还搁在茶几上。 梁妤书从周谨送的那袋水果里,挑出个最红的苹果,走到水池边随意冲了冲。 冰凉的水流划过果皮,又顺着她的手腕滴落。 她把苹果在掌心转了个圈,擦干,然后“咔”地咬下一大口。 清甜的汁水在嘴里漫开,果肉脆生生的。 不知怎么,她忽然就很想见周谨。 换下衣服,赤足站在镜子前。 镜中少女身着白色背心,身形匀称,饱满的胸脯将布料撑起,勾勒出漂亮的弧度。 微微侧身,弯腰抬臂间,胸前的曲线随之轻颤,仿佛水波荡漾,背心领口处,一点红樱若隐若现。 梁妤书很满意,随手套上那件买大了一号的纽扣V领家居服。 衣料宽松,随着她弯腰蹲下的动作,领口不自觉地敞开,半边春色若隐若现,再往下一点,那白嫩的乳沟便要呼之欲出。 收拾妥当,她又裹上一件厚实的羽绒服,这才推门而出。 阳台的玻璃门被轻轻叩响时,周谨已经像习惯了一样,起身走过去开门。 门推开,他看见梁妤书正蹲在门外,手指轻轻碰着墙角那株才冒了点新绿的橘子树苗,那是他前两天路过花鸟市场时,不知怎么就买回来的。 给它备好的新花盆还没送到,那株小橘树便暂时孤零零地待在墙角。 梁妤书站起身,朝周谨浅浅一笑:“来找你问几道题,方便吗?” 周谨侧身让出通道:“进来吧,外面冷。” 天色沉得厉害,北风卷着枯叶,不时叩响玻璃门。 周谨将门关严,顺手把空调温度调高两度。低沉的运行声响起,暖意渐渐弥散,驱走了从门缝钻进来的寒气。 梁妤书的视线落在书桌上摊开的习题册,正是今天老师布置的作业。她随手翻动纸页,发出轻微的窸窣声。 “你都写完了?”她忽然转过头,眼睛亮亮地望向他,“那我直接抄你的好不好?” 周谨将书桌旁的另一张椅子搬过来坐下。上次梁妤书来时,这张椅子还靠在他的床尾。 “我教你。”他说道。 梁妤书望着他,忽然伸手搭在他椅子的扶手上,向前倾过身子。两人之间的距离倏然拉近。 “可是题好多哦,”她故意拖长了语调,带着点耍赖的意味,“写不完怎么办?” 气息相近,周谨隐约嗅到她唇齿间清甜的苹果香。 他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在那张一开一合的唇上,饱满的唇线泛着自然的红润,像是一种无声的撒娇。 窗外的风声在这一刻仿佛被隔绝,变得遥远而模糊。 “写得完。”周谨定了定神,翻开她带来的试题册,语气平稳,“我教你,就能写完。” 梁妤书这才慢悠悠地直起身,收回探寻的目光,轻轻应道:“那好吧。” 周谨事先已做过一遍,梁妤书手指点到哪题,他便一边讲解,一边在草稿纸上写下步骤。 有过上次的经历,他讲得从容了些,声音却仍带着特有的清冷,像一道缓缓流动的山涧溪水。 梁妤书单手托着腮,目光落在他的侧脸上。越是靠近他,心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兴趣就越是强烈。 少年越是端方自持,她心底那点顽劣的心思就越是躁动难安。 她缓缓向前倾身,整个人趴在了桌面上,视线紧紧追随着他在纸间移动的手。 那手指修长干净,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整齐圆润。随着笔尖划动,手背上的筋络微微凸显,透着一种沉静的力量感。 明明是再寻常不过的书写动作,梁妤书却没来由地生出一个念头,她想看看,这只手被自己紧紧握住时,会是什么模样。 她的目光顺着他的腕骨向上攀移,掠过那道随着吞咽轻轻滚动的喉结,最终,毫无预兆地撞进了周谨骤然抬起的眼眸里。 梁妤书忽然就笑了。 纸上的解题步骤已然写完,周谨垂眸看她,直到她那双毫不避讳的笑眼直直迎上他的目光。 她的瞳孔里清晰地映出他的轮廓,那影像如此真切,竟让他生出几分想要退却的冲动。 他移开视线,目光落回被她手肘压着的那片草稿纸上。 “讲完了。”周谨的声音轻得像羽毛落在地上。 他退了半步,她便自然地靠近些。 第14章周谨才不无趣 周谨。”梁妤书托着腮,眼睛在灯光下亮莹莹的,“你怎么什么题都会做啊?” “没有。”他低头整理桌上散乱的草稿纸,声音闷在动作里,“只是平时做得多了。” “哦。”梁妤书坐直身子,顺手抽过一张他写满演算过程的纸,指尖在字迹上轻轻划过,“可你的字也写得特别好。” 周谨的背脊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她又要说那些令人难为情的话了。 “字迹这么端正,”她的声音里含着笑意,像温润的水,“笔画清晰有力,结构又工整。” 人也这么正。 窗外的雨声忽然变大,打在玻璃上噼啪作响。 “周谨,你怎么这么好?”她的目光落在他微微发红的耳尖上,“字写得好,人也好看。” 周谨的耳廓眼见着更红了几分。 狭小的空间里,她身上淡淡的柑橘气息似有若无地萦绕着,连空气都仿佛变得温润而迟缓。 他抿紧唇,视线牢牢定在摊开的书页上,一动未动。 梁妤书有些挫败地轻轻撇了撇嘴。 这人怎么像块木头,怎么撩都纹丝不响。 “周谨,你的空调温度调得好高,我有点热了,可以把外套脱掉吗?” 周谨转头瞥了眼空调遥控器,30度。这个温度,穿着羽绒服确实有点热了。 “可以。” 他转回头,目光落在梁妤书身上,等着她脱下外套,好顺手接过去挂在门边的衣架上。 梁妤书闻言,抬手去解羽绒服的拉链。布料厚重,动作间难免有些笨拙。她抬了抬胳膊,正要将外套褪下,里面的家居服却随着动作往上缩了一截。 一截白皙的腰肢猝不及防地暴露在空气中,细腻得像上好的瓷器。紧接着,是吊带背心边缘那一圈精致的蕾丝花边,随着她的呼吸轻轻起伏。 周谨完全没料到会看到这一幕。 大脑瞬间一片空白,理智却让他立刻闭上了眼,猛地转过头去,脸颊不受控制地发烫。 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梁妤书倒是没察觉到他的异样。 她转过身,随手将厚重的羽绒服往身后的椅子靠背上一搭,嘴里还嘟囔着:“你在家都调这么高的温度吗?不会觉得空气太干了吗?” 周谨只觉得现在喉头干涩的很,却头也不敢抬,只胡乱的点了点头。 好吧,看来周谨还挺怕冷的。 她收回视线,拿回自己的试题册,埋头写起来。 两人并肩坐着,姿态却迥然不同。 周谨背脊挺得笔直,梁妤书却懒懒地伏在桌上,一手支着下巴,另一只手漫不经心地转着笔。 笔总从指间滑落,“啪嗒”一声轻响,与窗外渐渐沥沥的雨声混在一起,竟像某种散漫的节拍。 刚写完一道选择题的括号,周谨的声音忽然在旁边响起: “这题错了。” 梁妤书倏地转过头,脸上写满了不服。 “遗传概率题。”周谨的指尖落在课本的例题旁,“要算的是女孩患病的概率,你忘了乘二分之一。” 梁妤书低头一看,果然漏了。 她划掉原来的答案,在旁边改正。 再抬头时,周谨已经重新将目光投回书页上了。 她盯着他安静的侧脸,心想:明明一直在看书,怎么就知道我写错了?这人难道真能一心二用? 想着,她嘴角悄悄弯了一下,笔尖无意识地在草稿纸上戳出一个小小的圆点。 梁妤书潦草地填完最后两个选项,“啪”地合上试题册,站起身来:“写完了,我回去啦。” 起身的动作大了些,不小心带翻了椅背上搭着的羽绒服。衣服软塌塌地掉在地上,没什么声响。 梁妤书看着那团柔软的鹅黄色,心里忽然冒出个念头。 本来觉得周谨的反应太过无趣,都想放过他了。可这会儿,那股想逗逗他的心思,又慢悠悠地飘了上来。 来都来了,就这么走掉,多没意思。 身旁的椅子发出一声轻响,周谨合上书,也跟着站了起来:“我送你。” 他拉开椅子,正准备去帮梁妤书捡衣服。没想到她动作更快,先一步弯下了腰。 这一弯腰,随着下蹲的动作,家居服的布料被绷出一道紧致的弧线,勾勒出臀部圆润的轮廓。 她指尖悄悄勾着衣摆,轻轻往下一扯,宽松的家居服领口彻底泄开,里面那件白色吊带完全暴露在空气中,饱满的弧度因为姿势的改变而微微颤动,随着呼吸轻轻起伏,白得晃眼,几乎要溢出来。 周谨瞳孔骤缩,脑子“嗡”的一声,下意识地往后猛退了一步。 “哐当!” 身后的椅子被他带倒,砸在地上,发出巨大的声响。 梁妤书余光一直留意着他。看见这一幕,她嘴角忍不住上扬,心里暗笑。 她直起身,慢悠悠地套上羽绒服,动作不紧不慢。手里还卷着那本试题册,捏成纸筒,轻轻在掌心敲了两下。 周谨此刻站得笔直,表面镇定,眼神却慌乱得不行,连耳朵都红透了。 这反应,真是有意思极了。 周谨才不无趣。 梁妤书摇摇头,语气轻快:“不用。” 周谨却已先一步站到了玻璃门前,修长的身形挡住了部分光线,在室内投下一道影子。 窗外,雨丝正斜斜划过,在玻璃上拉出一道道蜿蜒而下的水痕。 “虽然是二楼,但翻栏杆不安全。”他的声音比平时低沉些,“以后别这样了。” 梁妤书抬眼看着他,没有作声。 “而且,”周谨的视线转向窗外,“下雨了,路滑。” “所以呢?”梁妤书微微歪头。 周谨静默了片刻,才说:“我有伞。可以走楼梯。” “那好吧。”梁妤书嘴角轻轻一扬,跟着他走向客厅。 暖黄的灯光笼罩着不大的客厅,布置得简洁而温馨。电视柜上摆着几个相框,其中一张里,年岁稍小的周谨站在父母中间,笑容干净明朗。 她还没来得及细看,周谨已经轻轻推开了入户门。 楼道里一片漆黑,像被浓墨浸透。客厅溢出的光,只勉强勾勒出门前几级台阶的轮廓。 梁妤书试探着跺了跺脚,头顶的感应灯毫无反应。 “等一下。”周谨转身走了回去。 再回来时,他手里多了一把黑色的长柄伞。伞骨崭新,看起来很少使用。 “感应灯坏了。”他顿了顿,声音在寂静的楼道里显得格外清晰,“我送你。” 无论是因为礼貌,还是别的什么,总之,梁妤书的目的达到了。 “好呀。”她眼睛弯了弯,笑意清浅。 两人并肩站在居民楼前,檐下的雨帘将夜色洇成模糊的水墨。 梁妤书伸出手,雨水顺着她纤细的指节滑落,在昏黄的楼道灯下折射出细碎的光。 周谨望着远处被雨水吞噬的夜色,睫毛在脸上投下浅淡的阴影。雨声绵密,像无数细小的针脚将天地缝合。 “你不会是不想送我了吧?”梁妤书的声音混着淅沥雨声传来。 周谨转过头,喉结轻轻动了一下:“没有。” 他停顿片刻,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光洁的伞柄,“家里……只剩这一把伞了。” 梁妤书轻笑一声,很自然地从他手中接过黑伞,转身便踏进了雨幕。 “嗒”的一声轻响,伞面在雨中撑开一片圆融的天地。几滴冰凉的雨水随之溅起,落在周谨的手背上。 他仍站在原地,指尖似乎还残留着她接过伞时那抹微凉的触感。雨水悄然打湿了他的袖口,洇出一圈深色的痕迹。 “不是说送我么?”梁妤书在雨中回眸,伞沿坠下的水珠连成一串透明的帘子,“过来呀。” 见周谨还有些踌躇,她索性后退半步,伸出手,一把将他拉进了伞下。 距离骤然缩短。 第15章我愿意的 周谨闻到她发间淡淡的柑橘香,混着雨水清润的气息。雨声忽然变得很近,每一滴敲在伞布上的轻响都清晰可辨。 潮湿的夜风带着青草味儿钻进衣领,他却只感觉到两人相触的肩头传来不容忽视的温度。 伞下的空间那样窄,窄得几乎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太近了。 近得他快要不能正常呼吸。 雨幕里,梁妤书却似浑然未觉,很自然地将黑伞递回他手中,手指轻轻搭上他的臂弯。 周谨的视线死死定在前方昏暗的路面上,仿佛只要稍一偏移,就会泄露胸口那擂鼓般的心跳。 夜色模糊了四周的景物,却让触感变得格外清晰。他甚至能隔着衣料,分明地感知到她指尖的柔软与温度。 他只希望递伞时,她没有察觉到他掌心的微潮;更希望在这般靠近的距离里,她没有听见自己失序的心跳声。 “周谨。” 她的声音忽然响起,像一滴雨落进寂静的夜里。 周谨蓦地回神,喉结轻轻滚动。他侧过头看她时,眼底还余着一丝未来得及藏起的慌乱。 “我小时候经常唱歌给你听吗?”梁妤书的语气里带着点怀疑,又有点不好意思。 那晚送走周谨后,她缠着外婆讲了许多小时候的事。自然,也讲到了周谨。 比如,外婆说周谨小时候没有午睡的习惯,在幼儿园时总是安静躺着。 小小的梁妤书以为他睡不着,就抱着自己的小被子挪到他身边,努力张开短短的手臂想搂住他,然后凑在他耳边,用气音哼些不成调的儿歌,自以为是在哄他。 结果周谨没睡着,她自己倒越唱越起劲,声音越来越大,最后把别的小朋友都吵醒了。 外婆知道后很生气,想教训她。 可小小的梁妤书拉着外婆的手,仰着脸天真地问:“大家都说我和外婆最像了,唱歌最好听。外婆是不喜欢我唱歌吗?” 外婆看着她,重话再也说不出口。是啊,谁都夸这小丫头唱歌有模有样,是遗传了她的天赋。 “喜欢,”外婆只好摸摸她的头,“但是别在小朋友睡觉的时候唱了。” “可外婆就是这样唱歌哄我睡觉的呀,”小姑娘眨着眼,“我喜欢外婆唱歌哄我睡。” …… 又比如,小时候的梁妤书就臭美。外婆给她买了新裙子,她穿上第一件事就是满院子跑,向所有小伙伴炫耀。 次数多了,大家渐渐不搭理她,只剩周谨还会安静地站在那里听她说。 于是心情大好的梁妤书便拉着周谨,非要穿着新裙子给他表演,甚至还搬来一张小凳子,让周谨坐着当观众,自己站上前唱歌转圈圈。 太多这样的事了。可她半点印象也没有,只好来找当事人求证。 “没有。”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干涩,停顿了一下,又低声补充,“……应该没有。” “那你还记得我当时唱的什么歌吗?” 周谨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伞柄。 唱的什么歌呢? 他那时年岁也不大。 记忆里的画面已经泛黄模糊,只隐约有个小小的身影,扎着歪歪扭扭的羊角辫,站在单元楼的花坛边咿咿呀呀地唱。或许是稚气的童谣,或许只是一段随口哼出的调子。 周谨的嘴角不自觉柔和了些许:“记不清了。” 梁妤书有些惋惜地“哦”了一声,随即又笑起来,眼睛在湿润的夜色里闪着细碎的光。 “那我现在唱给你听,你听不听?” 周谨一怔:“什么?” “我最近刚学了一首歌,”她微微仰起脸,声音里带着一丝跃跃欲试的轻快,“你想听吗?” 周谨轻轻点了点头。 梁妤书随即清了清嗓子,竟莫名有些紧张,清亮的嗓音在湿润的雨夜里缓缓荡开: “说不上为什么, 我变得很主动。 若爱上一个人, 什么都会值得去做……” 雨丝斜斜地织着,将远处居民楼的灯火晕染成一团团朦胧的光晕。 在这片昏黄模糊的光景里,只有他们共撑的这把黑伞下,圈出了一小块移动的、安稳的阴影。 “牵着你的手, 一阵莫名感动。 我想带你,回我的外婆家, 一起看着日落……” 周谨忽然觉得,周遭的雨声、风声仿佛都模糊退远了。唯有她的声音,清凌凌的,一字一句,直往他心口里钻。 心跳的节奏,不知何时慢慢和上了歌声的节拍,一声一声,沉缓而清晰。 歌词里描绘的画面,在这弥漫的雨气中似乎渐渐有了形状。 他望着地上两人被路灯拉长、偶尔交迭的影子,有一瞬间的恍惚,仿佛他们真如歌里所唱,是正并肩漫步,将要归家的恋人。 衣袖忽然被轻轻拽了一下。 “我叫你呢,怎么不说话?”她的声音混在雨声里,带着一丝嗔意,“是我唱得不好听吗?” “好听。”周谨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 梁妤书的眉眼舒展开来,嘴角抿起一个浅浅的弧度。 两人的脚步不约而同地放慢了些,但路终究有尽头,还是到了她家楼下。 “再见。”梁妤书朝他挥了挥手。 “再见。”周谨停在原地,望着她。 梁妤书转身踏上台阶,走了两级,却忽然停住,回头看了他一眼。 雨幕之中,只见她的身影微微一顿,随即快步折返回来。 一个带着湿润雨汽的拥抱,轻而短暂,稍纵即逝。 “明天一起回家吧。” 她松开手,转身跑进了楼道。周谨仍站在原地,望着她身影消失的转角,伞面上,雨滴还在轻轻敲打着。 一切都轻得像梦里掠过的光影。 回到家,周谨轻轻摸了摸方才被她短暂拥抱过的肩膀,一抹笑意无声地浮上嘴角。 手机屏幕在昏暗的房间里亮起,是他添加梁妤书为好友后收到的第一条消息。 “这算不算强迫你当观众?” 他盯着那行字,目光落在她的头像上,一只咧着嘴、憨憨歪着脑袋的萨摩耶,身后隐约露出女孩半张笑脸,眼睛弯成好看的月牙。 那是梁妤书养的狗,叫汤圆,他见过。 “不算。”周谨回复道。 指尖在屏幕上悬停片刻,他又轻轻地、认真地补上了一句: “我愿意的。” 手机的另一头,梁妤书看到最后那四个字,心跳蓦地漏了一拍,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她一把捂住嘴,将几乎脱口而出的轻呼压回喉咙里,手指已经飞快地截了图,转手发了出去。 而屏幕的另一端,周谨盯着迟迟没有新消息回复的对话框,指尖悬在键盘上方。 他抿了抿唇,想再说点什么找补,又觉得那样反而显得刻意。 最终他还是放下手机,起身走到阳台,推开了玻璃门。 夜雨未停,对面她卧室的灯光透过雨幕,依然暖融融地亮着,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她还没睡。 此时的梁妤书,正埋头与应妍分享着“重大进展”,手机屏幕的光映亮她带笑的脸,浑然不知对面阳台上那道静静张望了片刻的身影。 周谨扶着栏杆看了一会儿,才转身回到屋内。 他随手将书桌整理整齐,拿起睡衣,走进了浴室。 第16章放学等我 这个夜晚,周谨做了一个梦。 梦里也下着淅淅沥沥的雨。 雨丝绵密,将放学的街道晕染成朦胧的水彩。他漫无目的地走着,校服裤脚早已被雨水浸透,凉意顺着小腿爬上来。 忽然,在模糊的雨幕尽头,一个撑着透明雨伞的身影若隐若现。 那身影纤细而熟悉,伞面微微倾斜,露出半截白皙的手腕。 周谨的心跳毫无预兆地空了一拍,脚步不由自主地加快。雨水打在脸上,他却感觉不到凉,只有胸口某处持续地发着热。 距离渐渐拉近。伞下的人似有所觉,脚步顿了顿。 透明的伞面缓缓抬起,梁妤书的笑颜就这样毫无防备地撞进他眼里。 她望着他笑,眼睛弯成月牙,明媚得比照片里更生动。 “周谨。”她轻声唤道,尾音带着雨天的潮湿与柔软。 伞面朝他倾斜过来,几滴冰凉的雨水滑进他的颈间,他却只注意到她靠近时带来的那股暖意。 他下意识接过伞柄,手柄上还残留着她掌心的温度。 “你来啦。” 梁妤书忽然向前一步,整个人贴进他怀里。周谨一只手无措地抬起,虚虚护在她身侧,却不敢真的碰触。 少女柔软的发丝蹭过他的下巴,带来细密的痒。 她踮起脚尖,额头轻轻抵上他的。 周谨想要后退,却发现被雨水浸透的裤脚像结了冰,将他牢牢钉在原地。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她温热的呼吸,羽毛般拂过他的唇畔。 “……梁妤书。”他轻轻地、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的脸,低唤出声。 梁妤书稍稍退开一点,指尖轻轻抚上他的侧脸。 她的手指微凉,触感却像在他皮肤上点燃了细小的火星。 她偏着头靠近的样子,让周谨忽然想起生物课上看过的一段影像,一朵昙花在夜色里缓缓舒展花瓣的瞬间。 他屏住了呼吸。 她的唇近在咫尺,泛着柔软的水色。 既想退开,又渴望更多。 理智与某种陌生的冲动在胸腔里无声撕扯,心跳声大得几乎盖过了耳边的雨声。 就在两人的呼吸即将交融的刹那—— “叮——” 刺耳的闹铃声毫无预兆地划破了梦境。 周谨猛地睁开眼,盯着天花板上被窗外雨水反光照出的、晃动斑驳的光影,有好几秒没能回神。 窗外雨声依旧淅沥,床单却因睡梦中的翻身被揉得一片凌乱。 他伸手按掉闹钟,坐在床上,缓缓吐出一口气,梦境末尾那抹温热的气息仿佛还萦绕在唇边。 窗外天刚蒙蒙亮,雨还在下,和梦里如出一辙。 周谨低头看了看凌乱的床面,轻轻叹了口气,换上校服,拎起书包出了门。 教室里,前几天学校筹备的“目标榜”已经张贴出来了。红底黑字的榜单贴在教室后墙,不少同学正三三两两地围在那儿,低声议论着。 梁妤书的座位在倒数第二排。她只需转过身,手臂搭在后座的课桌沿上,那张榜单便完整地落进眼里。 “我去,你可以啊。”应妍用肩膀轻轻碰了碰她。 榜单似乎是按目标院校排列的。两人的名字紧挨在一起,后面跟着一模一样的“南城大学”。 梁妤书眯了眯眼睛,指尖在桌面无意识地轻叩两下,嘴角弯起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 “留在南城陪你,不好吗?” “你最好是真心陪我,”应妍从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故意拖长了语调,“不是冲着某个人去的。” “当然是陪你,”梁妤书笑着轻推她肩膀,“其他的都是顺便。快上课了,你先回去吧。” “那我走啦,我的生日礼物你可不要忘记了!”应妍摆摆手,转身回了自己班级。 “放心吧。” 梁妤书刚转回身,目光便与正踏进教室的周谨撞个正着。 她眉梢微挑,意味深长地朝身后那面贴满红纸的墙壁偏了偏头。 周谨神色平静,视线掠过她,向后墙扫了一眼,那里正被好奇的同学围得水泄不通。 榜单是他今早和班长一起贴上去的,上面的信息,他早在整理表格时就已经悉数知晓,自然不必再挤上前去确认。 他的目光只在喧闹的人群处停留了一瞬,便收了回来,走向自己的座位。 周谨座位周围的同学都察觉到了,他今天似乎格外温和,连眉眼间都带着一种少见的舒展。 平日里他虽然也谦和有礼,但大多时候都安静地做自己的事,很少主动参与课间的闲谈。 可今天不太一样。 课间有人随口说笑时,他竟也会抬起头,淡淡笑着接一两句,引得旁边的同学都忍不住多看他几眼。 放学铃刚响,周谨的手机便轻轻一震。 屏幕亮起,只有简简单单两个字—— “等我。” 他下意识转头看向梁妤书的座位,书包还好好放在桌上,人却不知去哪儿了。 周谨把手机放回口袋,对围过来讨论习题的两个同学笑了笑:“今天有点事,就不留校自习了,先走一步。” 颜禾冲他摆摆手:“行,那我有问题晚点线上问你。” 梁妤书从洗手间出来时,远远就看见周谨站在走廊窗边,手里提着她的书包,正低头看手机。 她悄悄放轻脚步走过去,还没走几步,他就像察觉到什么似的,忽然抬起头,目光不偏不倚,正好撞进她眼里。 他指尖微动,顺手按熄了手机屏幕。 梁妤书没说话,只是走到他面前,将右手举到他眼前。指尖还挂着几颗没擦净的水珠,将坠未坠。 周谨把她的书包往怀里拢了拢,另一只手从校服口袋摸出一包纸巾,递给她。 梁妤书没接,反而将湿漉漉的手往他那边凑近了些,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他。 他动作顿了一下,随即抽出一张纸巾,展开后轻轻覆在她手心,细致地按了按,将那些细小的水渍都拭净了。 梁妤书忽然笑出声来:“周谨,你怎么这么可爱啊。” 周谨轻咳一声,语气略显局促:“……刚在回消息。” 他顺手将用过的纸巾丢进垃圾桶,拎起她的书包带子,“走吧。” 天色仍是灰蒙蒙的,好在雨已经停了。 微风拂过,带着雨后微凉的湿润气息。 梁妤书和周谨并肩走着,中间隔着一臂左右的礼貌距离。 她手里拿着刚在校门口买的烤肠,边走边小口吃着。 烤肠的焦香混着辣椒面的味道,在微凉的空气里显得格外鲜明。 “一轮复习快结束了,”周谨的声音从身旁传来,“下周摸底考完,进度会更快,你要有心理准备。” 摸底考梁妤书倒不担心,只是最近上课确实有点跟不上。 她咽下嘴里的食物,点了点头:“放心吧,我没打算糊弄过去。” 也许是烤肠有些烫,她说话时还微微吸着气。 “为了维持学习的积极性,”她眼珠一转,忽然来了兴致,“如果我考得还不错,你给我个奖励怎么样?” “嗯。”周谨答应得干脆。 “答应这么爽快?”梁妤书有点意外,随即笑开了,“那奖励我来定。” “可以。” “什么你都答应?”她惊讶于周谨这么好说话。 周谨没立刻回答。梁妤书有所求,他发现自己想不出任何拒绝的理由。心甘情愿。 他转过头,恰好看见她嘴角沾着一点油亮的光泽,唇瓣被食物的热气熏得泛红湿润,微微张着。 “嗯。”他听见自己又应了一声。 不知怎么,昨夜梦里那片温热的、模糊的触感,毫无预兆地掠过心头。 “我好看吗?” 梁妤书忽然偏过头,眼神直直地撞进他眼里。 周谨猛地回神,像被烫到一样迅速移开视线。 他本以为她会像往常那样笑着打趣,却听见她轻轻“咦”了一声。 “你脸怎么红了?”她凑近了些,眼里带着探究。 周谨没有像往常那样点头或沉默,反而有些手忙脚乱地从口袋里掏出纸巾,声音干涩地说:“没有……是你嘴角沾到辣椒粉了。” 梁妤书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 她一把抓过纸巾,转身就走,脚步快得几乎像小跑。 周谨在原地愣了两秒,才匆匆追了上去。 梁妤书的马尾辫在脑后甩来甩去,发梢一下下扫在外套领子上,背影都透着气鼓鼓的劲儿。 周谨下意识想伸手拉住她,指尖动了动,又讪讪地收了回来。 梁妤书决定,接下来几天都不要理周谨了。 哪有人在被问“我好看吗”的时候,会回答“你嘴上有辣椒粉”? 这简直和鼓起勇气表白,对方却说“你牙上沾了菜叶”一样让人泄气! 居民楼的铁门被她用力带上,哐当一声闷响,她连头都没回。 周谨站在原地,手里还捏着那半包纸巾。 ……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