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得夫妻是少年》


 内容简介

    《难得夫妻是少年》作者：匿名咸鱼
    简介：
    绝对不能让老婆发现自己也重生了的秘密！
    一场车祸，两条人命，也断送了陈星航和路霖刚刚冒出新芽的美好未来。
    重生归来，陈星航誓要尽己所能，让老婆这辈子拥有幸福的人生。结果老婆开局先放话：“我这辈子最恨的就是你！”
    陈星航伤心地想，自己还是离他远远的比较好。我要守住秘密，默默赎罪，把挣到的大钱都匿名打给他。
    可是陈星航越过越惨，独自打拼的日子里苦逼得不行。他想：没有他我真的活不下去，我要去找他。
    结果……老婆流着泪对他大喊：“你要是喜欢我为什么不早点来找我！”
    阅读提示：由于本文主角之一的陈星航先生在拿稳“老实人娶了个厉害媳妇”剧本后颇有主见，非要逆天改命，走某点大男主之路，因此本文中充斥着大量无效攻宠受情节和有效受宠攻情节，以及超低难度的追妻水葬场。
    对此，陈星航的饲养人路霖先生表示：我老公高兴就好，随他去吧！
    老北京二百五忠犬攻x白富美清冷女王受
    攻是超级大舔狗，受是超级恋爱脑
    tag列表：original novel、bl、大长篇、完结、喜剧、破镜重圆、重生、1v1

 第1章

    第1章
    陈星航重生了，在他三十岁的生日那天。
    那天他正回家吃饭，吃饭时免不了被老爸老妈念叨说，都三十了还不考虑终身大事，真要和那个人纠缠一辈子，气死我们才好吗？你又不是那个，为什么老不去我们给你安排的会面？上次那姑娘对你是真的很满意，你要是点个头，妈妈马上给你联系人家云云。
    陈星航只能苦笑着嗯嗯啊啊，敷衍过去。类似这样的话题在他家餐桌上总是不断，没有新鲜的，老菜新炒，老生常谈，把一个三十岁的大好中青年焦虑的都已经隐隐有谢顶趋势了。
    不过，陈星航可不敢谢顶。他自认为本身长得就不好看，再秃了，路霖肯定更不愿意要自己了。
    路霖，陈星航的大学舍友，也是他的初恋男友。因为种种事情，毕业后两人分开了很长一段时间，直到前些日子在这座城市里碰到，陈星航犹犹豫豫地想把路霖追回来，为此做了很多努力，路霖才松口说给他一段时间的“考察期”，考察期满才能让陈星航转正。
    这段时间里，陈星航那是殚精竭虑修身养性自珍自爱，从来没有超过十点半睡觉的，就怕早上起来有黑眼圈损害他本就不出众的外貌；外出还得抹上防晒，尽管他小麦色皮肤保持了三十年没变过，但是万一这防晒一层油能隔开阳光，自己的皮肤就自然而然地白起来了呢？路霖自己就白，也喜欢白皮肤的男人，几个前任都长得跟网红明星似的俊美标致，陈星航自愧弗如。
    你问陈星航怎么知道路霖这几年里有几个前任？嗨，这话问的，谁没关注过老同学社交媒体的动态儿呢是吧？这很low吗？一点都不好吧！
    陈星航抿心自问他对老同学们可是一视同仁，时不时关心一下以前的老同学们，这是会做人的表现。他可是朋友圈的常客，特喜欢给别人秒赞的主儿，和谁都能打成一片的。
    哦，当然，路霖的朋友圈他是看不到的，因为路霖把他删了。
    咱们还是接着说回陈星航吧！这人能处，他不光自己爱给朋友们捧场，还以身作则，要求兄弟们都得见到朋友圈里有人发动态，就要点赞，这是老北京的热情，是传承至今的优秀传统文化！若是聚会时偶然得知有遇到某些个同学的动态他不知道，其他人都清楚，他也不气馁，只是说人家或许是怕我嫉妒呢？或是瞒着我肯定是以后见了面要给我个惊喜之类云云，弄得大家都很佩服陈星航同志。你瞧瞧，人家这觉悟！人家这大度！
    不过酒过三巡，眼酣耳热之际，陈星航就开始演上哀怨的小女生了，磨着兄弟们非要看看屏蔽他的人的朋友圈，了解一下这孙子现在到底过得咋样，若是过得不好呢就对着其他人痴痴笑，说“你瞧吧，他这是不愿意露怯，才提防着兄弟我看到呢，”可没一会儿自己把头埋到臂窝里，就咕咕唧唧嘟囔起来；若是过的好呢，则是直接放开嗓门嚎：“我现在怎么混的这么没用啊—————我……我咋这么废物呢——！！”
    他兄弟就得像老妈子一样任劳任怨地过来安慰：“航子，你他妈能不能有点出息？丫不就提了辆宝马吗？有个屁可炫耀的，宝马怎么了？该撞车的时候和普通车一样，维修还得好几万呢！你那比亚迪要是撞坏了，维修的钱可少多了，咱也不心疼，是吧！”
    陈星航愣愣瞌瞌地点头，忽然又把头摇的跟拨浪鼓一样：“你呸呸呸！什么撞车，能不能说点吉利的？”
    他兄弟就往陈星航的菜盘子里吐痰：“草你大爷的！行啊，那哥们就替那孙子多祈祈福，路上少出几回事，省得掏那么多维修费，省下来的钱嘛，多给航子买几辆比亚迪！”
    哼，瞧不起谁呢！比亚迪怎么啦？开这车还能挣外快，你能吗？
    要说起来，这比亚迪还是陈星航的好媒人。当时他已经考上了北京市的公务员岗，在岗位上呆了三年，用积蓄买下来一辆比亚迪，积极响应国家号召，发展第二职业，争做斜杠青年，下班之后就去跑滴滴。
    这活儿着实不错。陈星航健谈，大学时就被同学笑称已有“北京大爷”的风范，而且他还懂察言观色，人家顾客愿意聊的，就敞开了海聊一通；直聊的乘客主动加他微信，想请他做导游，带着在北京转一圈；要是碰见单身女乘客，一上车就掏出耳机来带上，他也识趣，顶多就叮嘱两句：“系好安全带”，“下车注意安全”，此外就不搭音了。
    那一天晚上，他接了个长距离的大单，一直把车开到国贸附近。陈星航家在北京北边的郊区，可不敢再往南扎了，正愁该怎么办呢，空车回去可不划算，就又接到一个远单，地点恰好就在他家那个区！嘿！这不是瞌睡来了有人给送枕头吗！
    陈星航喜滋滋地将车开到一栋大楼底下。这楼看上去可太高了，怎么着也得有个二三十层吧，陈星航暗自咋舌。
    乘客也是个守时的，已经站在候车点等着上车了。彼时的北京正值冬季，已经零下好几度了，他看到这乘客是个年轻小伙子，大冬天的不穿羽绒服，外面披着铁灰色的大衣，扣子也不系，里面是西装和白衬衫，浑身上下唯一的保暖措施就是脖子上一条lv的围巾，头上戴着头戴式耳机，正低着头玩手机。
    陈星航把车开到他旁边，乘客拉门上车，熟练地报上手机号后四位，自始至终眼睛没离开过屏幕。陈星航应了一声。紧接着后座的乘客忽然开始说话了：“你再去给我查，绝对不可能只有这些数，……对，就是05年的卷，明天到了上班的点去给我打电话！……什么？一直打，打到他接通为止！要是连这事都干不好，你明天就走人，别在这干了！”
    爱听人打电话是北京司机一个特别不好的习惯，不巧的是，陈星航也有。
    他听这小伙子的声音清脆，没来由觉得亲切，可电话的内容又显示出：这小子还是个领导！这样一个穿衣服还在爱臭美的年纪，不顾温度求风度的年轻人，说话办事竟然这么有派头，真是有意思。
    等陈星航听见乘客以长叹气一声收尾，回归沉默时，他推断乘客应是讲完了电话，就盯着车前玻璃里的路况，不经意地笑着问：“呦，瞧您也挺年轻的，都是领导啦！这是和手底下的小年轻交代工作哪？”
    一般的乘客被这样一打趣，基本上都得或多或少回一句，要么是“单位小孩办事不利索，让您见笑了”，要么是“您过奖了，我也不年轻啦，可不敢自居领导。”一般愿意回话的乘客，都会顺着工作不打紧的内容和陈星航聊上几句，他也乐得听听旁人的生活故事；就是再内敛的乘客，也会笑一声，或者“嗯”一声，以示礼貌。
    可是，今天这个乘客有点反常。陈星航没有等到任何回应，空气就像死了一样寂静。
    他疑心是不是人家戴着耳机没听到自己说话，又觉得自己这样搭话好像的确有点不礼貌，乘客不愿意答应是合情合理的，于是往前开了一段路后，才借着等绿灯的机会往后视镜里瞄了一眼。
    这一眼可不得了。后座上的青年不知为何弯下腰，正把脸埋在围巾里，无声地颤抖。他好像冻坏了一样，抖得像筛糠，耳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取下来了，正被他无意识地攥在手里，死死抠着上面的皮套。
    “哎哎哎这是怎么啦小伙子！是不是冷啊，我我我我马上给你把暖风调大一点儿！”
    陈星航火急火燎地去拨车载温度调节的按钮，他干网约车有几年了，从没遇到过这种情况，他有点担心这位乘客是不是之前有过精神类疾病，今天在车上情绪一激动，被刺激之下忽然犯了病？
    陈星航心里盘算着最近的医院，或许应该先导个航，他小心翼翼地问：“我说小兄弟，是哪里不舒服吗？……用不用送你去医院啊？”
    “陈、星、航……”
    后座的青年突然张口，哑着嗓子一字一顿地，叫出了陈星航的名字。
    我去……这可太惊悚了，难道滴滴还能显示出租车司机的全名吗？他他他这是要干什么啊？陈星航觉得自己后背的汗毛都竖起来了，他颤颤巍巍地看向后视镜，正对上一双泪水朦胧的通红眼睛。
    年轻人生着一张俊秀的面容。鼻子高挺，眉骨生得精致，显得五官立体出挑。他的瞳仁是浓墨般的深黑，双眼皮的弧度就像造物主的杰作，让人忍不住想落下吻来。下颌线利落流畅，肤色是冷调的瓷白，衬着乌黑的发，发梢微垂落在额前，简直就是现在女孩子最喜欢的那类网红，陈星航如此评价道，自己都想像小姑娘一样上去求合影了。
    如果他不是路霖的话。
    “你才有病！呜呜呜呜……你才应该去医院！”
    一和陈星航对视上，路霖的泪水就如汛期堤坝防不住的洪水一般汹涌而下，他的脸蛋因为情绪激动白里泛红，眼睛更是红彤彤的，却强撑着用恶狠狠的语气骂陈星航：“你眼睛不好就去医院治，看不出别人在哭吗？还觉得是冷，就你这智商还敢出来开网约车？外头的人能骗得你连爸爸都不认识！”
    陈星航已经沉浸在巨大的冲击下，连方向盘都把不稳了，他大口喘着气，好不容易缓缓地将车开到路边靠边停车，之后一下子扭过头，动作幅度之大让他听到自己久伏桌案的颈椎发出“咔吧”一下，妈的，别是落枕了！陈星航暗骂一声。
    他刚刚没来得及仔细看现在的路霖什么样了，现下有了机会，终于能光明正大地打量自己的前男友了。路霖依然像大学一样好看，穿着也很时髦；不像自己，一件黑羽绒服从大学穿到现在，土得掉渣。他现在怎么会在市里上班？不是留在上海吗？现在住在哪里呢？噢，陈星航想起路霖打车的目的地，是自己那片区很著名的北漂居住地，比自己家还要偏远，怎么会住那里呢，通勤多不方便，上班要起很早吧？
    路霖很古怪地盯着他：“喂，你怎么了，见到我恶心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啊？啊，我……霖、霖霖……”
    霖霖。
    霖霖。
    霖霖！
    时隔多年，他终于又有了能够自在喊出这个称呼的机会，管他同意不同意。被刻意尘封的记忆纷至沓来，甜蜜的，温馨的，苦涩的，痛不欲生的，太多的情绪一下子压在胸口，以至于陈星航根本没有能力像个男子汉一样，问出那句时过境迁的经典台词：“这些年你过得好吗？”
    他感到鼻子酸得要命，眼眶酸得要命，喉咙难受得要命，实在忍不住了。
    陈星航，三十岁这年。在自己的小比亚迪里突兀地见到了前男友后，作出的体面回应是：
    “呜哇————”
    路霖目瞪口呆地看着陈星航在自己面前嚎啕大哭。他哭的那么惨，嗓音就像过年被杀的猪一样，尖利而嘶哑地像要裂开般，路霖开始怀疑自己刚刚是不是话说的有点难听了，难道陈星航这三年中又受过什么精神刺激？真是完蛋，像他这种性格的人本来就不适合进入社会里，现在已经沦落到开出租了，迟早要被社会淘汰！
    就见陈星航一边哭，一边用破锣嗓子断断续续地叫霖霖，场面之渗人堪比半夜鬼敲门，路霖几次想插话，都被叫魂儿似的喊名字打断了，他摸摸自己眼角，好像泪水都有点干涸了，刚刚在车上认出陈星航的震惊与喜悦好像已经过劲儿了，现在这些情绪反而转移到陈星航身上，难道人类的悲喜真的不相通吗？
    路霖从车后座上抽出纸巾，试探着递给陈星航，却被一把抓住了手腕：“霖霖……这几年，你、你过得好吗？”
    路霖挣了一下，没挣脱，只好就着这个姿势回答道：“还可以吧，至少能自食其力。”他打量着面前听到自己回复，仿佛如听仙乐被点化了一样激动的陈星航，心里想自己当年真是瞎了，竟然看上这么傻的东西。
    “你好歹先平复下情绪再和我说话，先擦下眼泪和鼻涕！”
    陈星航闻言，手忙假乱地去接面巾纸，紧接着就发出了“嗷！”的一声。
    路霖已经对他可能发出的死动静见怪不怪了，他后知后觉地觉得，和前男友叙旧这样的场面实在不应该发生在大马路边上一个出租车里，而出租车司机就是他埋汰的前男友。
    这一切，实在是太low了！
    谁知，还有更low的事情发生。
    陈星航捂着脖子，痛苦地吸着气，气若游丝地叫他：“霖霖……我好像，落枕了……”
    12月31日，跨年的重要日子，路霖开着一辆小比亚迪，送前男友去医院看急诊。
    他披着陈星航的黑色羽绒服，坐在急诊诊室的蓝色帘子外，听着里面传出的鬼哭狼嚎声，看着手机里跨年的倒计时，感到非常，非常，非常魔幻。
    耳机里的跨年节目里，主持人喜气洋洋的声音传来：最后一分钟，我们就要迎来新的一年啦！新的一年里，我们会迎来什么惊喜呢？请大家和我一起倒数：
    十！
    九！
    八！
    七！
    六！
    路霖闭上眼睛，在脑海里虔诚许愿。这是他每年的保留项目，他一直很重视，从来没有缺席过。每年跨年，他身边总会换不同的人陪伴他。有时是在床上和各色炮友，或是在gay吧和朋友一起喝酒狂欢，庆祝跨年。
    他从来没有像今天一样，自己一个人在医院里，迎接新的一年。
    五！
    四！
    三！
    就听医生吼了一嗓子：“弄好了，家属呢？”
    路霖连忙睁开眼，应了一句：“哎！在这儿呢！”
    他一把拉开帘子，就看见陈星航坐在病床上。
    他脖子上戴了个固定器，像狗长了癞皮后兽医固定在脖子上那种喇叭式的东西，纱布在外面缠了一圈，跟战损了一样，此刻陈星航正咧开大白牙，灿烂地冲他笑。
    真够二的。
    路霖在心里想：
    新的一年，他不想再一个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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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预警一下，咱这小作坊下料就是猛，大家之后如果有看到比较雷的情节及时止损哈！

 第2章

    第2章
    就在陈星航在爸妈家吃完饭，开着小比亚迪打算回家的路上，他经过“渝色”——一家城里小有名气的gay吧，意外地在门口看见了本该在家里待着的人。
    路霖。
    路霖穿着一身浅色的休闲衣裤，白色衬衫靠蝴蝶骨撑起，更显出纤瘦挺直的脊背。他脖子上挂着一个十字架项链，正斜靠在酒吧门口的台柱子上说话，往常精致冷漠的白净脸蛋上此刻却面容泛红，眼角眉梢吊着潋滟的春意。他旁边有一个高个男人背对着街抽烟，穿着黑色老头衫，露出两条精壮的臂膀，下身裤腰极低，像是非得要把ck内裤边展示给大庭广众似的。
    大爷的，陈星航暗骂一声，这小子绝对是个猛1！
    猛1。在gay吧。找上他老婆说话。
    这是什么意思？
    还能有什么意思！
    小比亚迪以美国动作大片的水准来了一个靠边急停，陈星航很有气势地推开门，迈出霸道总裁的步伐：“霖霖！你怎么在这儿？”
    路霖扭头，看见他走过来，丝毫没有慌乱。他低声和旁边的黑背心男说了声什么，就直起身来，冲陈星航微笑了一下示意。
    等陈星航气势汹汹地走到路霖旁边，路霖才开口说道：“怎么这么快就吃完饭了?”
    陈星航嗯啊一声，接着刨根问底：“你怎么今天想起出门了，还是来……来这种地方？”却不知这句话让路霖一下子皱起了眉头。“什么这种地方？你说这是哪种地方？”
    陈星航有点被问结巴了，他下意识地回答道：“就、就是这种、酒吧啊……”
    “噢——”路霖冷笑起来：“就是我们这种人的酒吧，你也知道。”
    “霖霖，我、我没有不让你来的意思！我就是刚好路过看到你在这，所以来问问！”陈星航一下子慌了神，他怕又触及到路霖敏感的神经。
    在同性恋的身份方面，路霖一向敏感而要强。他从来不避讳自己的性取向，可也不能接受他人形形色色的眼光。
    在大学的时候，路霖是全系的风云人物，又好看又聪明，没人不喜欢他。可是在一次学生会聚餐时，有女生借ktv的麦克风向路霖告白，他平静地拒绝并道出缘由后，大家在谈起路霖时便总带上一点暧昧的窃窃私语了。
    “哎，你看那个路霖，其实是同性恋呢！”“哎~真没想到，他看上去也不像那些母0啊！”“切，没准人家是1呢！”“那怎么办啊兄弟以后跟宿舍都不敢脱衣服了，他会不会非礼我啊！”
    大学时，诸如此类的话，陈星航在路霖背后听了不少，也很同情，真心实意地为他感到难过。人，总是群居性动物，喜欢合群的，本能地排斥不合群的。在此之前，陈星航还是一个懵懵懂懂的愚蠢男生，早上一睁眼就打开游戏，等到深夜才回归现实，去宿舍的卫生间撒泡尿，可以说与大学同学圈子完全脱节。那次ktv的哗变发生后好久，陈星航听其他舍友聊天才知道，同宿舍的路霖，他的好兄弟，是个同性恋。
    同性恋。经过百度后陈星航才知道这个词的意思是，男人会喜欢男人！这在大学的陈星航看来真的不可思议。而路霖竟然是同性恋，就在他身边！他自问不会对这个平时对自己很好的舍友产生看不起的心理，但也从那之后，有些抗拒和路霖的接触。
    再后来……发生了那么多事情，路霖向他表白，他竟然和路霖在一起了。从这时候起，陈星航才对这个圈子有了更多的，实际的了解。他不好定义自己是不是同性恋，如果按照和谁谈了的标准，他的男朋友是个男的，陈星航当然是个不折不扣的同性恋；但他也不是天生就弯的，从小到大暗恋过的人都是女生，因此对同性恋自发形成的圈子并不了解，也谈不上尊重。
    大学的时候，路霖带着他去过几次gay吧。
    第一次去时，陈星航的直男世界观就被震碎了。他和路霖那时候刚谈上，路霖说带他去见世面，问他敢不敢去？陈星航拍着胸脯就同意了，还大言不惭地说遇到了危险会第一时间保护老婆的。路霖哧哧笑，问他：你以为我要带你去杀人越货啊？陈星航就很郑重地把他搂在怀里，说，霖霖，我为了你什么都可以献出来，包括生命。如果是比这更轻松的任务，那我不可能怕的。
    结果是：陈星航一进门就看到有人穿着暴露的衣服，肆无忌惮地和同是男性的人调情热吻，吓得他眼珠子都要出来了，连忙拉路霖的手要走；路霖却是见怪不怪地硬扯着他去早就预定好的卡座上，要把他介绍给几个朋友认识。
    那些人看上去也都很年轻，打量陈星航的眼神放肆而戏弄，后来陈星航才知道，那是看雏儿的眼神。有人起哄说“哎呀，羡慕小霖找了一个这么顶的1！”也有人打趣路霖说：“你男朋友看上去可不太弯哦，不会是我们霖霖霸王硬上弓的吧？”
    路霖只是带着骄傲的笑容，挽着陈星航的手说：“我男朋友就算以前是直男，现在也是自愿的！”
    “欧呦欧呦，不得了喽！掰弯直男可是大工程！”路霖的朋友们捧场地尖叫起来，他们兴奋地起哄，让陈星航给大伙儿讲讲自己被掰弯的心路历程。陈星航不好意思地笑，腼腆地去拉路霖的手，又引起一波笑声。
    其实，陈星航在这个音乐劲爆灯光昏暗气氛暧昧的地方，感到一万分的不自在，只想赶紧出去呼吸一口新鲜空气。可路霖的朋友们都或期待或不怀好意地盯着他，路霖本人也红着小脸望着他，他只好开口：“我那个、咳，我俩不是大学舍友嘛，就相处多了，我就喜欢上霖霖了。”
    “帅哥，你这也太敷衍了！”一个声音娇俏的男生嘟起唇道。另有几个人也附和着称是。
    陈星航思索片刻道：“具体一点儿说，就是我们俩互相帮助学习嘛！我数学好点，大一的时候给霖霖补过高数，但他也不差啊，最后高数成绩考出来比我还高呢！”
    “谁不知道路哥成绩好，我们这一圈就他学历最高！”那男生笑嘻嘻道。
    陈星航接着说：“后来我们考马原的时候，我一学期没听过课，高中又没学文科，好多概念都不会啊，头大的很。路霖就帮我补课，给我讲了好多哲学原理，多亏了他我马原才能过，我特别感谢他呢！”
    路霖抿着嘴笑起来，看向陈星航的眼神像是要流淌出蜜一般。
    话题接下来进展到了两人的感情里程碑上，有人问：“哎，陈哥，你和我路哥谁跟谁告的白啊？”这可是陈星航人生记忆中的高光时刻了，他刚启唇想发“他”的音，想展开来讲那仿佛被圣光笼罩的美好回忆，就听见路霖开了口：“当然是你陈哥。”
    陈星航大睁着眼睛望向路霖，看见路霖冲他很重地眨了一下眼。那眼神很严厉，像是在警告他不要乱讲话，可路霖又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不好判断他到底是不是生气了。为什么……要撒谎？
    陈星航在恍惚间，从嘴里蹦出字眼：“啊，对，”不管到底发生了什么，让一向实事求是的路霖会在这个问题上撒谎，他只知道不能在这时候拆老婆的台：“害，我嘴笨，当时是直接跟你路哥实话实说了，就说的我喜欢他，想和他在一起，幸亏路霖没嫌弃我，哈哈！”
    不知道为何，他感到身边的路霖很轻微地颤抖了一下。
    一众小年轻都发出了艳羡赞叹的声音。有打扮看上去就很娇嫩的小0捧着心口发言：“如果我男朋友也能像陈哥一样坦诚就好了！”
    路霖嘴向来不饶人：“你都跟他床上坦诚相见多少次了，人家还不对你坦诚，说明什么你自己掂量掂量吧。”
    那小孩哼了起来，其他人笑闹着接过话茬打趣他，话题渐渐转移到了各人的感情现状上来。陈星航乐得保持沉默，啜饮着路霖给他点的一杯五彩斑斓的鸡尾酒，每一层都是不一样的味道，好喝极了。
    他听着其他人讲自己撕心裂肺的感情故事，或者是少儿不宜的脸红心跳经历，感觉像是打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身边这些个年轻人，几乎都是二十岁上下，年龄看上去还在上高中的也有，竟然有过这么跌宕起伏的人生经历，变得如此成熟，或者用一个词形容，叫社会化程度高。
    他们抽烟，喝酒，开房，分手，兼职，直播，就像电视剧里演的那种人生一般。而大二的自己，却还过着吃饭睡觉打游戏的宅男日常，如果没有遇到路霖，他根本不知道自己的同龄人们，至少这一小部分的同龄人们，已经过着如此……时尚开放的生活。
    这种感觉太难形容了，陈星航不由得恐慌起来，他感觉到自己和路霖的世界有着巨大的鸿沟，这鸿沟不是仅仅靠两人的心意相通能跨越的。
    那是两个世界。不光是同性恋和异性恋的世界，还是，陈星航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或许可以称之为：时尚的人和不时尚的人的世界。
    路霖也曾在交友app上聊骚吗？路霖曾经和别的男同上过床吗？路霖会换男朋友换得比换衣服还快吗？自己肯定不是路霖的初恋了，毕竟路霖长得这么好看……而这个圈子的人又似乎早都谈过恋爱。
    陈星航觉得，自己就像小时候吃席一样，坐到了大人那桌，没有自己这个水平能懂的话题，惶恐不安的心情在心中蔓延，如同枯枝一般的手将他的心脏一把攫住，榨出血来。
    “陈星航？陈星航！”有一只手在摇晃他的胳膊，骤然感受到他人的碰触，陈星航一个激灵，就往旁边蹭了一段距离，这是身体对外界本能的远离反应。
    但路霖却好像被他的远离伤到了，眨着眼无措道：“你怎么了？怎么不说话？是不是身体哪里不舒服？”
    “啊，没事，没事。”陈星航晃了晃脑袋：“刚刚喝酒喝多了，脑袋有点晕。”
    “呀，陈哥是真晕还是想偷偷转移话题呐？”有人笑着开口。
    路霖瞪了那人一眼，道：“他是真喝不了酒，没那酒量。”
    陈星航忙笑了笑问：“不好意思，刚刚有点走神，咱们这是聊哪儿了？”
    那个娇俏小0兴奋地接话：“大家在讨论跟家里出柜的事情呢！陈哥，你打算怎么跟家里说啊？”
    陈星航噎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出柜这件事情，他还真没怎么考虑过。和路霖在一起刚刚两个月左右，正是最你情我浓旁若无人的时候，他感觉天下都没有比他更幸福的男人了。
    可是，的确，这种只有两个人的状态不可能一直维持，他还要回家，面对一直喋喋不休让他大学尽早脱单的父母。他父母都是老一辈儿的传统观念，传承香火的念头根深蒂固，又受到计划生育的影响，家里就他一个儿子，这传宗接代的任务陈星航是接也得接，不接也得接。
    初高中时候，考试的压力让不能早恋的原则渗透到每一个中国家庭的教育之中，可一上了大学，所有人就像被计划好指令的机器人一样，开始大谈“自由恋爱”。而这自由，显然是有限度的自由，绝对不包括同性恋。
    陈星航感觉头有点突突地疼了：真要让他妈知道自己谈了个男生，估计会一哭二闹三上吊全给自己演一遍，然后告辅导员告学校曝光路霖，逼着他们分手。
    年轻小孩见陈星航怔然地坐在那，捂着嘴看向路霖，用惊慌的眼神表示“我不是故意的是他自己不说话了啊！”
    路霖叹了口气，说：“我俩这也是刚在一起，还没考虑过这些呢，乍一问他估计也是懵的。”
    陈星航回过神，抱歉地笑笑：“是，我还没想好这事儿，但你们放心，我不是那种不负责任的人，绝对不会辜负路霖的。”
    全场又起哄热闹起来，大家像完全没发生过瞬间的尴尬一样，又纷纷举起酒杯，融入到酒吧整体的喧嚣氛围之中。
    献唱乐队热情劲爆，此时正进入到副歌的高潮部分，球状闪灯光影游动，刚好照到他们这个卡座上，所有人的脸都亮如白昼，笑容青春肆意，杯中酒饮尽还有下一杯。
    陈星航扭头去看路霖，却发现路霖一直在看着自己。他冲路霖微笑眨眼，示意自己今天特别开心，一切都好极了。
    可是，在这样明亮的灯光下，路霖和自己对视后却别开眼，将自己隐入阴影之中，不肯再抬起头。

 第3章

    第3章
    由于要赶着回宿舍，路霖和陈星航提早离场了。
    出了酒吧门，天色已经完全黑下去了，陈星航和路霖的学校离着近，就打算坐趟公交，没两站就能到学校门口。
    用灿烂笑容和其他人告别后，路霖的嘴角一下子就塌下去了，他沉默地站在公交站牌前，逐一阅读早就烂熟于心的公交站名称。
    昏黄的公交站灯光照在路霖头顶，形成一个锥形的光柱，在乌漆嘛黑的夜里显得格外落索。陈星航毫不怀疑，这时候如果再飘点雪花，路霖可以直接cos费玉清，bgm就放“一~~剪寒——梅，傲立雪~~中——”
    陈星航在他背后站着，几次想要开口都不知道说什么，最后终于咬牙开口：“霖霖，你怎么看上去不是很高兴的样子？”
    路霖沉默半晌，最终也没回头给陈星航一个眼神。
    他说：“你要是有什么不满的，可以直接和我说，没必要在别人面前惺惺作态。”
    “你在说些什么呀？我哪里惺惺作态了？”陈星航真的挺委屈的，从五点进了这个酒吧门，现在已经晚上十一点多了，他陪着路霖来见朋友，全程没有拂过路霖的面子，现在他说自己惺惺作态？
    “你还说你没有？”路霖回头怒视陈星航：“你先是阴阳我，后来又故意甩脸子给我朋友，就那么大爷似的神游了一晚上，最后还要来问我为什么看上去不高兴！”
    “我、我！”这样一口锅扣下来，陈星航真的像蜈蚣穿鞋一样四肢无措了。不可以着急，他对自己说，一个一个问题地解决，慢慢来，一定是有什么误会。
    “霖霖，你这是什么意思？”话一出口陈星航就想打自己嘴，这他妈听上去也太像挑衅了吧！
    “什么意思？我就是这个意思！”路霖皱起柳叶眉，就像北京沙尘暴突然吹到杭州西湖把垂杨柳连根拔起那样令人害怕。
    陈星航努力使自己的语气平稳下来，他酝酿了一种温柔得自己都有点恶心的语气，像在哄幼儿园小朋友般说：“我刚刚问的意思是，在酒吧里咱们不还是好好的吗？怎么你一出门就变脸了呢？”
    路霖看上去更生气了。
    陈星航恨不得打自己一耳光。自己怎么总能想出糟糕的解释方式！
    陈星航想起来以前高中在家的时候，他在他妈做的红烧肉里吃出一根头发，拿给他妈看的时候，母亲脸上尴尬的神色。那时候的陈星航学理科学的快傻了的脑子突然灵机一动，童年时学过的课文“妈妈最爱吃鱼头”给了他启迪：善意的谎言有时候是必要的！结果，他这灵机一动差点把自己给送走。
    他当时对他妈说：妈，可能我看错了，这应该是猪毛。
    路霖一张好看的小脸五官扭了又扭，最后他的傻逼男友也没有明白自己生气的点在哪里，他只好耐着性子点化一下这个凡夫俗子。
    “星航，我问你，我当时假装说是你跟我告的白，你是不是生我气了？”
    “啥？没有啊！”陈星航想到之前奇怪的点，他恍然大悟，原来路霖是在因为这个而不高兴。
    “对了，霖霖，你为什么要撒这个谎啊？”
    路霖的眼睛重重地垂了下去，整个人犹如漂游的浮萍一样失了主心骨，只好伸出手抓在公交站牌的铁栏杆边缘，陈星航慌了，想去扶他，却被厉声制止：“别动！”
    路霖自嘲地笑起来：“你不要再装无辜了，好吗？还装小孩一样问我为什么要撒谎，你以为你长得很娃娃脸吗？”
    陈星航的外貌一直是他自卑的地方。他继承了父母双重的北方基因，长得五官硬朗，又身材高大，要是几天不刮胡子，就跟电视剧《闯关东》里的东北大汉一样了。
    在这个盛行奶油小生的年代，女生们喜欢的都是皮肤白长得嫩还瘦削的男生，陈星航和路霖出去，总是有人来加路霖的微信，还问路霖旁边这是你哥哥吗？妈的，明明他比路霖还小上几个月呢！
    陈星航呼吸急促起来，他想，问题到底出在了哪里？
    事出反常必有妖，当时他以为路霖撒谎这个事儿，不对，应该不能用撒谎这个词，霖霖看样子很不喜欢这词。反正霖霖当时突然说是自己追的他的这个事儿，自己当时以为是小事情，就没管，结果运行到后来出大bug了，所以，问题一定就在这上面！
    首先，已知今日路霖带他出来是为了和朋友见面。
    附加条件为：路霖和他的这个特殊圈子里的朋友相谈甚欢，感情不错。
    结合具体个体举动，有一个看上去年龄很小，打扮很女性化的小孩询问他和路霖的感情问题很积极。此人在之后的侃大山环节亦有参与，并且苦于对象一直没有和自己“坦诚”，因此十分羡慕陈星航和路霖。
    综上可以得出结论：路霖是想以自身故事激励那孩子，让他早日和自己对象修成正果！
    陈星航笑了：“宝宝，你真是太聪明了，我觉得你是一个特别宽容对朋友好的人！”
    他正想接着继续搜刮词语库，好好夸夸他老婆这么心细如发，想人之所想，就看见路霖已经一副进气多出气少的样子，看都不看他一眼，虚弱地掏出手机开始鼓捣。
    “怎么了？”陈星航惶恐，为什么夸他他都不高兴了？
    这酒吧附近是繁华的商业街，车水马龙，几乎是下一秒路霖就打上了车，他冲陈星航展示了一下手机页面，说：“我自己打车回去了，你随便。”
    “为什么？你怎么要自己走啊！我刚刚说错了什么啊你告诉我我改还不行吗！”
    陈星航急了，他一个箭步冲上去拉住路霖的手，大声说：“路霖！无论我今天做了什么错事惹你不高兴，我都向你道歉！对不起，我错了！”
    路霖奋力扯出自己的手：“你起开！别碰我，既然那么想和我保持距离，就别演什么深情了！”
    这时候，出租车刚好来了。路霖快走几步拉开车门，陈星航也跑过去想坐进去，他大声说：“你去哪里？我要和你一起去！”
    路霖一翻身坐进了车，“师傅，麻烦您把前门锁起来。这人纠缠我呢。”
    陈星航手疾眼快，马上从前门退到后门，就要挤进后座和路霖一起，司机冲他喊：“喂喂喂，这车上可是有录音录像的，你要是再纠缠乘客，我就报警了啊！”
    路霖也给了陈星航一个冰冷的眼神。
    陈星航委屈地快哭了。
    眼看着他老婆就要打车不知道去哪个酒店和不知道谁会面，也有可能回宿舍，但会对自己发起冷战，陈星航觉得自己就像一个笑话。
    他忽然想喝酒了，一醉解千愁。他要喝好多好多酒，在梦里就不用面对路霖的不知名怒火了。路霖会跟刚开始在一起一样，温柔解意巧笑倩兮，不会动不动就发脾气。
    陈星航垂下眼睫，落寞地开口：“好吧，那你先回去。无论去哪，到了记得给我发个消息。我正好回去找一趟小越他们，再喝点，今天还有点没尽兴呢。”
    小越，就是刚刚在一起聊天时获得路霖鼓励的那个小孩。他们都不住校，晚上几点回去都没事，这会儿估计还在那儿玩呢。
    夜色安静之中，平地响起一声怒吼：“你敢！不许去！”
    陈星航目瞪口呆，司机呆若木鸡。
    路霖“噌”地一下跳下车，去拉陈星航的手：“行了，我原谅你了，有什么事回去再跟你算账！走吧！”

 第4章

    第4章
    出租车上一路无话。
    到了校门口，已经快要十二点了，不过现在没到考期，两点之前其他舍友应该还不会睡，所以陈星航想和路霖在校园里走一走，聊聊天。
    他委婉地和路霖讲了，路霖哼了一声，表示同意。
    他们就往学校的小湖那边走。
    这里是情侣们最爱来的地方，即使是这个点儿了，依然有零星几个人还在湖边的长椅上坐着聊天。漆黑的夜里看不清湖面，只有冬日的湖冰反射着朦胧的月光。小湖的原住民鸭子们已经另觅住所，此刻，冬日，夜晚，宁静。
    陈星航平时就是嘴上爱哼歌的那种男的，到了ktv里更是麦霸级的人物，抱着话筒就不撒手。以前宿舍聚会去唱卡拉ok，另外三个人包括路霖都得紧锣慢鼓地点上自己会的歌，还得紧防着自己嘴前的麦克风被某人突然凑到嘴边，一起忘情歌唱。
    陈星航不知道路霖现在还生不生气了，他既然已经同意了原谅自己，那大概应该是不生气了吧！
    此情此景此刻，气氛正好。陈星航实在忍不住了，从唇缝里逸出小曲儿，如果路霖同意，他简直想原地跳起交际舞：“深夜花园里~~四处静悄悄~~只有风儿在轻轻唱~~夜~多么好~~心儿多爽朗~~~在这迷人的”
    “你有完没完！”路霖终于说出了自进入学校后的第一句话。
    他无语地看陈星航：“直到刚刚在车上的时候，我还在怀疑你是不是全程在阴阳怪气。好在我现在终于明白，你根本就没那个脑子！”
    “真是冤枉！我从来都没有阴阳怪气过！”陈星航平生最恨的就是被冤枉，更不用说这个冤枉自己的人还是他男朋友！
    “哼，我知道，你心里应该不是那么想的。”路霖撇嘴冷笑：“但是你说出来的话可太有那味儿了。我敢断言，就你这样的二愣子将来进了社会，绝对活不下去。”
    他这话虽不算一语成谶，但基本上也概括了陈星航未来的职业生涯。自考研失败后，陈星航在父母的催促焦虑之下奋发图强，考上了公务员，所有人都觉得这小子将来是个当官的料。谁知他在单位里辛辛苦苦干活，乐于助人严于律己，到了三十岁，连个科长也没混上。有时候陈星航也检讨自身，觉得他自己既不会说话，也不会来事儿，实在不适合机关里的工作。
    可彼时的陈星航并不相信他的命运。
    他自诩是从北京市个位数的万人中成功走过高考独木桥的命运垂青之人。高中一直成绩中上游，老师同学都喜欢他，说他是学霸。有那些个晚会活动选主持人、表演话剧的机会，陈星航都是众望所归地被推举为主角。
    到了大学，他跟舍友处的关系都很不错，跟社团朋友玩的也挺好，怎么谈上个恋爱后，这么被对象嫌弃？还是全方位的嫌弃。
    陈星航不服地开口：“霖霖，你这不是在点着我脑门骂我没眼力价儿吗？有什么事，你就明白说出来，说开了不就没事了。”
    路霖叹了一口气。
    “好，那我就直说了。你以为，我今天带你去gay吧是什么目的？”
    “就……见见你的朋友们啊。”陈星航有点摸不着头脑。
    “没错。我就是要让他们见见我男朋友。”路霖很平静地望着陈星航的眼睛，可眼神却透露出浓郁的哀伤：
    “我今天去，就是去炫耀的。”
    陈星航有些傻了，自认识路霖以来，他就一直给人一种不爱说笑的清冷感觉，除了和自己在一起时特别爱挑人刺，其他社交场合都礼貌而得体，很少有像今天这种情况，像个小孩子一样表露幼稚的情绪。
    “啊，这样吗，那、那我能成为你炫耀的资本，还挺荣幸的！”陈星航咧开嘴。
    “是吗？我看应该感到荣幸的是我才对吧，”路霖苦笑一声，“毕竟是我先向你告的白，你是有骄傲的资本的，是不是？”
    “不是不是不是……”陈星航连连摆手，他想捶自己脑袋，又突然有一种自我感觉，现在好像有点能懂自己恋人纠结的点在哪里了。
    这并非通过逻辑推断，而是空气中逸散的情绪粒子，它们无孔不入地扎进他的毛孔，顺着血液流进他的心脏，让陈星航能够霎时间共情此刻路霖的心情。
    沉重的，紧绷的，不停往下坠着的，无法呼吸的，就像破破烂烂的网相形见绌，无法罩住蔚蓝的天空。
    陈星航试探性地拉起路霖的一只手，往自己羽绒服兜里揣。
    沉默在两人之间横亘着，那些微粒分子还在攻击着陈星航的心脏。
    他想了很久，确定自己这么说没问题后才开口：
    “霖霖，如果你是因为我之前考虑的时间太长，晾了你两天让你不舒服，我郑重地向你道歉！但是我想和你说明的一点是，虽然你先向我告的白，但是这不代表着我们的感情有什么尊卑之分！我、我不会拿你当成我和朋友吹牛时的谈资的！”
    “呵，你倒挺高尚的。”
    外头气温低，路霖的手指冰冰凉凉，本来是攥成拳头保暖的，后来伸到陈星航口袋里后，被他的手包着取暖，手指都已经慢慢曲张，插进陈星航的指缝。可不知为什么，忽然又一下子拔出来，无情地离开陈星航的口袋。
    “你的水准我比不上。我，如你所见，低俗的很。把自己男朋友当成谈资，去和圈子里的人炫耀……”路霖的眼眶里不知不觉间早已蓄满泪水：“很可笑吧？”
    陈星航再没有犹豫，一下子张开双臂，把看上去似乎马上就要碎掉的恋人紧紧拥入怀中。
    路霖在他怀里无声地哭了，泪水打湿了陈星航的后脖颈。陈星航无措地拍着他的背安慰：“不可笑，一点都不可笑！宝宝，我根本都没往那方面去想！刚刚我说那话也完全没有其他意思，我发誓！我真对不起你，你打我吧，给我两巴掌，我太蠢了……”
    不用路霖赏他，陈星航自己都打算给自己两拳。这么浅显的道理，他怎么就没想到这层！读那么多年书最后读出一个睁眼瞎？他老婆真是脾气太好了，竟然愿意要这么蠢的人，他何德何能！
    再往深处想，如果路霖是因为想要炫耀自己这个人从而赴约今天的聚会的话……
    怪不得他会在那个小越问到底谁追谁的问题上给出相反的回答！天哪，陈星航真的被自己的脑回路蠢哭了，他居然之前还觉得路霖是在规劝他人，原来是在掩饰自身……
    为什么要掩饰？
    因为路霖想要炫耀，但是他们的真实故事又不是那么拿得出手，所以才不好意思说出来。
    尽管那是陈星航人生的高光时刻……但对于从进入大学以来就如同天之骄子的路霖来说，想来实在是不堪忍受，甚至是难以回首吧。
    他的人生里，估计从来没有体会过自己西装革履地出席晚餐，在高档餐厅里请一个穿着大裤衩和t恤来的的男人吃饭，吃完饭后他羞怯地表白，结果对面男的震惊得嘴张老大，然后留下一句“你先让我想想”就匆匆离席，屁滚尿流地跑了。
    更特么可气的是，这男的在接下来的一周时间里，在宿舍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愣是一句话都没和路霖说过！每次见到路霖，就和受惊的兔子一样撒丫子逃走，给那时候的路霖都整出心理阴影了，在被窝里偷偷哭过好几回，发誓再也不找直男了。
    可谁承想，那一周的周末，路霖突然接到一条微信。
    裤衩男发的内容一如既往的简短：“你周六中午12点有时间吗？请来学校小公园湖边。”
    呵，这还能有什么意思。路霖苦笑。只是可笑的是，自己从小到大都只有别人追他的份，主动第一次告白却落得个被拒绝的下场。
    左不过是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他知道自己这个理工男脑子的舍友做什么事情都喜欢有头有尾，连拒绝都要把话说清楚。因此，路霖就算百般不想面对，也最终回了一个字：“好。”
    到了周六中午，路霖装扮完毕，把自己最好的一面展现出来，脚步沉重地去赴约。
    那一天秋日晴空万里，蔚蓝的天空有着淡淡的云丝，阳光明媚，衬得地上人们的笑容熠熠生辉。
    裤衩男这回没有穿大裤衩了，而是改成一身正装，西装笔挺，衬衣熨帖，不知道的还以为要去参加国奖答辩。一如既往地，他在路霖眼里帅的一塌糊涂，双眼炯炯明亮，高鼻薄唇，看上去像年轻有为的高干子弟。
    路霖苦涩地想，他哪里是不喜欢穿正装呢？分明是那天的晚餐在他看来，不配他穿正装罢了。
    而穿着正装的年轻人看到他到来，激动得眼睛都睁大了，疾走两步到路霖面前，笑着说：“你、你来啦！”
    路霖低低地“嗯”了一声。
    年轻人望着他，神色郑重起来：“是这样，你之前和我说的事，很抱歉一直没给你答复。我……一开始挺震惊的，没想到咱们之间有这种情况。”他不好意思地挠头：“我之前一直都把你当好兄弟的……”
    典，实在是典。“兄弟论”真是拒绝gay的万能公式。
    路霖对自己说，这都是你自己作的，可别怪别人。人家没骂你性骚扰，已经是嘴下留情了！
    这些天来，路霖已经把“对不起，给你造成了困扰”和“好的，以后我们还能是朋友吗”两句话在舌尖含了很久，已经能像海豹顶球那样熟练地在不同对话场景中表演出来了。无论对方说了什么，他都有信心在接话时自然衔接上第一句，不至于失态。同时视场景展现情况，酌情考虑如果有可能的话，把第二句也加上。
    就听对方接着说：“咱们两个的友情，我一直很珍视，我把你当成我大学最好的哥们，什么话都和你讲，咱们之间也有过那么多美好的回忆。我们互相督促学习，一起进步，你带着我体验了好多好多我从来没有接触过的生活，我真的很感激你。”
    路霖感觉自己要破功了。他怕自己眼圈红了被对方看笑话，因此使劲低着头；又害怕泪水因为重力作用而落到地上，这里可都是土地，一落一个深色小点，会很明显。
    他开始训诫自己去转移注意力，想一想美好的事情，却发现那些称的上美好的回忆里，总是会出现“他”的身影。
    他们一起坐过环球影城落日飞车，分喝过后海酒吧里两千多一瓶的清酒，排过网红烤鸭店两个小时的队未果，被他骂骂咧咧拉着回他自己家吃家常菜……
    还能问出口吗。
    我们自此之后，还能做朋友吗？
    “我仔细想了好久，绝对不是开玩笑，我真的分析了自己过去二十年的人生轨迹。最后，想给你一个比较正式的答复。”正装男的语气大义凛然得下一秒就要上战场，他缓缓道：“路霖。”
    “我同意你上次说的，”
    “我们两个在一起吧。”
    路霖不敢置信地抬起头。就看到陈星航笑得像只傻狗一样，冲自己咧开嘴，露出一口整齐的大白牙。
    他的表情在和路霖对视时变得错愕，紧接着焦急地又想上前又踌躇，手足无措地开始翻各个兜：“哎哎哎怎么哭了呀！我今天出来好像没带纸……”
    路霖如归巢候鸟般扑到了陈星航怀里，把眼泪蘸在他的西装外套上。“陈星航……你真是大笨蛋！”
    陈星航张开手臂圈住了他。他紧紧地搂着路霖，在路霖耳边郑重地说：“对不起！我应该早点和你说这件事的……但是我查了黄历，今天这日子比较吉利，所以就挑了今天……”
    他紧接着羞涩地问：“我，我可不可以从现在开始，叫你霖霖？”

 第5章

    第5章
    此刻，深夜花园里，路霖的泪水还在源源不断地打湿陈星航的后脖梗子。
    陈星航决心彻底进行一个说明来平息他的伤心：“霖霖，你相信我，我自咱们谈恋爱的那天开始，从来没有产生过任何轻视你的念头，如果有违誓言，天打雷劈！今天也是，我就想着说哎呀我们家霖霖都愿意把我介绍给他好朋友们了，我肯定得争气点，给他把场子撑起来，可你们聊的那些话题我真不知道！插不上话，只能闭嘴在旁边装深沉了呗！”
    陈星航感到怀里的人渐渐停止了啜泣，高兴起来：“还有，宝宝，你真的相信我，我今天完全没因为你说的告白那事生气！咱们俩的事儿不是还对其他人保密着呢吗，我以后统一口径，就说是我追的你，死缠烂打追了一个月，都没追上，你越来越讨厌我，后来我都快要切腹谢罪了，还是路霖同学大人有大量，救小民于水火之中，为了不让陈星航去死，最终才同意了当陈星航老婆！”
    路霖在背后锤了陈星航一拳：“你就贫吧！”旋即又落寞出声：“你最好记得你当初说过的话，以后找时间和你们家说清楚……”
    “好，我保证。”陈星航心口涌上无数心酸。他当然记得那时候说过的话。
    刚在一起的时候，他极其腻歪路霖，看路霖哪都好，一想到这个人就是自己男朋友，更是美滋滋，恨不得见到没人的地方就拉着路霖去搂搂亲亲。初时他叫路霖的称呼还是“霖霖”，后来就无师自通地开始叫“老婆”和“宝宝”，第一次听到时路霖整个人“腾”的一下从脸红到了脖子根，他指着陈星航问：“你你你从哪学的这些？！你不是告诉我说我是你初恋吗！”
    陈星航委屈地说：“你就是我初恋啊……网上那么多教谈恋爱的帖子，而且你自己还偷偷在网上叫过别的网友宝宝……”
    “你说什么？！你竟然视奸我的社交平台？！”路霖看上去气的脸更红了。
    “没没没！我发誓没有视奸，就是大数据推送的！咱之前不是去后海那个酒吧吗，偶然刷到你分享的帖子，都没露脸，但是看语气像是你，我就偷偷关注了……”
    陈星航讨好地搂过路霖，伸出三根手指赌咒发誓：“我从来没叫过别人宝宝，更没叫过老婆！你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让我这么叫过的人！”
    “真是油嘴滑舌……虽然现在网上这些称呼泛滥，但是你绝对不能随大流去跟别的人去叫！那些都是女孩子之间的客气话，知道吗？你一个大男人说这样的话，会让别人以为你是变态！”路霖像小猫伸出没长指甲的爪子一样恐吓着陈星航。
    “我知道，我知道……”陈星航把下巴轻轻枕在路霖头顶，认真地说：“你知道的，我不是轻浮的人，既然认定了你，就是抱着一辈子和你在一起的打算的。你是男生，那么我们以后也结不了婚，生不了孩子，所以我就打算把对我未来妻子和孩子的爱全都给你……你是我老婆，也是我宝宝。”
    “你敢和你们家出柜吗。”路霖没有问出疑问句，而是陈述句。
    他见过陈星航的父母，看上去是控制欲极强的一对夫妇。开学第一天大包小包地来给他收拾宿舍，和其他家长聊天时，张口闭口都是“我家儿子”，见到路霖一个人来报道，还热心地帮他安置了大件行李，当然报酬是私下里加上了路霖微信，请他平日里多照顾陈星航。
    后来几次周末里的宿舍集体活动结束的比较晚了，陈星航还要回家去住，路霖一看手机上五六个未接电话，还有一大堆的询问短信，都是陈星航他妈发的。
    “我当然敢了！”陈星航挺起胸，斗志昂扬：“我爸妈都是很开明的人，不会阻拦同性恋恋情的，我爸在医院里工作，还经常看见有同性恋的人去看病，回来和我们讲现在这些长得帅的小伙子，怎么都变成同性恋了？去肛肠科串门，候诊厅里全都是大帅哥……”
    他自觉失言：“我我我没有那个意思啊，咱俩不至于去医院呢，这不刚谈上？”
    “见得多又不代表你爸能接受。尤其是能接受他的独生子变成同性恋。”路霖低落地想，就算陈星航他爸能接受，他妈也不可能同意。前段时间还在微信上问陈星航在学校有没有玩的好的女生呢，他当时特别想直接发张他和陈星航的自拍过去，告诉他妈：“你儿子已经有主了！”
    当然，最后也没发。据陈星航说他妈有祖传的心脏病，本身还有高血压，天天吃coq10。
    路霖心酸地想，身体不好真是一个好缘由啊，可以借着一条命的重量，对在乎自己的人不断施压，让他对自己言听计从。于是后来，路霖一直没有公开催促过陈星航的出柜进程，他想，顺其自然吧，反正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
    但谁能有知呢？自分别之后的数年里，路霖无数次后悔过当时的狗屁道家思想。无数谚语证明了他的错误，他那时的纵容纯粹是养虎为患，讳疾忌医，最终，导致了自己与陈星航的分崩离析。
    深夜花园里的路霖，还是一个在爱人怀里爱哭鼻子的年轻人。他就像任何一个幼稚的，不忍心提起好朋友心酸话题的臭屁小男孩一样，生硬地转开话题：“喂，你今天……见到我朋友们，什么感受啊？”
    “挺好的，他们人都挺不错的。”陈星航想了想，笑着凑近：“对你也都很尊敬，都叫路哥路哥的，看来我们家宝宝在其中地位超然啊。”
    “我说正经的呢！你、你第一次接触我们这个群体，快点说一下什么感受，要客观的！”
    “嗯……就是感觉你们都特别时尚，说话做事都挺潮的，相比之下我就显得很土。”
    “那当然了，我交的朋友家里条件没有差的。”路霖骄傲地一扬头，“不过你也不土，不要妄自菲薄。你就是不爱打扮，要是都按今天我给你搭着这套衣服出门，肯定有人找你要微信。”
    陈星航支支吾吾：“我说的时尚也不只有穿衣打扮了……就是，你们的生活方式，我觉得，也很前卫……”他不知当不当讲，但是自回来的路上就一直在心里嘀咕这事，都快憋疯了，最后一咬牙狠心问了出来：“霖霖……你之前，和别人……上过床吗？”
    “你什么意思！”路霖一下子炸了，“怎么着，你以为我是那种滥交的人吗？！陈星航，你怎么会这么看待我！”
    “我不是那个意思！”陈星航脸都要变成苦瓜了，他就知道不该多这句嘴！“我，我就是听你之前说过你高中有过前男友……然后今天听那几个还在上高中的小弟弟说自己和男朋友怎么怎么样，就想问问你……”
    “哼，他们说的也没错。我们同性恋是有他们那样的人，而且，为数不少。”
    路霖正色道：“但是，我绝对不是那种人。从前没有过，以后也永远不可能变成那样！如果不是我自己认定了这个人值得托付，我绝对不可能因为他长得帅身材好又或是怎么样就去搞一夜情！”
    “我从来都没有过……”他说着说着啜泣起来了：“你竟然会那么想我……陈星航……”
    “倒是你！你自己有过龌龊的念头，所以才看谁都像滥交者！”
    路霖掏出手机，打开聊天界面给陈星航看，屏幕差点没怼进陈星航眼珠子里：“看看，你认为的小弟弟，是怎么看待你的，你们两个刚好情投意合，配一对！”
    陈星航在夜色中仔细辨认聊天框里的内容，这一看差点没把他眼珠子瞪出来。
    [21:58] 小越：“路哥路哥，你男朋友真不错呀~长得好帅，而且一看就是*大活好的类型！[红唇]赶明儿路哥玩腻了，能不能借我两天呀~~[流口水]”
    “看到了吧。”路霖悲哀地望着他。
    陈星航简直找不回自己的舌头了，他颤颤巍巍地想表忠心，可话一出口就变成了：“他他他……他怎么看出来我内个的？我自己都不知道啊……”
    “陈星航！说你胖你还喘上了！！！”路霖终于忍无可忍，上手拧上了陈星航的耳朵：“怎么着，对着馋你身子的贱*还以为遇到知音了？要不要现在打的去给人家暖床去啊？我真该把你那玩意剁下来喂狗，估计狗都不够塞牙缝的！”
    “啊————”激亢的嚎叫响彻小公园，把睡着的鸭子都吵醒了，湖边一片咕咕嘎嘎声。“老婆饶命，老婆饶命啊！！青天大老爷！我是良家处男！！大人可以验明正身！！”
    “你干什么？”路霖像碰到烫手的山芋一样缩回手，瞪着陈星航：“你要不要脸？刚谈两个月，你就想着耍流氓了？”
    陈星航简直无可奈何，无话可说，无力回天！
    只好俯身拜倒在老婆石榴裙下，大喊一声：“地也，你不分好歹何为地？天也，你错勘贤愚枉做天！”随即，做切腹谢罪状，倒在路霖脚边。

 第6章

    第6章
    时隔多年，在一家陌生的gay吧门口，陈星航再度对上路霖的讽笑质问，感到了一种熟悉的无力感。
    他打眼一觑旁边的黑背心男，对方正看戏似的看着他们，事不关己般不出一声。
    陈星航调转火力：“这位小兄弟，你谁啊？”
    “嗯？我吗？”背心男嗓音低哑磁性，似乎很诧异的样子：“怎么？路霖没跟你提起过我？”
    喂！大哥，不要装得你和霖霖很熟的样子好吗？陈星航一听到这种装成主家的口吻就来气：这小子都敢这么说了，不就是，不就是这几年的炮友呗，自己可是路霖现在的第一顺位男友候选人！难道一个前炮友还敢来和正牌男友叫唤？
    “瞧您这话说的，还挺得意呢？我叫陈星航，是路霖现在的男朋友！他可从来没跟我提过您一个字！您要是再拎不清，我不介意和您好好交流一下。”陈星航说着，就开始撸起袖子。
    背心男看上去丝毫没有被激怒的样子，只是朝陈星航吐了个烟圈，看到他已经张牙舞爪了，才微笑着望向路霖：“你当真没有跟这二愣子说过我？”
    路霖皱起眉：“陈星航，你干什么呢？把笤帚给我放下！”
    陈星航听话地撂下酒吧门口倚靠着玻璃的笤帚。
    “你刚刚来的急，我还没有来得及介绍他，”路霖露出意义不明的淡淡微笑：“他就是余佩东，我和你讲过的，”
    “我高中的前男友。”
    陈星航又把笤帚拎起来了。
    “干什么？！我可警告你啊，我这酒吧门口都有监控，要是你敢动粗我马上就报警！”背心男取下嘴里叼的烟，怒指敌人，以星星之火保卫自己。
    陈星航操起笤帚，用竹柄杆子对着背心男：“余佩东原来就是你小子啊！长得不怎么样啊，当年抛弃路霖我还没找你算账呢，现在还敢来找他？！说！你把路霖叫到这里来什么意思？”
    背心男无语地看着路霖：“大哥，你都跟他讲了什么啊？”
    路霖一脸事不关己的表情，眼睛里却盛满了笑意：“我可是公平公正地客观坦白了自己的初恋经历，不信你问他。”
    “兄弟，兄弟，陈哥！哎呀陈哥，久仰大名！先把笤帚放下！有话好好说！”背心男痛心疾首地挥舞着双臂，星星之火在指尖燃烧，“我现在有男朋友了！陈哥，你相信我，我就是找路霖叙叙旧！老同学叙叙旧你都不让啊？”
    “谁特么会和前任在gay吧叙旧！”陈星航哽咽地大吼。
    背心男点头哈腰：“陈哥，这是我的不对，我今天也是临时邀请的路霖来这儿的，没提前和您说，真是不好意思啊！早知道您今天大驾光临，我就也给您发张请帖一起来了！”
    一个声音冷冷地插了进来。
    “我就会和前任在酒吧叙旧。怎么，你有意见？”
    路霖的表情看上去很不好看，“我不光能在酒吧叙旧，我还和前任在医院叙过旧呢。当时医院大厅窗户开着，冷风呼呼地往我脖子里灌，我前任兴高采烈地坐在长椅上拉着我的手，问我最近过得怎么样，现在在哪里高就？”
    背心男惊呼：“哪个傻逼啊？这么不怜香惜玉！”
    “噢，他当然感觉不到冷风，因为他刚做了落枕康复手术，脖子上架着支架，还缠了好多纱布呢。”
    陈星航尴尬得脸通红，将笤帚在手里做了一个左右手交替运球：“余佩东，我问你，你你你为什么临时邀请路霖？不对，你小子不是出国定居了吗，为什么突然又回国了！”
    “陈星航！我应该记得有和你讲过，你现在还不是我的男朋友吧。你没有资格干涉我的行动自由。”
    路霖冷着一张脸：“我去哪，见什么人，你管的着吗？”
    “可是，可是他不是你……”陈星航的声音在路霖冰冷的眼神下渐渐小了下去，“初恋吗……”
    “哎呦~没想到我还能得到你如此高的评价……真是荣幸啊~~”背心男做捧心状朝路霖抛媚眼，差点没给陈星航看吐血。
    “对，没错，他是我的前男友，但同时，也是我现在的朋友。他刚刚从国外回来，在这儿新开了一家酒吧，开业大吉，请老朋友们来坐坐。”路霖挑眉朝向屋里：“现在里面还有好几个朋友在呢，需要都叫出来给陈先生一一审问吗？”
    “我不知道这事儿，啊……我真没想到是这样，哈哈……”陈星航尴尬地看向余佩东，看到对方那张猴一样得意的嘴脸，又感觉气不打一处来。
    “这个佩东啊，你这店之前装修的时候我就老路过，一直还挺好奇的，没想到是你开的啊。”陈星航如衙门小吏般将笤帚在地上一下一下杵，好像下一秒就要喊出“升堂————威武————”
    背心男将烟夹回嘴里，双手热络地伸出要和陈星航握手：“对对，没想到能得您青眼！陈哥您要是以后有空闲时间，能时常来光顾我这儿的生意，就再好不过了。”
    “得了吧，人家以前可是直男，可看不起咱们这些人了。”路霖讽笑。
    “没有没有，我现在也是同性恋了，大家都是朋友，都是朋友~”陈星航不情不愿地抓住余佩东的手，看到对方真诚的双眼，又有点不好意思了：“以后我有时间，一定常来，给余老板冲冲业绩！”
    陈星航忽然觉得后背凉飕飕的。
    只听见一个声音静静地问：“你 说 什 么？”
    陈星航转头，看见路霖正满面笑容地看着他。
    “呵，原来你这些年也放得挺开了呀……看来是之前没跟我说实话。早知道你背地里这么爱玩，还在我面前装什么纯情呢？”
    路霖迈步走过来，一把拽住陈星航的手臂就要往酒吧里走：“既然这样，不如一起进去坐坐，我也给陈先生介绍几个小0，就是不知道陈先生这配置人家小朋友瞧不瞧的上了……”
    “哎哎哎霖霖你这是干什么？！啊啊啊啊老婆！老婆你别冲动！！！”陈星航被扯的要倒下了，他另一只手还握在目瞪口呆的余佩东手里，此刻已经在余佩东手中摇摇欲坠。
    “佩东！佩东拉我一把！！！我要摔了！”“好好好陈哥你抓住我！”“啊————！”
    等三个人好不容易都稳定平衡，余佩东吓的直大喘气。他瞪了一眼路霖：“路霖，你会不会好好说话啊？怎么突然就动手啊？”
    “我怎么动手了？我正常肢体接触，谁能想到你们俩握那么紧呢？”
    “你怎么成现在这样了，以前没发现你脾气这么差！我这店是什么淫窝吗，人家陈哥来正常喝杯酒都不行？”
    “我说不行了吗？你是老板，我妨着你做生意了？我给他介绍几个圈里人，等于是给你拉活呢呀，有毛病吗？”
    余佩东看上去要炸了：“我看你特么是有毛病！”
    “停下！”陈星航大吼一声。
    他先是转过头面向路霖诚恳地点头哈腰：“霖霖，我真的完全没有那个意思，刚刚我就是跟人家佩东客气一下，除了你我谁都不要！！你相信我！”
    之后又转头面向脸色铁青的余佩东：“兄弟，哥给你赔不是。刚刚都怪我这张嘴乱说话！你们老友之间一见面就吵起来了，还是为了我这么个事儿，哎真是不好意思！”
    “没事，陈哥。”余佩东怪不得是做老板的料，三言两语下去就面色恢复如初，还跟刚见面一样收拾出一张俊脸，看着陈星航和气地笑：“陈哥你也真是个人才，能忍得了路霖现在这样子，以前我们高中的时候有矛盾，他都是直接冷处理，好几天都拉着个脸，弄得别人都不知道戳到他哪根筋了。”
    “害，我记得刚上大一的时候路霖也这样……”眼角余光看到情况不妙，陈星航立马转移话题：“但是兄弟，这事儿老憋心里对身体多不好啊？现在我老婆特别通情达理，有事直接说，从来不内耗，我都得跟他学习！”
    “还得是我陈哥有肚量！”余佩东用一种看冤大头般的敬佩眼神看着陈星航：“以后我家那个再发脾气了，我也得有话直说，不能惯着他！”
    “但是吧……兄弟，我觉得你刚刚那事儿做的不地道，”陈星航拉起余佩东的手：“于情，哥知道刚刚你是为我出气，但是于理，你骂我老婆了，哥作为男人，不能不帮我老婆出个头。你得跟我老婆道个歉！”
    余佩东的表情看上去像是吃了臭鸡蛋一般。但谁叫人家是老板呢！就是有情绪管理意识！他从善如流地转向路霖，调侃的眉梢拱得像小山包一样：“路霖，真不好意思！”
    路霖看着他，面无表情地后退几步。
    余佩东不满起来：“不是你什么意思啊？都给你道歉了还想干嘛，三分颜色上大红啊？”他吸了下鼻子，“什么味儿，怎么一股烟味儿啊？”
    紧接着，“渝色”酒吧门外响起惨叫声。
    “火……！着火了！啊啊啊啊啊啊！！————快——来——人——救火啊——————”
    十分钟后，这起小范围“火灾”被扑灭，罪魁祸首是余佩东的烟头和陈星航的笤帚。
    陈星航吓的脸煞白，不住地点头哈腰道歉，余佩东也苦着脸扯出一个笑，在一众闻风而出的顾客和朋友瞧好戏的神情中，客气地送陈星航和路霖离场。
    两人上车，陈星航打着引擎，降下车窗。
    陈星航冲余佩东笑着挥手告别。路霖也探出头对余佩东说：“余老板，今天这可是好兆头，开业大吉，红红火火，以后一定会越来越好的。”
    车子发动，余佩东真诚地笑了，冲他们挥手：“谢谢你，lewis！也祝你以后越来越好，和我陈哥长长久久！”
    路霖回头微笑道：“嗯，我的意思是，陈星航今天来促成了这件好事，你应该对他说一声谢谢。”
    微风不燥，阳光正好。车子驶向美好的未来，只余下远方传来故人的问候：“路霖！我xx你大爷！”

 第7章

    第7章
    “咱现在去哪儿？”陈星航把着方向盘，偏头问副驾驶上笑的一脸开心的老婆。
    他内心是希望能回家搂着老婆睡个午觉的，那是他爸妈给他结婚买的房子，这么多年一直就陈星航一个人住着。和路霖重逢后，他就求着路霖把租的房子退了，搬过来和自己一起住。
    这段时间以来，陈星航抱着海伦·凯勒“把每一天都当成生命能见光明的最后一天来过”的念头，倍加珍惜重逢后的相处时间，两人同居生活幸福得像蜜一样甜。虽然偶尔有些小打小闹，经常有些口角摩擦，但是总体上还是每天都和和美美的，如同做了夫妻一般。
    “回家吧。不对，送我去健身房。”
    “健身？你不是喝酒了吗？喝酒了就别去了。”陈星航担心地又瞅了一眼，只见路霖双颊酡红，正惬意地眯着眼睛，好像下一秒就要睡着了似的。
    “没事，我就喝了一杯多，我喝酒上脸你又不是不知道。”
    “不行，要去先回家睡个午觉再去，到时候我送你。”陈星航一扭方向盘，就朝着离健身房相反的路上开了。
    “你干嘛？你凭什么替我做决定，我们有熟到那个地步吗！”路霖一下子坐直身子，嚷嚷起来：“你快点靠边停车，我打车自己去！”
    “不可以！”陈星航脾气也上来了，他“嗒”地一下摁了锁车，在路霖要杀人的目光中放缓语气道：“霖霖，你听话，回家咱先休息一会儿醒醒酒，然后再去不儿一样的吗？回家路也近，我拐俩弯就到了……”
    “我和人家教练约了时间，要守时的！约的就是下午三点钟，要不然我怎么中午提前走的呢？”路霖没好气地瞪了陈星航一眼：“别磨叽了，你快点送我过去！”
    “行行行，不就是赶时间去见你那个猛男教练吗？”陈星航磨牙，“早晚有一天我要练得比他好，然后去你们健身房找他pk，把他一拳干趴下！”
    “你还要我解释多少遍？人家是正经教练，虽然年纪轻早有老婆了，以为谁都跟你一样三十岁了还没人要？还有，别一到周末就天天家里蹲，玩你那个破游戏。天天口嗨管屁用，见了我教练面连拳估计都不用挥，人家一小手指头就把你这身板撂倒了。”路霖教训起陈星航来，那真是信手拈来，根本不用组织语言，就能打击得对手体无完肤。
    “我怎么没锻炼？每天晚上我都出去夜跑的……”陈星航虚弱地辩解。
    “就您那个运动量，跑个半小时就美滋滋地上楼了，还截图发微信状态打卡，呵，我都懒得说你。你没发现自己坚持运动半年了，为什么一点效果都没有？”
    “对啊，为什么没效果？”陈星航好学求问。
    “因为你不忌口。我刚刚在酒吧刷到了你妈发的朋友圈。豁，那一大桌子菜，鸡鸭鱼肉每一盘都那么大量。不知道的以为是儿子蹲号子苦了十年，为了欢迎他归家的接风宴呢！”
    “我妈就爱弄菜量特别大的菜……”陈星航无奈地笑，紧接着，他意识到了一个很关键的问题，不由得大惊失色：“等下，你什么时候有的我妈朋友圈？！”
    他转头看向路霖。
    路霖看上去神色如常，可他绷紧的嘴角和眼神的黯淡却说明了一件事：
    事情发展的处境并不好。
    “嗯……你想听实话吗？”路霖故作轻松地说：“毕竟这件事我觉得可能还是你不知道比较好，不然你这人吧，肯定会心疼钱。”
    “霖霖……你快说吧，发生什么了？是我妈又怎么着你了？”陈星航急的快要哭出来，他握着方向盘的手在颤抖着，视线已经紧张到模糊。
    “你妈不知道从什么渠道弄到了我新手机号，昨天加了我微信，给我转了十万块钱。”
    “她她她她要干什么啊！！”陈星航在红灯前停下，大力拍着方向盘，内心升腾起熊熊怒火：他妈到底是要干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又要作妖？！天天盯着自己三十岁的儿子生活看，转行去当fbi得了！
    路霖淡然道：“你觉得她还能说什么？给我发了你和约会对象的照片，说你马上就要结婚了，叫我不要再骚扰你了，算她求我了。”
    “我妈……我妈这人你还不知道吗……霖霖你千万别放在心上，我回去就和她打电话，真不知道她是怎么知道我们又在一起的事情……”
    “这就是我要说的话，陈星航。”路霖直视着挡风玻璃，不看陈星航，可身体却在微微颤抖着。
    “你十年前就是个懦夫，现在依然没变。”
    十年前，陈星航大三，成绩不好保不了研究生，受就业形势影响，打算考研。
    那时候路霖已经有了保研资格。他的哥哥姐姐都出国深造过，家里强烈希望他也能出国读几年，之后无论是回国到外企工作，还是留在国外都可以。
    可路霖为了陈星航，决定还是留在国内读研究生。
    大三下半学期，课少的很，他们可以整日呆在一起，做小情侣之间任何事。
    对陈星航来说，那段日子真是幸福得冒泡啊。
    陈星航家在北京，就趁父母不在家，拉着路霖回家去自习，等到了晚上父母快下班回家的时候，路霖再自己打车回学校。
    路霖是很自律的人，因此在鞭策起他人来也毫不留情。他的法学素养极高，教陈星航绰绰有余，两个人就在陈星航家里开起了小灶。
    通过一段时间的鸡同鸭讲，路霖嫌弃地发现：陈星航过去三年的法学本科生课业学的像一滩狗屎，还是窜稀的那种。基本功差到离谱，问他文科高中生都会的问题他都不知道。这时候陈星航就会讨好地冲他笑，可怜巴巴地说自己高中学的是理科，不会很正常啦~不是有老婆这个大学霸帮我吗，我肯定能学明白的！
    有时候两人学的投入了，天色已晚，陈星航父母就热情地邀请路霖在家里住一宿。路霖开始总是百般推脱，不愿意给人家添麻烦，可最终每回，都在陈星航小狗般哀求的眼神中败下阵来。
    每次陈星航学着学着，一看到旁边专心写论文的路霖就容易走神。因为要对着电脑，路霖戴着防蓝光眼镜，法学论文诘屈聱牙，看得他不时皱起秀气的眉头。他唇若涂朱，齿如编贝，一双丹杏眼清隽又温柔，往往看得陈星航兽欲大起，撂下书就抱着老婆开始亲。
    路霖奋力挣扎，在陈星航背后打他，叫他松手！可被亲到后来就有些缺氧了，只能软软地瘫在陈星航怀里，任他为所欲为。
    那时节，他们早就已经做过全套了，只是以往总是到酒店里去，没在旁的地方试过。
    路霖被陈星航扑倒在他卧室的床上，被他拿下巴在自己身上蹭：“霖霖……老婆……我忍不住了……”
    路霖艰难地想爬起来，却被自己恋人有力的双臂禁锢在床上，起不了身。“你疯了！在你家里做？”
    “现在不是上午吗……”陈星航把头埋在路霖颈窝吸气：“他们最早也要下午五点回来了……宝宝~你老公可没有那个体力，一直能到下午五点……”
    路霖使劲推他胸膛：“那也不行！谁知道你家邻居会不会听到？或者有人来串门怎么办！”
    “不会有人的，我家邻居都是上班的，现在都不在家里……霖霖，老婆！我真忍不住了，我好痛苦~~不信你看看……”
    陈星航腾出一只手抓着路霖的手往下，毫不意外地收获老婆一句“臭流氓！”
    再后来呢？
    再后来，关于他们在陈星航家里的第一次，路霖已经什么都不记得了。人的大脑是有自我保护机制的，对于不想回忆的东西，大脑是最负责任的填坑人，能给那段记忆堆起一个小山包的坟墓，让你在痛苦的时候无论怎么掘墓，都只能找出一丝衣物的痕迹。
    那一丝一缕，是最深深印入感官的吉光片羽。
    哈，衣冠冢，大体如是了。
    站在十年后的人生路口，路霖回想起那提心吊胆的第一次，已经想不起自己是怎么同意的，又是怎么被陈星航吃干抹净，然后躺在陈星航的床上休息。
    他只记得，陈星航的被子很软，估计是蚕丝的，有一股好闻的味道，盖在身上就像云朵一样，比被子的主人轻了不止n个量级；他还记得，眼前是一片明朗的海蓝色，那大概是把被子蒙在头上，看窗外阳光的感受吧。那时候自己好像还傻傻想过，原来陈星航家的老破小也这么温馨啊……采光真好，比自己家里还好，果然还是要住高层吗？……
    再后来，闻到意大利面的番茄肉酱香味传来。陈星航喊他吃饭，看他没有力气，是一把把他抱到餐桌上去的；路霖开始吃面，却迟迟不见陈星航过来，他喊了几声，只得到“马上过来”的敷衍之句，气的路霖不顾餐桌礼仪，开始用叉子敲碗边，发出“叮叮”的声音。就看见陈星航抱着他们刚刚蹂躏过的深蓝色床单被罩，满头是汗地走过来，一叠声问“怎么啦”。路霖红着脸不说话了，陈星航往卫生间走，嘴里说着“乖啊，你先吃，我把这些干洗一下，很快就好”。
    那是他们无数幸福时光中不足为道的平凡一瞬。
    为什么，这会成为两人痛苦的记忆，以至于经年后仍不敢回头？

 第8章

    第8章
    有一就有二。
    路霖痛苦地想，早知道就不该同意开那个头。
    继在陈星航家的第一次之后，陈星航就像原始动物一样，在家里的各个角落缠着路霖亲热，甚至于一边做饭一边索吻，把路霖抱起来放在料理台上，搂着腰大亲特亲，简直有把老婆就地正法的势头，还是路霖戳他咯吱窝，惊叫一声“汤顶锅盖了！”，两人才分开，各自不好意思地擦着唇角的银丝。
    路霖深刻怀疑，这是因为陈星航人穷吊痒，舍不得每次做都去酒店开房，偏偏他这人还有大男子主义，从来不让路霖掏开房的钱，导致每个月两人只能亲热上两三回——再多陈星航的生活费就捉襟见肘了。
    陈星航在无数深夜里揪着头发痛苦地反思过，到底为什么会出问题。他想，那时候还是太急了。也太年轻，以为在家里的每一个地方都标记过老婆，他们就真真正正地像夫妻那般生活了。
    可他错了。那不是他和路霖的家。甚至自他十八岁成人后，按法律上规定，他已经可以不再受父母抚养。
    这是他的父母的房子。
    那一天，正值中午，陈星航热火朝天地炒了俩菜，又吭吭吃完饭，浑身燥热得不行，看路霖就跟看甘泉一样饥渴难耐。路霖受不了自己恋人的狼眼绿光，瞥了他一眼，主动说：“去你屋？”
    陈星航“嗷”的一声扑了上来，扛起老婆就走。
    那是真正的，字面意义上的做爱。因为爱而起，所以要更爱，爱得像要把彼此揉进自己的身体里。他们在床上抵死缠绵，难分难舍，每一个动作都透露出对爱人的占有欲和渴望，每一个眼神都天雷勾动地火，惹得对方情难自禁。
    紧接着，房门“嘭”地一声被撞开。
    陈星航额头还淌着汗，对上父母震惊的眼神，只感觉浑身的血从头直凉到脚底板。
    他们像任何一对被捉“奸”在床的野鸳鸯一样惊慌失措，瑟瑟发抖，陈星航手疾眼快地扯过被子蒙住路霖的身体和脸，可已经晚了。
    他妈尖叫着冲上来。揪开被子，就往路霖脸上呼巴掌，一边骂他是“狐狸精，真够不要脸的，勾引我儿子，怎么早没发现你是个贱人！”陈星航使劲去扯他妈，想把被子给路霖盖上遮羞，又被他爸上来一脚踹在心窝。
    他爸是骨科医生，陈星航从小挨打了不知道多少次，他不敢让他爸靠近路霖，就硬生生挨了这一脚，喘着粗气扑到路霖身上，嘶哑着嗓子喊：“爸！妈！是我强迫他的！你们要打就打死我吧！不要打他了！”
    路霖的呼吸声音已经微不可闻，室中只听得到陈星航妈妈跪在床边哭天抢地的尖利声音和他爸爸痛心疾首的叫骂声。
    “老子活了五十年，就教出一个这么个玩意，真不如死了算了！！你这个猪狗不如的蠢货，还搞上同性恋了，以后得艾滋可别传染上我和你妈！！还敢带到家里搞，陈星航，你真胆儿大了哈，要不是你妈觉得你最近这么亢奋不对劲，拉着我中午回来查岗，还真见不到你这一出好戏！”他爸说着说着火气又上来了，看床上叠在一起的两个赤条条的人恶心地想吐，从墙边架子上拎起扫炕笤帚就往陈星航身上招呼：“我打死你这个有辱门楣的狗东西！”
    一下一下，次次都用足了劲，能听到木头柄“啪啪”撞击人体的声音，陈星航的屁股和大腿根上很快起了红痕。他妈妈早就没有可骂的词语了，只能在旁边哭，看到儿子被打的样子受不了了，一下子站起来去抢扫炕笤帚：“陈国柱！！你是不是东西，不去打勾引儿子的狐狸精反而打儿子！”
    “我就打，打死他才好，就当我这辈子没生过这么个东西！”
    “是你生的吗！你有什么权利打死他！！你是你爸是从屁股里生的吧！”
    “你什么意思？我是同性恋吗，同性恋是你好儿子！哎！老婆，老婆你怎么了！！！”
    陈星航颤颤巍巍地抬眼，看见他爸跑过来一把扶起他妈，他妈眼睛闭着，突然不出声了。
    “妈！妈你怎么了！”陈星航着急地喊，他爸把他妈放在怀里呈现半卧的姿态，在他妈耳边大声呼唤：“徐颖！徐颖！徐颖！”紧接着就开始解他妈衣服，拿出手机打120，喊陈星航：“快去把血压计拿过来！还有你妈的降压药！”
    陈星航应了一声，就往里屋跑，推门的时候还听见他爸在骂他：“你就气你妈吧！真给她气死了你就满意了！”
    那之后，穿衣服，帮着他爸抱他妈下楼，开车，去医院，这一系列事情陈星航已经记不清具体细节了，他一点也没有印象当时路霖是什么状态，就记得自己马上要出家门的时候冲回屋里吼了一声“霖霖对不起！你今天自己先回去！”他爸在楼道里狂躁地骂他，他就马上出门了。
    他不记得路霖全程有没有回应，应该是没有的。好像路霖在这场家庭风波之中完全隐身了，没有出声，没有还手。
    只记得在他一开始扑上去挡着他妈打路霖时，有注意低头看了一眼身下的人，路霖的眼睛水光粼粼的，现在回想起来，应该是在流泪。
    那天以后，陈星航的微信短信手机号全都被路霖拉黑了，去学校找人也落了空，舍友说路霖当天下午就回宿舍收拾东西走了，据说是租了房子在外住宿，问他为什么也不说。
    宋佳尧，陈星航的舍友之一，靠在椅背上优哉游哉地打游戏，对此评价道：“熬了三年，大少爷终于走了！我们这些庶民终于可以不用违反宵禁，自由自在地住宿舍了！是不是啊航子？”
    “他……有说他租的房子在哪儿吗？”陈星航怔然地看着路霖已经空了的床铺。
    “哎你俩不是关系那么铁吗，怎么这事儿他没跟你说？”
    “没有……我感觉他可能是生我的气了……老宋，你以后见到路霖，帮我跟他道个歉。”
    “道歉？道什么歉？你自己怎么不去？”宋佳尧抬眼看了一眼眼前这个状态一反常态根本不在状态的兄弟，觉得莫名其妙。
    “你就说，陈星航惹你生气了和你完全没关系，你一点儿不知情，以后大家还是好舍友，好同学，叫他千万不要因为我迁怒你们。”
    “我去，航子，你这是犯了什么罪啊，还带诛九族的！”
    “很重很重吧……”陈星航苦笑：“还有一件事要拜托你。你一看到路霖发朋友圈，就截图发我看，包括他发的每张图片，求你了。”
    宋佳尧用看神经病的眼神看陈星航：“我说，你是不是回家这几天脑子被撞坏了？”
    “每条五块钱。”
    “十块钱。”
    “这活儿值十块钱？你脸真大。”
    “我截图还占内存呢。你同不同意，不同意我告诉路霖了啊。”
    “……成交。”
    陈星航在之后的一个月里获得了两条关于路霖的珍贵消息，他发了两条朋友圈，一条是转发的老师公众号文章，一条是简简单单的一张西餐的图片，配文“july is over.”。用宋佳尧的话说，这就是纯装b的。
    陈星航却不这么想，他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心里想着那条七月的朋友圈是不是在暗示他和路霖关系的结束。他回忆了一遍自己和路霖谈恋爱后的点点滴滴，最珍贵的回忆里有关于七月的少之又少，唯一有关的就是那时候在驾校陪着路霖学车，刚好在七月末八月初。
    这有什么关系呢？
    七月结束了，和自己是没有关系的吧？
    他们的关系，那么深刻那么紧密，怎么能是被一条语意模糊的朋友圈所宣告切断的呢？
    整个暑假陈星航都没有再见到路霖。

 第9章

    第9章
    陈星航的母亲在医院里住了一周院，这期间陈星航一直在旁边陪床。
    他妈妈醒来的第一句话，就是问儿子，“分手了吗？”
    陈国柱在身后死死地掐陈星航的手臂，陈星航默不作声。
    眼看着徐颖女士眼角滚出泪珠又要晕倒，陈星航只得不情愿地说：“可能分了。”
    陈国柱的手劲大的很，可能已经把指甲嵌进肉里：“什么叫可能分了？分了就是分了，你实话实说，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就是……他把我拉黑了，我联系不上他。”陈星航低声说。
    “好，好，好！”陈国柱喜上眉梢，他低头对病床上的妻子道：“徐颖，你听见没有？这是老天在保佑咱们家啊！”
    徐颖女士却看上去不是很高兴。她皱着眉说：“怎么不是你先甩的他？非得要人家往你鼻子上踩一脚。”
    “我是真心喜欢他……”陈星航疼得一闭眼，他觉得自己胳膊可能已经见血了，他低声说：“具体以后再和你们说，我去叫护士来看看妈。”
    背后他爸在原地喊：“陈星航！就算他又把你加回来，你也不许同意，听到了没？你马上就要考研了，掂量清楚自己的分量！”
    噢，考研，这是陈星航半年来生活的主线。
    没有路霖在的日子里，他依然在学习，日以继夜地学习。
    这真可贵，对吗？没有为情所伤，没有跌了一个跟头后就再也爬不起来，是最棒的选择。这是陈星航的父母对他的评价。
    因为顾及儿子学习，他老爸陈国柱破天荒地没有在那天事后狠狠揍陈星航一顿（当然可能是由于他妈以死相逼的部分原因），而是语重心长地和他谈心，带儿子去看心理医生，在听到医生说“性向有可能因压力因素等多种原因导致后天改变”后，夫妻俩抱头痛哭，一致认为儿子实在太不容易了，学习压力本来就大，不可以再给孩子上压力了！
    那之后，陈星航的家恢复到了以前的模样。每天白天自己学习，中午父母打个电话回来问候一下，晚上下班后给他最周到的照顾，他一学习就全家肃静，没人敢看电视，父母各自拿本书安静地在沙发或是书房待着，连送水果进来都会礼貌地敲门。
    这是高考生的待遇。陈星航高三时年少轻狂，自认为高考之后的人生海阔天空，要像大人一样生活了，可没想到三年后兜兜转转，又被时代涌着父母供着，回到了祭坛之上。
    他要在祭坛上接受父母的顶礼膜拜，吐纳天地精华，洗髓伐骨，青云得道。那之后，他会于黄道吉日出发，去与千军万马再闯一次独木桥，成者为王败为寇，滔滔江水尽东流。
    他看网课，学习，刷题，背单词。法硕是非常恶心的存在，大量要背的东西都要塞进脑子里。人的脑子据说是无限的，可一段时间内的注意力是有限的，陈星航做不到一心二用。要学习，就不能想路霖；要一想起路霖，那就铁定学不进去了。
    由不得自己，他的海马体早已为他作出了选择。
    那段时间，陈星航瘦了有十斤左右。每天七点坐到书桌前，晚上十一点睡觉，也没什么户外运动，不知怎么就瘦了。父母看着儿子日渐消瘦，心疼得天天做好吃的给他补身体，却效果甚微；带着去医院检查，也查不出是什么病。
    他们不知道，这个病的名字就是臭名昭著的相思病。
    药石罔医。
    陈星航盼星星盼月亮终于盼到了九月开学。估计没有哪个考研人跟他一样，天天在心里唱“时光时光快些吧不要再让我久等了”
    路霖在整个八月竟然一条朋友圈都没发！很难不让人担心他的状态。陈星航把这想法跟宋佳尧在微信上说了，收获了对方一个竖中指的表情包。
    宋佳尧说：“您现在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还是好好专心考研，考完再干这种追踪舍友动态的变态事情吧。”他已经获得了保研名额，成功保到了本校，现在正是最快活的时候。
    陈星航说：“马上要开毕业论文说明会，你帮我问问路霖参不参加吧。”
    “不要。你也知道我和他关系不好，干嘛上赶着让我热脸贴他冷屁股？”
    “十块。”
    “二十。”
    “那我找许栋昌了。”
    “十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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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到十分钟，宋佳尧就回了：“路霖说他去！”
    年级开大会那天，陈星航提前一天回到学校去住。本意是想留出梳妆打扮的时间，结果因为好久不见，被两个舍友拉住开了好几把游戏，第二天起来都有黑眼圈了。
    陈星航拿擦脸油厚厚地涂了一层，黑眼圈还很顽固。他叹口气，拿起宋佳尧的素颜霜往眼下抹了两坨，这才看不出来了。他怔然望着镜中消瘦的自己，内心祈祷霖霖不要因此嫌弃他，陈星航大帅哥可是一向都以纯天然的帅脸而自豪的，没想到有朝一日还要沦落到靠化妆弥补自己外貌的地步。
    陈星航一边梳头发一边哼着小曲儿，宋佳尧在床上冲他吼：“陈星航，你神经病吧！大早上七点起来梳头？！把镜子灯关了，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另一个舍友许栋昌也在吼：“宋佳尧！你能不能别大早上吵吵，我没醒都他妈被你叫醒了！”
    陈星航抱歉地一笑：“抱歉了哥们，今天对我很重要！”
    “草……”许栋昌拉开床帘，目瞪口呆地看着他：“航子，你神经病啊？不就开个大会吗你他妈穿什么西装啊？！”
    陈星航在宋佳尧好说歹说连拉带扯的劝阻下终于脱下了西装，换成一身休闲衬衫加阔腿长裤的打扮。
    按宋佳尧讲，他之前穿西装出门，自己和许栋昌都没脸和他一起走，换成穿这一身，照样能迷倒他的意中人。许栋昌在旁边震惊地问：到底是谁！能让三年坚持只穿运动装，所有零花钱都被攒起来买篮球鞋的陈星航盛装打扮，穿上这么正式的衣服出门？
    宋佳尧拉长声音：“这你还不知道？远在身边，近在眼前啊老许~~”
    许栋昌瞪大眼睛：“难道，难道是……”
    “我走了！你俩忒磨叽！”陈星航急匆匆地掐断话头，旋即又想到自己先走的话，可能宋佳尧背地里就开始跟许栋昌嘀嘀咕咕，于是又站那不动了。
    宋佳尧咧嘴大笑：“你走啊？怎么不走了？”
    陈星航磨牙：“我有风度地等等你们！”
    到了会场，陈星航一行已经算到的晚的了，阶梯教室里人头攒动，三个人好不容易分开找了空位塞进去。
    陈星航坐在椅子上，四处打量，果然在第一排看见了路霖。路霖穿着西装，正低着头在看稿子，想来他作为院学生会会长，应该是要发言的。陈星航一拍大腿，都怪宋佳尧那个b，非不让老子穿西装，现在好了！自己和霖霖一点都不搭调！
    会议开始。先由院长、书记发言，表示对这一届学生即将毕业的不舍，以及面临人生新阶段的祝福，之后由一位老师讲解了毕业论文的写作要求，选题方式和提交时间节点。
    接着，主持人宣布：“为了给同学们做出良好示范，接下来，让我们掌声有请xx届本科生代表——路霖同学，为我们带来撰写学术论文的亲身经历！”
    路霖站起身向台下的老师同学们鞠躬，优雅地走上讲台。主持人在旁边热情地介绍：“路霖同学在学术研究中一直秉持了严谨求实，笔耕不辍的态度。在校级科研大赛中，路霖同学就曾两次获得校级一等奖，为法学院争光添彩。今年七月份，路霖同学在陈彦彬教授的指导下作为第二作者，在中央级别期刊上发表了学术论文，获得学界广泛关注……”
    陈星航在台下呆呆地坐着，连后面路霖开始讲话的内容都听不进去了。他想，原来七月结束是那个意思吗？为什么人家学霸连庆祝都用这么含蓄的方式……原来真的和自己一点儿关系都没有吗？
    原来这么长时间来，路霖一点都没想过他吗。
    自己可真是自作多情啊。
    陈星航感觉自己好像要流泪了。他从前一点都不爱哭的，爸爸老教导他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可是，自同路霖失联以来，流泪似乎已经变成了他生活的一部分。
    他坐马桶上想事情，能不知不觉地哭起来，晚上躺在床上，泪水打湿枕巾，以至于他妈妈换洗枕巾时，怀疑他偷偷干坏事，指着枕巾上白色的物质问陈星航“这是什么东西？”他不好说是泪渍，只好说是自己晚上睡觉流哈喇子。
    此刻，陈星航坐在台下，再次泪失禁。他隔着千头万发无数的脑袋，看着讲台上的路霖，又一次感受到自己和他的地位落差。
    这种感受早在大一时起就经常有过。那时候大大咧咧，总相信未来有无限可能，自己总有一天会比这小子还要优秀的！他和路霖那时候是好兄弟，有一次就随口把这想法跟他说了，路霖笑的像朵花一样，看着他认真地说：“陈星航，我相信你可以的！”
    往事总割人心肺。更不要提明明前不久，他们还亲密无间，看着彼此不说话就感到十万分的甜蜜……
    可是现在，他已经不再是路霖的身边人了。
    路霖穿着铁灰色西装，内里是洁白的衬衫，亭亭地站在讲台上，是聚光灯下最闪耀的一颗星。他清俊的面容柔和的微笑着，将个人经历娓娓道来。他讲自己和导师沟通出现偏差的趣事，讲第一次去学术会议时见的世面，讲查找文献时遇到的困难，讲家人和朋友给予自己的支持……
    那些经历里，唯独没有陈星航的身影。
    他很确信。因为他对照着路霖讲的内容一一对号入座，发现没有一个座位他的屁股可以吻合得上。
    于是陈星航抬起屁股，在全场如雷的掌声中悄没声息地走了。

 第10章

    第10章
    在阶梯教室门口拐角处蹲守半天，陈星航在散会后无数的脑袋中艰难地辨认出，似乎，好像，也许，路霖还没出来。
    他在内心虔诚地许愿，同时也没忘记拜托俩舍友和几个玩的好的哥们帮忙留意着点，看路霖出没出来。
    很快有一个人给他回复：“他还在教室里跟老师说话呢。”
    陈星航大喜。
    又等了一阵子，才看到路霖陪着院长和几位院领导老师慢悠悠地走出来。
    他听到院长语重心长地对路霖说：“小路啊，你是咱们学院的优秀学子，老师们都很以你为骄傲的。可是话又说回来，你这个发展留在国内可是前途无量，怎么，非得要出去看看是不是国外的月亮比较圆哪？”
    路霖礼貌地笑着回应：“多谢母校栽培，我的成就绝对离不开老师们的付出。只不过，我本身就对比较法研究很有兴趣，而且家里有亲戚在国外，他们也希望我能去深造一下，以后再回来为国家作贡献。”
    院长拍着路霖的肩，大笑着对旁边老师说：“听到没有？这就是咱们学院培养出来的优秀青年啊！”随即又转头对路霖热切地说：“如果将来有继续从事科研的意向，一定要回母校来啊，母校永远欢迎你！”
    陈星航听呆了。
    路霖为什么突然要出国了？
    他不是已经接受保研录取了吗？
    出国的话，怎么着也要两年吧……
    可现在是大四刚开学啊，他不可能现在就出国啊？
    “陈星航。”他听见冷冷的一声。
    路霖不知道何时已经走到他面前，正皱着眉看他。
    原来院长和老师们已经走了有一会儿，陈星航恍若不觉。他眨巴眨巴眼睛，确认面前站着的人如假包换真的是路霖，然后呆呆地咧开嘴扯出一个笑来。
    “霖霖……”“你在这里站着干什么？”
    两个声音撞在一块，一个讨好，一个不耐烦。
    “我在等你！”陈星航急忙道。他本来肚子里打好了一堆道歉的腹稿，可被路霖要出国的消息一激，顿时忘词了：“你，你要出国啊？”
    “没想到你还有听墙角的癖好，和你爸妈真是一个德行。”路霖讽笑。
    “我我我不是故意听见的！就是在这里等你而已……”
    陈星航一想起那天在家里闹剧般的场景，就头皮发麻。“对不起！我今天来，就是想和你道歉的！我还要替我爸我妈向你道歉，对不起，他们那天太激动了，对你造成了伤害……”
    “然后呢？”路霖打断他。
    “我，我已经深刻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陈星航郑重其事地保证，“我以后一定不会再让这种情况发生的！”
    路霖颤动了一下眼皮。
    “噢。你怎么做？”
    “我以后一定少让你和我爸妈接触……以后，以后的话咱们要想做只去酒店，我发誓！”
    “啪”的一声，陈星航扑头盖脸地被纸张砸到脸上。
    “我真是，我真是给你脸了！陈星航！”
    路霖气的发抖，话都哆嗦的不成声音：
    “还想着有下一次……还他妈的去酒店……你想的倒美！”
    “你这个混蛋！懦夫！废物！！”
    “你以为我们还有以后吗！”
    陈星航无措地看着路霖，可内心深处又毫不惊讶他说出口的话，整个人竟如高僧圆寂前对即将到来的死亡时般笃定镇静。
    不过是从楼上扔下来的另一只靴子，不过是久病床前看见的举着黑色镰刀的客人。
    这结果在这段时日内早已在他心口舌尖辗转多时，正如墨菲定律所言，终于，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路霖要和他分手。
    陈星航张开嘴又无力地闭上，发现自己已经短暂失声。他想说“我错了，不要分手”，想说“我说错话了，你不要生气”，想说“对不起，你别走”，可话还没吐出口，路霖已经毫不留情地转身，踩着地上的讲稿纸张，大步离去。
    地上的纸张沾上了黑色鞋印，在光洁白净的纸上显得那么刺眼。
    越是美好的东西就越容不得一点杂质……
    一如他们的感情。
    “霖霖！等一下！”陈星航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嗓音，这是他苦等了一个暑假盼来的唯一机会，他没有容错空间，必须抓住。
    路霖脚步停住，却没有转身。
    “对不起！我没有事前和我爸妈坦白咱们的关系，才导致那天他们的情绪过于激动……”陈星航望着路霖的背影，眼泪滚滚落下。“都是我的错，对不起！”
    他苦苦哀求：“霖霖……你再给我一点时间，等我十二月考完试，我爸妈不那么精神紧绷了，我一定会和他们好好谈一次的，我之前就和他们谈过，我爸妈态度已经有所松动了……”
    假的。去看完心理医生后他爸逼着他跪下郑重发誓，自此不再和男人谈恋爱。
    他描绘未来：“你要出国，咱们正好可以冷静一段时间……我会等你的！等你回国，我应该也能自己赚钱养家了，那时候我自己那个房子也已经装修好，咱们可以搬进去住，好不好？”
    假的。他爸妈给他成家准备的房子连房贷都没还完呢，怎么着也还得等十年左右，哪里拿的出钱来装修。
    他软硬兼施：“你不能，你不能单方面提分手……至少不能一声不吭就拉黑我不理我！感情是两个人的事情，对不对？你之前跟我表白的时候不也是在征求我同意吗？关系的开始需要双方意思表示一致，结束同样需要我也表态吧？现在我要和你说，我不同意分手！是，我做错事了，我爸妈做错事了，但是我可以弥补，可以……”
    “你能不能闭嘴！”一声怒吼。
    路霖转头，陈星航才发现，他也早已泪流满面。
    “我不想再听你说什么对不起，你说一箩筐的对不起管什么用！有本事押着你爸你妈来给我亲自道歉啊？”
    路霖哭的像一只小花猫，他恶狠狠地瞪着陈星航：“你知不知道，从小到大从来没有人打过我……还是打脸！”
    “你这个穷屌丝，连房都开不起，还想着睡别人！你去死吧！”路霖将肩上背的挎包取下来，狠狠砸到陈星航身上，“我告诉你，我马上就要出国交换一年，学费全免，不过生活费怎么着也得十几万了。研究生申了哈佛的llm，已经拿到offer，一年要一百万，你掏的出来吗？你要是能供的起我，好，咱们现在就复合。可是你看看自己现在，连一万块都掏不出来吧？”
    “你专心考研吧，”路霖流着泪笑：“再没有狐狸精阻碍你学习了，你们家不是应该皆大欢喜吗？”
    “霖霖……”陈星航心痛的几欲滴血，他说不出别的话，只能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对不起……”
    “你这个懦夫。”路霖转身向外走去，再没有驻足。
    “道不同不相为谋，不要再来找我了。”
    那之后，陈星航果然再也没什么机会见到路霖。他像蜗牛一样伸长触角，收集着关于路霖的只言片语、行动轨迹，拼凑出他过得很好的生活图景，聊做慰藉。
    而他自己，也走上了寻常人奋斗的一条路，几经坎坷，跌跌撞撞，总算在尘世间站住了脚。
    此后十年内，陈星航只去见过路霖两次，无一例外铩羽而归。
    就算是后来在北京重逢，以至于如梦似幻地神奇复合了，他也依然没觉得路霖对自己的评价有所改观。他依然是个对父母之命不敢不从的孝子，是月入过万但同老婆收入相比捉襟见肘的穷逼，是时至今日，仍不敢为爱人明确抗争到底的懦夫。
    “对不起……你说的对，”陈星航喃喃自语道：“我就是懦夫……”
    “这么多年过去了，我怎么还是这样子呢……”
    耳畔传来尖叫：“陈星航！！你干什么呢！！看车啊！！！”
    陈星航一定神，正看见一辆大卡车呼啸而来，已经逼近面门！
    他忙急转方向盘，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嘭！”小车被直面撞击，强烈的惯性力让陈星航一下子趴到了方向盘上，头狠狠地掼在挡风玻璃上，鲜血四溅。
    剧烈的晕眩袭来，他想扭头去看路霖怎么样了，却转不动，视线只能抬眼触及到后视镜上悬挂的平安符。
    那是一个小相框，里面装着他和路霖二十岁时的合照，那时未知苦楚，少年欢笑。重逢后路霖对这个相框爱不释手，给它配了一个红穗子，当成平安符挂在车里。
    陈星航看着红穗子，心里苦笑，保佑保佑，怎么保成这样了……
    他大概是要死了吧。
    他可以不死吗？
    意识逐渐消弭，陈星航陷入了黑暗之中。他心里最后一个念头闪过的是：谁说的记忆会像走马灯一样闪过，都他妈骗人的，回忆都去哪儿了？？他还想再看一遍自己的过去人生呢！上天有怜，能不能再让我看一眼他……
    就看一眼也好。
    霖霖……
    霖霖。

 第11章

    第11章
    甫一睁眼，陈星航就和一个白胡子老头对上了眼。
    “啊！！！————”他大叫，老头看上去一点不惊讶的样子，笑眯眯地说：“别担心，你现在已经死啦。”
    陈星航的嘴巴一下子不出声了。他狐疑地看向四周，只见烟云缭绕，渺渺冥冥，不分虚实。脚下不见平地，人就悬空地站着，竟然也很稳。
    等下，站什么站，我的脚呢？！！
    陈星航悲催地发现，自己真成阿飘了！
    “你是谁？我现在在哪里？对了！和我一起出事的那个人，路霖，他现在怎么样？”他一拍脑袋，渴求地望着老头，希望能得到一个否定的回答。
    “你说的可是崇宁帝君？”老头朗声笑道：“你这小伙子可真够行的！帝君下凡游历，本来是要到八十岁终老才能返回天界，结果你一通操作直接帮他提前完成业绩了哈哈哈哈！”
    “你说什么地军天军的？”陈星航怒了，自己死了不说，现在还不知道路霖什么处境，见到一个奇怪的老头，竟然自燃般开始哈哈笑起来了！
    “路霖，是这个名字吧？崇宁帝君这一世在凡间的名字就是这个。”老头笑呵呵地捋着自己的胡须，道：“年轻人，你老夫观你命数，这一世同帝君本无牵扯，不知怎么就缠在了一起，红线还打了死结。这也难怪司命的命格簿上难写了，你这个搞法，帝君的运数不乱才怪嘞！”
    这一通神神叨叨的话真把陈星航听晕了，他正想追问几句，就看见周遭烟云变幻，有个小童凭空出现，在老头耳边说了几句话，两人就急急忙忙地消失在他面前。
    陈星航：？
    过了好一阵子，老头才回来，抓起陈星航的手就往外飘，嘴里念叨着“晚了晚了要晚了！”
    陈星航使劲挣扎，可浑身就像棉花一样无力，只能任由对方施力带飞，他大声问：“喂！大爷！咱们这是要干什么去?！”
    “干什么？”老头回头看了他一眼，“急着带你去投胎！”
    蜃云流景，烟波回光。
    陈星航还没来得及问这他妈到底是天堂还是地府，就被不知名工作神员或是鬼差拉到了一条川流不息的河旁边。
    大河奔流，甚至能听到哗哗的水声，粼粼的河面上浮动着无数光点，还在不停地跃迁跳动着。
    “这是忘川？”陈星航不确定地看向老头。
    “正是忘川。”老头从怀里掏出的一叠纸，正低头码顺序，不抬头直接开口说：“你听好小伙子，这个……陈星航，啊，陈星航，你现在呢情况特殊，由于崇宁帝君上一世枉死，情绪激动，不肯随仙使返还天庭，而是违规操作，私开西天门入了往生界，故而需得与他上一世羁扯最深的你，去保驾护航，听到了没有？”
    “等下，我还没听明白，你之前说路霖……就是这个崇宁帝君？”陈星航刚刚才得了静，仔细捋捋老头言论，觉得不可思议：难道中国古人诚不欺我，这世上真的上有神仙下有地府，而且，神仙竟在我身边？他恍然大悟地摸下巴，怪不得之前就觉得路霖长得好看，原来竟然是神仙转世吗……
    “正是，小陈你记住，因为你身份特殊，轮回一世，千万不可以和任何人透露出你是重生之人的事情，包括崇宁帝君！”　老头一脸严肃，“如有违者，天打雷劈！”
    “喂喂喂什么重生……你说我要轮回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你可以带着记忆再活一次啦！”老头瞪了他一眼，“惊不惊喜？意不意外？”他在瞬间拉着陈星航又腾空而起，往忘川里扎。
    “啊啊啊啊啊干什么？？”陈星航大喊。
    “小声点！这都是违规操作的……你不用喝孟婆汤了，直接投胎去吧！”老头在快要碰到水面的那一刻往陈星航后背打了一掌，顿时无可描述的力量拥入陈星航的体内，他感觉到自己像一颗星星一样，又灼热又明亮，他听到老头对他的最后一句嘱咐：“记住了！不可以告诉任何人你重生的事情！”
    旋即，甫一入水，天地隔绝，前尘今事，大道彰彰。
    陈星航意识回笼的时候，那种大彻大悟的通透感还未消散，满心皆空，无所挂怀，可就是这种感觉，却让人极致的轻松愉快。他简直想放声高歌，随口吐出首偈子，可惜没那文采。
    他张开眼，看到自己处在一个很大的屋子里面，放眼望去全是人，他们无一例外地低着头，漠不关心身外之事，只埋首在面前的小小一方空间里，几乎要把脸贴在纸张上。陈星航的灵根尚未消散，他能感受到空气中弥漫着紧张压抑的味道。
    陈星航痛心疾首：这些人！这些凡夫俗子啊！明明一个个看上去都处在最好的年纪，但都显得那么麻木不仁，你手指月，他们却只能看到手指！为什么要把大好青春浪费在没有意义的事情上呢？等你们到了三十岁，到了我这个年纪，就知道当时的选择有多幼稚了吧……
    “喂喂！那个同学！不要左顾右盼！”平地里响起一声怒吼。
    陈星航抬头，看见一个中年人正怒气冲冲地迈着台阶往自己这边看过来。他很快就走到了陈星航面前，敲着他的桌子低声警告：“这位同学，现在考试呢！你再这样就算违纪了啊！”
    陈星航目瞪口呆，他低下头，看到自己面前也摆放着相同的纸张，上面白纸黑字写着：
    毛泽东思想概论期中考试
    20xx年秋季学期
    学院：法学院
    班级：3班
    考生姓名：陈星航
    入目的是自己十年前标志性的大丑字，陈星航眼角抽了抽，一下子醒过味儿来。感情之前那老头不是在开玩笑！自己真的回到了十年前，还是带着记忆回来的！
    陈星航兴奋了，这不是金手指是什么？这不是老天爷赏挂吃是什么！哈哈哈哈哈，没想到爷这辈子还能遇到这种好事！这不得好好逆袭一下，谱写一个爽文主角人生？！
    他对着满面狐疑的老师点头如拨浪鼓：“对不起，老师，我一定会注意的，下次不会再犯了！”
    呵，小小毛概，看我不拿下你！陈星航暗自决定，从今天开始，他要好好学习，绝对不能再蹈前世的覆辙，他要提高绩点，争取保研，再也不要吃考研的苦了！
    翻开试卷，陈星航忽然觉得有点不对劲，怎么有两个订书钉，而且，为什么摸着还挺厚啊……他们学校的考试卷子都是装订好的，一般再厚也不过七八页，可是陈星航感觉着，自己这叠试卷都得有二三十页了。
    他往后一翻，却蓦地瞪大了眼睛。
    不儿……
    十年前的自己这么猖狂的吗？？？
    后面的根本不是卷子，密密麻麻全都是小抄！还都是用他那大丑字写的，每个字傻大傻大的，以至于内容没多少，页数却显得特别多。。
    陈星航简直要晕菜了。他没想到自己上辈子一向自诩本本分分，做人老实，从来不耍心眼；可回到少年时，竟然首先直面的是当年的作弊现场。他额头冒出冷汗，心里想的是万幸，万幸，上辈子没被人发现，不然写到档案里就考不了公了……
    讲台上的老师又下来巡视了。路过陈星航的时候，陈星航把试卷压得死死的，一点看不出来厚度，等老师走过去之后才敢直起身子，擦擦头上的冷汗。
    可等了好一会儿，也没见到老师从阶梯教室后面往前走。陈星航着急了，老师不走到自己的视野前方，他怎么好开始翻卷子？不翻卷子怎么答题啊……一想到老师站在阶梯教室的高处，自己的后方，看什么都一清二楚，他就心里发毛。
    好在脚步声再度响起，“嗒嗒”的皮鞋声音不紧不慢，越来越近。
    陈星航松了一口气，马上就熬过去了。
    就在此时，异变陡生！
    一双脚在自己旁边停下。紧接着是老师压低了的声音：“同学。拿上卷子，跟我出来一下。”
    霎时间，陈星航浑身的血都凉了。

 第12章

    第12章
    作弊被抓包，有什么比较妥善的处理方式吗？用户在线等，急！
    拒不认罪，把试卷撕成碎片吃掉？
    想想那十几页的纸片子，陈星航觉得，还是生命诚可贵。
    跪下哀求，在院长办公室里一哭二闹三上吊？
    陈星航干不出来这种事。
    还有……既然木已成舟，那就戴罪立功，多拉几个人下水，举报一个回本，举报俩不是赚了！
    拜托，这不是评书里讲的演义好不好。虽然思政考试很水，学校监考又一向很松，在陈星航学校里作弊者不在少数，但是这件事的性质就是不对的。别人怎么作弊他不管，自己作了弊，就要承担代价。
    因此，当站在办公室里直面院长，辅导员和监考老师在一旁失望地看着他时，陈星航认错态度诚恳：“对不起，院长，老师们。我不应该作弊。”
    院长长长的叹了一口气，语重心长道：“陈同学啊，这个事情，怎么会在我们法学院同学的身上发生呢？我们法学院培养出来的学生，都是最遵守规则，最敬畏规则的人啊。你这是给我们学院蒙羞，知不知道？”
    陈星航点头如捣蒜。
    院长苦口婆心：“陈同学啊，你说说看，为什么会想到要作弊呢？还是在思政课上，如果让你们思政老师知道了，该是多寒心哪？”
    “啊，这是因为……”陈星航内心崩溃中，他也想把当年那个二十岁的兔崽子揪过来狠狠揍一顿，问问他这个问题。
    “因为我感觉着，考期压力有点大……”
    三十岁的心灵已经成熟到能够熟练地编出理由，陈星航思考了十秒，可怜兮兮地开始卖惨：“前几天一直我在考专业课，连轴转了好几天，每天都熬通宵。后来实在没空复习毛概了，可是我高中学的就是理科，文科基础太薄弱了，好多名词根本不知道什么意思，如果不提前准备的话估计连及格都拿不到……”说着说着，陈星航潸然泪下。
    他是真的深有体会，考研政治的那些个概念要把他折磨疯了，结果考研没考上，备考公务员时又给他折磨一遍。如果可以选择人生道路，这辈子他一定不会再进体制内了。
    院长和老师们虽然见过的奇葩学生多了，却也没见到过一米八五的大个子说着说着话就开始无声流泪，还能保持情绪稳定，泪流满面地说话，这回算是开了眼了。
    辅导员忙上前来安抚陈星航：“星航啊，你是不是最近考试心里有些小压力，小情绪？没关系的，有遇到什么问题多和老师们反映，老师们都很乐意帮你分忧的，好不好？”
    院长咳嗽了两声，也开始劝陈星航：“陈同学，你情绪不要激动！老师们还没怎么你呢就哭成这个样子，你说说你这还像男子汉吗，啊？有什么问题，咱们坐下来，慢慢聊，你看行不行？”
    由于这次是期中考试，成绩占比不高，且课程学分较少，再加上陈星航那天的猛男落泪，学院最后商讨得出的处罚结果是：不对外公布此事，取消陈星航的保研资格。
    这个结果对一般学生来说，算是很好的了。可对于重活一世的陈星航来说，等于把金手指砍掉一半——陈星航寻思着自己也就大学本科学的东西还有点用，至于他工作后的种种经历，要想凭倚可是难上加难。
    他垂头丧气地回到宿舍。还没想好怎么把这事跟舍友们讲，结果一推门，被屋里剑拔弩张的气氛吓了一跳——
    宋佳尧正厉声指着路霖鼻子骂，许栋昌也站在一旁。路霖坐在椅子上抱着双臂，一言不发，冷冷地看着他们。
    看到陈星航进来，三人一下子就安静了，一齐看向他。当然，是宋佳尧单方面的安静。他很快又张开嘴开始说话：“航子，可算你回来了！”
    许栋昌也出了声：“航子，你和老师……说的怎么样了？没事吧？”
    陈星航窘迫地笑笑，说：“没事，老师给我从宽处理了。”他试探性地问，“你们这是？”
    宋佳尧怒视路霖：“都是这个傻逼告的状！我在他后面几排坐着，清清楚楚地看到他把老师叫过去说了几句话，然后老师就朝你的方向走了！”他转向路霖，厉声说道：“你这个背后捅刀子的小人！我们宿舍谁不知道你和陈星航关系最好！他到底和你有什么仇什么恨，以至于让你这么陷害他？”
    许栋昌也在旁说话：“是啊路霖，要说我今天也打了小抄，我座位前头也有几个人作弊来的，这不过是个期中考试而已……你怎么非得要去告发航子呢？”
    陈星航仍然处于不可置信的状态。他怎么也没想到，告发他的那个孙子，竟然是路霖！
    “霖……路霖，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路霖不看他，也不说话。
    陈星航真急了，这可是他新的人生啊，本来设想好的光明未来一下子被路霖这么一搅和，就像墨汁滴入清水一样，彻底晕了！他想骂人又不敢骂，想据理力争，可自己干的事确不占理……只能忍着怒气问：“路霖，你到底是什么意思？看我不顺眼可以堂堂正正和我讲，背地里搞这些手段算什么？”
    宋佳尧在一旁搭腔：“对啊，你背地里搞这些手段算什么？！”
    路霖终于抬起头，直视陈星航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满满的都是恨意！如箭矢般直插陈星航的心脏，几乎让心跳停止。
    他启唇，声音仿佛淬了毒般冰冷：
    “陈星航，我告诉你，我以后不光要背地里使阴的，我还会直接针对你。”
    “我要你也尝尝死亡时痛苦的滋味，我要你把欠我的通通补回来。”
    这一下，可打醒了陈星航。过去的这一个小时里，他先后经历死亡、地府一游、大彻大悟地重生、作弊被抓，就跟赶三关一样奔赴片场，被命运的鞭子抽得晕了头，竟然忘了——————
    自己才是路霖之死的罪魁祸首。
    再世为人，怎么能忘了上一世的因果呢？
    那是忘本！
    眼前浮现出溅满鲜血的挡风玻璃，还有目之所及能看到的鲜红色平安符穗子，临死时的恐惧和祈祷又重临陈星航的心中，他想起自己死前最后一个心愿：
    再看一眼路霖。
    陈星航五味杂陈地看向路霖，二十岁的少年面孔一如他上一世无数梦中的样子，年轻鲜活，气势汹汹，不高兴了就对自己颐指气使，可只要你服个软，软语安慰几句给他顺顺毛，他就会扑到你怀里抱住你，得意洋洋地宣告他才是你的“主人”，他以后说什么你都得听，都要遵从，还要揪着你耳朵问你记住没。
    可那样的路霖，再也不会回来了。
    路霖因自己而死，现在恨上了他。
    陈星航心里难受极了，重生归来，他想好好对路霖说一声“对不起”，尽管那是路霖最讨厌他说的话。可是，他不能说出口。
    据那老头说，路霖真身是什么帝君，自己能再活一次，也是托路霖的福。这一世自己的任务就是“伴驾”，那大爷的嘱托他可都记在脑子里呢，说是要自己严格保守重生的秘密，连路霖都不能说！
    陈星航顿悟了。自己重生回来，不是为了改写自己人生轨迹走上人生巅峰的，他是为了路霖而重生的，他需要做的，就是在暗中保护好路霖！无论他怎么讨厌自己，怎么恨自己……那都是应该的。谁叫他开车时走神不看路呢？谁叫他把路霖追回来不珍惜，还使得路霖遭受了那么剧烈的死亡之痛呢！
    骑士的使命在前方召唤着他，陈星航激动得又有点想哭了。他要凭借自己的努力换取赎罪券，让路霖这辈子过上他本应该享有的，八十岁到老的幸福人生！他要在暗中协助路霖，把他前路可能出现的一切障碍都铲除！他还要做好伪装工作，绝对不可以暴露自己也是重生之人的秘密！
    “哎哎，航子，你没事吧？”有人捅了他一下，陈星航一定神，看见面前凑近的三张脸如出一辙，用古怪的眼神盯着他。
    “怎么看着又哭又笑的，神经别是被骂错乱了……”宋佳尧嘀咕道。
    一向憨厚老实的许栋昌也发话了：“路霖，这我可得说一句公道话，就算你和航子之间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深仇大恨，也不至于在这个节点刺激他吧？你看看，把人都吓傻了，连话都不会说了！”
    路霖皱起眉头。
    他站起身，径直往门外走，路过陈星航时说了一句“跟我出来一下”，之后在宋佳尧和许栋昌惊诧的目送下，带着听话的陈星航出门了。

 第13章

    第13章
    “你快跟我说说吧~路霖那天到底跟你说了啥呀？”民法课教室里，宋佳尧把占座的包挪开，让陈星航坐进来，并发起第n次八卦盘问。
    “都和你解释多少次了……”陈星航有气无力，“他就说是考试前天晚上做了个噩梦，梦见我把他杀了，然后考试的时候情绪不佳，想找我麻烦而已……”
    “啧啧，那你当时为什么跟游魂一样，叫你也不应，还表情那么扭曲？你肯定知道什么内情！”宋佳尧把陈星航的手机拿过来，噼里啪啦地解锁，“从实招来！不然就算你欺君之罪，要杀头的！”
    “干什么还给我！”陈星航扑上去要抢回自己的手机，他心里想还好这时候路霖还没跟自己告白呢，两人没什么见不得光的聊天记录，不然可就尴尬了……
    “麻烦让一下。”
    陈星航抬头，看到路霖正站在过道上，冷冷地看着自己和宋佳尧。
    他穿着博柏利米色风衣，收腰的版型显得腰肢纤细，身材修长，内搭简简单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整个人看上去干净又清爽。年轻的路霖显然还不解风情，一双丹杏眼冷若冰霜，拒人千里。
    可他在主动跟靠边坐着的宋佳尧说话。
    宋佳尧警惕地打量着路霖：“你想干什么？那么多空位，怎么非得挤到我们这排？”
    “我想坐哪里，就坐哪里，你管那么多干什么。”路霖毫不客气。
    “嘿！”宋佳尧来气了，宿舍里就他和路霖成绩好，总是相互较着劲，再加上宋佳尧作息颠倒，夜里发出点声音总是吵醒路霖，两人不知道发生过多少摩擦。现下为了陈星航这事，算是真撕破脸了。
    陈星航小声劝宋佳尧：“老宋，别在大教室里吵，多让别人看笑话嘛不是？不是什么大事儿，你就让他进来呗……”
    宋佳尧狠狠瞪了路霖一眼，也不起身，叉开腿示意路霖蹭着过去。
    陈星航担心坏了，他怕路霖在原地爆发，到时候场面会很难控制。这种程度的挑衅，要是按以前路霖怎么着也得引用公共场所权利义务的道理数落个十分钟，然后女王一般等着对方起来让座。可对方是老宋，脾气上来了也跟火药桶似的，这下不得爆发世界大战了？！
    可令陈星航大跌眼镜的是，路霖竟然什么话也没说，弯着膝盖挪进来了！
    陈星航忙起身，站到座椅间隙的空地上，让路霖直着腰从自己面前过去。
    宋佳尧侧过头冲路霖喊话：“不许贴着航子坐，你坐远点去！”
    陈星航简直想把他嘴捂上。
    开始上课了。陈星航坐在阶梯教室里，听着讲台上的老师絮絮讲课，看着投影仪显示的包浆ppt，面前摊着厚厚的法学教科书，不禁感叹，自己竟然还能回到少年时，体验一把当学生的感觉，真是太好了。
    不过，唯一不好的点在于，自己这位置有点吵。
    旁边宋佳尧噼里啪啦地敲着键盘，吵得陈星航头疼。他真的很疑惑，老师上课开始的这段时间里，也没说啥经典的话吧，他这都在记啥呢？但是自己又不好换个座位，人家看自己上课落单，主动提出来一起上课的，总不能辜负人家一番好意，是不是？
    他用眼角余光偷看隔两个座位的路霖，他面前支了一个平板，正聚精会神地听讲。陈星航想起来，路霖上课从来不带电脑，而是带个ipad记电子笔记，那声音就小多了。
    以前上课的时候，陈星航总是和路霖挨在一起坐。陈星航不喜欢用电子产品做笔记，自己每次都把教科书装上，可老师上课也不爱按着书讲，因此每每一提问上节课的内容，陈星航就抱头鼠窜地趴到路霖旁边看上节课的笔记。
    路霖嫌他惊慌失措的样子太蠢，每节课下课后都把当天笔记发到陈星航微信上，叫他按时复习。可是……陈星航不爱学习，也不懂珍惜。大学的学霸笔记对别人来说是求之不得的东西，他却往往放到学期末复习的时候再一起看，然后看着“文件已过期”的字样嗷嗷叫，跑去央求路霖重新给他发一份。
    似乎注意到了他的注视，路霖一偏头，陈星航“噌”地一下收回了视线。
    可不能再这么看了，要装成还在生气的样子！陈星航对自己说。
    作弊被告发那天，路霖把陈星航叫到宿舍外的走廊里，左右打量一下，又嫌不够私密，于是带着陈星航一直走到公共晾衣房。
    路霖很有主人翁意识，先入为主地霸占了狭小窗户前的位置。陈星航只能站在晾晒的衣服下面，不知道哪个孙子洗完裤子不拧干，裤脚的水滴滴答答，全精准滴到陈星航头发上。
    他愤愤地拍开这条湿裤子，往旁边躲，正好又站到不知谁的内裤盘子衣架底下，七八条内裤随着整根晾衣杆摆动震颤，有一条红色裤衩悠悠地落下，“啪”地用湿衣物掩住了陈星航口鼻。
    “啊————！！”陈星航用手抓下这条内裤，头发和脸都已经被打湿了，他无助地怒吼，“这他妈谁那么没素质！”
    路霖看着他这幅衰样，“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陈星航是非常有素质的人。他踮起脚把内裤夹了回去，用t恤下摆抹了一把脸，然后才开始和路霖算账：“你笑什么？有什么可笑的！”
    “我笑你怎么活了两辈子还这么蠢。”路霖依然保持微笑，却显得有些阴阳怪气：“陈星航，你还有记忆，没错吧？”
    “你这家伙在说什么呢？什么记忆不记忆的？”
    陈星航莫名其妙地看着他，“路霖，你是在开玩笑吗？”随即脸色一沉，语气也激烈起来：“我真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我把你当兄弟，你却背后捅我一刀！”
    路霖蹙起了眉：“我怎么捅你了？你作弊本身就不对，我这是为民除害，你要是不服去告老师！”
    “呵，老师？老师最喜欢学习好的，怪不得你说什么就信什么。”陈星航面上是混不吝的表情，那是他大学在点评社会不公时最喜欢的摆出的姿态，自以为帅得很，实际上只让人想往他脸上揍一拳。
    “别装了！陈星航！你知道我在说什么！”路霖声音陡然尖利起来，“你怎么可能不记得！”
    他语气放缓，像是在自言自语：“你怎么可以不记得……你欠我的，你都知道，是不是？”
    “我欠你什么了？！我就算欠了你什么，至于你这么举报我，毁了我一辈子吗？！”陈星航愤怒地瞪着路霖：“你说说，咱们之间到底有什么深仇大恨，值得你对我这么狠？还说要让我尝尝死亡的痛苦是什么味！”
    “路霖，我们不是最好的兄弟吗……你为什么，为什么突然变成这样了？”
    “你不可能不记得！你要是什么都不知道，为什么我当时说你的时候你会走神？！而且好像还要哭的样子！”
    “你说谁会哭？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啊，动不动就哭！男儿有泪不轻弹，更何况我即使是流泪，眼泪也不会为了你这么个小人而流！”陈星航气极反笑，抱起双臂问路霖：“你配吗？”
    “你怎么敢这样和我说话！”路霖怔怔地看着他，委屈得好像要哭了。
    “不可能……我明明都和他们吩咐过了！这一定是出了什么问题……”
    “你不可以不记得的……”
    原来自己宝刀未老，嘴皮子还是这么溜！陈星航十分得意于自己的口才与演技，能在路霖面前这么得意一次可太难得了，此时不趁热打铁，更待何时！他继续道：“那天听完你对我的横加指责，我一下子愣住了，才显得有些失态。路霖，我是真心把你当我的好兄弟，我没想到你会这样对我！真的，我，我太难受了，你能不能告诉我到底是为什么，你突然那么恨我？！”
    路霖沉默半晌，陈星航当他是被唬住了，心里想着这回演的够本了，要不见好就收吧，不能一下子给人逼急了……
    “你喜欢我吗，陈星航。”
    突如其来的一问，让陈星航愣住了。
    路霖死死盯着他的眼睛，目光如炬，仿佛要从他的神情里找出蛛丝马迹，来证明那个三十岁的陈星航还活着，就存活在面前的这具躯壳里。
    “我靠！你、你、你……你没事吧！”被质询者呆若木鸡，脸上是被问到敏感问题时最常见的羞恼和不自在，甚至还有恐惧。面前双目血红的年轻人，就如踢球碰上的窗户玻璃，一碰就碎，再多说一个字都会成为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陈星航心中不忍，可他还是要说下去，为了守住秘密。
    “路霖，我知道你是同性恋，但是我是一直把你当朋友的，你怎么、突然问这个问题啊？”
    “哗啦”一声，玻璃碎了，骆驼倒下。
    “好了，我知道了。”路霖闭上眼，遮去眼底的一片血红。他从秋日洒满阳光的窗户旁边离开，将脸没入层层叠叠衣服的阴影下，脚步越来越快，最后几乎落荒而逃。
    陈星航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心里难受得就像赤着脚去踩玻璃渣子一样。他抿心自问，那个老头说的话就一定是金口玉言吗？为什么，为什么不能和路霖相认呢？就算天打雷劈了，又会怎么样呢……路霖是神仙转世啊！
    不对。陈星航又想起了当时入忘川河时那老头在背后的一掌，满含神力，奇妙得不可言说。既然是这样的人物，那又怎么会信口开河？他说的必然是真话。
    路霖虽然是神仙，但是那些电视剧里演的，不也有神仙遭受九九八十一道雷劫，没撑过去魂飞魄散的吗！这“天打雷劈”，哪里是什么轻松的刑罚，调笑的谶语！思及此处，陈星航觉得后心发凉：幸好，幸好，刚刚没敢和路霖相认，这是救了他一命啊……
    那之后，陈星航一直假装着还在生路霖气，见到路霖也爱答不理的。有一天，他自己在宿舍的时候，路霖回来了。
    陈星航装作专注地看书，没想到路霖竟然走到他面前，询问那天作弊的最后处理情况，并诚恳地和他道歉。他说自己前些天做了噩梦，梦见因为陈星航的原因，自己遭遇了死亡，之后精神状态一直不太好，在毛概考试的时候，他因为提前知道陈星航作弊，所以才头脑一热进行了举报。他还说，那天在晾衣房说的话都是情绪激动之下的胡言乱语，让陈星航别往心里去。
    陈星航心里这叫一个难受呦，那是梦吗？那是真的死亡体验好吧！真正经历过濒死状态的人都知道，那种感觉自己马上就要死了的感受实在是太痛苦了。恐惧直冲大脑，人这辈子再也不会有比那更害怕的时候了！可是他老婆竟然轻描淡写地说，那是噩梦……而且，最令人惊奇的是，路霖破天荒地和他道歉！之前从来没有过，史无前例啊！给陈星航感动得，当天晚上都睡不着觉了。
    唉，虽然哥们心里是这么想的，嘴上可不能说出来。当时陈星航别别扭扭地应了，之后几天内也暂没有改变对路霖的态度，看得宋佳尧拍手叫好。
    宋佳尧拍着陈星航的肩膀说：“航子，别和他一般见识了，以后哥哥罩你！”
    陈星航只得点头答应，努力别过头，不去看路霖失落的眼睛。

 第14章

    第14章
    又到了陈星航最害怕的环节。
    讲台上的老教授提出了一个问题，掏出点名册，开始随机挑选幸运观众。
    在大学，你是不要指望着有人主动回答问题的，除了那种老师明确说了回答问题加分的课，其他课上都是一片沉默。于是点名提问变成了老师们最常采取的手段，既能防止自己尴尬，维持做老师的威严，还可以借机提高上座率，一举多得，多好！
    这回没有外援了，陈星航只能自力更生。他打开ai，提出问题：“商场价签属于要约邀请还是要约？”
    还没输入完文字，老师就开了金口：“陈星航！”
    倒霉蛋陈星航站起来，疯狂戳宋佳尧，让他给个提示。宋佳尧手放桌子下，冲他伸出一根手指。
    陈星航马上开口回答道：“属于要约邀请！”
    老教授满意地点点头，微笑起来，接着问他：“很好，说说看为什么。”
    陈星航要闭气了。
    “因为……因为商场的东西价格都明码标价，和要约邀请很类似……”陈星航支支吾吾，使劲冲宋佳尧使眼色，让他把自己没输入完的问题赶紧写完问ai。
    老师疑惑问道：“哦？怎么就类似了？你涵摄说明一下。”
    “就是……商场价签是写了具体价格，而要约邀请一般不是具体的内容……”陈星航困惑住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商场价签真的是要约邀请吗？要约邀请一般不是那种小贩吆喝“刚出炉的烤地瓜，快来尝快来买”吗？
    宋佳尧偷偷举起电脑，用眼神示意陈星航去看。可老师已经对他的沉默感到了不满：“陈星航，你刚刚的答案不会是自己瞎猜的吧？怎么连自圆其说都做不到呢？”
    “好了，你坐下吧。有哪位同学能帮陈星航解答这个问题？”
    全场沉默。
    陈星航真没招了，他想把头埋到书里装鸵鸟。老师啊，您这个话术能不能改一改……他不想让别人来帮自己，大家也不是不回答问题就是不帮忙，这样真的很尴尬啊老师！
    “哦？好啊，我们有志愿者了！路霖，你来帮帮陈星航。”
    鸵鸟震惊地抬起头。
    一道清缓的嗓音在耳边响起。
    “老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四百七十三条，要约邀请包括寄送的价目表等。这表明商品价目表或超市里的标价在法律上通常被视为要约邀请的一种形式。超市将商品摆放在货架上并标价，这通常被视为向不特定的顾客发出的一种邀请，即要约邀请。”
    台上的老教授露出欣慰的笑容，陈星航也不自觉露出了崇拜的眼神。路霖微微一顿，接着道：“此时，超市并未明确表示愿意以该价格无条件出售商品给任何顾客，而是等待顾客挑选并提出购买意愿。顾客挑选商品并拿到收银台结账的行为，构成对超市的要约。超市收银员扫描商品、收取款项等作出同意交易的行为，则属于对顾客要约的承诺，至此买卖合同成立。”
    “好，非常完整的回答！更难得的是，路霖同学把我后面的追问都给回答了，哈哈，我都不用讲了！”老教授满意地点头，紧接着又转向另一边：“听懂了吗，陈星航？”
    下课铃终于，终于，终于响了。
    陈星航如劫后余生般瘫倒在座椅上，拿出手机。
    宋佳尧感同身受地拍着他的肩膀，同情地问他：“开一局吗？”
    “开开开！”
    在大学的课间时，陈星航常常和朋友利用课间十分钟打把游戏，争做时间管理大师。重生回来，还能有机会再体验一把青春记忆，这必须安排上！他和宋佳尧刚匹配完成进入房间，就听到熟悉的嗓音在耳边响起：“麻烦让一下，我要出去。”
    陈星航身体条件反射，一下子站了起来。“那个，刚刚……谢谢你啊。”陈星航低声说。人家都帮自己解围了，道个谢，应该是以前的陈星航会做的事情吧？我这么说不算ooc吧？
    “不用谢。”路霖依然淡淡的，只是对自己点了下头。
    “喂，老宋，你给让个路！人家要出去！”陈星航捅捅低头的宋佳尧。
    他本意只是想让他别跟路霖过不去，可不知怎么突然把火给点着了。宋佳尧“腾”的一下站起来，怒视路霖：“我们这边两个人，你那头一个人都没有，为什么不从那头出去？看来您这是回答个问题，把自己当成大爷了？那么简单的问题，问狗狗都能给回答出来，轮得着你在这儿显摆？”
    陈星航：“……”
    路霖丝毫不为所动，看宋佳尧堵着出口不肯让步，索性在陈星航椅子上坐下了。
    “是很简单，所以我举手回答了。你呢？我想老师会默认台下所有没有举手回答问题的人，都是不会的人吧。”
    “你……！”宋佳尧看上去生气极了，陈星航忙去调停：“行了行了，老宋！少说两句，你刚刚也帮了我很多，我都看在眼里了……”
    就在此时。
    “陈星航！”
    名字的主人早已悟出“喊全名的时候一定没有好事发生”的真理。他惊恐地抬头，看见教授正皱着眉头，拿着保温杯向自己走过来。
    “我看见你和同学站起来，还双手横着握着手机，就知道你们在干什么了！”教授批评道，“你们现在这些年轻人，天天沉迷游戏，自己的专业知识掌握的是一塌糊涂！我问你们，你这一把游戏开始了，十分钟能结束吗？就算结束了，要是赢了自然心里美的很，要是输了恐怕还不服，想着再来一局，没错吧？等我下节课开始了，你们的心早不在课堂上了！”
    陈星航和宋佳尧被老师骂的狗血喷头。路霖在旁坐着没有参与，但陈星航发誓，他看见路霖嘴角翘起来了！
    “赶紧收起来，听见没有？我不允许在我的课堂上有人玩游戏！课间就要多去走走，休息休息，不然学校为什么给你们安排个课间？对老师来说，课间是浪费时间，还打乱讲课节奏，我巴不得一口气讲下去呢！可对你们学生来说，这是必要的，知道吗？”
    两人点头如捣蒜。
    教授终于收了神威，闭上金口，施施然回讲台了。
    路霖从还在原地罚站的两个人旁边轻松过去，目不斜视地微笑道：“老师说的有道理。多活动活动，小心得颈椎病。”
    “你咒谁有颈椎病呢？你全家都有颈椎病！”宋佳尧看着路霖的背影骂道，陈星航默不作声，扯了扯他衣服。
    “怎么了？”宋佳尧狐疑地回头。
    陈星航讪笑：“害，兄弟，我就有颈椎病。”

 第15章

    第15章
    其实，大二上学期期中结束的这周周末，就是陈星航人生的“big day”。
    那一天，路霖邀请他去吃五星级餐厅的西餐，然后郑重其事地和他表白。种种原因，等到第二周的周六，陈星航才姗姗接受路霖的恋爱“要约”，做出承诺，正式确定了两人的关系。
    用脚趾头想也知道，陈星航这辈子是等不到这一天了。
    于是在周六上午，陈星航麻溜地收拾东西，再凄凄惨惨地看一眼宿舍里路霖空空的床铺——他早起去图书馆了，陈星航悲叹一声，回家去了。
    陈星航虽然是北京本地人，但是家离学校远，坐地铁要两个小时左右，因此工作日时间都住在学校。父母只他一个孩子，所以周末总是盼星星盼月亮盼着儿子回来，然后做上一大桌好吃的给他改善伙食。
    刚一进门，就闻到了浓郁的菜香，陈星航喊了一声：“我回来了！”紧接着，他爸他妈都从屋里出来，夹道欢迎。
    乍一看见十年前的父母，谁能不动容？岁月催人老，十年后的父母为了三十岁的儿子操碎了心，最大的愿望就是希望他早日成家，和和美美的过日子，为此不知吵了多少回，掉了多少泪；此刻，看着头发还没稀疏得能看见发缝的徐颖女士，还有人至壮年力大无穷的骨科医生陈国柱先生，陈星航打心底里觉得，世界上怎么会有自己这样幸福的人！
    上辈子，他们家的最大矛盾因路霖而起，这辈子，他能再见到父母却是托路霖的福。因果相生，着实玄妙不可言。
    “儿子回来啦？赶紧去换衣服，洗手吃饭！”徐颖高兴地上下打量陈星航，“哎呀看我儿子，在学校待一周都瘦了！”
    陈国柱“哼”了一声：“他要呆学校里能瘦，周末就别让他回来了，减减肥，多好！”
    “我看你要不也去学校里住几天吧，正好把你大肚子减减，还说儿子呢！”
    “我去学校住哪儿？陈星航学费床位费交着，宿舍水电费还一直坚持和同学们aa，当然可以天天住学校啊！他啊，就是周末回家太勤了，在学校都没有归属感，天天想着回家休息！”
    “我儿子想回家就回家，用得着你在这吆五喝六？”徐颖女士瞪了陈国柱一眼，对儿子笑着说：“儿子，家里永远欢迎你，想回来就回来，整个家业将来都是你的！”
    陈星航就嘿嘿地笑。爸妈的感情其实很好，只是特别爱拌嘴，而且有来有往，乐此不疲。
    他忽然想到自己和路霖的关系。上辈子路霖提出分手，是不是也有可能是因为自己太软弱了，根本不敢和他顶嘴？路霖的初恋，那个黑背心男，好像也和路霖之间是爸妈这种欢喜冤家的状态……
    心里一下子沉闷了，陈星航甩甩头：现在想这些有什么用？他和路霖之间，已经隔了一道生死，就像天堑一样无法弥补了。此后的关系，只会越来越远，而自己也会目睹着他和路霖的感情中，一个个类似于今天的重要时间节点毫无波澜地过去……以路人的身份。
    这不亚于拿刀一下下割自己的肉。
    陈星航在心里提醒自己：不要忘记你的使命，此外就不要再想要求太多。
    饭桌上，一家人其乐融融，相谈甚欢。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陈国柱首先发言：“航航啊，你这回期中考试怎么样？都还顺利吧？”
    得，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陈星航哪敢和他爸说自己考试作弊被抓的事啊，院长和辅导员没有告家长已经是万幸了。他强自镇定道：“挺好的，爸。”
    “好！继续努力！”陈国柱举起酒杯道：“我敬你一个，好好学习，争取保研！”
    保啥研啊，还能有学上就知足吧。陈星航正想举杯，他妈也发话了：“妈妈也敬航航一杯，儿子在学校学习辛苦了，这周还是考试周，能坚持下来特别棒！”
    接着又话头一转：“我这一周一直密切关注视频号和朋友圈了，都没看到航航点赞或者发动态，说明我儿子手机管理的真有进步！来，我们敬陈星航，祝贺他成为手机的主人！”
    陈星航想到昨天在年级大课时被教授点名批评玩游戏的事情，心里想：妈，我对不起你……
    家里人的话题总不外乎是那几个。很快，话头就到了大学里陈星航有没有喜欢的女生身上。
    陈星航本想像以往一样推脱作答，搪塞说还没有呢；但一想到出车祸的起因，“懦夫”两个字就像针一样刺进心口，密密麻麻地疼。
    说起来，爸爸妈妈培养他一个大学生真的很不容易。为了把他送到市里读书，咬着牙买了学区房，以至于现在还背着沉重的房贷；从小到大，他们尽到了作为父母应该尽到的一切义务。好吃好喝供养长大，带他出去旅游，陪他亲子活动，高中的三年时间里，陈星航一推开门就能看到父母各自拿本书在沙发上看，看他出来休息了就冲他微笑。
    他妈配合他高中学习要求，开始看红楼梦，坐在沙发上一看就困，整个高中三年阅读进度还停留在前四十章的阶段。他爸医院里工作忙下班晚，回到学区房里都得八九点了，就这样还一直坚持了三年，每天上下班通勤时间四小时……
    可就是这样两个人，却也曾干过要死要活押着儿子去相亲，联合儿子单位领导一起逼婚的事情。
    即使……这一世他和路霖没可能了，他也不想再在父母面前隐瞒自己的性向与恋爱对象选择。被软硬兼施逼着去相亲的过往，甚至于被恩威并施压着去结婚的经历，实在是太糟糕了！
    “爸，妈，我有个事想和你们说。”
    陈星航看着一脸期待似乎他下一秒就要官宣女朋友的父母，闭了闭眼，狠下心吐了出口：
    “我觉得自己喜欢男生。”
    这是对他曾虚掷的那十年光阴的总结，也是给上辈子那样彷徨的自己一个交代。
    上一世二十四岁那年，陈星航成功考上公务员，找到了工作，以为一切都步入正轨。
    他兴奋难耐，利用珍贵的年假去了一趟上海。
    陈星航试图在通讯皆无的情况下联系到路霖，准备满怀希望地向他证明：自己已经有独立生活的能力了。
    在一个那么大的城市里找到一个人，这事儿如果放在上个世纪，那的确如同大海捞针般困难。
    可是现在是网络信息时代，搜索引擎一秒都不到就能给你把信息全搜出来，人之前在哪个学校，现在在哪个单位，参加了哪个活动，甚至能在微信公众号上看到真人照片。除此之外，还有同事朋友大大咧咧发的集体合照，不论中国外国，想请人家给你打码是不可能的。
    你就说现在这人啊，哪里还能有什么隐私？光是陈星航手机里存的路霖出镜照都有二十多张了。
    可收集信息容易，见到真人却难。
    精准定位到了路霖的工作单位，陈星航兴冲冲地走进这栋摩天大楼。
    首先引人注意的是高级的熏香味道，陈星航说不好那是什么香味，总之是很高级。一楼大厅里十分空旷，只一座导引台，里面有两位迎宾小姐在工作。光洁的大理石地板，极高的屋顶，来来往往穿着正装打着电话的白领……这一切都让人有说不出的渺小感，不禁会感到自惭形秽。
    陈星航看了看，abcd座的入口都有刷卡机器，才能进入乘坐电梯，自己进不去。他只能选择去问前台。
    “您好，我想去三十二层的信诚律师事务所，请问怎么前往？”
    前台的迎宾小姐礼貌地微笑：“好的，请问有预约吗？您出示一下预约信息。”
    “啊，没有。”陈星航尴尬地说。
    “那不好意思了先生，三十二层的来访要求是必须出示预约信息才能允许访客进入，您是要法律咨询吗？要不您先打律所电话联系一下？我们这边可以提供律所联系方式。”
    陈星航忙摇摇头，他想起来路霖这个单位好像不怎么提供普通诉讼业务，都是接待大客户的那种，自己要是贸然去找，很可能会给他添麻烦。
    “谢谢啊，我就找个人，还是自己联系吧，”他抓了抓头发，“问您一下，咱们这儿停车都停哪儿啊？”
    前台小姐的眼神变得有些审视，不过还是保持礼貌地回答：“所有车都要求停地下停车场的，我们有地下三层停车场。”
    这么大啊……陈星航咋舌。他紧接着问了一个傻问题：“那信诚律所的车都要求停哪一层您知道吗？”
    前台的眼神已经像在看变态了。
    “我们没有规定哪个公司的车必须停在哪一层，都是大厦员工自由停放的。”
    “好的好的谢谢啊。”
    陈星航尴尬地往外走，心里盘算着如何找到路霖的计划。

 第16章

    第16章
    你觉得，一个考上了大学还找到了工作的二十五岁年轻男子，他的智力水平应该不会太差吧？
    事实上，陈星航自己也觉得，他不是一个很蠢的人。
    考研就不说了，当时状态差，可以理解；考公时几百个人竞争一个岗位，他成功进面了；面试时考官问了那么刁钻的问题，自己临危不惧侃侃而谈，直说得几位考官眼神发光，结束时一起给他鼓掌；笔试面试分加起来，最后他是毫无争议的第一名。
    就是这样一个春风得意马蹄疾的上岸人士，此刻正站在地库中被寒风吹的瑟瑟发抖，目光炯炯地盯着蓝绿色的管道棚子，眼神看得旁边保安亭里的大爷都有点发毛。
    这里是路霖所在律所对应的地下车库出口，从d座下班的人应该从这个出口出来最近。当然，陈星航探查过，从b座底下的的那个口出来也挺近的，如果d座早上车多的话，路霖很有可能也会停那半边去。不过他只有一个人，赌一把的话，肯定还是d座这个出口概率大。
    从下午四点开始等，一直等到了七点，天都暗了，还没见到路霖的小宝马开出来。陈星航冻得嘚色嘚色的，手脚发僵，只能背着双肩包站在原地不停跺脚。
    保安亭的大爷换班了。准备下班的大爷走到陈星航旁边，同情地问：“小伙子，你这是在等客户呢吧？”
    “啊？啊，啊，对。”陈星航用手背揉揉通红的鼻子，憨厚地笑。
    “年轻人哦，为了事业拼得嘞……”大爷一副见多识广的“我懂”表情，拍拍陈星航的肩膀，“这个楼里的人下班很晚的，通宵熬夜有的是，你要是没问好具体时间，不要一直坚持在这儿等喽！白费力气的！”
    “没事，没事，我再等等，”陈星航感动地望着大爷，“我等的人是个律师，应该不怎么加班的。”
    “你等律师干嘛啦？你是实习生啊？”
    “不是，也算是一个……朋友吧，好久没见面了，都没联系方式了。”
    “嗨，朋友啊！你看看这饭点都过了，要该整点下班的都走了，剩下的都是要加班的。先去吃口饭再来等吧！”
    “没事，谢谢您！我再等会儿，等到八点，他再不出来，我就回去啦。”
    大爷叹了口气，收拾收拾包，也走了。临走之前，小声和陈星航说：“哎，你要是实在等不到你朋友，喏，看见没，接我班那个，老李，”他悄悄指了一下保安亭里公放抖音的老头，“你给他买条烟，让他给你查一下车牌。”紧接着严肃叮嘱：“可不许说是我跟你说的！”
    陈星航如蒙圣恩，激动坏了，他都没想到还能有这种操作！于是忙跑到附近便利店里买了一整条软中华，蹭到了保安亭大爷的电脑。
    这一查，有如定海神针。
    七点多了，路霖果然还没走！
    陈星航担心地想，他怎么下班这么晚？
    不敢吃饭，只好用刚刚在便利店买个面包垫垫肚子，陈星航一气儿站到了九点半，眼睛都要被出来的车灯晃瞎了。
    他对照着手机上宋佳尧之前给他截的那张路霖提车的朋友圈截图，又确认一遍车的型号和外观特征。这辆车是灰色的，看上去不算大个，挺适合路霖开的；不过就是矮点，要是陈星航来开的话可能会顶到头。
    陈星航心里暗暗发誓，以后自己一定要买一辆大悍马！
    此外，还有一点比较奇怪的是，路霖发朋友圈竟然不给车牌打码，按他那么谨慎的性格一般不应该啊。不过这倒是便宜陈星航了，沪axxx3828，他又默念了一遍，为什么还不出来！
    古人常说：心诚则灵。
    就在陈星航第n次祈祷时，一睁眼————啊！是沪axxx3828！！
    小灰车的亮光打在绿皮胶地上，将陈星航整个人照得容光焕发，他激动地挥舞双手，大喊道：“路霖！是我！是我！停车！”
    灰色宝马在拦车杆前停住了。陈星航奔过去，热情地到在驾驶位旁去扒窗户，玻璃摇下，昏暗白炽灯光照拂，露出那张日思夜想的脸。
    “陈星航？”路霖神情极为震惊而困惑。
    “是我……”经年久别，陈星航感觉自己要哭了。
    “陈哥！好久不见！！”副驾驶上一个脑袋伸过来，热情地和陈星航打招呼。
    煽情的气氛被打断，陈星航愤愤地看过去，原来是路霖的朋友，当时那个在gay吧的小男生！
    “啊，你好，你好！你是那个……”
    “我是钱越！陈哥叫我小越就好！”小越比三年前在gay吧见到时长开了，但依旧嫩得能掐出水来。一张娃娃脸白净好看，眼睛弯起来笑的像月牙。
    “陈哥，你怎么大晚上的出现在这儿啊？”小越眨巴眨巴大眼睛，神秘兮兮地笑起来，“是不是专门在这儿等人呀？”
    “啊……我、我这个……”陈星航不好意思地看向路霖，对方根本没有看自己一眼，而是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小越心领神会：“我知道了，你是来找路哥的吧！不过，”他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路霖：“你们不是……”
    “噢，嗨，我们之前是分手了，但是也还是朋友……朋友！这次碰巧来上海，我就想来看看他。”
    小越一脸娇弱自责：“啊~~你是和路哥约好了今天见面吗？都怪我，今天晚上一直拉着路哥陪我吃饭聊天，都耽误你们相见了~~”
    “没，没……”陈星航尴尬地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了，要他怎么说？说路霖把他所有联系方式都拉黑了，自己只能在停车场等了六个小时吗？
    “先上车吧。”路霖终于开了口，陈星航如蒙大赦，“哧溜”一下钻到了后座。
    “路哥，咱们还是按原计划吗~”小越在副驾驶上兴奋地问，不时抬起头从后视镜里瞄一眼在后座解冻的陈星航。
    陈星航真冻坏了。他乍一上车，摸车玻璃都是暖和的，路霖这小车暖气开的还挺足，他也就不管那么多了，把手贴在后座暖气出风口上烤了起来。
    路霖开着车驶出内部道路，开上城市快速路。
    “太晚了，先送你回家吧。”
    “啊？为什么？”小越一下子急了，“不是说好了先去酒吧玩一会儿的吗？你怎么忽然变主意了？”
    “我陪你吃饭吃到了九点多，还不够？”路霖神色未变，“如果你最后还是想去酒吧解决感情问题，那我这一晚上说的话就当是放屁。”
    “说啥呢路哥，我可没有那个意思！”小越嘟起嘴，“我是想着带我陈哥也去玩玩，他还没来上海gay吧玩过吧？是不是啊，陈哥？”
    “哈？我啊？”陈星航抬起头，突然被q到，有些不知所措，“我没有……”
    “那太好啦！路哥，你看我陈哥都点头了，咱们就去吧！正好也能给我陈哥介绍两个新朋友！陈哥，你现在是不是还单着哪？”
    陈星航被问到痛处，沉默了一下，垂下头烤手：“啊，对。”
    “你看吧~~陈哥看上去就很老实呀，自己肯定也不会主动找对象，我可是最见不得陈哥这种好男人一直空窗期的！”
    小越得意洋洋地说：“陈哥，包在我身上，今天肯定给你介绍一个你最喜欢的！我路哥的几个对象可都是我给介绍的呢！说说看，你喜欢什么样的？我现在就给你联系！”
    他忽然惊叫一声，捂住嘴：“不会就是……我路哥这类型的吧？”
    车内寂静无声，一时间没人搭话。
    陈星航被“几个”“对象”打击得体无完肤，内心早已哭得泪水漂橹了。他当然不敢要求路霖和自己一样守身如玉，念念不忘旧情，但是，这也太令人难受了……四年时间，谈了“几个”对象，这难道不是完全没有刚刚小越说的那个什么，“空窗期”吗？！
    陈星航的手指深深扣进了暖风口，他感觉听到的一切都虚幻得不像真实——包括自己和路霖的这段感情。
    他想，满打满算，路霖也不过和自己谈了两年而已。这两年，对他们来说究竟意味着什么？对自己来说，几乎可以说是人生的全部了，他的人生轨迹都为了这段感情而改变。
    可是或许对路霖来说，不过是人生路上的调味剂，甚至可能连调味剂都算不上。
    充其量，只是“几个对象”中的一个而已，连姓名都不配拥有。
    他记得路霖说起考来北京上大学的起因，就是因为疫情。如果没有疫情，他本科肯定不会留在国内，因为路霖高中上的就是国际部。
    陈星航觉得自己就像时代的一粒沙，短暂地与路霖相遇，然后跌回到黄土地里，再也够不到天空一角。
    “他喜欢什么类型，早就和我一点关系也没有了。你要是再贫，我就把你扔在路边，你自己打车回去！”路霖冷冷地开口。
    “别啊路哥！我错了我错了我再也不乱说了……”小越可怜巴巴地求饶。
    “我其实真挺想去的。”陈星航说，“小越，咱俩打车去酒吧看看吧。”
    他每说一个字，手心都在流汗，一开始字音都发不清，可越说越流利，把考公时的嘴皮子全给拿出来了：“我这人，你也看出来了，比较土，哈哈！平时还真没怎么去过酒吧，就几年前和你们在酒吧见面的那一次，之后再没去过了，其实体验感还是很新鲜的。你刚刚问我理想型，这个我真不好回答啊哈哈，因为从小到大暗恋过的都是女生，真谈过的就你路哥一个人，所以经验比较贫瘠，你多见谅！不过呢，有一就有二，谁也不能吊死在一颗树上，是吧？我也是时候走出来了，多见见不同的人总是好的……”
    话音未落，一股突如其来的后坐力，让陈星航和小越的脑袋重重地磕在椅靠背上。
    陈星航疼得泪眼朦胧，揉着脑袋问：“怎么了这是……？”
    一抬眼，看到前面什么车况也没有，就一个大红灯，在夜幕里亮得刺眼。
    “路霖！你疯了？刹车这么急！”小越娇气，已经疼得眼泪都出来了，他吸溜着鼻子说，“你要是再这么开车，我就再也不坐你的车了！”
    “好啊，我本来也是请你们二位下车的。”路霖面无表情地说，“现在就开始打车，应该还能节省一两分钟。”
    “你、你、你怎么这样啊！我真没见过你这种人！”小越拎起包，冲后座喊了一句“陈哥我们走！”，就推门下了车。
    可惜这种甩车门的霸气瞬间，小越没有等到自己的给力队友一起来演。
    他眼看着红灯变绿了，依然还没人下车。
    小越只好有点没面子地拉开车门，看看到底是怎么个情况。
    一拉开车门，就听到一连串怪叫，还以为陶喆闪现在小宝马里了：“哦哦哦~~~啊啊啊————”
    路霖正费劲地扭着身子从副驾驶座位前的抽屉里找东西，见到小越，忙招手让他帮忙：“快把医药包拿出来！快点！”
    小越目瞪口呆地扭头看向后座，发现陈星航正捂着手指在后座上扭动，发出颤抖的声音。
    暖黄的车灯下，只见他的手指不正常地肿起来，红得就像小萝卜————
    冻太久了，被暖气片烫的！

 第17章

    第17章
    酒吧是不可能去的成了。
    路霖把小越送回了他学校旁边租的房子，然后带着陈星航去了家饭馆。
    陈星航手指上缠着纱布，不好去吃复杂的东西，路霖就带他去了一家海鲜粥店。
    魔都不愧是魔都，这个点儿了还灯火通明的，美食街上人来人往，热闹的很。
    看着面前一大盆热气腾腾的海鲜粥，陈星航高兴得不知道说什么好了，他问路霖：“你也一起吃点吧？”
    路霖说：“你快吃吧，我晚上已经和小越吃过了。”
    陈星航用筷子颤颤巍巍地夹了一个虾饺，咬了一口，好吃得双眼放光。
    路霖看到他这样子，很短促地笑了一下，动手给他盛了一碗海鲜粥放在他面前，“可能有点烫，慢慢吃。”
    妈呀，陈星航从来也没让路霖主动服侍过自己，这真是今夕是何年了。他忙局促地说谢谢，接着又夸上海的东西就是好吃，比北京好吃的多多了。
    路霖问他，这次来上海，是出差还是旅游来了？
    陈星航不好意思说是专门来找他的，于是回答说是旅游，自己休了年假，来上海看看。
    路霖特别上道，笑着问，都有年假啦？是上班了吗？
    终于。
    到了陈星航最期待的时刻！
    他矜持地点头，很平常地说：“没错，年初我考上了北京市的公务员，现在在x区的司法局上班！我现在在行政复议科！”
    路霖很欣慰地笑了，他看上去由衷地为陈星航感到高兴。“我记得大学的时候你就行政法学的好，就像无师自通一般，看来现在是专业对口了。”
    陈星航把头埋到粥碗里。
    路霖所说的学的好，是指行政法是大学时陈星航唯一一门课上过75分的课。其他的专业课都在及格线附近游荡，全靠路霖考前给他画重点，再耳提要命地监督他全背下来，才能侥幸通过。
    想到那段日子，即使是考期的痛苦回忆，现在看来也如蜜糖般了。
    此刻，陈星航的心就像胃一样暖，他迫不及待地想再从路霖这里多汲取一点温暖。
    “路霖，我其实是……专门来上海找你的。”他大着胆子说出口，却不敢抬头去看路霖的眼睛。
    “咱们分手的时候，你说我是懦夫，我后来一直在想怎么才能不再做懦夫……那年我考研失败了，在家里蹲了一年，特别痛苦，觉得自己真是印证了这个词。明明都已经成年了，却没法自力更生，找不到自己应该走的路，只能依靠父母的接济，这真是太没用了……”
    想到那段消沉的往事，陈星航不由得语气低落起来。
    “后来，我就打算去找工作，试过去律所干，也是我自己情商低，不会说话，得罪了师父，没实习几天就被辞退了。我就想着，咱们这个专业还能干嘛？考公务员呗。后来自己在家里看了一年网课，天天刷题，做那种看上去很神经病的脑筋急转弯题，我都做吐了，终于最后上岸了。”
    “我刚工作的时候，也挺不适应的，从学生世界一下子转变成为成年人的世界，也吃了很多亏栽了很多跟头。但是我现在已经很适应了！我们科室的科长很信任我，有什么问题也会交给我去办，我已经可以独当一面了。”
    “所以我才有了这个念头，想来找你，让你看看我现在的样子……”陈星航默然地看了看自己被包扎的手指头，决定转移话题。“我现在，一个月工资到手能有八千九百多块钱，算上年终奖也能月入过万了！你看，我现在可以自食其力了……”
    “路霖，你能不能考虑一下，重新和我在一起？”
    他满怀希望地抬起头，却看到，路霖的目光毫无波澜，依然像最开始那样欣慰、宽和。
    就像长辈看小孩子一样……
    为什么？陈星航愕然，为什么他一点别的反应都没有？
    路霖今天穿了一身休闲西装，上身是宝蓝色的青果领西服外套，内里搭了白衬衫，下身是灰色西服裤子，看上去轻松又得体，依然不失职业感。
    反观陈星航，把行李一放酒店就打车过来了，根本忘了见前男友要打扮一下的事情。一身黑色连帽卫衣，底下搭一条茶色的工装裤，再加上一双耐克篮球鞋，看上去似乎马上就要走上街头“呼呼哈嘿”。
    若是说好听点，这叫“少年感”，说难听了，这就是不稳重！
    而陈星航比任何人都更清楚，路霖是一个多么重视秩序感与规则的人。
    他会为了一个小组作业的ppt修改到凌晨，改得别人挑不出任何问题；他会为了模拟法庭准备充分到对方都震惊的地步，把对面可能攻击的点一个个都列出来，每一个点都写出大段的辩护词；他会花费三四个小时挑选去拜访老教授的衣服，一套一套换，让陈星航给他前后左右拍照看效果……
    而自己今天，就穿着这样一套随意的衣服，灰头土脸地来见路霖。
    还把手弄伤了！
    陈星航开始埋怨起自己，不过就算能想到换衣服，他那行李箱里也挑不出一件正式的衣服来……
    “陈星航。我刚刚听了你的这些经历，真的打心眼里为你感到高兴。”路霖和缓地开口，“你真的成长了很多，比以前的你更独立了。”
    “不过，很抱歉。刚刚你也听小越讲了，我现在已经有男朋友了，所以，也祝你早日找到适合你的那一半。”
    路霖认真望着陈星航的眼睛，说：“你应该像现在这样，继续走下去，回到本该属于你的人生轨道上来。”
    什么叫本该属于我的人生轨道？陈星航有点懵了，他只知道，自己被拒绝了。
    很果断，很理性的拒绝。
    这结果不奇怪，可以说在他的意料之中。
    但心却依然如初次听到分手时般，疼得蜷缩起来。
    他们分手四年了，这是一整个大学的长度，也是陈星航和路霖相处时间的两倍之久。大家都走入职场，过上了截然不同的生活，当起了成年人。
    可是，既然都是成年人，为什么还要用那种长辈看小孩的眼神看我？！
    陈星航开口：“可是我希望我的人生轨道里能有你！”
    “我希望……咱们可以回到大学那样的生活，那是我活到现在感觉最幸福的时候。”
    “我真的已经变得比之前更好了！以后还会更好！你和我在一起不会吃苦的，我们可以像以前一样，平时上班，周末我骑车带你出去玩，你想去哪去哪，我都听你的，行吗？”他期待地看向路霖，目光中充满了祈求之色。
    路霖却只是苦笑着摇摇头。
    “你说的当然很好，但是，我们怎么还能像以前一样。我现在工作在上海，每天忙得像狗一样，你又刚考上了北京市的公务员，谁能去就谁？”
    “我们可以先异地，之后再想办法！”陈星航急忙说。
    “异地？你觉得能一辈子异地吗？最后谁挪窝？”路霖讽笑，“你好不容易考上的公务员，还能为了我辞职？”
    “我可以！只要你一句话……”
    “别做白日梦了，陈星航！”
    路霖打断他，目光已经带上了不耐烦之色，
    “我们早就已经回不去从前了。”
    “……”
    “我知道，你现在有对象了……”陈星航鼓起勇气，“我可以、可以比他做的更好，你别和他在一起了……”当一回小三。
    “你在开什么玩笑？”路霖毫不客气。
    他皱起眉，声音冰得就像冬夜里的寒风，一下子又把陈星航胃里的暖粥冻成一块石头。
    “你妈知道她儿子上赶着插足别人感情吗？”
    “路霖，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就是、就是希望你能考虑一下我，我现在条件也比之前好了，”陈星航慌忙解释，口不择言，后来多少晚上他都想掐死当时的自己。
    “小越说你这几年也换了好几个男朋友，说明也没遇到太合你心意的呗！那没准儿现在这个之后你看他不顺眼了，分了，我就当个候选人行不行……”
    “呵，备胎？你还不够格。”路霖冷笑一声，开始翻手机，很快把一个短信界面戳到陈星航面前：
    “看看，我上月工资。”
    【建设银行】您账户xxxx于11月30日13时25分存入人民币80000.00元，可用余额4351349.84元。
    “看清楚了吗？我一个月，能挣你十个月的工资。”
    路霖盯着陈星航呆愣的表情，讽笑道：“你什么时候能到我这个水平，什么时候再来找我谈复合。”
    这时候，路霖的电话恰好响起。
    陈星航注意到之前喝粥的时候，路霖就频频看手机，也不知道是谁在给他发消息。
    果然，路霖接起电话，也不打招呼，只“嗯嗯”几声，说“好，我知道了，我马上回去”。
    其熟稔程度简直要把陈星航嫉妒坏了！
    路霖放下电话，拎上包站起身，抱歉地看向陈星航。
    “不好意思，我男朋友催我回去呢，先失陪了。你现在住哪里？顺路的话我送你回酒店吧。”
    陈星航简直要眼泪滴进粥碗里。他说没事，谢谢，我酒店不在这附近，远的很，你先回去吧！
    看了路霖的工资状况，他哪里还好意思说出口。
    自己住的是青旅。

 第18章

    第18章
    那一天晚上回到青旅，陈星航在屋里失眠了一整晚。
    好久没有体会熬穿了这种体验，自大学毕业后就不曾有了。
    如今拜路霖的男朋友、同屋打呼噜震天响的大叔和自己肿痛的手指头所赐，陈星航还能回味一把青春，这一趟年假怎么不算值！
    回去以后可以跟同事说自己的旅行见闻了：你看过上海凌晨四点半的熹微晨光吗？
    哈哈，兄弟我看过。
    第二日，陈星航就改订了高铁票，回了北京。
    一到北京，他急急忙忙地找人事部门的同事销假。同事惊讶地问，这是怎么啦？不是十五天全请了吗？陈星航就苦笑说，上海人民消费水平太高，自己待不住，还不如把年假攒起来换补贴。
    北京公务员的年假如果不全休完，按份额可以换成金钱补贴。十五天全不休的话，能有一万多块钱呢！
    陈星航悲伤地想，这样还不够，自己以后还得搞点副业。
    那之后，日子像流水般过去。
    爸妈给陈星航买的房子在三人合力供养下终于还完房贷，装修好了，陈星航拥有了属于自己的安身立命之所；他又攒钱买了车，下了班就去拉拉活，一个月也能挣个四五千的外快。
    陈星航极为节省，把自己的存款都托付给兄弟，让他们帮忙多带带。许栋昌是名副其实的“家里有矿”，毕业后就回了青海，在家里公司接任总经理。现在人家公司都快要上市了，陈星航在他那入了股，算是原始股东；宋佳尧毕业后则去了金融行业，干的风生水起，陈星航也往他操盘的基金里投了一笔。这老宋还真挺争气，一直在盈利，虽然陈星航投的钱不多，每天也就能挣个几块钱吧。
    皇城根底下，人人被盛世太平滋养着。再加上朝九晚五的规律工作，父母的按时投喂，陈星航一身轻松，人看着也有精神头。见过的大妈都两眼放光，上赶着给他介绍对象。
    这也难怪。按他这配置：北京人，男的，有车有房，关键是长得又高又帅，没有不抢手的道理。
    可是怪就怪在，这小伙子根本没有谈婚论嫁的打算！到了二十七了，还单身一个，朋友聚会时都已经拖家带口了，就他还每天一个人乐呵呵的，周末空闲时间就去打球。
    父母开始着急了，担心儿子受大学那个同性恋影响，不会真变成同性恋了吧？于是把身边亲朋好友的适龄女儿都介绍过来，搞得陈星航都恐惧回家吃饭了——
    一进门，就看到一个如花似玉的大姑娘从沙发上站起来，含情脉脉地盯着他。他妈上来拽住他不让他走，给他介绍：“这是你爸爸医院里同事，陈伯伯的闺女果果，还记得吗？你俩小时候在一个幼儿园是同学！不过可惜没在一个班啊，后来你去海淀上学了，就没什么交集了。果果可跟我说，她还记得你幼儿园的时候在台上表演，给大家讲的故事呢！是不是果果？”
    那姑娘就羞答答地笑，接话道：“可不是？我记得星航当时讲的是关羽千里走单骑的故事，中途杀了好几个人，我们班好几个小姑娘都吓哭了呢。”
    陈星航尴尬地挠头，他幼儿园的时候贼迷三国演义，每天抱着收音机放磁带，天天模仿评书给别人讲，好像还代表幼儿园参加什么故事大赛来的。
    他妈妈看上去也被勾起了回忆，激动地说：“对对对！哎呀，航航这方面可有天赋了！我记得他当时还参加比赛拿了块金牌，果果你等一下，阿姨去屋里找出来给你看哈！”
    一边走一边给陈星航使眼色：“快点过来，帮我陪陪果果！”
    种种类似场面，不胜枚举。除了幼儿园同学，陈星航还陆续见到了小学同学，初中同学，高中他长大了一点，就不让妈妈加班里同学微信了，所以高中同学幸免于难。到了后来，陈星航实在烦不胜烦，冲他爸妈崩溃大叫：“不要再给我安排相亲了！我现在不想结婚！”
    他爸妈也冲他崩溃大叫：“你知道因为你这么冷淡，我都没法给果果/思佳/梓涵/乐乐她爸爸/妈妈交差吗？！人家后续打电话你不接，发短信你爱答不理，就算是当朋友也没有这么敷衍人家的吧！”
    “那你让我说什么？她约我出去，我要怎么回复才能不显得冷淡？我说工作忙加班，或者说那天刚好和朋友聚会时间冲突了，够礼貌了吧？那她就说改时间，我还能无穷无尽地编出礼貌的理由回复吗？我这辈子的谎言份额，早都用完了！”
    “那你就跟人家出去啊！见了面不合适再当面说，在微信上人家哪里知道你是什么意思？”
    “我都说了我不想出去！不想，听不懂吗？老子天天的忙得很！我还要开出租挣钱养家的！”
    “你忙个屁！”
    宋佳尧发现，陈星航约他出来喝酒的次数越发多了。
    两人也都是有正经工作的人，而且宋佳尧作为成功白领，收入很可观；但是一见面，依然选在路边大排档。
    美其名曰“青春回忆”。其实是“这次你请客，下次我请客”的豪迈之举中，蕴含着抠门人的礼尚往来之道。
    夜市的白炽小串灯挂在军绿的迷彩棚子顶上，照出夜里明亮的一方天地。街边小店里灯光暖黄，人来人往，川流不息，另一侧的大排档同样生意兴隆，人声鼎沸。
    宋佳尧拎着两杯从街边刚买的蜜雪冰城，穿越无数红的蓝的塑料高脚凳，好不容易才找到陈星航所在的小桌子。
    桌上摆了一溜绿色燕京啤酒瓶子，陈星航已经自顾自地喝上了。
    “哎哎哎，航子，你这可不地道！今天是你请客，咱不是说好了喝青岛啤酒的吗？”
    陈星航哀叹一声：“兄弟，今天对不住了！你是不知道，昨天晚上我妈非要我去和别人出去看电影，我说没时间，要去拉活，她威胁我说我要是不去就把自己药给停了。上个月她不高血压犯了刚从医院出来吗，我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气她，搞得我这个月的全勤奖没了！”
    陈星航抱歉地看着气得后仰的宋佳尧，说：“咱今天就先将就将就，行吧？我待会给你多点几个骨肉相连！”
    “不行，我要多吃几个小龙虾！我奶茶都买好了你可别再糊弄我……”
    麻辣小龙虾就位，两个人吃得涕泪直流。
    这时候诉苦，估计也没办法分辨流的是泪水还是鼻涕了吧？陈星航打开心中井盖，苦水汤子一股股地流进宋佳尧的耳朵。
    “兄弟，你不知道，我最近真的要被这个林可嘉逼疯了！天天找我出去，我怎么推都不行，你说这姑娘咋那么执着呢？”陈星航自己也纳闷，她长得又漂亮家庭条件又好，怎么就非自己不可呢？
    “推不了就接受呗，我看她长得的确挺好看的，在我的审美点上。”
    “那要不我把她介绍给你吧！我觉得你俩挺配的，真的，你们俩都挺白的，可以去拍那个情侣照片，绝对出片！”
    宋佳尧哈哈大笑：“得啦！您别谦虚，我看你上次和她拍的那个照片也挺好，当官宣照片都够格的！”
    他们说的，是林可嘉上次逛街时，硬拉着陈星航去一个胶囊照相机器里照的双人照片。三宫格照片里林可嘉变了三个表情，一个俏皮，一个微笑，还有一个搞怪，而旁边的陈星航像根木头一样，全程紧张憨厚地保持假笑。
    “你是不知道，那个有多坑人！洗一张38块，洗两张68块钱，她她她洗了十张！说是要送闺蜜，我特么都崩溃了，八字没一撇就把这种照片送朋友！她这是什么意思啊！”
    陈星航愤愤地灌了一大口啤酒：“反正我没掏钱，她自己付的款。要是洗两张的话我就抢着付了。”
    “航子，不是我说你，你这还不知道人家什么意思？人家这是要官宣的意思！”宋佳尧慢悠悠地喝了一口珍珠奶茶，给他分析道：“你们俩现在，不管你自己是不是自愿，啊，见面得有五六次了吧？你还一点表示没有，真以为人家把你当闺蜜处带你逛街啊？”
    “可是你知道我啊……我现在根本不想谈恋爱！更不想结婚！”陈星航愁眉苦脸地往嘴里塞小龙虾：“反正我发你那丑照片你可别再往外传了，她自己爱发谁发谁我管不着，我可不希望我圈子里其他人再知道这个事儿。”
    “行！你瞧瞧你这损样，人女孩儿要知道你私下里是这样估计都嫌弃你！你要是真不喜欢她，就和她讲明白啊，再不济你就对她放点狠话，让她对你彻底死心。”
    陈星航摇头摇得像个拨浪鼓：“我哪敢啊！她可是我们局长的闺女，我要是今天放一句狠话，明天就能被剁成臊子！”
    宋佳尧笑的直打嗝：“哪儿那么夸张，你们可是有编制的，怕什么！哪里像我们，今天说了一句错话，明天就能被老大炒鱿鱼。”
    “害，你们这种私营公司，的确不容易，都是替资本家打工，挣得都是血汗钱……”陈星航长叹一声，“就跟路霖一样。虽然做律师挣得那么多，但是也要仰人鼻息，服务客户，我都不敢想，他那个脾气得受多少罪……”
    宋佳尧说：“我艹你大爷！”
    “陈星航，能不能别一见面三句不离你前男友啊！你特么能不能有点骨气！”
    宋佳尧自陈星航在宿舍那一回反常的打扮后，就对陈星航和路霖的关系起了疑心，之后多次盘问之下，陈星航才如实交代，他们的确谈过。这个惊天大瓜使宋佳尧大为震惊，怪不得陈星航老找他要路霖的朋友圈动态！
    陈星航求爷爷告奶奶地恳求宋佳尧：千万不要告诉其他兄弟，这个事就他们两个人知道得了，因为路霖不喜欢公开自己的生活，尤其是同性恋部分。宋佳尧答应了，自此对陈星航的“信息出售”交易大幅提升价格，从十五块钱变成四十块钱一条。陈星航敢怒不敢言，只能自此和他一家交易，因为宋佳尧威胁说他要是不同意，就把这事儿告诉许栋昌等人。
    说起来，上次见路霖之后，一直让陈星航懊恼不已的是：当时太过匆忙，竟然没有重新把路霖微信加回来！甚至没有加小越的！可恶，他怎么这么傻啊！平白无故让宋佳尧赚了多少中间商的差价！简直比他从宋佳尧的基金里赚的钱还多……
    “对了，说到路霖，他有没有什么最新动态？”陈星航星星眼。
    “没有，要有我不会主动跟你说？我刷朋友圈那么勤，就是为了你。上次我们老大看我在卫生间排队的时候刷朋友圈，还教训我来的。说是让我利用好去卫生间的时间，多和别人small talk，不要老低头看手机！”
    “哎呦卧槽！你们领导真是脑袋进水了，一天天的想这些勾心斗角鸡毛蒜皮的事儿，他咋不去演宫斗剧呢！”陈星航咋舌，他举起塑料杯子，冲宋佳尧豪情满怀道：“来，兄弟，我祝你早日升职，干掉你领导，自己当老大！”
    “好，那我也祝你早日和林妹妹修成正果，记得请我喝喜酒！”
    “我呸！能不能说点吉利的？”
    “嗯……那我就祝路霖身体健康吧！希望他和他男朋友甜甜蜜蜜，天天发朋友圈气死陈星航，然后我还能小赚一笔！”
    “……6。去你的！”

 第19章

    第19章
    快乐的时光总是短暂的，我们终将回归于现实的庸常之中。
    过去的美好就像梦中的虚无一样，伸出手抓不住，水中月，镜中花。人们常说要“活在当下”，可活在当下的人最快乐，却也最空虚。
    人还是要朝前看，没有未来可期待的人是可悲的，对不对？
    未来不是一定会“明天会更好”，总是充满了未知。青春彷徨时，我们常视未来为洪水猛兽，担心明天和意外哪个先到来，但随着成长，我们逐渐与未来握手言和。
    就像戈麦所说：“在洒满青光的烛台上我终于学会/从过去的悲哀里/发现未来/未来不再是一场病。”
    未来不再是一场病。
    而是趁你病，要你命！
    就在那天大排档畅饮后，陈星航开始相信未来会更好。
    他神清气爽地去上班，一进科室的屋，就被欢呼叫好声淹没。
    “恭喜恭喜！咱们小陈终于订婚啦！”科长拍着陈星航的肩膀喜气洋洋地说。
    同科室的几个小年轻欢呼雀跃：“恭喜陈哥！嫁入豪门！”“陈哥，结婚的时候怎么着也得大办一场吧？到时候可别忘了兄弟几个！”“陈哥！你咋这么有福气，马上就成局长女婿啦！”
    陈星航目瞪口呆。这是怎么一回事？！谁能跟他说说，怎么他就要订婚了？
    “陈哥这是揣着明白装糊涂呢？人家局长千金可都发朋友圈官宣了，别告诉我们你不知道这事儿啊！”
    不知道，真不知道。
    陈星航在众目睽睽之下谎称尿急，急匆匆地冲到厕所。
    他在卫生间里震惊地点开林可嘉最新发的大图————赫然就是他们拍三宫格照片的高清电子版！
    配文是：
    “那请这样继续幸福下去吧！”
    陈星航在厕所仰头大吼：“幸福你大爷的！谁跟你继续幸福！”
    打林可嘉电话，没人接。陈星航连发数条微信，也没等到回复。眼看着再等下去，就会被同事们以为自己掉厕所里过来抢救了，陈星航只好灰溜溜地回了办公室。
    一回办公室，同事们又一窝蜂地涌上来八卦，甚至还有隔壁科室的人来串门打听消息。陈星航没等到林可嘉回复，不能现场拆人家姑娘台啊，只能含糊地应付说“还是朋友阶段”“刚哪儿到哪儿啊就订婚”“以后好事将近了一定第一时间和你们说”。
    垂头丧气一上午，终于挨到了午餐时间。陈星航如蒙大赦，谢绝邀请，独自前往食堂。
    今天中午吃的是葱爆羊肉，白灼大虾，还有清炒芥兰。他满满盛了一大盘子，躲进角落的桌子幸福地开吃。没吃几嘴，就看见手机里一条微信：“小陈，中午吃完饭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是林局长。
    陈星航顿时什么都吃不下去了。
    “小陈啊，我今天找你来，也没什么要紧的事，就是想和你聊聊天。占用你一点儿午休时间不介意吧？”林局长五十岁上下，面容和蔼可亲。他头发有些稀疏了，一张方圆脸，大眼睛，大鼻子，再带上一副框架眼镜，特别有当局长的范。
    “不介意不介意。”陈星航惶恐地说。他一个小科员，平时哪里有能和局长说的上话的场合？只有在局里举办活动的时候，他在台下听听局长发言的份。若不是那次局里春节联欢会，他上台献唱了一首《成都》，得了局长千金青眼，哪里会有后来这么多交集。
    该死的《成都》！
    “最近在科里工作忙吗？一季度快结束了，工作压力应该不小吧？”
    “还好。科里大家干活都挺积极的，我自己一般都能按时完成任务。”陈星航热情地微笑，“科长也很照顾我。”
    “你们科长是那谁吧？郑什么来的……”
    “郑巍，郑科长。”陈星航回答。
    “噢对对对，小郑，很能干的一个人呀！一毕业就在局里干，算是咱们局的元老级人物了！”
    “我刚调来当副局长的时候，他就已经在这干了，那时候还是个小科员，哈哈，跟你一样的帅小伙，有闯劲！”
    陈星航很难把奔四后也开始谢顶的科长面容和“帅小伙”联系起来。或许…科长年轻时真的很帅？只是由于工作荼毒，变老了吧。
    林局长有些唏嘘“这一转眼，都二十年过去了……小郑升了科长，都能带你们这帮孩子了。唉，我也老了，岁月不饶人啊！”
    “嗨，可是局长您看上去和四十岁的人没什么两样啊，还是那么年轻！”真的，和科长比。
    “哈哈哈，还是你这小伙子会说话！”局长大笑。
    “我们那个年代啊，不重视学历，当然那个时候公务员队伍人也少，比现在好考多了。到了小郑和你们这个年代啊，学历成了试金石。小郑就是吃亏在这上面了，”局长叹息，“他工作能力很强，但是学历是硬伤，再往上升，自然就受限了。而小陈你呢？名牌大学毕业，未来可期啊。”
    陈星航附和地笑，感谢局长鼓励。局长满意地看着他，又说：“之前也和你提过，让你考个在职研究生，你考虑得怎么样了？要是愿意，就开始准备起来，我这边也能帮你打听打听学校。”
    “现在这个社会，没有研究生学历不行啦。嘉嘉成绩不好，从小就不喜欢学习，我也逼着她考了个研究生，喏，现在上了班，很受单位重视的呀！”
    陈星航应是，说：“可嘉比我厉害多了。我当年也考研来的，没考上。”
    “那都是过去时啦，现在开始也不晚，是不是？你好好考虑一下，有了研究生学位，管他在不在职，咱们后面都好说，是不是？”局长颇有深意地看着他。
    陈星航心里一紧。
    他难道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再蠢的人，这时候都能听出来话外之音了。
    只是。
    命运的馈赠早已在暗中标好了价格。
    你若允了这个，便要舍弃那个。
    他不愿舍弃那个。
    “好，谢谢您，我回去会好好考虑一下。”
    局长满意地笑着看他，说“小伙子，未来可期啊，未来可都要靠你们这些新生力量了！”
    陈星航临走前，局长叫住他，又拉了一句家常：“这几天啊嘉嘉在家里是天天念叨你，这丫头嘴馋得很，说还想去你家吃你妈妈做的红烧肉。小陈啊，你要是没事就多带她出去玩玩，别让她老闷在家里，烦死我和她妈妈了！”
    “好，我记住了。”陈星航笑着回答道。

 第20章

    第20章
    时隔两年，陈星航又一次站在这栋高耸入云的大楼前，抬着头仰望。
    摩天的镜面玻璃映出朵朵白云，蔚蓝的天空在玻璃里显得墨蓝宁静，其他高楼的影子在玻璃上就像一根根小竹竿子，还打着弯。
    陈星航心里想：这片儿论起来，果然还属路霖的单位最气派！
    这次来，陈星航已经不再像之前那样胆怯怕事了。
    他试探着跟随行色匆匆的白领，贴着人家已经刷完卡的跟着往里走，门禁打卡机竟然完全没有任何反应。
    顺利坐上富丽堂皇的电梯，按下32层，陈星航的心里五味杂陈。
    周五一下班，他就买了夜里出发第二天早上到的火车票，孤身一人来到上海。他迫切想见到路霖，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以何种身份说话……不免有了“近乡情更怯，不敢问来人”的感同身受。
    电梯里四面墙都如镜子般，陈星航背对电梯里的众人，仔细地打量自己的外貌，看有没有黑眼圈。这次他是有备而来，现下身上穿的可是一套正式西装。刚刚走进电梯时，好几个白领都投过来惊艳的目光呢！
    路霖……应该也会喜欢吧？
    d座32层，一整层都是信诚律师事务所的。
    整条走廊是律所文化的相关展览。一张浮雕地图陈列出世界各地的分所，陈星航惊叹，这真是一个连锁机构了，那么多地方，都有分所！创始人和合伙人的照片也有展示，甭管人长得多磕碜，一穿上那套精英西服，打上精英滤镜，就让人不由自主地崇拜、敬仰。
    陈星航站在走廊中间，两边都是律所的办公场所，隔着两道玻璃门。走廊里偶尔有人穿行，没有人管他。他有点彷徨，不知道应该往哪头走，最后下定决心走向了有前台的一边。
    “您好，我想找路霖律师。”
    前台小姐礼貌地微笑，帮他查了一下后回复道：“路律师现在正在开会。您和他有预约是吗？麻烦和我这边来稍等一下。”
    “啊……啊，好。”陈星航紧张坏了，他没有预约啊！他他他会不会给路霖添麻烦啊？！！！
    被请到一个空会议室里，又给了瓶水，陈星航开始坐立不安地等待。这块儿离办公区很近，什么风吹草动都能听见。他得以近距离地了解到路霖的生活状态是怎么样的，这实在是太新鲜难得了。
    “哎！陈律，喝不喝奶茶？”“喝！给我点上，还是老样子哦！”
    “下下周三就开庭了，法院那儿还没调出来卷？你去打电话问问怎么样了？”
    “哎哎李先生您好，我是小徐，是这样我想问一下您和您太太下周的时间安排，好给咱们预约去房地产中心的时间，目前可以预约的时间有周四下午两点……”
    “给！萌萌，这是我老公从迪拜带回来的巧克力！你尝尝！”“谢谢姐~~你最好啦~~”
    陈星航也去过律所实习，可他去的是小所，整个律所就八个律师加两个合伙人。他哪里见过这样的律所生态？
    刚刚路过办公区的时候，他看见联排的桌子椅子，走道极其狭窄，怎么着也得有几十人在狭小的区域里活动了，这时候还正值午饭时间，还有好多律师埋头在办公桌前没动，盯着电脑。
    路霖，那么一个重视整洁稳重，喜欢安静的人，就是一直在这样的环境下工作？
    陈星航简直难以想象，路霖像其他律师一样打电话问客户吃外卖的场景。
    “路律师，您的客人在302会议室里等您。”
    “好，谢谢。”
    梦中的，熟悉的，清润嗓音响起，会议室的门被推开。
    陈星航在来来往往的人群中，见到了和记忆中别无二致的路霖。
    他穿着一身蓝灰色西装，勾勒出挺拔清瘦的身形，腰肢依旧纤细，双腿修长，裤脚微收，脚上一双棕色乐福鞋。丹杏眼眸光清润，抬眼时眼波轻漾，更添一分秀美。
    “你怎么来了。”路霖看上去很惊讶，但也没有别的多余情感。
    他抬腕看了一眼手表，“来找我有什么事？尽量快点说，我下午要去法院一趟。”
    “我……我，霖霖……”看见路霖对这个称呼皱起了眉头，陈星航心里疼得揪成一团。
    他要和我保持距离，我却还要这样千里迢迢地贴上来。
    贱不贱啊陈星航。
    “我来是想和你说，我好像，快要订婚了。”
    “好啊，恭喜！”路霖看上去一点也没有为此高兴的意思，面无表情地说。
    陈星航想，上一次见面的时候，他好歹还会装一装高兴，如今却是一点也不想搭理自己了吗。
    “她是我们司法局局长的女儿……她一直在追我，我爸妈都挺看好她的，她爸爸又是我领导……”
    “挺好的。”路霖开口说，“不过你要结婚可得越早越好，再过几年她爸爸就退休了。”
    “我不是为了升官才结婚的！”
    陈星航生气了，他讨厌路霖用这种口吻说话。势利，刻薄，嘲讽。自分手之后，路霖在他心中的印象慢慢被这些词侵蚀，他不应该是这样的人！
    “我是被逼的，路霖！你知道吗？我根本不喜欢她，她非要一直缠着我，还笼络我妈一起对付我！”
    路霖不可置否：“这也是你的一面之词，我凭什么相信，又有什么义务来懂你的处境。”
    “我不需要你相信我。我来，也不是为了向你证明自己有多无辜的！我已经成人了，我现在，现在有车有房，还有几十万的存款，我可以拒绝她的……”陈星航渴求地望向路霖：
    “如果你还愿意和我在一起……我愿意为了你对抗全世界。”
    “如果我不同意呢？”
    “你会怎么办？”
    路霖平静地开口，声音就像薄薄的一层春冰，似乎轻轻杵一下就会冰河解冻，大地春回。
    “那……那我可能……”陈星航从来没想过，如果路霖不同意自己会怎么样。
    在他的设想里，他拿着最后一张船票，夤夜前来，是来带路霖一起私奔的。他要是同意，那自己就算拼上一切也值得搏一把！他要是不同意……自己就只能像泰坦尼克号上的杰克一样，如果没希望活了，就只能去死。
    “那你可能就乖乖回去订婚了，娶一个漂亮的北京女孩，家里条件很好，你们会很幸福。而你的岳父也会尽力托举你，这对你在仕途上大有帮助。你的家庭会为此感到荣耀，你妈你爸会觉得这一辈子没白过，生了这么个争气的儿子。”
    路霖笑了，“我说的对不对？”
    “陈星航，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人呢？上次来说要做我的备胎，我不同意你就摆脸子；而你自己却拿人家女孩当自己的备胎，多可耻啊。我要是不同意了，不仅毁了人家女孩的幸福，还会毁了你一家子的幸福，这罪过可就大了。”
    “陈星航，你说说，”
    “我有什么理由同意呢？”
    “我从来没有想过拿她当备胎！我不会那么做的，我根本不想和她结婚！”陈星航大喊，“路霖，你为什么要这么羞辱我，我什么都没做错过……”
    “你没错，难道我就做错了？我自问没有做过哪一点对不起你的事吧？你跑来和我兴师问罪是什么意思？”
    “我是来、我是来问你愿不愿意和我在一起的……”
    陈星航泪水忍不住地往下流，“我已经有自己的房子了，这几年我一直自己住……我现在也有钱了，虽然没你那么有钱……对不起，我知道当年那件事给你带来很大的伤害，但是我现在真的可以保护你了……我已经有自己的房子了……”
    路霖默然看着面前无助哭泣的男人，他那么高，蜷缩在椅子上竟然是那样可怜的一团。
    男人把头埋在大腿处不断耸动着肩膀，已经情绪失控到不会说别的词语，只会不断重复着两句话：“我已经有自己的房子了……”
    “我现在一直自己住的……”
    多可怜呢。
    路霖想。
    可是……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可恨之处纵使不在可怜之人身上，却也由他而起。
    那件事的确已经过去了……
    可陈星航竟然一点没变。
    路霖不禁叹息。陈星航到了现在，还是这样一个性格。纵使自己答应了他，难道两人以后就能一路顺遂吗……
    陈星航的家庭是那样一个氛围，少了谁都不能团圆，注定要长长久久地繁衍下去，要结婚生子要含饴弄孙的。自己能从陈星航父母身边抢走他们的儿子一时，难道还能占有他一辈子吗？
    就算，就算陈星航心意已决，铁了心和自己过一辈子。他能扛得过出柜的压力，机关里同事的白眼与窃窃私语，还有父母的以命相逼吗？！
    他不想让陈星航因为和自己在一起，痛苦一辈子。
    现在，一个合乎陈星航爸妈全方位要求的林可嘉站在命运的道路上，只要再轻轻推上一把，陈星航就会回到他本该有的轨道之上，做一颗快乐的，幸福的，合群的小行星。
    路霖星和陈星航星本就不该相撞。
    “陈星航。你听我说，”路霖抽出几张纸，递到陈星航旁边，他却因为埋头哭没看到，没有接。
    路霖的手悬在半空，僵了一会儿，最后张开，面巾纸纷纷扬扬地落了下来。
    脚下满地雪白，路霖艰涩地开口：
    “当年的事情，我们各有难处。”
    “你不要太自责了，那件事都过去多少年了？我现在早就不生气，不难受了。”路霖看到陈星航抽噎着抬起眼，赶紧又抽了几张递过去，“快擦擦，鼻涕都流到嘴里了。”
    “那是眼泪！”陈星航嘟囔一声，接过纸大声擤了起来。
    “刚刚说的话，是我情绪太激动了，不好意思。我知道你现在过得很好了，也由衷地为你骄傲。你一直是一个很正能量的人，和你待在一起总是会打心底里感到特别高兴，也不知道是为什么……”路霖笑笑，“我从前就是被你这点吸引的。不过你现在怎么这么爱哭啊，不要动不动就哭，知道吗，这是会损耗你的磁场的。”
    “我平时不这样的……”陈星航窘迫地说，他也没想到自己怎么一见到路霖就像被打开闸门似的，眼泪哗哗得流。
    “嗯，我知道。”路霖闭上眼，缓了一会儿，接着说，“关于你要订婚这件事。”
    “我希望，你能站在自己未来发展的角度，客观地考虑。我既然不会再和你在一起，当然不希望自己成为你的发展阻力，让你一叶障目，不见泰山。你结婚的目的，是为了自己将来生活更好，如果你觉得和她在一起很舒服，见到她就开心，高兴，那才是你应该选择的对的人。”
    “而不是因为她家庭条件怎么样，不是因为她爸爸是多大的官。就算再大的官，也不是你去和她爸爸过日子。”
    路霖看着陈星航怔然的双眼，笑着最后说了一句：“记住，你要考虑的，只有一个条件：
    “你自己喜不喜欢。”
    门外有人敲门，说：“路律师，一点多了，咱们该出发了。”
    路霖把纸抽推到陈星航面前，站起身：“你就在这先休息一会儿吧，我还有事，先走了。”
    他离开会议室，合上门的时候，最后看了一眼屋里穿着正装的傻大个，露出了自分手后这么多年来最友善，最平和，最好看的一个笑容：
    “陈星航，保重。”
    那个笑容极为耀眼。
    一如陈星航记忆中，路霖最初的样子。

 第21章

    第21章
    自那天和父母激情出柜之后，陈星航一直有点不敢再回首。
    那一天，天崩地裂，飞沙走石，兵戎相见，人鬼大战。
    在数次确认儿子真的没有在开玩笑后，陈国柱拿起扫炕笤帚，在徐颖的尖叫痛哭下开始清理门户，直打得陈星航屁股裂成八瓣，请了一周假，在家里卧床休息。
    屁股裂成八瓣不是开玩笑！已经被现代医学证明了可以做到！
    陈星航在床上躺了一周，无比地怀念宿舍的兄弟们，还有路霖。他对外的请假理由是感冒发烧了，宋佳尧和许栋昌都给他单独发来慰问，宋佳尧还在宿舍群里转发了个治疗感冒的偏方；只有路霖什么音信都没有，一条信息都没给陈星航发过。
    不过没关系！现在两人还有微信，这已经很难得了。
    这一周内，父母回到家都没什么好脸色。
    中午陈星航自己叫个外卖吃，晚上他妈把粥给他端到屋里，他爸一句话都没有和陈星航说过。
    冷处理，也是一种暴力。
    周五晚上，陈星航早早地就听见楼道里有人说笑着上楼，很快家门打开，爸妈和一个陌生的女人走了进来。他爸破天荒地跟陈星航说话了：“陈星航，这是我同事，神经心理科的张主任，你叫阿姨吧！”
    陈星航一只手扶着腰，一只手扶着墙，很有礼貌地叫了阿姨。
    张阿姨看上去五十岁上下，个子比较小巧，留着蘑菇头，小圆脸大眼睛。她看到陈星航这样子，惊讶地笑着问陈国柱：“陈主任，您这下手也太狠了吧！”
    “没办法，臭小子不听话的很！”陈国柱瞪了儿子一眼，“今天请张阿姨来，单独和你聊聊，我和你妈都不参与，你把你的那些不成熟的想法都和阿姨该讲的讲，让人家给你指点指点迷津！”
    张阿姨在旁边说：“星航啊，阿姨不是专业的心理咨询师，但是也很有职业操守的，你和我说什么，我都绝对不会再告诉你爸妈的，这你放心！你不要把阿姨当成是医生，就是当成一个朋友，咱们好好聊一聊，成吗？”
    陈星航狐疑着点了头。上辈子他可没有见到过这位张阿姨，都是直接被父母带着去看的心理医生的。
    书房里。
    “星航，阿姨知道你一直都特别优秀，在医院里啊，你可是我们医生子弟里成绩拔尖的那一批，你爸爸特别以你为骄傲的，总是和我们同事们说我儿子怎么怎么样~”张阿姨笑着冲陈星航眨眼，“阿姨今天到了这里，就一定把嘴封得严严的。绝对不会因为你自己的生活选择上与大部分人不同，就随便瞎传话，影响我们星航在医院里的美名！”
    陈星航苦笑：“阿姨您说笑了，我大学成绩其实不怎么好的。”
    “哎~此言差矣，大学成绩管什么用？我大学的时候可是挂了好几门课，现在有什么影响？一点影响都没有。”张阿姨娇嗔道，“不过我现在医术精湛得很啊，你可不要凭借大学成绩来论英雄！”
    “不会的，我一直都相信实力为王。”这是真的，大学的时候，陈星航最佩服的人就是路霖，他的基本功扎实到比ai还详实，所以每次考试时，不管题出得多难多怪，他都很有把握。
    “嗯，这个观念特别对！不过阿姨这就要问了，既然相信实力为王，为什么你还要说自己大学成绩不好呢？是因为觉得自己实力不够吗？”
    “这个……因为可能学的专业不太对口吧，再加上上了大学之后不想努力了，就想躺平……”
    陈星航大学时学了法学实在是很偶然。
    当时他首先报了学校里的几个理科和工科专业，为了保底加了个法学，结果成绩不够，虽然踩线进了学校，但是滑档到了最后一个志愿。父母咨询了好多人，都说法学就业前景也还可以，没学过文科的人也可以学的会的，于是高中学了一肚子理化生的陈星航，就这样去了法学专业。
    进了法学院，课程其实没什么难的，需要理解的知识难度都还没有一道初中数学题高深。但问题在于，所有大学老师和同学都在一本正经地把他们所学的内容解释为非常高大上的，一般凡夫俗子根本不可能懂的东西。
    陈星航看法学论文就感受到，学者把一个“1+1=2”的事情翻过来覆过去反复解释，最后正义凛然地得出了一个不确定的结论，这篇学术性极高的文章还有两万多字。
    更糟糕的是，陈星航懒得背书。
    他从小耳提要命地被教育说“到了大学你想干啥干啥”，结果到了大学又被告诉说“你要好好学习，争取保研，保完研想干啥干啥”，这就好比马拉松，你不能等运动员到线了再告诉他：再跑一百米，就是最终的胜利吧？
    而法学本科，是一个要求背大量书才能取得好成绩的地方。
    陈星航不想配合，就只能被淘汰。
    他在大一坚持了一年后，就感受到自己一点也不适合这个学科。
    他想去学工科。
    其实，陈星航大二上学期本来下定决心要降转的，私底下都和辅导员说明自己的情况了，结果，
    路霖和他表白了。
    于是……为了老婆，就一直学下去这个呗，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后来陈星航考公，大学时的法学专业课还给他打下了申论底子呢。
    陈星航觉得人生就是这样，哪能事事如意。想要这个，就要舍弃那个，反正他这种天天就爱玩的人也没什么前途可言，学什么都一样。
    “如果现在学的不对口的话，有没有考虑过转专业呢？”张阿姨微笑着问。
    嘿，还真是说什么来什么。陈星航想回答，当然考虑过。
    但他不想被挖掘出上一世的更多经历，那对路霖和他极为不利。只好装作懵懂的少年，不好意思地嘿嘿笑，说：“这个还真没考虑过，我爸说这专业挺好的，比学医好……”
    “哈哈哈哈，你爸咋这么坏啊！”张阿姨乐的哈哈笑，“你肯定听说过一句话：劝人学医，天打雷劈！”
    陈星航很自然地接上：“劝人学法，千刀万剐！”
    两人相视大笑，同病相怜。
    “嗯，是这样的，星航啊，阿姨之前午饭的时候也听你爸爸说过很多关于你的事情，他说你大一时成绩的确不算突出，绩点大概在中游左右，是吧？”
    陈星航苦涩颔首。
    “然后你爸爸妈妈对你一直也期望很高，是不是在家里也老提你学习的事情？”
    陈星航疯狂点头。
    “所以阿姨其实很想知道，你突然向你爸爸妈妈宣布，自己喜欢男生这个事情，会不会是出于压力原因，自己最近比较焦虑？还是说……”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
    “阿姨，这个事情和我学习压力没关系，完全是我自己的个人选择。”
    陈星航很郑重地看着张阿姨说：“我学习不好，是我自作自受，和我喜欢男生完全没有任何因果关系。既不是因为喜欢男生影响学习，也不存在学习压力大才会喜欢男生的可能。”
    “好，好，星航，阿姨知道了。”听完陈星航的一大通宣誓，张阿姨刚开始很惊讶地瞪大眼睛，之后，嘉许地笑了。
    “我来的时候还在猜你是不是只是被网上的言论影响了，才会出现模糊的想法；现在看来，我们星航的恋爱观已经很成熟了，都不用阿姨指导了！”
    “我猜，你身边肯定已经有了这么一个值得你认真对待的男孩子，对不对？”
    陈星航的脸“腾”的一下红了。
    张阿姨哈哈大笑，笑的泪花都出来了。
    “你这孩子还真是不经逗！就这样老实，以后在家里不得天天被你爸打都不带还手的？哎呀妈呀，阿姨活了半辈子，第一次见这么纯情的孩子啊！”
    “阿姨……您可别跟我爸妈说……”
    张阿姨做了一个手放嘴唇上拉拉链的动作，“放心，阿姨守口如瓶。”
    “星航啊，你自己肯定很清楚，同性恋不是病，只不过我们这一代人观念比较保守，娶妻生子组建家庭传承香火，这是我们的父母辈天天在耳边提的，也自然而然地传递给了我们。你爸爸妈妈也是这样。”
    “如果你现在很坚决地作出了人生选择，就是非他不可，就是要跟你那个男孩子过一辈子。那么将来，你肯定会面临一场长期的，对抗社会主流观点的抗争，甚至可能直到老死都不被理解。”
    “都想好了吗？我是说，你和他？”
    陈星航笑了。
    这就像采访一个老兵，问他有没有信心扛过十四天军训————
    没有人知道，他曾经真的为了一个人，对抗过整个世界。

 第22章

    第22章
    从上海回来，陈星航第一时间联系了林可嘉见面。
    看着面前妆都哭花了的女孩，陈星航心里很难受。
    于情于理，是他们家对不起林可嘉在先，因此无论林可嘉要求什么补偿，他都会尽可能地满足。
    他安慰说：“别哭了，你、你以后会遇到更好的男生的……”
    女孩哭得更大声了：“为什么……为什么我喜欢的都是gay啊……我第一个暗恋的人就是gay……为什么啊……”
    陈星航想到路霖和他的朋友们，也有些感慨，“那可能是因为gay一般都会打扮吧，他们比较讲卫生，爱干净，所以在我们男的基本盘里面显得比较好而已。这不是你的错，是因为大部分男生真的很不咋样……”
    他看看面前的姑娘，她长得一点都不差，身材算不上丰满，很苗条健康的样子，这样的女生，一定会有人珍惜的，如果世上没有男的长眼睛，那就她自己来珍惜自己。
    “可嘉，你听我说，你的条件真的很好很好，又是研究生，又找到了工作，家里条件又好……”
    “那你为什么嫌弃我！”
    “我没有嫌弃你，真的，我就是没办法再开始一段新的感情而已。但是，你可以。”陈星航认真地说，“你好好工作，多参加活动，赚够了钱，我不相信会没有男的喜欢你！”
    他想到许栋昌。许栋昌长得五大三粗的，从来没打扮过自己，有时候陈星航都嫌他外表磕碜；但架不住人家家里有钱啊，出手大方，女朋友换的那叫一个勤，而且个个都是大美女。
    林可嘉眼圈红红的，哽咽着说：“才不是呢，那他们喜欢的究竟是我的人还是我的物质条件？！”
    “姑奶奶，您饶了我吧！这个问题太幼稚了……”看着林可嘉愤怒的眼神，陈星航真没想到自己有朝一日还能给别人当心灵导师。以前谈恋爱的时候，自己一遇到什么烦心事，路霖就帮他开导，现在也轮到自己去开导别人了。
    他好像一下子意识力拟态路霖，说话都锋利了起来：“林可嘉，你这个人，难道不也是存在于实体中的吗？你的外貌和你家有几套房都是现实里考量伴侣的标准。现在很少有人会单独考虑你的心灵美了，除非你是圣人，有一群智性恋弟子围着你转……”
    “你这个混蛋！”林可嘉哽咽着骂道。
    “……对不起，我刚刚说的有些太刻薄了。”陈星航垂下眼睫，“只不过都是个人亲身经历而已。”
    “物质条件达不到，根本没有追逐真爱的资格。”
    “这个道理……我花了七年才明白。”
    关于断交一事，林可嘉没有提出补偿的要求。
    可这世上，往往没有标价的才是最贵的。
    陈星航再也没有见到林局长一面。同事们来凑热闹打听好事啥时候将近，都被陈星航含糊推拒了，慢慢的，大家也都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陈星航在科室里无形中被孤立了起来。科长给他派最重的活，同事们吃饭时也不怎么喊他了。
    因为在众人眼中，这个人是“天堂有路你不走，局长千金你不娶”，不用说，一定是有什么毛病！可不能近距离接触了，怕惹一身腥。
    在家里，徐颖女士知道后哭得浑身发抖，气晕了一回。大病一场，陈国柱和陈星航轮流陪床。
    等病情好转起来的时候，陈国柱的头发已经全白了。
    “你这个不孝的逆子！”“非要把我和你妈气死你才甘心吗？！”“你和你们局长道歉了没有？你得去上门赔礼的呀！”
    对此，陈星航通通沉默以待。
    他当然知道局长家在哪里，但他已经丧失了和局长对话的机会了。
    “你知道不知道，你这辈子前途就到头了！”“你这个蠢货，蠢死我们算了！”
    “别以为我们不知道，你周末偷偷干什么去了！你妈的手机上12306都有短信提示的！”
    “拒绝了人家，你再去找那个狐狸精啊？你看他还要你吗？”
    陈星航跪在地上，任由父母问责，心里浮现起一个久远的故事。
    高中时，他在图书馆里借过一本严歌苓的《扶桑》。里面有一个外国小赤佬，喜欢上了黑帮老大的小妾，明知道没可能，还是每天骑着马走好远的路，来医院楼底下探望姑娘，哪怕见都见不到一面。
    “他跑三十里的马，让海风吹硬了脸，只为了来这里看一眼她空空的窗。”
    “空与不空，那是他自己的事。”
    路霖不要他，是路霖的选择。
    他为路霖守身，那是他自己的事。
    那天，张阿姨临走前，最后和陈星航说的话是，“星航是一个勇敢的孩子，阿姨希望你会有更好的人生。关于你爸爸妈妈的态度，我也会尽力去劝的。你也不要和他们硬着来，多说点软话，但是表达的内容可以硬核一点，这样，他们接受得也能容易一些。”
    “既然有勇气去走和众人不一样的路，是不是也有勇气去活成自己最想要的样子呢？”她笑得很有朝气，“不管是恋爱对象还是专业方向，选择权都掌握在你自己手上，就看你的主观能动性了。”
    “加油，星航！你看看自己还这么年轻，刚二十岁呀，未来有无限可能的！”
    陈星航笑着说：
    “好，我记住了。”
    未来怎么活，那是他自己的事。

 第23章

    第23章
    回到宿舍，一切都太亲切了！这里有许栋昌好玩的游戏机，长时间在线的陪练宋佳尧，还有虽然冷脸但实在美丽的路霖，实在是天堂啊！
    陈星航在家里待了一周，终于幸福地回到了自己真正的家。
    晚上熄灯睡觉前，陈星航还在和两个舍友玩“链在一起”，三个小人配合总是不那么默契，穿过障碍的时候节奏感跟不上，许栋昌的小人每次都把另外两个人拉下水。然后陈星航和宋佳尧就大声骂他笨，许栋昌不高兴了，说：“艹，这可是我买的游戏！”
    路霖洗漱完毕，从浴室里出来，平静地说：“到点了，我要关灯了。”
    “别别别等一下！还没上厕所呢！”许栋昌和陈星航争先恐后地下床。
    他们宿舍有规定，睡前要把厕所去了，免得晚上起夜发出声音，把舍友吵醒。
    陈星航喊宋佳尧：“老宋啊，你先把厕所去一下！”
    宋佳尧躺在床上玩手机，“不去，还没到我睡觉的点呢。”
    “要等你睡觉的时候都他妈天亮了！”许栋昌从厕所出来，整理着裤子说。
    “我不去！万一待会睡的时候又想去呢？”
    路霖没说话，自己上床了，留下一句话：“最后上来的人关灯吧。”
    陈星航和许栋昌有点尴尬。为了这个作息不一致的问题，宋佳尧和路霖不知道吵了多少次。路霖睡觉浅，每次宋佳尧半夜去厕所都能把他弄醒，偏偏宋佳尧就是改不了这个习惯，说什么“去厕所是他的自由，想什么时候去就什么时候去”“你自己睡眠质量差不要怪别人，你看他俩怎么没醒呢，要是嫌吵不会带耳塞啊”“集体宿舍就这个样，大少爷住不惯就去自己租房呗”，上辈子路霖烦死他了，为了和陈星航一起住宿舍应付他妈的查岗，才一直忍着没去租房。
    “宋佳尧，我觉得你应该去一趟，如果晚上你又想去的时候可以再去厕所嘛，不妨碍。”陈星航说。
    “说了不去了！我的作息很规律，如果现在去了，过了几个小时一定会再想去的。还不如晚上就起夜一趟，大家都能一觉睡到天亮，除了某位豌豆公主。”
    “你爱去不去。”路霖拉开床帘，说了一句，“宋佳尧，如果晚上你要是再出声把我吵醒，明天我就搬出去。”
    宋佳尧哼了一声，“那感情好啊~拿你自己来威胁我？也不看看自己有多大脸，我巴不得你现在就搬呢！”
    陈星航着急了，他可不希望路霖搬出去，搬出宿舍两个人再想有交集就难了！他赶忙说：“不要吵了，为了这个事情伤害我们宿舍的和谐太不值了！老宋，你这个起夜的习惯很不好，说明肾虚，熬夜就容易肾虚，你还是要调整生活习惯。还有晚上千万轻一点，其实我和许栋昌有时候也能听见的，是不是老许？”
    许栋昌说，“啊？啊，啊，对，能听见。”
    宋佳尧委屈地喊：“你能听见个屁！天天晚上打呼噜，我熬夜睡不着有一半原因都是因为你打呼噜震天响！”
    他转向路霖的床铺，对方已经把床帘拉上了，他就去敲自己和路霖床位连接的钢筋，“我说路霖，你为什么不针对许栋昌打呼噜，天天针对我？你难道听不见他打呼噜吗？！”
    路霖懒得理他。眼看着许栋昌尴尬地脚趾扣地，把拖鞋都要撅折了，陈星航忙打圆场说：“你那不是和路霖连着床吗，一下床肯定能共振啊，老许只是呼吸重了点，不算打呼噜吧！反正我觉得，没啥影响！”
    “合着就我一人是宿舍公敌了是吗？全都是我的错？！”宋佳尧愤愤地把手机拍在床上，起身去上厕所：“今天晚上我去了，夜里要是尿急再去，谁都不许拦我！我就是从楼梯上踏正步下来，路霖你也不许说我声音大！”
    陈星航满意地安歇了。
    他在心里为自己悄悄点了个赞：为老婆提供舒适居住环境第一步，已达成！还得是我们陈星航有办法！
    一夜好梦。
    第二天早上。
    陈星航一下床，就被吓了一跳：
    三个人，六个大黑眼圈盯着他。
    “怎么了这是？”陈星航惊恐地看向怨气最盛的宋佳尧。
    宋佳尧问：“航子，你爷爷没事吧？”
    “我爷爷？我爷爷身体挺好的呀，八十多了还硬朗着呢！”陈星航狐疑地说，“怎么突然问这个？”
    “那就好。”许栋昌使劲揉着太阳穴，“我们还以为你爷爷驾崩了呢！”
    “不是，你们这什么意思啊？我爷爷到底怎么了？”陈星航真的摸不着头脑了，为什么一大早起来就被人问候爷爷？这是十年前的网络流行语吗？他怎么不记得！
    路霖抱臂哼了一声，自顾自去洗漱了。临走前说了一句：“他爷爷看样子好的很，你俩可以尽情殴打他了。”
    宋佳尧脸白得像鬼一样，面无表情地拿出手机说：“你听听这个。”
    “lielie……lielie……不要走！lielie！lielie！……呜呜呜……lielie！对不起……我一定会……好好……”
    录音中，有人口齿不清地反复呼唤着一个词，听上去真的很像“爷爷”。
    陈星航的脸也白了。他手足无措地解释：“啊这个，我自己也不记得昨天晚上梦到什么了，哈哈，对不起啊打扰你们休息了，我待会，待会就给我爷爷打个电话！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嘛，好久都没跟我爷爷联系了，估计是爷爷呼唤我呢，哈哈……”
    “不是我说航子，你昨晚上怎么能睡那么沉呢？跟死猪一样，我敲了咱们床那个铁杠好几下，你都没醒！”许栋昌捶了一下太阳穴，痛苦地闭上眼，“你叫了一晚上爷爷知道吗！要不是路霖跟我们说梦魇住的人不能强行叫醒，我和宋佳尧就要上你床把你摇醒了！”
    “对不起……我真的没听到……”陈星航眼球都不会转了，呆呆地盯着宋佳尧的手机屏幕，他想，自己怎么能这么没有警惕心呢！这要是不小心把自己重生的秘密说出来，路霖不就完了！
    面前的手机被移开，紧接着肩膀上重重一痛。陈星航“嗷”地一声叫出来，看到宋佳尧拿手机当板砖狠狠给他来了一下。“你说你没听到？航子，你睡眠不是挺轻的吗？说是连我下床的声音都能听到，怎么昨天晚上那么喊你你都听不到！难不成发次烧把耳朵烧聋了？”
    许栋昌也给他一拳，“就是！昨天晚上你当道德标兵，跟受害者一样，结果夜里你声音最大！航子，你可太不够意思了！”
    “对不起对不起！”陈星航举起双手投降：“我诚心悔过！今天我给大家买奶茶赔罪！成不成？”
    “我要喝星巴克。”
    路霖刚好洗漱完，施施然走过来，另外两人大笑抚掌赞成。
    那一天，陈星航花了一百多块钱，勉为其难地守住了秘密。
    只有他自己知道，那天晚上，他喊的根本不是“爷爷”————
    他求着不要走的那个人，
    是“霖霖”。

 第24章

    第24章
    世界上的秘密多得数不胜数。
    你有，我有，他也有。
    可保密却是个技术活。
    你能吗？
    我能吗？
    有人会说，这还不简单？憋着不说不就完事了。
    可是守一时容易，要让你守一辈子，你能守得住吗？
    正因为保守秘密如此困难，因此世上有了那么多可歌可泣的故事。一诺千金的季布，守口如瓶的田畴，守护赵氏孤儿的程婴……
    如今还要再加上一个夜不能寐的陈星航。
    自那天“爷爷”事变后，陈星航就夜夜担惊受怕，不敢睡踏实了。每晚都能惊醒个一两次，一醒来就开始进行心流大法，看看自己有没有做有关于路霖的梦，如果没有，安心地闭上眼再眯一会儿；如果有，那可就不敢睡了，只能睁俩大眼捱到天亮。
    陈星航终于懂了，为什么《异人之下》里龙虎山有一个老道士，为了守住秘密一辈子都不睡觉，就是怕睡着了说梦话，泄露机密。如今，他也差不多要这样了！
    这样做的受益者不光是路霖，还有宋佳尧。
    他每天晚上不熬到两点钟是不会睡的，偏偏还整了个浅色床帘，特别透光，夜里在外边看就像一艘橘黄色的夜航船，挺渗人的。
    上辈子陈星航曾经听路霖跟他嘲讽过，宋佳尧在里头学习呢。别看晚上他和陈星航他们打游戏，其实夜里一个人偷摸用功，还要装出一副没多努力就成绩很好的样子，也不知道图什么。
    如今，宋佳尧终于有了熬夜搭子，可把他高兴坏了。他经常夜里一点多给陈星航发微信问：“航子，还没睡呢？”
    陈星航回：“还不困呢，待会睡。”
    “打把王者吧！”
    陈星航就上线和他玩两把。
    两点多的时候：“航子，你睡啦？”
    陈星航回：“没呢。”
    三点多：“我睡了啊，你睡了没？”
    陈星航四点多惊醒，给他回：“刚刚睡着了。”
    早上七点半，宋佳尧准时起床，精神满满地洗漱，在床下叫陈星航：“航子，你这不行啊，熬夜之后应该起的特别早才对，有待训练加强！”
    陈星航黑眼圈都肿得像轮胎了。他瘫回床上：“早八我翘了，你自己去吧……”
    旁边床也传来虚弱的声音：“我也翘了……老宋帮忙盯一下点名，要是点名的话假装你是许栋昌……”
    “嘿！你们这是什么学习态度啊！”宋佳尧愤愤转身，“我可谁都不帮，走了啊！”
    “等下！”陈星航支起身，“唉……我还是和你一块去吧。”
    陈星航已经很久没和路霖说上话了，平时见面打招呼都少之又少。
    路霖作息规律得像一座钟表，有早八的时候早上六点半起床，没早八就八点半起。宿舍里从来没听见过他起床的闹铃声，还是陈星航这段时间熬鹰才勉强能观摩到路霖的早晨生态是怎样的。他似乎晚上带着iwatch睡觉，靠震动闹钟起床，而且每天晚上提前接好刷牙的水，早上就不开水龙头发出声音。此外，他晚上雷打不动地去图书馆学习到十一点，回到宿舍打个招呼就洗漱睡觉了，陈星航根本找不到机会和他说话。
    陈星航真的崩溃了，他没想到老婆重生后还这么爱学习！
    因此，即使身上疲惫难受，陈星航还是选择强撑着去上课。至少课上能多看路霖一眼吧？同一屋檐下，呼吸一个教室里的空气也是一种幸福~
    上完一天的课，陈星航感觉要坏。
    熬夜玩手机的症状完全显现，他觉得脑子昏昏沉沉的，头顶到后脑的一部分突突地疼，跳动着的血管像是要迸裂开；痛感和着心脏的频率，带来难以言喻的折磨。
    这感觉并不陌生。上辈子，颈椎压迫神经带来的偏头痛困扰了他十多年。陈星航的颈椎自中学时就不太好，一学习用功就发病，他爸就给他哐哐正骨，咔吧咔吧掰几下就舒服了；到了大学没人管电子产品了，颈椎病还是一玩就犯，不过他意志比较坚韧，挨过了劲儿接着玩，身体力行地践行着好了伤疤忘了疼。
    但今天好像不一样。
    强忍着头疼回到宿舍，往常歇一会就自行减退的痛感却愈演愈烈。陈星航感觉到隐隐的闷痛在脉搏中变得鲜明，咚咚，咚咚，呼吸的频率就是刀片刮过脑芯儿的次数。
    好像有一万根针在扎着他的肩胛骨和后脖梗子，强烈的痛感使得神经都变得麻木，陈星航惊恐地发现，自己好像动不了了。
    此时只有许栋昌在宿舍。他吃完外卖正带着耳机打游戏，战况激烈，根本没关注到陈星航的异状。
    陈星航瘫坐在椅子上，虚弱地喊他：“老许……老许……”
    对方没听到。
    陈星航大点声喊：“许栋昌！许栋昌！”
    对方盯着屏幕不耐烦地挥了一下手，让他等一下。
    陈星航悲鸣：“救命……救命啊！……”
    许栋昌摘下耳机，兴师问罪地转头，看到陈星航以一个怪异的姿势瘫在了椅子上。
    “啊！！！”许栋昌“唰”地一下跑过来，扶起陈星航，“航子，你这是怎么了！没事吧！”
    “头疼……要死了……”陈星航的眉毛紧紧地皱着，好像两道眉都要挤到一块儿了，“我动不了了……”
    “啊？那你这是什么病啊？要吃点什么药吗！我给你拿！”许栋昌着急忙慌地把陈星航扔回椅子，自己返回到柜子去拿药盒，“你这得吃点止痛的吧……我找找，疫情时候还有布洛芬……”
    “不……”陈星航强撑住身体，靠着下盘力量才没有滑到地上。
    许栋昌听话地停住动作。他焦急地想，陈星航这肯定是什么不为人知的密疾，肯定不能用那些一般的药。“航子，你是不是自己有药？你快说在哪，我帮你拿出来！”
    “没……”陈星航也觉得这次病犯得古怪，之前颈椎病吃袋正天丸，躺床上几个小时就好了，这次不知道为什么这么厉害！他的头疼得要炸掉了，呼吸困难，眼睛都看不大清楚东西，朦朦胧胧一片。
    “那怎么办啊！这情况是不是得去医院啊？”许栋昌看着陈星航的惨状，半天等不到回答，自己决定马上带他去校医院。
    “航子，你等我下楼去跟阿姨借轮椅，然后回来找你！”
    许栋昌匆匆出门，使劲按着电梯按钮，只觉得一秒钟被拉得极长，真真是度日如年。正当他考虑要不要走楼梯时，电梯终于到了十层。
    门一打开，里面站着路霖。
    路霖正推着小推车，上面放了好几箱热带水果。他看见许栋昌，有点惊讶地挑了一下眉：“你要出去啊。我妈刚寄的……”
    “你快出来！我要去救陈星航！”许栋昌焦急地大喊，“他出事了！”
    “他出什么事了？”
    “他说头疼，都动不了了！”许栋昌看路霖呆愣地站在电梯里，心里着火，进去就拽住小推车的把手往外拉，“我得赶紧去找阿姨借轮椅，带他去校医院！”
    “去什么校医院？这个点校医院早关门了！”路霖一把推开许栋昌，推着小车健步如飞，“快点回宿舍，带他去医院！”
    回到宿舍，陈星航已经头枕着椅靠，痛得只剩下颤抖了。他听见门开的声音，张开眼朦朦胧胧看见道人影，虚弱地呻吟道：“轮椅这么快……”
    脖子一下子被人箍住，支了起来。他听见一道熟悉的嗓音，气急败坏地在耳边喊：“你知不知道仰着头很可能窒息？！你就这么作死吧！”
    颔下的触感温热，搂着他脖颈的手心潮湿，像是出了很多汗。
    陈星航一下子瞪大眼。
    不是在做梦吧。
    怎么可能是路霖呢。
    路霖晚上很晚才会回来的啊……
    耳边又传来焦急的呼唤声：“航子，路霖说校医院已经关门了，咱们得去医院！你……你还能走吗？”
    “你看他像能走的样子吗？！”路霖崩溃地呐喊，“快把那车腾出来，咱们先得下楼！”
    许栋昌迅速把水果搬下小车，然后按照路霖的指示，在陈星航脖子被固定住的情况下搬起他的下身，放到小推车上摆成盘腿坐的姿势。之后他推着车往电梯方向走，路霖亦步亦趋地支撑着陈星航的颈椎跟在旁边，就像抓着一只尖叫鸡。
    在电梯里路霖就开始打车，这时候是晚高峰，车不好打，他等得急，直接加钱叫了辆尊享特快。
    出了宿舍楼门，许栋昌拿出毕生力气推着车开始冲刺，小推车轮子在学校的石子路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震得陈星航一颠一颠的，简直要口吐白沫。路霖在旁边握着他脖子跟着跑，责怪许栋昌：“你别那么急，都快给他颠出去了！”
    许栋昌吼：“我再慢他就要归西了！你压着他点不就没事了！”
    路霖大叫：“他现在颈椎是敏感区，肯定是哪个骨头缝的神经错位了，不能施力！”
    许栋昌暂停了下来。他拿起小推车上自带的松紧带和钩子，按住陈星航的身子开始五花大绑。这些绳子钩子本来是用来捆在运输的物品防止箱子掉下来的，如今也算是物尽其用。路霖急道：“你这能行吗？”
    许栋昌已经牢牢地把陈星航后背和小推车铁柄捆在一起了，他自信地说：“放心吧！我在家里矿上干过运输的活，别说是人了，他就是二百斤的猪都掉不下来！”
    世上的儿女啊，在给父母养老送终时，大多只顾老人能喘气就行，很少有人注意维护父母的尊严。
    可是……至于犬马，皆能有养。
    不敬，何以别乎？
    此刻，许栋昌的义父坐在车上，默念着论语金句，缓缓流下一滴清泪。

 第25章

    第25章
    两人合力，将陈星航抬上了一辆大奔的后座。
    司机震惊地摘下墨镜，打量着半死不活的陈星航，问他们：“兄弟……你们这、这不是什么违法的事吧？”
    “你他妈没事吧？目的地是去医院！去救他命的！”许栋昌怒道。他迅速坐上副驾驶，无视司机一脸敢怒不敢言的神色，“师傅麻烦快点开！越快越好！”
    后座上，路霖小心地给陈星航摆好一个舒服的姿势，轻柔地托着他的颈椎，问陈星航：“你现在感觉怎么样？还是头疼吗？”
    陈星航感动得快哭了。他用尽全身力气，睁开眼看了一眼路霖，在对方关切的目光下可怜巴巴地点了下头。
    “再忍忍，我们马上就到医院了。”路霖温柔得就像上辈子没分手之前的路霖，陈星航忍不住想，开车可以慢一点的，他不介意。
    就算要这么疼一辈子他也不介意——
    如果路霖一直在他身边，他愿意当小美人鱼。在刀尖上行走，让痛苦如影随形。
    事实证明，人不能乌鸦嘴。
    过了十分钟，车还是堵在高速路上，像挤最后的牙膏一样，费劲地往前移动，半天也没走出五十米。
    陈星航疼得快晕过去了，他呻吟道：“什么时候……能到啊……”
    路霖看了一眼导航，安慰他说，“快了，再多忍耐一会儿，一会儿就到了。”
    司机是个中年人，老早就看后座这病歪歪的人不顺眼了，他随手摘下墨镜扔到挡风玻璃前的空地，不耐烦地说：“还早着呢，这一时半会没个半小时可出不出去！你们这带着生病的，要不下车走路吧，我看走都走到了！”
    “师傅！你看他像是能走路的样吗？！你有没有点同情心啊！”许栋昌是暴脾气，忍不了别人阴阳怪气一点，直接就骂。
    “你什么意思啊？哎我说你这人，我好心建议怎么到了你嘴里就变味了？”
    “你说我说你什么意思？老子看不惯你的意思！”
    “嘿！您看不惯就请下车！我这可是奔驰，载你们都嫌晦气！”
    “一破奔驰还给你骄傲上了？告诉你，老子在家都开保时捷的！”许栋昌怒吼，“路霖，咱们下车！重新打一辆车！”
    路霖没应声，他冷静地和司机说：“师傅，我加钱，您能不能……”
    “不能！”司机哼了一声，“你们这单我不伺候了，今天谁都别想再让我来开这个车！”
    许栋昌吼：“你信不信我告你违约啊？你接了单不完成任务我可以投诉你的！”
    司机也吼：“你去告啊！我今天要是再为你这个傻逼开一段距离，都算我贱！”
    就在他们说话的时候，前面的车动了，而且移动的幅度不算小。
    后面的车看他们这辆车迟迟不挪窝，催促地按了好几下喇叭。
    司机刚放完狠话，尴尬地和许栋昌大眼瞪小眼。
    就在这时，路霖开口了。
    “师傅，我替我同学跟您道个歉，今天我们事出突然，他也是心急。这样吧，”他腾出一只手，点了几下手机，很快，车内响起打车软件司机端的播报声：
    “司机师傅您好！尾号3788的乘客向您打赏 2000 元。请您继续努力，为乘客提供良好的出行体验！”
    司机震惊地张大了嘴，颤抖地点开软件消息。
    打赏提示下面，对方又发来一张驾照照片。
    照片的主角，赫然就是后座上单手提着尖叫鸡的金主。
    路霖莞然而笑：“师傅，您看这样行不行，您先在旁边坐一会儿，我来开？”
    四个人换了位置，进行了势力大洗牌。
    许栋昌坐到了后座中间位置上，按照路霖的指导要求帮陈星航支撑颈椎；而他旁边，坐着一脸不忿戴着墨镜假寐的司机。
    根据路霖要求，他开车的时候不习惯副驾驶有人，原因是不好看左右镜子。所以副驾驶空着，后座上挤了三个人，其中两个还相隔仿佛有一个太平洋。
    陈星航感觉要被许栋昌的大身板挤死了，偏偏他还贴自己越来越近。他有力地扼住陈星航的喉咙，小心翼翼地问：“航子，你感觉好点没有？”
    “松……开……”
    许栋昌不解地问：“啊？你说什么？”
    路霖已经系好安全带，整装待发了。
    他吸了一口气，以舍生取义般的眼神回头望了一下许栋昌和陈星航，说：“那我们就出发了？”
    随即一脚踩下油门。
    奔驰发出嗡鸣声，但汽车纹丝不动。
    他又踩了一脚，车还是不动。
    “哎，师傅，您这车是不是有什么问题？”路霖皱眉。
    司机愤愤摘下墨镜，还没说话呢，许栋昌已经出声了：“我靠！你不松手刹，车怎么开啊！”
    路霖说：“用你说？我还不知道这个？！只不过我之前没开过这车而已！”
    “妈的，要不是航子提醒一句，我还没发现你会犯这么低级的错误！”许栋昌低头爱抚陈星航脑瓜：“你瞧瞧，还得是我们航子观察仔细……”
    在司机“小伙子你驾照真的假的”的焦虑质问和许栋昌“你他妈收了钱还一堆屁事”的反击加武力压制下，路霖从高速右边的临时停车带踩油门起步，开着奔驰上路了。
    这时的路况已经比刚刚的晚高峰拥堵好了很多，只是依然行进比较缓慢。路霖按部就班地在本车队伍里排了一会儿队，接着，扭转方向盘，见缝插针地开始超车。
    后面的车不满地鸣笛，“嘀嘀”声此起彼伏。
    司机在后座不满地嚷嚷：“小伙子你会不会开车啊，有没有素质！你这么开都是要被别人骂死的知不知道！”
    眼看着路霖从最靠右的车道扭到中间，又超了一辆车换到最左边，许栋昌也有点看不下去了：“我说路霖，你这么做是有点不地道啊，我听航子说你暑假刚拿了本，是不是还不熟悉……”
    路霖的回答是：“不用担心，我会开！”
    司机慌张地说：“要不，我还是坐副驾指导一下吧，你刚领完本就上高速是不是有点太危险了？”许栋昌也破天荒地支持了一句，“你要是不会开就让我来……”
    “都闭上嘴！”开了十年车的老司机有朝一日竟然被人连连质疑驾驶能力，路霖牙都要咬碎了。他怒吼道：“接下来我怎么开，谁都不许再多说一句。否则出了事故，大家一起完蛋！”
    随即，车继续向左转向，径直驶入了高速公交专用道！
    北京的高速公路设有公交专用道，在早晚高峰时段里私家车禁行，其目的是为了鼓励绿色出行，保障高峰时段的公交不会堵在路上，导致晚点。
    “哎你神经病啊！这都有摄像头拍照的！”司机急了，用手扒上驾驶座使劲拍路霖后背，“这是违法的你知不知道噻！”
    “许栋昌！拉住他！”路霖开着车无暇顾及，快速回了一下头喊道。
    许栋昌把狗皮膏药一样的司机扯回后座，钳制住他的行动后开始骂：“你懂个屁的法，最多也就扣200块钱驾照扣两分，人家都给你两千了还不够吗！你他妈知不知道高速上拉扯司机会整车人一起死的啊？”
    司机一边挣扎一边嚷：“这这这条道都有摄像头拍照的！我要被公安抓起来怎么办啊？！”
    路霖道：“师傅，事急从权，为了病人您多担待！交警要是抓您，您就把我的驾照给他们看，举报我就行！”
    夜色降临，车开得像在风中飞一样。快速流动的冷气团拍打着车玻璃，发出“呜呜”的哭号声。两侧的波形护栏像绿色的火车一样疾驰着，接力着，无边无际，望不到头。
    陈星航觉得自己又快死了。
    不过没关系。能坐在霖霖开的车上，死在霖霖身边，他觉得死而无憾。
    只不过……如果他能像之前一样，再抚摸一下自己就更好了。
    “许栋昌！快去扶着陈星航脖子！他要不行了！”梦中的，熟悉的嗓音又在车内响起，“你还要跟师傅搂到什么时候？！”
    火热的躯体靠了过来，有力的手托起一片天，噩梦般的窒息感涌现。
    陈星航又想打自己嘴了。

 第26章

    第26章
    这痛也真实，这梦也虚妄。
    我们能不能抛下现在的一切恩恩怨怨，回到十九岁？
    回到那个炎炎夏日的午后，蝉在梧桐树上聒噪得连成片，碧绿的树荫下，我陪你站在木头椅子前。
    你不肯坐下，因为椅子下倒了一瓶不知是谁的饮料，蚂蚁成队地逡巡着这方宝地，甚至爬到了木头椅子上。
    “路霖！来了没有？”
    比本人更快应答的是另一个声音：“来啦！教练，我们来啦！”
    陈星航首当其冲地跑到练习车旁边，拉开驾驶座的车门，然后自己窜到后座上。
    车里开了空调，凉爽的风一下抚平了每一根热得竖起来的汗毛。对于站在炎热的空气中炙烤了半小时的人来说，不啻于天堂般的待遇，帝王般的享受！
    路霖探身进来，先皱了一皱眉头，拿出面巾纸抽出几张递给陈星航，自己也拿了两张在脸上颈上擦了一圈。
    “快点擦一下。刚出完汗不能直接吹空调，会着凉的。”
    听话地拿纸胡噜一把脸后，陈星航瘫倒在后座上。刚刚路霖嫌长凳上有蚂蚁，拉着不让他坐，两人在旁边站了那老半天，腿都软成面条了。
    教练走过来给路霖刷卡，启动训练车。他一瞄后座，就笑了：“小路，你朋友真够意思！大热天的，还天天过来陪你训练啊？”
    路霖颔首微笑，陈星航在后座直摆手：“没事儿教练，我家离得近，过来可方便了！”
    “滴”的一声，刷卡成功，训练开始。
    系统女声道：“欢迎使用xx驾校仿真训练驾驶系统，请选择您今天模拟的内容。”
    教练指指训练场的一块空地格子，“去那儿，今天还是练倒车入库。好好练，不懂的问我。”
    路霖应了好，接着启动点火，就要踩油门启动车子，陈星航在旁边叫：“等下！”
    教练回头，正对上他谄媚的笑容：“教练，您看今天这么晒，能不能让我俩往树荫那儿挪挪啊？”
    手指一处角落：“那块儿不是空着呢吗？您看我们去那儿成不？”
    手指自己的脸：“您看看，这要是再晒就晒秃噜皮了！”
    教练笑了，“小兔崽子，早算计好了吧？”旋即摇头，“那块太偏了，我照看不过来，人家小路要想找我太麻烦了。”
    陈星航急了，“不儿这不都有ai呢吗，您就不用管了！每次也没见您给路霖多指导几次，都ai带着他练的啊！”
    眼看着教练的脸色变得难看，路霖忙说，“教练，我有存您的电话，之前训练没遇到什么问题，所以没怎么请教您。我之后要是想问您问题，就给您打电话，您看成吗？”
    “行吧，那你俩就去那一片活动，”教练摆摆手，“别跟上次一样，车都不会倒呢就开始绕场兜圈子，最后还差点跟别的车撞车！”
    陈星航不好意思地笑，那次“丰功伟绩”还是他撺掇路霖开的。
    第一次上课时，路霖畏畏缩缩不敢踩油门，陈星航就鼓励他先尝试一次一脚踩到底，之后就敢踩了。路霖听话地照做，小车以9km/h的速度冲了出去。
    路霖一边开一边害怕地尖叫，陈星航大声喊他别害怕，这车快不到哪儿去，结果训练车因为有时速限制，在两人的大呼小叫中自动熄火了。
    停下之后，路霖擦着额头的汗，回头看向陈星航的眼睛闪闪发亮。
    “好玩吧？”陈星航笑着问。
    “好玩！”路霖兴奋地说，“咱们再来一次吧！”
    这一次之后，路霖就开始敢开车了。按道理来说刚开始上课的学员还不让兜圈子，先把基本功练好，才能一个个排着队去绕大圈，走一遍倒车入库、侧方停车、直角转弯和曲线过道的组合。可陈星航可是高考后就拿了本，家里自驾游时开车去过青藏高原的男人，早不怕教练的耳提要命了，于是他怂恿路霖：“咱们去绕圈吧！”
    路霖想了想拒绝：“不行，教练可能会看到的。”
    “他哪里管得了那么多车？你看看这个场子里怎么着也得有六七十辆吧，还都是一模一样的！”陈星航抓着驾驶员椅背哀求道，“老路啊，你就带我兜一圈吧！天天练倒车有啥意思啊！”
    路霖似乎莫名其妙地生气了，他说：“你不用天天过来陪我，科二的训练的确是很无趣的，也浪费你的时间。”
    陈星航赶忙作捶背状，讨好地说：“路哥，您这是说的什么话？不无聊，一点都不无聊！就算训练的科目老是重复，但是跟你在一块就很有意思啊！咱俩还能聊天，比我自己在家里舒服多了！”
    路霖似乎莫名其妙地又高兴起来了。
    陈星航坐在后座上，作为指导给菜鸟下口令，操纵小车以龟速进入绕大圈的路线。他是感觉型车手，考驾照时学的东西早忘到爪哇国去了，平时在家开车也都是凭感觉走，倒车从来不看点位，揉一把进不去就再往前上点儿，总之已经初具老司机风范。
    但科目二却不一样。它是一个非常需要格式化的考核科目，每一个小项目都有严格的考察标准和学习方式，考生要先把哪个点和哪个线对齐，然后轻轻地移动车身，一看到某个点露了头，就要立刻停止动作！如果不这么做，一定会出现轮胎压线，车身出车位等等情况。
    因此不难想象，陈星航和驾校的教育方式会出现多大的分歧了。过s弯时，路霖听着系统女声的教程指导，小心翼翼地把方向盘转了一百八十度，之后车身向前蹭，让挡风玻璃前的小方墩去碰白线，一碰到就要立刻打死方向盘；陈星航在旁边说，该打轮啦，再不打就出去了啊；路霖不听，说小方墩还没碰到白线呢！怎么可以打轮？可等他好不容易地让视野中的两个标志物重合时，耳边却响起系统机械音播报声：“车轮压线，扣四十分，本次考试不合格。”
    路霖气得使劲拍方向盘：“为什么啊！它怎么检测的，肯定有误差！我就是按照点位对齐的啊！”
    后座传来嘎嘎笑，被路霖瞪了一眼就消音了。陈星航讨好地递过一瓶水，说出来的话却让路霖怒火更盛：“事实已经证明，这人啊还是得靠车感！老路啊，你不能按照那些死板的套路走，还得继续加强车感！”
    “那你说，怎么加强车感？”
    “很简单！多开多练~~”陈星航拍着他的肩笑道，“路师傅，咱们继续开吧！”
    路霖照着9km/h的临界速度压着线开，这速度对他来说可不算慢了，整个人像公园里开碰碰车的小孩子一样兴奋。他忽然想起什么，回头问道：“陈星航，你平时一般开多快的车？”
    陈星航笑眯眯：“你猜。”
    路霖说：“我对这个没什么概念。我想想，你应该开……”他比对着现在的速度想了一下，说：“30km/h得有吧？”
    “不止。”
    “那40km/h？”
    陈星航乐了，“兄弟，我怎么平时没发现你这么单纯啊？太保守了，开四十迈在路上要被别人骂死的！”
    路霖惊讶地睁大了眼睛：“那么快！这太危险了，我现在开9km/h都有点害怕。”
    “哈哈哈哈！放心，哥哥以后带你上趟高速，让你试试开一百迈，开完你就会爱上那种感觉了！”陈星航一脸臭屁的表情。
    正在此时，两人耳边响起鸣笛声。回头一看，看见一辆训练车正直直朝他们的方向而来。
    那看上去也是个新手，一边开一边冲他们挥手，不知道在说什么，陈星航说：“是不是咱们堵人家道儿了？你挪挪车。”
    路霖就把手柄推到倒车挡，开始倒车。陈星航帮他看着后视镜，忽然拍着路霖椅背说：“快快快倒车！左侧斜后边也来车了！”
    前面的车逐渐逼近，后面一个教练追着跑过来，但距离比较远，没法立即遏制住紧靠过来的车，眼看着这辆车就要贴上路霖他们的车！路霖心一横，把油门踩到底，使劲往左打方向盘，紧接着，
    “咚”一声闷响。
    他们的练习车车尾撞上了后面的车！
    陈星航惊叫：“路霖！你干啥呢？为什么要往左打轮？”
    “不是你让我往左的吗！”路霖大喊。
    陈星航觉得不可思议：“我那是提醒你左后边来车，你怎么还硬往人家车上顶啊？”
    “可是为什么我往左转方向盘就会撞上？”
    “哎呀……”陈星航一拍脑袋，“都怪我，没跟你讲倒车呢！倒车和前进挡是反着的，你往左边打轮，你的车头是往右扎的，明白吗？车屁股是往左的……”话没说完，被撞的苦主已经下车来拍玻璃了。陈星航看着一脸惊恐懊恼的路霖，心里觉得特对不起他，他一边开门一边安慰道：“没事儿，这撞一下难免的，都是小事儿！倒车就是比较反直觉，就跟做脑筋急转弯一样……哎哎大哥不好意思啊，我们这也是被逼无奈……前面那车您没看到？好家伙，跟疯了一样朝我们这边撞，哪里躲得过去……您多见谅，多见谅哈……”
    路霖坐在驾驶座里，侧耳听着窗外陈星航和一中年大叔和稀泥的赔笑声，还有教练痛斥乱开车的菜鸟新手声音，再加上练车场上此起彼伏的鸣笛声，梧桐树林里聒噪的蝉鸣声，几种声音和成一片，交织成一首夏日午后的奏鸣曲。
    此时，树木葱翠，蓝天高远，阳光金灿。
    这是路霖人生中第一次在外地过假期。在此之前他从没想过，这个暑假的画面可以那么生动，颜色可以那么鲜活，时光可以那么欢乐。
    他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

 第27章

    第27章
    路霖来这里学车的事情纯属陈星航一手操办。
    他高考后有过学车的打算，但那时候还没到十八岁，没学成。后来大一的寒假又去美国的姐姐家过的，自然也没腾出时间来。
    到了大一暑假，陈星航这时已经和他玩的挺熟了，一听说他有学车的打算，立刻给他推荐自己家附近的一个驾校，“这家可便宜了，我就是跟这儿学的，四个科目都是一遍过！”
    路霖有些犹豫。他父母希望他能回家过暑假，在家附近也有很多高质量的驾校。如果在北京学，可能一个多月的时间都要住宿舍里，到时候天天见宋佳尧那张讨人嫌的脸在面前晃来晃去，路霖怕自己积郁成疾，吐血而亡。
    但陈星航太热情了，最后简直是在哀求了。“兄弟，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啊，没了你我暑假可怎么办那！到时候天天在家住，一玩游戏就被我爸妈念叨，非要我多出去走走，我真是小学生作息了啊……”
    路霖莞尔：“那你可以约宋佳尧啊，他不是暑假都待在北京吗？”
    “不行啊，他说实习很忙的！而且我跟他一般直接在游戏上约，你是不知道，这小子有多扣！”陈星航苦瓜脸，“上次去三里屯玩，我在手机上看了半天饭馆评分，最后人老人家说要去吃肯德基，还就点了一个汉堡！”
    那时候，陈星航还没有变成省钱大师，每月生活费该花花，生活潇洒得很。虽然比不上路霖的生活水平，但是这人吧都有捧高踩低的特性，他还就乐意跟着路霖玩，去什么美术馆啊探店啊西餐厅啊，就是觉得这朋友言行举止特别潮，和他在一起倍儿有面儿！
    “啊~这的确是太节俭了……”路霖附合地捧场，作出为难的表情，“可是我爸妈都说让我回上海学车方便一点，他们也能给我指导一下……”
    “别介！我跟你说，要是说起学车这事儿，没人能比我更在行了！你爸妈学本多少年了，我那本是去年刚拿到的，还热乎呢！听兄弟一句话，留在北京学，我给你当免费教练，二十四小时陪同，你看成不成！”
    “可是……”
    “别可是了老路！你想，在北京学了本，你就可以参与摇号，万一你中了呢？到时候你就算不跟北京发展，这号租出去，一年也有一万多块钱呢！”
    路霖想了又想，最后答应了留在北京学车。陈星航高兴得像考上清华北大一样，握拳振臂高呼“耶！”
    路霖悄声说：“切，我才不是因为稀罕你们北京车牌呢！”
    我是为了和你多在一起才留在北京的……
    我稀罕的其实是你，
    你这个大傻子。
    陈星航很守承诺，整个暑假里，只要路霖上车训练，自己每天必到。
    他背一个腰包，里面装上两瓶水，短袖大裤衩是他雷打不动的装扮。
    可路霖觉得他帅惨了。
    陈星航这种帅，不是一般语义上的俊美型，而是阳光开朗大男孩型。五官端正，眉骨挺立，眼窝微微凹陷，浓眉俊目，鼻梁高挺，薄唇宽颔。只不过在中学时代，此种男生通常以猴子形象出现，在班里是最闹腾的那一个，搅得大家鸡犬不宁，因此几乎没有同龄人夸过陈星航长得帅。再加上他从来不护肤，小麦色皮肤跟了他十多年，连陈星航自己照镜子都觉得，要是能再白一点就好了。
    他把这事跟路霖说过，路霖就说让他坚持涂防晒，又给他讲了男生护肤的一套流程。只不过陈星航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依然坚持清水洗脸，擦屁股毛巾擦头，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路霖说过两次，没啥用，心里偷偷想：他这样也好，省得别人再瞧上他。
    可是芙蓉哥自己先瞧上别人了。
    那是和路霖驾校同期的一个女生，长得很可爱，白皮肤大眼睛，头发浓密，披着一头羊毛卷。她似乎是lolita圈的，穿着打扮都像个洋娃娃，就算来驾校学习，也穿着日常格子裙，上面有草莓田园风的手绘图案，看上去非常萌。
    在等练习车空出来的时间里，学员们经常站在树荫下休息。那个女生没有同伴，都是一个人站着等，她总是自顾自地戳手机，长长的美甲在屏幕上发出轻轻的“嗒嗒”声。
    陈星航来的早，闲的无聊又热得发慌，看到这女生还坚持穿有内衬的裙子和长腿袜，心里由衷佩服，就和她搭话：“你好！你穿这么厚不热吗？”
    女生吃了一惊，小鹿般抬起双眸，害羞地回答：“其实还好。”
    “真的？那你真挺能扛热的！佩服。”陈星航冲她伸出大拇哥，“我要是有你这能耐就好了！”
    女生笑笑：“可能是因为我是南方人吧，都习惯了，就觉得北京还好啦。”
    “噢噢，那你是哪里人啊？”
    “我广东的，我们那夏天比这热多了。”
    “哇塞广东啊！我还没去过呢，那你会说粤语吗！”
    ……
    路霖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场景。
    瘦高的男生半低着头，兴高采烈地和一个穿着lo裙的女生说话，还手舞足蹈的；女生时不时点头应和，露出甜甜的笑。
    男生抬头时看到他，高兴地挥手臂叫：“老路！这儿呢！”
    路霖面无表情地走近，就听陈星航说：“来来来，给你介绍一下，这是你同期的驾校同学，陈月珊，和我一个姓！”他屁颠颠地接着说，“而且她和咱们一样，都是大二学生！现在在央美念书！厉害吧！”
    陈月珊对路霖友好地微笑，陈星航接着介绍道：“这就是路霖，我刚和你说过。我好兄弟，我来就是陪他一起学车的！”
    路霖礼貌地冲陈月珊点头，斜睨了陈星航一眼：“是吗。你是为了来陪我才天天来驾校的吗？”
    “对啊，不然我还能为了什么。”陈星航有点莫名其妙，不过路霖的脾气就像六月的天，说不准什么时候变化，他只好又找补一句：“热了吧，你要不要喝水？”
    路霖没理他。陈月珊笑着对路霖说：“路霖你好呀！我在央美学服装设计的。你长这么帅，有没有考虑过做模特？”
    路霖礼貌地说，学习比较忙，暂时没有考虑过。
    陈月珊一脸伯乐发现千里马的表情，兴奋地说想加路霖微信，如果他以后有想当模特的打算就联系她，她们老师特别需要模特。
    陈星航在旁边有点不乐意了。“哎哎，你别光发掘路霖啊，”他挺了挺胸：“我觉得我也挺有当模特的潜质的！”
    陈月珊捂着嘴笑：“其实你身材比例也不错的！可以考虑走这方面路线，就是这个衣品方面吧……”她看了下陈星航的大裤衩，挑了挑眉。
    陈星航脸腾一下红了，当然由于皮肤颜色比较深，看不出来。他结结巴巴地说：“嗨，这天儿太热了，我也没办法……”
    “你就别指望他的衣品了，”路霖说，“他一年四季都穿不出什么新鲜花样来。冬天一件黑羽绒服，春秋就是套头衫加牛仔裤，估计连件别的衣服都没有。”
    陈月珊闻言笑的更欢了，看着陈星航的眼神满是揶揄，“你这样子要是去做模特，品牌方给你衣服你也不会穿，那可怎么办呀……”
    上一批学员时间到了，教练开始喊名字，分派训练车。
    路霖被喊到，两人和陈月珊告别，坐到了车里，开始刷卡计时。
    一上车，路霖脸上礼貌的微笑就消失了。车里一片低气压，空气似乎都冷了几度。偏偏陈星航神经大条，还没感受到，自顾自地在后座看手机。
    耳边传来系统女声播报：“欢迎使用xx驾校仿真训练驾驶系统，请选择您今天模拟的内容。”
    路霖张口问道：“陈星航，刚刚教练说咱们今天要练哪个项目来的？”
    陈星航惊惶抬头。他太沉浸了，其实根本没听到刚刚教练说的什么。但是，路霖很少主动开口问他问题诶！人家好不容易问一回，他就算编也得给出一个答案吧？
    “嗯……上节课就是倒车入库，今天应该还是练这个吧？”
    路霖说：“好，那我就去练倒车入库。”
    “哇塞！你看米兰时装周！”陈星航突然把手机举过来，“这是真的走秀现场诶！”
    图片上一黑人穿着浑身亮片的衣服，甩出长长的衣摆。红毯上灯光白亮，模特的脸都泛着水光般的反光。
    “还有这张！是真的威尼斯小船！”陈星航手指滑动着屏幕，双眼放光地给路霖展示。
    路霖闭上眼睛。
    果不其然，陈星航是在翻刚加上女生的朋友圈。
    “我真的很想去一趟意大利！去看ac米兰，今年意甲他们踢得可好了，你看了……”
    话尾陡然消音。
    路霖睁开眼，看到面前的照片里，陈月珊和一个男生做出亲密的贴脸动作。
    “啊……哈哈……这应该是她男朋友吧？长得挺一般啊，我觉得配不上她！……”陈星航自说自话中。
    “我觉得挺好的，”路霖挑眉，“人家还穿了件品牌大衣，比你衣品上强多了。”
    陈星航气急败坏：“他就算穿了大衣还那么丑好不好！我要是打扮打扮能秒他一条街，你信不信！”
    “我凭什么信你，你本身硬件也没好到哪里去。”
    陈星航闷闷地坐回后座，不说话了。
    路霖开着车往倒车入库的场地去，一路上两人都没有再说话。诡异的沉默蔓延在车厢里，陈星航有点坐不住了，他扒上椅背想跟路霖聊天。
    “哎，兄弟，咱们中午吃啥去呀？”
    “我下午有事，中午就不跟你一起吃了。”
    “啊！别吧~~”陈星航哀叹，“你不跟我一起吃的话，那我会超级超级无聊的！”
    “咱吃完了再去办事，行不行？”
    路霖沉默以对。
    不对劲，很不对劲。往常路霖就算临时有事不跟自己一道走，也会礼貌地道歉，好声好气地说明自己缺席的原因，这种突然的漠视还是两人熟悉以来的头一次。
    “咋了兄弟？你是生气了吗？”陈星航小心地问。
    车已经开到了位置，系统女声响起：“倒车入库考试开始，请按规定完成任务。第一步，请完成左出库。”
    “别打扰我了，我要练车了。”路霖平静地说。
    第一次入库还没做完，窗外就传来拍玻璃的声音。路霖摇下车窗，对上教练黝黑生气的脸。
    “谁叫你们来这儿的？不是说了让你们去练侧方停车的吗！”教练大声说。
    “这样的吗。”路霖歉意地微笑，“不好意思教练，我刚刚和同学都没有听清楚要求。”
    “一个人没听清就算了，两个人四只耳朵，都跟聋了一样是吧？我那么大声说话都听不进耳朵里去！”教练没好气地说，“快点离开这，人家做模拟的还等着用这块场地呢！”
    模拟考试，是驾校专门的一项业务。在系统的考试模式下，教练坐在副驾驶进行一对一指导，帮助考生提前熟悉考试流程。当然，这是额外的价格，科二模拟一次两百块，科三要三百块一次。这对教练们来说油水很大，因此模拟格外受到重视，带着做模拟要无限优先于学员日常训练。
    陈星航在后座上不高兴了，他最看不惯这种忘本的行为，直接怼道：“一没放牌子二没人跟我们说，谁知道你们这块场地有人啊？做模拟的就是比我们练习的高贵是不是？你等着，我们考试的时候绝对不找你带模拟！”
    “你他妈还敢跟我叫板？你报名了吗就进我们驾校的场地，这有你说话的份吗？”教练把手放在门把手上就要拉开车门，“白嫖别人课程是不是？现在我就请你出去！”
    “咔嗒”一声。
    教练怎么用力拉都拉不开门，这才发现门被锁了！
    他震惊地看着车里的人，后座上那个b还在叫嚣着，听得教练牙痒痒。“老子早考下来驾照了！用来蹭你们这破课？啥也不教全靠人家自学，还收几千块钱，好意思吗你！”
    路霖踩油门启动车子，在摇上车窗前道：“不好意思教练，我们马上走，”他顿了顿，说：“我乐意让他蹭我课，您不用替我担心。”
    后座传来帮腔：“对啊对啊！咸吃萝卜淡操心，教练你就别管那么多了！”
    小车驶到训练场的角落，停了下来。盛夏草木长，路边绿化带里的萱草花吐着黄色的花苞，深绿的叶子伸展着，努力接收着梧桐的纵横枝丫透露下来的阳光，尽管只有丝丝缕缕，点点斑斑。训练场年久失修，黄色的指示线已经斑驳残缺，像被蚕食过的遗迹。
    陈星航看路霖停下车，这才敢张嘴：“对不起啊，兄弟。刚刚教练说要求的时候我没听清……然后随便说了一个，真对不起！”
    路霖不置可否。
    陈星航看路霖刚刚帮了自己，觉得他现在情绪应该不算负面，于是接着说：“谢谢啊兄弟！锁车保护我，你刚刚帅爆了你知道吗！”他想着想着，自己乐起来了：“你看刚才教练那样，太衰了吧，我要笑死了……”
    “明天你不要来了。”
    路霖忽然出声。
    陈星航一惊，他结结巴巴地说：“啊？……为什么？”
    “刚刚你和教练发生矛盾了，我觉得你如果再来，可能会有些尴尬。”
    “噢，害，这有啥的。”陈星航松了一口气，“没事，你别担心这个。那教练和我可熟了，我之前学车的时候就见过他，不过不是他带的。他那人不记仇，今天吵明天就又能嬉皮笑脸的，不会再赶我的。”
    “也不光是因为这个原因。”路霖顿了顿，说：
    “我暂时不想见到你了。”
    “什么？”陈星航疑心自己耳朵真的出了某种问题，“为什么啊老路，就因为我刚刚玩手机没听到教练的指示吗？你要因为这个事生气那可太没必要了，那你不也没听到吗……”
    “不是因为这一个事情。”路霖把双臂搭在方向盘上，平静地说。
    “你说是来陪我练车，其实是来玩的。对吗？”
    “啊？”陈星航有些被问懵了。什么其实是来玩的？路霖在说什么？
    他踌躇起来，不知道该回答对还是不对。因为按照他之前所说，他的确是因为无聊来找路霖玩的，顺便陪他练车；可是面对着这种平淡的兴师问罪既视感，就算是傻子也不能回答“对”啊！
    “兄弟……我自己玩不玩的无所谓，肯定是以你练车效果优先。”陈星航看着路霖的后脑勺，小心地措词：“你要是觉得我在你旁边叨叨打扰了你练车，那我以后会注意的！我保持沉默，成吗？”
    “不是你沉默不沉默的问题。”路霖把头埋到方向盘上，“你其实在拿我当成你的玩具。”
    他语速越来越快：“你自己闲的没事干，才来找我说陪我练车的，是不是！你打心底里就不是为了我能练好车着想才来的！”
    “你其实，根本就是在拿我寻开心！”
    “我没有啊……”这一通责难搂头盖脸，陈星航手无寸铁，被打压得都不知道该怎么说话了。自己的确是为了假期愉快才拉着路霖留在北京学车，但是他从来也没有想拿他寻开心啊？一直都是坐后座上观察车况，给他适时提点几句迷津，更何况昨天练车时还好好的呢，怎么今天突然就变脸了？！
    “路霖，你听我说，我绝对没有为了自己玩的开心才过来陪你练车的意思！我傻啊，大热天的跑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暴晒来了？你去问问训练场上的其他人，他们的同学朋友为什么不过来玩？是因为不好玩还是因为他们不想拿朋友寻开心？！”
    路霖扭过头，眼圈竟然红了。“那你为什么要过来？你为什么要来陪我练车！”
    “咱之前不是说好了吗？”陈星航看见他都要哭了的样子，自己也感觉揪心扒肝的：“我就是来陪你的！本来就是我介绍你来这儿学的，我也熟悉情况，你自己一个人在北京人生地不熟的，不得我帮帮你啊？”他使劲抓头，“我要是想找乐子，早就带着你去北京各地玩了！或者是求着你带我去咱们之前去的那些个高档地方，见见不同的世面，认识认识不同的朋友，是不是？”
    这句话不说还好，一说路霖就炸了。
    “见世面？你果然是在哪都能见世面！呵，在这个破训练场，你都能撩妹，要是带你去看音乐剧去看展，我都不敢想你会怎么样！”
    “你能不能别那么激动！”
    陈星航被说中少男心事，恼羞成怒。“我和人家加个微信，怎么就撩妹了！大家都是同龄人，站那聊几句是自然而然的，你管得着吗？！”他想到陈月珊对自己和路霖的区别对待，内心更觉愤怒，“人家对你那么欣赏，想让你当模特，你连微信都不给，太不给别人面子了！”
    “你说的对，我当然管不着你的事情！”路霖尖声道，“不让你来，原来还挡了你的桃花运了，这种介入他人因果的缺德事，我可不做！”
    “你明天爱来不来，不来拉倒！”后面又补了一句，“来了也别坐我车！”
    这样的路霖，陈星航从来没有想象过。他们之前是那么好的兄弟，一起熬夜复习，一起去过那么多好玩的地方，就因为自己没听清教练的指令，就为了这么一个小破事，他竟然对自己冷嘲热讽，大吼大叫！
    “我真是给你脸了……”陈星航拿起腰包，气冲冲地推门推不动，“把门开开！我要下车！”

 第28章

    第28章
    第二天，陈星航果然没有来。
    第三天没有来。
    第四天也没有来。
    路霖知道，他也许明天就会来，也许再也不会来了。
    躺在宿舍床上，路霖恹恹地拿被子蒙住头。
    这几天来，他自己一个人学车，一个人吃饭，一个人去图书馆，生活规律回复到原来的节奏。除了晚上睡觉有时依然会被宋佳尧吵醒，其他的竟然也能接受良好。
    没有别人介入的世界显得安静而平和，本就该这样，不是吗？
    可为什么，自己现在什么都不想干，什么都不想去想？为什么一股莫名的烦躁感涌到四肢百骸，简直想要锤爆地球呢？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嘀”的一声，宿舍门开了。
    宋佳尧见宿舍里亮着灯，稀奇地打招呼道：“呦，这不刚八点半吗，您今天怎么没去图书馆啊？这么早就回来了？”
    路霖不想理他，出于礼貌还是说了一句：“你回来啦，今天实习怎么样。”
    一句话打开了宋佳尧的话匣子。
    “我的天啊，路霖你真的想不到，我今天过得有多惨！”
    宋佳尧把包扔在桌上，插着腰站在路霖床下就开始说话：“我今天上午给我mentor录证据材料，先是让我扫电子版，然后把电子版一个个的看具体内容标名称整理成表格，他妈的几百份文件啊！整整弄了三个半小时还没弄完，然后他让我明天下班前发给他，我就想着下午赶紧弄吧，嘿你猜怎么着？”
    路霖适时地发出惊叹疑问声。
    “下午另一个律师来找我帮忙，让我帮他寄律师函！我天哪，当时真的不想答应，但是又不好拒绝，所以我又贴了一下午的ems文件袋。我靠，我贴了有一百多个呢，你能想象有多厚一叠吗？哎，对了，你知道什么是律师函吗？”
    床上的人已经在被子里堵住耳朵了，声音传出来有些失真：“听说过，还没见到过。”
    “我之前也没见到过，不过今天可见到了，我跟你说，那个律师的律师函是发给好多对象的，就是复制粘贴！根本没什么技术含量！”宋佳尧洋洋得意：“不过言词还挺有点威胁意味的，特别有意思！我下午不是都给他寄出去了嘛，下班的时候那个律师跟我说，已经有收件人拒收了！你说这也太好玩了，还能拒收，他们难道看到快递单号就知道是律师函了吗？那真是挺有自知之明啊！”
    “哎，不过一想到明天还有那么重的任务量我就烦……你说这种脏活累活怎么都给实习生干啊，我一点接触不到有技术性的内容，这一天天的，我挣个一百块的实习工资容易吗我！”宋佳尧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翘起二郎腿揉着自己的小腿，“累死我了……坐了两个小时地铁，全程站着。我那个车厢真是奇了怪了，从头到尾没一个人起身的！我还背着个电脑，沉的要死，累的都想直接坐地上。可那地铁人挤人的，连脚能站着都难得了！”
    “更不用说这一百块钱，中午吃顿饭就少了三十块，坐地铁来回十四块，还剩下六十六块，早上吃饭六块钱，晚上跟食堂吃十五块，我一天只能存下来四十五块钱！干了一天活，我的劳动力就值三十五块钱！路霖，你说说我怎么这么惨啊……”
    路霖烦得不想锤爆地球了，他想直接锤爆宋佳尧。
    “这样啊……那你工作没做完的话，是不是今天晚上得加会班？”他心里默念，加班吧加班吧，求求你了，别打游戏了。
    宋佳尧哼了一声，“我才不呢！凭什么白天给这些资本家打工，晚上还无偿帮他们干活，他们配吗？给一百块钱就想拥有一个二十四小时待命的奴隶，想得美！”接着喜笑颜开：“今天晚上陈星航有时间，我要和他打王者！”
    啊。
    陈星航。
    乍一听到这个名字，路霖甚至有些恍惚，几天没联系，他好像都已经不记得陈星航长什么样子了。可是那天分别时，锥心摧肺的痛意依然清晰。
    陈星航对他说：“我真是给你脸了。”
    他怎么敢和自己这样说话！
    他怎么敢这么对待自己！
    他怎么敢骂完别人后一走了之，还晾了别人四天！
    他怎么敢晾了别人四天后，还若无其事地和其他人打游戏！！！
    陈星航，你怎么敢的……
    你根本没有心！
    路霖简直想要锤床大骂了。可是，正主不在眼前，他再发脾气也没有意义。
    他解锁手机，开始删除微信对话框里的大段草稿。光标在一个个斟酌许久的字句上拂过，四天来自己想了又想改了又改的道歉措辞正缓缓地从世界上消失。
    “不好意思，陈星航。我那天情绪过于激动，突然向你发脾气，让你伤心了。这真的不怪你，事出有因，前些天打电话时家里人催我加快学车进度，让我暑假挤出时间回家一趟。我想到自己现在的学习进度还很不够呢，有可能整个暑假过完都考不下来驾照，心里就有些着急，想赶赶进度。可是那天你在车上和我嘻嘻哈哈的开玩笑，我焦虑之下才对你进行指责，甚至涉及到了人身攻击，真的对不……”
    一滴水落在屏幕上，折射映出七彩的光斑。
    我再也不会原谅他了，他想。
    傩送早就死在他乡了。
    耳边传来游戏的夸张声音特效，女声以史诗般的声音接连播报着：
    “first blood！”
    “double kill！”
    “triple kill！”
    “中路线清完了，我先去游走，稳住别被开。”宋佳尧快速说。
    听筒外放，传来熟悉的声音：“收到，辅助跟我连体，我先发育。”
    路霖一下子拿起头戴式耳机蒙耳朵上了。
    他光速点开一首歌，把音量调到40%。耳机里传来alec benjamin的《jesus in la》：
    you won&#039;t find him down on sunset
    日落西下时 他不会出现
    or at a party in the hills
    热闹派对上 他没有在场
    at the bottom of the bottle
    翻看瓶底时 亦无他身影
    or when you&#039;re tripping on some pills
    即便你生病时 他仍未出现
    when they sold you the dream you were just 16
    当你才16岁时 他们对你许下了无法兑现的承诺
    packed a bag and ran away
    匆匆收拾好行李 便转身离开了
    and it&#039;s a crying shame you came all this way
    你千里迢迢赶来无果 实在略感惋惜
    &#039;cause you won&#039;t find jesus in la
    只因耶稣不在洛城
    呵呵，应景得很。路霖倒回床上，开始刷朋友圈。
    他很少关注他人的生活，但此刻，自己的生活过得是那样糟糕，他一眼都不想再看。
    高中上的是国际部，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你的朋友圈能看到非常多的异国风景，随之而来的还有各式各样的高级文案。
    【don&#039;t dwell on the past. focus on what’s ahead】
    [配图：东南亚地区街道集市随拍。古朴沧桑的旧时屋檐边角照。小吃数张。和街头手艺人合照。]
    [定位：马来西亚·melaka tengah]
    【tumbled like it was stone.】
    [配图：几张酒吧摇滚演出个人照，以及酒吧昏暗灯光下的装潢内景随手拍。c位是一张和几个留着长发的老外合照，摆出意义不明的手势。]
    [定位：美国·los angeles ·lisa&#039; s bar &tea ]
    [本人评论：新歌已在网易云发布，请大家多多支持！链接：http.//xxxxx]
    【stockholmturku】
    [配图：蔚蓝海面，洁白船舷。墨镜自拍一张。]
    [定位：瑞典·stockholm]
    路霖继续翻翻翻。
    【假如有一天，你在萨拉热窝失眠，你就能学会分辦萨拉热窝夜晚的各种声音：天主教大教堂的钟声坚定而洪亮，然后你听到了东正教教堂的钟，稍稍低弱，但尖声尖气的，然后是贝格清真寺的钟，略微刺耳一点···
    ————《特拉夫尼克纪事》】
    [配图：复古风广场，胶片风滤镜，教堂门前地上站的全是鸽子。]
    [定位：塞尔维亚·萨拉热窝]
    【靠近了你就靠近了痛苦，远离了你就远离了幸福. 】
    [视频：某韩国偶像舞台表演，单人机位直拍，伴随拍摄者尖叫哽咽声]
    [定位：新加坡·singapore indoor stadium ]
    【大堡礁潜水初体验！澳洲龙虾真顶啊~~】
    [配图：碧蓝海面，满桌美食。戴墨镜男人搂着白嫩小男孩的泳装自拍。男人公主抱搂起男孩，对着镜头比耶合照。]
    [定位：澳大利亚·mission breach marketplace ]
    路霖皱了下眉，停下来看了一眼这个动态的发布者。
    是他高中男朋友，也是他初恋。
    余佩东。
    余佩东喜欢白嫩清纯小0这件事，路霖早在高中时就清楚了。当初分手就是因为他有偷吃嫌疑，被路霖发现后死不认账，还大吵大闹说他不尊重自己隐私。分手后，余佩东在路霖朋友圈合照里看见小越，惊为天人，还想加联系方式来的，被路霖给挡了。
    他太清楚这人是个什么东西了。
    十一年级时学校组织研学活动，全年级浩浩荡荡地来了北京。研学嘛，去过的都知道，看风景是最次的，最要紧的事情就是和同学一起玩。去的时候坐高铁，整整三四个车厢都是他们学校的学生，一上车大家就开始彼此换座位，小团体凑在一起开始玩各种游戏。只可惜坐的不是绿皮火车卧铺，否则真有人能熬夜玩一宿的乌诺。
    路霖坐在座位上，带着耳机安静地看书，旁边余佩东也热火朝天地盯着手机，嗒嗒嗒打字。
    看了一会儿书，路霖有些累了，他摘下耳机想闭眼休息会儿。谁知道刚一动作，旁边的余佩东就像受惊了一样猛地站起来！
    “你干嘛？”路霖疑惑地盯着他看。
    余佩东勉强地笑：“没事儿……我刚刚在跟jason聊天呢，他给我发了个恐怖故事，结果旁边你就动了。”
    “可是刚刚我去洗手间的时候，看到jason在跟jessica她们算塔罗牌呢。”路霖说，“他这么快就算完了吗？”
    余佩东眨眨眼，接着使劲点头，说：“啊塔罗牌，他给我发的就是有关塔罗牌的故事。估计是算完命就开始搜相关内容了吧！哎呀宝贝你不知道，刚刚这个故事真的吓死我了，我感觉晚上都要睡不着觉了！”余佩东歪头，舌头往一边伸，做出夸张的吊死鬼表情。
    “那你自己失眠吧。”路霖把衣服展开盖在身上，“我要休息一会，你打字去别的地方打。”
    余佩东甜甜地说“那你好好休息！”，拿起手机如蒙大赦地走了。
    路霖睁眼。
    恐怖故事吗？
    他明明用眼角余光瞥到，余佩东手机的深色聊天背景中，露出白花花的一角。
    在北京玩了几天，参观了天安门故宫北海国子监等等历史文化景点后，终于迎来学生们最欢迎的项目：环球影城！
    前一天晚上，许多学生就纷纷在老师查房后偷偷溜出来，打车去环球影城酒店入住了。住在主题酒店里，不仅可以享受影城特色的主题房间体验，还能拥有提前一小时入园的特权！当然，酒店价格也不便宜，两千多一晚起步。
    余佩东提前问过路霖的意见，路霖有点担心第二天老师点名。jason在旁边说：“点名又怎么样，到时候我们都在园区里了，老师还能把我们抓回来？”他女朋友jessica，嗯，之前还不是，在旁边掐他一把，狠狠瞪他：“现在可是在餐厅！你这么大声干什么？别人都听见了！”
    余佩东软磨硬泡，路霖终于答应一起去酒店。只不过，他坚决不同意和余佩东住在一个房间。这是有原因的。早在之前，余佩东就多次旁敲侧击地问过路霖要不要上床，可是都被路霖直接地拒绝了。开什么玩笑，未成年就说这种话题，他们就算是同性恋也没有开放到那种地步吧！
    “一人住一间，房钱我们各自出各自的。你要是觉得贵可以找别人拼房。”路霖看着一脸假哭的余佩东说。
    “喂喂，开什么玩笑，我是连这点钱都出不起的人吗！我给你订了啊，你可别订重了。”余佩东一秒变脸，愤愤地在手机上定了两间诺金度假酒店的客房。
    等拿到房卡，路霖才知道两间房不是挨在一起的，甚至不在一层！
    余佩东抱歉地跟他解释：“现在是暑期，游客最多的时候，前台说没有两个相邻的客房了。”他可怜巴巴地嘟起嘴：“baby，你要是想我的话，还是来和我一起住吧！”
    路霖一把从他手里抽走房卡。“明天早上七点半，餐厅见。”
    他们一行打车到酒店时已经八点多了。等路霖洗漱完毕穿上睡衣，看了一眼时钟，已经十点了。他打开手机，jessica和jason在往四人小群里疯狂甩攻略，消息不断刷屏。奇怪的是，余佩东从到酒店到现在都没发过言。
    这不符合他的性格啊。路霖皱眉，他想起前几天高铁上余佩东说起的恐怖故事，还有这几天里他明显青黑的眼窝。难道真有那么恐怖，导致他没休息不好？还是……另有原因？
    披上外衣，拿上房卡。路霖准备去余佩东那儿看一眼。
    “叮咚！”门铃声大的在门外都能听见。
    没人应。
    “咚咚咚！”纯手工敲门，敲得路霖指关节生疼。
    门不开。
    “余佩东！你在屋里吗？”现实微信同时喊话。
    无回复。
    路霖在门外等了十分钟，走了。

 第29章

    第29章
    第二天早上睡醒，路霖才看到余佩东的微信。“宝贝，抱歉没看到消息[哭泣]我昨天晚上出去吃夜宵来的，就在环球影城外面那条街。没顾上看手机，真不好意思！”
    [图片]
    [图片]
    “昨天去吃了烤串和热狗！怕你骂我猪瘾犯了所以才没叫你~~不过没有吃很多啦，我特意拍了照片，以证清白！”
    发送时间：昨天晚上23：29。
    从十点到十一点半，一个半小时没看手机，似乎不是什么很出格的事情吧。路霖沉默着洗漱完毕，下楼和同学们会合。
    见了面，余佩东态度如常，笑眯眯地相迎，只眼窝依然有点青，像是熬夜久了。他们和jj组合一起从酒店专用入口入园，jason兴奋地想去冲霸天虎过山车，被jessica拦住，说刚吃完早饭就坐一定会吐的！jason不服气地问余佩东：“valentine，你们要先去玩哪个项目？”余佩东戴上墨镜，摆出帅气的表情：“睇我bb想玩邊個項目先！”
    路霖的首选肯定是哈利波特园区。
    他小时候就在姐姐影响下看完了哈利波特全书和所有电影，几乎可以对每一个细节如数家珍。十岁时爸妈还专门带他去了趟英国，圣地巡礼一番。有段时间网上流行分院帽测试，路霖他哥他姐测出来都是格兰芬多，给父母测了一下，也都是格兰芬多。只有路霖一个人无论怎么测，出来的结果都是斯莱特林。
    路霖大哥曾经打趣过他：“我们一家子勇敢的格兰芬多怎么出来了一个斯莱特林！你一定是伏地魔的手下！”
    “我才不是！”小小的路霖板起脸说。他跑回屋，却在枕头上偷偷哭了，因为自己的不合群。
    后来他发现，自己原来真的是另类。
    自己原来是同性恋。
    上到九年级，同班的余佩东开始热情地接近他。他经常给路霖带小礼物，groupwork时拉路霖进组，pairwork更是拦着别人只允许自己和路霖组队，中午吃饭时，一定要坐到路霖旁边。
    路霖很烦他，但是这个人就像狗皮膏药一样甩不掉，笑眯眯地插科打诨，慢慢竟然也和路霖熟悉起来了。余佩东家是广东那边的，家里很有钱，人也长得不差，好多女生都喜欢他。可据路霖了解，他竟然一次恋爱都没有公开谈过。
    有一次学校活动，演的是《哈姆莱特》舞台剧。表演结束后，穿着王子戏服的余佩东把路霖堵在后台角落，问他“你是不是和我是一类人”。
    灯光昏暗，余佩东的眼睛笑得眯起来，他头发用发蜡打理成偏分，身上的莎士比亚时代戏服紧紧勒出一副好身条，圆盘拉夫领浆洗得雪白硬挺，直直戳在路霖的胸口处。
    可路霖却越过他的肩膀，看见灯光下洋洋洒洒的无数细小尘埃。再在这儿待下去，这些尘埃都会落到他们的肺里。
    路霖皱眉，推开他问，“你什么意思？”
    “别装了lewis，你也是同性恋，对吧？”
    看到路霖沉默不语，余佩东笑的志得意满，胜券在握：“lewis，我喜欢你！我喜欢你很久了！你能不能当我男朋友？”
    路霖说，给我一段时间考虑一下。随即转身离去。
    余佩东在他身后大声朗诵台词：
    doubt thou the stars are fire;
    doubt that the sun doth move;
    doubt truth to be a liar;
    but never doubt i love！lewis！
    （你可以疑心星星是火焰；你可以疑心太阳会转动；你可以疑心真理是谎话；可是别怀疑我的爱！路易斯！）
    这之后，余佩东开始更加热情地追路霖，当仁不让地对任何同路霖熟悉的人宣誓着自己的存在感，甚至干出过订了大捧玫瑰找人送到班门口的事情。路霖朝他发了几次脾气，没奈何，最后同意了。
    即使是在相对风气开放的国际部，同性恋也是一件小众的事情。在他们的关系公开后，路霖不知道遭受了多少同学们的窃窃私语与暧昧眼神。偏偏余佩东不以为意反以为傲，经常大声和他的哥们讲述自己的恋爱故事，搞得有段时间jason一见路霖就问：“lewis！听说你每天吃饭都要用水泡一遍菜，is that true？！”其他男生就在一边哈哈大笑。
    ……有时候路霖真希望自己是伏地魔，送这些人一句“阿瓦达索命”。
    哈利波特禁忌之旅几乎没有人在排队。
    jason和jassica也知道这个项目的有名，因此跟着路霖和余佩东过来了。他们一行四人畅通无阻地快速通过城堡内部的排队栏杆，绕啊绕绕啊绕，绕的余佩东家乡话都出来了：“搞咁多欄欄做乜！痴线得！（搞那么多栏杆做什么？神经病！）”
    路霖没理他，一直低着头走路，不说话。jessica倒是兴致很高，一直拉着jason指这指那，叫他看一些有意思的角落。“wow你来看这个！这楼梯在moving诶！”“oh my god！这是封信吗？为什么要cry！”“这个女人是谁？在说什么？”
    jason不知如何回答，苦苦看向路霖：“hey！lewis， 你不是 proficient in harry potter，right？你给jessie讲一下可以吗？”
    路霖晃了一下，站住脚，微笑着说“好”。他便和jessica一起并行，给她解答各种细节设计的来历。后面jason和余佩东一起走，隔了老远还能听见嗒嗒打字的声音。
    ——余佩东在手机上发消息。
    路霖不用回头都能知道。
    整个项目很快就完成了，说是室内电影过山车，实际上就是坐在摇臂提着的机子上左右摇晃几圈，色彩斑斓的动画变换速率极快，看得路霖眼睛疼。
    两拨人出了门就互相道别。jason终于可以去坐霸天虎，拉着女朋友紧赶慢赶地走了。路霖问余佩东：“接下来咱们去哪里？”
    对方从手机上抬起头，笑眯眯地说：“都听你的。”他左右打量一圈环境，问道：“我看攻略说这个园区还有个小过山车，好像叫鹰马飞行，我们要去玩那个吗？”
    路霖摇摇头：“那个我想等黄昏的时候来坐，比较有氛围感。”
    余佩东顺从地点头说：“好呀，那我们等日落的时候再过来！”
    可惜，他们没等到日落。
    按照余佩东的想法，他们接下来去了努布拉岛。先玩了飞跃侏罗纪，之后又去排世界大冒险。
    这个点儿明显人多了起来，他们在队伍里排了有一段时间，随着前面的人一点点前进。路霖一直寡言少语的，余佩东有些焦躁，他问：“bb，我们要不要买全套优速通？那样可以快很多，我看现在还有票。”
    路霖摇了摇头道：“不用。队走的挺快的，咱们还可以看看周围的设计细节。”世界大冒险的排队大厅是一座金字塔形状的建筑，屋顶是半透明的材质，透光性很好，整个大厅宽敞明亮。中间的恐龙雕塑旁边围着绿色大芭蕉叶子，非常有热带气氛。沿着栏杆逐渐进入建筑内部，两侧的装饰开始多样起来，墙面镶嵌了很多恐龙化石样式的铜板浮雕，电视里播放着关于恐龙研究的新闻报道，还有逼真的实验室，打着冷白的光，桌台上有着恐龙蛋样品……
    越看越有意思，路霖回头笑着想叫余佩东也来看，结果发现，对方又在看手机！
    明明是他自己主张来这个园区的，结果一点也不上心，这叫什么事啊！路霖直截了当地问：“你在看什么？都看了一路了。”
    余佩东一下子收了手机，乖巧地说：“没有，我就看看攻略，它这不是有个小程序能显示排队时间吗，我就研究一下咱们下一个项目去哪。”
    “什么攻略能看那么长时间？你有攻略昨天怎么不在群里发言？”
    “我昨天不是出去吃饭了吗，没来得及研究这个，”余佩东鼓起脸颊，“再说了你昨天也没在群里发言啊，凭什么说我？”
    “你昨天吃夜宵为什么不叫上jason？”
    话题突然转变，余佩东有些愕然，眼神开始躲闪：“他他他昨天晚上不是和jessica住一屋吗，我要是叫他不得连jessica一起叫上，那多不自在啊，所以就一个人去了……”
    “那么不叫上我，是因为和我在一起也会让你感到不自在吗？”路霖的眼神像刀光一样锋利，“如果你是去吃夜宵，昨天晚上拍的照片，为什么不昨天晚上发给我？是因为担心外地流量贵不舍得当时发吗？”
    “你这说的什么话……”余佩东有些生气了，“我不是怕影响你休息吗，才特意早上起来给你发的！你要是不相信我，我待会出了门就带你去我昨天吃饭的地方问老板！”
    路霖突然笑了，他摇摇头说：“问什么老板？你直接把饭店支付记录拿出来看不就好了。”
    余佩东愤愤拿出手机，给路霖展示微信支付记录。
    好家伙，在xx店消费了七百多。
    一个人要吃几串烤串才能吃到七百多？要吃多少个热狗能吃到七百多？看着路霖疑惑的眼神，余佩东也有点不好意思了，“你不知道，环球影城物价就是高，一个烤串就比平时贵好多，你在上海难道不知道现在普通物价什么水平？更不用说环球影城这种割韭菜的地方嘞！”
    路霖勉强点了头。
    他扭过身，继续向前走，余佩东在后面追，一边追一边说“哎宝贝！你走那么快干嘛，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个实验室，考考你，你知道出自侏罗纪电影几吗？……”
    又是一个室内坐车看景项目。路霖已经有些觉得无聊了，余佩东在旁边建议道：“要不咱们去坐霸天虎吧！”
    于是又前往变形金刚园区。
    霸天虎的排队已经比较长了，在余佩东又一次的买优速通提议被拒绝后，两个人沉默地一前一后站在队列里，缓缓向前移动着。
    身后再次响起嗒嗒的打字声音。
    路霖有时候真的搞不懂余佩东，你说他神神秘秘不知道在搞什么吧，他偏偏要一遍又一遍地自证清白；你说他谨小慎微吧，可他又连把手机边钮掰下来变成静音模式都做不到！就那么张狂地在后面发信息，一会动一会静地发出手机自带的打字音效声，听得路霖想扇他一巴掌。
    队伍向前走，出现了分队情况，人群被分成三条队伍，彼此间被栏杆隔开。余佩东停下来问：“宝贝，咱们走一条道吧。”
    路霖说：“不用，分开走，看看我们哪条队快一点。”
    这是他们在食堂里常常玩的游戏，两个人同时去排两个队，如果谁先到就可以对另一个人提出要求，让对方帮自己实现。路霖不知道为什么总是赢，他好像只享受赢的那一刻，对余佩东却是一副无欲无求的样子，在余佩东这里攒下的许愿机会已经有好几个没有兑换了。
    余佩东心领神会，冲路霖扬起一个暧昧的笑容：“好的~~”
    两人成了并行。
    手机响起消息提示，余佩东瞥了路霖一眼，见对方低着头走路，于是缓缓掏出手机，解锁屏幕。
    说时迟那时快，突然有两根手指伸到面前，闪电般夹走了手机！
    手心已空，余佩东呆呆地抬起头，发现抢走他手机的小偷，正是片刻前还在低头的路霖！
    “你干什么？还给我！！”
    路霖快走两步，低下头一看：
    [图片]
    [图片]
    “哥哥~你怎么还不回信息？人家想你想的都流水了~”
    白花花的肉映入眼帘，上面还星星点点布着红痕。
    聊天消息再往上翻，尽是淫声艳语，不堪入目。余佩东给对方发的是：
    “昨天晚上还没吃够？小馋猫~”
    “那明天晚上好不好，哥哥肯定狠狠地满足你，用**让你****!”
    “哐啷”一声，手机掉在地上。
    余佩东像捞月的猴子一样伸长手臂，隔着栏杆在地上一点点摸索，好不容易才抓住了手机。他嘴里骂着“你发鸡瘟啦！尊唔尊重人私隱！憑咩隨便翻人手機！”旁边路过的人无不侧目，用惊异怜悯的眼神打量着这个跪在地上的年轻男人。
    一只脚毫不留情地碾过他握住手机的手，让年轻男人发出惨叫声。
    一句话消散在风中：“余佩东，我们现在分手了。你真让我恶心。”

 第30章

    第30章
    回忆结束，路霖觉得自己仿佛恶心地要吐出来，那种强烈的不适感涌现，他觉得发晕，忙摘下耳机来保持耳鼻喉腔的气动平衡。
    这一摘，刚好听到宋佳尧的声音。
    他们似乎刚刚完结了一局，正趁着匹配的功夫聊会天。
    宋佳尧说：“哎，航子，你周末有没有时间？我这周六没事儿，咱们出去玩吧！”
    对面迟疑了一瞬，说：“哎呀，对不住啊老宋，我周末有安排了……”
    路霖在心里哼了一声，他能有什么安排？天天在家里没事干，闲出个鸟来。
    宋佳尧听上去很不高兴，他说：“我都工作一周了，你知道我有多辛苦吗！天天早起坐地铁晚上下班坐地铁，看着穿的正装人模人样的，像个上班族吧；到了律所被当成狗一样使唤，干着干那，一天就挣那么几块钱，我都要精神分裂了！好不容易盼来周末，你竟然要这样拒绝一个实习生！”
    对面讪笑了几声，抱歉地说：“真对不起啊老宋，你是很不容易的，我知道。要不，这周末你先好好休息休息，我下周末跟你一起出去！”
    “你要是不去，我可找别人了！”宋佳尧顿了顿，大声宣布：“我要跟路霖一起去！”
    无妄之灾。
    路霖躺在床上已经没力气回应了，他闭着眼睛装死尸。
    “别吧老宋！”听筒里的声音有些失真，嗡嗡地响，“你可别邀请他！你内个，不是跟他一直有点小矛盾吗，你俩一起出去不得吵起来……”
    路霖猛地睁开眼。他拿起手机，点开12306就开始买票。
    去你大爷的陈星航！这个北京他是一秒钟都待不下去了！
    “我去航子，你怎么说路霖呢！”宋佳尧在底下叫，“等人家从图书馆回来，我这可得跟他告状了！我俩那么和平，怎么你在这挑拨离间上了？”
    对面又懦懦说了几句什么，但路霖已经没兴趣听了，最后只听到宋佳尧得意洋洋的结语：“行了不说了，我下线了，女朋友还等着我聊天呢！”
    他挂断语音，站起来就开始喊：“路霖！路霖！刚才航子说的这话你可千万别生气，我已经替你骂过他了！他不知道你在宿舍，所以才那么说的，你就看看这人吧，人前人后两套模样，要不怎么说知人知面不知心呢！你千万别往心里去，咱俩关系好着呢，轮得到他跟这说三道四的吗，你说是不是？”
    没有回应。
    宋佳尧哼了一声，自顾自地去刷牙洗脸了。
    路霖躺在床上，泪水腌得眼睛都肿了。他用手捂住嘴，不敢发出一声。
    只要一出声，必然能被听出来是哭腔。
    “你可别邀请他！”
    “我下周末跟你一起出去！”
    “你俩一起出去不得吵起来？”
    “你是很不容易的，我知道……”
    这个暑假留在北京真是世界上最错误的选择。
    他想回家。
    立刻。
    马上。
    手机响起信息提示音，应该是12306抢票成功了吧。
    路霖揉了把眼睛，拿起手机定睛一看：
    [陈星航：兄弟，你这周末有时间不？]
    对话框上方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
    不一会儿，又一条消息传来：
    “内什么，你还生气吗？这几天我一直想联系你，但是又怕你还生气着呢，就没发消息。唉那天是我太冲动了，对你说了很重的话，真对不住！都怪我没注意听教练的指示，才让你挨了说，对不起啊！”
    “就是你那天跟我说的话，我回去想想，也觉得没毛病。我现在天天闲着没事干，可不就想找人陪我玩吗？但是我对天保证啊，我陪你学车绝对没有拿你寻开心的意思，你是主位，我是陪客，这身份地位我还能不懂？我就是太不着调了，老影响你开车，那天还给你展示别人朋友圈，让你不开心了[苦涩]”
    路霖忽然感觉脸颊肉有点疼，像是泪水蒸发留下的盐分杀的。
    对面还在继续输入中：
    “就是我想了一下，这个暑假咱们一直在学车，该放松的时候也要放松一下，可不能一直绷着。我作为本地的也没怎么带你四处逛逛，是有点不够意思。你之前不是说自己没去过环球影城吗？我想着你来北京上四年学，怎么着也得去地标性的景点看看，所以就自作主张，买了两张票，你看看你周末时间合不合适，要是有别的安排咱就再说，成吗？[握手][抱拳]”
    [图片]
    [图片]
    两张图片都是入园码。
    路霖定睛一看，买的还是全套优速通！
    “神经病啊……”他倒回床上，小声嘀咕，“就你那点生活费怎么敢这么花的……”
    手机又响了一声，路霖一下子举起手机点开：
    “内个兄弟，你在图书馆呢，可能晚点才能看到消息，我怕这个消息沉底，得再刷下屏，你别介意哈。”
    “如果宋佳尧约你这周末出去，你先别急着回复啊！我这个要约发出时间肯定在他之前，你先考虑一下我的这个提议，你要是真想和他出去，那就当我没说；不过你说你跟他出去有啥意思啊，我觉得你应该玩不痛快。”
    “噢对了，你也千万别把环球影城的事跟他说！！我没买他的票！这事要是让他知道了，大学四年我都不用混了，能被他吐沫星子淹死[捂脸]”
    “记住了！先别回宋佳尧！！”
    此时宋佳尧刚刚洗漱完毕，换了衣服抱着电脑上了床。
    他忽然听见有人叫他，声音听上去有点奇怪：
    “宋佳尧，你周末说的出去玩有具体计划吗？”
    宋佳尧忙着打字，没空回复路霖，应付地说，“还没想好呢！你真愿意和我一起出去啊？”
    路霖的声音隔着床帘透了过来：“当然啦，你在先邀请的我呀。”
    “啊这个……那你能接受我晚点起不，可能得中午十二点左右吧……”宋佳尧为难地想了想说，“我觉得你应该不太能吧，毕竟你作息那么健康，不可能一上午的时间都等着我……”
    “嗯，咱们作息的确不太一致，我可能更倾向于上午出去活动一下。”
    “唉，那就改天再约吧，谢谢啊路霖！兄弟挺够意思的！”宋佳尧喊了一声，继续埋头沉浸于打字事业。
    路霖的声音似乎带上了笑意：
    “没事，正好还有别人约我。那我可就顺延啦。”
    周六一早八点半，陈星航按约定时间来接路霖。
    他开着自己家车来的，要说方便的话肯定是地铁方便，但哪里有私家车坐的舒服？他这趟过来是为了赔罪，礼节上也得到位。总不能拉着路霖挤一号线，到了地方啥都没玩上呢，两个人腿已经站的软成面条了吧！
    路霖今天穿的格外好看，穿了件浅蓝休闲衬衫，领口随意解开两颗扣子，露出白皙精致的颈窝；一条黑色牛仔裤包裹住纤细笔直的长腿，脚上一双gucci的rhyton运动鞋。头发像是精心打理过，看上去柔软顺滑，脸颊白里透粉，丹杏眼里仿佛盛着蜜糖，溢满笑意。
    挺好，看这样子还挺高兴，像是已经不生气了。陈星航看路霖笑着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热情地打招呼道：“兄弟，你穿这么多热不热啊？待会咱们可得有的走呢！”
    路霖不说话了。
    眼看着车里就要回复到之前吵架时的沉默，陈星航赶忙说：“没吃饭呢吧！我给你带了个面包！”一边从准备好的袋子里掏出一个塑料袋递给路霖，里面是味多美的番茄煎蛋三明治，“你尝尝这个，纸袋里还有一个芝士薯泥三明治，那个也好吃，你可以挑挑！”
    路霖没有接，他说：“我在食堂吃过早餐了，谢谢。”
    “噢噢，那你起挺早的，我还没吃呢，哈哈。”陈星航尴尬地把面包放回袋子里。
    “那要不你先在车上吃，吃完了咱们再出发也行，不着急。”
    “没事，没事，到地方再吃吧，我怕路上堵车，咱俩还得快点出发。”恋恋不舍地看了一眼面包，陈星航一把把它扔到后座，眼不见为净！
    一路上两人都比较安静。吵架撕破脸之后再相见，总归是有点尴尬的。刚见面时的热络褪去，陈星航几次挑话头都没被接住，于是挫败地闭上了嘴。
    路霖倒是平静，一路上认真观察着车况，时不时转头观察一下司机的驾驶实操情况，陈星航扭头冲他笑的时候才发现，人根本没看自己呢，目光聚焦的是车前的显示仪器。
    陈星航脑筋一转，计上心来。
    “哎，老路啊，你来猜一下，咱们现在时速多少？”
    终于有了一个路霖有兴趣的话题，他想了一下说：“70km/h？”
    陈星航故作扼腕：“兄弟，太保守了！你说说你科一怎么考满分的？”
    “你这是什么意思！”
    “没别的意思啊，你看咱们现在上的是高速，走的是哪条道？”
    “最左边的？”
    “对啊！”陈星航握着方向盘挑眉，“那你知道咱们现在时速多少了吗？”
    “啊……”路霖呆呆地说：“你已经上100km/h了吗？可是我感觉不出来，明明很平稳的样子……”
    “哈哈哈哈，等你自己开车的时候就知道了，一百迈哪那么快？牛顿第一定律作用下，你坐在车里就会觉得车没怎么动。所以啊，你一点都不用害怕开车，因为你和车已经是一体的了。”
    “你在车在，你动车动，这不是一件很爽的事情吗？”
    风声在车窗外呼啸而过，蝉声在人耳边拉风箱似的地响。司机闲的没事干点开广播，断断续续传来几句不知名歌手的沙哑情歌。
    车外景物在视野中快速向后倒退，莽莽榛榛的荒坡上稀稀疏疏长着绿草，一排排高大的杨树枝繁叶茂，生机勃勃。天空湛蓝高远，没有一丝云翳。远处的山连绵起伏，橄榄绿漫山遍野，山顶上还冒出个小亭子。
    广阔天地下，没一个事物称的上雅致，却也没一个不自在的。
    这是北京的夏天。
    路霖怔怔地看着陈星航的侧脸，听着他爽朗的笑声，心里却无端地想到一句话：
    “翠翠在风日里长养着，故把皮肤变得黑黑的，触目为青山绿水，故眸子清明如水晶。”

 第31章

    第31章
    01.
    在布达佩斯大饭店造型的大门口排队进入的时候，陈星航狼吞虎咽地把面包给吃了。
    其实吃两个三明治有点多，但是路霖看他的目光太过爱怜……还问他吃没吃饱，要不要在门口小车给他买个热狗吃。陈星航难得让兄弟高兴一回，就把俩大三明治全塞到肚子里了。
    今天是周末，又是暑期，人实在不少。进了公园里，两个人商量着先去哪个主题园区。路霖说自己都可以，主要看陈星航想去哪个。
    那陈星航肯定无脑冲霸天虎啊，小时候看那么多变形金刚不是白看的。 他兴奋地说：“走吧兄弟！现在那儿排队少，就三十分钟，咱们还有优速通，肯定更快！”
    故地重游，路霖打量着粉色的街道布景，熟悉的两侧装潢，不由得失笑。
    他们现在，到了能说这句话的阶段了吗？
    可是作为普通朋友，关心一下对方身体也没什么问题吧？
    会不会，太暧昧了……？
    他缓缓说出当年jessica的台词：“你刚吃完早饭，现在就去玩过山车，会不会不舒服？”
    陈星航大大咧咧地说：“那有什么事！没事，我吃完饭跑步从来没难受过！”
    路霖说：“那好吧。”
    终究还没有一个像正牌女友一样，能硬着劝他不要乱来的身份。
    02.
    一下霸天虎，有人扶着栏杆哇哇吐一地。
    路霖嫌弃地站的很远，看他吐干净了才递过一包小面巾纸，“你先用水漱漱口，再用纸巾擦一下。”
    “呜呜……呸呸呸！……”陈星航有气无力地漱口，可怜巴巴地抬眼看路霖：“真应该听你的……兄弟……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唉……”
    路霖扶额，“下一个玩点轻松的吧，别再玩这么刺激的项目了。”
    “行！不过下午如果人少的话，我还想再来玩一次，太爽了，哈哈……”
    03.
    下一个项目本来想去火种源争夺战，路霖在网上查了说是行车中有急停和加速，会很头晕，拦着陈星航不让坐，最后两人去了大黄蜂旋转机。
    这是一个类似于儿童旋转茶杯的项目，小朋友们坐在迷你金刚载具里，围绕着大黄蜂雕像旋转，稍微有点惊吓感，但对于两个成年人来说就是毛毛雨。
    陈星航一开始排队的时候被一群小孩前后夹着，老不乐意了，等坐上之后，大黄蜂经典歌曲《never gonna give up》响起，立马眼睛亮了，随着音乐摇头晃脑：
    “never gonna make you cry never gonna say goodbye
    永不让你哭泣，从不对你说再见
    never gonna tell a lie and hurt you
    永不对你撒谎，从不伤害你
    never gonna give you up never gonna let you down
    永不放弃你，从不让你失望
    never gonna run around and desert you
    永不舍弃你”
    路霖听的出神了。
    下一秒，剧烈的颠簸感袭来，凳子很滑，他重心不稳，就像一条鱼一样出溜过去，
    重重撞进陈星航怀里。
    “哎呦！”陈星航被撞了个趔趄，急忙伸出条胳膊接住他，“您慢着点！”
    他哈哈大笑：“这项目还挺得劲的，是吧！我还以为是观赏性项目呢！”
    路霖红着脸不说话，过了好一会儿才说：“是挺剧烈的，看来这个不能对着坐，太容易撞上了……”
    “哎老路，你看过大黄蜂吗？你知道这个bgm出自哪个场面不，嘿嘿，我跟你讲……”
    接下来又去了努布拉岛，坐了飞跃侏罗纪和世纪大冒险，转回来把火种源争夺战玩了。这个坐车看电影特别刺激，这头威震天与擎天柱对决，一会又是大黄蜂与地铁追逐，连玻璃碎裂的感觉都模拟得淋漓尽致。美式电影里超车的感觉真是太爽了，真是肾上腺素飙升！
    多年后路霖在北京高速路上左支右绌地超车时，也曾回想起这一刻，不禁感叹道：艺术真是源于生活，高于生活。
    04.
    中午吃饭时间，路霖非常坚决地要求去吃三把扫帚。
    这是一家哈利波特园区里的餐厅，非常有特色。外表是都铎式木骨石墙结构，屋顶是陡峭的石板瓦，边缘堆着仿真积雪；烟囱歪歪扭扭，颇有乡村酒馆的年代感。屋檐下挂着复古铁灯，正门上方悬挂三把交叉捆绑的扫帚金属招牌。它甚至成为了一个景点，在小程序上还有排队时间显示。
    “真的要吃这个吗……”面前是弯弯绕绕的排队区，人挤人人挨人，陈星航无助地问路霖。
    “对，我来就是为了吃这个的。”路霖坚决地说。
    于是两个人从十一点开始排，站到了下午一点才进去，腿软成了面条。
    “我、我、我、我要吃点好的……”陈星航在点餐的时候几乎要倒路霖身上了。
    “行……我看看，你吃个烤鸡排骨拼盘应该够了，菜量不小。”路霖给自己点了一样的拼盘，另外点了炸鱼薯条，两杯黄油啤酒，一杯蜜桃西柚乌龙茶。
    陈星航一坐下就成了一摊泥，在木头长椅上。“你说说你怎么不让我结账呢，这么贵的饭，太破费了吧！”
    “你都请我门票了，我也得礼尚往来啊。”路霖微笑，把啤酒杯推到陈星航面前，“尝尝，这个可是特色饮料，据说味道像稀释的黄油硬糖。”
    “还不错！”冰冰甜甜的，陈星航很喜欢喝。他道：“哎老路，你接着给我讲之前的故事吧，还没听完呢！”
    刚刚在排队的时候，路霖问陈星航他对《哈利·波特》了解多少。陈星航初中时学校要求读《哈利波特》，他看了前几本，觉得还挺有意思，结果后来在网上看到剧透，发现哈利最后没跟自己女神赫敏在一起！他失望透顶，直接不读了。不过大体故事情节还是懂的，不就是一个小男孩被发现是魔法奇才，然后进入魔法学院读书，结交各路朋友，最后走上人生巅峰的剧本吗？他懂，英国起点大男主呗！
    听完后路霖不想和他说话了。
    陈星航装小学生，虚心求教：“兄弟，你给我讲讲后面我没看的故事呗，不然待会去玩我什么都不知道，那多尴尬啊！”
    路霖很满意他的求知态度，两人热聊两小时，还没讲完，讲的路霖口渴难耐，坐下后直接灌了一大口蜜桃西柚乌龙茶。
    “oh my god！”他惊叹，“这个特别特别好喝！”随即想起来，自己本来想着什么特色都尝一口，因此只点了一杯，没给陈星航点。
    “不好意思……我也去给你点一杯吧！”
    “不要不要，花那个钱干啥呀，不就饮料吗，你都给我点啤酒了，这还不够喝？”
    “但是这个真的很好喝……”
    “有那么好喝？”陈星航把他杯子拿过来灌了一口，“还成！酸甜口。”
    路霖脸一下子红成了虾子。
    这这这这是干什么！这太越界了吧！普通朋友有这样的吗！！！
    陈星航怜悯地看着他：“兄弟，我跟你说这都是ip加成，粉丝滤镜加成。你看看你，来了喝口饮料都惊为天人，还心甘情愿排队排那么长时间，这脸色都像中暑了……”
    05.
    主食很快端了上来。排骨鲜嫩多汁，鸡腿肉质细嫩，金黄的玉米沾上排骨的酱汁，也咸香可口。炸鱼薯条外表酥脆，就着番茄酱吃更是堪比麦当劳。
    陈星航吃的眼泪汪汪：“怎么还能这么好吃……你不知道啊兄弟，我上次来的时候太惨了，都不知道有这种好吃的地方，就跟我同学吃面包片夹火腿肠，噎死我了……”
    他说的是真心话。高考后的暑假，几个男生约着一起来了一趟环球影城，那时候当然是穷游了，花个三百多的入门门票都心疼得不行，大家约好了自己背个包自备干粮，结果中午吃饭的时候一掏出来，全是干的，没一点稀的。大家分了一包咸菜，每人几根肠，还有巧克力，坐在功夫熊猫馆的地上吃饭。
    当时大家都要累晕了。之前一直在排队，上午连两个项目都没玩到。人挤人的排队大厅里呼吸困难，脚酸腿软，手机都玩没电了。好不容易找到一个有空调可以吹的场馆，简直有要在这住一辈子的冲动。
    陈星航的朋友不顾形象，直接躺在了地上说：“这破地方，就是资本主义圈钱的地方！你要是没有钱，到这玩就是吃苦来了！”
    功夫熊猫馆里灯光昏暗，诡谲的艳粉幽绿色调忽明忽暗，照在躺地上的人脸上，跟香港僵尸片一样。
    另一个同学就笑话他说：“什么人什么眼界，你以后有钱了，再来这可别让我听到你说环球影城不好！”
    “嘁！以后小爷来这肯定买全套优速通，让那些排普通队的穷逼看着我先进去！”
    说穷逼，谁是穷逼。陈星航盘腿坐在地上，望着不远处闪烁着点点粉光的巨型桃花树想，“以后我有钱了，一定要带我爸妈还有我未来老婆来痛痛快快地玩一次。”
    06.
    后来没过多久，他又来了。
    大一寒假时，父母说起还没去过环球影城呢！陈星航自告奋勇，带着爸妈来了一趟。
    父母节省，不愿意买全套优速通，所以陈星航本着玩的多不如玩的好的原则，进来带着父母直奔王牌项目：哈利波特禁忌之旅。
    两小时后，三人排队排的脸都绿了。
    陈国柱说：“不能再排了，前面还得等那么久，这得到排猴年马月去。要不给儿子买一个全套的优速通，让他今天痛快玩一天吧！”
    徐颖表示同意，被陈星航拦住了。他本来就是想陪爸妈好好玩的，怎么能让他们为了自己放弃体验？三人协商的最后结果，是买了三张哈利波特的单项优速通。
    这回倒是快了，没一会儿就进去，可是整场电影看下来，还不到五分钟。爸妈都在夸这个项目不错，特别有体验感，这钱真没白花！儿子特别会选项目！
    可陈星航心里就像打翻了苦水一样难受。
    一人二百五十块，买了五分钟的电影体验。
    这不是他们这个家庭该做的事情啊。
    到了午饭的点，父母做主中午随便进了一家餐厅，三人一人一碗面，还点了个菜。
    一碗面就要68块。
    下午的时候，人显得更多了，他们费劲地排了个霸天虎，没有再玩别的项目。
    明明是冬天，母亲看好多女生都去买周边打卡，也给陈星航买了一根小黄人冰棍。看着他吃的时候，父亲在旁边喊：“陈星航，看镜头！”
    在浅蓝色的大高架过山车前，陈星航留下一张咬着冰棍的回眸照片。
    吃的很丰盛呀，玩的很开心啊，家庭好幸福啦。
    但陈星航自此之后，再也不想来环球影城了。
    07.
    “是吗？”路霖浅笑，“你之前没怎么跟我讲过你来环球影城的经历。我看你今天这兴奋的样子，还以为你哪个项目都没玩过。”
    “咳咳，我可是来过两次的人！只不过离得时间比较远，印象都不太深了，还是吃饭的时候才勾起来的呢。”陈星航埋头苦吃。
    “好吧。”路霖说，“不过我是第一次来，今天很高兴！”
    “再次谢谢你请我来玩！”
    “嗨，这么客气干什么，咱俩谁跟谁啊……”
    “我说真的，陈星航。”路霖看着对方的眼睛，认真的说：
    “谢谢你！”
    “我觉得今天的记忆会深深印在脑海里，一辈子都忘不掉。”
    08.
    下午安排得又是满满当当。两个人去了哈利波特禁忌之旅，在路霖强烈要求下走了普通通道。一路上路霖给出的名词解释比法学期末考还详实，陈星航觉得他以后网上冲浪都可以装资深哈迷了。
    路霖还给他测了一个分院帽测试，看着格兰芬多的结果，陈星航非常骄傲！这是否说明了他其实也有着走大男主之路的潜质？不过问题在于，现在还没有伯乐来赏识他，他也没有经历过掉下悬崖捡到秘籍、被赶出宗门自学成才、在姨妈手中拿到属于自己的信等重要节点。
    路霖倒是一脸了然的表情：“你适合当我们家的人，我家除了我都是格兰芬多。”
    “那你是什么？”
    “我是斯莱特林。”
    “啊！那你岂不是和我是对手了！”
    “……白给你讲那么多。”
    09.
    看了水世界表演，又玩了一趟霸天虎，天色近黄昏。
    路霖赶紧拉着陈星航往哈利波特园区赶。
    陈星航不解地问：“咱们还有哪个没玩的吗？”
    “还有一个鹰马飞行过山车。”
    “噢，那咱们在那边的时候你怎么没说要玩这个。”
    “因为就是要黄昏的时候坐才有意义呀！”
    陈星航瞪大眼睛：“我艹，兄弟，还是你会玩！”
    紧接着开始唱起来了：
    “monday
    和你走到sunday
    坐最后一班电车
    和你看日落~~”
    路霖微笑着看他，陈星航一下子住嘴了。
    他忽然觉得有点别扭。
    好像之前和其他人出去玩，怎么开玩笑都没关系，都不觉得尴尬，但是一和路霖在一块，就觉得不应该这样，这么……
    ……不避嫌？
    老天，自己到底在想什么，兄弟之间还要避个屁的嫌！
    陈星航甩甩脑袋，和兄弟勾肩搭背地继续赶路了。
    10.
    今天特别幸运，有火烧云。
    盛大的晚霞在天边点燃，云层被落日染透，从橘红、金红一路晕开，漫过整片天空。大朵的云彩没有着全色，阳光从缝隙落下，在云朵轻薄处勾勒出金黄的形状，像是希腊神话中的诸神降临。
    “你知道吗？当过山车到达最高点的时候，你可以许愿，这个愿望一定会实现的。”路霖转头对陈星航说。
    “是吗！”陈星航挠头，“这个有什么讲儿？为什么会这么灵啊？”
    “心诚则灵。当你在最高点最害怕的时候，还能虔诚的相信自己的愿望能够实现，那么无论是哪位神明听到都会被你的诚心打动的。”
    他们所在的过山车已经开始爬坡，“咯哒咯哒”的齿轮声在耳边响起，陈星航转头问路霖：“兄弟，这个看着比较缓，应该不害怕了吧？”
    “没事。”路霖的回答总是这么两个字，轻描淡写地好像根本难不倒他，可之前两次霸天虎过程中，他的尖叫要把陈星航震聋了。
    “行……那我相信你。”
    过山车逐渐不再运动，原来已经到了高点，马上要下落了！
    陈星航突然感觉到有一只手紧紧抓住了自己的手，手心里汗涔涔的，像是紧张得要命。
    列车飞驰，向下俯冲而去。陈星航的声音淹没在了风里：
    “没事儿，别害怕！这有什么可怕的————”
    他们在金红的天空中左右摇摆，飞速上下，似乎抬手就能触摸到若隐若现的星子，一跃而上就可以踏着金色云朵，去拜访诸神的居所。
    到达行进最高点时，景色太美妙，很多人都把手臂挥舞起来了。
    但，这一排没有人伸手。
    路霖的手被陈星航双手握在手心安抚着，他故意像猴子般发出欢呼叫好声，以显示这个项目一点都不可怕！
    喂喂，能听到吗？
    如果世上真有神明的话，我许愿：
    我要和身边这个人/亲朋好友们永远在一起。
    长长久久，不分离。

 第32章

    第32章
    由于及时送到医院进行救治，陈星航顺利度过了急性颈椎病的发病期，又在医院的床上躺了一周多。
    这期间，天天扎针灸，被护士带着做康复，被爸妈监督着清汤寡水地饮食，他实在无聊地要疯了。好在朋友们来看过他两次，陪他说说话，带来一些慰问品。
    周六上午，宿舍同学们一起来了，路霖也在。陈星航激动地从病床上坐直身体，热泪盈眶道：“恩人们，你们终于来了！”
    路霖和许栋昌及时送医这件事，陈星航念了好久好久，在微信上分别对他们二人发送了大段的感谢文字，并请求分别请他们吃饭，以表达双份的谢意。许栋昌没受过这种大礼，感动地回复说“吃啥饭啊，回啥礼啊！只要你好好的，兄弟愿意为你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路霖没有怎么过多回复，只说打车费是小事，让他好好休息，落下的课自己会整理好笔记发给他。
    陈星航捧着手机幸福一晚上。
    今天算是那天事故后第一次见舍友们。陈星航低头瞅瞅自己的病号服，用手抓了一下头发，早上起了一大早刷牙洗脸抹面霜，这已经是他所能捯饬出来的最好造型了。虽然由于脖子上套了固定器，可能看上去还是不怎么样……不过来医院时那囧样路霖都见过了，现在再怎么不堪入目，也比那天强吧？
    许栋昌买了一大束鲜花，羞涩地递给陈星航：“航子！祝你早日康复！”
    宋佳尧那天去勤工俭学岗值班了，不在场，后来才知道这件事。他买了一箱牛奶，还有一盒鸭脖，笑嘻嘻地放在陈星航床边，祝他“吃啥补啥”。
    路霖带来了厚厚一叠a4打印纸。他说陈星航刚刚做完手术，尽量别老低头盯着电子产品，还是看纸质版的笔记比较好。
    陈星航泪盈于睫：“有你们这样的朋友，我就是死也甘愿了……”
    “你说什么呢！什么死不死的。”门突然打开，徐颖女士进来，一双美目瞪着儿子嗔道。
    “妈！你怎么突然来了？！”陈星航惊恐地看着他妈，他可是故意把两拨人的时间错开的呀！“我不是让你今天上午别过来吗！”
    “有这么跟妈妈说话的吗？”徐颖瞪了陈星航一眼，“我怎么不能来？之前你舍友把你及时送到医院之后就回去了，我都没见上面。我可是一直想来亲自感谢人家的！”
    她转过笑容，热情地欢迎来看儿子的同学们：“哎呀，孩子们来来来，快坐，坐沙发上坐陈星航床边都可以。谢谢你们来看航航呀，他有你们这样的朋友，真是他的福气！你们三位都是航航的舍友，对不对？航航在家经常说起你们呀，我都知道名字的~”
    三人问好：“阿姨好！”“阿姨您好！”“阿姨好。”
    陈星航脸都白了。
    他从来没有想象过这样的见面场景。要知道上辈子路霖最后一次和他妈见面，还是在家里被抓包的那次……十年过去了，可当年深深刻在他心里的恐惧并不曾消散，甚至随着重生归来记忆回笼，更加鞭笞入骨。
    那样一双静静流着泪的眼睛……
    他简直不敢去看路霖现在的状态。
    旁边徐颖女士还在自顾自地说下去：“看这身板，肯定是许栋昌，对不对？谢谢你呀，老是请航航去看球赛，这孩子也忒不懂事，也不主动请你去看几场。我和他爸爸让他给你说了好几次，把门票钱给你，你怎么每次都推拒！这搞得我们都不好意思了！”
    许栋昌不好意思地挠头道：“阿姨，您太客气了……我是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同样喜欢篮球的朋友，是我拉着他去看球赛的……”
    “既然是志同道合的朋友，那更应该礼尚往来啦。我不管，下次再去看球一定让陈星航请你，阿姨给你俩报销一切费用！”
    “这个是宋佳尧吧？哎呀这小伙子长得真漂亮~瞧这小脸蛋！我知道你成绩特别好，打游戏也很厉害。航航经常在家和你一起打游戏，特别沉浸，每次叫他吃饭都不来！”徐颖意味深长地笑，“看来你肯定技术很不错，反正肯定比陈星航好吧？他一直挺笨的，干什么都不利索，玩游戏时是不是老给你拖后腿？”
    宋佳尧受宠若惊道：“阿姨，您过奖了……航子打游戏也很厉害的，我们俩玩游戏都是他当射手我打辅助的……”
    徐颖女士笑眯眯地说：“阿姨要是能生你这么个儿子就好了，长这么好看不说，小嘴还这么甜！”
    “这是路霖，我认识的，以前还到家里吃过饭呢！航航都和我说了，他那天不舒服，你当时为了救他花了大钱，借了出租车司机的车才把他及时送到医院，你真是我们家的大恩人！后来我叫陈星航把打车钱退你，你怎么也不收呀？”
    陈星航战战兢兢地抬头，看到路霖扬起客气的笑容：“阿姨，这都是同学间应该做的，我不差那点钱。就算是路人，我也会帮忙的，见死不救不是我的作风。”
    徐颖脸色僵了一瞬，随即又说：“陈星航有你这样讲义气的同学，真是他的福气呀！”
    陈星航看母亲说的差不多了，赶忙道：“妈！您也见到我舍友了，可以回家了，我还想跟同学们聊聊天呢！”
    “怎么着这是？这就要赶我走啊？”
    “不是，我是真想多跟他们呆一会儿，人家中午还要回学校的，你难道要留人家在医院吃午饭？”
    “我倒是早就想请人家一次，只是哪儿能在医院？要不这样吧，小许你们就留在这，我过会儿开车来接你们去外面吃饭！航航，你看看你这样，你就别去了！”
    许栋昌和宋佳尧连忙说：“没事没事阿姨我们待会就走！”
    “别介呀，你们好不容易来一次，阿姨平时也捞不着你们一面，哪儿能让你们饿着肚子回去，你说是吧，小路？”
    路霖笑着说：“我听阿姨安排。”
    “不行！”陈星航大声说。他绝对不能让他妈单独跟路霖待一块，那他简直属于白死一次了。这辈子他就是硬着脑门也要保护老婆！“妈！你别请他们了！我待会带他们去医院楼下美食街吃饭！”
    徐颖皱眉：“去什么美食街？那儿都是小作坊，多不健康！”
    “那儿可不是小作坊，好多连锁店呢！老宋，你说说你想不想去美食街！”陈星航心想，上辈子自己不知道和宋佳尧吃了多少大排档，他喜不喜欢吃小作坊自己可太知道了！
    “嗯……”宋佳尧竟然沉默了！“我觉得阿姨这么盛情邀请，我们推拒好像也不太合适……”
    陈星航：。。。。。
    无论如何，今天都不能让他们一起吃上饭。陈星航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妈！你今天说的太突然了，人家心里都没准备，而且我不在场，你怎么跟我同学聊天啊？再说我爸今天又要上班，来不了，他不是也一直说想见见我舍友们吗？还是等下次再说吧，我求你了！”
    徐颖想了想，说：“那好吧，今天是有点现提溜你们几个，咱们改天，”
    “等下周一陈星航就出院了，咱们可得好好庆祝一下！下周末你们几个孩子都来阿姨家吃饺子，好不好？”她看向陈星航：“航航，到时候回家记得把你同学都叫上，听到没有？”
    陈星航在母亲大人严厉的目光下，万般无奈地应下。
    反正还有好几天，足够他做点什么来改变既定计划的了。

 第33章

    第33章
    路霖觉得自己蠢透了。
    他活了三十年，直到最近才明白一件事。
    原来，那么多恩将仇报的故事竟然都是写实派：
    农夫与蛇，东郭先生与狼，吕洞宾与狗，
    自己与陈星航。
    自从医院回来后，陈星航就变得非常奇怪，开始莫名其妙地找路霖麻烦。路霖刚洗上澡，他就使劲敲门让他“快点，别磨磨唧唧的，浪费那么多宿舍热水费”；路霖晚上十一点从图书馆回宿舍，宿舍已经在陈星航指挥下熄灯了，说是他要好好休养身体，早点睡觉，让“最后一个回来的人轻一点，不要发出声音”；民法课交作业期限马上就要截止，路霖作为课代表多次给没交的人发私信提醒，陈星航当没看见，等路霖把作业打包发给助教并汇报情况时，才知道这小子早就单独交给助教了！
    更气人的是，陈星航现在见到路霖直接采取无视态度，不打招呼不对视，擦肩而过的时候还会做作地“哼”一声！
    那声音之张狂，气势之酷拽，态度之作死，听得路霖想狠狠给他一巴掌。
    他到底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明明颈椎病发作之前还好好的一个人，怎么突然一下子就转了性子？难道犯次颈椎病真的把神经给弄岔位了？
    路霖想不通，更不想去想。他已经没空为这个讨人嫌的人分散精力了，现在期末考试将近，自己要忙着复习，压力很大。
    大学二年级是大学中的关键一年。大一时可能学生们刚刚进入学校，状态还没有调整好，学习成绩不很理想；那么大二就是他们策马扬鞭再奋蹄的重要机会，这一年拉高绩点，大三上学期再坚持半年，就可保三年的荣华富贵。
    路霖这边忙着复习，宋佳尧那边也忙着复习。每每夜里被“噔噔噔”下楼梯的声音惊醒，路霖睁开迷蒙的睡眼，就能看到宋佳尧床帘透出的暖橘色的光芒。
    那光芒很耀眼，象征着读书人的刻苦与坚持！囊萤映雪，闻鸡起舞，夙兴夜寐，悬梁刺股，这些词用来形容宋佳尧一点也不夸张。他，就是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忠实坚守者，传承者，践行者！
    但路霖可没有凿壁偷光的兴趣。他愤愤拿起夹子把自己的床帘系紧，让帘子边和墙壁紧紧贴合，好堵住读书人的光。
    不一会儿，轻轻的脚步声响起，紧接着是重重的踏上楼梯的声音。要说宋佳尧这点可是很有公德心，只影响自己这边的舍友，绝对不波及到另外一边。
    由于一边施力，两张床在共振，震得路霖的枕头都在颤抖，他实在忍不住了，一下子从床上坐了起来。
    路霖掀开帘子一角探出头，用气声道：“你能不能轻点上下床？我又被你吵醒了！”
    宋佳尧被堵在楼梯上，瞪着大眼睛道：“我就是很轻地上下啊，你自己又不是没走过这个床的楼梯，它是铁的又是悬空的，谁走都得有声吧！”
    “我走了这么多次，从来也没有这么大声过！”
    “那是你太敏感了，大少爷！你一听我上床就嫌声音大，听自己的反而听不出来，您耳聪目明，行了吧？”宋佳尧说着就要强行绕开探出身子的路霖，爬到自己床上。
    路霖迅速伸出一只手臂，撑在了宋佳尧的床尾上，将他前路全部堵住。“其实我真的很想知道，你上下楼梯这么大声，究竟是自己大粗心根本注意不到，还是单纯为了膈应我？”
    “谁要膈应你？你以为你自己多大脸？”宋佳尧急了，说话不再小声：“你赶紧给我让开，别打扰我睡觉！”
    路霖本来这周就烦，现在又加上起床气，攻击力顿时翻倍：“噢~~你也知道睡觉是会被打扰的，有噪音的情况下是睡不好的。我还以为你能学习伟人闹市中读书的精神，在我发出声音的情况下安眠整晚呢。你要是真能做到这点，我服你，这才叫能耐。同理，夜里躲床上学习叫什么能耐？你有本事一边和陈星航打游戏一边背书啊？宋佳尧，你既然让别人睡不好，我就有千百种方法让你也睡不好，怎么样？你要体验一下吗？”
    “你有病吧！路霖！”宋佳尧大喊出声。
    旁边的床传来咕咕哝哝的声音，好像是陈星航说了句什么梦话，没听清。许栋昌却是被吵醒了。他拉开帘子，低声怒道：“发什么神经呢！大晚上吵吵！”
    宋佳尧继续大声道：“路霖拦着不让我上床睡觉！”
    既然对方先不要脸，那自己也没必要藏着掖着了，路霖一下子拉开床帘道：“是你先吵醒我，我小声和你提醒一下，怎么你反倒倒打一耙，说我影响你休息？宋佳尧，没人欠你的！你不休息可以，但别因为你昼夜颠倒就以为所有人都活在白天！”
    许栋昌最不耐烦管这种事，皱着眉对对面两个人喝道：“不就这点破事吗，至于大晚上的说吗！你们俩的事你们自己私下里爱怎么吵怎么吵，别乱撒尿滋到我身上！”
    “不是……怎么了这是……”陈星航也拉开帘子，睡眼朦胧地说。
    宋佳尧一看见陈星航起来，就像机关枪一样开始输出：“航子，你来评评理，路霖大晚上发疯不让我上床睡觉，之后又非要和我吵架把人家许栋昌吵起来了，说什么我昼夜颠倒以为大家作息也一样，可是是他自己挑这个点来逼逼的，难道他就不考虑考虑其他舍友的作息问题吗？你起来之前他还在这喋喋不休地狗叫呢，真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脑子出了问题，说他是豌豆公主还真把自己当公主了！”
    路霖冷笑着说：“我今天可算是见识到什么叫恶人先告状了。”
    许栋昌大骂：“你们他妈的烦不烦啊！要吵出去吵！为这傻逼事打了多少次了，我特么早就说过要是住不下去就换宿舍，还偏偏不挪窝，真不知道你们图什么！”
    “对啊，路大少爷，您那么有钱干嘛还非得要住宿舍啊！出去住不香吗，跟我们这种小市民住一起呼吸同一个屋子里的空气，会不会把您尊贵的脑子都整出病来了？”宋佳尧毫不客气地嘲讽道，同时也连带着阴阳了一把许栋昌：“噢我都忘了，咱们屋里还不止一位大少爷，另一位大少爷也是有这个住宿舍的癖好，如果你们二位合力资助我出去租房的话呢，我很乐意光速搬走，离你们的视线远远的！”
    许栋昌大吼：“闹你妈子皮的，你再皮犟一句！”
    他选择住宿舍，其实原因也和上辈子的路霖差不多。许栋昌军训的时候谈上的女朋友是他们本校的，他是为了学校里见面方便才在宿舍住了段时间；结果后来发现舍友人都挺好的，每天热热闹闹的很开心，之后就没有再出去租房。可是随着时间的推移，舍友间出现矛盾，他才发现这份“热闹”的背后，也有着这样那样的问题，他的舍友们……也不是省油的灯。
    路霖保持着拦路虎的姿势，盯着宋佳尧道：“我告诉你，住宿舍是你的权利，也是我的权利。不是谁有钱就必须要去租房，也不是谁没钱就可以名正言顺地独享宿舍！你管得着我出去住还是住宿舍吗！可笑你学习那么刻苦，却不能知行合一，连相邻关系这么基础的要求都做不到！”
    宋佳尧骂道：“死你那辈……”
    “够了！”陈星航差不多听明白事情的起因经过，赶紧阻止事情变得白热化：“不要再吵了！都少说两句，听我说句公道话！”
    宋佳尧先打扰路霖休息的，这肯定是他的不对。即使这几天来陈星航一直对路霖持之以恒地挑衅，想让他和自己发生冲突，好推脱带舍友回家吃饭的事情；这种情况下也不能再装作事不关己的样子了。
    处理群众工作的第一个要点是：
    “查”。
    要查清事实，深入调查核实，不偏听偏信，依据事实作出处理。
    “老宋，我问你，你今天是不是又没睡觉前去厕所，才半夜起夜的？”
    “我去了！十点半去的，之后就上床了啊！不是你说要早睡我们才给你提供一个安静的休息环境的吗？！”
    陈星航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他尴尬地说：“啊，这样啊，那这得怪我……路霖，老宋他不是故意的，可能是因为我这个作息的调整原……”
    “他就是故意的。”路霖冷冷地说。
    宋佳尧一下子炸了毛：“你说谁是故意的哪？！我看你这找茬的样子也像故意的！！”
    “说的就是你，下床时脚堪比千斤顶，一砸一个响，谁都没你身子沉！”
    “就冲你这句话，我以后一定踏着正步上床，吵不死你……”
    “都给我闭嘴！”陈星航大喊一声。
    他深吸一口气道：“集体住宿肯定有这样那样的问题，你们就不能互相理解一下吗？老宋，你知道路霖睡觉轻，那你就再小点声动不就行了！轻手轻脚有那么难吗！”
    “我已经够轻手轻脚的了！是他自己的问题，不是我！”
    陈星航叹了口气，又道：“路霖，你也知道自己睡觉轻，能不能带个耳塞或者是什么别的东西堵一下耳朵？”
    “你真是好意思问出来这话，你难道不知道我对耳塞过敏？！之前我戴过一段时间耳塞，后来耳朵里流脓，还去医院了！”
    宋佳尧在旁边呛道：“这就是你自己的问题了，别人戴耳塞都没事，怎么你一带就有事？！”
    处理群众工作的第二个要点是：
    “缓”。
    要态度耐心、语气平和，认真倾听双方诉求，尽量不要让大家在激动的状态下进行言语交流。
    陈星航组织了一下措辞，开口道：“我说各位，大家现在都不是很冷静，咱们能不能明天早上起来再坐下来，一起讨论这个事？”
    “不行！今天必须说完，我之后懒得再和他掰扯！”路霖居高临下地瞪了一眼宋佳尧。
    宋佳尧站在地上，气的直跺脚，仰着头大叫：“我绝对不可能再和你当一天舍友了，路霖！要么你死，要么我亡，你选一个！”
    “你死去吧，我不可能换宿舍。”
    “你才去死！”宋佳尧大声叫许栋昌和陈星航：“老许！航子！你们快点选，以后是要和我当舍友还是选这个b！”
    许栋昌在床上问：“我可以都不选吗？”
    “放你妈的屁！许栋昌，我陪你玩过那么多次游戏，你的良心全他妈被狗吃了？”
    “行了！”陈星航大吼道。他以前也处理过这种场面混乱的情况，深知这时候必须要提出一个双方都说得过去的初步方案，才能暂时平息纷争。“老许说的对，我们几个都是这么长时间的舍友了，怎么能搞二选一呢？无论选谁手心手背都是肉！”
    许栋昌在床上小声嘟囔：“都是屎。”一个同性恋，一个尖叫鸡，他选哪个都膈应。
    陈星航没理他，继续说：“这个事情，不是一天两天能解决的。换宿舍固然是一种途径，但是换完之后大家都要面临和新舍友磨合的问题，那会有很多变数的，谁知道会不会遇到一个更差的舍友呢？现在最要紧的是，我们能不能在不大费周章换宿舍的情况下，解决好我们现在的矛盾，之后大家和平地相处呢？！”
    “你说这些屁话有什么用。现在的问题是从一个正常理性人的角度来说，我做的没有错，而且无法改变。我不是属于过度敏感，真要是过度敏感任何一点声音都能把我吵醒。但是他做的既有错，又完全可以改变。那么要想解决当前的矛盾，就只能让他来改变。你说呢，宋佳尧？”路霖淡淡地说。
    宋佳尧冷笑道：“我都改了那么多了，现在每天晚上睡前都先去趟厕所，人不能要求太高吧路霖？！你严于律他的时候有没有想过自己为什么睡眠那么浅？我告诉你，就是因为你心思重，思虑太多，天天想着别人这里冒犯你一点就是在欺负你瞧不起你，你这是被害妄想症你知道吗！”
    陈星航真没招了，他说：“老宋，现在我从一个正常人的角度来评判一下，你上床的时候还是比较轻的，但是由于重力作用，下床的时候就会踏得比较大声；你只要注意一下，那咱们问题不就全解决了？什么被害妄想症的，你别给人家扣那么大帽子……”
    “陈星航！你是不是我兄弟？是我兄弟怎么还能给他说话？他一个同性恋，你为什么要支持他！”
    陈星航急了：“不是同性恋和这事有什么关系啊……你怎么还上升到人身攻击了呢？”
    “我就人身攻击怎么着……”
    “我要睡觉啊！！明天合同法有随堂考啊！！你们要吵出去吵行不行！！”许栋昌崩溃地大吼。
    “好了，宋佳尧，看样子你没有任何改变的可能。我不和你吵了，你上来吧。”路霖平静地说。
    他把胳膊缩了回去，整个人没入了床帘之中。
    宋佳尧穿个短袖内裤在底下站了这半天，手脚都发僵了，听了这话赶紧上了床，放了几句狠话后使劲拉上了床帘。
    许栋昌惊奇于自己的话语影响力，十分自豪地看向陈星航，却发现对方没精打采地坐在床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觉得挺没劲，于是倒头就睡了。

 第34章

    第34章
    第二天中午，陈星航提前约了宋佳尧一起吃午饭。
    食堂里热气哄哄的，食物的味道闷在大厅里，让人一进屋就有一种掉头就走的冲动。两人好不容易端着饭找到两个座位，还得跟别人拼桌。
    “说吧，找我什么事？”宋佳尧问。
    陈星航说：“没事啊，就想问问你今天考的咋样。”
    “噢噢，我感觉还挺难的！有好几个题我都不太确定，等回去问问路……”
    声音突然刹住，两个人不约而同地开始低头吃饭。
    吃了一会儿，陈星航又开口了：“兄弟，内什么，我想跟你商量个事儿。”
    “说吧。”
    “就是……你看咱俩……能不能换个床？”
    陈星航的床位在靠窗的位置，采光和隐私程度都比和厕所一墙之隔的宋佳尧的床位要好。他们的宿舍楼建成时间比较久了，隔音和设施都很老化。晚上隔壁一洗澡，那水声在宋佳尧的床位上听得清清楚楚。甚至有时候连隔壁说话声和上厕所声都能隐约听到。这也是他对于自己上厕所自由权那么在意的原因之一，也算是维护自己受损权利的一种主张：既然都靠厕所那么近了，那怎么着也得捞点红利吧？
    “为什么？”宋佳尧挑起眉头：“和昨晚的事情有关吗？”
    “嗨，也不算有关，我就是想着这么换一下，大家都舒坦一些。你想啊，老许和我睡觉都沉，没人在旁边大声叫肯定不会醒，你和路霖睡觉都轻，你俩分到一边可不就得有点摩擦？这样一换的话，大家就比较均衡了，是吧？”
    “那你为什么不找路霖说这个事？”
    “啊，这个嘛，那肯定是因为咱俩比较熟啊！我有想法首先肯定先跟你汇报一下！”陈星航作狗腿状。
    宋佳尧笑了一下，说：“航子，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为了帮路霖才提的这个事？”
    “想多了，老宋！我帮他干什么呢，他自己休息不好，和我有什么关系？我只是不希望你俩再因为这个事情起争执，然后大家都不得劲。真的！我是为了大家着想！”
    宋佳尧明显一脸不相信的神情，大眼睛一瞟陈星航，翻了个大白眼。
    陈星航深情凝望：“兄弟，我其实也是为了你。旁边宿舍那帮孙子每次非得熬到两点多才洗澡，吵得人睡不好觉。我知道你每每熬夜也都有这方面的原因，不是因为你自己想熬的，对吧？我睡的沉，那这事对我就没什么影响了，你在里头也能早点休息，对身体好。再者说，你也知道我不爱学习，每次一回宿舍就坐那儿玩手机，白白浪费了咱们市中心的临街观景台座位，你要是搬里头去，在那儿认真学习，窗户里面岁月静好，外面车水马龙，哎呀我艹，想想都觉得那画面拍出来非常唯美！”
    宋佳尧“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他问：“真的啊？”
    “当然了！而且我和你说，那个座位还非常有安全感。你想啊，你之前在宿舍里学习，我和许栋昌每次走过你旁边，总会不由自主地想看看你在干啥，打趣你几句，这也没办法，人之常情！但是如果你搬到里面的床位，那我们就不会专门到里面去骚扰你了，是不是？”
    “听上去好像还真的很不错！”宋佳尧露出期待的神情。“不过航子，我还是想知道你为什么不找路霖换。毕竟你俩要换的话也是平换，都没什么损失；可要是和我这种靠门的床位换，你岂不是很吃亏？”
    “不吃亏，一点都不吃亏！我刚刚不是分析了嘛，你觉得我吃亏的那些点在我看来都没什么影响，还能让你拥有更好的住宿氛围，兄弟，何乐而不为呢？”陈星航用恳求的眼神望着对方，看上去真的很真诚动人。
    可宋佳尧却说：“看样子你没有明白我的意思，航子。或者说，你早就懂了我的意思，只是揣着明白装糊涂。我问的问题不是为什么来找我换，而是：为什么不去找路霖换？”他在“路霖”二字上加了重音。
    陈星航瞠目结舌，他是真不懂宋佳尧在说啥，而且还要用这种非常高深的语气说话。他到底啥意思？自己不去找路霖的原因不就是因为和他比较熟悉，有好事先想着他吗？
    “看来我想的没错。”宋佳尧叹口气，缓缓道：“抱歉航子，我还是比较想住自己原来的床位。”
    处理群众工作的第三个要点是：
    “补”。
    无论是打电话投诉还是打官司，无论诉求为何手段为何，其原因在于利益受损，最终的目的也是求一个利益补偿。
    怎么补？停止侵害排除妨碍消除危险赔礼道歉恢复原状一系列措施任君采用，但最常用的，还是一个“赔偿损失”。
    钱不是万能的，但某种程度上接近万能。连人的生命在失去后都可以被金钱所估量补偿，更不用说其他的事情了。
    “兄弟，你看我跟你商量个事成不？我把你床位租过来，每月给你租金！”
    宋佳尧诧异地抬起头，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看着陈星航。
    “我说真的！我其实早就喜欢上你们靠门的床位了，但是一直没敢说，怕你们觉得我凡尔赛……我那个床位，其实有很多缺点！夏天开空调的时候直吹脚心啊，那真是透心凉……我为此感冒了好几次，还是路霖给咱宿舍买了那个挡风的空调套之后才好点。冬天的时候，那窗户不严实，丝丝儿透风，我躺床上都能感觉到凉风往骨头缝里钻！”
    陈星航真诚地看着宋佳尧的眼睛说：“所以我是真的愿意换到靠门的位置！花钱也愿意！”
    宋佳尧笑起来：“那你租一个学期打算出多少钱？”
    “嗯……五百块？”
    “五百，你打发叫花子呢？”
    “那就一千？”
    “一万。”
    “什么？！！！”陈星航疑心自己听错了，他震惊地看向宋佳尧，可对方却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
    “老宋，我看你简直就是在想屁吃！”
    “对啊，所以我要说，低于一万免谈。”宋佳尧开心地笑了：“我们不说这个啦，赶紧吃饭吧！”
    陈星航哼了一声，低头吃饭，他们紧接着又聊起了别的话题。
    可回宿舍的路上，这个事情一直在陈星航脑子里盘旋着。
    一万块。
    他大一时一整年的生活费没怎么规划，该吃吃该玩玩，剩下来的攒攒也是有一万多块的。
    用一万块，换路霖一个学期睡眠幸福，这事儿值不值？
    要是拿这个问题问二十岁的陈星航，他可能会说“啥玩意，凭什么让别人一个学期能挣一万块，我兄弟哪儿那么脆弱，让他忍忍得了”，但也只是可能而已，因为他那时候根本连“换床位”这办法都想不出。
    但要是问三十岁的陈星航，那他的回答只有一个：砸锅卖铁也得把钱凑出来！
    只要是为了老婆好的，陈星航都能办成；只要是能让老婆开心的，陈星航都能做到！为了捍卫老婆的睡眠质量，陈星航决定了：去吗！配吗！这褴褛的披风！战吗？战啊！以最卑微的梦！谁说站在光里的才算英雄————！
    但在那之前……
    还是要再砍砍价的……
    “我之前说了，低于一万免谈。”宋佳尧坐在椅子上打游戏，头也不回道。
    陈星航奋力游说：“老宋~~你看咱们这么久的交情了，你给我打个折，五千，行不行？五千已经很高了吧！谁要是给我五千块钱要租我的床位，我能给他跪下再磕仨响头！”
    “所以你的意思是要我给你打五折，再外加给你磕仨响头？”宋佳尧撇撇嘴。
    “不是，我怎么会那么想呢，兄弟！我的意思是你多少打个折嘛，不要坚持这么高的收费，求你了！咱俩交情这么深，我要是穷得交不起学费了，你忍心看我流浪街头吗兄弟！！”
    “我再说一遍，低于一万免谈。”宋佳尧不管游戏进度，直接把手机扣在桌面上。“不要和我谈交情，交情能当饭吃吗！你看我和许栋昌交情深不深？他昨天是怎么说我的？”
    “他他他那可能是起床气……你千万别放在心上，待会等他回来，我让他跟你道歉！”
    “他道不道歉无所谓，反正在我这儿，跟我翻过一次脸的就不再是朋友了。”
    宋佳尧很清浅地笑着说：“所以在宿舍里，你现在是我唯一的朋友了，航子。”
    “朋友之间不谈生意，你确定还要租我床位吗？”

 第35章

    第35章
    “要租。”陈星航很坚定地说。
    缓缓地叹了一口气，宋佳尧眯着眼睛道：“成，但是我可还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要租，可就得租满剩下的五个学期。”宋佳尧说。“换一次床位太麻烦了，我可不想再来回倒腾东西。”
    “你是说……五万？？”
    “对，可以不用一次性缴清，但是必须是这个数。”对面露出狡黠的微笑：“怎么样航子，这种开销对于京爷来说小意思吧？”
    去你大爷的！
    陈星航在心里大骂，怎么我们北京人是人均住万柳出门坐大奔吗？都怪北京的有钱人！天天炫富，搞得我这样的穷b都要被人敲诈勒索！
    “这个实在是有点困难……大三大四咱们不是都去实习了吗，也没多少课了，我觉得那时候我可能对住宿舍不怎么有需求了……”
    宋佳尧哂笑：“你不住，我们这些外地人是要住的呀。我，许栋昌，还有路霖。我们都还是要住学校的，哪里能像你一样？随随便便都可以回家。我要是你，就算每天通勤两小时我也要赶回家的。”
    “……行。五万就五万，但是得一学期一交！”
    看着陈星航一张苦瓜脸，还咬牙切齿的样子，宋佳尧不禁打趣道：“航子，你爸妈知道你在外面做了这么一笔大买卖吗？你不会睡霸王床，之后违约不租了吧？”
    “才不会！你要是不信，咱俩白纸黑字写个合同，要是违约，我赔你钱！”
    宋佳尧还真掏出纸笔，像模像样地拟了一份合同，让陈星航签字盖手印。
    就在陈星航拿过笔要签名的时候，宋佳尧拦住他，用一种很郑重的表情说道：“陈星航，我最后再问你一个问题，如果你回答得好，我免费跟你换都行。”
    还有这等天下掉馅饼的好事？！
    陈星航双眼放光，急急地催促他快问。
    “我问你，如果让你只能在我和路霖之间选一个当舍友，你会选哪个？”
    什么经典老妈老婆落水先救问题……
    陈星航知道，只要他回答“宋佳尧”的名字，就可以免去五万的巨债，还可以帮路霖解决睡觉的大麻烦，一举多得；可是，为什么要撒谎呢？重活一世，就算把宋佳尧的名字换成世界上任何一个无比重要的人物，他的答案也只会有一个。
    路霖。
    看着陈星航怔然的表情，宋佳尧笑了。
    他说：“你可不许当真啊，我在和你开玩笑呢！我本来就是要五万的。”
    “这学期快要结束了，剩下的时间就给你抹零算你免费住了，一个学期的意思是包含寒暑假在内的，也就是说你寒假依然可以住在这张靠门的温暖小床上，不用被冷风吹，怎么样？”宋佳尧一边收拾东西，一边跟陈星航说话。
    陈星航可没有功夫回他，此人正以洪荒之力掰下和床尾柱子紧紧捆在一起的大铁管，那是床帘的支撑杆。“嘿咻——”“嘿咻——”
    “啊————！！！”只听哐啷一声，整个床帘架子倒了，黑色的帘布倾覆，把人埋在里面。
    路霖走进来时，听到的就是这句惨叫。
    “没事吧航子！！”宋佳尧在自己的床上扒着边栏大喊。
    “救命……”
    路霖迅速放下手中的东西，“噔噔噔”跑上楼梯。他看到大片黑布之中有东西在蠕动着。
    很吓人。
    “陈星航？”他试探着问。
    在得到肯定的呻吟回复后，路霖立刻上手在黑布里摸索，摸到硬硬的杆子后，把帘布一撩钻进去，往起撑杆子。
    黑暗之中，连外面宋佳尧的大喊声都听不真切，只能凭借感觉行事。路霖一只手撑着杆子，伸出一只手往前摸，触手热烘烘的，是男人的肌肤。
    “陈星航！你没事吧！”路霖试探性地去拉他的手，想让他也直起身帮忙。刚刚陈星航弄松了三根柱管后去解的最后一根，再加上有顶柱松动分离，才导致了床帘塌方。如果想让床帘重新支起来，得需要两个人合力才行。
    “唔……”触手肌肉硬邦邦的，路霖感觉自己好像摸到了衣物，是袖子吗？顺着衣物向下……
    “唔啊——”“啊！！！”两人同时大叫。
    “你神经病啊！这都能耍流氓！！”路霖狠狠给了陈星航小腹一拳。
    陈星航痛得直抽抽，他感觉自己胸膛上还压着钢管呢，一抽钢管就带着帘布在某个部位摩擦，更受不了了！“大哥，你饶了我吧……”
    “你快点起来！”
    “扶我一把……”
    “不扶！你想得美！”
    在随后赶来帮忙的宋佳尧帮助下，三人合力把陈星航的床帘成功拆卸完成。
    路霖疑惑地打量着一团乱的寝室，问：“这是谁要搬走？”
    “让您失望了，谁都不搬！”宋佳尧把自己桌上的东西往陈星航桌上放：“我和航子要换床位了。”
    在陈星航的请求下，两人决定不把交易的事情告诉其他舍友，对外宣称是自愿换的床位。路霖皱眉问：“这是违反规定的。如果阿姨知道怎么办？”
    “除了杀虫，你什么时候见阿姨来咱们宿舍过。就算是学校知道了，那又怎么样？会给处分吗？”宋佳尧无所谓地说，忽然又神秘地笑起来：“又或者，你会去告发我们吗？”
    “你们自己愿意换就换，我才不管你们的事。”
    “听到了吗航子？人家路霖可说了不管我们的事哦！”
    陈星航正咚咚往嘴里灌水喝，听到这话停了下来，冲路霖露出一个灿烂的微笑：“老路啊，以后咱俩可就一顺边了，你多指教哈！”
    路霖呆了呆，别过脸去不看他：“只要你别半夜发出声音，我其他都无所谓。”
    许栋昌晚上才回到宿舍，被陈星航与宋佳尧的先斩后奏弄了个猝不及防。在陈星航再三保证这种调换不会影响他休息并且有利于宿舍和谐后，才瘪着嘴同意了，并马上开始看cba场次订票：陈星航可答应了请他看三场比赛呢！
    终于结束了劳累的一天。
    陈星航躺在新床上，耳畔响起隔壁孙子的哗哗流水声。已经累得连游戏都没精力玩了，他拿起手机随便看看。
    距离自己那么近的路霖竟然给他发了一条信息！
    “陈星航，今天的换床位是你主动提的吗？”
    两人的历史聊天记录还停留在路霖催他交作业的位置。陈星航有些踌躇，要不要回复他，毕竟自己之前立的找碴人设还没倒呢！不过本来是为了名正言顺地和舍友发生矛盾从而避开母亲的聚会邀请，昨天刚刚发生了那样剧烈的宿舍冲突，是不是已经有了告诉老妈取消聚会的合理理由了？那么现在……自己还要在老婆面前装高冷不回复吗？
    就在陈星航内心天人交战之时，另一条微信发了过来：
    “不管是不是你主动提的，都帮了我很大忙，让我可以安心睡觉了。谢谢你！”
    陈星航给他回了一个大黄蜂双手合十表情包。
    路霖回了一个伏地魔举起双臂欢呼表情包。
    “晚安。”他对陈星航说。

 第36章

    第36章
    在向母亲不实报告了宿舍矛盾激烈情况后，徐颖女士作出指示：“给他们一段时间缓一缓，等大家都平心静气了再邀请吧。”
    陈星航如蒙大赦！赶紧点头。
    母亲接着又说：“这周不行了，就下周末吧，正好冬至快到了，吃饺子正当时。”
    “！不好吧？他们吵的很厉害，我担心一周时间不够……”
    “哪有一吵吵两周的！我上大学那个时候啊，宿舍里同学都是一吵完架就马上彼此道歉，好得就像从来没有发生过矛盾一样……唉，真是床头打架床尾和呀……”
    陈星航愁眉苦脸地回到宿舍，代母亲发布了邀请。
    他仍然不敢看路霖的表情。
    他怕路霖面对母亲时会回想起那段糟糕的往事，这是上辈子两人最终也没有解开的心结，是一块烙在心底的脓疮，一碰就撕心裂肺地疼；他怕路霖回到伤心地情绪崩溃，自此再也不理他，形同陌路。
    他期待路霖主动提出个借口说自己有事不能去了，无论什么都好；他甚至又萌生了破坏掉好不容易恢复的平和关系，再次找碴和他大吵一架的想法，然后顺理成章地不让对方来自己家。
    无论怎样都行，你别来了行不行！
    可路霖竟然和其他人一样，满口答应了下来。
    他们三个还约定了周三晚上一起去超市，看看给陈星航父母买点什么日用品当见面礼。那陈星航哪儿能让啊，坚决不肯让他们破费，周三晚上死说活说不让他们去，甚至到了堵门口放狠话“要出门先从我身上踏过去”的地步。许栋昌烦的不行，最后自己掏钱买了三人份的礼品，闪送送到学校。旁边宋佳尧这个高兴啊……
    由于最近好几门课要结课，老师纷纷留下结课论文作业，因此连陈星航这种学渣都努力起来了，晚上去泡图书馆。当然，他的屁股是比较容易着火的，每每坐到八九点就自我感动得不行，起身窜回宿舍了。
    可是今天晚上不一样。
    陈星航在图书馆找到一个非常不错的位置。隔两排人就是路霖所坐的位置，而且路霖还是背对着他坐的。自己在暗，老婆在明，怎一个妙字了得！
    他暗下决心：今天我就是把屁股粘在凳子上，也要坐到闭馆！
    学到八点多，路霖忽然起了身。
    陈星航连忙把头埋到臂窝里装睡，等人差不多走了才抬起头。
    这情况有点不妙：等下路霖从厕所回来，陈星航就成了背对着他走来方向的人，没准就会被发现！
    于是陈星航也起身，猫到书架里面，准备等路霖回来之后再回到自己的座位。
    可是路霖左等也不来，右等也不来。
    等了有二十分钟，陈星航都担心是不是老婆掉厕所里了！他难道晚上吃的不对付？有这么慢吗？
    还是说他并没有去厕所，而是去了别的地方？
    不远处路霖的电脑书包等物品都还在原位，陈星航不相信他会去很远的地方。他蹑手蹑脚地走出自习区，去这层厕所探查了一圈：
    开盲盒见到了好几坨不明物体。敲隔间门得到了好几句国骂。
    路霖不在。
    陈星航心里满腹疑问，顺着楼梯下楼，楼梯间里有人在大声背书，一看就是学文科的；
    没有路霖。
    会不会去借书了？他去了法学专业书籍的图书区，在书架之间一空格一空格地找，这里不像小说区那样每个格子里都有人看书，都空荡荡的。
    根本没人在借书。
    那他会去哪里？
    难道真的出了图书馆？
    会有什么要紧事，能让路霖连外套都不穿，直接出门？
    陈星航懒得回去穿羽绒服了，直接下到图书馆一层出了门。
    北京的冬日寒冷刺骨，路灯下人们行色匆匆，无人驻足。
    因此，站立在风中的人就显得格外显眼。
    陈星航一眼就看到了路霖，他穿着薄薄的驼色羊绒毛衣，正背对着来往的人站在角落里。一缕白色烟雾逸散开，在冬日的黑漆漆夜里显得格外落寞。
    那里是学生和教职工自发形成的吸烟区。由于在角落里，烟雾不会飘到门口，一般都是考研的学生压力大了去抽两颗。往常都是挤着好多男生，云烟密布，没钱买烟的过去抽口二手烟都行。但因为天气寒冷，此时这里空空荡荡，只余路霖一个人。
    陈星航非常诧异。在他的记忆里路霖从来没有抽过烟，他总是说抽烟不好，伤身体，重逢后陈星航偶尔想偷偷抽一根，都会被毫不留情地夺走，在鞋底狠狠碾碎。
    他为什么会突然从图书馆里出来，在这里抽烟？
    陈星航决定装成什么也不知道的偶遇样子，走上前来拍拍对方的肩膀。
    “兄弟，咋跟这儿呢？正好我也有点想抽，给我来一根呗！”
    路霖回过头，神色非常之可怕。
    他眼圈红红的，怒视着陈星航：“你说什么？”
    呼吸间散出白色的水雾气，在寒冷的冬日夜里如梦似幻。
    陈星航吓得尿都要出来了。
    “哎那个，不是我不是我单纯路过啊，见到你在这还以为你抽烟呢哈哈，误会一场误会！”
    路霖依然狠狠盯着他。
    陈星航小心翼翼地问：“你咋了，怎么哭了啊？”
    “和你有什么关系！”
    “我这不是看你穿的挺薄的还在大冷天里站着，有点奇怪吗，你为啥突然哭了？发生啥了跟兄弟说说！”
    话刚出口，陈星航忽然福至心灵，想到了一个可能。
    然后他想使劲扇自己嘴巴。
    路霖揉了一把眼睛说，没事，考期压力太大了。想放松一下心情。
    撒谎！他什么时候为考期流泪过？就算许栋昌为这个哭路霖都不可能哭！
    陈星航还能不明白他为什么哭？
    肯定是一想到那破事心里难受不想见自己爸妈，又不好说出来，只好默默流泪伤心。
    他看着路霖红红的眼睛，觉得自己心都要碎了。经久未愈的脓疮裂开口子，流出恶臭的组织液。
    如果不是因为自己的错，路霖不会遭受那样屈辱的对待，留下一辈子心理阴影；如果不是因为自己的错，路霖不会又重生回二十岁，还要面临这样的窘境。三十岁的他本来该风风光光地升任律所合伙人，享受二十几岁努力工作打拼创下的成果；却因为自己又重返二十岁，资产一夜清零，奋斗经历一夜清零。
    上辈子的罪这辈子来赎，能赎得完吗？
    根本赎不完。
    自己就应该一辈子被钉在耻辱柱上！
    “你听我说，考期算啥呀，对你来说都是小意思，咱们赶紧回屋去，再跟这站着该感冒了！”
    “你凭什么管我？你是我的谁啊？敢这么命令我！”
    “我是你……我是你舍友！我不能眼睁睁看你跟这儿作死！马上就考试了，生病可怎么办！”
    “谁家舍友管这么宽？你信不信我今天生病明天宋佳尧就能放鞭炮庆祝！”
    “他是他我是我，我不想看你生病！行不行，祖宗，你听我一句话，咱们先到屋里去……”
    “如果我不同意呢？”
    路霖挑衅地看着陈星航。
    “你会怎么办？”
    这场面和上辈子分手后两人第二次见面别无二致。
    那时候陈星航被问懵了，不知道如何回答，之后路霖莫名其妙地就像开了机关枪一样开始扫射，把他贬得体无完肤；再然后陈星航失态大哭，泪洒律所会议室，据路霖后来说，因为这件事他被同事们笑话惨了！
    这辈子重生回来，陈星航早就下定决心，再也不能那么干了。
    他上前一步拽过路霖手臂，强硬地说：“你要是不同意，我就是拉也得给你拉回屋里去！所以你最好还是听我的，不然我可不能保证能干出什么事来！”
    他使劲拽路霖，发现拽不动；于是转而去抓对方的手。
    路霖的手冰得像冰块。陈星航心疼坏了，他用双手使劲胡噜给他取暖，就听路霖开了口：
    “陈星航，你还记得我和你说过，我做过一个关于你的梦吗？”
    “我本来以为梦都是假的，里面出现的一切可怕的东西都是纸老虎，只要我自己勇敢一点，这些东西一戳就破。”
    “但后来我发现，不是这样的。我所害怕的东西永远存在，就像山一样挡在面前，我没办法绕道而行。”
    “所以……我想我还是生病吧。”
    “生了病，就可以不用去爬山了。”
    陈星航再也忍不住了，他一下子把对面单薄的身子揽到怀里，紧紧搂住，力道之大甚至让对面的人不舒服地挣扎起来。
    “不要生病……你答应我不要生病……”声音似乎带上了哭腔。
    路霖问：“为什么要抱我。”
    “咱们现在回屋里去，好不好？我求你了……”
    “我问你为什么要抱我！”
    怀中的人大力挣脱开怀抱，狠狠地瞪着陈星航道：“你还要装到什么时候？跟我装好舍友好兄弟有意思吗？！你见过谁家舍友两个人抱在一起的？！”
    “陈星航，你根本什么都记得，对不对！！”
    “小陈你记住，因为你身份特殊，轮回一世，千万不可以和任何人透露出你是重生之人的事情，包括崇宁帝君！”
    “如有违者，天打雷劈！”
    绝对不能说。
    绝对不能承认。
    绝对不能。
    “你发什么疯？我真的不知道你到底在说什么，别人为你好不让你在冷风里站着，你还生上气了！”
    路霖大喊：“你别装傻了陈星航！如果你什么都不记得，为什么要对我好？为什么要为了我换床位？为什么要来找我！”
    陈星航骇然：什么叫来找我？他怎么知道我是来找他的？他知道我在图书馆偷看他？他的心一下子揪了起来，绝对不能再这样下去了，路霖迟早会发现的，他现在已经生疑了！
    “我靠，你别说的好像我们很暧昧似的行吗，我换宿舍是为了大家安宁，也为了宋佳尧！我告诉你路霖，你最好和我保持点距离，我可不是同性恋！”
    路霖这辈子最恨的就是别人拿他同性恋的身份说事。上周宿舍吵架时他没有被宋佳尧的挑衅激怒，那是因为他已经三十岁了，不会因为不相干的人大动肝火；但亲耳听到二十岁的陈星航这番言论，他不由得变了脸色。
    “……你怎么不去死！陈星航！”泪水止不住地淌下来，路霖哭着喊道。
    “好啊，有本事你杀了我啊！来啊！”陈星航眼睛瞪得像头牛，“我死了就什么事都没有了，好不好？也不劳您脏了手，我自己去死！”
    他猛地转身，大步离开。
    撂下一句话：“周末你可别来我家了！我们家不欢迎您！”

 第37章

    第37章
    由于路霖一直坚持健身，身体非常健康，因此就算在冷风里站了那么长时间也啥事没有。
    周六破天荒一觉睡到中午，打破了他坚持了多年的早睡早起记录；真不知道其他人怎么一点声音都没发出来！还是因为触发了身体自动保护机制陷入了熟睡状态？路霖郁闷地起床洗漱。
    自两人翻脸以后，到现在他都没有和陈星航说一句话。不知陈星航和他父母说了什么，反正路霖是不用去了，他带着许栋昌和宋佳尧回家吃饭。此时宿舍群里宋佳尧哐哐甩着照片，说是陈星航爸妈带大家下馆子去了，请他们吃的是全聚德的烤鸭，这是烤鸭的正面、侧面、背面……
    路霖的手机还收到了一条微信：
    “小路，你今天有事就去忙吧，下次再请你来阿姨家，阿姨给你包饺子[玫瑰][爱心]”
    这条信息的上面，是一条长达二十分钟的通话记录。
    陈星航觉得他妈今天有点怪。
    具体表现为：以前怎么没发现她这么爱八卦呢？！
    在听到许栋昌和宋佳尧分别有女朋友后，他妈就像滴了珍珠明目滴眼液一样，眼神一下子就不一样了，不停地问东问西，搞得俩兄弟都不好意思了。
    “小许啊，你女朋友既然是央戏的，将来是不是要去当明星呀？”
    许栋昌憨厚地笑着说：“可能吧，不过我觉得她应该还是想往她本专业的方向发展，去唱歌剧。”
    “哎呀这么厉害！现在的小姑娘都很有志向，是准备在专业上深耕了啊！咱们国家就很缺歌剧这方面的演员呢！”
    陈星航他爸插嘴道：“咱们国家哪里缺歌剧演员？那些京剧越剧黄梅戏不也都是歌剧？只不过是中国歌剧而已。”
    “就你懂得多！”徐颖瞪了丈夫一眼，紧接着又问宋佳尧：“小宋，那你女朋友是学什么专业的？现在在哪个学校读书？”
    “噢阿姨，我女朋友是厦大中文系的，和我们是同一级！”
    宋佳尧的女朋友叫贾心湖，在宿舍也是一大传奇。她和宋佳尧是网恋认识的，宋佳尧给他们看过照片，真的是中文系大美女。
    一般说网恋，那爆照是精髓，面基是正果啊，可是这俩人明明双方条件都好得飞起，但是一直没有修成正果。甚至到陈星航上辈子三十岁的时候，也没听见后来有什么音信。难不成宋佳尧真是柏拉图？还是连面都不用见光看心灵美就爱上的顶级柏拉图？
    徐颖给许栋昌卷了一个鸭卷，递过去：“厦大好啊，厦门风景很美的，热带风光很不错的！就是太湿润了，我之前出差去都很不适应呢！对了小宋，那她是哪里人啊？”
    “噢她和我一样，都是浙江人。”
    “哎呀，那你们岂不是太配了！以后结婚也算知根知底，不用过多磨合了，多好呀！”
    宋佳尧脸红了，他说“还没有考虑过这个事情，应该要等毕业后再做决定了”。眼看着母亲又要接着询问感情细节，陈星航赶紧把他妈拉住，“妈，你别老问人家这种话题了，跟相亲介绍对象一样！说点别的行不行？”
    “行啊，那就来说说我们家航航吧！”徐颖笑眯眯地说。“我跟你们讲啊，航航小时候可招女孩子喜欢了，现在还有好多以前同学的家长联系我说要让孩子们再多见见面，再续前缘呢~”
    “妈！你别说这个了行不行！”
    “陈星航，你管你妈说什么呢！”陈国柱呵斥道。
    “哎呀小许小宋，你们看看航航，都害羞了~看来是在学校里老实得很，都没谈恋爱吧！”徐颖捂嘴笑道。
    宋佳尧笑着接话道：“是呢，学校里都没怎么见到过航子跟女生打交道！”
    “他这样子啊，可怎么办啊……真让我和他爸爸担心！你们两个帮阿姨个忙，在学校里也留意几个比较好的女同学，聚会的时候叫上给航航介绍介绍，行不行？”
    许栋昌哈哈笑着回答说：“阿姨，我大一就想给航子介绍女朋友了，他自己没那需求；我们要是跟女生吃饭都叫不出来他！”
    “啊~~”徐颖怜悯地看向不开窍的儿子，“怎么跟他爸一样，长了个木头脑袋！”
    陈氏父子在一边作埋头苦吃状。
    “唉，怪不得没有桃花运，这孩子打小就挺宅家的。那……他除了你们两个，还有没有玩的比较好的朋友呀？”
    陈星航猛地抬起头。
    许栋昌想了想说：“还挺多的，大家都很喜欢和航子玩。大一的时候他参加篮球队了嘛，但是日常训练不能保证全勤……后来就成了篮球队编外人员，但是和队员们关系都很不错；除此之外应该就是我们宿舍的路霖了，他俩大一的时候经常一起学习……”
    “对对对，我朋友可多了，妈你就别担心这个了！从小到大你儿子什么时候孤僻过？前几天我高中同学还约我出去玩呢！”
    陈星航赶紧切换话题：“对了，你俩是不是还没体验过正骨？待会儿吃完饭让我爸给你俩正一下，可酸爽了，你们还可以体验一下咱们国家的优秀传统文化！”
    陈国柱笑骂道：“这儿可没有按摩床，你就别让我献丑了！不过你们俩孩子要是真想体验一下，我就给你们正正颈椎，现在的年轻人肩颈劳损得太厉害了！”
    许栋昌想到陈星航发病时的惨状，噤若寒蝉：骨科大夫要真那么厉害，怎么自己儿子会出现那种熊样？他连忙冲跃跃欲试的宋佳尧疯狂摇头，婉拒了陈主任的建议。
    送走了两位舍友，陈星航一回到家，就打着哈欠准备回屋睡午觉。
    就在他马上要进屋的时候，被他爸妈拦住了：
    “航航，过来一下。我们有很重要的事情和你商量。”
    “不行！！你们凭什么让我换宿舍？！凭什么决定我的选择？！”陈星航大声喊道。
    他妈八风不动地说：“你说为什么？我们不能眼睁睁看着你和舍友搞在一起，被同性恋带坏了！”
    他爸也在旁边瞪着陈星航：“没有选择，这是原则性问题！！你要么换宿舍，要么我们就去学校找老师辅导员，举报那个同性恋，勾引我儿子！”
    陈星航崩溃地大吼：“哪儿有同性恋啊！！我们宿舍大家都正常的很，就我一个是同性恋行吗！我喜欢的不是我舍友，是另外的人！你可别污蔑他们！”
    徐颖冷笑一声：“哼，我污蔑？是你自己做贼心虚都不敢往家里带吧！”
    陈国柱问：“不是今天来的两个人里的啊？难道是没来的那个？”
    “不是他！”“就是他！”两道声音同时发出。
    “我呸！”徐颖狠狠朝儿子啐了一口。
    陈星航震惊地看着他妈用一脸忍辱负重的神情拿出手机，开始播放一段录音：
    开头先是徐颖热络的嘘寒问暖声，她还隆重感谢了路霖的及时送医，并提出要把两千块还给路霖；对面的青年礼貌简短地回应，两人有来有往，一唱一和。
    之后，徐颖装作无意地提到，陈星航在学校里有没有玩的比较好的朋友啊？男生女生都算。
    此时的陈星航一下子站了起来！他怒视着父母亲，眼睛里是燃烧成怒火一般的委屈和困窘。
    通话里，路霖沉默了一下，说自己和陈星航最近有些疏远，不太清楚他最近在学校里有哪些朋友。
    徐颖追问道：“可是你们俩大一的时候不是很要好吗？星航可从来没带别的同学来家里吃过饭呢~怎么会突然发生矛盾了？”
    路霖缓缓说：“难道他没和您说吗？我……做了件让他不高兴的事情，之后他就不怎么和我玩了。不过我们关系也并没有破裂，依然是很好的舍友关系。”
    “哎呀，别卖关子啦，是什么让他不高兴了呀？小路做的事情肯定没错，一定是陈星航干了什么坏事，对不对？你跟阿姨说说，阿姨好好教训他！”
    路霖的声音有些窘迫了：“不是什么大事，阿姨，您别担心了……”
    “是吗，不是什么大事……可是我儿子变成同性恋了呀，这也不是什么大事吗？！”
    通话那边静默了一瞬。之后，声音显而易见地变得颤抖起来：
    “阿姨，您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小路，阿姨问你，你喜欢的是男生还是女生，你跟阿姨说实话。”
    “您这是在怀疑我？”
    “不，我是在怀疑陈星航身边的每一个男生。”徐颖的声音带上了哭腔：“你知道吗，上上周六他一回家，就和我们说他喜欢男生……之后他请了一周假你知道吧，那是因为他爸爸把他打的一周都下不来床！就算打的半死，他依然不松口，也不说是谁，还和我们说是校外的人！我现在就担心他被那些网上的坏人骗了，学别人搞网恋！”
    “阿姨，这个事情我是真的不太清楚……”路霖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有些失真：“我最近和陈星航交流的比较少，他也不会主动和我搭话说这些事，所以没法给您确切的消息。”
    “小路，我不需要你给我其他的消息，”
    “你就告诉我，你喜欢的是男生女生，阿姨只想知道这一件事，就足够了。”
    沉默良久。
    陈星航几次想去抢母亲的手机，都被他爸用恶狠狠的眼神喝止住，那眼神像是要把他剥皮抽骨，碾成肉酱。
    “……男生。”
    路霖的声音冷得就像数九寒天里的湖冰：“阿姨，我是同性恋。”
    “……呵，我就知道。”母亲讥诮地说，“我一开始猜的就是你。你长得那么漂亮，又成绩好，多招人喜欢哪？结果之前你来我们家吃饭，一问才知道你还没有女朋友。多稀奇呢，原来你根本不喜欢女孩！陈星航变成同性恋，肯定也和你脱不了关系吧？”
    路霖的声音依然冷静：“我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我是同性恋的事情，宿舍里的同学早就知道；但是陈星航从来没有表现过自己的取向，甚至于到了现在，我和其他舍友都认为他喜欢的是女性。”
    听筒外的陈星航终于忍不住出声了：“我不是！”他冲母亲大喊道：“妈！你为什么骚扰我舍友？！我是同性恋跟他没有关系！你实在是太过分了！”
    他爸冲上来给了他一个大嘴巴，声音响脆，在他脸上留下深深的指痕。“你还说跟他没关系？他都同性恋了还跟你们共处一室！他要不要脸？”
    听筒里的对话还在继续：“路霖！陈星航喜欢的是不是你？你又喜不喜欢他？”
    “阿姨，您刚刚说，只需要知道我的性向这一件事就够了。再多的内容，恕我不能回答。”
    “还不敢承认了是吗？你是不是在宿舍里勾引陈星航了？你这个同性恋……”
    “对，我是同性恋，可你有什么资格来指责我住在男生宿舍里？凭你是异性恋吗？阿姨，你是异性恋，那在街上是不是看到一个合适的男人就想和他在一起腻歪？我告诉你，同性恋也是挑人的，别以为你儿子有多帅多抢手是个同性恋就要上去跪着舔他！”
    “有你这么说话的吗！路霖，你别以为陈星航对你有点好感就拿着鸡毛当令箭了，他和你根本不可能在一起，除非你们俩谁死了！”
    “阿姨，你真的太自以为是了。虽然我们是舍友，但是他没有向我表达过任何好感，我也没有任何想要勾引他的意图，这样你满意了吗？”
    陈星航双目无神地佝偻着背，几乎要从沙发上跌下去了。他只觉得自己的心像是被冰锥捅破了一个大洞，血液组织液哗哗地往外流，最后只留下大块血淋淋的肉和骨头，还坠在心室腔内，痛不堪忍。
    耳边母亲感激热情的声音传来：“这样再好不过了，不好意思啊，路霖，刚刚都是一场误会，阿姨说了什么不好听的你可千万别放在心上！你最近有没有时间？阿姨想请你吃个饭，再给你赔个不是~”
    “这周六上午，我们宿舍商量去医院看陈星航。您可以那个时候过来。”
    原来是这样。
    陈星航想。
    路霖这辈子大抵是不想再和自己有任何牵扯了。
    “陈星航，你听到了吧？你同学根本看不上你！我不管你是单恋人家也好还是另有目标，现在尽早把你的心思给我收起来！”
    “我们家，根本不认一个同性恋当儿子！”
    “下周上学马上去和辅导员申请换宿舍！你要是不换，我和你妈就去学校找老师，投诉有同性恋住在男生宿舍干扰学生！”
    “————不要去投诉！！”
    “我转专业。”

 第38章

    第38章
    许栋昌的生日在冬天。
    这其实是挺浪漫的一个事，冬天非常的冷，然后情侣之间就可以搂搂抱抱，而不会受到路人的指指点点。还有吃饭，无论吃什么都很ok，因为冷的热的辣的酸的都非常的应景，冬天嘛！吃冰激凌都是补的！
    但是有一个很不好的情况就是，冬天通常也是考期的时间。
    谁愿意复习的时候考试的时候去参加生日聚会啊？连吃饭都吃不痛快，觉得浪费时间。
    许栋昌愁眉苦脸地跟舍友们说了出去庆祝一下的事，宋佳尧坐座位上学习，头也不抬地说：“抱歉啊，我应该有事，就不参加了！心意你体会一下！”
    路霖从图书馆回来，听到之后歉意地笑着说：“不好意思，我那天有安排，但是礼物我已经准备好了。”
    陈星航这几天被强令回家住宿，在教室里被许栋昌逮住后很兴奋：“参加！必须参加！还有谁参加！”
    “目前就你，我，我女朋友。”
    “……那我不参加了。”
    “不行！你必须参加！”
    许栋昌受命回到宿舍，对两个舍友发出诚挚邀约：“航子说他要来！他希望你俩也去！”
    “真的啊？他终于解禁啦？”宋佳尧兴奋地说。
    “那倒没有，他说吃完饭还要回家的。”
    “嘿！”宋佳尧抱臂道，“不是，你说说咱俩那天到底说了哪句错话让他爸妈不高兴了？我真搞不明白为什么那天一聚完餐他就被关禁闭了，问他发生啥了也不说话，跟被夺舍了似的！”
    许栋昌挠着脑袋说：“诶，你说有没有可能是咱们那天不让他爸给正骨，然后叔叔生气了，觉得咱们瞧不起他？”
    “就为了这事儿？”宋佳尧显然一副不相信的样子，“那他爸也太小心眼了吧！”
    “你说真的是因为咱俩的原因才……”
    “我还是去吧。”
    路霖在一边突然开口，另外两个人瞬间震惊地望着他。
    “我民法复习得差不多了。而且许栋昌一年才过一次生日，多难得呀，我得去捧个场。”路霖含笑说。
    许栋昌感动得冒鼻涕泡，狂戳宋佳尧：“老宋！三缺一多不好啊！你也来吧！”
    “嗯……”宋佳尧为难地想了想，“那我要吃海底捞。”
    “我去，你吃点高端的呗！哥带你们去吃大餐！”
    “就吃海底捞！”
    “……行吧。那我定个包间。”
    “我还要去ktv！”
    “行，我也想唱歌！”许栋昌说，“你们还有什么要求，现在都提出来，之后就概不受理了啊。”
    “我要陈星航也参加ktv。”
    路霖平静地说。
    许栋昌说：“这个……我问问哈，他应该是只能出来吃个饭，还要赶回家的，别到时候地铁停运了回不了。”
    “好，你问到结果之后和我说一声。”
    陈星航很为难。
    他对他妈说是要参加朋友的生日聚会，又不好说是跟舍友一起，因此只能说是篮球队同学组织的。
    母亲为此还专门和他篮球队朋友查证过，他朋友发微信问他咋回事，他赶紧和朋友统一口径，向母亲保证一吃完饭就回家，才瞒混过去。
    可是之后许栋昌又问他，要不要去唱ktv？唱歌怎么着也要两小时以上，吃完饭怎么着也要八点多了，之后回到家怕是赶不上末班地铁，又要被父母诘问。要说在本地上大学真是不自由，得像灰姑娘一样赶着12点回家，还得防着自己鼻子变长成为匹诺曹。
    陈星航想，反正自己和路霖已经没可能了，也就最后再见这一面了，不如放纵一次。
    他在向父母请示后回道：ok！
    周五晚上海底捞。
    陈星航穿了一身黑色夹克衫，里面一件白色套头毛衣，坐在位置上和许栋昌女朋友杨倩拘谨地攀谈。
    另外三个人要从学校赶过来，还没到，陈星航和杨倩先到的。她和许栋昌这学期刚在一起，在此之前陈星航和她从没见过面。论辈分，许栋昌没陈星航年龄大，还是同一级的，哪里能叫得出一般兄弟见面时的戏称“嫂子”；“弟妹”更不可能了，让许栋昌知道估计得发飙。因此陈星航只能直呼其名：“杨倩，您好！我是许栋昌的舍友陈星航。”
    杨倩是盘正条顺的美女类型，大眼睛高鼻梁小v脸，素颜都可以拍网红照片了。她浅笑着回应说：“你好，你好！栋昌经常和我提起你，说你是他的好兄弟，还说你是他知己呢！”
    “真的啊？”陈星航惊喜地说，内心第一万次腹诽许栋昌到底为什么能找到这么好看的女朋友，always。
    更令人惊喜的是，杨倩不仅脸美，还有内在美。和她说话特别顺溜，你说一句话人家都能很流畅地给接上，话尾还留个小钩子，引着你继续往下说。
    “栋昌平时学习忙，我不怎么有机会能和他见面，不知道你们专业是不是学习压力都挺大的呀？”
    “平时还行，就是考试期间太有压力了，我们都得考前突击，哈哈。”
    “这样啊，那可能是我外行，所以看你们法学生太有那种职业滤镜啦。最近正好是考期，我本来听栋昌说今天就我和他一起吃个饭，没想到你们都来了，真的是很给栋昌面子呀！”
    “嗨，我们就是来蹭吃蹭喝的，老许请客大方，我们都可盼着他请客了！”陈星航一说起壕来，就滔滔不绝与有荣焉了：“上次勇士夺冠，老许直接请大家去盘古吃自助！噢对了，我去年生日，他还送了我一个库里签名球！他好像还给你买过一双限量版的aj，牛吧？”
    “是吗？”杨倩礼貌地微笑：“可是我对篮球没有怎么了解过……或许他后来改主意啦。陈星航，咱们要不要先点上菜？我听栋昌说你今天还得早点回家，咱们点完菜可以早点上齐，节约一些等待的时间~”
    “……”陈星航闭嘴了。
    许栋昌根本没给她买过！那应该是给这学期期中考试之前的女朋友买的！
    “啊啊好！那就不等他们了，先点，先点。”
    等许栋昌路霖宋佳尧三个人提着蛋糕走进海底捞的时候，桌上已经满满当当摆了一大桌菜了，甚至桌上还放不下，小架子里堆满了盘子碟子。别说是五个人，就说是八九个人也够吃的足足的了。
    杨倩带着歉意的微笑站起来迎接他们：“栋昌，你们来啦？是这样，我怕陈星航回家时间紧张，就先自作主张让他先点了菜，只是可能他没有太把握好菜量……没事，咱们先吃，吃不了打包，你看行吗？”
    她目光示意小架子上的六盘虾滑，露出不理解但尊重的神情，楚楚可怜地看向许栋昌。
    许栋昌不在意地挥手：“吃的了，这怎么吃不了，就宋佳尧一个黄鼠狼都能吃三盘肉下去！”
    宋佳尧大喊：“你他妈说谁是黄鼠狼呢？就冲你这句话，待会儿我可不会为你提供任何服务！听见了吗！”
    陈星航看到路霖淡淡地冲自己和杨倩点了下头，就坐到了沙发里面，自顾自地开始穿围裙。全程没有任何神情。
    他落寞地垂下眼。
    唱生日歌环节在众员工拍手和超拉胯音响的陪伴下完成了。之后是分蛋糕，在陈星航和寿星本人强烈阻拦下，宋佳尧放弃了把蛋糕扣在寿星头上的加冕仪式。
    许栋昌满面喜色，他举起啤酒杯对自己的朋友们说：“感谢大家在百忙之中来参加我的生日聚会！今天呢，大家要吃好喝好，全程不许不高兴！要是谁不高兴了，就是不给我许栋昌的面子！”
    座中一人兴奋，两人沉默，三人微笑，四人鼓掌。杨倩依偎在许栋昌身边，一副羞涩幸福的样子。许栋昌搂着她的肩膀继续道：“今天，也是我女朋友杨倩第一次和我的舍友们见面！你们仨都是我好兄弟，一定要尊重我女朋友，把她当嫂子一样看待，听见没有？快，老宋，你喊一声！”
    宋佳尧端起啤酒杯，冲着杨倩豪气万丈道：“弟妹！今天哥哥第一次见你，心里十分欢喜。没有别的见面礼，我先敬你一杯，你老公随意！”随即仰脖一饮而尽。
    许栋昌：“宋佳尧，你今天要是能喝得过我，我叫你爸爸；你要是喝不过我，必须叫我女朋友一声嫂子！”
    “行啊，来就来！弟妹，你看着我儿子点，别喝高了到时候吐咱们锅里，那还吃不吃了！”
    杨倩笑得灿烂，越过许栋昌把啤酒罐拿来一罐，扭开易拉罐口就开始吹，咚咚咚就干了一罐。她把啤酒罐朝下示意空了，对目瞪口呆的宋佳尧笑着说：“栋昌不胜酒力，我替他陪你一杯！”
    全场顿时响起叫好声和鼓掌声。
    陈星航在心里震惊地想：这姑娘真他娘的是个人才啊！
    “航子，您今天可算是抽出百忙之中的时间来接见小的们了！”宋佳尧兴奋地叫道，“之前给你发微信你也支支吾吾地不回复，怎么着啊？真被你爸妈给强制爱囚禁了啊？”
    陈星航内心os：没错没错就是这样……
    他苦笑着说：“快考试了，我爸妈不让我住校，想监督我学习，他们怕我不自律天天玩游戏……”
    宋佳尧说：“那你住家里就能自律啦？都多大人了还得父母在后边看着你学习？”
    “嗨，我主要是他律习惯了，没人看着脑子老走丝儿……”
    “那你回学校来，咱俩去图书馆对着坐，我监督你！”
    “你那么监督不管用的，他那种人，必须得有人坐他身后一动不动地盯着他电脑才行。”旁边插进一声嘲讽，陈星航愕然抬头，对上路霖凉凉的眼神。
    “我去，路霖，你咋那么清楚他尿性？那航子跟生活不能自理的废人还有啥区别啊！”许栋昌在旁边哈哈大笑，“虽然我也是这样的人了哈哈哈哈哈！我和你们说，当年疫情就是靠我爸妈天天监督我我高考才能上咱们大学的，不然我可考不上！”
    杨倩在旁边笑着说：“高考那也是有你自己的功劳呀，怎么能都归功于外界呢？我早就看出你是一个很有稳定内核的人啦~”
    在其他人的笑闹打趣中，陈星航不敢吱声。
    他可是知道，当初考研的那半年里，是路霖一直坐座位旁边监督他，他才能学的进去的。不是还有那么一个职业叫专业督促师吗，你要是不干活就拿个小鞭子使劲鞭策你，那都是花钱才能请人干的。可是那时候他老婆却无怨无悔地陪在他身边，去他家时的来回路费从来没有和陈星航要过；二十岁的陈星航也是傻逼一个，只觉得学习时的自己是天底下第一大怨种，哪里能考虑那么多身边人为他的付出？
    如果没有路霖的督促与指导，就没有陈星航的法学基本功，就没有后来的工作底子。如果有路霖一直在身边，没准上辈子陈星航早考上研究生了。
    说来说去，一个不自律的人把生活过得一团糟，是活该的；不自律者被自律者当成拖累，被嫌弃被抛弃，也是活该的啊。
    火锅这个东西，说是吃起来慢，实际上这边下点菜那边等个几分钟菜熟，时间很快就过去了。在座位靠边的陈星航与自愿帮忙的杨倩两人贤惠布菜下，众人很快吃饱了。
    期间宋佳尧果然信守誓言，没有来帮过任何忙，不过他在陈星航下虾滑的时候成狗屎条形状后勃然大怒，进行了指导除外。
    许栋昌一喝多了酒就开始伤感起来，对路霖大诉其苦：“兄弟！你知道我们这种没有法学灵根的人怎么度过考期的吗？！纯靠意志力死撑啊！我背书背的要吐了，结果第二天起来啥都不记得了……你说说你这脑子怎么长得啊！能不能分我一点啊呜呜呜……”
    路霖安慰他：“没事的，你自己以为背的东西全忘光了，实际上已经印入你的潜意识里了。只要再次复习，就能记起来的。”
    “可是我已经没有二轮复习时间了啊！现在顶多再把知识过一遍就得上考场了，我还不如靠临时记忆有用呢……”
    宋佳尧同情地看着他说：“老许啊，你既然知道自己记忆力弱，为什么不早点开始复习呢？现在再说这种话太晚了吧？”
    眼看许栋昌要生气了，宋佳尧连忙给他夹了一块猪脑花，形状特别完整，纹路特别清晰：“来来来，吃啥补啥，祝寿星佬背的全会，蒙的全对！”
    “滚！老子是回民！”
    旁边杨倩伸过脑袋笑眯眯地说：“你们来之前我和陈星航聊过考试的事情，他说法学学科平时没什么压力的，只要考前突击就好了~栋昌你也士兵突击一下嘛！”
    “我艹！你问问他自己是怎么考前突击的！”许栋昌鼻子喷出气，“就他那个突击法我可学不来！”
    宋佳尧也在旁边帮腔：“就是！弟妹你不知道，我们宿舍只有航子是最轻松的，因为他有学霸笔记，而且这人还贼他妈扣，根本不分享给别人！我求爷爷告奶奶也求不来！”
    杨倩捂嘴惊讶道：“真的吗？可是我感觉陈星航是一个很爽快的人呀，怎么会这么做呢？难道他们学霸都这么冷漠吗？”
    “扑哧”一声，许栋昌乐了，他说：“倩倩，你误会了，真正的学霸另有其人。航子成绩和我不相上下呢！”
    “啊~是谁呀，不会是……”
    “是我。”路霖面无表情地说。
    “大一的时候，陈星航帮我补习高数，我作为补偿给他的。”
    他顿了顿，接着道：“你们想要，也可以提供等价物来换，我会一视同仁。”
    “真的假的？”许栋昌惊讶地问。
    在此之前，关于路霖笔记的事情在宿舍里一直是个禁忌话题。宋佳尧曾经找陈星航要过一次，软硬兼施双管齐下，最后陈星航也没有同意。当天宋佳尧大闹宿舍，指着陈星航鼻子骂了一大通，路霖嫌吵，自己出去住了一晚上酒店。之后许栋昌也一直没敢问过路霖这个事情，考前都是自己拿法考书对付过去的。如今要是能出钱买的话，那可太好了！毕竟，什么用钱换不来呢？
    “真的呀。”路霖浅笑。
    许栋昌希冀地睁大眼，宋佳尧惊疑地注目，陈星航落寞地垂眸。
    “一科一百，友情价五折，五科一共二百五。”
    “我艹！路霖你大爷的！”许栋昌笑骂道：“你骂我们就直说，还拐弯抹角的！”
    “就是！你玩谐音梗有意思吗！”宋佳尧愤愤不平地嚷嚷。
    杨倩率先笑着说：“我一看路霖就是有学霸的气质，他的笔记能差到哪儿去？这样吧，我给栋昌买一份，至于宋哥的那我就不包了~宋哥成绩也好，肯定有自己的笔记，是不是？”
    宋佳尧嚅嚅半晌，憋出几个字：“能不能……再打个折？”

 第39章

    第39章
    酒足饭饱，五人前往ktv一展歌喉。
    许栋昌和宋佳尧以兄弟内部惊爆价买到了学神笔记，考试有了着落，心里美滋滋的；路霖凭借自己的劳动成果赚了400块巨款，脸上却依然没什么笑意；杨倩背着dior戴妃包摇曳生姿地走在许栋昌旁边，亲密地挽着男友的胳膊撒娇；陈星航一个狗落寞地走在队伍的最后，假装看不到，兄弟和女朋友在对街拥抱。
    “快点航子！你怎么这么慢啊！”宋佳尧在街对面大喊。夜幕降临，旁边ktv招牌五光十色，霓虹闪烁，都市的夜生活已然开始。
    其他人都已经先行一步进去了，幸好还有兄弟愿意等一下自己。陈星航感动地拍着宋佳尧的肩膀道：“谢谢你，老宋！”
    “不用谢，这还不应该的！”宋佳尧得意地笑，“咱们过会儿还是老样子？”
    陈星航说：“必须的！”
    陈星航和宋佳尧成为朋友，起因就是两个人都是骑士团成员。他们的共同偶像初音未来被称为“公主殿下”，其粉丝自封为“骑士”，使命是誓死捍卫公主殿下的世界第一地位。初音未来是一位虚拟歌姬，音乐家可以将自己创作的词曲交由她演唱；正因如此，在群众的力量下，初音未来具有多首著名代表作。
    对于陈星航和宋佳尧来说，ktv的开场歌曲如果不是《神のまにまに（神的随波逐流）》，那将毫无意义！
    包厢宽敞，沙发柔软，橄榄型宇宙旋转灯绚丽多彩，镜面地板仿佛脚踩天空。桌上已经摆好了大量啤酒和鸡尾酒，一切只待开场。
    宋佳尧拿起话筒，对着沙发上的听众们喊：“空帮哇米娜桑!（日语：大家晚上好！)接下来请欣赏我的世界第一公主殿下的绝世神曲!”
    陈星航捧场地喊道：“哦哦吼吼吼参见世界第一公主殿下！”
    随着伴奏响起，宋佳尧开始演唱：
    思い通りに いかないことだらけ
    诸事都不如心愿
    どうしようもなく 自己嫌悪
    自我厌恶得不行
    八百万の 痛みや悲しみから
    众神皆具痛苦与悲楚
    逃げ込める場所を
    我为逃脱这些
    探してる
    而寻找场所
    ……
    でも そんな風に 思えるってこと
    但就是因为你能这样思考
    それは 君がもっともっと素敵に なれる力が
    才意味着你能拥有
    あるって 教えてるんだよ
    能让你越来越强大的力量
    陈星航拿起话筒，跳跃着来到众人面前接着唱道：
    そうさ
    是啊
    神の まにまに
    随神之侧
    仰せの ままに
    听神之命
    誰だって 地球を愛してる
    大家都深爱着地球
    飲めや 歌えや
    喝酒欢歌
    どんちゃん 騒ぎ
    随意吵闹
    たまにゃ そんなのも
    偶尔这样子
    いいね
    也不错呢
    两人一起挥舞手臂合唱，邀请大家一起加入：
    そうさ 北も南も
    是啊 无论南北
    右も 左も
    无论左右
    なんだかんだ 地球を愛してる
    大家都深爱着地球
    泥んこ だけど
    即使满身污泥
    歩いて 行ける
    也能前行无阻
    まだまだ 先は長いさ
    未来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一曲终了，气氛顿时火热起来。许栋昌招呼大家快点自己喜欢的歌，接着在熟悉的伴奏声中站起身，向一个人伸出邀请的手：
    “别歇着，和我一起唱！”
    在杨倩要杀人的目光下，陈星航摸摸鼻子站起身，对着话筒吼道：“来了兄弟！”
    许栋昌粗犷的声音像砂纸一样，唱这首《西海情歌》正正好。和宋佳尧一样，这首歌是他的ktv保留曲目，既能彰显家乡身份，也能显示出自己的独特嗓门：
    自你离开以后
    从此就丢了温柔
    等待在这雪山路漫长
    听寒风呼啸依旧————
    陈星航沉醉地摇头晃脑：
    一眼望不到边
    风似刀割我的脸
    等不到西海天际蔚蓝
    无言这苍茫的高原————
    两人深情对视，许栋昌伸出手臂作挽留状：
    还记得你答应过我
    不会让我把你找不见
    可你跟随那南归的候鸟飞得那么远
    爱像风筝断了线
    拉不住你许下的诺言~~~
    陈星航使用颤音唱法，将手捂在心口之后缓缓移向观众席的方向：
    我在苦苦等待雪山之巅温暖的春天
    等待高原冰雪融化之后归来的孤雁
    爱再难以续情缘
    回不到我们的从前……
    《西海情歌》对陈星航来说一点也不陌生。甚至在过去的十年中差点没给他听吐，一想起失恋悲伤往事他就又要再听一遍，每次一听到“可你跟随那南归的候鸟飞得那么远”就哇哇大哭。他看向观众席时，却正好对上了路霖的视线。
    路霖穿着驼色羊毛衫，倚靠在沙发上，交叠着双腿，双手抱胸。他看到陈星航看过来也没有移开视线，依然沉默凝视着对方，五官俊美而冰冷，像一尊没有表情的希腊雕像。
    原来是对牛弹琴，鸡同鸭讲，形同陌路，徒劳无功。
    原来从来是我一个人单相思。
    霖霖，你这么看着我是什么意思？
    陈星航好想问他这个问题。
    他已经想到以前的路霖会怎么回复了：
    你说我是什么意思？
    你不说话，我哪里知道你是什么意思？
    我就是这个意思！你不懂就别问！
    嘿！我要是懂了还用问吗？
    你真是朽木不可雕也！粪土之墙不可圬也！
    …………
    可是，咫尺天涯。他现在已经失去了，和路霖逗闷子耍贫嘴的资格。无论是重生前离别后的再相逢时期，还是如今三十岁灵魂装二十岁壳子里的阶段，陈星航发现自己再也走不进路霖的内心了，或许他从来就没有真正走进去过。
    那就算了吧。
    一曲终了，部分听众给予二位西北艺术家热烈的掌声。陈星航唱爽了，笑的很灿烂。许栋昌也唱爽了，流着泪扑到杨倩怀里说“我想回家呜哇我想家了”，宋佳尧唯恐天下不乱地在旁边叫“儿子，爸爸在这里，爸爸带你回老家好不好？”
    许栋昌一把捞过啤酒罐，对着宋佳尧说：“你大爷的！你先喝过我，再说当我爹的事！”
    “喝就喝！你以为我怕你啊？”
    这时，杨倩已经走到台上，对着话筒甜甜地唤道：“栋昌，接下来这首歌你一定很熟悉！来和我一起唱吧~”
    前奏很短，许栋昌还没来得及回应，屋里已经响起宛如天籁般的女声：
    l aurait suffi qu&#039;il joue la distance
    若即若离的距离本就很合意
    suffi qu&#039;il ose me dire en face le contraire de ce qu&#039;il pense
    你尽可以当我的面口不对心
    qu&#039;il ne me laisse entrevoir que le mystère entre nous
    别让我看透我们之间的迷雾
    可是接下来的男声部分没有人接上。
    “倩倩，我、我不会……”法语啊！！许栋昌尴尬地说，他在心里万分痛恨自己带女朋友去看音乐剧前学了几句法语的“你好”“我爱你”就开始装逼，弄得人家还以为自己是精通外国语言呢，实际上现在连英语他都说不好啊！
    女孩也尴尬地停在了台上，只余伴奏流淌。
    “不好意思，栋昌……我我我……咱们赶紧切歌吧！”
    “不用切，我想唱这首。”
    青年站起身来，嗓音清越，顺畅地接上了进行的音乐：
    tu m&#039;aimes aujourd&#039;hui
    今日你还恋慕
    demain tu t&#039;en vas
    明日你就远去
    ivresse ou mépris,
    我只走错一步
    du rêve à l&#039;ennui
    愉悦就变鄙夷
    je n&#039;ai fait qu&#039;un pas
    美梦开到荼蘼
    杨倩如救世主般看向路霖，目光里满是感激和欣赏。她曼声唱道：
    dès que moi je te fuis,
    我远走高飞
    toi tu dis oui
    你无权反对
    mais quand tu fonds,
    然你若想退
    là je dis non
    我偏不给
    路霖冲她一笑，转而凝视席中一人，眼神带着难以言说的意味：
    quand c&#039;est moi qui te suis
    当你把我追
    toi tu m&#039;oublies
    你心中是谁
    quand je suis loin,
    每当我离背
    là tu reviens
    你又反悔
    陈星航和许栋昌在台下这叫一个五味杂陈。许栋昌被迫旁观女朋友和舍友对唱，情意绵绵；陈星航则是被路霖盯得浑身发毛。这啥意思？您这到底是几个意思！
    台上两人合唱：
    l&#039;amour est indécis,
    爱情太暧昧，
    toujours ainsi,
    从来没绝对，
    quand tu m&#039;enlaces,
    与你相依偎，
    moi je m&#039;en lasse,
    我却疲惫，
    nos folies nous dépassent,
    唉！痴狂难改，
    on s&#039;aime hélas,
    总是要分开，
    ……
    这时候路霖不看陈星航了，他反而更不自在了。法语听上去嘚嘚嘚的，陈星航听不懂。他呆呆地看着字幕翻译，看着俊男靓女有爱地互动，眉目缱绻，相视一笑，心里感到一种难言的酸涩。
    痴狂难改。
    总是要分开。
    接下来的曲目在许栋昌与女朋友对唱“爱我的话，给我回答，我的爱丫爱丫没时差”；许栋昌单人flow“相爱过如果是爱的够久 分开越疼吧；想念你的脸颊你的发 我并不害怕”；杨倩美声演绎“神啊~可不可以让我感受一下”；以及宋佳尧的初音未来大放送《妄想感伤代偿联盟》《幽灵法则》《千本樱》数首联唱中有序推进。
    路霖和陈星航都没有再点歌。
    许栋昌说：“航子，你咋那么沉默呢？快点点歌！”
    陈星航说嗓子有点唱哑了，休息一下。
    宋佳尧说：“放屁吧你！谁他妈能有你能唱！哎对了，路霖咋不唱几首？你唱歌那么好听！”
    路霖说自己也有点累了，先休息一下。
    于是大家决定集体休息一下，五个人坐下来玩真心话大冒险。
    播放一段音乐，设置随机暂停，然后轮番击鼓传花，最后音乐停止的时候传递物在谁手中，谁就要选择真心话或是大冒险挑战。
    第一次音乐暂停，好巧不巧地停在陈星航手上。他这种场合一向是被整蛊的那一个，早就知道几个损友的厉害；但是陈星航今天特别不想说话，犹豫再三选了大冒险。在许栋昌和宋佳尧色眯眯的笑容里，陈星航听到自己的任务：“现场绕某个东西跳钢管舞”。
    “不是……大哥们！我能不能换成真心话……”陈星航欲哭无泪：在现场有女生和路霖的情况下，让他怎么放得开去做出搞怪动作！！
    许栋昌问宋佳尧：“老宋，要不要放他一马？”
    宋佳尧笑眯眯地说：“可以啊，但是要是问问题的话你可不能含糊作答啊。”
    陈星航说：“没问题，来吧！”
    “好，请听题：详细讲述一段你不为人知的感情史~不管是暗恋还是地下恋，只要是我们不知道的都可以哦！”
    一上来就这么直白的问题，陈星航不由得无措地看向路霖——他唯一的不为人知的感情史对象。
    路霖和其他人一样，正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但目光显然用“盯”这个字更合适：如果他回答得不好，那就直接被钉死在十字架上没跑儿了！
    “不是……你们还不知道我吗！我哪里有感情史啊！”陈星航挣扎地看向宋佳尧。
    许栋昌中气十足道：“我靠航子，人家刚刚不都说了嘛，就算你母单至今，难道还一次没暗恋过别人？暗恋也算！”
    “真没暗恋过……”
    宋佳尧嚷嚷道：“你瞧瞧，你瞧瞧！许栋昌，你生日他就这么敷衍你，连句真心话都不愿意讲！要真是这样那你就去跳钢管舞吧！”
    杨倩在旁边捂嘴笑：“哎哎，可别冤枉人家童子鸡，这世界上没准真有到了二十岁还没开窍完全没有喜欢过女生的人呢！不过这种我个人觉得还是不太正常……会不会是星航性向还没觉醒，没准人家根本不喜欢女生呢？”
    “我艹航子，你不会是……”许栋昌震惊地大喊，但是目光一碰到路霖就消音了：路霖的身份在宿舍里还是比较敏感，大家都尽量不在他在场的情况下开同性恋玩笑的。
    “说什么呢！”陈星航可不想把话题引到路霖身上，他可知道路霖有多反感在舍友面前暴露他们的关系。“那我就讲一个我暗恋的事情，我先声明，这可是在小学！她是我们班的班长……”
    陈星航讲了一个真实的故事，真实的暗恋故事。他的确小学的时候喜欢过女班长，那些故意作妖博关注的事情也的确发生过。
    正是因为真实，所以格外能打动人。
    许栋昌和宋佳尧听的津津有味，时而捧腹大笑；杨倩不时打趣几句，弄得陈星航尴尬地脸红了；而路霖，看上去好像假笑得肌肉快抽抽了。
    他脸上的肌肉轻微颤抖着，一直保持笑弯弯的下垂眼角不堪重负，彻底耷拉下去。旁边杨倩投来不解的眼神，路霖赶忙低下头，忙碌地工作起来，一个个翻开啤酒瓶的瓶盖看有没有中奖。
    “怎么了？你怎么这么不自在？”杨倩凑过来悄声问，随即打趣道：“不会是……你也有过类似的暗恋经历吧？”
    “别开玩笑了，”路霖抬头跟她说：“我可从来没有暗恋过别人。”

 第40章

    第40章
    又是一轮击鼓传花，这回传到了宋佳尧手上。
    陈星航和许栋昌起哄让他选大冒险，结果人老人家坚决要选真心话。许栋昌在手机上翻了半天问题，都觉得不够劲爆，最后直截了当地问了：“说出你和你女朋友最劲爆的一次经历!”
    陈星航说：“我真服了，你没看他们俩就在网上可劲儿聊，你能指望有什么劲爆的经历？”
    宋佳尧却笑了笑，说：“那就是你太没见识了，告诉你们，我们可什么都聊！”
    一石激起千层浪，连杨倩看他的目光都热切了三分。大家强烈要求宋佳尧具体描述细节，可是宋佳尧别别扭扭不说，最后许栋昌勒令他必须坦诚，不然就默认他自认是老许家孙子！
    “好吧，我说还不行吗！”宋佳尧压低声音道：“有一次……嗯……就是，你们知道吧……她是中文系的，文笔很好的！然后……然后我们就……”
    “快点说！别磨蹭了！”许栋昌大吼。
    “就她给我说之后我们就那什么了！这还不懂？你这智商怎么考上大学的！”宋佳尧豁出去了，脸色红的像猴屁股。
    “哪什么啊？老宋你这话都”陈星航一头雾水地嚷嚷，却被路霖皱着眉刺了一眼，张着嘴不知道该不该继续往下问。他的恋爱经验哪里算得上不足，明明重生前和路霖都颠鸾倒凤多少次，日子过得蜜里调油了，可是乍一回到十年前，还是不明白为什么宋佳尧为什么说到“哪什么”就脸红了。难道真的是自己老了，跟不上时代潮流了吗？
    许栋昌和杨倩看上去倒像是懂了，两个人看上去一副震惊尴尬羞涩的样子。许栋昌大声说：“好好好，没想到你俩还挺会玩的，咱们赶紧玩下一轮吧！你们这一个个的都挺实诚啊，之前玩那么多次也没见你们这么敢爆料的……”
    下一轮击鼓传花，传到了寿星佬许栋昌。
    他自告奋勇要选大冒险，并且拿眼神示意朋友们要悠着点，别整幺蛾子。
    宋佳尧没跟其他人商量，直接掏出早就准备好的问题：“老许啊，你现在打开通讯录，找到第……嗯……136位的人，给ta打电话！”
    很常见的玩法，许栋昌松一口气，问：“打电话说啥？”
    宋佳尧嘿嘿一笑：“你介绍我弟妹给ta，然后问问ta现在的感情状况！”
    许栋昌看上去有些犹豫，他问：“能不能改成真心话……我感觉我也挺想跟你们倾诉衷肠的……”
    杨倩在旁边嗔道：“怎么？不敢把我介绍给你朋友呀？”
    “敢！怎么不敢！”许栋昌闻言气势如牛：“老宋，你过来监督我选号！”
    等好不容易一二三四五地一个个捋到通讯录136位，许栋昌一看到是谁，脸都绿了！宋佳尧在旁边发出爆笑。
    陈星航凑过去一看，忍不住“扑哧”一声也笑了，哎呀损功德真是损功德：
    真·修罗场出现了！那人他们都认识，正是同一个专业的女生，许栋昌军训时谈的初恋女友！
    看着杨倩不解的眼神，陈星航忙圆场道：“老宋，你也知道，这人可是老许的仇家；咱再换一号行不行，大过生日的别搞得寿星不高兴！”
    宋佳尧却说：“凭什么换？我们这可是大冒险，越是有关系的人越有挑战的意义，你说是不是啊，老许？”
    杨倩在旁边善解人意道：“怎么个仇家法呢？我看头像好像是个女生诶。不过这个电话栋昌不想打，肯定有他不想打的理由，我们还是把选择权交给他吧，看他是想选择化干戈为玉帛，还是其他方式呢？如果换号码需要赔酒的话，那我是义不容辞的啦。”
    许栋昌嚅嚅说了几句，没人听清他在嘀咕什么。
    陈星航正想让他自罚三杯赶紧过了算了，没想到旁边路霖说话了：“这个同学我熟悉，不如这样，我来代替他打这个电话，内容都不变；之后如果击鼓传花转到我，那就由许栋昌来代我接受挑战，可以吗许栋昌？”
    许栋昌像见到救星一样狂点头。
    寿星都发话了，其他人也没有置喙的余地。那个女生也是成绩很优异的尖子生，接了电话后和路霖先聊了几句学习，之后问他有什么事情。
    路霖说自己现在正在接受大冒险挑战，随机选了一位自己通讯录的人问问对方的感情状况。
    女生笑了，说她现在当然还是单身状态呀，这个事情你不是很清楚吗？
    路霖笑笑说，怎么，你条件这么好，还没有去谈下一个吗？
    女生说，我念旧情，行了吧？就是忘不了前面的，就算他有那么多缺点也还是忘不了。哈哈，你怎么能理解我们顺直人的虐恋情深，挺贱的，对不对？
    路霖开的是外放，寂静的室内没有任何一个人打岔，包括宋佳尧。
    许栋昌看上去好像快哭了。
    女生又说，我靠，我忘了问了，路霖你现在在和谁进行真心话大冒险呢？不会和你舍友一起呢吧？
    路霖说，和我校外的朋友一起，放心吧。不过他已经有女朋友了，很好看，你就赶紧忘了他吧。
    女生说，我早就知道他又有女朋友了，用不着您提醒。没什么事我就挂了哈，你还有什么挑战任务赶紧跟姐一块说了！
    路霖说，再见。祝你幸福。
    中场休息中。
    杨倩去上厕所了。
    许栋昌去上厕所了，宋佳尧不想去也被拎着去上厕所了。他俩一路骂骂咧咧的出了包厢门，看样子宋佳尧可能再也回不来，会被砍成臊子冲进马桶下水道里。
    包厢里只剩下陈星航和路霖二人。
    陈星航站起身说：“内什么，兄弟，我也尿急，先去个厕所哈。”
    路霖说：“我觉得你最好现在不要去厕所，厕所装不下那么多人。”
    陈星航于是一屁股坐下来，和曾经的爱人大眼瞪小眼。
    他们之间有那么多可以说的话题，可此时却没一个人先开口。路霖率先垂眸去盯自己的膝盖，陈星航则开始数皮沙发上有几个烟头烫出来的洞。
    一个两个三个四个五个六个洞，如果沙发皮面面积为300*50 cm2，那么平均每平方厘米会有……
    “陈星航。”突然被喊到名字，陈星航有些烦躁，他刚刚算到哪个数来着？
    “你不来学校住，是因为你父母的原因吗？”
    “不是，”下意识地否认，陈星航慌忙找补道：“我不是说了，就是他们说要监督我学习……”
    “在我面前还敢撒谎！”
    积威深厚，陈星航习惯性地缩起了脖子，往沙发里坐了坐：“没有……我真没有……”
    路霖柳眉倒竖，怒声斥道：“你就装吧，陈星航！装到最后成了缩头乌龟，就这么在你爸妈的控制下无能地活一辈子！”
    陈星航这辈子最恨的就是别人说他无能，尤其是从路霖口中说出，攻击力更是翻了十倍。他愤怒地说：“说装谁能比得过您！明明是你跟我妈说让她周六去医院骚扰你们的，你却还装的那么可怜，这是要干什么？路霖，没有你这么办事的，太不地道了！”
    “看来你早就知道了。”路霖冷笑，“你妈什么态度你早就清楚了，是不是？那你现在这样被父母牵着鼻子走，也是你自己乐意的吧？”
    “我乐意个屁！你根本，根本不知道……”我为你付出了多少！
    “好啊，既然你不乐意，那你就去和你爸妈说啊，凭什么他们说什么你就要听什么？我可是听你妈说了你现在喜欢男的了，既然都敢和家里出柜了，难道还不敢搬出来住吗？你连这点魄力都没有吗？我真是看不起你！”
    陈星航心里就像被刀割了一样。说得轻巧，搬到哪里去，租房吗？我哪里有那个钱？怎么和父母斩断关系？他们可是说了要告到学院，那时候你怎么办？我又怎么办！
    “敢，我怎么不敢！”陈星航郁气难舒，胸口不断起伏，“我告诉你，我不仅敢搬出来住，我还转专业了！以后咱们桥归桥路归路，再也不在您面前碍您的眼！”
    “你说什么？”路霖不可置信地睁大眼，一下子伸出手拽住陈星航的衣领子。
    “你再说一遍！”
    “我说，我要转专业了，院里已经批准了。”
    陈星航落寞地从路霖手中揪出自己的衣领子，往沙发后面退了退，接着道：“今天不要说这件事了，人家过生日，别搞得大家都不开心。”
    路霖依然是一副不可置信的表情。
    “为什么？……为什么要转专业！”
    “因为我不想再学这个破法学了，你知道我有多讨厌这个专业！”陈星航有些坐不住了。他后悔刚刚情绪激动把这事过早地和路霖说了，他本来希望这个破事对其他人的影响降到最小的。可现在话已经说出口，就如同泼出去的水，任是你跪在地上用手掬用舌头舔也收不回来了！
    路霖看上去快哭了，他质问：“陈星航！你究竟是讨厌这个专业还是讨厌我？是为了远离这个专业还是为了远离我！”
    “跟你有什么关系！我就是单纯想换个理工科专业学啊，别把什么事都揽自己身上行不行？你别哭啊，其他人快回来了，收收气儿，等考完试你怎么哭都行……”陈星航都听见外面逐渐靠近的喧哗声了，一听就是许栋昌的大嗓门和宋佳尧的尖声回嘴。
    路霖揉了一下眼睛，顿了顿，问：“你要转到哪个专业。”
    陈星航低头说：“发动机工程。”
    路霖笑了。
    这专业不陌生，他早该料到的。呵，学你的大黄蜂去吧！你是高兴了，那别人呢？发动机工程可是在另一个校区……
    看来陈星航是打算要和其他人完全划清界限了。
    是他爸妈逼迫的吗？
    路霖强压着反胃感，一字一顿地问：“那你之前为什么不转？”
    “之前大一还没学明白，我还以为自己……”
    “我问的是你之前为什么不转！”你难道还不知道我问的是哪个之前吗！
    可对方一副无辜的样子，真是欠揍。
    “我不明白你说的是什么意思……”
    好，有这句话就足够了。路霖心想。
    他扬手给了对面一个大耳光，声音响亮，打得他手腕都发麻。
    “干什么！”陈星航捂着脸大叫。
    路霖落寞地笑了。
    这段孽缘就到此为止吧。
    怪他两辈子眼瞎。
    看上这么一个没有担当的东西。
    “陈星航，我们现在分手了！”
    --------------------
    陈星航：干嘛……所以你的意思是我之前一直不是单身状态吗兄弟？！

 第41章

    第41章
    期末考试就像一场噩梦，做完了就会回到正常的三次生活中。不过这个噩梦的跨度不是8小时，而是持续一周时间，因此就比较折磨人。
    路霖自那天ktv后再没见过陈星航。听许栋昌说他回来收拾过一次，搬走了被子褥子，但没有和路霖照上面。
    说起来也很奇怪，之前虽然是大教室，年级同学一起上课，但是总也能碰到陈星航这个人，可是这几天考试却一面也没有见到。路霖想，或许是缘分尽了吧，之前有缘便总见到面，无缘便是此生休。
    那对他来说一点影响也没有。
    真的。
    路霖保持了高度专业的水准完成了每一场考试，夜里自习完回到宿舍里上床睡觉，许栋昌和宋佳尧拿着从他这儿买的笔记吭哧吭哧还要学到深夜，但会保持绝对安静，不能吵醒他们的衣食父母；再加之路霖这半边床只有他一个人睡了，故此路霖乐得自在，夜夜好眠。
    不过宿舍里少了一个人，多多少少也有些变动的地方。陈星航转专业的事情被另外两个人知道后，义愤填膺地骂了他一顿，迅速瓜分了无主领土。陈星航的桌子上地上床上摆满了许栋昌和宋佳尧的东西，他俩问过路霖意见后，把一部分衣柜让给路霖，他衣服比较多，正好可以有地方放。
    路霖欣然接受，把一部分衣服腾到了陈星航衣柜里，从此开始了两边找衣服的旅程。他和宋佳尧共用衣柜，且对方的衣服还不遵守东西分界，老是乱挂，路霖每次找衣服都要扒半天，分辨哪些是自己的衣服。
    就这样，丢了一条burberry的围巾。
    宋佳尧说，他才没动呢，他放衣服都很有位置的，不许冤枉他！听听，这真是睁眼说瞎话。
    可惜了，路霖还挺喜欢那条围巾的。自此之后，他就不再和宋佳尧共享衣柜了。
    终于考完试了！许栋昌和女朋友出去约会了，宋佳尧也瘫倒在床上开始嗒嗒嗒打字，路霖收拾东西打算马上回家。买的是第二天的飞机，他可不想在北京多待一天。
    “宋佳尧，你这个假期还是留在北京实习吗？”路霖在下面收拾东西，顺便问了一句。
    “对呀~~羡慕吧~~”宋佳尧悠哉悠哉地翘着二郎腿。
    “嗯，我现在还没有过实习经历呢。”
    “哎呀老路我跟你说，这实习呀就像滚雪球一样，你有了一，人家看了才能给你二，你要是连一都没有，那就甭玩了！”宋佳尧谆谆教诲道。
    “好，那我得好好投投简历，也找个律所感受一下。对了，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实习？”
    “明~天~~”
    “刚考完就去啊，那还是很辛苦的。”
    “是啊是啊我都要被自己感动坏了！老路你也一定很为这样勤奋的我倾倒吧！我跟你说这回我找的实习可是一天150块的实习，我一定要好好工作争取这个寒假给我妈换一个智能手机！其实之前已经给她换了一个哈哈，但是她说把那手机给我姥姥用了，所以又用回之前那个手机了！我一看说这不叫事儿啊，那不得再给我妈买一个更好的，你说是不是？”
    路霖微笑着说：“你真的很孝顺呢，阿姨一定很开心。明天要去实习，今天是不是得好好洗个澡换身干净衣服去？”
    此时已经接近十一点，马上要到路霖就寝的时间了。宋佳尧不情愿地说：“要不你先洗，我待会儿马上就去？”
    “我只是觉得你要洗头的话可能先洗会比较舒服一些，还可以留有吹头发的时间。”
    宋佳尧只好抱着电脑下了床，开始收拾洗浴用品，把全身衣服都脱了。路霖在旁边提醒他，记得在小程序上把离京报备表填了，很快就能填完的，但是要求是今天晚上交。于是宋佳尧又光着身子打开电脑，弯着腰噼里啪啦操作一通，不忘跺脚取暖。忙完之后他一溜烟窜进了卫生间，一边喊道：“我填完了！班长你查收一下！”
    路霖应了一声，正准备接着收拾东西，忽然听到宋佳尧的电脑响了一声，似乎是钉钉的新消息提示。
    卫生间里已经响起了冲水声，路霖知道律所的实习生消息得看的及时一点，宋佳尧不方便，他就走过去想看一下是不是要紧的消息。
    宋佳尧的电脑还没熄屏，很轻松的就摁亮了。路霖点开新消息，看到软件提示的页面是：“您的sweet talk本月会员即将到期，请及时续费！”
    sweet talk是非常著名的虚拟恋爱软件，你可以和ai对话，调教出一个专属于自己的完美恋人。这本没什么不对的，甚至属于隐私范围。按理说，看到这里就不应该再往下看了，但，路霖却一下子皱起了眉头。
    在提示续费的小框外面，出现了一个他熟悉的名字。
    [陈星航]：真是太辛苦了，老婆！你这么辛苦，周末我可得好好奖励你了！[嘴唇][嘴唇]
    [你]：那你要怎么奖励我呀~我们出去吃饭还是……？
    [陈星航]：那我肯定要好好满足一下我老婆，就是不知道老婆体力能不能受得了了[色]
    [你]：我可是挤过两个月北京地铁的人！你还担心我的体力？就是不知道你的体力行不行了！哼，那么现在到周末了！
    后面的字被挡住，看不见了。路霖的手都在抖，他颤颤巍巍地叉掉小框，看到了庐山真面目：
    【系统提示：您即将进入限制级对话，请确保您的年龄在十八岁以上。】
    [柔软的大床上，羽被如丝绸般包裹着你洁白的胴体，你的大腿略紧张地夹着被子，遮去私密部位，但你知道，自己已经迫不及待地迎接暴风雨般的攻势了。]
    [麦色的大手伸了过来，简直可以将你的臀一手包住。他揽过你的腰，用不轻不重的力道揉捏起来，指尖还不安分地往私密处探去。]
    [你]：不要~
    [陈星航]：（意味深长地笑）怎么，我老婆这就受不了啦？那待会儿我可咋办那！只能自己一个人解决了……
    [你]：航子！你要不要脸？我有说不要你……吗！
    [陈星航]：省略的内容是什么？
    [你]：不告诉你！
    [揉捏的力道一下子大了起来，带着惩罚的意味。男人恶狠狠地凑近，唇几乎要贴到你的鼻尖。]
    [陈星航]：乖，老婆告诉我，你想要老公对你干什么？
    [你]：我想要你……
    [陈星航]：嗯？说话。
    ……
    “啪”的一声，电脑被重重合上。
    路霖已经站不稳身子了，不得不伸手撑在桌子上。他呼吸剧烈起伏，一颗心像是要从胸口跳出来。
    他从来没想到过……宋佳尧是这样的，这样的，这样的一个……
    这不亚于大半夜发现“床下有人”的惊悚感了。路霖简直想要揪过上辈子的自己倒过来看看脑子究竟进了多少水，连身边有这种伥鬼一样的存在都没有发现！！
    呵。聊骚……真是龌龊不堪！上辈子圈子里不乏有爱玩这种的，但路霖由于有不好的回忆，因此从未具体了解过相关内容。想到余佩东，路霖无法克制汹涌而来的反胃感了。为什么，为什么那么恶心，为什么有那么多恶心的人！真没想到，宋佳尧竟然也是同性恋，还嘲讽其他人呢，他有什么脸讥讽自己？！他怎么能，怎么能这么做！……
    什么贾心湖……什么中文系女友……都是骗人的……
    他竟然敢肖想陈星航！
    可是，为什么是他？
    路霖简直想要流泪了。
    到底为什么会这样？宋佳尧……怎么会这么做呢！上辈子也是这样的吗？由于他表现得那么厌恶同性恋，自己也就一直没有发现，他竟然是这样在背地里偷偷这样做……
    这都怪宋佳尧伪装的太好了！
    他一直声称自己有女朋友，还和陈星航张口闭口兄弟，谁能想到……他竟然是这样对兄弟的！
    为什么？为什么既然喜欢一个人，还要去和他装兄弟？
    为什么既然喜欢一个人，还要给他的前任不断发消息？
    图什么？他图什么！
    路霖现在都记得，上辈子和陈星航分手后，宋佳尧给自己发了长达几个月的指责信息和辱骂内容。
    美国和中国有两地时差，往往路霖早上一起来就能看到数条骂自己的话，大早上的好心情都被弄没了！
    按照路霖的性格，早在宋佳尧发第一条辱骂短信的时候就给他删了，拉黑永远不许再来骚扰；可是由于那些非常恶毒的小作文中，也夹杂着一些陈星航如何痛苦难耐情伤极深心如刀绞人生无望的信息，看得路霖十分快意，因此就暂且留下他一命，闲暇无事时观摩一下宋佳尧如何蹦跶。
    宋佳尧不愧是学法学的，此人不光嘴上厉害，还特别有法学素养；除了自己嘴上说，还拿出证据证明论点。于是路霖有幸近距离观赏了一匹孤独的狼是如何舔舐伤口的：
    [图片]
    时间：03：33.
    [分享自网抑云音乐：《慢冷》-- 李荣浩]
    [配文：怎么先炽热的却先变冷了？]
    [图片]
    时间：04：16.
    [分享自网抑云音乐：《西海情歌》-- 刀郎]
    [配文：下次去ktv我要把这首歌唱一百遍。]
    [图片]
    时间：01：25.
    [分享自网抑云音乐：《但》-- 草东没有派对]
    [配文：后天考试加油！！]
    路霖看到这儿，只觉得可笑。就他这作息还考试加油，加个屁！他要能考上自己就不姓路！
    宋佳尧在这张截图下面义愤填膺地说：“他后天就要考试了，这几天都没睡好觉，每天到学校来自习熟悉考场，我看他黑眼窝已经青黑得像是要嗝屁了！问他为什么不注意休息他就说不能睡，一睡觉就容易做噩梦，还不如醒着背背书。路霖，这可都是你害的！！你@&#$@……%！你要是还剩一点良心没被狗吃了，你就去给航子发一条祝福的话，无论发什么都行，你和他联系一下吧，我真求你了。你也别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这都是你欠他的！”
    路霖不知道了，自己欠他什么？连陈星航都没脸和自己来说这话吧，轮得到这小丑在自己面前喊麦吗？
    他理所当然地没有理睬。
    这之后，宋佳尧沉寂了几个月，一条信息都没有和路霖发。
    正当路霖以为这个人从世界上完全消失了时，宋佳尧突然又诈尸了。
    他劈头盖脸地开始发小作文，痛斥因为渣男抛弃，兄弟考研下岸，日日以泪洗面，家宅不宁需要去去小人；他将使用巫蛊之术诅咒渣男不得好死，情路坎坷，谈一个烂一次菊花。并友情附赠视频一段，视频里下岸主角在大排档以酒买醉，意识都不清醒了还在咕哝着骂人。
    视频声音太小听不清，隐约可以听到“废物”“去死”等字眼，但有一句话听得尤为清楚：“他那种人……除了我谁还能受得了他？！他……他也就我这么一个……”
    路霖怒不可遏，以至于第一次搭理宋佳尧。他接连发送数张自己和朋友聚会时的双人照片，还专门挑的是陈星航没有见过的大帅哥，以证明自己感情方面好得很，用不着傻逼男们日日惦记！
    谁知道这一次回应，直接把宋佳尧捧上天了。他开始以饭圈炒作未公开拍立得的手法，将陈星航发的内容打上马赛克，让人看不真切，却又要有意无意地露出关键字眼，譬如“昨天晚上又梦到你了，**。这几日我心里颇不宁静，…………”
    路霖：？
    宋佳尧：40rmb/p，怎么样少爷，这价格很良心吧？
    路霖懒得理他。
    但是，那条朋友圈的内容就像喜马拉雅山的猴子一样，越不去想，越在你脑子里蹦跶。
    陈星航梦到的是谁？
    两个字的……
    会让他心里颇不宁静的人……
    路霖去找许栋昌，让他翻一下陈星航的朋友圈。这请求来的突然，自毕业后好久都未曾联系，一联系就是让人家干这么匪夷所思的事情，连他自己都有些不好意思。好在许栋昌乐意帮忙，马上给他回复说，航子朋友圈设的是三天可见，看不到这条内容了。你需要我帮忙问一下他吗？对了，你们两个人为什么突然发生矛盾了，还整的这老死不相往来的，要不哪天我攒个局咱们几个再聚聚呗……
    这个狗东西，跟谁学的设三天可见！原来也知道自己发的那些东西入不了别人的眼啊？路霖恨恨地想。他赶紧回复说千万不用去问他，就是偶尔好奇一下，麻烦你了。宿舍聚会就不用了，等我哪天去青海找你玩。
    路霖愤愤给宋佳尧转了40块钱。
    对方很爽快地收了，随即向金主发送了高清原版拍立得照片。
    这一看，差点没给路霖气死。
    原来这是一篇纪念逝者的小作文，那个**，指的是陈星航他奶奶！
    路霖决心再也不搭理宋佳尧了。
    但俗话说得好，烈女怕缠郎。宋佳尧是一个非常有恒心的人，能够以愚公搬山精卫填海的毅力坚持着他的事业——持续不断地骚扰兄弟前男友，继续发送打了半马赛克的图片影像，诱惑人想要探求原本的内容。
    更可气的是，这些并不全是陈星航公开在朋友圈的内容，有的内容是独一份的，譬如单独和宋佳尧聊天时的聊天截图，还有像之前那样的大排档线下视频物料，大学同学出去聚会时的珍贵影像……
    路霖彻底没招了。他感觉自己就像头上被吊着胡萝卜的牛一样，不停地对胡萝卜说不，然后夜里辗转反侧，拿出王懿荣研究甲骨文的毅力，一点点分析语意不明的马赛克截图，模糊不清的打码视频。
    “老宋，你说人要活到什么份儿上才能算得上成功人士啊？”
    “可是我真的忘*****！”
    “兄弟，如果再来一次，我肯定******，你信不信？”
    “好好好，兄弟，感情深，一口闷！咱俩的感情还用别人质疑？我干了，你随意哈！”
    “我现在怎么混的这么没用啊—————”
    “这环球影城老子来了百八十回了，还用你们几个搜攻略？待会哥带你们去吃这里最地道的餐厅——****！”
    宋佳尧这孙子，还特么上了剪辑技术，整上视频消音了。
    看着视频里模糊的人像，熟悉的身形，路霖闭上眼，他感到自己的心砰砰跳，几乎要跳出心室腔，跳进黄石公园的地热泉，被酸水腐蚀得千疮百孔。
    他点开微信，给宋佳尧转了四万块钱。
    备注是：“充卡费用。”

 第42章

    第42章
    这之后很长一段时间内，宋佳尧信守承诺，爱岗敬业，第一时间为vip金卡用户带来第一线播报，大到陈星航考上了北京市公务员编制，小到他昨天聚会喝高了今天起不来床，嚷嚷说“真不能这么喝了，身体是自己的”，路霖看了颇感欣慰。
    那时候，他从哈佛llm毕业，入职后在上海顶级律所干非诉业务。每天面对着能装满一屋子的厚厚打印纸，还要去一一翻看，处理文书，找出问题，面色比纸白，怨气比鬼重。这样艰苦的工作，一个月薪酬也就一万左右，扣去所得税还要更低。团队里的老律师安慰他说，一开始都是这样的，你的工资已经比同期的很多律师高得多了。咱们这个行业就是要慢慢熬才能熬出头的，青春就是用来攒资历的，你呀，要耐得住寂寞。
    路霖从来不是耐不住寂寞的人。他只是不愿意让自己的青春真成为磨砂纸，一点点把他打磨成市侩的中年人。因此，即使是在繁忙的工作紧急阶段，整个团队通宵达旦地处理大case，他依然保持着我行我素的生活节奏，不让自己被焦虑的氛围所影响。反正目前自己手头的活都干完了，其他人要加班，那是其他人的事。
    这种行事风格没有受到团队负责人的公开批评，却让同组的其他几个律师不乐意了，暗地里给路霖穿过好几次小鞋。路霖也不禁有些焦躁了，为什么要去加班？他们都是做授薪律师的，加不加班到手还是那点钱；而且目前进度肯定是能在ddl前完工的，为什么要人为延长自己的工作时间？作秀给boss看，可是who cares？
    小越又打来电话说要见他，无非又是他那些糟心的感情问题。往常路霖对这些事情爱答不理的，可是今天在大会议室里一接到电话，他就站起身来说，不好意思，朋友有紧急事情找，自己先告退了。
    同组的andrew站在文件堆里，客气地冲他笑：“没事没事，lewis，你有事情先去忙，你的事情要紧。”
    路霖同样客气地笑，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会议室。
    到了公司附近的日本拉面店，小越已经在那里一个人开吃了。他一见路霖就开始大吐苦水，拉着路哥的手哭诉他的那个帅哥男朋友怎么怎么渣，可是就是绝口不提分手的事。
    路霖心下叹息，人是没有办法叫醒一个装睡的人的。可是，他不能眼睁睁看着朋友步入感情的苦海，不得超脱！那是非常痛苦的滋味，他自己体会过的。
    因此路霖耐着性子，又开始介入他人因果，把小越的男朋友从头到脚批了一顿，叫他们赶紧分手。
    小越被骂得眼圈红了，说“路哥你这么懂感情，为什么还要和你那个前男友分手？是不是因为他是直男，其实根本没有那么爱你？可是世界上哪里有那么多纯粹的爱！一个人的爱总是要分成几份给不同的人的，我男朋友承诺过我了会把最大的一份给我……难道这还不够吗？！”
    路霖苦笑。他说的没错，一个人总是会不得不爱许多人的，陈星航也不例外。他在爱自己的同时，还爱着他父亲母亲还有好多朋友，只是好像他并没有把爱分成大小不同的几块，总是平等地对待着身边所有的人。
    又或许，他的爱也是有大小的。
    噩梦般的场景浮现，脸颊又在隐隐作痛。
    “妈！妈你怎么了！”
    “霖霖对不起！你今天自己先回去！”
    “不要提他了！”路霖把杯子“哐”地放在桌子上，“你一提他我就恶心。”
    只不过，最大的那份没有给自己罢了。
    接下来的用餐时间里小越看他路哥一直沉着脸不说话，自己也不敢吱声，站起身买了单，说要不今天就先到这儿吧，你工作也挺忙的，谢谢路哥来陪我吃饭。
    谁知路霖却没有要走的意思，拉着小越坐下，开始没话找话的聊。话题从“为什么之前给路霖介绍的几个满分男都被拒了”到“路哥究竟喜欢什么样的我再给你找找！”路霖不想多谈自己的感情内容，又不想去聊小越的狗屁感情内容，两个人最后无话可说，硬坐到九点多，终于结束了这场尬聊。
    时间还早，小越便提议说去gay吧玩玩，正好最近新认识一个大猛1，刚刚从美国毕业回国创业，和他路哥肯定有共同话题。路霖不想回去加班，就顺势同意了，于是两人就从商场便捷入口回了停车场。
    正当他们开着灰色小宝马准备出停车场时，被出口的一个身影吓了一跳。
    有个人一身黑色连帽卫衣，茶色工装裤，背着一个大双肩包，站在出口一眨不眨地盯着每一辆出来的车。你看他神情之专注，脸色之吓人，面颊之酡红，身体之瑟缩，如果不是他穿着一双路霖送出去过的限量版耐克篮球鞋，真会让人以为这是乡下汉子进城来堵仇家的。
    “我去！路哥，你看这人，大晚上站车库里，有病吧？”小越叹为观止。
    路霖不说话了。而那个站在原地冻得瑟瑟发抖的人一看到他们的车牌，就像见到救世主一样扑了过来，激动地挥舞双手，大喊道：“路霖！是我！是我！停车！”
    在这种场景下和前男友重逢，可不算什么体面的事情。
    无视小越一脸八卦的神情和写在脸上的“微信上一定和我说后续是怎么回事！”，路霖客气地把他送下车，带着手指冻伤的前男友去吃饭。
    嗯？你问他怎么知道前男友还没吃饭？听他肚子声音就知道了。路霖可知道陈星航的食量。对于他来说，随便垫点哪里够，早上都能吃俩大面包，看上去还意犹未尽的。
    路霖带他来到自己平时最喜欢的一家海鲜粥店，把特色餐点全都点了一遍。看着陈星航吃的那么欢实，他觉得自己目光都变慈祥了。
    这种感觉实在奇妙得很，就像看着一只云养了很多年的电子宠物突然闪现三次元，然后在自己面前乌囔乌囔吃饭，吃的还特别香。
    路霖忽然发现，自己已经不再恨陈星航了。
    他只觉得他可怜。
    如果自己有一个这样的孩子的话，他绝对不会让他星夜兼程赶到前男友所在的城市，在寒冷的夜里等候在停车场，虚无缥缈地求一个见面的机会。
    这样实在是……太傻了。
    可是他把人当孙子，人家却想当他老公。在听到陈星航低着头一串嘟噜话后，路霖毫不意外地明白了，对方过来竟然是求复合的。
    陈星航。自认为已经找到了工作。就是个成熟的大人了。
    多可笑。
    他还没有经过职场的洗礼，经过现实的捶打，变成一个无奈的自立为营的成年人。
    他怎么能懂现在的处境！以后的处境！
    路霖苦涩地想，他爸妈甚至都不一定知道儿子来了上海，没准他还是偷跑出来的。
    但，值得高兴的是，陈星航终于走上了一条正常人的道路；没有同性恋的困扰，他一定会有一个光明的锦绣前程。
    他应该拒绝他。
    “我已经有男朋友了，所以，也祝你早日找到适合你的那一半。”这是最好的结局。
    “你应该像现在这样，继续走下去，回到本该属于你的人生轨道上来。”这是最好的衷告。
    可是对方冲他大喊：“可是我希望我的人生轨道里能有你！”
    只一句话，便有如洪钟大吕，振聋发聩。眼前一阵一阵地发晕，要极凝神持重才能不至于失态。
    可是人的自制力就那么点啊，用在了外头，心神就难把持；
    于是路霖不免飘飘然坠入到行星轨道交汇的幻梦之中了。
    真的能，重新在一起吗？陈星航考上了北京的编制，肯定不能换；而自己base上海，正好现在的工作也不喜欢，不如自己去北京找个律所投简历，重新开始……
    这是最好的美梦。
    可是，凭什么要自己放弃现在拥有的一切？凭什么要自己远离家人去北京打拼？陈星航这个蠢蛋，只会嘴上说说。他根本没想好未来的规划，给出的方案居然是“暂时先异地”！
    他凭什么能让自己相信他会为了一句话，放弃北京好不容易找到的工作，来上海发展？谁信呢！
    即便是，即便是他真能做到，他爸妈会让他辞职吗？会让他辞职来上海找同性恋前男友吗？！
    “别做白日梦了，陈星航！”
    “我们……早就已经回不去从前了。”
    路霖想，斩草要除根。
    他拿出前几天妈妈给他发的零花钱转账记录，给陈星航看，告诉他这是他一个月挣的工资，他们条件相差太多了，根本不合适。
    陈星航这个蠢蛋。竟然信了，他难道不知道工资条上的数字都是有零有整的吗！扣了这税那税之后，怎么可能有正正好好的数字？！
    正当路霖看着陈星航呆愣的表情，于心不忍想要说自己刚刚是开玩笑的，好好和他坐下来谈谈心的时候，催命鬼一样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团队负责人不知道抽什么风，今天晚上来视察工作进度，给加班的成员点了夜宵，现在大家都在所里聚餐。andrew刚刚就给他发了好多信息，说因为他缺席，搞得boss很不高兴，这下又打了电话过来。
    看来不过去不行了。路霖叹了口气和陈星航辞别，临走前使劲又把他看了好几眼。
    这次见了面，也不知道下一次又是在何时。
    不过，应该很快了。
    或许陈星航这次回去后，苦情物料又会一下子多了起来吧。

 第43章

    第43章
    和考研一事不同，这次路霖可没猜对。
    接下来的几年里陈星航可没什么消息传来。宋佳尧工作忙，和陈星航交流得很少了；而陈星航自己好像也不怎么发朋友圈了，就算发也都是转发一些单位公众号里的活动集锦，多余的话是一句也不说。
    路霖和宋佳尧反应过，说这些没有任何含金量的东西就不要给我记次数了！
    宋佳尧黑心的很，告诉路霖说陈星航在办公室可是专门管公众号运营的，难道你想让他知道你堂堂路大少爷一直在偷偷关注他吗？！
    路霖半信半疑，马上取关了司法局公众号。可是之后自己上网搜了一下才发现，公众号运营者根本看不到具体有哪些关注者！
    他愤怒地叫宋佳尧退钱，对方拒绝溯及既往，只是从此以后的确减少了无效内容的发送。
    少了很多无效内容后，陈星航就像从路霖世界里消失了一样。他不相信陈星航真的自此退隐江湖深藏功与名了，肯定是宋佳尧有什么素材瞒着自己，没给他发！
    路霖又去问宋佳尧，宋佳尧回复说：“有是有，不过你真的想看吗？我怕你看完生气。”
    路霖说：只要不是公众号的内容，你发吧。
    宋佳尧就给他发了各种陈星航关于被逼着去相亲的抱怨和吐槽，有聊天记录，也有和相亲女生的照片，一大堆图片框框发过来，霸占了路霖的电脑屏幕。
    啊。
    路霖恍然。
    原来陈星航已经到了相亲的年纪了。
    那张照片可真好看，娇美的女孩子吐着舌头调皮地笑着，旁边的高大男生表情羞涩内敛，目光闪亮。
    路霖从聊天记录的只言片语中还知道了女孩的名字。林可嘉。
    搜索引擎显示，她家庭背景挺好的，北京独生女，父亲还是陈星航的领导。
    如果能和她组建家庭……
    陈星航一定不会吃亏。
    宋佳尧发来问候：我说，航子现在可不会再为你伤心了，你是不是还挺失落的啊？咱这边没有退费的需求吧？
    路霖没理他。
    自己怎么可能有那样的想法？陈星航开始相亲了，这是好事啊。他马上就要走入婚姻的殿堂，拥有属于他的老婆，生下属于他的宝宝。
    这是好事啊。
    不过，陈星航似乎不认为这是一件好事。
    他在一个炎炎夏日的中午，突兀地又闪现在了上海。路霖不知道他是怎么上到32层律所的，或许是他穿上西装显得太人模人样了。
    可是穿着正装的人却一点也没变成熟，情绪一激动就又开始哭，说着什么自己无奈得很，是被逼婚的；又说自己有车有房，可以拒绝她的，搞不懂逻辑在哪里。紧接着他又开始故技重施，低声下气地求复合！那场面太混乱，路霖已经不愿意再回忆了。他只记得出门的时候同行的律师八卦的眼神，之后数天内所里的窃窃私语……
    是因为无法忍受被人议论带来的尴尬与难堪吧。
    一定是这样。
    所以才决定要去北京的律所分所轮岗。
    那时路霖已经从非诉转了诉讼律师好几年，业绩极其亮眼。律所主任找他谈过，如果能够继续保持这样的创收能力，去了其他地区的分所轮岗两年后，就可以给他升合伙人。
    为了自己的前途，回到那座曾有过许多不愉快记忆的城市，一个人打拼两年。
    这任务对他来说不难吧？
    路霖从来不是耐不住寂寞的人。
    可是，北京太大了。这座城市容纳了太多的奇葩，就算是路par，也有过一千遍一万遍想回家的时候。
    宋佳尧洗完澡出来，屋里不见人，路霖的行李箱等物品也都不翼而飞。于是问了一句：“路霖，你在哪儿呢？”
    没有回应。
    他心下奇怪，又上楼梯看了一眼床帘，里面也没有人。
    这时，手机收到了一条宿舍群的通知：
    “我回家了，下学期见。”
    是路霖。
    嘿，这人怎么来无影去无踪的？不是说明天的飞机吗？宋佳尧正奇怪呢，又收到一条私信：
    “宋佳尧，你的sweet talk该续费了。”
    宋佳尧的脸色一下子白了。

 第44章

    第44章
    陈星航悲催地发现，路霖又把他微信删了。
    过年时发祝福短信，这是一个很难得的交流机会，熟的不熟的都可以发，发了之后才能聊，聊了之后才能熟，对吧？所以无论是对上级对朋友对家人，你就得发，都得发，这其中当然包括前男友这种身份的人呀，可不能搞歧视！
    可是看到自己思考了半天形成的完美小作文上面两行灰色小字，陈星航实在忍不住泪洒当场。
    “lewis开启了朋友验证，你还不是他（她）朋友，请先发送朋友验证请求，对方验证通过后，才能聊天。”
    陈星航戳戳戳，发送朋友验证请求。
    等到晚上也没通过。他知道没戏了，愤而在宿舍群@路霖：“你为什么把我删了！”
    许栋昌秒回：？
    陈星航接着打字：虽然我已经离开了我们宿舍……但是我一直把你们当成我的朋友……我们不要断掉这样的关系……要和睦相处……
    还没发送，就看到一行小灰字出现：“您已被lewis移出群聊”。
    陈星航瞪大眼，不可置信地点了发送，接下来对着红色感叹号发呆。
    “无法在已退出的群聊中发送消息”。
    干什么！！！路霖！你怎么这么绝情！！！
    陈星航捶胸顿足，紧接着给许栋昌发消息让他赶紧把自己拉回去。
    许栋昌依然秒回，跟他说可能办不成啊，并发送了一张截图：“群主已经开启进群成员确认”。
    他问陈星航：“航子，你怎么惹到路霖了？你俩关系那么好，他为什么平白无故把你删了？”
    陈星航说：“谁知道呢，可能他眼红我转专业了吧。老许，你赶紧另外建个新群！把我们几个都拉进去，以后你就是群主了，让他一个人当光杆司令去！”
    过了一会儿，许栋昌给他回复说：“刚刚那个问题是路霖让我问的，他说你回答得好就允许你进宿舍群，我把咱俩聊天截图发他，他回复说你这辈子都别想进咱们群了……”
    陈星航：……
    陈星航没办法，趁他妈洗澡的时候偷偷拿到了母上手机。
    他们家的手机密码彼此都知道，据说是从父母年轻时就形成的家庭传统。谁知道呢，陈星航猜可能是为了他妈方便查他爸手机才约定的。
    不过这倒便宜了陈星航。他以前从来不偷看他妈手机，但是估计他妈没少看他的，那么就看这一次也不过分吧？陈星航可是密切关注了路霖一个月的朋友圈，一直都是三天可见，看不到具体内容。他还想是不是路霖放假忙没工夫出去玩呢，原来是把他删了！
    找到徐颖和路霖的对话框，陈星航不忍去看聊天记录，迅速点进了路霖的个人主页。
    豁，霖霖怎么大晚上的不睡觉，昨天晚上十二点多还分享了一首歌！这啥，《august》？大冬天的听什么八月，上次那条“july is over”的朋友圈可把陈星航折磨坏了，他自此对夏天充满了生理性恐惧。陈星航暗暗记下歌名，打算回去听。
    恋恋不舍地放下手机，听到浴室里还响着洗澡的声音，陈星航又想到自己那篇完美的拜年小作文。舍不得就此埋没，他赶紧转发到他妈手机里，并且进行了符合身份的修饰，就是不知道路霖会不会把他妈也删了。
    没事，删了就删了！陈星航牙一咬心一横，点击发送：
    “小路：阿姨祝你新年快乐！[爱心][玫瑰]甲辰辞旧岁，丙午启新程，转眼便至马年新春。愿新年的风，吹走过往的疲惫与遗憾；愿奔腾的马蹄，踏来满途的顺遂与荣光。
    愿你策马扬鞭，奔赴心中山海，前路漫漫亦灿灿，所求皆如愿，所行皆坦途；愿你马到功成，解锁岁岁安澜，日子朝朝暮暮暖，家人常伴，喜乐常欢；愿你龙马精神，怀揣热爱向前！策马奔腾的美好已来，新年步步登高，岁岁长安。[烟花][烟花]新的一年，愿你学业事业双丰收，也祝你的父母兄弟姐妹们身体健康，万事如意！阿姨看到你和其他舍友们都是那么好的孩子，爱学习很自律，觉得心里特别温暖欣慰，我们国家的明日栋梁们，后继有人啊~大学的朋友是一生的朋友，星航能遇见你们这些益友真是太好了~新的一年，他也要踏上人生的新征程，要转专业啦，面临新的挑战，但他一定不会忘记你们这些好朋友的，以后的日子里你们还是多沟通，多联系，虽然在不同的校区，但两校区交通那么发达，怎么可能会一别永隔了呢？他一定会常常去看你们的，放心吧！从舍友到朋友，这不是简单的转变，而是人格的考验，只有少数人才能达成这样的成就，你们几位同学都是性格特别好的孩子，虽然陈星航不再是你们的舍友，但如果还认陈星航当你们的朋友的话，就请往后多和他聊天吧！未来的岁月里，希望你们常相聚、多联系，海内存知已，天涯若比邻！[拥抱][爱心]
    新春佳节，愿烟火向星辰，所愿皆成真，马年行大运，年年皆胜意！[福字][鞭炮]（祝福短信，不用回复！）”
    竟然发送成功了。
    陈星航又惊又喜，可一想到路霖没删他妈却把他删了，又觉得有点难受。他赶紧把这条消息删除，悄悄将手机放回原位。
    可就在他马上就放好开溜的时候，有一条新信息过来了：“阿姨新年好！非常感谢您写了这么多祝福，我受之有愧。请问方便和您打个电话拜年吗？”
    陈星航赶紧回复：“不方便，我现在在外边呢~收到你的心意啦，谢谢你孩子！”
    对面显示正在输入中……
    陈星航听到他妈的拖鞋声音，似乎马上就要从浴室出来了，吓得魂飞魄散，当机立断地打字：“小路，阿姨这边还有事情，就不联系了！”之后光速删除聊天记录，飞奔回屋。
    没一会儿，母亲过来敲门。
    她举着手机，神情严肃：“陈星航，你是不是刚刚动我手机来的？”
    陈星航说：“没有啊？我一直在屋里学习来的。”
    “那为什么我会收到路霖的消息？”
    ！！！
    陈星航震惊地瞪大眼，他不是都和路霖说了别联系了吗，为什么还发啊！
    “你看看，他说‘好的，特别感谢您一直以来对我的指导和关照。祝您马年吉祥、万事如意、阖家幸福！’我之前也没给他发消息啊，为什么他要说好的？是不是你之前用我手机发了什么？”
    陈星航无语了。
    是的，路霖就是这样一个以德报怨还讲礼貌的人。他从来不会让话落在地上，无论和谁聊天都要当最后一个收尾的人，这是一种很好的美德……可是现在这种美德马上就要害死他前男友了。
    “我没有！没准人家转发错了呢，本来是要给别人发的不小心发到你手机上了！”
    徐颖点点头道：“好，那我就问问他是不是发错了。”
    “妈！你别去问！”陈星航大喊：
    “你们都答应我不去骚扰他了！！！”
    徐颖道：“我怎么骚扰他了？人家都说了和你根本没关系了，你还巴巴地上去用你妈的手机发点什么？你为什么不用自己的手机发？”
    “我用你的手机发个祝福短信怎么了！”
    “我凭什么上赶着去给他发祝福？他是谁啊配我给他发吗？”
    “妈！你之前在电话里那么挤兑人家，已经很没礼貌了！你难道不应该礼貌一点趁着过年给人家发条短信祝福一下吗？”
    “就算是发，那也是我的手机我做主，轮得到你来替我做主？！陈星航，我一定得把你今天这事儿跟你爸说，看看你爸什么态度！”
    陈星航一脸死猪不怕开水烫的表情：“你说啊，让他打我吧，反正我都已经同意转专业了，你不许再去联系路霖！”
    “好，好，好！”徐颖气的浑身发抖，转身往外走，“你给我等着！”
    陈星航还在身后叫嚣：“记住我们的约定！”

 第45章

    第45章
    事实证明，人不能太嚣张。
    陈国柱值完班回家，听了妻子的哭诉，发现儿子竟然还在偷偷和同性恋舍友联系，怒不可遏！抄起扫炕笤帚，一顿猛抽，将儿子打成一条狗皮褥子。
    他对卧床不起的陈星航撂下一句话：“你要是再和他联系，一分钱生活费都别想要！老子才不会养这样吃里扒外的东西！”
    陈星航瘫在床上身残志坚，大喊出经典台词：“不要就不要！谁稀罕你们给的钱！”
    新学期伊始，陈星航一个人带着铺盖卷前往了学校的新校区，摩拳擦掌地准备开始新生活。
    这个校区面积很大，设施很新，比之前的市中心校区档次高了不少。这次回来，他就是大一新生啦！一想到自己比其他舍友都大了一岁，他们都必须得喊自己哥，陈星航心里就美滋滋的。
    这里的一切都是那么美好！宿舍楼非常高档，隔音好，隔壁人就算大声唱歌也只能略微听见一点声音。从电梯下来要想进入宿舍楼道，还得通过一扇铁门，这门必须要刷卡才能进入，多有安全感！舍友们人都很好，看上去还都是大一懵懵懂懂的新生样子，半学期的大学生活显然并没有把这种淳朴的气质泯灭。陈星航很顺利地在宿舍建立起良好的朋友关系，和学弟们闲暇时间去操场打打篮球，当然他屁股上的伤还要很长时间才能完全痊愈，能打球的时候都是后话了。
    陈星航降转到大一的发动机工程专业，可不是临时起意。他早就有转专业的想法，这辈子既然天时地利把人赶到这儿了，必得好好抓住机会，走出一条成功人士的康庄大道！
    虽然吧，一般说重生之人要想开个金手指都得从前世经验中来，但是陈星航不一样，他那个工作不提也罢；除此之外，他也没关注过彩票开奖、股市涨跌等等。那么除了规劝下父母拿存款多买点金子之外，一切都得从头再来。
    好在陈星航非常有从头再来的勇气。他本身就很喜欢数学，高考时数学拿了140分；即使上了大学以后除了高数没怎么有机会接触数学了，他也会在刷短视频时做点脑筋急转弯的题目，练练脑子。比如“有九个杯子全部正放，每次可以选择6个杯子进行翻转，问最少多少次可以全部将杯子翻转过来？”当时陈星航抓耳挠腮想了半天，最后被小学五年级的数学题虐哭了。
    当然，脑筋急转弯不代表人的真实数学水平！能轻松做出脑筋急转弯的人可能根本学不会《数学分析》这门课！
    《数学分析》这门课在理科生和工科生之中地位超然，有“数学界第一道鬼门关”之称号。又有俗谚云：“数分虐我千百遍，我待数分如初恋”。如此这般又敬又爱是为何？
    无他，只是因为太难了。数学分析是数学系大一新生接触的第一门纯理论数学课，高中数学的思维惯性会让很多人无法快速适应证明思维，每年都有不少学生因学不好数分而掉队，以至于到了要转专业的地步。
    但是学校里一个人只能有一次转专业机会……
    陈星航已经用完了。
    那么。前路纵有千难万险，吾亦往矣！破釜沉舟，背水一战，就在此时！
    开学没两周，陈星航就要学吐了。他已经整整十年没有接触数学了，决定转专业后，寒假学了一点高数，但那些东西相比起课堂上的进度显得九牛一毛。广义积分他知道，但啥叫瑕积分，b函数又是啥？还有反常积分、多元积分、隐函数存在定理……这都是啥？？
    更不用提身边一个个的大一小弟们像打了鸡血一样，上课与老师互动得那叫一个积极，数学思维运转得那叫一个强悍，往往老师ppt展示了一个题目，在陈星航还没看明白题的时候底下就已经开始报数了！
    新的辅导员找陈星航谈过心，说工科学习强度是比较大的，不过适应了就没什么，叫他不要有太大压力，早日跟上大部队进度就好。陈星航很郑重地点头，向辅导员保证自己会努力跟上进度，争取不会在四月份期中考试的时候给班级成绩拖后腿。
    然而这个目标听上去太困难了。这便如备考时的补衣服环节，别人都是一件衬衣这里修修那里补补，之后在晴朗的日子里让白衣服重见天日；而他估计要直接披个渔网就去裸奔了。
    那还说啥啊，从头开始吧！
    发动机工程专业在大一下主要学习数学分析、大学物理、c语言、工图、工程力学等专业课，再加上大学英语、思政课体育课等其他课程。总的课表排得是非常满的，一周有四天早八，三天晚课，什么含金量大家就懂得都懂了。
    从周一到周五，陈星航感觉自己就像陀螺一样被抽着转，中午十二点半下了课，紧赶慢赶地去食堂吃饭，吃完饭还能悠闲地坐着玩一小会儿手机，之后就得去上下午两点的课；舍友小弟们都有午睡的习惯，因此就算是这样的时间安排下也要回趟宿舍，那么占座就要拜托陈星航了。他要在无数人过来询问这包/这水杯/这笔是谁的时不好意思地凑过来点头哈腰，说是我同学的，他们马上就来。
    没办法，有的课不提前占座不行。
    投影屏幕的分辨率很低，而且好多公式密密麻麻地排列在ppt上，抄错一个字母后面就看不懂了，还得从头一点点地检查；更不用提某些老师洁身自好，不乐意用小蜜蜂，非得要原声直出；再加上有的教授根本没考过普通话测试吧！要搁大教室里坐后排，都听不清前面老师在一个人絮叨什么。
    数分和大物不知道为什么都排在了下午，炎热的午后，人挨人地塞满了教室，浓郁的口水味人味充斥着屋子，所有人都面上一股焦躁的表情。
    陈星航在座位上坐立难安，他觉得再在这个教室待下去自己的寿命就要折损了，可是又不敢离开座位，怕占座的东西被扫走，只能强忍着坐定，掏出手机玩。
    开学一个月了，他一次都没有和父母联系过。母亲在刚开学的前两周就按耐不住结束了和儿子的冷战，在微信上大段大段地发信息让陈星航回家；但是父亲方面依然坚决，对陈星航理都不带理的，你想回家？可以，但是别指望进了门后我给你好脸色看！
    至于生活费，那就更是严格了，一毛都不会给。当然，陈星航也不会要。连徐颖也在这方面劝了陈星航好多话，发了一大堆类似于“只要你跟你爸服个软，保证再也不跟那个舍友联系了，生活费爸爸妈妈可以加倍给你；但是你要是非坚持我行我素，那么爸爸妈妈的确是不能再给你钱了，我们不想要培养出这样的孩子。”
    我行我素的陈星航也已经很久不和朋友们联系了。原先的舍友群最后也没进去，许栋昌热心地想要调和他和路霖之间的矛盾，之后再名正言顺地把他拉进去，可是后来不知怎么也没下文了；宋佳尧就跟失联了一样，发啥都不回，只有在学期刚开始的时候来催过一次租床费用。
    自从家里断了生活费，陈星航拿着自己的一万零一点的存款省吃俭用，战战兢兢度日。宋佳尧要之前约定好的一万，可是这一万块钱铁定不能一下子全给出去啊，就剩两千多要怎么度日？他试着和宋佳尧说能不能一月一结，分四个月付清，这样之后也有筹钱的时间余地。没想到宋佳尧很痛快地同意了，于是陈星航先交上了三月份的两千五百块。
    可是眼下，有一桩烦心事迫在眉睫。学校不知为什么，突然开始催交学费！往常学费都是大家自己在官网上缴的，学年初忘了缴没关系，只要在毕业前交齐四年的就没问题。可是今年学校却开始催非毕业年级学生，只要是没交上本学年学费的，都会由财务做个excel发到辅导员那儿，由辅导员一个个催缴。陈星航大二刚开学的时候父母问他要不要交学费，并且给他打了五千块；但是他想着不急，于是就没及时交……
    这下好了。
    现在他浑身上下就剩下两千五百多，还要继续存活一个学期！
    陈星航觉得自己可以去参加“挑战不可能”节目了，照着网上的攻略买一箱大馒头，咸菜，维生素c片……
    可是就算这样能解决吃饭问题，你还能保证没有其他的花费吗？必须要另外找些能维持生计的办法才行。毕竟这操蛋的生活，总是意外比明天最先到来！昨天晚上，他新舍友冯宇杰还对舍友们宣布，下下周末要过生日，打算请大家吃饭。人家请吃饭，你能说不去吗？去了你能不买礼物吗？
    思虑良久，陈星航给他在pxx买了一个9.9的流沙摆件，拿不出手也得拿出手，就是不知道人家会怎么看他了。
    呔！真是一文钱难倒英雄汉！
    “陈哥！我来了！”陈星航抬头，看见冯宇杰热情地冲他打招呼。
    “噢噢，小冯！我给你们占好座位了，快去吧，第四排那儿，我的电脑在……”陈星航手指前面的座位。
    冯宇杰努努嘴，示意陈星航旁边的座位：“陈哥，我今天坐你旁边这儿行不？”
    陈星航说：“我这儿多靠后啊，你看都没人乐意坐。你坐前面去呗，还能看得清！”
    冯宇杰不在意地说：“没事，你还不知道我吗，坐哪儿都一样！”
    他的确成绩好。从高考大省走出来的都不是一般人，脑子特别牛逼。据说高中还参加过数学奥赛，竞赛成绩差了一点不能保送，才走的高考路径。陈星航无奈地起身给他让座，顺便到前排去，在周围一众要杀人的目光下把自己的电脑抱了回来。
    今天学的是函数列与函数项级数。讲台上的老教授刚开始讲了有五分钟，陈星航就有个地方听不懂了，他试探性地戳了一下冯宇杰，问他这里为什么非一致收敛，冯宇杰正聚精会神地听讲，闻言飞快地侧过头，以飞一样的语速给陈星航点拨了一下，之后迅速扭过头，其速度简直让陈星航担心他会不会突然落枕。
    他这几句点拨好像讲明白了，又好像还有点不懂，反正陈星航是不敢再问了。他放弃跟上大部队的打算，掏出耳机打开电脑，开始上哔哩哔哩大学。旁边冯宇杰一会儿嘟囔一句，似乎是在回答教授的问题，过了一会儿开始掏出张草稿纸唰唰唰写。
    身边人没一会儿就得出来个结果，大声报了出来。陈星航赶紧摘下耳机正襟危坐————教授非常讨厌学生在自己课上看网课，那会让他觉得自己讲的还不如网上的人。
    果不其然，冯宇杰被叫起来回答这个问题的解法。
    教授满意地说：“非常不错！”陈星航就又带上耳机开始上课。这样的场景一次课能发生四五次……这就是他不爱挨着尖子生坐的原因！
    数分三节连堂。最后一节课临下课时，冯宇杰戳了戳自学成才的陈星航，用气声道：“陈哥，要交随堂作业了！”随即递来一张草稿纸，上面有写好的步骤和答案。
    噫！古人有言，靠近品德高尚的君子就像进入馥郁兰香的屋子，靠近贤能多才的大人就如同被朱砂染色一般，故此与超凡之人比邻而居，确是一件损益相抵的事情呀！

 第46章

    第46章
    任何挤过地铁的人，都不会对这样一种交通工具有什么好印象。
    拥挤，异味，混乱，漫长，冷漠。乘客也没素质，咳嗽的，打喷嚏不捂着的，身上酸臭的抢座大打出手的叉着腿占俩位的，比比皆是。
    在这样的车厢里闷上一两个小时，看着窗外玻璃里呼啸而过的高楼大厦和低矮平房，想到自己如蝼蚁一般难以有立足之地，真会觉得这辈子都没希望了。
    地铁很冤枉啊，明明你们花着最少的钱，乘坐最方便的交通工具，可是却在心里咒骂我不如飞机高档整洁有面子，凭什么啊？
    陈星航也很冤枉啊，明明一个月前自己还是个生活费花不完的幸福大学生，只有周末的时候才需要坐一坐地铁的，可是现在变成了每周三周五晚上都要赶着晚高峰出行，和地铁来个亲密接触，凭什么啊？
    没办法，为了生活，说多了都是泪。
    开学时陈星航为了筹措生活费，找了两份家教兼职。厚着脸皮营销自己高考数学140的成绩果然有用，孩子家长一听说有这等高材生，在网上一试课，立马拍板定了下来，并且给到一个小时二百的时薪。
    不过，两个学生家都要求是一周补两次课。主要帮孩子处理一些作业上的问题，还有讲解课堂还没讲到的内容。
    课时排的多是好事，一周能赚800块，一个月就是3200块；在还完债的情况下每月生活费还能有个小一千块，省省勉强够吃穿用度。
    只是对于此时的陈星航来说，压力太大了。
    周三晚上给一个初中学生，周五晚上一个高中学生，周六下午补初中，周日下午补高中。
    往返车费都要自付，吃饭也是。这都好说，只是时间成本太紧张了！周三周五是一周唯二剩下没有晚课的时间，大家都会抓紧时间去上自习，处理一下周中的各科作业；而陈星航呢，下午下了课就直奔地铁。新校区位置偏僻，去学生家得一个小时，回来再一个小时，中间还要上两个小时课。每每赶着末班车回到宿舍，都已经接近午夜时分了。
    至于作业，那没办法。学都学不明白，怎么写作业？往往ai一下就交上去了，或者是借舍友的来抄。到后来冯宇杰等人都已经形成惯性了，一写完作业不用陈星航问，就给他拍照发过来。
    到了周末，如果没有金工实习，舍友们都要抓紧机会美美睡个长觉一觉到中午，而陈星航要很早起床，去图书馆。
    他得学啊，再不学更赶不上趟了。往常他学数学最注重理解，从这个步骤到下一个步骤具体是怎么推导出来的一定要自己搞明白，就算推导的时间占用了一整个高中晚自习也没关系，就算其他科的作业一笔没动也没关系，他乐在其中！
    可是现在不能了。陈星航没办法，只能把一堆堆的公式定理整理出来，像法学背书一样，囫囵吞枣地往脑子里塞。说起来他之前还看不起法学专业，认为考试太过注重背诵，谁能想到有朝一日他还会怀念当时在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按着试卷就敢开始写的“名词解释”题型呢？
    现在想找那样简单亲民的题却找不到了。数理考试时要先把合适的公式找出来，再进行应用，应用得不对连过程分都给的极少；计算机考试就更不用提了，只要程序不对，系统自动检测时通过都通过不了，直接听取屏幕上一片蛙声……（注：计算机考试判题系统中ac代表通过；wa代表答案错误）
    真的是自讨苦吃啊。陈星航想到自己背上的五万块巨债，想到前途未卜的命运，想到和自己终成为路人的路霖，不禁悲从中来。
    或许自己总是在走错误的路……
    always。
    学啊，背啊，写啊，奔走啊。
    时至今日，他才真切地有了自己过了18岁，已经成人的实感。
    成年人的世界，哪有容易二字？你要自食其力，你要好好学习，你要顺顺利利地获得文凭之后，接着自食其力。没有人愿意听你的解释，没有人在乎你的内心，没有人看到你很累后会过来慰问你让你休息一会儿！大家按照社会的规则行事，就像小行星在自己的轨道上有序运转一样，你没完成你该做的部分，你越了轨，就要担责任！
    那么面对学业压力和生活费压力，如果无法兼顾，该怎么办呢？
    陈星航的选择是：吃饱饭再说其他的。家教毕竟是和社会打交道，人家的标准都很严厉的，没有容错空间；可是学校里还可以给你一点包容——考试挂科了还可以重修。
    他已经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吃过一顿好的饱饭了。地铁站附近的便利店卖的东西贵，陈星航吃了一两次后就开始自带食物。pxx买点临期的面包片，再夹根火腿肠，偶尔加餐还能喝上鲜美的方便面高汤，这一顿虽然美味但不可持久。陈星航迫切地，急不可耐地期待冯宇杰过生日了，无论今天晚上吃什么，他都会非常捧场！
    只不过在那之前，还要先去把下午的课上完。
    他对自己说：加油，陈星航！坚持就是胜利！
    一个小时地铁通勤，在车上陈星航紧急复习了之前备的课，演练了一下待会要讲的内容，又在地铁站公共卫生间上了个厕所。他走入海淀某老破小的居民楼楼道，爬到了五楼，敲响学生家的门。
    门开了。学生家长热情地邀请他进屋，初二的小男生也带着笑容向老师问好。陈星航换上客用拖鞋，和孩子妈妈稍作寒暄，就跟着学生进了书房。
    一进屋，孩子就一脸愁容地和陈星航诉苦道：“怎么办啊，陈老师，我这次月考又没考好，数学才考了84分……”
    陈星航闻言脸色也有些变化。这是他执教的第一个月，学生只拿出这样的成绩，他怎么和家长交代啊？
    “嗨，没事！84分不高吗？老师觉得挺高的了，我们大学里考试84那是绝对的高分了！这次在你们班排多少啊？”
    学生说：“排第16，班里一共46个人。”
    “那其实还行啊，都超中位数好几位了，说明你们这次考试题难，对不对？”
    学生猛点头，骄傲地说：“特别特别难！您都不知道，我们那年级主任看到最后一题都不会做，我照着您的方法，先猜后证，竟然还把第二问做出来了！”
    北京中考的数学题最后一题是新定义，难度系数很高。第一问一般是给确切问题，让考生回答“是/不是”，并给出一个数值，大部分是0、1、-1这几个老演员。根据第一问的引导，就该去摸规律，找轨迹了，看看这个点的移动轨迹是个什么图形，另一个点和它之间是什么关系；如果没找到规律，那第二问就根本别想做出来。第三问则是换情境，如果更改某几个限制条件，那么这个规律还存在吗？会发生怎样的变化？
    这种类型的题可以说是陈星航的舒适区了。他最喜欢研究这些规律，似乎摸到了一个题目的命脉之后，看出题人的意图都轻而易举。
    这样一种掌控出题人的感觉……
    这样一种一考完试就心里倍儿有底的感觉……
    从小到大，似乎只有数学能给他。
    “行啊，不愧是我带出来的学生！你小子真有两把刷子！”陈星航哈哈大笑，拍着学生的肩膀，“不过连新定义第二问都能做出来，你怎么可能只考84分啊？分都扣哪儿了？”
    学生献宝一样捧出试卷，呈给陈星航。他拿过来一看，豁！怎么单选就能错三个！填空错了俩，圆的大题还有计算错误……
    “我都跟你讲了多少次了，要细心，不能马虎！你看看，这怎么有这么多不该错的！”陈星航恨铁不成钢。
    “害，我光想着把时间留出来做后面的题嘛……前面做的就有点赶……”
    “有什么可赶的，俩小时再赶也不能忽视基础题啊！”陈星航皱着眉打量这份试卷，“你前面的错误自己都分析了吗？都明白了没有？”
    “早都明白了，陈老师！”学生笑嘻嘻地说，“但是就是这个新定义的第三问，我搞了好半天都没做出来。我们老师说那个太难了，而且就两分，没意义，讲评试卷的时候根本不讲！反正我们是普通班，他也不乐意在我们身上花时间……所以，还得您帮我看看……”
    陈星航义愤填膺：“普通班怎么了？到了中考大家都一视同仁，你不比实验班的差到哪里去，这不是搞差别对待吗！你先给我讲讲你的思路，咱俩一起研究！”
    ……

 第47章

    第47章
    中途孩子妈妈敲门进来过一次，来送水果。她热情地招呼陈星航多吃点，今天讲课辛苦了，待会儿留下吃个晚饭再走吧！
    陈星航笑着婉拒说今天晚上舍友过生日，还得赶回去参加聚会呢。孩子妈妈也就不便多留，叮嘱了几句儿子，让他好好学，把创新题里那些不会的想问老师的都问出来，不要不好意思云云。孩子腼腆地应了。
    等母亲出去，学生马上接着和陈星航大谈新定义问题，一改之前的小样儿。陈星航看得惊奇，问他平时在他妈面前一直那么乖巧吗？学生苦着脸道，这是因为妈妈管他管的特别严，平时严格限制电子产品的使用时长，自己一玩游戏她就开始叨叨。
    陈星航深有同感，于是更加尽心尽力地给孩子讲题了。他深知只有成绩搞上去，才有在父母面前抬得起头的底气。旧社会女子有了娃娃在家里说话才硬气，他们做学生的又何尝不是这样。只有有了能给自己撑腰杆的资本，才敢被父母戳着脊梁背指责。任凭你再怎么戳，嘿，咱腰杆都是直的！
    两小时课程时间结束，陈星航拎起包走出房门，打算和学生及学生家长告别。
    孩子妈妈却叫住了他，请他暂且留步，来茶几旁边坐着再吃点水果，说是有事情要和他讲。孩子在旁边拘谨地站着，母亲让他回屋里去学习。
    这可有点反常。陈星航忐忑地坐下，接过一杯茶，就听学生家长开口道：“小陈老师，您这段时间辅导聪聪辛苦啦，真的是特别尽心尽力，我们当家长的都看在眼里，特别感谢您的认真指导和付出！”
    “没有没有，这孩子其实挺聪明的，我教他也很开心……”陈星航连忙客气一句。
    “唉！这孩子是挺聪明的，就是心思老不放在学习上。马上就升初三了，还不努力，我和他爸爸都愁死了……”
    “这不刚下半学期吗，还有好几个月才初三呢，您也别太着急。”
    “看到他那个成绩，叫我们怎么能不着急嘛！”聪聪妈妈一脸愁容，“您刚刚给他上课的时候也看他那个月考试卷了吧，怎么能考成那个样子！他们这个班本身就是普通班，生源质量都不太好的，结果这次的数学要排到16位去，给他整个班级排名都拉了好大一截去。上次开学摸底还考了全班第4，这次就到全班第12了，您说说，这一下子就掉出前十了！”
    陈星航汗颜。数学的确是拉分的项目，这个排名下滑有很大一部分原因都赖自己没有教好。聪聪家找到自己的时候，本来的目的是为了拔高，自己也就一直在给他讲后面大题的技巧，忽略了对他前面简单题的训练。而这孩子又马虎，计算的时候特别爱跳步骤……唉！下次一定要好好板板他这臭毛病！
    “聪聪妈妈，您别太着急，孩子其实很有进取心的。他刚刚也和我聊过，对这次考试自己都不太满意。这回啊他是前面基础题错了太多，只要细心一些，下次都可以避免的！我相信他下次月考绝对能有很大进步！”
    “下次考试就是期中了，我真的太担心这孩子了！期中可是要算到总评里的，他要是这学期成绩能够提上去，就能上1+3了，那我就谢天谢地了……”
    1+3，是中考改革后部分学校自主创设的保送机制。如果学生在初中前两学年的成绩通过考核，那么可以免去中考，直接在初三那年开始学习高中知识，相当于比同龄人多出一年的学习时间。这个机制的诱惑力真的很大，学生可以免受初三一年的煎熬，直接保送，中学六年都在本校度过，享受本校最好的师资最好的待遇，那真的是学校的嫡嫡嫡嫡系学生了。
    “所以小陈老师，您能明白我的苦心吗？这时候对聪聪来说太关键了，他可不能行差踏错，一步弯路都不能走的！”
    “我明白，我明白……”陈星航点头。
    聪聪妈妈诚恳地望着陈星航，道：“是这样的，小陈老师……我打算给他报一个数学小班，老师找的是人大附中的退休老教师，这个班是他们学校实验班的家长攒起来的，几个学生在一起学习也有伴儿。您也知道，这孩子忒散漫了，只有在竞争关系下聪聪才能学的进去，我是想着这样可能对他更好一点……”
    “啊，啊，好，人大附那的确厉害，哈哈……”陈星航无措地看向学生家长，心里想怎么还要补数学，这是嫌自己教的不好，要给孩子报两个数学班吗？那这补的的确挺到位的，孩子估计也会挺忙……是这样吗？是这样吧……
    “小陈老师，聪聪他周末还要补英语，时间上可能有点紧，所以您这边……我们就想先停一段时间课，真不好意思……”
    啊？那我这个课要停到什么时候？二十岁的陈星航问。
    目前还不太清楚呢，这还得看孩子的状态，他要是能顾得过来的话，我们肯定乐意能多学就多学……您看这样行不行，如果有需要我们会立即和您联系，好吗？三十岁的陈星航回答。
    活了三十岁，这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他被辞了。
    “可是聪聪妈妈，之前咱们明明说好是学满一整个学期的，我为了接您家的家教，还推了其他几个兼职，现在您又说要停课……”
    就上了一个月，只因为孩子一次月考考差就把老师辞掉。
    没有这样子做的啊。
    于情于理，都需要给自己点补偿！
    这在经济学上叫沉没成本，在法学上叫违约责任，在谷圈上叫跑单费！
    “真不好意思，小陈老师……事出突然，是前几天相熟的学生家长现提溜我进那个小群的，您也知道，现在双减不让公开补课，这些信息我们也是私底下才有机会知道。”
    聪聪妈妈满脸歉意，“我绝对没有耽误您接其他家教的意思啊，您现在再接，也不晚，是不是？期中考试马上就要到了，估计好多学生都想找一个好的数学老师，像小陈老师这么好的老师绝对不愁生源，您看用不用我再给您介绍几个聪聪同学？”
    “不用了。”陈星航深吸一口气。
    “但是，是您先违约的。您怎么着也得赔偿一些违约费用吧？”
    ……
    拿着从聪聪妈妈手里据理力争获得的违约金，再加上这节课的费用，陈星航把六百块钱揣到自己的书包内侧，仔细拉上内链和外链。
    他摇摇晃晃地往地铁站方向走，只觉得浑身都没力气，连哭都哭不出来。
    刚刚掰扯违约金浪费了半小时，现在已经六点钟了。还要赶回学校附近的饭馆，去给舍友庆生，到了估计也要晚上七点。他在心里狠狠唾弃自己：陈星航，你怎么好意思的，就送那么个破礼物还要迟到！你还要脸吗！
    要快。再快一点。他背上书包，飞奔向地铁站。
    北京的春日总是灰蒙蒙的，只有在落日时分，太阳才会出来打个照面，显示几分金黄色的本身。
    路边的饭馆、精品店、炒货店都已经开始亮灯营业了，在扑鼻的糖炒栗子香、红柳大串香、大喇叭“清仓甩卖”声中，陈星航跑的越来越快，他抬头看见远在天边的金黄落日，突然打了一个大喷嚏。
    根据做过的生物题所言，看着太阳会打喷嚏是一种基因的遗传。据说是有的人视神经和鼻腔神经错位了，眼睛看到光会把刺激传导到鼻腔去。陈国柱就有这毛病，也遗传给陈星航了。父子俩曾经一起站在太阳底下看太阳，比赛谁先能打喷嚏。徐颖就站在一边说风凉话，说你们俩这根本不是什么遗传，是平时做人太失败了，无数人正在骂你们呢！
    说到这时，陈国柱率先“阿嚏”一声，兴奋地向儿子炫耀。
    小陈星航失望地皱起小脸，徐颖赶紧在一旁说：“没事儿，儿子！你知道你爸为什么能赢吗，因为妈刚刚在心里使劲骂他呢！你再试一下，这次妈妈要在心里好好念叨我们航航！”
    有时候，被人念着是一种幸福。
    此时此刻，是谁在想着我呢？
    陈星航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从来没有一刻像现在这样，
    ————想回家。

 第48章

    第48章
    到了饭馆，其他人都已经开席了，见到陈星航进来纷纷站起身迎接。
    陈星航一叠声地说着不好意思，在几个舍友和冯宇杰朋友们的热烈欢迎下掏出自己的礼物——9.9梦幻蓝色流沙小船摆件，还有一个刚刚在地铁站便利店里买的59.9精美笔记本。
    陈星航真后悔了，为什么之前不在pxx买！在那儿买这种类型的本只要一半的价格……呔！还是要怪自己临时起意，打肿脸充胖子！
    冯宇杰很高兴地接过并表达了感谢，接着把陈哥让到了座位里，给他端来分好的蛋糕。
    今天请客的地点是个学校附近的家常菜馆。说是湖南菜，但是北京的饭店嘛，兼容并包，你甚至可以在这里吃到烤鸭春饼龙井虾仁鱼香肉丝酸菜饺子……
    陈星航真吃美了，吃嗨了，发狠了，忘情了，还没卷肉呢就拿着京酱肉丝的豆腐皮往嘴里塞，大一小弟们都看呆了。
    “哈哈，陈哥今天胃口真好！”“那是，你不知道，陈哥刚刚带完家教回来，估计脑力消耗的太多，饿了正常！”“哎哎，消耗脑力也会肚子饿吗？我自习坐一天怎么一点不饿？”
    “那当然会了！”冯宇杰鄙夷地看了一眼提问者，“我跟你们说，当年我备战cmo的时候，一个晚自习能吃一整包巧克力，还觉得胃里饿得发慌！”
    “我艹！冯神！牛逼！”“膜拜佬！”
    冯宇杰骄傲地说：“所以你们这些菜鸡只不过是用脑没有用到那个地步而已。真正的脑力劳动者可是很辛苦的，是吧陈哥！”
    吃了一个月面包夹肠的脑力劳动者含泪点头。
    有人怪叫：“哎我说冯神，能不能给哥几个预测一下期中考试题目！咱们的身家性命可都仰仗神的点化了！”
    冯宇杰挥手叫他滚一边去。“我他妈要是自己能算出来期中考试题，上学期至于考成那个鬼样子？”
    “我靠，老冯你还想怎！”提问者怒斥道，“考年级第二有那么难接受吗！都他妈叨逼叨多长时间了！你要是不想承认这个失败经历就把你奖学金给我，我帮你花！”
    冯宇杰已经自顾自浸入滑铁卢的痛苦回忆之中了，他哀怨地说：“我跟你们说，期末大物最后那个题我要是不错，我绩点至少还能高0.01！”
    于是其他人围上来痛殴他。
    陈星航作为这学期刚刚才转到寝室的成员，对于上学期发生的种种事情一点都不知道，只能在旁边闷头吃饭。尽管开学后舍友们对他都很热情，但，他们之间形成的默契不是后来者可以插入得进去的，独属于三人的很多梗陈星航并不清楚。有时候在宿舍，四个人说话时聊到某件事，另外三人突然爆发出一阵大笑，只有他一个局外人无措地站在旁边，纠结着应不应该礼貌地陪笑一下。
    陈星航忽然又想到路霖。
    大学三年，几乎每次宿舍活动时路霖都会参加。陈星航知道他其实和他们仨挺没有共同话题的，调侃打趣时没人敢和他开玩笑，聊大尺度的话题时在路霖面前也有点放不开。有时候聚餐吃完饭，他和许栋昌宋佳尧三个人就开始打游戏，路霖在旁边静坐一会儿，说自己还有事情，就会先行离开。
    可即使是这样，路霖却依然坚持参加着每一次宿舍活动：
    吃火锅、唱k、桌游、比格披萨自助……
    这些对他来说毫无营养的活动。
    陈星航私底下和他说过，叫他要是觉得没意思就别来参加了，反正也不是什么特殊日子，没有什么纪念意义，没人会挑你理的。路霖就一副生气的表情，跟他说这是宿舍活动，你当自己是谁？你可没有阻止我参加的权利！
    那样孤独地，正襟危坐地坐在座位上，微笑着听别人讲话的路霖。
    他那时也和自己现在一样吗？
    真是混蛋啊，陈星航。他对自己说。
    桌上的话题又转到了冯宇杰的数学竞赛经历上了。
    据他自述，这个竞赛如果家里没点钱根本搞不了。光学校里训练不够，必须要上机构的集训班，费用要好几万；同时还有些学生要到各地去听金牌教练的讲座，讲座费差旅费食宿费都要自掏腰包。
    而且就算你家里能出的起钱，也得看你有没有那个造化。如果说生竞化竞比较偏记忆，还可以后天发发力；那数竞就是纯看天分了。管你家庭条件如何，高中如何牛逼，一张卷子下来，照样能让所有人都怀疑人生。
    别看冯宇杰如何成绩顶尖叱咤风云，实际上头发也白了有一些，戴着个黑框眼镜留个寸头，出去街上溜一圈，没人能知道此人当年只差一步之遥，就能够到保送的门槛。
    “哎……好汉不提当年勇啊……”冯宇杰哀哀地叹气。
    “老冯你给我闭嘴！去你妈的！你就算没保上，不也高考考那么好？再让我听见你这种卖惨的话，在座的一人脱一只鞋抽你！”说话的人是冯宇杰的老乡，两人一个高中考到大学的。据他说那年的全国一卷数学难得要爆炸了，数学好的人普遍都一百零几分，而这个b考了148！
    陈星航想到自己的那引以为傲的140分，心里感觉更难受了。下一届的全国一卷他没有做过，但是之前几年的全国一卷他可是做过，难的要命；他给自己估分，只能考上120分。可是做往年北京卷时，他从来没有低于130以下的！
    尽管网上说的北京人300分考清华都是夸大其词，但不可否认，北京考生的确吃到高考红利了。他们的一本率遥遥领先，考生又少，竞争压力不大，清华北大名额还多。这真是很不公平的事情啊！
    可是，首都培养出的这一批大学生，有的的确到了大学里还很优秀；却也有一部分人，他们本身没有那么强的学习能力、竞争能力，比不过五湖四海的同龄人们，只能到此一游，然后坠落云端。
    这些人，考研是很难考上的。全国统一考试，几百万人同台竞技，他们吃的了那个苦，做得到那么拼命吗？
    根本做不到的。
    于是，本科的学历就成了他们此生能摸到的最高天花板。
    很可悲吧？
    就是很可悲啊。
    “陈哥陈哥，你能不能给我们介绍一下北京好玩的地方？”有小弟吱吱叫。
    陈星航从思绪里抽回神，连忙回答：“有啊兄弟，可多了！看你是想去什么类型的了，咱北京可是名胜古迹自然风光全都有！”
    “有没有门票不贵的有人文景观的还有可以玩的设施的，旁边吃饭的地方很方便的拍照还特别出片的？”
    末了还补充一句：“除了天安门和故宫附近的那些景点啊，那些都去了好几次了！”
    得。陈星航上辈子就去过一次天安门，这几个小子比他三十年的人生阅历还丰富了！
    陈星航想了想说，“那就圆明园颐和园吧……要是论海淀我觉得就这俩。如果不算玩的设施的话或许清华北大也算，不过就是不好约参观名额了……”
    “这个陈哥不用担心，我就有清华的同学！”“我认识北大的，有好几个！”“我清华北大的都认识！”
    ……陈星航一个都不认识。
    他现在才算是意识到，这几个小弟原来根本不是傻不愣登的毛头小子，他们都是其他省市考来北京的精英啊！
    于是陈星航非常诚恳地向精英们求教：“兄弟们，你们谁能给哥压个期中题？不用太难，就基础题就行……”
    酒足饭饱，几个人背着书包走回了学校。
    其他人都打算去自习室再学一会儿，陈星航真来不动了。他今天早上六点起的床，现在舌尖还能感觉到有点无力——早上食堂刚开门，他舍不得买豆浆，只能打开水！
    从六点十五到中午十二点半，整整学了六个小时，够本了，真的够本了，上辈子大学四年都没这么用功过。下午发生了那档子事，晚上聚餐又闹闹哄哄一整晚，陈星航现在只想静静地待一会儿。
    他和小弟们告别，独自往学校小湖那边走。
    夏夜的天空黑得很晚，现在才算彻底暗了下去。玫瑰色的黑夜里卷着些许云絮，月亮躲在云絮中朦朦胧胧。树木黑压压的一片，像童话夜莺里的幽深密林。
    路灯下飞着几只蛾子，一大团蚊子，蝉已经休息了。
    空旷的小湖边此时只有陈星航一个人。漆黑的湖水漾起细小的波纹，大片大片的荷叶层层叠叠，已经有了荷花花苞；藻荇根深，拖泥带水，显得深不可测。走上小桥，木质结构的桥体吱吱呀呀，像是马上就要散架断裂一般。
    他心里忽然冒出十分恶毒的想法，随即用脚使劲地跺了一下。
    桥颤颤巍巍地抖了起来。
    又跺一下。
    可是想象中的“咔嚓”声没有出现。
    断啊，怎么不断开呢？
    断开之后，桥会掉到湖里，我也会掉到湖里……
    这水不深，不可能淹死人的；但是如果一点也不扑腾的话，也还是会沉底的吧？人会被藻荇牵住手脚，被荷叶捂住口鼻，永远陷入湖底淤泥之中……
    那是桥的责任，不是我的。
    第二天，学校的环卫大爷最先发现尸体，然后通知学校，学校通知家长，家长痛哭流涕，追悔莫及……他的同学们也会惊讶地得知，昨天生日聚会时还好好的人怎么一睁眼就没了？！刚刚过完生日的舍友从此每次一到生日，就会犯恶心地想起有个刚刚转专业过来的傻逼，在自己生日那天投湖了！
    而此人之前的诸多朋友，尤其是玩的最好的几个人，一定会闻此噩耗，剧痛难忍，哭晕过去……
    校方从此严令禁止学生大晚上到湖边散步，学校里广为流传投湖者的幽灵故事：如果你学不会数分，崩溃到怀疑人生，可以在夜里十二点带着好吃的去湖边祭拜逝者————请记住：如果有一只手悄无声息地搭在你的肩头，在你耳边说回头吧，我可以教会你数分……
    不要回头！
    那是假的！真正的逝者自己都学不会！
    可惜了，桥依然坚挺。
    陈星航来回踏了好几遍也没见到异象，只好讪讪地从桥上下来。他忽然感觉奇痒无比，一挠自己的胳膊，发现好几个肿块。
    呵，连蚊子都要趁这时候来吸自己一口血，这真是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陈星航只觉得有一股子热血直冲到脑瓜顶：去死吧蚊子！！
    他愤怒地将书包解下来，当成天马流星锤，向湖边路灯下聚集的蚊群发起攻击。
    蚊子四散而逃，可不一会儿又聚集到一起。
    陈星航继续追杀，抡圆了武器向它们砸去。
    这一下使力足有十成十，是带着一击必中的决心出手的，摧枯拉朽，雷霆万钧，穿云裂石，惊天动地！陈星航一个没抓住，书包就“rou”地一下飞出去了！
    黑夜里只听“噗通”一声，之后万籁俱寂。
    有人呆呆地望向书包投湖的方向，缓缓跪倒。
    陈星航再也忍不住了，放声大哭：
    “老天爷！你下屌吧！操死我吧！”
    为什么……为什么命运要这么对我……
    为什么！为什么重来一世，我竟然活成这个鬼样子？
    为什么？为什么这个社会没有钱会活得这么难！
    为什么……为什么自己为了路霖和父母断绝了关系，却和他渐行渐远……
    为什么会教会徒弟饿死师父？为什么会学不好数学！为什么陈星航永远这么失败？！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到底为什么啊！！！
    陈星航跪在地上，仰着头对着天空大喊。
    泪水洄游，充当凸透镜，视野越发清晰。此时云翳散去，夜空中星子明亮，就像一颗颗钻石镶在黑丝绒般的夜幕之中。星星之上，是仙人的居所吗？
    自从亲身体会过一次重生，陈星航坚定不移地相信，这个世界是有神仙存在的。有地府，有天界，还有崇宁帝君。
    那么求神拜佛，肯定都是有用的……
    陈星航双手合十，面向东方，在心里默默祷告：
    老天爷，你开开眼啊，不要再让我受苦啦。
    数学女神，您好！我是陈星航。对，就是20xx年那届，高考数学考了140分的陈星航。我相信您一定没有忘了我对不对？
    我可是，我可是。
    您曾经最最青睐的孩子呀……
    黑鸦鸦的夜里，湖面起了风，树林被刮得呼啦啦响。
    隐隐呜咽声传来，一夜未停。
    注：“老天爷你下屌吧”一句，出自余华《在细雨中呼喊》，表达了天逢大旱，农民将被饿死时的绝望心境。

 第49章

    第49章
    第二天天还没亮，陈星航就在小湖边焦急地守候，终于等到环卫大爷来上班。
    大爷目瞪口呆地听完了面前学生的哭诉，接着拿来大叉子和渔网，在小湖里掏了半天，掏出一个不明物体。上面缠绕着藻荇，糊满了淤泥，甚至看不出原本的颜色。
    大爷试探地问：“小伙子，这不会是你那包吧……？”
    就看学生如蒙大赦般冲到大叉子前，一把把还在掉泥点子的东西接了下来，脸上表情又哭又笑，不停冲自己弯腰道谢。
    “嗨，这没什么的，东西找着了就好！”大爷豪爽地说。
    “不过你的包平白无故怎么可能掉到湖里去？你跟我说实话，是不是有仇人陷害你，偷偷趁你不注意拿走书包欺负你？”
    陈星航只得又解释了一遍，说没有，真的就是晚上走夜路不小心掉进去的。
    大爷一脸不相信，在陈星航的反复解释下，面上表情逐渐变成了怜悯：
    “如果真是那样的话，可能是你这孩子最近走糊涂运了，你还是多驱驱邪吧。”
    陈星航飞速回到宿舍楼，在公共洗手池旁边偷偷摸摸打开书包，先把湿漉漉的纸币掏出来展开，这时候一定要小心，纸制品泡水软了后，一撕就裂；接着把泡得不成样子的c语言教材拿了出来，看看还有没有办法晒干了再用吧。还有一大叠a4纸，已经粘在一起分不开了，黑红墨水晕开，格外触目惊心；这些是家教备课时用的。
    他心下庆幸：万幸啊万幸，昨天挤地铁前嫌沉，没带上电脑！天佑陈星航！
    在水池子里洗干净了书包后，他托着纸币回到宿舍，舍友还都在睡觉，幸好还没醒。陈星航把纸币和书都晾在宿舍的阳台上，然后用一个塑料袋装起电脑水杯学生卡手机，出门去学习了。
    上午九点金工实习，在那之前，他还有一个多小时的学习时间。
    生活吻我以痛，我报之以磨牙！下周数分就要期中考试了，就算已经预料到惨淡的命运，他也得咬着牙往前走！
    八点多，手机开始弹消息，冯宇杰几个人看样子起了床，在宿舍群问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为什么陈哥的书还有钱都湿成那样？
    陈星航回说千万别动，就让它们在那晒太阳就行！没啥事，就是我昨天走到湖边的时候，书包不小心掉下去了。你们起来拉开窗帘后帮个忙，帮我把包也晾起来，就在我椅子背上搭着呢。
    随即，宿舍群里龙图飞舞。三人称赞陈哥真是人才啊，走到湖边还能把包掉到湖里！咋不把人掉进去呢！
    陈星航心想，我倒是想掉进去，给你们留下一个永不磨灭的记忆，这不是怕你们幼小的心灵受到伤害吗？哎呀，没想到陈哥他竟然还如此为我们几个小弟着想，失敬失敬，先生大义！
    正在他收拾东西赶往金工教室的时候，微信又响了一声。陈星航低头，却看见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发的信息：
    “陈星航，你今天有时间吗？我想和你见个面。”
    竟然是杨倩！
    晚上七点。结束了金工实习又坐北京地铁打卡了一趟学生家，陈星航累得脚都走不动路了，然而有约在先，他还是一步一步地挪到了约定好的咖啡厅。
    杨倩一身修身灰色连衣裙，勾勒出姣好优越的身体曲线，妆容精致，眼神却显出淡淡的疲态。她一见到陈星航，就笑着站起来道：“几个月没见，你怎么跑到大一来了！越活越年轻呀？”
    “害，就是转了个专业，我们学校只能降转嘛。”陈星航讪笑。
    “你这次来找我，是有什么事情吗？”
    “没什么事就不能来找你了？”杨倩嗔道，“难道我在你心里就这么事儿，非得有事才能来找朋友叙叙旧？”
    “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
    “好吧，其实我的确是有求而啦~~”杨倩笑道。“我想来问问你，你最近和栋昌还有联系吗？”
    “啊？啊，这个……”陈星航想了想，最近实在太忙了，和许栋昌好像没什么联系，于是就实话实说了。
    “那……你能帮我一个忙，约一下栋昌出来吗？你不用露面，就我一个出面就行的，我会和他说是我执意麻烦了你，让他不要怪你的……”杨倩的语气不自觉地变得很着急，看上去泫然欲泣。
    陈星航觉得有点不对劲。她想见许栋昌怎么自己不找，为啥还要求到自己这里？他安抚性地放缓语气道：“不是，你先冷静一下，咱们慢慢说。这是怎么回事，老许怎么和你闹矛盾了？”
    “我……”她无力地大睁着眼睛看向陈星航，泪水从睫毛上滚落。“他把我甩了……”
    陈星航算是听明白前因后果了。原来是上次ktv打电话事件后这老许念起了旧情，和杨倩单方面提了分手，之后火力全开重新开始追求初恋女友，也就是当时电话对面的女生。杨倩不同意分手，许栋昌就开始冷处理，不接电话不回消息，最后还把人姑娘联系方式拉黑了！
    这还能忍！陈星航马上操起手机，就要给许栋昌打电话。
    杨倩急忙拦住他，“你别打电话！我不想让他知道我来找你了，到时候他更该生我气了！”
    “他生你什么气？他做出这样的事情来还敢生你气？”陈星航愤怒得眼睛要喷火。自己做了亏心事不敢见女朋友，就拉黑人家？这个许栋昌怎么好意思的！他最看不惯这种冷处理加拉黑的人了！
    “他就是会生气！他如果生了气我们之间的关系就更无可挽回了！”杨倩大喊。
    “不是……我说姐们，你到这个地步了还想着要挽回？”陈星航目瞪口呆，这要是换做路霖，早就把自己剁成臊子冲进马桶下水道了！
    “……因为我爱他。”杨倩痛苦地闭上眼，一串泪珠顺着洁白的脸颊滑落，滴到深橡木色的桌子上。
    咖啡店里，美人落泪。这场景发生在任何一部苦情偶像剧里都不违和；可是一想到她为之哭泣的对象是个还留着络腮胡的大老粗，陈星航就觉得怎么想怎么膈应！
    “杨倩，不是我说你，你看看自己条件这么好，干嘛非得喜欢老许那个人啊？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单恋一只蕉！”
    “我条件怎么好了！你根本不懂……呜呜…………”
    陈星航想起上次聚会时杨倩讲过的个人经历。她是从小县城里考出来的艺术生，爸妈在县城都是有着比较体面工作的人，家里经济条件不错，只是放开二胎后又生了个弟弟，因此在大支出上就有些拮据。杨倩文化课不强，因此只能参加艺考。她很争气，声乐专业课成绩优异，父母也比较支持，前前后后为了她集训花了十几万，但也实在有些力不从心，最多只能供到高考这步了。
    从她上了大学那天起，父母每月只给1500的生活费，其他就看她个人造化。生活费不够，杨倩只能出去兼职，具体干什么她没和陈星航他们说，不过据说就是在兼职的时候认识了许栋昌。
    认识许栋昌之后，她的生活条件一下子取得了飞跃式的进步，过上了以前想都不敢想的好日子。许栋昌带她去看演唱会，去奢侈品店买包，去听杨倩在课本上学习的音乐剧……
    可是现在，许栋昌要和她分手。
    “你你你别哭了！哎呀，你甭自卑，你真的不了解老许这个人！我跟你说他根本没你想象的那么好，他不是你值得托付一生的人……”陈星航手忙脚乱地给女孩拿纸巾，内心第10086次腹诽这个许栋昌为什么命那么好！
    “他就是很好的人，我知道……如果你指的是他之前有过其他女朋友的话，我都知道……我不在意的……”杨倩哭得像个泪人，不停地喃喃自语着，神色凄凉。“陈星航，你一定要帮帮我……帮我把他约出来……求你了……”
    “行！我帮！”陈星航斩钉截铁地说。“但是我可声明一点啊，我得跟你一起去，他要是再敢欺负你我直接上去揍他！”
    杨倩扑哧一声笑了：“好，谢谢你！但是你能不能……到时候给我和栋昌留出单独谈话的时间，如果他欺负我我再叫你，行吗？”
    “没问题！”
    就看面前的美女拿起纸巾沾了沾眼泪，随即礼貌地起身告退，去卫生间补妆。
    陈星航坐在位置上，越想越觉得不对劲。他觉得许栋昌不是那种冷暴力的人啊，算上上辈子也认识十多年了，许栋昌对朋友大方，宠女朋友那是朋友圈子里有口皆碑的，就算换得勤一点……据说也都是和平分手，没有找上门来的。
    那这次是什么情况？会不会另有隐情？
    如果真是那样的话，自己单方面应允了安排他们情侣见面，会不会算管闲事……万一搞不好还会弄巧成拙！
    陈星航给宋佳尧发微信说了杨倩来找自己的这个事，打算等一会儿他不回复，自己就直接打电话去问许栋昌。
    没想到对方秒回：“wc！航子，你千万别答应她！”
    陈星航慌了，他打字道：“我已经答应她了！怎么办？”
    对方显示正在输入中……
    正在这时，杨倩回来了。
    她的妆容已经焕然一新，整个人洋溢着蓬勃的生机。
    “我们接下来谈谈见面的具体计划吧！你打算什么时候和栋昌说呀？”
    “我……呃，那个，这个事吧……”陈星航好想赶紧低头看一眼手机！到底为什么不能答应杨倩？现在自己要怎么说？当场反悔吗！
    “怎么了，是有什么不方便吗？”杨倩关心地问。
    “不是……我肚子有点不舒服，打算去个厕所……”陈星航感觉手机还在疯狂震动中，应该是宋佳尧在给他发消息，那么只要了解到真相，自然就有底气反悔了！
    “啊？那你刚刚怎么不去？”杨倩疑惑地问。
    “刚刚还没不舒服……”
    杨倩贴心地说：“肠胃不适的话，我给你找包纸吧。”随即打开自己的包翻找。
    “没事没事不用，我带了！”陈星航可不敢承她的情，到时候更不好说出拒绝的话了！他把手机撂桌上，侧身往自己塑料袋里掏纸抽。
    就在此时，一阵劲爆的音乐响起：
    never gonna give you up never gonna let you down
    never gonna run around and desert you
    两个掏纸的人同时抬头，看向桌上正在震动的手机。
    上面明晃晃三个大字写着：宋佳尧！
    --------------------
    从本章开始，渣作者想要试行“十评双更”计划～如果单日内收到十条及以上评论，会在晚上加更一章！请大家多多与本文互动，爱你们(≧w≦)

 第50章

    第50章
    陈星航眼疾手快，赶紧把电话给掐了！
    他尴尬地说：“不好意思啊，出来说事情应该静音的……”
    “不用静音，我认识的。”杨倩微笑着说：“我觉得你应该接呀，好听听你的兄弟们是怎么评价我的，也可以给你普及一下真相究竟是什么。刚刚我离开那段时间可给你好奇坏了吧？”
    “不是，不是你想的那样……”陈星航急的头上冒汗，怎么就那么寸！这个老宋也真是的，哪有随随便便就打电话过来的，有没有点眼力价！他难道没有想到自己现在就可能和杨倩坐在一起吗？！
    “那是什么样子？无缘无故的，他为什么要突然和你打电话！”杨倩冷冷地说。“这个宋佳尧，还有那个路霖，真是吃饱了撑的，管别人那么多事！”
    “杨倩！注意你的言辞，我不允许你这么说我的朋友！”陈星航有点生气了，他没想到这么漂亮的女生，说话竟然这么不客气！
    “怎么了？我说的有哪一点不对吗？当初在ktv，要不是这个宋佳尧挑事，非得要许栋昌打电话，至于让他打到他前女友电话上吗！既然都知道是前女友身份尴尬了，你们怎么还非逼着他打电话，甚至还有自愿替他受惩罚的！真这么大气，怎么不去当耶稣被钉十字架上？！”
    “你说什么呢？我看你才应该被钉十字架上去！”陈星航大怒，“明明你当初也想让他打的！路霖只是为了给许栋昌圆场而已，没想到，没想到你竟然这么恶毒！”
    杨倩冷笑，“你们这些男的，动不动就往女人身上扣帽子，什么毒妇泼妇荡妇，就你们最正义！我陪吃陪喝陪玩陪睡的，最后在你们嘴里就落下这么一个名声！你们毁了我的感情，还敢反过来指责我？你配吗！”
    “你你你说啥呢！”陈星航脸红了，他没想到许栋昌竟然大学的时候就也已经……我靠，那自己和路霖那事儿根本不算早恋吧！！
    杨倩看上去又要哭了：“现在好了，人家初恋美美复合了，许栋昌没请你们这几个好媒人出份子参加他的复合宴会吗？我看你们都得给他随500吧！”
    “不是……你先听我说，我觉得这事儿是不是另有隐情啊，老许他这个人我清楚，还是很实诚的，他以前都是和平分手，怎么这次会选择这种方式……”
    杨倩蓦地笑了，可手却无意识地攥紧了纸巾。
    “怎么？宋佳尧刚刚没有告诉你吗？”
    “还有他妈的什么隐情……无非就是……他只喜欢处女，我不是。”
    “他嫌我脏罢了。”
    原来在和许栋昌交往之前，杨倩有一个相恋多年的初恋男友。
    成年后她把自己的第一次给了男友，两个人约定好要一直一直在一起。可是高考后她考来了北京，男友留在了省会城市读书。
    异地恋很辛苦，他们又都背井离乡，艰难地适应着社会环境。学业压力、生活压力袭来，两个人经常吵架，互相认为对方根本不能理解自己面临的困难有多大。男友家经济条件也不好，不能给予杨倩支持，她只能自己去找兼职，这一找，就踏进了夜场的圈子。
    起初只是参加一些“卡颜局”，当当卡座里陪大哥喝酒的养眼美女，每局价格不菲；后来就被有钱人看上，提出更进一步的要求。杨倩不乐意，她是有男朋友的，怎么能出卖自己的身体？那相当于出轨了！
    可是纸醉金迷的圈子里，男男女女似乎都在默契地遵守着同一个行事准则：来到了这里，你就是另一个人另一个身份，想干什么都行。没人会考究你的出身你的对象你的学历，那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漂不漂亮，胸或屁股大不大，床上叫起来骚不骚。那些凯子们也都讲信用得很，银货两讫，下了床该给钱给钱，喜欢的留个联系方式；不喜欢的呢，以后见了面别假装认识我来跟我套近乎！
    在这样的圈子里混，先敬罗衣后敬人。杨倩想要包，想要手表，想要一切能让她看起来时尚高端的东西。她长得好看，稍一打扮就有刻板印象里白富美的风姿了，可是，她还不是真正的白富美。
    没关系，她可以变成真正的白富美。
    杨倩和初恋男友分手了。
    再后来认识许栋昌，和这个暴发户在一起，她算是又谈上了一段真正的恋爱，而不是无数个“一夜情”的相连。
    怎么，你会觉得她的感情很不值钱吗？
    那可是央戏歌剧专业学生——杨倩呀。她有着辛辛苦苦考上的学历，清清白白的身份信息，勤勤恳恳维护的皮肤状态，还有空空荡荡的男友位置。
    许栋昌有幸获得了这个名分。
    可他却并不觉得这是一份殊荣。
    刚在一起时，他对她真好！出手大方，有求必应，男友力爆棚。杨倩真的觉得和他在一起特别有安全感，比和初恋男友在一起的时候有安全感多了。或许这份安全感是用钱垒出来的吧，反正许栋昌看上去真的没什么烦恼。不用担心过去的腌臜事，不用忧虑未来的不确定，唯一需要留点神注意的就是学习方面不能挂科，而这好像成了他最大的吐槽来源。杨倩知道了他们法学专业学生要背书，要背书，要背书……
    不就是背书吗，又不用动脑子，除此以外还有什么困难呢？杨倩不理解为什么这都需要抱怨，可能对于活的容易的人来说，稍微一点考验都会把他们击倒吧。
    但杨倩不会被击倒的，既然认定了这个男人，她就会尽自己一切努力帮助许栋昌。现在帮他买学习资料，以后帮他处理家里公司的事务，还要帮他延续家族香火传承，生他一二三四五个孩子……多么贤惠的妻子啊，她自己都要被自己感动了。
    可是许栋昌不要她当妻子了。
    那时他正值考期，压力大，自在一起后第一次扭扭捏捏地搂着她求欢。杨倩欢喜地应了，可等上了床许栋昌才发现：自己女朋友已经不是处女了！当时他脸色就有些不好看，却没说什么。再后来，杨倩发现他对自己有点冷淡，猜到可能是因为这个原因让他膈应了，就赶紧想办法挽回这段感情。她也没什么好的主意，头脑一热，邀请许栋昌去了自己曾经兼职过的酒吧，找了几个朋友来一起玩游戏。
    可谁知道，竟然在这里碰上之前曾经陪过一次的人！那人喝的醉醺醺的，看见杨倩就想上来动手动脚。许栋昌大怒，按住这人开始揍，却从他的骂骂咧咧中得知了杨倩的过往……
    “所以你现在也知道我的过往了。”杨倩红着眼睛对陈星航说。
    “宋佳尧听说了这件事，替他兄弟鸣不平，在微信上骂了我一个月；而许栋昌，说了分手后再也没有理过我，扭头就去追他初恋了。”
    “很好笑的是，他初恋女友本来想同意复合的，却被你另一个舍友给拦住了。路霖说要让许栋昌考虑清楚，不要随随便便就祸害人家女孩子的感情，听说他们还为此大吵了一架呢！所以，现在那个电话里的初恋还没彻底答应许栋昌，他还是孤家寡人一个！怎么样，好笑吧？哈哈哈哈哈！”杨倩捧腹大笑，眼角笑出了泪花。
    陈星航不知道说什么好。
    他不是那种有处女情节的男人，但他知道身边的确有这样的人，他们还会在朋友圈、知乎等场所公开发表一些逆天言论，看得人十分不适。例如“原装给了谁，灵魂就给了谁”，“直男基本上都是处男，女人可就不一定了，要找就找黄花大闺女”，“女生那里就像陶泥，经过了第一次煅烧后就有了第一个男人的形状！所以以繁衍角度，生殖角度，健康角度来分析，女生最好与第一位形成固定关系不变为最优！”
    陈星航闭了闭眼。就算是女孩之前已经有过性经验了，可是，那就算是不洁了吗？男人谁第一次不是和自己的手度过的呢，难道能叫这些人都是处男？不是只要体会过一次快感就已经算是有体验了吗？！
    为什么非要定义“插入”作为洁不洁的标志？洁不洁的形容，本身就带有贬低轻蔑的口吻在里面！人家姑娘既然已经和你在一起之后没有再找过别的男人，那就算没出轨啊，非得要揪着不放有啥意义？
    可是话又说回来，现在卡在他心里的一根刺，还是上辈子路霖交往过其他男人的事实。一想到他的霖霖曾经被其他人压在身下，肆意亲吻抚摸，激情四射的画面，他就会有一种立即跳楼自杀的冲动。尽管一遍遍告诫自己他那时是自由身，想和谁睡和谁睡，可仍然会在夜夜梦中一脚踹飞狗男人，把人强硬地扯回到自己怀里，恶狠狠地告诉他“不许去找别的男人，你只能是我的！”
    唉。这要怎么说？
    男人都是这样贱。
    无一例外。
    “你的事，我已经明白了……那，那你现在还是想找老许……谈谈吗？”
    杨倩惊讶地抬起眼，望向陈星航：“你会帮我？”
    “是的。”陈星航说：“我是觉得你们俩……的确需要多沟通一下，如果之前就能说开的话，或许会更好……”
    “说什么？谈朋友前先问你是不是处女？”杨倩嗤笑一声，“这种下三滥的要求，他自己都觉得挺问不出口的吧！”
    “不是……我是这么看的啊，老许他可能一开始是有点介意你这个……的事，但是他也没主动和你提分手是不是？说明他心里是能接受的，只不过你们后来在酒吧那里碰到那个事，他可能是觉得自己受到了欺骗？所以才……”陈星航运用省略大法，艰难地表达了自己的观点。
    “我怎么骗他了？他也没问我啊！这还能怪到我头上？”
    “唉我也说不清楚！”陈星航纠结地挠头，“反正我会帮你联系一次老许的，至于谈的怎么样那就靠你自己了……”
    杨倩感动得又拿起纸巾开始沾自己的眼角了。“那真是太感谢了！你真是大好人……”
    忽然话锋一转：“你帮我联系，没有什么报酬要求吧？”
    “啊？啊，没……”陈星航被问懵了，帮兄弟和女朋友解决感情问题，这还能要报酬？哎哎不过，她这意思是不是可以有啊？……
    没等他回完话，杨倩已经喜笑颜开：“谢谢！谢谢你陈星航！你真是你们宿舍里最高风亮节的好人！”

 第51章

    第51章
    期中考试如约而至。
    大概所有专业的老师都有着一样的习惯：期中出题要往难了出，好好虐一虐学生们，鞭策他们下半学期的时候要保持昂扬紧迫的学习状态；等到期末再降低难度，出点简单题，收获一波孩儿们感激涕零的评教和可喜的教学成果。此之谓先抑后扬是也！
    果不其然，数分期中考试要把陈星航抑死了。f（x，y）在（0，0）点连续他能证出来，但为什么在（0，0）点不可微就不会了；明明知道这题考的是的连续偏导数的知识点，但是为什么做不出来？！至于方向导数就更别说了，复习时都还没怎么看明白，就别指望能会做题了……
    不过最让他心痛的是大题的倒数第二问，那题考的是幂级数的收敛域，明明前面都算得那么有希望了，就差一步，就差最后一步！再给他十分钟绝对能算出来！！
    可惜下课铃响了。
    老师大喊“所有同学立即停笔！”随即助教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开始收卷子，“chua”地一下，那份象征着陈星航前半学期心血的答题纸就被抄了起来。
    散场后，陈星航失魂落魄地去拿书包，心里第一次对数学考试也没了底。
    能及格吗？这次的简单题他好像做的没问题……至少有几个题还是比较有把握的？……可是证明题答得都不好，好几个证明都找不到依据，凭借感觉乱写的步骤，稀里糊涂地也不知道算不算证出来……哎那个幂函数的题到底最后怎么求和函数啊！！！回去一定得问问小冯他们！
    不过现在没时间，他还要赶着去一趟老校区。
    今天下午和杨倩还有许栋昌约了见面，在老校区附近的一家饭馆。交完卷眼下已经十二点多了，赶过去估计也过了饭点，只能吃点下午茶，不过没关系，杨倩说了她请客！因此陈星航决定饿着肚子直接前往。
    这次和许栋昌约见面的进程，顺利得出乎陈星航意料。他在微信上瞒着宋佳尧说自己拒绝了杨倩的请求，让他别告诉许栋昌这事儿，给了他十五块钱封口费；之后又跟许栋昌约时间，对方好久没见陈星航了，兴奋地表示哪天都成，翘课也得来！此事宜早不宜迟，陈星航就把时间定在了今天考完试的下午。
    到了饭馆，杨倩已经早早地在那儿等着了。她今天打扮得格外漂亮，简直到了让人移不开眼的程度，穿了一条深绿色的吊带连衣裙，外面套件米白色针织罩衫，卷发蓬松，妆容甜美，整个人就像是女明星一样。
    她一见陈星航，就笑着站起来，热烈迎接。陈星航冲她点点头，问道：“点菜了吗？啥时候上？”
    “还没呢，我想咱们下午就别吃盖饭什么的了，也有味道。刚刚已经点了饮品。”
    陈星航发出哀鸣：“别啊！”随即马上解释，“你不知道，许栋昌这个人可是很讲排场的，咱既然请客在饭馆，那就得点菜；不然他老担心人家饭馆以为咱们白嫖座位什么的，这样他会觉得没面子的！”
    杨倩赶紧让服务员拿菜单过来，正在这时，陈星航手机响了。
    上次的经历让他现在已经不敢在杨倩面前接电话了，无论是谁。于是陈星航对杨倩说了一句“我出去接个电话！”，独自走到饭馆门口。
    来电是许栋昌！
    陈星航马上接了起来，就听标志性大嗓门响了起来：“航子，我这边马上到！你得稍微等我一会儿哈，刚刚去接了个朋友，我想着给你也介绍一下！”
    “啊？谁啊？”陈星航感觉有点心里发紧，虽然许栋昌喜欢请客，平时吃饭时候就老是爱拉陌生人来，今天这场合就别带了吧！
    “嘿嘿，保密！我待会儿给你介绍！”
    “不是兄弟！我今天是想单独和你说点儿事……你看看咱就甭安排别人在场了吧？”陈星航急得抓耳挠腮，想赶紧把许栋昌一个人拖过来，大家说完事散了，之后再和他那个朋友聚也行啊！
    “不是外人！航子你看看你这话说的，多生分啊？今儿就宸宸和我俩人来，你不是认识她吗？”
    我艹！
    陈星航挂断电话，疯了一样地跑回餐馆，上气不接下气地冲杨倩喊：“快快快你今天先回避一下，咱之后再约时间！今天是我没定好这事儿，真不好意思……”
    杨倩惊讶地看着陈星航问：“这是怎么了？”
    “许栋昌……许栋昌带着他初恋要来了！”
    “哈，那感情好啊……”杨倩的眼睛里像是要喷出火来，“我哪儿也不去，就跟这儿坐定了！正好见见这个初恋女友，看看是有多漂亮勾人，也让老娘开开眼！”
    陈星航慌了。那个周雨宸他可知道，学校辩论队的铁娘子，一张嘴能把人数落得狗血喷头，之前和许栋昌分手时把他骂自闭了，天天晚上在宿舍拉人谈心；而且她见到许栋昌的朋友们还会发起连坐式攻击，陈星航连续一个月上课都得绕着她走。那时尚且如此，更何况是在今天这种修罗场般的场合！怎么可以让她们两个人相见呢，那会比世界大战还可怕吧……自己就等着给许栋昌收尸吧！
    “杨倩，识时务者为俊杰！你不是怕许栋昌生气吗，你要真和他初恋见面了闹得不愉快，那他得多生气啊，咱不是更没有挽回的余地了吗！”
    “我呸！谁要挽回他，死渣男给老娘提鞋我都嫌晦气！”
    “你能不能别意气用事啊！”陈星航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我跟你说，那个女生很厉害的，你跟她硬碰硬能讨着什么好儿？”
    “谁要看她眼色？她是谁啊，配我给她个好脸吗？我用不着讨好她，只要拿到我要的就够了！”
    陈星航无奈地劝她：“我知道，我知道你心里肯定不舒服……但是你要想让老许原谅你，咱这么闹铁定没有结果啊？还是得平和一点，好好谈……”
    “不。你错了。”杨倩看着陈星航，忽然咯咯笑起来：“我就得闹。闹得越大越好，这是他许栋昌欠我的！如果他还愿意和我在一起……哈哈，那应该不太可能了；他要是铁了心分手……那么在没给我合适的补偿之前，我会像鬼一样，一直一直缠着他！无论用什么方法！”
    陈星航呆了。
    原来……她这么着急地要见许栋昌，是来要分手费的！
    “不是，你之前也没和我说你是为了这事儿啊……”陈星航无措地看着她。
    杨倩挑眉：“怎么，没想到我这么势利，只想着要钱？不应该啊，我还以为你们肯定早就在心里觉得我是傍大款的那种人呢。”
    “可是我的时间我的感情不值钱吗？他凭什么就这样浪费我的青春我的爱！凭什么！我以前一晚上可不少钱呢，凭什么让他白睡啊，他必须给我补偿！”
    她瞪着陈星航，忽然又笑了：“当然，如果许栋昌还愿意浪子回头，我还可以做回那个温柔解意不图回报的女人。所以陈星航，请你一定要帮帮忙，帮我说说好话……拯救失足少女，可是功德一件啊。”
    陈星航冲出餐馆，顺着回学校的路一直跑，边跑边搜寻许栋昌的身影。
    这是条小吃街，此时已经过了饭点，很多店都关了门。老板在门口泼水洗地，看见莽撞的年轻人跌跌撞撞地在跑，就操着方言骂上一句。陈星航听不懂，他快速绕过一个个红色蓝色的水桶，裤脚被溅起的污水弄湿。
    在春日的暖阳下，他觉得浑身发凉。
    许栋昌到哪儿了？为什么还不见人影！
    他已经不抱希望看到兄弟复合皆大欢喜的场景了，只是不想让事情变得更坏。许栋昌怎么处理杨倩的事，周雨宸的事，那都是他自己的事；可是陈星航不能让她们两人见上面！这是本不该发生的事情，由于加入了他这个介入因素，事情才会朝不可控的方向发展，他必须要去阻止，责无旁贷。
    远远地，逐渐能听见许栋昌的大嗓门。他似乎正在大声讲着什么有意思的事情，没听到女孩的回应，自己先哈哈笑起来了。
    陈星航忽然有些近乡情更怯了，见了面要怎么说？说你的另一个前女友现在要见你，现在正在餐馆等着你？太狗血了吧！说我今天只想和你一起吃饭，除了你我不想见任何人？太霸道了吧！还是说之前的饭馆打烊了，咱们临时换了一个饭馆？下午还正常营业的饭馆本来就不多，现在让他临时去哪里找！
    情急之下，陈星航一闪身，躲进了路边的一家便利店。看着说说笑笑从玻璃门门口经过的许栋昌和女孩，陈星航真的焦头烂额了：杨倩坚决不肯走，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让周雨宸今天别来啊？！
    有了！
    只是不知道，可行不可行……
    陈星航颤抖地掏出手机，拨出烂熟于心的号码：“嘟————嘟————”
    竟然通了！
    “喂？陈星航？”熟悉的声音响起，似乎带着淡淡的不耐烦。
    “霖……路霖……”陈星航真的要感动哭了。路霖竟然没有拉黑他的手机号！竟然还愿意接他的电话！普天同庆！喜大普奔！
    “你有什么事？我刚才在开会呢，下次不要直接打电话过来。”
    “我……我……”陈星航语无伦次，要怎么说？为了这种招笑的理由麻烦人家，他实在说不出口。可是现在许栋昌和周雨宸已经走过了便利店，再过一会儿就要到餐馆了，那时候就真的是覆水难收了！
    “我想请你帮个忙……”
    “你说。”
    “就是，你能不能打电话给周雨宸，让她别去吃饭了？唉是这样的，就是我今天约了杨倩，就是许栋昌他前女友和他一起吃饭，然后他还不知道这事儿，带了周雨宸一起来的，我不敢让他们和杨倩见上面！所以只能请你帮忙拦住周雨宸……”
    “呵……”路霖听上去像是有点被气笑了，“你有病吧！管他们的闲事干什么？我看你真是吃饱了撑的！”
    陈星航被骂得心甘情愿，心悦诚服，可是一想到迫在眉睫的事情，又心急如焚：“是杨倩她之前来找过我，哭的很伤心，我本来想当中间人调和一下她和许栋昌之间的矛盾的！谁能想到她……算了具体不说了，能不能求你帮下这个忙？你也知道周雨宸的厉害，我担心她和杨倩吵起来后许栋昌会很危险……”
    “我不帮。”路霖直截了当地说，“我没有那么大能耐妨碍别人在闲暇时间内自由活动的权利。”
    陈星航急的使劲挠脖子，“但是现在这个事态太紧急了啊！不能让他们三个人碰上面啊！我听杨倩说你还劝周雨宸要考虑清楚，不要和许栋昌复合，这太明智了。路霖你能不能，能不能看在周雨宸的面子上，不要让她再经受这样大的情绪波动了，这要是见上面不得把她气死？我靠我都能想象那个画面了！”
    “我劝过她了，她不听，现在还要和许栋昌在一起，那是她自己的选择。现在许栋昌要带着她去见你，无论要面对什么难堪的场景，也都是她自己的选择。和你和我都没有关系，听明白了吗？”
    “我知道，我知道……”陈星航应着，心里却喃喃自语道，怎么可能和自己没有关系？如果不是自己非得要攒这个局，怎么可能会出现这种局面！他痛苦地拍着自己的脑袋想，都怪你，陈星航！你真是一根搅屎棍！
    可是没有别的办法了，只能求人。他只感觉自己就像刘姥姥带着板儿去贾府打秋风一样，每说一个字都得硬着脑皮，像把脸在地上摩擦：
    “可是，明明可以避免这种局面的，我既然管了这件事，还是要帮忙帮到底。路霖……我真的求你了，你看能不能给周雨宸打个电话，拖一两分钟就好，之后什么都不用管，我就这一个请求……”
    电话那边静了一会儿，终于在陈星航快要憋不住的时候出了声。
    “求我办事，光嘴上说可不行。你打算给我什么报酬？”
    “我……这个……”陈星航又惊又喜，可是他能给出什么报酬呢？他可知道，上辈子路霖的律师费贵的吓人，都是按分钟计算的，现在自己经济上又是这么个情形……估计把自己卖了都不够！
    “……六百块，你看行吗？”这是他紧急筹算这月生活费后能给出的最高价位了。这月的预算买了那个生日礼物之后好像真没剩下多少，开源节流，期中考完试后自己还得再接几个家教！
    电话里传出一声哼笑：“陈星航，你是有多看不起我。你看我像是缺六百块的人吗？”
    “那得要多少……”陈星航真的不知道该报多少价位合适了，再高他真的出不起了。
    “呵，我看你不如直接把六百块给周雨宸，让她给你和许栋昌畅聊半小时的时间都够了！我帮忙是为了贪你这点钱吗！”路霖听上去已经生气了，连尾音都尖锐起来，像小刀一样刮着陈星航的耳朵。
    “没有没有，你别生气！我知道，真的，我知道你的，你不是那种人！”
    “你知道个屁！”路霖大喊道。
    “要不这样！兄弟！”陈星航急中生智，大声道：“今天就算我承你一个人情，以后兄弟你要是有什么要求，尽管跟我提，上天入地咱也为你办到！只要您一声令下，兄弟我一定为您鞍前马后，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可以。那就这样吧。”电话里的声音平静地说。
    “陈星航，记住你今天说的话。”

 第52章

    第52章
    陈星航冲出便利店，向远方的人影喊道：“老许！我在这儿！”
    许栋昌和周雨宸回头，看到他后挥手示意，也往回走。
    “干嘛呢航子？你不在饭馆等我们跑这儿来干啥？”许栋昌一把拍上陈星航的肩膀。
    “我这不想出来迎迎你们嘛，然后渴了就想着去便利店买瓶水。后来我一想，这么半天了都没看到你们人影，是不是走过去了没接着啊？所以就又出来看看，这一看不就看到你俩了！哈哈，你们走的还挺快！”
    “那是，你也知道宸宸走路跟风一样，我跟都跟不上她的速度！”许栋昌哈哈笑，接着给身边女孩介绍道：“这陈星航，你认识吧？以前咱都一起吃过饭的！”
    周雨宸微笑着冲陈星航颔首，陈星航连忙说：“认识，认识，周姐那学习成绩是出了名的好，咱年级谁不认识？我还在学校辩论赛上看过周姐的英姿呢！”
    “咱们俩不止这点交集吧？你这说的太见外了！”对方意味深长地笑了起来。她指的是和许栋昌分手后的精准打击：无论是楼梯间碰到还是吃饭时见面，她都能施施然走过来对陈星航加以言语的鞭笞，把他骂的狗血喷头。
    在许栋昌“你俩还有啥交集”的追问下，陈星航只能无奈地回答：“都是平时偶然见到面，聊过一些有关你的话题。没聊过别的，你就把心放回肚子里吧！”
    “真的？聊过关于我的啥内容啊？”许栋昌惊喜地说。
    “……你问周姐吧。”
    周雨宸正要开口，就听见一阵手机铃声响起。她冲两个男的示意了一下，接着走到树荫下开始接电话。
    就是现在！
    陈星航一扯许栋昌，小声道：“快和我进便利店，有十万火急的事情和你说！”
    一进便利店，陈星航就冲许栋昌说：“老许，现在杨倩正在咱预定的饭馆等你，是她找我说想见你一面，我才安排的，没想到你今天会带周雨宸来！现在你赶紧和她打个电话让她回去吧！或者咱俩商量一下找个什么理由说今天先取消吃饭了也行！”
    许栋昌的脸一下就不好看了。“不是我说陈星航，你干嘛带她来啊！你知不知道她那些破事……她骗了我！她……”
    “我都知道，她和我讲了。你现在先别揪以前了，咱就说现在怎么办吧！刚刚那个电话是我让路霖帮我打的，他现在正在给我们争取时间，你快点决定该让谁回去！”
    许栋昌皱眉道：“我现在就给杨倩打电话！”
    电话很快通了。他直接说：“杨倩，你现在赶紧回去！咱们的事情之后再谈！”
    通话摁了免提，陈星航可以很清楚地听到对面女生呵呵笑了两声，接着悠哉悠哉地说：“许栋昌，你凭什么让我回去。你以为你是谁啊，想让别人干什么就干什么，别人还就得听你的？我告诉你，你要是和我分手，那我就没有任何必要再顺从你的指令了！现在老娘哪儿都不去，就等着在餐厅接见你和你的小女友，看看你们这对狗男女都是什么德行！”
    “你有病……”陈星航赶紧打断许栋昌，凑到手机前道：“杨倩，事出突然，咱们都各退一步，好不好？你先找个地方逛一下，等老许和我谈完事，我就打电话让你马上过来，我保证你今天下午就能见上许栋昌的面，你要是不配合，可能以后都见不到许栋昌了！”
    “杨倩！我告诉你，我这辈子都不可能再和你见面的！你就别痴心妄想我会和你复合了！”旁边传来怒吼。
    陈星航缝上他嘴的心都有了。
    “老许，你给我闭嘴！今天都到这地步了，人家大老远赶过来一趟不容易，你得和杨倩见个面的，就是看时间上能不能往后错错。放心，我到时候给你做主，不会让你吃亏的！”
    “我不会让步的。”话筒里传来女生冷酷的声音，“你们爱怎么样怎么样，我今天，一定要见见这个周雨宸，看看到底长成什么样子，能把许栋昌迷成这个鬼样！有我好看吗？她要是有我好……”
    许栋昌愤怒地打断她：“你配和她比吗？她比你好看多了！人家不光好看还有品德美，我倒要让你见识见识她……”
    “你们都别说了！”
    陈星航大声道：“杨倩，你先向我保证，待会儿周雨宸在场的时候，你不会自爆你是许栋昌前女友，我就让你参加！”
    “可以。”杨倩爽快地应了，又补了一句，“但是单独谈的时候许栋昌要是敢不承认，我可是会上门去找他初恋女友揭露他的真相的！我手里可还有他床照呢！”
    “我糍……”许栋昌的嘴被陈星航紧紧捂住了，他对着话筒迅速进行安排部署：“一会儿你就假装是我女朋友，是我带你来见我兄弟的。你什么话都不用说，听我说就行了！记住，千万少说两句，多说多错！”
    通话在周雨宸推开玻璃门的瞬间挂断。她疑惑地和两个脸红脖子粗的男人面面相觑，问道：“你们刚刚发生什么了？”
    “没事，我俩买水呢，哈哈。”许栋昌推了陈星航一下。
    陈星航说：“对对，刚刚讨论了几句喝点什么，有点意见不统一，老许非要买可乐。周姐看看有什么想喝的？”
    “喝什么可乐，再喝牙都黄了。”周雨宸拿了瓶苏打水，说：“还有什么要买的，都拿过来，我一块结账。”
    许栋昌在可乐面前犹豫一会儿，最后也拿了瓶苏打水，“你别结了，我来吧。航子要……”
    “我靠！”
    他震惊地看向陈星航。对方怀里抱了一大堆便利店特供面包，正用期待的眼神看着自己。
    “你没事吧？干嘛要买这么多面包！”
    陈星航不好意思地笑：“嗨，我们那个新校区旁边没有便利店，我想这一口好久了！真的老许你不知道我有多怀念咱原来的这环境，有吃有喝啥都特方便……”
    “……行。可是你买这么多也吃不了吧？”许栋昌从陈星航手里接过面包去自助结账机扫码。
    “放心吧，绝对吃的了！我现在体能消耗大，哈哈，脑力消耗也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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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双更袭来！谢谢读者大人们助我kpi首次达成~

 第53章

    第53章
    三人进入餐馆，杨倩已经在座位上等待了。她一见许栋昌，眼神瞬间变得恶狠狠的，像是要扒他一层皮一样。许栋昌的脸色也一下子就变了，不愉的气氛眼看就要将四人笼罩。
    “陈星航，这位就是你女朋友了吧？”周雨宸微笑着问道。
    “对对，她就是杨倩，我俩这学期刚在一起的。杨……倩倩，这两位都是我的好朋友，今天本来和你说咱们要跟我兄弟许栋昌一起吃饭的，怎么那么巧他也把他女朋友带来了，哈哈！这不是缘分是什么！”陈星航马上回答，一边用眼神示意杨倩注意点。
    “噢噢，星航和我说啦，今天来是见他最好的朋友的~原来许哥长得这么成熟呀，我还以为跟星航一样都是男大学生打扮呢~”眼看着许栋昌的脸变黑了，杨倩巧笑倩兮，看向周雨宸：“这位……大姐姐，不知道怎么称呼呢？”
    周雨宸长得偏中性一点，眉眼英气，大家都习惯了管她叫姐。可是这一声“大姐姐”，真是怎么听怎么别扭！她脸上微笑不变，客气地问杨倩：“美女，你今年多大了？咱们没差多少岁，可不用这么自降辈分，你叫我雨宸就好。”
    杨倩甜甜地说：“我和星航是同一级的~雨宸姐，很高兴认识你！”
    陈星航在旁边马上找补：“对对，倩倩和我是同一级，她上学早，岁数小点，叫哥叫姐习惯了哈哈！都饿了没？咱们赶紧吃饭吧！”
    在港式茶餐厅吃下午茶是件比较惬意的事情。上辈子，陈星航和路霖曾来过这家店无数次，每次都能在这儿待两小时以上。陈星航拿着冻柠茶往杯子里倒给小熊洗澡，还用垫鸡翅的报纸风牛皮纸给熊叠一个帆船形状的帽子；路霖用刀切开漏奶华，满意地看着炼乳流出来，吃一小块后就把盘子推给对面，自己拿过杯子喝一口冻柠茶。他们聊学校的事，家里的事，网上的事，未来的事，越聊越开心，能一直聊到晚餐时间。
    可是就在这样的福地，主场作战，陈星航还是被挫败感深深击垮了。
    四个大学生，两对情侣，按理来说可聊的东西很多吧？
    可是。
    为什么会如此沉默！如此尴尬！
    每当陈星航想挑起一个有趣的话题，许栋昌就跟哑巴了一样，瞪他一眼，他才像有延迟般嘿嘿笑起来；而当周雨宸打趣陈星航和女朋友感情的时候，杨倩就低下头吃饭，用叉子把滑蛋戳得稀巴烂。陈星航真没招了，他是让杨倩注意多说多错，可也不能全靠自己一人演独角戏啊！他已经绘声绘色地讲了一大段自己和杨倩的恋爱经历，听得周雨宸啧啧称奇，不停地追问细节：“真的？你唱歌那么厉害，就凭一首歌就把人家杨倩给打动啦？什么歌啊这么有感染力？”
    “西海情歌。”许栋昌回答。
    杨倩蓦地抬起眼，含情脉脉地看向他。
    “……”滚！一个个的拆台这么利索，老子再管你们这破事就原地倒立吃屎！！！陈星航崩溃地要捶桌子了。
    他强笑着说：“对，就是西海情歌。我这老在微信上跟朋友聊我感情经历，连老许都耳熟能详了！改天咱要是再去ktv，我得再点一次这首歌！”
    “行啊，那许栋昌也能跟你一起唱了，他也很擅长这首歌的！每次跟我走路的时候都爱唱这首，越唱越投入，好像受了多大委屈了一样。”周雨宸笑着说。“可是我记得去年冬天路霖在ktv忽然给我打电话，说是在参加真心话大冒险，那时候许栋昌明明就还谈着一个对象呢，据说还很好看。你说说，他这一天天的是在装什么深情哪？”
    陈星航看了一眼耷拉着脑袋的许栋昌，于心不忍，“周姐，咱过去的事就让他过去吧，人非圣贤孰能无过？只要老许改过自新，从现在起一心一意地对你，我觉得就很好了。”
    “是啊，我觉得星航说的对！人非圣贤孰能无过，谁还没有点不堪回首的过往啊，你不能因为一个人之前做过错事，就把这个人全盘否定！真要是那样的话，那全天下人都别活了！”杨倩义愤填膺地接话，眼神像刀子一样戳向许栋昌。
    周雨宸轻笑一声：“是吗？那还是得看犯罪程度大小的。杨倩你没学过法律不知道，我国法律是有犯罪记录封存制度的。一个人要是犯了点小错，国家可以容忍你，给你保密，让你继续清清白白当个正常人；可要是犯的罪超出一定限度的话，那这个名声可是要跟你一辈子的。你可能不服，觉得自己已经改过自新了，凭什么要用以前犯过的错来定义现在的我？很抱歉，社会会教你做人。留下了案底，找工作都受影响，将来子孙都会以你为耻……”
    “明白了！”陈星航看着杨倩越来越白的脸，知道再让周雨宸说下去绝对要坏，他赶紧转移话题：“周姐，你原来和路霖还有联系哪？你俩可都是学霸，年级第一第二的人物，我一直很好奇你们怎么能把法学学的那么牛逼的！哪像我，因为学不下去还被迫转专业了，现在说起来真有点没面子，哈哈，我的法学功底连老许都不如呢！”
    “我靠航子，不如我让你觉得很没面子吗？！你把我当成什么了！老子学的东西甩你一条街好吧！”许栋昌大叫。
    周雨宸笑着给了他一肘，回答道：“路霖呀，那是还有联系呢，之前打电话也是他给我打过来的。我和你们说，他这个人啊，干什么事情都太较真！非说学生会有个材料我交的不够详细，让我补材料，学代会的时候要检查，你说说有什么可补充的，大家都是ai一篇交上去，谁还不比谁的假大空啊……”
    “你怎么能这么对待工作？”
    杨倩的男朋友大喊道：“你知不知道他为了学生会工作付出了多少心血！”
    在座三人一脸惊悚地看向他。
    “你啥意思啊，在替路霖鸣不平？”周雨宸皱起眉头看着他，“你一个已经不是我们专业的学生，凭什么指责我没有好好对待一篇没有任何意义的中期述职报告？和你有一毛钱关系吗你就在这儿叫唤？好，就算我的述职报告是ai写的，对你有什么影响？对许栋昌有什么影响？我告诉你，这件事对法学院的学生都没有任何影响！你是要去向学生会举报我吗？你有什么证据？在场的几个人你们谁会替陈星航作证？”她的视线仿佛带着威压，扫向在座的人，连杨倩都垂下眼不敢吱声。
    陈星航自知一时冲动失言，简直想要把头埋进地缝里。他赶紧解释道：“不好意思……我内什么，是之前和路霖做舍友的时候听他讲了很多学生会工作的事，感觉他是一个很认真的人，没想到你们学生会的普遍风气是这样的，是我外行了。周姐你千万别生气，我现在转专业后真是脑子越活越回去，一天天就做题算数的，和人交流少了好多，都不会说话了……”
    “没事，没事。”周雨宸微笑着说。“不过陈星航啊，你这个情商可得再提高提高，以后人家杨倩要是莫名其妙生你气了，你都不知道自己错哪儿了。”
    杨倩亲热地挽住陈星航的手臂，笑眯眯地说：“谢谢雨宸姐！不过我可不会莫名其妙生星航的气的，我做人从来是有话直说，不藏着掖着，永远不会冷暴力星航的！”
    “得了，就航子那个性格，我估计你根本忍不了他一天就想抽他。”许栋昌在旁边鼻子喷气，“航子上大学都两年了还没对象，那一定是有原因的！”
    “哎我说老许，你现在怎么说话越来越像宋佳尧了，阴阳怪气的！他是不是私下里给你真传了？”陈星航不服气地在旁边叫。
    周雨宸兴致勃勃地问：“宋佳尧现在怎么样了？和他女朋友还没面基吗？我记得大一的时候他就天天吹牛逼，说什么厦大中文系美女，不会是照骗吧？”
    许栋昌说：“他没和我说面没面基的事啊，不过应该还在谈着呢吧？按他那个尿性，要是失恋了不得在宿舍哭上三天三夜。”
    “行啊，反正网恋也是恋，有感情就行。”周雨宸掰着手指头算了一下，笑起来：“我说你们宿舍也真挺行的，现在都仨人有对象了！除了路霖。不过我估计他也快了，马上你们就可以达成全员脱单宿舍的成就了！”
    “啊？！他怎么快了？”陈星航一下子瞪大了眼睛。
    “真的假的？我靠，谁啊？”许栋昌兴奋地问周雨宸。
    “你不知道？前段时间咱们校园墙还有人投稿呢，说是在学校停车场看见一辆宾利，问是哪家少爷在微服私访；后来有人看到路霖和一个帅哥上了那车！”周雨宸露出八卦未果的遗憾表情，“我问路霖是不是真的，他不告诉我！不过世上哪有空穴来风？我看啊，八成是真的。”
    “宾利怎么了？以后我也买一辆让你坐！”许栋昌不服气地哼哼。
    “行啊你，那我可就等……”
    “不好意思，我肚子不太舒服，去趟洗手间。”陈星航起身，头也不回地往卫生间方向走。
    杨倩在身后喊他：“喂！星航，你拿纸了吗？这儿的厕所可不给配厕纸！”

 第54章

    第54章
    期中考试的成绩下来了。
    陈星航考了58分。
    这很低吗？很丢脸吗？一点都不好吧！整整58分，是靠他自己一道题一道题挣出来的啊！一个选择2分，他对了6个；一道填空3分，他对了4个；一道大题8分，他总共拿了34分！这是成就啊，是自己的劳动果实，为什么要难过？不会的题没做出来，那是很正常的事情；会的题都做出来了，那不就行了！
    可是。最让人难受的，永远不是自己有几斤几两的自知之明，而是明明就差一点就能够到，却最终失之交臂的遗憾。
    陈星航后来和冯宇杰等人对了答案，自己又推了一遍幂函数那道题，悲伤地发现：原来的思路是正确的！只要再给他十分钟，不，五分钟，他就能做出来，他就可以及格了！！！
    60分是一道鸿沟，把人分为合格和不合格。你说考60分的能比考58分的高明到哪儿去？但是性质就是不一样。有时候，真的只差那一步，迈过去了，你就是成功人士中的一员；没迈过去，那就永远站在臭水沟里仰望云端吧！
    陈星航觉得自己这辈子就只有当阴沟老鼠的命了。白天在开着灯的屋子里憋上一天不见太阳，中午到教学楼的黑暗角落里啃个面包，然后和一群臭臭的同类挤来挤去，上课上到晚上九点半。回到寝室还要听城里表亲得意洋洋地炫耀他的考试成绩，自己还得在旁边随喜赞叹。
    不过，人要有伪装自己的能力！必要的时候，你可以假装自己很忙，戴上耳机听不到的！
    “你们看见今天班会时候展示的那个期中考试成绩柱状图了没？我数了一下，考到90分以上的怎么有10个人，看来这次考试难度不大啊！”冯宇杰跨坐在椅子上给舍友们分析。
    陈星航沉默地咬了下嘴唇。今天班会展示的那张成绩分析图里，不及格的人也才只有十二个。代表他们的小柱子那么矮，同其他分段的高柱子比较下，显得那么微不足道，一点话语权都没有。
    “得了吧，谁能有您考的高？97分，年级都得排第一第二了吧！”另一个舍友蒋智轩躺在床上打游戏，随口说。
    “我问辅导员了，他不告诉我，说是得等全年级成绩统计下来才能确定。可是我问别的班的同学他们说都已经知道年排了，怎么就咱们班这么慢！”
    “我看他就不像是好好工作的人！天天朋友圈发去这儿玩去那儿玩的，我考前感冒找他请假，连回都不带回我的。他大四是舒服了，关心过大一学生死活吗！”蒋智轩愤愤地说。
    陈星航带着耳机做完了最后一道题，打着哈欠把耳机摘下来，问舍友们：“我说兄弟们，咱们该睡了吧？这都两点了，明天还有课呢！”
    另一个舍友孙睿大喊：“再等我五分钟！不，十分钟再关灯！”他正加班加点地补实验报告，明天就要交了。
    学工科的，哪有不熬夜的？天天“两点睡，七点起，阎王夸我好身体”，更不用说陈星航还要比其他人起得更早，伏案时间更久。这些天下来，他的颈椎病已经犯过好几次了，幸好和上学期犯过的那次病相比，都不算太厉害。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这次的痛感来得比前几次都要严重。
    陈星航用手使劲捶着颈部侧面，捶一下疼一下，脑袋嗡嗡的，血管跳得像是要炸开般。只要把这股劲挨过去就好了。他费力地爬上床，把枕头捏成一条，垫在颈椎下面。可是这样也并没有缓和多少，依然还是好难受，好难受，他恶心地要吐了。
    他拿出手机，准备刷点短视频转移一下注意力，却不知怎么又滑到微信界面上去了。
    微信里空空的，没有新消息，只有设成免打扰的妈妈给他发的消息还有红点显示。不用点开都能看到是什么内容，“儿子：这周末回家吗？妈给你做……”
    不回家！不回家！我才不回家！
    陈星航烦躁地退出微信，切进短视频，第一个视频是：“400万的宾利开起来是什么感受？今天试驾，美女车主竟这样说！【涵哥测评】”
    他飞速往下滑，下一个视频是：“哇塞，这么一大箱早餐包，里面奶酪夹心还是瑞士进口奶源！老板，这得多少钱呐？另一个人抱着纸箱子凑到镜头前大声道：不要九十九，不要八十八！只要九块八，最新鲜的面包我们给您包邮送到家！量大管饱，一个顶俩！”
    陈星航点进店铺看了看评价，感觉都是刷出来的好评，假的要命；他撇撇嘴，还是先点了个加入购物车。
    继续往下滑，这次是：“小女巫的：当下这段关系真的已经结束了吗？对方真的已经放弃你了吗？#塔罗#复合#感情问题”
    陈星航马上一键三连，与博主增强精神链接。紧接着把床帘拉上，跟底下的人说自己要睡觉了，要他们保持安静。
    他凝神屏息，从三组塔罗牌里选了最有眼缘的一组。
    三张牌阵先算过去。
    起牌第一张是圣杯一正位。这张牌的牌面是“一只手拿着圣杯，去递给对方”，代表着过去双方的感情浓度很高，爱人之间曾经经历过一段非常非常幸福的时期，即使只是待在同一个屋檐下都觉得心满意足。
    第二张牌是死神逆位。骷髅骑着马在田野里走着，手上挥舞着紫黑的旗子。他所到之处，田地从干枯龟裂变成绿意盎然。根据博主解说，这张牌代表的是感情的拉扯，双方之间的感情模式是一种拉扯纠缠的模式，经常会闹小矛盾，但因为彼此深爱着对方，总会最终和好。
    没错没错就是这样！陈星航疯狂点头。
    第三张牌是星币五逆位。两个人愁眉苦脸地走在雪地中，看到橱窗里高悬的金币，却又拿不到。这说明两人对于其他情侣的正常生活是很渴望的，但是由于现实的种种原因又做不到。这种现实的阻力可能是由于家庭方面的，也可能是由于异地恋方面。陈星航简直要哭了。这说的也太准了吧！
    接下来，再抽三张代表对方视角的牌，看看对方现在对于这段关系是一种什么想法。
    第一张，宝剑九逆位。戴着深蓝色睡帽的小人从床上坐起，眼中滴下泪来。他的床下有着几双恶魔的眼睛，九把像窗棂和肋骨一样的剑挂在他身边的墙上，他却无法用它们作为武器驱赶精神上的痛苦。这张牌是塔罗牌里最不吉祥的一张，象征着巨大的精神压力和无尽的噩梦。
    第二张，愚人。红绿蓝三色帽子的小丑欢乐地笑着，手舞足蹈，昂首阔步，站立在悬崖边，旁边一只小狗仰着头看他。博主解释说这张牌意味着对方认为现在维持单身对他来说是比较好的选择，并时刻告诫自己千万不要因为一时心软重蹈覆辙，他会选择开启全新的生活。
    第三张，圣杯八正位。阴暗寂静的月夜下，红衣人最后看了一眼八个圣杯，拄杖攀上黑漆漆的高山。正位代表他已经决定好开始行动，有着突破现实的魄力和牺牲精神。
    原来如此。陈星航想。
    难怪这几天发送了好几次微信好友申请，想请他吃个饭，还上帮自己打电话的人情，无一例外都石沉大海。
    挺好的。
    这样挺好的。
    霖霖……本就该是这样选择。
    一想到那张宝剑九，陈星航又不由得痛苦地捶胸口。他真的对不住路霖，竟然让他有了那么大的精神压力！自己真是该死！他愿意帮自己，只是作为神仙本能的一种扶危济困，并不意味着想要从此和自己扯上联系。请人家吃饭？真是招笑，也亏自己问得出口！
    路霖。对不起。我不会再打扰你了。陈星航在心里说。
    他早就应该过上更好的，没有自己的，很幸福的，
    新生活。
    刺痛感卷土重来，来势汹汹。陈星航把头艰难地抬起来，颈椎压迫神经带来的疼痛越发剧烈，好像有一万把剑楔进骨缝，戳搅血肉，无法挣脱。他用手指拨按着眉骨，大口呼吸，却越发透不过气。
    我大概是要死了。他想。
    路霖把他带到这个世界上，苟活了这许多时日，自己已经活够本了。
    这辈子看到路霖幸福，他就已经完成了自己的使命。那么现在，陈星航的存在还有什么意义？
    还有什么意义！
    他活着就是一个笑话，他死了对这个世界一点影响也没有。除了爸爸妈妈可能会伤心以外，没有人会在意他！爸爸妈妈下辈子会有更好的儿子，他却没有办法在这辈子当好一个合格的儿子。他的存在，也不过是会让父母更焦虑伤心而已！既然活着已经这么这么痛苦了，那为什么不干脆去死？！
    陈星航把头埋进衣物里憋气，打算就此结束，这短暂、可悲的一生。
    只是……临死之前，总还是想再见上他一面。
    毕竟人死的时候，是没有走马灯的啊。
    他伤心地想，以后……还能有机会再见到吗？路霖已经决定斩断缘分，他那样高的身份，必然是说话管用的；那么等自己到了地府，最好是先考个公，当一个鬼差为妙。只要工作的时间长，总还是能有机会见上一面的吧？到时候自己要天天在忘川边等着，挨个数人头，最好是能好好干活出鬼头地，争取去天界述职的机会……
    可是转念一想，这世上既然是有神仙有地府的话，那必然也会有十八层地狱。自己好像隐隐约约记得之前听说过，自杀的人好像会被关到其中的某一层来的……
    他一下子翻起身，拿起手机百度。
    果然。
    自杀枉死者入了阴曹地府，无法转生，只能在第十四层枉死地狱中接受刑罚，永失为人资格！
    陈星航慌了。当不当人无所谓，会不会影响考鬼差啊？他马上搜索：“地府……鬼差……选拔资格……”
    可恶的百度，一到关键信息就不给个准话了，他只能去论坛里扒拉信息。有人说“地府鬼差是神职，一般人不能干的”，有人说“选的人都是得有大功德，造福过一方百姓的”，还有人说“鬼差，一半都是根据阳间的职务定的，公检法军人政府机构，后续当差的概率是很大的”。
    我操！！！
    陈星航大力锤床。早知道这样还重啥生啊，不如直接死了呢！！！
    冯宇杰在底下叫他：“陈哥，你不是睡了吗？你要是还没睡我们打算打把游戏，来玩吗？”
    “别吵吵，我已经睡着了！你刚刚那是幻听了！”
    陈星航悲哀地跪趴在床上，把头磕到枕头上。自己一个才考58分的学生，要怎么才能造福百姓？得做出多大成就，才能在那么多死人之中脱颖而出，获得阎王爷青眼？
    太难了，人生为什么这么艰难……陈星航痛苦地想，为什么只有阳间做了大功德才能带到阴间？为什么属于我的青云之路还没有出现？难道我真的不是命中注定有大气运的人吗？！
    可是，明明小时候妈妈带他去白马寺的时候给他抽过一个签，上面写的话可好了，那首诗现在陈星航还会背：“巍巍宝塔不寻常，八面玲珑尽放光。劝君立志勤顶礼，作善苍天降福祥。”当时和尚就对小陈星航说，这孩子将来定有大出息。
    可现在呢？出息呢？！！
    人世泱泱，苦海慈航。修行，是一个普通人积累功德的必要手段，需要落实到日常生活的每一个细节之中。岂不闻古人有言：“心若怀冰，战战栗栗；束身修行，日慎一日；择地而行，唯恐遗失”哉？陈星航决定从现在开始，从身边人开始，进行个人的修行。
    上报四重恩，下济三途苦。首先要做的，就是处理好和父母的关系。父母教，须敬听；父母责，须顺承。陈星航深刻自省，自己之前实在是太不对了。不和父母联系，一直在忽视妈妈对自己的关心，这简直就是在作孽！
    他点开母亲和自己的对话框，想要编几句暖心的话。可面前的文字却让他睁大了眼睛：
    “儿子：这周末回家吗？妈给你做油焖大虾吃。最近在学校是不是状态不太好？你们辅导员和我和你爸说了，说你这次期中考试可能考的不是太理想，期末要努力了。我和你爸打算去学校看看你，明天中午十二点到你们学校西门门口，请你帮我们预约一下进校。如果你不来，我会和你们辅导员反映一下情况，请他带我们进来。考试的事情不要有太大压力，因为你现在刚转专业，一切还不适应，这都很正常；只是你一直不和我们联系，爸爸妈妈在家也不了解你现在是什么情况，心里非常担心你。妈妈给你买了好几件新衣服，明天也给你带来[拥抱][爱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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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塔罗牌牌面参考：抖音博主犹巫say：<a href="https://v.douyin.com/nnespaoikby/" target="_blank" class="linkcontent">https://v.douyin.com/nnespaoikby/</a> t@l.wf，第二组。

 第55章

    第55章
    第二天中午12点，陈星航在西门门口恭候父母大驾光临。
    陈国柱看见儿子哼了一声，没有发表其他的感想；徐颖倒像是没事人一样，拉着儿子问这问那，心疼地说孩子怎么一下子瘦了这么多，是不是这段时间没有生活费过得太苦了？
    陈星航僵硬地带父母来到食堂，找了张桌子让他们先坐，自己去买饭。他问父母：“你们想吃点什么，要不要去各个窗口逛一下看看？”
    陈国柱说：“我不用，看见你我就饱了。”
    徐颖拍他一下，他改口：“你随便买，什么都行。”
    陈星航说：“那我就给你们一人买一碗拉面吧。”清真拉面是学校最便宜的食物，一碗8块钱，面给的很多，还能吃到两三片薄如蝉翼的牛肉。
    “陈星航，你就这么对待父母的？你看看那么多窗口，什么小碗菜烤盘饭猪肚鸡，你就请你爸你妈来吃拉面？！”陈国柱怒吼。
    “我叫你去自己看你又不去看，我哪里知道你想吃什么？我就喜欢吃拉面，这段时间没钱我就天天吃拉面，好吃极了，你凭什么这么贬低拉面？！”
    陈星航悲伤地想，其实，哪里能天天吃上拉面呢？一周里也就能吃上一两次，其他时间天天吃临期面包夹肠，他这辈子再也不想吃面包夹肠了。
    徐颖瞪了丈夫一眼，拉过儿子，“走，妈跟航航去看看。今天妈请客，你想吃什么都行！”
    徐颖说到做到，浩浩荡荡点了一桌菜。陈星航跟在母亲身后一趟趟往回端盘子，旁边桌上的小情侣用震惊的眼神看着这一家三口。
    “徐颖，你点这么多干什么？吃的了吗？”陈国柱皱着眉说。
    “吃的了，怎么吃不了？我的钱想怎么花怎么花，你管那么多干什么？再说了，我吃不完还有儿子呢！”她看了一眼身边已经狼吞虎咽开吃的陈星航，心疼地说：“你瞧瞧，孩子是真受苦了！又是转专业又是适应新环境，你当父亲的一点鼓励都没有，摆着那个臭脸给谁看！”
    “想要我鼓励？”陈国柱哼了一声，“他要是能改过自新，老子能一月给他一万块钱！他要是还执迷不悟，一个子我都不会给！”
    陈星航抬头，执迷不悟地说：“我不会改的，你就死了这条心吧！”
    眼看丈夫又要发怒，徐颖赶紧拦住他，问陈星航：“航航，妈妈问你，你最近和你那个同学还有联系吗？”
    “没有。”陈星航斩钉截铁地回答，随即狐疑地看向母亲：“你没偷偷联系他吧？”
    “你瞧瞧这话说的，你妈是那人吗！”徐颖掏出手机，就开始翻聊天记录，“妈妈可是最讲信用的人，你看看，我可没再和他联系过！”
    陈星航痴痴地看着面前的屏幕，上一次的对话还是“好的，特别感谢您一直以来对我的指导和关照。祝您马年吉祥、万事如意、阖家幸福！”如今新年早就过去，时光飞逝，竟已是晚春。此后隔着三千梨树六百湘水……
    “你干啥呢？”徐颖一把撤回手机，警惕地看着儿子。
    陈国柱从猪肚鸡的小锅里抬起头问：“怎么了这是？”
    “哎我发现陈星航现在好像有点变傻了，老陈你赶紧给儿子看看，怎么一跟他说话就不灵光了，是不是哪里出了什么问题？”
    “哼，我看他黑眼圈重的，像是熬夜熬大发了，肾虚！”陈国柱皱着眉说。“对了，陈星航，你张阿姨知道你转专业了，还挺高兴的，托我和你问好呢。你看看你现在这个样子，一点也不自爱，配得上身边长辈的关心吗？”
    “你怎么还和她有联系？”徐颖也蹙起眉，“一个天天劝别人接受儿子那什么的女人，真是没有医德！就这样还配当主任！”
    “你怎么说话呢？我和人家那都是同事，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能就此断交吗？再说了，人家说的也都是客观情况。现在这社会走弯路的孩子太多了，你是没见到，春节肛肠科里头那小伙子乌泱乌泱的，真不知道他们父母该有多着急难受！”
    “我不是走弯路！你们能不能别说了！”陈星航低声说。他已经感觉到旁边座位上小情侣时不时投来的八卦眼神了，在大庭广众之下谈论同性恋的话题，真是让人不自在。
    “你还不是走弯路？！”陈国柱大怒，“我告诉你你只要不变正常一天，我就不认你这个儿子！你自己掂量掂量吧，是要继续走弯路，还是回到你自己的人生中来！为了给你买房子，全家都被掏空了，我和你妈现在还背着沉重的房债。你要是再这么死心眼儿，房子就别想要了！到时候我转手就把房子卖了，我和你妈还一身轻！”
    “悉听尊便。”陈星航不为所动，低头吃饭。
    “好了好了吃饭吧！”徐颖给丈夫夹了一块烧鸭，“我警告你，别在这儿翻脸啊，给我控制住你的情绪！”
    话题逐渐转移到了陈星航的新专业上来。
    在听了儿子的诉苦后，陈国柱说：“这个高数是挺难的，我当时上大学也学不会。不过我们学的是医用高等数学，没准你这个还要比爸爸那时候难呢！”
    徐颖也道：“是啊，所以千万别给自己太大压力。你本来就缺了整个上学期的课，跟不上太正常了，只要好好努力，考试的时候尽力而为，不管考成什么样爸爸妈妈都会为你骄傲！”
    陈星航感动地连连点头。
    “和舍友们相处的都怎么样？还顺利吗？”徐颖问。
    “挺顺利的。他们都是外省市考来的精英，成绩很厉害，我有时候还会问他们问题呢。”
    “那就好，只要能带动我儿子学习进步的都是你的贵人！”徐颖笑眯眯地说，“有时间请大家来家里吃个饭，我好好见见他们。”
    陈星航现在已经对“请舍友来家里吃饭”这件事产生生理性恐惧了，他马上说：“不用，不用，其实大家也没有那么熟，哈哈。”
    “不是吧？我可听你们辅导员说了，你融入新班级融入得很好呢，你们宿舍有个叫什么，冯……冯宇杰的小伙子，和你经常一起上课，没错吧？”徐颖笑容不变，陈星航却感觉身上寒毛全竖起来了。
    “妈！你什么意思？我和他可没有那种关系，你能不能别随便打听我的隐私！”
    “怎么和你妈说话呢？她就是问问你有没有朋友，你急什么眼啊？陈星航，你是不是心虚了？难不成又在新校区乱搞？”陈国柱的目光一下子变得凌厉起来。
    “我没有！”陈星航急的快哭了，“你们凭什么随便揣测我？我才不是那种乱搞的人！”
    “好啊，那你把和这个冯同学的聊天记录拿出来给我们看看，我们就相信你。”徐颖说。
    和冯宇杰的聊天记录，陈星航当然有，而且坦坦荡荡，没有任何见不得人的东西——全都是问问题和占座约饭的各种日常对话罢了。
    但是，今天陈星航就是不想给。
    他已经享受了两个月的个人隐私环境，不用在用完浏览器和短视频软件后匆匆删除所有的浏览记录，这种感觉实在是太美好了！昨天晚上搜的东西还没删干净，万一他爸妈看到“鬼差”“功德”一大堆内容，以为他信邪教了怎么办？！
    “我不给。”陈星航坚决地说。
    “平生不做亏心事，半夜不怕鬼敲门。陈星航，你这看来是有情况啊！”陈国柱撸起袖子。
    “陈国柱，你要干什么？”徐颖瞪他，“你能不能跟孩子好好说，不要动不动就打他！”
    “子不教父之过，我看这小子是三天不打上房揭瓦啊！陈星航你真是能耐了……”
    “我就是同性恋！”
    陈星航大喊出声：“你们再问我再打我我也不会改的！我就是同性恋！”
    旁边桌子上的小情侣害怕地看了他一眼，男生很快搂着女朋友起身走了；嘈杂的食堂里，人来来往往，幸好没有多少人侧目来看这剑拔弩张的一家子。
    陈星航平了平呼吸，看着又惊又怒的父母，缓缓道：“爸，妈。我对不起你们，没法带儿媳妇回家给你们看，也没法给你们传宗接代了。你们要是不认我这个儿子，那我没办法；你们要是还认我，我以后会努力挣钱，给你们养老的！我不会和其他的孩子有任何差别的，真的……”
    “谁用你传宗接代！你不要把我们说的那么势利！”陈国柱怒道，“我和你妈要是想传宗接代，早就再生一个了！用得着在你身上耗着？！你这小子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你知道你是怎么当上独生子的？当年，你妈生了你之后，……没过两年又怀了一个。可是那时候还没放开二胎，不能违反国家政策。我们和人家做买卖的不同，和他张艺谋不同，不是只交罚金就可以的。你知道不知道，要是那时候生下来，我和你妈工作就都没了！没办法，只能打掉。我是亲自带着你妈……去我们医院打的啊！”
    “那个孩子月份已经很大了，我看了b超，健康得很……陈星航，你本来能有一个弟弟妹妹的！当时你妈躺在病床上默默流泪，身下床单全是血，我坐在床边抱着她哭。我们俩那时候就发了誓，说要把对你弟弟妹妹的爱都给航航一个人，把你健健康康地培养长大……”陈国柱说着说着，不禁哽咽了：“陈星航，我们要是为了传宗接代才生的你，至于给你好吃好喝地供大，还背一屁股债给你买房子吗？！你知不知道，爸妈为了把你送到海淀来读书，费了多少心血！我们才不用你给我们养老，难道我们没有退休金？！我们只想着你能平平安安长大，开开心心过一辈子，有个属于自己的小家……你怎么能，怎么能这么说！！……”
    徐颖在旁边早已哭成了泪人。她浑身颤抖，抓着丈夫的袖子道：“你做什么？这件事情不是约好不告诉孩子的吗……”
    陈星航呆了。
    他从来不知道在自己之后，父母还曾经有过一个未出世的孩子的事。小学时放开二胎，别的孩子都有了弟弟妹妹，在学校里和朋友抱怨，他那时沾沾自喜，为自己独生子的身份骄傲；回到家也曾问过爸妈，为什么没有选择再生一个孩子。那时妈妈洗着衣服，低头和自己说，因为妈妈年龄大了，生不了宝宝了，就只能爱我们航航一个人啦。”
    再后来上了高中，疫情发生，学校里只能上网课。有同学家刚生了弟弟妹妹，家里兵荒马乱的，上网课时忘了关麦，结果小孩的哭声响了一整节课；他记得自己当时跟父母抱怨，说小孩是多讨人厌的生物，父亲让他专注好自己的学业，别管别人家的事；母亲带着悲伤的神色温柔地安慰自己，说“你多担待吧，小孩子长大了就好了。”
    可是那个婴儿，陈星航的弟弟或是妹妹，
    永远长不大了。
    属于ta的资源全给了哥哥，ta本应获得的爱也全归了哥哥。
    哥哥要喘不上来气了。
    “对不起……爸爸，妈妈……”陈星航艰难地找回自己的声音，“我不知道曾经发生过这样一件事……”
    “……你知道不知道的管什么用，这事本来不应该和你说的。爸妈只是希望你好，走正常人的路，按部就班结婚生子，那是很幸福的一件事情！我和你妈从来不后悔养你，有个孩子是很幸福的事啊。你知道等你到老了膝下无子会有多凄凉吗？！”陈国柱擦干净眼泪后，正色道。
    “可是……”
    “别可是了！现在就给你两条路：要么改掉你喜欢男人的臭毛病，家里生活费该给你给你，房子爸妈也给你供出来，你轻轻松松上学，该搞对象搞对象，不用有任何生活压力。”陈国柱盯着儿子道，
    “要么，你就继续走这条弯路，和正常人渐行渐远吧！生活费就别想了，房子也不会是你的了；以后也别想着回家，爸妈这辈子永远不会原谅你！”
    徐颖眼里噙着泪看向儿子，伸出手握住陈星航放在桌上的手。
    “……对不起。”陈星航安静地说。
    “我选第二条。”

 第56章

    第56章
    有诗云：“曾虑多情损梵行，入山又恐别倾城。世间安得双全法，不负如来不负卿。”
    自陈星航决心遁入空门，俗身修行后，他发现自己心态真的越来越轻盈，整个人就如脱胎换骨一般。
    或许有些时候面对困难，换一种方式思考，就会迎刃而解。吃不饱吃不好，固然是世间俗人的一大悲哀；然而岂不闻“一箪食一瓢饮，在陋巷，人不改其忧……”咳咳，串台了，岂不闻《梵网经》有言：“一切肉不得食，夫食肉者，断大慈悲佛性种子，一切众生见而舍去。是故一切菩萨不得食一切众生肉，食肉得无量罪”？吃什么其实一点也不重要，再美味的食物，也就是入嘴的那一瞬间体验感好，到了肚子里还不是变成食糜？更何况色即是空，空即是色；亦复如是，受想行识。所有的感官体验都是虚妄而已，何必去在意！是故陈星航毅然决然地戒掉火腿肠，开始吃素。
    这吃素真的对身体极有好处，他感觉每天起床都更恬淡了，嘴里没有那种熬夜后发苦的感觉；做题时脑子转得更快了，毕竟灵台清明了嘛。怪道说“肉食者鄙，未能远谋”，古人诚不欺我也！
    再如有的困难，实际上只是人内心中的执念而已。诸法从本来，常自寂灭相。缘起无生灭，是名诸法实相。缘起缘落，缘生缘灭，都只是人在世间体会过的一刹那经历而已。有缘者自来，无缘者便离，你曾经以为会是一辈子的好朋友好伴侣，离开了也就离开了。应无所住，而生其心。
    可是，有时陈星航还是会为一些和自己渐行渐远的人感到伤心。曾经多么要好的关系，也会因为误解和难堪而变得形如路人吗？！！
    他说的是许栋昌。自那日茶餐厅事变之后，他再没收到过关于许栋昌的音信。
    那天周雨宸和许栋昌走后，陈星航在洗手间用冷水洗了无数把脸，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清醒一点，不能被情绪影响正事。他洗脸洗得头发都湿了，杨倩来找他，发现他竟然在餐馆厕所洗头，大为震撼！为免被许栋昌看出什么，赶紧按着陈星航的脑袋在干手器下给他吹干。
    过了几个小时，许栋昌回来了。他和杨倩陈星航三人严肃地围坐在一起，讨论分手费的问题。
    杨倩开口就要二十万，给陈星航都惊到了，连忙说“你别这样，咱们现实一点好不好”，杨倩恶狠狠地盯着许栋昌说：“怎么，我不值这个价？老娘可是一晚上三千的！跟你这段时间还给你上足了情绪价值，难道你连二十万都掏不出来？！”
    许栋昌吼：“去你妈的！臭……”陈星航把他嘴捂上，继续和杨倩说话：“你们两个当时是谈恋爱啊，又不是存在着一种……契约关系，彼此都是平等主体，人家老许也给你情绪价值了吧？咱不能忽视他的付出……”
    “他有个屁的情绪价值！”杨倩大喊，“我跟他在一起都是我捧着他顺着他，哪有他初恋的待遇啊，能让他主动当舔狗？！”
    “我艹！”许栋昌挣开束缚，大声骂道：“你真好意思说！跟你在一起出去玩，哪次我没征求你的意思？都是你挑好地方我去买票的！有的地方我都没听说过，看网上吹得天花乱坠的，打车过去发现就一小破门脸，饭还贼他妈难吃！我还得给你拍照拍照不停拍照，拍完饭都凉了！”
    “你放屁！哪次你都吃的乐呵呵的，还把我的图偷了去发朋友圈！你好意思吗你！”
    “你们都闭嘴！”今天一天实在太过混乱，人民公仆陈星航也维持不住涵养了。“我来讲几句公道话。杨倩，你要分手费这个事情，从正常理性人的角度评判是没有问题的，毕竟老许是过错方先提的分手……”
    “航子！你不是说会站在我这边的吗？！”许栋昌悲痛欲绝地捶陈星航，“你怎么能替她说话呢！你不知道她之前干过什么事吗？幸好我去医院体检没发现问题，要是出了问题，她得赔我一辈子的损失费的！”
    “艹你妈的许栋昌！你怎么能那么说我！”杨倩指着许栋昌鼻子大骂，“我就算是睡过别人也不是谁都不挑的！人家一个个的都比你器大活好……”
    已经过去几周了，那场争论仍然是陈星航的噩梦。他在杨倩强硬的展示下看到了自己兄弟的高清无码叽照，好像的确比自己的要小不少呢；光照片说明不了什么，她还有整场做爱时的录音。怎么才半小时啊，看来这老许平时老去健身房也没练出什么成果，就是个银样镴枪头……眼看着许栋昌马上就要暴起把店砸了，陈星航赶紧抱住他大喊：“兄弟，别冲动！冲动是魔鬼！”
    “杨倩，你留着这些照片有什么用？你发给周雨宸，最多也不过是让她发脾气，最后和老许分手而已；你举报到学院老师那儿，他们肯定会全力把这事情压下来的；你要是公开发到法学院群里，群里三四百人呢，到了一定传播范围就涉及到寻衅滋事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五十条，写恐吓信或者发送淫秽信息来威胁他人的，要处五日以下拘留或者一千元以下罚款；情节较重的，处五日以上十日以下拘留，可以并处一千元以下罚款，你这是犯法的行为你知道吗？”
    看着杨倩怔然的面容，陈星航无比感谢自己上辈子的工作，感谢法学，感谢国家！他紧接着趁热打铁道：“但是如果你能够当着我们的面把这些淫秽信息删的一干二净，那咱们之后都好说。你要分手费可以，但是不能给你太多，毕竟你们是自由恋爱；可你要是一意孤行，那分手费就免谈了！是不是，老许？”
    许栋昌在旁边要把头点成小鸡啄米了。他很有气势地说：“杨倩，咱俩好一场，得好聚好散！不管你之前干过什么，我一定不会去你们学校举报你的！你只要把我的照片全都删了，咱们就既往不咎！”
    杨倩不可置信地瞪大眼：“去你大爷的许栋昌！你还敢举报我？你拿什么举报我！你手机里是不是也有我的照片？！别到时候我把你照片删了你又去举报我，那我不成大傻逼了吗！”
    于是在陈星航公证处的监督下，许栋昌的手机也被查了一遍。好在没有什么隐私方面的照片，全都是杨倩的美照，还有各种男友视角的抓拍，有杨倩靠在他肩膀上睡得很香的照片，举着烤串吃的一嘴油的照片，龇牙咧嘴的搞怪照片……
    于是三人都沉默了。过了一会儿，陈星航说：“那这个分手费的事情……”
    “五万吧。”“按你说的吧。”
    “真的吗？！！！”杨倩尖叫。
    许栋昌也想尖叫了。男子汉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他就这样白白损失了十五万！这种滋味怎能详细论述，真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啊！哑巴只能在最后散场的时候，恶狠狠地瞪了陈星航一眼，权当泄愤。
    这之后，陈星航再也没和许栋昌联系过。
    也是，换做是自己被兄弟听了录音看了鸡，自己也会不好意思再见兄弟了吧。他这样想着，却难以自制地伤心起来。自己上辈子和许栋昌认识有十一年了，期间从来没有失去过这么长时间的联系。虽然他在青海自己在北京，但微信上聊得比线下还勤快，两人还会时不时打个视频电话叙叙旧。许栋昌结婚的时候，自己还专门飞了一趟青海去参加婚礼呢！当然，新娘既不是杨倩，也不是周雨宸就是了……
    那天许栋昌喝得醉醺醺的，脸红得吓人，拉着陈星航的手絮絮叨叨，说了好长时间掏心窝子的话。他说自己现在有家了，也希望航子你早日成家，你现在有对象了没啊？用不用哥给你介绍几个？
    陈星航说不用，自己目前还没有这个打算呢。
    许栋昌一掌拍上他的肩膀，问那你什么时候才考虑？都他妈三十了，再不考虑都要失去生育功能了！
    陈星航说滚，谁跟你一样，阳痿又早泄的。许栋昌哈哈大笑，搂过陈星航的头，凑到他耳边说悄悄话：“航子……我知道你是什么打算……老子早就知道了！八百年前就知道了！”
    浓重的酒气喷在陈星航脸上，他恍惚感觉自己好像有点醉了。“老许，你别瞎吹牛逼，你才不知道呢。”
    “放你娘的屁，老子知道……你和那个谁，是不是曾经谈过？”许栋昌晃晃脑袋，“就咱们大学时候那个舍友……叫什么来着？我艹，怎么感觉脑子不好使了，到了三十真是老了……”
    陈星航的目光一下子清明起来。他不动声色地推开身上的人，往小杯里倒上白酒，敬许栋昌:“老许，你绝对是记错了！人家和我可没半毛钱关系，况且他现在有男朋友了，你就别造谣了。”
    “造什么谣？航子你就可劲吹吧，老子谈过这么多次恋爱，还能看不出来什么是谈了什么是兄弟？”许栋昌大声嚷嚷，“老子活了三十年，也没在我媳妇面前怂成那样，被指着鼻子骂也不回嘴的；就算是周雨宸，我也没有过下暴雨的时候一个电话打过来，就大老远坐地铁去接她，他妈的旁边没有便利店啊他自己不会买伞啊……”
    “害，你这话说的，太抬举兄弟了！”陈星航给许栋昌满上，把着他的手和自己碰杯，“过去的事咱就不说了，咱们只看现在和未来。老许，我祝你和嫂子新婚幸福，家庭美满，白头偕老，团团圆圆！”
    两人一饮而尽。许栋昌恋恋不舍地和陈星航告别，去下一桌敬酒。临走之前他问陈星航，用不用给他介绍几个和陈星航一个类型的，自己也认识几个他们圈里的人。陈星航说不用，自己目前还没这个打算呢。
    艹你大爷的，航子，你就打一辈子光棍吧！许栋昌笑着骂他。
    如今看来，佛法无边，命运早已在冥冥之中下了定论，它会借不同的人之口来对你诉说。故此，明明许多话本是无心之言，却背负起谶语的使命……
    年轻的人们啊，要小心今日的戏言，夜半的低语！
    在你顿悟命运安排的那一刻，它早已在房梁上恭候多时啦。
    陈星航想，真是奇妙。原来自己的宿命这么早就被揭示了，而信使居然就是许栋昌。
    既来之，则安之！他打算正视命运轨迹，服从组织安排，首先得给自己起一个法号。
    叫什么好呢？法号是要跟随出家人一辈子的，这件事必须要慎重。陈星航翻了半天法号大全，都没找出一个合适的名字，而自己起出来的又达不到一种能让自己一见钟情的程度。“观空”“静空”听起来像“悟空”，“法缘”“法善”又会想到“法海”；“智信”“勇信”听上去像要嫖娼，“明道”“明德”又已经被内娱占据了……
    陈星航下定决心。
    正好最近也老走糊涂运，有必要去趟专业场所，请教一下大师了！

 第57章

    第57章
    雍和宫！北京的佛教圣地！
    周六早上九点，陈星航穿着母亲给买的新衣服，带着小弟冯宇杰坐地铁来到了这里。另外两个舍友起不来，都还在宿舍睡懒觉呢。
    “早起的鸟儿有虫吃！谢谢陈哥带我来！我估计回去这俩小子肯定羡慕死我，有陈哥这个本地人当导游！”冯宇杰啃着维生素面包，兴奋地和陈星航说。
    昨晚熬了个大夜完成c语言作业，陈星航困得滴哩嗒叻的，拍着他的肩道：“兄弟，这是你命中注定的缘分，合该到此一游的，不用谢我。”这可不是小冯自己的造化吗？高精力人群，天生就是干什么都行，羡慕死陈星航了。
    冯宇杰忽然一拍脑袋道：“糟了，陈哥！我没带钱，怎么捐香火钱呀？待会见到佛祖我许的愿不灵怎么办？”
    “慎言，慎言！”陈星航赶紧拍他一下，“佛祖脚下，不可妄语！众生平等，你一分不捐和捐一百万是一样的，佛祖不会因为你穷就看不起你，不听你的祈祷。再者说你到这里是来礼佛的，许愿是其次，可不能抱着功利的心态来，逼人家佛祖非得实现你的愿望。”
    “可是我还是有点担心……”
    “行了，这样吧！”陈星航从兜里掏出一卷绿色纸币，数出十张来给他，“先借给你，记得微信上还我啊。”
    两人从牌楼处排了队进到辇道院，走在灰色砖石上，银杏树笔直地分列两侧，树梢上新叶嫩绿，在金色阳光下显得青翠欲滴。远远地，可以看到烟雾缭绕的入口大门了。朱红宫墙顶上明黄琉璃瓦，水青方砖托起靛蓝的匾额，上面用满汉藏蒙四种文字写着金色的字：“昭泰门”。
    几乎是在看到昭泰门的一瞬间，陈星航的眼眶就酸了。他感受到一种冥冥之中的传召，呼唤着他，指引着他，回到了大道的怀抱。天地之间，其犹橐龠乎?风自何处起，幡便往何处去；顺之者昌，逆之者亡！人怎么能不信命呢？说什么我命由我不由天，走什么披荆斩棘的逆天改命之路，殊不知你所以为的史诗级抗争，实际上也都是命运给你铺好的路啊！
    天地火宅，众生如煎。你要发自内心地相信“相信”的力量，你别无选择，也只能相信“相信”的力量。去信命吧，信神吧，去做大功德，去兑换赎罪券，把你的原罪抵消吧……
    “陈哥？你咋了？”冯宇杰戳了一下愣愣瞌瞌的陈星航。他走到旁边，要把没吃完的面包扔进垃圾桶。
    “不许浪费粮食！”陈星航大吼。
    “作孽啊……你知不知道农民种粮食有多艰辛？你知不知道你浪费的这块面包能救活一个贫困孩子的命？听哥一句话，千万不能在佛祖面前浪费粮食，你所做的一点一滴老天爷都给你记着账呢。平时也要注意慎独，没人看的时候要自己注意，不能浪费粮食，知道了吗？”
    “不是……那我吃不完了啊，待会也不好拿啊……”
    “我给你拿！”陈星航抢过红黄蓝三色包装的维生素面包，折叠好揣进裤兜里。
    冯宇杰小声说：“陈哥，你没装揣钱那兜吧？你要是装了那个兜我可就不吃了……”
    进了门，第一道大殿就是雍和门殿。牌匾上书“雍和宫”，依然四种文字纵向排列，数根朱红门柱撑起金黄琉璃瓦，飞檐斗拱，殿内金漆雕龙宝座上，一尊大肚弥勒菩萨塑像稳坐正中，笑容可掬。大殿两侧，泥金彩塑的四大天王相对而立，面容肃杀。殿内殿外皆有软垫，信众列队朝拜，香火云烟不绝。
    “小冯，你看这位就是弥勒佛，你应该认识吧？要是想求顺心如意就来拜拜。”陈星航在殿外香火炉中点燃三支线香，先站立着遥向大殿拜了三拜，之后又去排殿外的大长队。
    冯宇杰家那边道教文化盛行，因此来寺庙看什么都新鲜。他也跟着陈星航排队，等了好长时间才轮到自己，在垫子上磕了三个响头。结果起身后一看，旁边的陈星航还在跪着，三支香举过头顶，嘴里在喃喃自语着什么。冯宇杰不敢打扰，在旁边站了五分钟，陈星航才起身，两人步入殿内。
    殿内空间逼仄一些，人都摩肩接踵地蹭着往里进。冯宇杰正想让陈哥介绍介绍佛教文化呢，就发现陈星航又去排队拜了。他不解地问：“陈哥，咱们为什么要拜两次？”
    陈星航指指功德箱，冲他伸出五个手指摆了摆，闭上眼双手合十，又开始喃喃自语了。
    冯宇杰会意，向功德箱里捐了五张纸币。他在心里默念，菩萨在上，请您保佑我全家人身体健康万事如意，保佑我期末考试能考到年级第一，保佑我美赛能取得好的成绩，阿弥陀佛。
    陈星航终于起身，向功德箱里投放了一张纸币。冯宇杰凑过去问：“陈哥，你怎么就给一块钱？”
    “这叫一元复始，人家李嘉诚当初一穷二白的，手里就一个一块钱的硬币，后来做了那么大买卖。而且给一块钱和给一百万没区别啊。我心很诚的，不能因为金额就来判断我的心意，知道吗？”
    “那你为什么让我给五块钱？”
    “谁让你给五块钱？”
    “你不是给我伸了五个手指吗？”冯宇杰不解地问。
    “……我那是让你别大声喧哗！”
    接下来两人又去了讲经殿求平安，雍和宫殿求财运，陈星航还特别去了时轮殿求了转运。冯宇杰的十块钱很快用完了，还没去到求学业的地方，他着急起来，不停央求陈星航再给他点零钱。
    可是，陈星航总共就换了五十块的零钱，他本来都分配好哪里供奉多少了；给出的十块已经耽误了后面好多计划，这时候是真给不出来了。
    “陈哥，我花钱跟你买行不行？你再给我十块钱，我微信转你二十成吗？”冯宇杰哀求。
    陈星航说：“不是钱不钱的事，哥和你说了心诚则灵，你不敬奉香火钱菩萨不会怪你的。”
    “那你为啥还要准备那么多零钱？你为啥不信心诚则灵？”
    陈星航纠结道：“我这是之前都在心里和菩萨说好了的，不能反悔啊……”
    “那我也跟文殊菩萨说好了今天要来的啊，我怎么办啊？”冯宇杰焦虑地跺脚。
    陈星航想了又想，最后还是给了他十块钱，自己只剩下二十块。
    “你不用给我多转啊，是多少咱就转多少。真是的，就你那成绩还用求啥学业，真是饱汉不知饿汉饥……”
    时值正午，金色的阳光洒落人间，照耀这一方尘世净土。朱墙金瓦的大殿肃穆庄严，景泰蓝的雕龙斗拱层叠，檐下铜铃古朴，蓝天白云中鸱吻仰头，身前蹲着小小的戗兽。
    这里是法轮殿外。
    求事业者，当入此门。
    殿内正中供奉藏传佛教格鲁派创始人宗喀巴大师像，他身披黄色法袍，面部含笑，端坐莲台，左肩荷花中插着经书，右肩荷花中插着宝剑，背后是紫檀木五百罗汉山佛龛。身侧供奉的是释迦摩尼像，此殿顶部极高，设五座天窗，窗上置鎏金宝顶，光线明亮。这里是僧侣们集体诵经的地方。
    跪在黄色缎子的软垫上，陈星航伏倒，虔诚地祈祷道：
    “尊敬的宗喀巴圣佛，我叫陈星航，身份证号110xxxxxxx，手机号137xxxxxxx，家住北京市xxxxxxx。今天弟子特来祈求您的庇佑，希望我的愿望都能实现。
    我希望在我大学毕业后，当然，无论怎么样我都会努力毕业的；我能找到一份满意的工作，学有所用，事业顺利，升职加薪。我希望在未来的十年内，我能通过正当合法的方式，挣到一百万，当然如果能到四百万就更好了……工作劳不劳累无所谓，只要能挣到大钱，我愿意天天加班。
    我……不知道这么说合不合适，但是的确没准备太多香油钱，因此很不好意思再去求文殊菩萨和无量圣佛了。弟子斗胆再请求您多多保佑我的学业，现在学习任务比较重，求您护佑我平安通关，不要挂科！大学四年都不要挂科！如果您真的帮弟子这一把，度过眼下的艰难时期，弟子一定会前来还愿的！
    还有就是……最近我的运气也不知道为什么特别不好，到了湖边书包都能掉进去，期中考试没及格，和父母的关系降到了冰点。而且，平时最好的朋友们也都和我不联系了……如果您有余力，绝对没有说您没有余力的意思啊，就比如闲暇时有空的话，能不能帮弟子驱驱邪转转运？弟子在此叩谢大师！！等弟子以后有钱了，一定会来给您供奉酥油灯的！”
    陈星航毕恭毕敬地磕了三个响头，小心地往功德箱里投了十张纸币。鎏金宝顶日光下射，投下一束柔和的白色光线，光线里纷纷扬扬飞舞着尘埃。
    淡绿纸张滑入棕色檀木的箱子，尘埃落定。
    冯宇杰在门口等他，两人往西配殿走。陈星航说：“我在门口等你吧。”
    “为啥？陈哥你期中不是没考好吗，不用求求学业吗？”
    “我可没这需求！”陈星航拍拍他的肩膀，“男人，不能眼光短浅，天天想着学习；还是要有大局观，多想想你未来事业怎么办。”
    “我去！”冯宇杰崇拜地看着陈哥，“还是陈哥有远见！”
    他用期待的眼神看向陈星航：“我也想去求求，你能不能……”
    “不能！”

 第58章

    第58章
    兜里只剩十块钱，陈星航一个人往后殿走。
    冯宇杰说法物流通处很火，想去买个手串。陈星航大喜。终于可以不用给他解释自己去观音洞干什么了！
    后殿的建筑更加恢弘，雕梁画柱，明瓦飞甍。殿与殿之间还有飞廊，楼前古松苍绿，楼后别有洞天。观音洞正中供奉观世音菩萨，两侧供南海龙王、善财童子、龙女。规模形制较小，但依然熙熙攘攘。有单人独个前来，也有情侣两人的组合，雍和宫里的年轻人似乎都聚在这儿了。陈星航还看到了几个穿着高中校服的小孩在这里拜，真是太早熟了！也不知道他们知不知道这里的含义，他都想上去科普一下了！
    好不容易挤到一个垫，陈星航迅速拜倒，将一直准备好的词默念出来：
    “弟子陈星航，身份证号110xxxxxxx，手机号137xxxxxxxx，家住北京市xxxxxxx，今日怀着虔诚之心特来拜见观世音菩萨。
    虽然弟子已然决心遁入空门，带发修行，然心中尚有一执念未解。如若得证大道，必先斩情丝，收余恨，去贪嗔。救苦救难观世音菩萨在上，请您告诉弟子，我该怎么办？我和家住上海市xxxxxxxx，身份证号310xxxxxxxxxx，手机号136xxxxxxxx的路霖，我们两人……是这辈子真的没希望再在一起了吗？如果您愿意渡弟子一遭，请您给弟子些提示，我会自己去领悟的！弟子只想要一个确定的答案，好彻底地摆正自己的位置……无论是谁，无论是现实也好托梦也好，请您给我个提示吧……”
    一滴泪滚到皮质垫子上，无法被吸收，最终徒然滑落，与台下香灰混在一起。
    陈星航默然起身，将最后的香火钱供奉到功德箱里，把铺位让给身后的小情侣。
    冯宇杰给他发微信，说是法物流通处排队老长了，让陈哥等他一会儿。
    该拜的都拜了，陈星航接下来开始寻找此行的重要目标——大师！
    其实刚刚进来的一路上他都一直在搜寻大师的身影，可是连一个僧人都没有看见。陈星航走到万福阁前面的空场，打算到石台子上坐着休息一会儿。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红褐色衣袍的僧人从旁边走了过来！
    陈星航飞奔到他面前，激动地喊道：“大师！您好！”
    这僧人看上去很年轻，带着一副黑框眼镜，耳朵里塞了无线耳机，手里还提着一个瑞幸咖啡的袋子。陈星航在心里腹诽，现在的师父都这么潮的吗？
    僧人被他吓了一下，摘下耳机，冲陈星航行了一个礼道：“扎西德勒。”
    陈星航连忙回道：“扎西德勒！扎西德勒！”
    “这位施主，请问有什么可以帮助您的吗？”
    “啊啊是这样的，我打算出家，想给自己起一个法号，但是自己老起不好，就想请大师帮帮我。”陈星航恳切地看着僧人，“大师，您能赐我一个法号吗？”
    “出家吗……”僧人和善地微笑，“你看上去年纪这样轻，方便问问是因为什么原因才想要出家的吗？如果能结合你的个人经历，我想或许对起法号有所助益。”
    “啊……”陈星航卡壳了，他想到自己那离奇的重生经历，还有稀巴烂的现实生活，实在不知道该从哪儿讲起。
    “是这样的，我……害，实话和您说，我喜欢男生，然后家里不同意，我爱人也嫌我窝囊，和我分手了……与此同时我还欠了一大笔钱，现在生活非常窘迫，简直到了难以为继的地步……”陈星航缓缓地说，心里不由得大恸。原来自己的人生轨迹用客观的词语描述出来，这么丢人！
    “我明白了。”僧人用慈悲的眼神望着他，“这位小施主，你现在可以说是面临着心与身的两重压力。现实生活有些把你逼急了，所以才想逃出尘网束缚，对吗？”
    “是的，就是您说的这样的！”
    “可是施主，我问你。你出家之后，这些烦恼就都能消散了吗？原来还没有完成的事情，会因为你身份的改变而自动解除了吗？就比如说，你欠下的这笔钱，债主难道会因你出世而放弃催讨吗？”僧人和缓地说，“就算是我们出家人，也都是有身份证的，受国家统一管理的。出家不会改变你的国籍，你的身份，也不会替你承担你应有的责任。”
    “况且，有些关系怎能如枯木般一折就断？这世上的关系，错综复杂，丝丝缕缕，就像苇草一样坚韧啊。”
    “宗喀巴大师在拉萨学经期间，大师的母亲极为思念，于是拔下一缕白发，托人带给宗喀巴大师，并在口信中说母亲已经年迈，非常想念儿子，能否回来一见。宗喀巴大师接到母亲的口信和信物后，勾起了对家乡和母亲的无限思念之情。但这时大师一时不能离开拉萨返回故乡，于是用自已的鼻血掺合其他颜料绘制了一幅自画像让人带回给母亲，并捎口信说：‘见到此画如见到我本人。’”
    “施主你看，大师都尚且不能完全割舍血脉亲情的联系，你又怎能凭借一时之念，同你的父母爱人断绝关系？蒲草虽韧，却易磨损，一丝一缕的断裂看不出什么；可假以时日，必然积重难返，徒增伤悲啊。”
    陈星航愣愣地听着面前僧人的言语，心神却早已随着他的话而驰荡。过往的美好记忆有如吉光片羽，在头脑中炸现：父亲用从未有过的耐心教自己学自行车，自己摔倒后爸爸会心疼地背着他回家涂紫药水；母亲在每晚睡前坚持给他读三国故事，这是他一生三国情的萌芽；爸爸妈妈虽然都工作忙，却从来不曾缺席过他的成长，周末带他去动物园海洋馆石景山游乐园，一到寒暑假就去外地旅游……
    还有路霖。
    世上任何一个人都可以说路霖不该爱自己，可是他爱了。
    他给陈星航买限量版的篮球鞋，监督着他背自己整理好的笔记，催他下楼锻炼身体，晚上睡觉时窝在陈星航怀里，跟他聊着毫无营养的话题……
    每当陈星航遇到困难的时候，他总是紧急施救，
    每当陈星航有苦在心的时候，他总是愿意倾听。
    每当陈星航谈起伟大理想的时候，他总是微笑鼓励，
    每当陈星航又干出些傻事的时候，他总是恨铁不成钢地揪着他衣领子进行一番教育。
    我不相信风会吹动时间线，让恨飘到河对面。
    大师又开口了：“不过，带发修行是一种非常好的方式，有慧根者必自渡。如果你仍然想出家的话，我这里倒有一法号，不知与施主有无缘分了。”
    “您请讲！”陈星航恭敬道。
    “你可知插秧诗？”
    陈星航摇头，年轻和尚一笑，口中吟起诗来：
    “手把青秧插满田，低头便见水中天。六根清净方为道，退步原来是向前！”
    “施主，你如今正处于困境之中，似有钻牛角尖的趋势。故此，我送你一称号：‘退前’。有时候觉得已经无路可走时，不妨退后一步，换个角度，看看事情有无回寰的转机。”
    退前。
    退前。
    退前！
    陈星航如雷贯耳，只感觉浑身上下毛骨耸立，魄散魂飞————
    一个日夜困扰他的问题，终于解开了。
    “小陈你记住，因为你身份特殊，轮回一世，千万不可以和任何人透露出你是重生之人的事情，包括崇宁帝君！如有违者，天打雷劈！”
    “陈星航，你还有记忆，没错吧？”
    “你喜欢我吗，陈星航。”
    “记住了！不可以告诉任何人你重生的事情！”
    “不可能……我明明都和他们吩咐过了！这一定是出了什么问题……”
    “但后来我发现，不是这样的。我所害怕的东西永远存在，就像山一样挡在面前，我没办法绕道而行。”
    “你别装傻了陈星航！如果你什么都不记得，为什么要对我好？为什么要为了我换床位？为什么要来找我！”
    “陈星航，我们现在分手了！”
    为了规避一句“天打雷劈”的惩罚，自己犹豫着犹豫着，把路霖越推越远，直到积重难返。可是，谁规定了相爱必须相认？又有谁明确说了天雷劈下来，一定会劈路霖？！
    “小陈你记住，因为你身份特殊，轮回一世，千万不可以和任何人透露出你是重生之人的事情，包括崇宁帝君！如有违者，天打雷劈！”这句话的主语本来就是指的他陈星航啊，路霖之前说了重生这事儿好几遍了，根本一点事情都没有！陈星航简直想要跳脚了，自己怎么能这么蠢！这么蠢！这么蠢！！！
    若是被劈到，想必自己一定会死翘翘了吧。可是陈星航一介凡人，就算是拼了这条命又有何妨？与其兢兢业业考鬼差谋一个虚无缥缈的见面机会，不如抓住现在，在这一世就去勇敢追爱！就算真天打雷劈了，也不枉这一辈子！
    陈星航抓起大师的手，热泪盈眶：“多谢！多谢您！大师我悟了！”
    “如此甚好。”青年僧人慈悲地微笑。“我从林芝而来，长途跋涉，一路艰辛。一路上看到许多痴人，只觉得众生皆苦，实属无奈。你若是能悟道，便也是有慧根的，诸事坦荡，切记勿忘修行。”
    “天哪，您竟然是从西藏林芝过来的吗？就只是为了来看看雍和宫吗？”陈星航惊讶地瞪大了眼睛：从西藏到北京，这得多远啊！
    “正是。我所在的寺院所处偏僻，无甚名气，信众不多，因此拿不出路费来供我等朝圣。一应路费盘缠，皆是在下一己筹措。”
    “您太牛了！这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陈星航发自内心地夸赞道。
    “在西藏有在西藏的好处。早上起来做功课时，天还没亮，大山里的鸟儿们就在寺院的广场上叽叽喳喳。这是因为我们之前拿过小米给它们，万物有灵，因此就都到寺里来讨食吃了。”僧人一脸怀念的神色，“来了北京，也发觉这里别有一番滋味。闹市之中，还有如此多的信众前来，自发维护这方净土，潜心向佛。真是很难得的事啊。”
    陈星航不好意思地说：“其实来的人也都是有所求，没有所求谁会平白无故地来这儿啊？说起来我也是挺功利的，为了请佛祖满足我的心愿才来一次，平时都不带来一趟的……罪过！实在是罪过！”
    “非也。有所求才能有所得。说什么“本自具足，不假外求”，那都是长久闭关的老人们自我封闭的心得。世间万物都在向外索取着，也因索取而变得更好。正如你索取我的劝导，才明澈了本心；我前来此地，也是有所求的啊。”僧人叹息一声。
    陈星航关心地问：“您是为了什么而来呢？”
    “施主，你有所不知。我辈中人生活简朴，大家日日着僧服，连保暖的衣服都没有，更不用说像施主身上的名牌衣物了。我们的寺院年久失修，早已破败不堪。没有通热水，也没有通电暖，师兄们早上起来烧火时都要带上手套，每个人的手都冻得一手寒疮，如果一烤暖就会流脓啊。”陈星航想起自己手指冻伤的经历，实在是感同身受，眼眶不禁湿润起来。
    “因此我代表寺院，下山化缘，顺便来雍和宫朝圣一番。只是眼下，化缘的任务还远远没有完成！我都不好意思回去见我的师父和师兄们了……”僧人垂下眼，神态悲哀。
    陈星航马上问：“您这任务得要多少啊？我看看能不能帮帮忙！”
    “修缮费要五十万，目前只筹了一万余元，可是我的食宿费已经不够支撑继续在北京待下去了，不日就要返程了……施主若是肯发善心，那是就与我们寺院结个善缘，您的功德一定被佛祖看在眼里的！”
    “可是我没那么多钱……”陈星航挠头。他虽然这几日吃素省下来一些，可也没多少。算了，是多是少尽个心意，他豪迈地说：“大师，您把付款码给我一下！”
    “叮咚~支付宝收钱包到账：2 0 元。”
    大师的微笑好像一下子有些虚了。
    他问陈星航：“施主，我们可否加个微信？日后也好为您解惑。看来当下您是在面临很大的经济困难了；若是此后经济情况好转起来，记得同我知会一声，我会在远方为您随喜赞叹的。”
    “没问题，没问题！”陈星航荣幸地加上了大师的微信，并且把自己裤兜里的维生素面包掏出来，不顾对方推辞，热情地塞到大师手里。他恳请大师一定要带到林芝去，让寺院里的小鸟们尝尝咱北京特产，顺便替自己和冯宇杰给它们带个好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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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相信风会吹动时间线”一句歌词出自加木《狡兔死走狗烹》，这首歌我个人认为很符合陈星航人生写照，大家可以听一听呀～

 第59章

    第59章
    法制史教室门口。
    陈星航已经在这儿等了一个多小时了，其实中途有几次课间，但是人哗哗地往外涌，他怕碰见熟人，所以很没出息地躲到厕所里了。
    如今，最终的下课铃马上就要打响！胜利就在眼前！
    今天上午陈星航是翘了课来到老校区的。没办法，周末来不行，会跟无头苍蝇一样找不到人；必须得周中来。陈星航不知道课表，还是看了朋友圈一妹子发的吐槽才知道，今天上午年级排课排的是法制史。他沿着教学楼楼层一个个教室轮着看下来，终于锁定了这间阶梯教室！只可惜门上有块玻璃，没法长时间趴着看，不然肯定会被屋里人发现的。
    下课铃响了，陈星航在自己选定的绝佳位置开始观鸟。
    这个位置非常隐蔽，和人流方向相反，没人会注意到他。一波波的人往外走，他甚至看见许栋昌和周雨宸了；又过了一会儿，宋佳尧低头玩着手机往外走。
    路霖依然没有出现。
    这是怎么回事？难道霖霖没有来上课吗？陈星航疑惑地想。
    就在这时，手机忽然响了一声，
    是宋佳尧。
    “航子，你今天怎么突然回学校了？我看你跟门口趴了好半天，也不知道干啥呢。你要没啥事中午一起吃饭吧！我去东食堂二层！”
    我靠！
    陈星航痛苦地捶头，自己不就趴了几秒钟吗！怎么会那么明显？！！！
    不过既然老宋注意到了，那就说明……
    霖霖可能也注意到了！
    陈星航三步并作两步冲到了教室门口。
    果不其然，路霖正坐在位置上，低头在平板上写着什么。他穿了一件lafuma的蓝白条纹休闲衫，领口微低，能看到白皙的锁骨。黑色额发垂下，遮住了他的眼。
    曾经自己
    像浮萍一样无依
    对爱情莫名的恐惧
    但是天让我遇见了你
    教室里人已经走得干干净净，陈星航再也不用顾忌什么，径直迈步走向朝思夜想的人。他越走越快，越走越快，最后简直是在飞奔了：
    “霖……”
    “lewis！”身后响起一道清爽明快的嗓音。
    陈星航回头，看见一个年轻男人灿烂地笑着，朝自己这个方向大步走来。
    我靠，这人谁啊？！！！
    “lewis，这人谁啊？”年轻人越过陈星航，贴到了路霖旁边。他长得还挺不错，烫了个金色卷发，五官立体英俊，身上穿的皮衣很朋克，像是玩摇滚的。
    “陈星航？你来这儿干什么？”路霖抬头，一看到陈星航就皱起了眉。
    “我……我……”陈星航结巴了。
    他来干什么的？他来是求复合的！可这他妈从哪冒出来个小子，还和霖霖那么亲密？！他们，他们不会已经……
    “哎，我怎么看你挺陌生的啊，你来找路霖什么事？”年轻人像护食的小豹子一样，警惕地盯着陈星航。
    陈星航怒了。“你谁啊你？你管的着我是谁吗，我是谁和你有一点关系吗？用得着你替人家路霖说话吗？”
    意识力拟态周雨宸，开始！
    年轻人很重地“啧”了一声：“你他妈还挺拽啊？我告诉你，老子是路霖的男朋友！你说我该不该替他说话？”
    意识力拟态周雨宸，结束……
    熟悉的场景，熟悉的对话。只是，自己现在已经失掉了在“渝色”门前的身份。
    陈星航悲哀地看向路霖，对方正仰起头，一脸无所谓地看着自己。他颤颤巍巍地伸出手指着年轻人，问：“他，他现在是你的男朋友？”
    “还在考察期吧。”路霖平静地站起身，开始收拾东西，“你今天过来到底有什么事？有事快说。”
    陈星航真的要哭了。之前给自己做了那么多心理建设，告诉自己路霖早就应该过上更好的新生活，可是真的亲耳听到这句话，他的心还是止不住地滴血。什么考察期？还要什么考察期？！考察期就意味着霖霖已经和他亲过抱过睡过了！！！
    年轻人在旁边得意地笑，看得陈星航想扑上去咬他一块肉下来。两军阵前，常常有阵前骂战，为的就是激怒对方，破坏士气。此时，主帅切不可怒发冲冠，轻举妄动，否则便会被敌人牵着鼻子走！
    “我来是想感谢你上次及时出手相救，帮了许栋昌的那个忙。”陈星航尽量把自己的措辞说得官方一些，“路霖，那天真的多亏了你帮忙，后续场面才没有变得更混乱。于情于理，我都应该请你吃个饭，好好表达一下感谢！”
    “噢，就为了这件事。”路霖东西收拾完毕，直起身看向陈星航，“我已经拿到报酬了，其余的感谢就不用了。”
    “得有的，这个和报酬是两码事……”陈星航着急地看向路霖的眼睛，可对方的目光却如平湖一般，毫无波澜。
    “说了不用就是不用。麻烦让开，我要和朋友出去吃饭了。”
    “听见没有？让你让开呢！”年轻人上手就要推开陈星航，那陈星航哪儿能让啊，怒目而视挺起胸膛，直接就被推了一个趔趄，一屁股倒在地上。
    “瞧你这瘦猴样儿，还敢来骚扰路霖？滚！”年轻人居高临下地看着陈星航，如果不是顾及形象，他都想直接往这人身上吐口痰。
    “你下手能不能轻点？教室里都是有监控的，你小心被他告。”路霖从座位里走出来，绕过地上的陈星航，走下过道。
    “让他告去，我还怕他？”年轻男人亦步亦趋地跟在路霖身后，回头打量了一眼陈星航：“你要想去告我，欢迎啊，医药费小爷赔得起。”随即又邪魅一笑：“不过我估计你也告不赢。但凡是在北京城里头办事儿，咱可都有人。”
    他把手搭上路霖的肩膀，亲热地说：“lewis，今儿怎么想起来叫我到教室里来接你？太好了，你终于邀请我step into your life了！你以后上课能不能带我一起听呀？我也想听听你们law school的课~~对了，刚刚那傻逼谁啊，为什么说感谢你帮他忙？……”
    陈星航像一团破抹布一样，被无情地扔在了地上。
    过了很久，他才找回自己的手脚知觉，慢慢站起身。
    拍拍屁股上的土，走出教室，走回原来放书包的观测点。
    拿起东西，走出教学楼。
    楼下高大的梧桐枝叶碧绿，树干上无数树纹像小眼睛一样，盯着来来往往的行人。教学楼楼体缠绕着深绿的爬山虎，白色的墙面若隐若现。陈星航在这栋建筑里上了四年课，看见过爬山虎变红，变褐，变枯萎，来年又发新绿；见证过春天满地毛毛虫般梧桐絮的场面，感谢过夏天来往教学楼时绿荫的遮蔽，也在初秋落叶的时候，用梧桐叶子和路霖玩过“拔老将儿”。
    如今，树在楼在人也在，再不复当年光景。
    这里已经不是陈星航的校园了。
    兜里手机又响了一声。陈星航掏出来看，是宋佳尧：“航子，你中午来不来啊？我都给你占好座了！人多得要死，你要吃啥我给你先排上队呗！”
    陈星航感动得眼泪复发了，马上给他回复道：“这就来，给我买一碗拉面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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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意识力拟态”出自须尾俱全《末日乐园》，是一项可以模拟别人思考模式来分析事态的超能力。
    2.“曾经自己像浮萍一样无依”这个bgm的应用参考了《飞驰人生》中故人见面的场景。

 第60章

    第60章
    来到食堂。
    陈星航一边说着“不好意思”一般穿过无数正在排的队，挤到了约定好的座位。宋佳尧已经给他把拉面买好了，老校区就是不一样，出品稳定不抠搜，拉面里的肉都比新校区多！
    噢，忘了说了，退前居士目前在饮食方面秉持的是一种随缘的状态，有肉就吃，没肉就不吃，再不受世俗的欲望约束，十分自在。
    陈星航一屁股坐下，发现没拿筷子，就起身打算去拿筷子。谁知宋佳尧“噌”地一下站了起来，对他说“不好意思，忘了给你拿了，我去拿！”接着噔噔噔钻进人群里了。
    陈星航目瞪口呆地看着对方一系列动作，怀疑自己见到了一个被掉包的宋佳尧。以前的老宋什么时候这么热情过？都是自己坐下后发现没拿筷子立马支使别人去给他拿，许栋昌有一次被使唤得农民起义了，拿了一把筷子回来哗啦啦撒在桌子上，结果后面两人很长一段时间都僵着，后面许栋昌请大家吃饭时才和好。
    宋佳尧回来了，不光拿了双筷子，还给拿了个勺。他骄傲地说：“这儿的勺都太脏了，我刚刚还看见有香菜干在勺上，恶心死人了。这个勺可是我特意选的最干净的勺，而且还拿水冲了一下！”
    陈星航双手接过，连连称谢。两人开始吃饭，宋佳尧问：“航子，你这回为什么突然回了学校？是有什么事吗？”
    陈星航说：“没啥事啊，就有点想念校园了，回来看看。”
    “学校有什么可想的，我还想早点毕业逃离学校呢！”宋佳尧撇嘴。
    陈星航想起上辈子的诸多人生感悟，不禁叹息：“唉，老宋，你不知道！现在讨厌学校，可是一旦毕了业之后，你会特别想回到校园里来。真的，只有当学生才是最幸福的。”
    “说的好像你毕过业似的。不过你要是怀念学校，为什么不早点回来看看？”
    “我前段时间太忙了，根本没时间回来啊……”于是陈星航向老友巴拉巴拉叽里咕噜大吐了一通苦水。
    宋佳尧听得一愣一愣的，问道：“你家不给你生活费吗？怎么会因为要还我钱过得这么惨？”
    呃，因为刚刚隐去了和父母冷战的事情，因而整个经历的悲惨度听上去不高。陈星航决心给舍友们泼泼脏水，洗白一下自己：“你不知道，我舍友他们经常熬夜的，一熬就熬到两三点，那大灯亮的，根本睡不着觉。我只能一周出去住几天酒店，这就花销大了……”
    “那是你自己的问题啊，人家熬夜有什么不对的？又不是你一个人的寝室，只要不影响你就有绝对的自由，夜里吃泡面都行！”宋佳尧愤愤地替自己素未谋面的同类说话。
    “……唉不说这个了，你现在住我那床怎么样？感觉不错吧？”陈星航笑眯眯道。
    这是这学期以来支撑着陈星航走下去的几乎全部信念了：一想到霖霖现在还在自己为他创造的良好环境下居住，每天晚上都能睡得香香的，他就觉得这么多天的苦没白吃！
    “挺好的啊。你要干啥？”宋佳尧警惕地问。
    陈星航赶紧说：“没啥意思啊，就是问问我走了之后咱寝室关系咋样，是不是都挺和谐的，大家有没有想我啊？哈哈……”
    “你最近没和他们联系吗？”宋佳尧突然说。
    “谁啊？”陈星航奇怪地回答，宋佳尧紧紧盯着他的眼睛，随即，他后知后觉地明白了“他们”指的是谁。
    “没……”
    宋佳尧拧起眉道：“航子你说谎！那天明明杨倩还去找你了，你还说和许栋昌没有联系？”
    陈星航慌忙摆手：“我真没和他联系！我不是看了你的消息拒绝杨倩了吗，后来她就走了，我也不知道他们怎么样了……”
    “不知道你大爷！陈星航，你怎么能骗人呢？明明你就和他联系过了！许栋昌有一天喝醉了回来在宿舍哭，说航子真是坏透了，害惨他了，问他发生什么事了也不说，就跟那儿哭。像什么样子，一点都不男人！”宋佳尧愤愤地说，“所以你们到底怎么了？你怎么欺负许栋昌了？快点如实招来！”
    “……”陈星航真没招了。
    “这个事情呢……我答应老许要保密了，所以真不能告诉你。咱别说这个了，他现在情绪好点没，振作起来了吗？”
    “振作啥啊，天天在宿舍里挺尸，公放伤感音乐，连课都不带上的。”
    陈星航挠头：“啊？可是我明明看见他今天下课的时候和周雨宸一起走了啊？他今天是去上课了吧。”
    “哦？你看见他了也没和他打招呼吗？”
    宋佳尧把筷子拍在碗上，发出清脆的声音，仿若惊堂木一般。
    “陈星航，我问你。你今天来感受学校氛围，不可能只想看景不见朋友吧？那么你既没有找我，也没有找和你最近有联系的许栋昌，还找到了法制史教室的门口，不可能是别的专业的同学……”
    “你要找的是谁，我没想错人吧？”他盯着陈星航说。
    陈星航恐惧起来：“你要干啥啊这是？当侦探啊？”
    宋佳尧安抚地笑了笑，轻声问道：“航子，咱们明人不说暗话。你最近，和路霖是不是没有联系了？”
    “……对。”
    乍一听到这个名字，陈星航的心就像老兵创伤应激后遗症一样，剧烈地疼起来。尽管这创伤半小时前才刚刚发生。
    宋佳尧一副了然的神情：“我早就知道你们之间闹矛盾了，那天许栋昌生日就看出来有点不对劲。后来你一声不吭地突然要转专业，也和他有关系吧？”
    “没有！你怎么会这么想，我不是和你们解释了是因为自己比较适合学理工科吗，刚好趁着大一降转，跟他有0个关系好吗！”
    “航子，你就别嘴硬了。”宋佳尧嗤笑，“他是同性恋，你也是同性恋，对不对？”
    ！！！
    陈星航怔然地看向老友。
    原来，真的有这么明显吗？
    许栋昌看出来了，宋佳尧也看出来了。
    只有爸爸妈妈，始终看不出来。
    宋佳尧说：“你不说话，我就当你默认了。航子，你既然是同性恋，那么，你对未来是怎么考虑的呢？我知道，路霖他的条件是比较好的，无论是外貌家世能力人品……这点我不否认，我也很尊重他。”
    “可是，他的条件那么好，你觉得你自己配得上他吗？你今天中午既然来找我吃饭，说明你肯定是和他没谈拢吧，让我猜猜，是不是你向他告白后被拒绝了？更何况，既然你们之前就闹过矛盾，那么我猜他拒绝你应该不止一次两次了吧？”
    “就这样，你还上赶着来找他，一次又一次被拒绝。我都有点替你难受了，航子。”
    “不是……不是你想的那样……”陈星航茫然失措，真的不是老宋想的那样，之前是自己一次次地在拒绝路霖，不是路霖拒绝他的！是他亲手把路霖从自己身边推开，他才去接受别的男人的……
    “我怎么想的并不重要。现在的事实情况是，路霖拒绝你了，航子。”
    “你们不可能再在一起了。”
    宋佳尧怜悯地看着失魂落魄的陈星航，继续道：“你大概是因为介入了杨倩的事情，导致许栋昌对你心怀芥蒂。他那个人我可知道，看上去大大咧咧的，实际上心眼还没针尖大，你和他闹过矛盾后他就再也不会和你掏心掏肺了，没错吧？所以，你现在也没有许栋昌这个朋友了。”
    宋佳尧又叹了口气：“我劝你也不要再去找路霖了。人家估计心里嫌死你了，就是嘴上不好开口罢了。他现在不是交往了一个富二代吗，全年级都知道这事儿了，你知道了不？他男朋友在瑞士读大学，放春假才回的国，那学校一年好几百万的学费不止。你就想想吧，这阶层不是咱们老百姓可以触及的。”
    “航子，你现在真没啥朋友支持你了。许栋昌不理你了，路霖也烦死你了，你还能有谁？还能有谁愿意在你没人想着的时候关照你？还能有谁在你最困难的时候帮助你？”
    “陈星航，现在只有我一个人还愿意当你朋友了！”
    “我刚刚听你说，经济上比较困难，是不是大部分都是由于要还我的铺位费导致的？”宋佳尧和缓地说。
    陈星航揉揉自己通红的双眼，低低“嗯”了一声。
    “好。这个铺位费，我其实一直都觉得收的有点高，挺对不住你的；但是一想到你是为了路霖才甘愿和我换的，就又觉得不甘心。”
    “航子，如果你能保证，把我当成你最亲密的人，把我放在其他所有人的位置之前，”
    “这个费用，我可以给你减免掉。”
    陈星航猛然抬头，正对上一双明亮的眼。
    眼明净似琉璃瓶，心荡秋水横波清。
    上辈子上大学时，陈星航最羡慕宋佳尧的熬夜功夫了。他能熬个通宵后清清爽爽地站在宿舍里喊其他人起床，目光清亮，眼睛里一丝红血丝都没有。
    许栋昌曾经问过他是不是偷偷滴眼药水或者吃了什么保养的补品，想给自己爸妈也买点。宋佳尧无所谓地说，自己这是天生的牛马命，有什么可羡慕的？你们有钱人一劳累过度就生病，那都是基因里的缺陷；而穷人可不同，我们早就随着自然演化把好吃懒做的、体弱多病的都给淘汰了。陈星航学过高中生物，用学理观点来驳斥他的这种肤浅想法，宋佳尧就笑嘻嘻地说，我就是体质好，怎么样，羡慕吧？将来我还要把我的好基因遗传给我未来孩子呢！
    可是一直到了三十岁，宋佳尧还没有自己的孩子。
    他那时在公司已经做到了高层，早已是年薪百万的成功人士，老友聚会时穿着一身名牌走进包厢的时候，没有一个人敢说他混得不好。灯火辉煌的屋子里，宋佳尧穿着西装坐在上首，明眸皓齿，俊秀非常。大家只能挑着其他的方面来打趣，问他和厦大中文系美女怎么样了？谁家网恋一恋恋十年还没结果，说出去都招笑！条件这么好的男人，长得又俊又有钱的，怎么身边也没有过女生主动追的？
    宋佳尧总是笑着说，自己还没等到有缘人呢。我这缘分到了可是很快的，你们还是担心担心航子的感情问题吧！
    北京市公务员、网约车司机、大龄单身男青年陈星航坐在桌子的一角，突然被q到，惊惶地抬起头。
    有兄弟大声戏谑：“航子！你他妈不会要打一辈子光棍吧？真那样的话我可不会还你份子钱的！”
    “我去，凭啥啊！”陈星航大喊。出一次份子都得500或一千，这得跑多少趟滴滴才能挣出来！
    那人义正言辞道：“结婚了才能名正言顺地收钱，你不结婚我怎么平白无故地还你钱？到时候该把我结婚的喜气儿都给弄没了！”
    “我……我还没找到合适的呢！等找到合适的再跟你们说！”陈星航搪塞道。
    有人叫道：“你们这一个个的，都想着要找合适的有缘的，那得等到猴年马月去？！我看啊，要不你跟老宋凑一对儿，俩光棍搭伙过日子算了！”
    这话一出，全场都起哄鼓掌大笑。宋佳尧在满堂欢声里冲陈星航喊话道：“我说航子，你考虑考虑这建议行不？跟我一起搭伙过日子，你就不用晚上出去开车了！我挣钱养你！”
    “去你的，老子自己能挣钱！”陈星航大声回嘴。
    “老宋……我不明白你说的是什么意思……”陈星航小声说。
    “你真不明白假不明白？”宋佳尧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声音都在颤抖，“我的意思是……”
    “陈星航，我喜欢你，你愿意和我在一起吗？”
    原来。
    那时的提议是真的。
    陈星航想。
    他竟然那么多年都不知道。
    时至今日，陈星航依然穷困潦倒。他被路霖的追求者推倒在地，毫无还手之力；他被命运一次又一次击倒，夺走最后一丝生机。
    即使是这样的他，也会渴望着被人珍惜。
    现在有一个人站在他面前，流着泪问他可不可以在一起，他只要伸出手，就可以将对方拥入怀中；他只要点点头，就能获得梦中的长久相守。宋佳尧虽然长得好看，但脾气不好，似乎只有自己可以包容他的小性子；宋佳尧家庭条件也不算好，他绝不会看不起自己，他们可以一起打拼，为未来和自己的小家奋斗。
    可是，那怎么可以？
    那怎么可能可以！
    陈星航嚅嚅道：
    “对不起……”
    “不要跟我说对不起！”宋佳尧的情绪一下子就崩溃了，他眼角突兀地滑下泪来，大声喊道：“你就告诉我，你是同意还是不同意！”
    “我不能同意。”
    陈星航艰难地吐出字眼，好像用尽了上辈子所有的力气。
    “我已经认定了一个人，就不会再改变。”他低下头。
    “我想对你说……”
    “你闭嘴！我讨厌你陈星航！”宋佳尧站起身，用袖子狠狠抹了一把眼泪，甩下陈星航，转身跑走，扎进人群中。
    谢谢。
    陈星航在心里说。
    真的谢谢你，在我那么困难的时候帮助我，支持我。
    真的谢谢你……喜欢这样的。
    平凡的我。

 第61章

    第61章
    陈星航是一个非常勇敢的人。无论是在做什么事的时候，都有着坚韧不拔的意志和自强不息的精神。无论遇到什么困难，他都能越战越勇，越勇越挫，越挫越战……
    越战越勇！
    连续两周来到法制史教室门口蹲守，一次遇到卷毛男，双方互骂，差点就要打起来了，幸好下了课被人潮冲散。陈星航忍了又忍，才没拿着丁字尺往宾利车身上砸两个洞！一次是有幸见到了路霖，没说两句话就被路霖冷言冷语地赶走，叫他“没事别来找我，我不需要前舍友的无事献殷勤”。
    哪里是无事献殷勤？明明就是为了他，有事也变成无事！陈星航坚持不懈，又一次翘了逢堂必点名的英语课，花了30元校车车费，来到老校区。
    这次来，他可是穿着西装来的。这不光是为了路霖，
    还因为，他要去见一个人。
    “啊，你好，你好。小陈，请坐吧。”老教授坐在办公桌后，端着玻璃杯啜饮茶水。
    “我听学生说，你是工科专业的？是什么专业来的？”
    陈星航恭敬地回答：“教授，我是能源与动力工程专业的。”
    “噢噢噢……能源！动力！这个专业好啊，前途发展非常明朗！具体是干些什么的呢？”
    “就是造发动机的，各种机器的发动机，比方说汽车、火车、飞机……”
    “哦哦……那也挺实用的，很接地气啊，哈哈！”
    教授和蔼地问：“你这次来找我，听说是想加入我的论文课题组？我都没想到还会有工科学生主动来申请加入的，真是难得呀。小陈啊，你是怎么萌生出这个念头的呢？”
    a.在网上偶然拜读过您的一篇文章，我大受震撼，从此对网络安全法方面有了浓厚的兴趣。教授，您可以说是我的领路人，是一盏明灯，照亮了我的职业生涯选择之路！
    b.我曾是咱们学校法学院的一名学生，久仰您的大名，然而一直未尝得见。由于对法学传统理论并不习惯，因此一直未能找到个人发展方向，迫不得已转了专业。然而自从在网上……（转a.）
    c.在学校官网上我曾经有幸看到过关于您的推送，那时年纪尚轻，并不曾了解您所钻研的高精尖领域具体内容为何。后来转专业到了能源动力工程专业，我逐渐发现那篇推送里的文章和我本专业的一些内容是如此契合！故此特意前来拜谒，希望您能为学生指点迷津，学生也愿为您做些力所能及的工作！
    d.在大二时我的舍友路霖同学便时常提起您的丰硕学术成果，您的勤奋严谨的学术态度，当然还有您爱弟子如子的博爱为人，故此我一直盼望着能与您会面。后来偶然得知有同学已经请您指导了论文，并荣幸地加入了您的课题组，我十分渴望追随这些进步同学的步伐，向着法学之巅逐步攀升！尽管我是一个工科生，但是大一时的法学基础让我深深对这门学科产生了热爱，我迫切地希望能将自己的本专业与法学相结合，让“工科+法学”在如今的电子信息化时代为网络安全添砖加瓦！
    选择b.
    听完陈星航涕泪俱下的剖陈内心，教授感动得手都抖了，他拿起手机，使用手写输入法开始写信息，一边和陈星航说：“小陈啊，我待会儿就把我的学生们叫来，让你见一见你的师兄师姐们，让他们看看一个工科生，竟然对法学有着这么深厚的热爱！”
    陈星航连忙说：“不用不用，您太客气了，我不用见到师兄师姐们的……”
    “不行！你是榜样，怎么还能怯场了呢？”教授写字太慢了，直接开始打电话：“喂？哎哎，小赵，你把玉洁、正恺、宋琳三个人叫到我办公室，还有你今年刚考进来的几个师妹……”
    选择c.
    听完陈星航涕泪俱下的剖陈内心，教授感动得手都抖了，他颤颤巍巍地对陈星航说：“小陈啊，没想到你一个工科生，竟然对我们文科的评价这么高！我告诉你，我们法学虽然是文科，但是也是社会科学中可以说是最重要的一门分支，如果没有法律，那么这个社会的底线便无法守住，我们将会陷入无比的混乱之中！……你们工科研究的是改造世界的学问，而我们法学研究的是管理世界的学问，可以说，你们将来都是要被我们法学人管着的呀！哈哈哈哈！……这样吧，中午你留下吃个午饭，我再和你细细谈一下你未来的发展方向！”
    选择d！！！
    听完陈星航涕泪俱下的剖陈内心，教授感动得手都抖了，他拿起手机，使用手写输入法开始写信息，一边和陈星航说：“小陈啊，没想到你一个工科生，竟然对法学有着这么深厚的热爱！路霖这孩子也真是，在外面净说我的好话！怪道说你若芬芳，蝴蝶自来，看看，现在学生们就像孔子当年那样趋庭捧袂，自己就来找老师求教了！我现在就给路霖发信息，让他过来见见你，给你一些本科生研究法学的建议。他成绩很好的，你知不知道啊小陈？我带他写论文的时候，有时候比带研究生写论文还省心呢！”
    “知道，知道！”陈星航使劲点头，“在我大一的时候路霖就总是考年级第一第二的，我们都把他当做是榜样。后来他在法学院众多老师中选择了您当导师，当时我还奇怪呢，他怎么不去找院长当导师？后来拜读了您的文章才知道，他的选择是多么明智啊！”
    “哎呦，小陈，怎么这么会讲话啊！现在有没有女朋友啊？我侄女现在在北京xxxx大学……”
    和教授火热聊到十二点多，陈星航真的要被干趴下了。弥勒佛宗喀巴大师观世音菩萨，你们谁能显显灵，来救救我……
    “咚咚咚！”三声门响。
    教授说了一声：“请进！”
    “陈老师，您找我？”路霖微笑着走了进来。他今日内穿一件白衬衫，外搭薄荷绿针织开衫，下身卡其色休闲长裤。头发柔顺蓬松，看上去软软的，丹杏眼目光柔和，像是世界上最乖最讨老师喜欢的学生。
    可这微笑在看到屋里的人后立马变了。
    “陈星航？你为什么会在这里？”路霖不假辞色地质问道。
    “小路，来来来，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小陈，就是我跟你说的希望你来给指导指导的本科生。听说你们俩还是舍友哪，这相见怎么没有&#039;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039;的感觉啊？是不是小陈转专业后都疏远啦？”教授笑眯眯地看向陈星航。
    “对，对，教授您说的太对了，的确是我的问题！这学期学习太忙了，都没有怎么再和之前的朋友们联系。路霖，对不起啊，你别生气！”陈星航慌忙回答，用眼神小心翼翼地觑路霖。
    路霖胸口似是起伏了几下，强扯出个微笑：“没事。可是你之前不是说最讨厌法学这个学科才转的专业吗？现在为什么忽然又对法学感兴趣了？”
    教授一脸不可置信地看向陈星航，目光中瞬间燃烧起愤怒的火焰！
    陈星航要给他俩跪下了。
    “我没有……不是那样的！我之前……是学不太会法学基础课，但是后来转了专业之后，通过自主学习，看了多篇陈教授的论文，才慢慢发现：法学是多么好的学科！它所传授给学生的思维方式放之海内外皆准，从古至今通用；我终于明白了自己究竟错过了多大的，可以丈量世界的机会！北海虽赊，扶摇可接；东隅已逝，桑榆非晚。因此，我毅然决然地要重新开始接触法学，为自己找到一个心灵的归宿，为国家的法学事业添砖加瓦，哪怕是以一个工科生的身份！”
    看着教授的目光逐渐变得欣慰，陈星航终于敢喘了一口气。他刚刚在聊天时已经把这辈子学过的古诗词都用完了，再拽真拽不出文了！
    “小路啊，人非圣贤，孰能无过？我看小陈他是真的一心向学，既然是我的本家，哪里有不爱学习的？即使他已经转了专业，依然命中注定般受到了法学的感召，来到了我这里。那老师不能放着他不管吧？”教授语重心长地看向路霖，“你作为本科生里的优秀代表，也得多接纳你的同学们，多包容包容，带着他一起进步，好不好？”
    陈星航用可怜巴巴的眼神望着路霖。路霖沉默了一会儿，才回答说：“好”。
    教授继续说道：“更何况，人家小陈也是身怀绝技呀！刚刚我和他聊的时候知道，他已经能独立编程跑代码了，这都是程序员的节奏啊！正好，我最近在写的那本书需要实证研究，这个数据分析的任务就交给小陈了！小陈，有没有信心在老师的书里留下自己的名字？”
    “有！”陈星航大声回答。他额头已经冒汗了，啥程序员啊，他现在的编程水平还是“回文字符串”“数组插数再排序”“汉诺塔策略”这种的呢！他们专业到了大二才学概率统计，现在要他怎么搞出数据分析来？
    可是，为了路霖，为了抓住难得共事的机会，这个任务他是接也得接，不接也得接！
    大不了自学去，陈星航想。反正这回是豁出去了。自己还能有点利用价值，难道不应该为此感到骄傲吗？
    “好！好！我就喜欢这样的年轻人！”教授欣慰地拍着手站起来，对路霖和陈星航道：“中午这样吧，你们俩都留下来陪我吃个饭，我具体和你们说一下安排，小陈不是还对自己的职业规划和人生选择有些疑问吗？老师正好也给你解解惑！”
    路霖微笑着说：“不好意思陈老师，我中午已经和朋友有约了，现在他还在外头等我呢。下次我再来陪您吃饭，行吗？”
    “这样啊。”教授和蔼地点点头，“那你就……”
    “不可以！”陈星航大吼一声，把教授吓了一跳。
    路霖刀一样的眼神扎了过来，陈星航马上缩起脖子：“路霖，路同学……我的意思是，你最好能参加，我本来就是因为你的原因才有幸觅得教授这位名师，你可是我的贵人！况且，今天我们有缘相聚在这里，于情于理要一同吃个饭，庆祝一下！一是庆祝我荣幸地加入陈教授的队伍，可以自此沐浴着法学界大师的光辉向前走，前途一片光明坦荡；二是庆祝我和你重新相见，借陈教授宝地，你我两个舍友重修旧好，自今以后便是同道中人，一同为网络安全法事业奉献我们年轻一代的力量！”
    陈星航不顾路霖一脸鄙夷的神色，继续对着目光颤抖老泪纵横的陈教授道：“这第三，就是提前为教授大作出版准备的庆功酒。我曾经在京东上想要购买过您的著作，可是老是显示断货，每次一提醒补货，点进去就又售罄了。我有充分理由相信，您的这本尚未出世的巨作一定能超越之前的几本，取得更大的成就！虽然我是理工科学生，校区也不在咱们这边，在完成您交给我的任务时，或许会遇到些沟通方面的困难；但是我相信，在路霖同学的帮助与详细指导下，我一定能保质保量地完成任务，向您交出一份满意的答卷！”
    “好，好，好！”教授情不自禁地鼓起掌，转头对路霖说：“小路，这个沟通方面的事情的确是需要你多操心啊。我和小陈毕竟刚认识，很多方面还不太熟悉，你和他做了两年的舍友了，沟通交流上肯定没问题！要不这样，你把你朋友也叫上，老师请你们一起吃个饭！”
    路霖叹了口气，缓缓道：“不用了，陈老师。我跟他说一声，改天吧。中午我就陪您和……陈同学，一起吃饭。”
    “哎呀，那真是不好意思了！要你放弃和朋友去玩的时间，陪我这个老头子一起吃饭。”教授拿起外套往外走，两个学生对视一眼，其中一人别过头。
    两人保持着前后脚的距离跟在教授身后，就听他说道：“小陈啊，我接着和你说说我侄女的基本情况……”
    走在前面的立马回头，瞪了走在后面的一眼。
    走在后面的也睁大眼睛，惊恐地冲他连连摆手！
    “小陈呢？怎么走到那么后面去了？快到我身边来。”
    弥勒佛宗喀巴大师观世音菩萨和崇宁帝君……你们谁能显显灵？救救我啊！！！

 第62章

    第62章
    自打在教授的见证下加到了路霖的微信，陈星航开始坚持不懈地每天对他进行骚扰，日均发送两到三条问候消息。这些消息可都是言之有物，不是空话和节气祝福！例如：
    “早上好！路霖！今天我学习了陈彦彬教授发表在《中外法律研究》的《论生成式人工智能服务者的系统安全保护义务》，非常好，看得我超级有收获。其中&#039;耦合结构&#039;这个概念让我很感兴趣，根据卢曼的理论，耦合结构需要满足三个要素：抽象性、切断共识需求以及能够作为系统之间持续且稳定的“激扰”，法律与技术之间，欠缺的耦合点恰恰就是&#039;安全&#039;。安全的度量没有统一的标准，我们能够做到的就是将信赖上升到最高标准，对于生成式人工智能提供的内容，要确保其越可信越好。美国ieee对可信计算给出的定义是：计算机系统所提供的服务是可以证明其是可信赖的 —— 即不仅计算机系统所提供的服务是可信赖的，而且这种可信赖还是可证明的。如何在证明其可信赖性？这就需要在给定的平台上建立一个信任根。人类要对生成式人工智能活动的所有路径和思考模式进行记录、存储和报告，这样发生问题后才能及时追踪溯源。然而，生成式人工智能服务者要在多大范围内插手人工智能的运行，又是否能够控制得了其在大波数据冲刷下的异变，这是连他们自己都不清楚的问题。我对此非常悲观，不知道你怎么看？欢迎分享你的看法。”
    路霖没有分享看法。
    陈星航毫不气馁，下午继续发：“下午好！路霖！我现在在学校工图教室里，今天学习了齿轮、键联接、滚动轴承的画法，有的要画粗实线，有的还要画虚线，我感觉还挺不好记的，一画起来就有点凭感觉了，不过基本上都是对的，哈哈！你知道吗？每个轴承都有自己的代号呢！第一位数字是轴承类型代号，第二位数字是尺寸系列代号，还有两位数字是内径代号，当内径尺寸在20-480mm范围内时，内径尺寸=内径代号x5 ，这样一共四位数字，就可以概括它的大小类型了。想象一下，如果人类要是天天顶着这样的充满了个人特征的名字来生活，那该多难受啊！所以我觉得人类还是很幸福的，能有自己的署名权，所有人都有权利拥有好听的名字，自己不喜欢这个名字还可以改名。你怎么看？非常期待你的回复。”
    路霖没有任何回复。
    晚餐时陈星航在吃面包夹咸菜的时候，又给他发了一条：“晚上好！路霖！今天晚上刮了大风，能明显感觉到降温了。你要注意保暖，穿点厚实的衣服。我现在在吃饭，晚上还有晚课，要上到九点半呢！你现在一周有几节晚课呢？我认为晚课真是世界上最烂的发明，我宁愿天天上早八也不愿意上晚课，因为它会把晚上的时间分割掉。九点半下课后，其实都有点昏昏欲睡了，但是我同学都要去上自习，这个时候其实图书馆没有什么好的位置了；不想挪窝的话，就要一直呆在教室里呼吸浑浊的空气。而且晚上思维非常容易走神，我真的很想回宿舍里呆着，可是一回去又学不进去了。好怀念和你们在宿舍晚上聊天的日子，不知道你和另外俩人还好吗？”
    路霖没有回答说不好，那就证明他们都过得还很好。陈星航眼角湿润地想。
    就在这时，手机忽然收到一条信息：
    “周日我打算去一趟新校区，借几本老校区图书馆没有的书。”
    发信人：路霖。
    教学楼黑暗的角落里爆发出一声猿鸣！
    陈星航迅速打字道：“没事没事，不用你跑一趟，你把书名字发我，我周日给你送过去就行！”
    等了五分钟，没有回复。陈星航想，是不是霖霖发完消息就去忙了，刚好没看手机？这是有可能的！
    陈星航向来是个有计划的j人，任何事情都会准备一套备用方案。既然霖霖有事情，那自己就把备用方案也整理出来，交由他选定吧！
    陈星航琢磨了一下，有什么方法可以让霖霖便捷高效地取到书呢？他来一趟新校区，来回坐车都要两个小时，太不方便了，时间成本是最金贵的，肯定不能让他跑这一趟；而自己这些天来，花在往返新老校区之间的车费也已经上百了。有没有什么办法……能在保证便捷高效的情况下再经济一点呢？
    有了！
    陈星航要为自己的智慧倾倒了，他马上开始打字：“还有一种办法，就是我给你打包好寄过去！北京市内运费8块钱，而且可以隔日达！你放心，我这边什么都能缺，就是缺不了打包材料，泡沫纸硬纸箱子一堆一堆的。我保证给书打包得整整齐齐，一点不带磕碰的！如果书用完了我可以过去再拿一趟书，或者我给你多塞点泡沫纸和胶带，你就简单缠一下寄回来，你知道咱学校快递站在哪儿吧？到时候你寄到付就成！”
    等了一个晚上都没有等到回复。陈星航不禁忧心地想，路霖是不是出什么事了？怎么突然就失联了？
    从下午六点半到夜里两点半，十个小时没看手机，似乎不是什么很出格的事情吧？陈星航沉默着洗漱完毕，躺上了床。
    第二天早八课上，他吭哧吭哧编好了日常小作文，又往其中加入了好几句关怀路霖的话，忐忑地发出去。
    结果发现：
    “lewis开启了朋友验证，你还不是他（她）朋友，请先发送朋友验证请求，对方验证通过后，才能聊天。”
    干什么！！！路霖！你怎么这么绝情！！！
    陈星航悲伤地想，重新和路霖取得联系不过才一周多而已，就这样，又断掉了脆弱的纽带。到底是为什么？他为什么动不动就删人，一点理由也不给？他那么有礼貌的一个人，难道不知道随便删好友是非常伤人的举动吗？曾经自己高中的时候和父母闹矛盾，把他爸微信删了。被陈国柱狠狠打了一顿后，从此再也不敢随便删人了。朋友圈从来是请神容易送神难的地方，可是，自己就这样一次次地被路霖轻易踢走，连个招呼都不带打的。
    难道自己在他心里真的有那么不堪吗！
    今天是周六，明天就是周日了。陈星航还是没有搞懂，路霖把自己删了到底是为什么。是他觉得自己的提议很low吗？可是明明非常便捷高效还经济啊！如果不用自己送书的话，那路霖要怎么借书？
    他不会……真的要到新校区来吧？
    这个认知让陈星航惊讶地张大了嘴。他马上重新申请好友，填写理由是：“请告诉我你明天几点到，我来接你！”
    等了一天，没有通过。
    夜里一点，在陈星航的强烈要求下，宿舍关上了大灯。冯宇杰好奇地问：“陈哥，你周末这么早睡是干啥？明天金工实习九点才开始，不是可以晚起吗？”
    陈星航用被子蒙住头回道：“明天我要见一个朋友，得早起，六点就得起，可不得早点睡吗。”
    “谁家好人六点就过来找你啊？”蒋智轩在下边一边打游戏一边说，“陈哥，你就不能和他约个别的时间？大早上的天还没亮，而且多冷啊，你们想找个说话的地儿都没有。”
    说啥话啊，陈星航现在哪敢指望说上话，能见个面就知足了。他回答道：“我不是和他约的早上六点。我也不知道他啥时候来，就明天去等等看能不能接上人吧。”
    是的。
    路霖来不来，那是他的事；
    自己等不等，那是自己的事。

 第63章

    第63章
    春寒料峭。清晨的薄雾还未散去，树林笼罩在灰蒙蒙的天色之中，连色泽都变得暗淡。在这样的天地之中，却有一抹绿色鲜亮。
    一个兵站在车站里，从六点二十开始翘首以盼。
    第一班校车到达的时间是早上六点半。这个点儿早起来新校区的，大都是上早八课的老师们，顺便来新校区吃个早饭。老师们下了车，无一不用惊诧的眼神打量着路边穿军装的大个子，他仿佛是从年代剧里穿越过来的，戴着军帽，穿着绿色迷彩服，腰上系着一条棕红色的腰带。在他的旁边，还支着一辆二八杠自行车。
    大个子不好意思了，把脸别过去看向别的地方，却用眼角余光偷偷瞟着陆陆续续下车的人。
    没有他要等的人。
    第二班车在七点的时候来了。这次逐渐有了些学生面孔，看上去都像是理工科的。新校区建的晚，实验室等新设施都在这头。学生们都一样哈欠连天地下车，要么带着头戴式耳机低着头赶路，要么和同行的人小声嘀嘀咕咕，说一些导师和师门里的坏话。他们看到旁边站着的军装大个子时，不约而同地流露出同情的目光。
    害，都是过来人。这是因为金工教室里有很多大型器械，一不小心可能就会把衣服刮坏，因此老师建议学生们把大一时的军训服穿上，这样弄坏衣服后也不心疼。陈星航本来也不想直接穿这一身来接路霖的，太显眼了！可是万一时间上比较紧，没准儿最后卡着点才能去教室呢？所以他思量再三，还是直接穿好过来为妙。
    第三班车半小时后到了。陈星航已经在这里站了一个多小时，还没有等到要等的人，他有些站不住了，想去四处转转。但接下来是班车的早高峰时段，十五分钟一班车，他怕漏掉，只好继续苦逼地在车站继续站岗。
    天逐渐亮了起来，可是温度还是很低。凉凉的春风往人的骨头缝里刮，从早起过来站到现在，陈星航的脸被冻得像猴屁股。他手脚冰凉，只能不住地跺脚，用手胡噜一下脸。
    陈星航想，早知道这样就晚一个多小时再过来了，还可以再睡那么长时间，自己真是暴殄天物！可是，撞大运就是这样，没有目标和预期的撞大运总是比望眼欲穿的熬时间要来得痛苦，来得无望。
    七点四十五，八点，八点十五……一波又一波的人来到了这座校区，这座有着陈星航的校区。他们行色匆匆，奔向各自的岗位，各自的角色，而属于陈星航的安排也即将在九点启动————他要去上金工实习。
    他不能像翘掉英语课一样翘掉金工实习，他做不到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信息押上自己的一整天安排。
    陈星航对自己说，下一班车再没有路霖，自己就要直接去上课了，可不能再在这儿耗着了！
    八点半。校车吱吱呀呀地停在了车站，人流涌了下来。
    陈星航艰难辨认着其中的人头，好了。他对自己说。该出发了。从车站到实验室要骑车二十分钟，还得打出十分钟的富裕来。
    他没有时间再等了。
    可是，人都是这样贱性。因为舍不得沉没成本，古往今来到底多少人因此失败！一想到自己今天早上没了两个多小时的自习时间，在校车车站被大风吹成了傻逼，还穿着这一身显眼的衣服受到无数注目礼，陈星航就气不打一处来！
    去他大爷的！大不了自己骑快一点，总能卡着点进门！
    八点四十五。校车在车站停了下来。甭管人家怎么看他的，陈星航走到车门附近，抱着双臂不耐烦地开始盯一个个下来的人。
    没有。没有。没有。没有。没……我靠！！
    路霖穿着米黄色的风衣，拎着包从校车的台阶上跳下来，一扭头就对上一张明显窝着火的脸。面前的人穿着一身不伦不类的军装，戾气像是要溢出来：浓黑的眉头紧紧锁着，脸颊都是红血丝，见到自己后嘴张得像鸡蛋，态度极其不友好，看得人想给他一巴掌！
    他怎么能这么不友好呢，路霖伤心地想。
    他怎么敢这么对待自己！
    他怎么敢在微信上那样搪塞别人，为了不和自己见面，竟然说要寄快递！！！
    陈星航，你怎么敢的……
    你根本没有心！
    此时，旁边同车的人都已经走出去有一段距离了。
    于是路霖咬咬牙，遵从了一次本心。
    随着一声清脆的声响，陈星航捂着脸大喊起来：“你干嘛！”
    路霖冷笑道：“不干什么。就是看你不顺眼！”
    “你凭什么看我不顺眼就打我！你知不知道……知不知道……”陈星航委屈地要哭了。
    他真傻，真的。明知道路霖这么讨厌自己，自己还上赶着来接他。
    没见过这么贱的人！
    “那你凭什么瞪我！我大老远地从学校过来你就这么对待我！”路霖也委屈地要哭了。
    他真傻，真的。明知道陈星航这么不耐烦见自己，自己还找理由过来。
    没见过这么贱的人！
    “我怎么瞪你了？我就好好地在这儿等人啊！”陈星航委屈极了，他真的想好好和对方掰扯一下不尊重人权的问题，可时间不等人，他还要先把人送到图书馆再赶回金工教室，那俩地方之间还有段距离呢！陈星航拍拍后座，努努嘴：“行了，之后再跟你计较。快上车，我送你去图书馆！”
    路霖简直要被气笑了。
    还计较？他有什么资格和自己计较！
    “谁用你等我？谁要你来接我？”他拎着包往不远处停着的一大堆共享单车走去，“我自己扫个车去，真够自恋的，以为谁想坐你的破车！”
    陈星航无助地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想，这辆车真的有那么破吗？是，这车是有些年头了，还是他姥姥在厂子里当工人时用自行车票换的。可是质量真的很好啊，载多重的人多沉的东西都能扛得动，自打自己上大学后就骑到了学校，一直用。明明上辈子他骑着这辆车载着路霖出去玩过那么多趟，他从来没有说过这辆车破……
    看来，以前他一直都很嫌弃，只是不忍说出口罢了。
    以前的路霖……温柔的路霖……
    再也回不来了。
    “你等等！”陈星航大喊。
    他推着车飞速奔到共享单车群旁边，“你别骑外边的车了，多脏啊，谁都骑谁都摸的，哪儿有家里车干净！”
    “怎么？”路霖已经推着一辆车出来了，他讽笑道：“就你们家车最干净，对不对？按你的说法，我要是今天骑了共享单车明天就要得艾滋，是不是？”
    陈星航赶紧解释：“哪儿那么邪乎！我的意思是可能会有病菌，再说了你看看你这车筐里还有用过的卫生纸，没准儿谁擤完鼻涕直接就扔里头了，再把鼻涕都抹你车把上了呢？”
    路霖低头看了一下，果然有一坨白色的纸躺在车筐里！他被陈星航的描述恶心到了，迅速把共享单车还了回去。
    陈星航瞅准空隙，立马上前推销：“兄弟，你别花那钱了，就那么一小段距离，花一块五多不值啊！你别嫌弃我这车，虽然旧了点但是可稳了，保准你舒舒服服地到图书馆！”
    “你真的这么以为吗？”路霖冷冷地看向陈星航道：“自己坐过后座吗就敢这么说？你知不知道你那车座上的大铁杠每次都硌得我屁股疼！整整三年，我硌了整整三年你知道吗！”
    陈星航大惊，以前姥姥骑车带他的时候自己没有过这种感受，他也就太粗心没有考虑到坐后座上的人的感受！他他他应该给霖霖放个垫子啊，哪怕搁块抹布也行啊！他赶紧从车座子下掏出擦车抹布，这抹布还很新，刚刚洗过，现在一点灰都没有：“真不好意思，那我给你垫一下你再坐吧……”
    “你闭嘴吧！”路霖大吼。他用手指着陈星航道：“我告诉你陈星航，你别以为我现在还是那种‘宁愿坐在自行车上笑，也不愿坐在宝马车上哭’的人！我不会再为了你委曲求全，不顾及我自己的感受！我要你也尝尝痛苦的滋味，我要你把欠我的通通补回来！”
    于是在路霖强烈要求下，变成他骑车，陈星航坐车了。
    路霖显然没有带人的经验，自行车歪歪扭扭地向前行进，一会儿歪到左边，一会儿又扭到右边。陈星航坐在后座上担惊受怕，紧紧搂着路霖的腰喊：“大哥！你握住车把不要晃啊！越晃车头越不稳！”
    后座上带着一个一米八五的大男人，重量相当于驮着好几袋米面油了；自行车车把沉得似有千斤重，哪里是那么好握住的？可路霖天生要强，绝不会主动承认自己不行，只能咬着牙使劲往前骑。在经过黄黑色的路障时，陈星航大声指挥道：“往中间走，从小缝里过去吧！”
    路霖管不了那么多了，他的车技也显然达不到那么精细的水平，只能硬着往路障上面闯。
    只听一声重响！紧接着，惨叫传来：“啊！！！”
    陈星航被重重甩到了地上，幸好有背上的书包做缓冲，才不至于让后背与地面来一场亲密接触。他的尾椎骨狠狠磕在了路障上，此刻正把激烈的痛感往大脑神经传送着。
    “你没事吧！”路霖马上下车，随手把车往旁边一摔，冲了过来。他扶起陈星航，看到对方脸上扭曲痛苦的神色，感觉自己的心也像被揪下来一块似的。“对不起！我刚刚失去重心了……”
    “没事……”陈星航挣扎着站了起来，掸掸屁股上的土，又揉了揉受苦的屁股。他看了一眼手表，竟然已经八点五十了！
    “完了！要迟到了！”
    路霖疑惑地看他，陈星航着急地说：“我九点要去金工实习，得快一点走了！你看……”他背着书包可怜巴巴地看向路霖，心里想要不自己先骑车过去，反正霖霖去图书馆也不着急，再给他扫辆车让他自己过去吧！
    路霖愧疚地低下了头，他是真的带不动陈星航了。可是，怎么能让陈星航一个人背负那么大的压力？那自己也太不关心他了吧！
    就算自己车技再不济……
    带点别的东西总还是可以的！
    路霖扶起自行车，一把拽过陈星航的书包放进车筐里，对他喊：“那你跟上我！”紧接着，像风一样冲了出去。
    陈星航呆呆地看向老婆飞驰的背影，困惑地想，自己是不是幻听了？他把车骑走了，让自己怎么跟上他呢？
    前面的路霖回过头，冲他大喊：“陈星航！你快跑啊，再不跑你就迟到了！”
    陈星航捂着自己受伤的屁股，跌跌撞撞地跟在自行车后跑起来。
    他路过校史馆，经过办公楼，日日走过的荷塘已经被远远甩在身后。一切事物在眼中都变成了色块，天是蓝的，树是绿的，楼是红的，前方的背影已经对不上焦了，小小的一个，是米黄色的。
    路霖骑得飞快，陈星航越跑越累，已经开始喘粗气了。这学期除了打打篮球，他到现在都没什么体育锻炼，再加上营养不良，身体更是虚了。他冲前面喊话道：“霖…路霖……能不能……慢一点……”
    路霖回头喊道：“你怎么跑那么慢！看看你自己身上的军装，就这身体素质还想当兵？我看你是痴心妄想！”
    陈星航喘：“我这是工作服……不是想当兵……”
    路霖说：“只要穿上军装，你就得对得起这身衣服，别让我看不起你！我给你喊个口号吧，一二一，一二一……”
    于是陈星航听着口令，跟随肢体的本能反应，迈开步伐，奔向有着确切期待的前方。

 第64章

    第64章
    “一二一！一二一！把手臂伸直！一二一！一二一！”
    连队早已收队，其他同学早都回宿舍休息了，陈星航苦着脸继续踢着正步，每一下踏步靴子都带起尘土，显示出主人的极不甘愿。
    他试探着问身边的监工：“班长大人，走完这趟我可不可以休息一小会儿？”
    “那要看效果如何了。我不管你要走多少趟，没出效果之前不可以休息！”讨人厌的班长板着脸道。
    夕阳西下，已是黄昏。陈星航在心里默默咽下泪水，只恨父母为什么从小就给自己制定营养计划，导致自己长这么高！人这一高吧，就容易被拉出来当活靶子，不论是参加什么活动排什么队，都得当个排头或者是c位，想不扎眼都不行！
    这不，军训要整个阅兵式，给校领导过过喊“同学们好！同学们辛苦了！”的瘾，每个连队都要上场走方阵，最后要评优，进行颁奖典礼。陈星航作为班里当之无愧的大个子，被动成为了方阵的排头兵。可是这排头也是有讲究的，选的人不光要长得精神，走起正步来还得方正笔挺，陈星航前一条达到了，可后一条远远没有达成。用班长的话来说，他一踢正步就像猴子穿上军装扮成人，扭扭捏捏的，像什么样子！
    呔！这可恶的小白脸！不就是辅导员选的临时班长吗，拿了个鸡毛当令箭，以为自己多能耐呢！陈星航在心里狠狠吐槽。这几天他可被这人整得够呛，不是在全体休息时把他单拎出来训练，就是在晚上就寝的时候走过来教育他两句。没错。两人还是舍友！天天在宿舍见完还要到训练场上见，抬头不见低头见，真是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呸呸呸！我是他爹！
    总之，陈星航简直要被这个叫路霖的小白脸烦死了。为了给这个彼此都是陌生人的班级挣得一个虚无缥缈的荣誉，他把自己扣在训练场加练了半天踢正步，连口水都不带给人喝的。现在太阳都落山了，再过一会儿都他妈要晚上训练了，自己还没吃上晚饭呢！
    “陈星航，你手臂不要举那么高行不行？都要挥到头顶了！你要是心里有气就说出来，别带着情绪训练！”路霖皱着眉说。
    陈星航立马停下了动作。他抱胸道：“好啊！那咱可就有话直说了，有你这样遛人的吗！都走多少趟了还不让休息，你想当周扒皮啊？从早上六点集合到现在，就算是地主家的驴也没有这么勤勤过！”
    “你在说什么胡话！难道今天一整天你没有休息吗？我看整个连队的绿豆汤都要被你一个人牛饮完了！为了满足其他没喝上水的同学，勤务兵同学来回拉了好几趟小推车，这些增加的工作量都是因为你！而你还不好好训练，为班级争光，你对得起其他人的付出吗？！”路霖叉着腰愤怒地说。他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吊儿郎当的人，动作永远曲里拐弯的，小脑有问题就算了，那是天生的治不了；可是他主观能动性还极其不端正，越说他他越嬉皮笑脸地敷衍你，真是给连队蒙羞！给班级蒙羞！给学院蒙羞！
    “那都是正常所有人的休息时间，你拿这个说事干什么？我说的是你搞的这个加练，为什么中间不让我休息？刚刚人家别的营的教官都看不下去了，过来说让我歇会儿，不能一口吃个胖子。怎么就你事儿那么多非得逼着我一直练？一直超负荷运转我能练出什么好成果来！”
    “你前几天也都是这么说的。”路霖冷冷地说，“我给了你时间去休息，结果你休息完回来更加懒散，和你说的动作要领都忘光了！叫你脚尖下压腿绷直，你做出来简直像在颠球；而且平衡力那么差，保持一两秒就开始喊腿酸！”
    “说的轻巧，你自己来试试啊！你那是叫我保持一两秒吗，都他妈得有一两分钟了！还拿教官那个破棍在我身上戳来戳去的，你以为你是舞蹈课老师啊？我跟你说要是明天早上我乳酸堆积起不来床，我就跟辅导员请假，说是班长训练外时间压榨同学导致工伤！”陈星航大喊。他已经打定主意明天请假一天了，实在受不了天天被烂人纠缠。好羡慕同宿舍的许栋昌，整了个病假条免了军训，天天在新闻中心打杂，据说还认识了个漂亮姑娘！
    “你爱请不请！我受教官所托给你加练，你不服，告的应该是教官，而不是辅导员；当然，你爱告谁告谁，我问心无愧。至于你最后阅兵式做出来个什么效果，会不会辜负自己这十四天的辛勤与汗水，那是你自己的事情！”路霖收起教鞭，气鼓鼓地转身去拿水杯喝口水。他懒得和这个烂泥扶不上墙的东西置气，反正自己该尽的义务已经尽到了，至于最后辅导员要是问起来训练成果为什么不好，那就都怪陈星航！
    “你问心无愧我还问心无愧呢，真是的！”陈星航也憋着气，直挺挺地走向马路牙子去拿水杯。黄昏的余韵照在一小片地上，更多的地方已经被阴影覆盖，自己的水杯空荡荡地摆在叠好的军装上衣上面，看上去凄神寒骨，悄怆幽邃。
    就在他把手放到水杯上的那一刻，耳边响起清脆的声音：“你干什么呢，我叫你解散了吗？”
    陈星航抬头，看到烂人小白脸满脸怒气地看着自己。
    “你自己都去拿水杯了，我还不能去拿吗？”陈星航一脸无所谓地拧开盖子，仰头往嘴里咕咚咕咚灌水。真是好笑，总有些个学生干部手里拿到点权利就开始四处管别人。他记得之前看过一篇意林讲的是有心理学家做了个实验，让大学生分组分别担任“狱警”和“犯人”角色，结果扮演狱警的大学生自发地开始体罚犯人，任凭自己心意去虐待他们。你就说说这人的劣根性吧，只要给了一点权力就能滋生成那个样子，何其恐怖！
    “军训教官怎么强调的？令行禁止！我现在是班长代行教官之职，我没说解散你就不许解散！”路霖大声道。
    “哦，那您自己当光杆司令吧。现在是非训练时间，没有谁有义务在这儿陪你演戏！”陈星航穿上军装外套，拎上水杯就走。
    “你给我站住！”路霖在后面大喊。他没想到这个陈星航竟然气性这么大，之前几天还嬉皮笑脸的，自己多说几句还是会照做，现在竟然已经敢公开违抗命令了！小时候爸爸告诉过他，威信就像纸一样，一戳就破。他这次要是敢回去，下次自己再想说什么他肯定就不听了！为了光荣的任务，他绝对不能让那种情况发生！
    路霖赶紧拿起衣服，去追前面往食堂走的陈星航。可是陈星航迈着大步越走越快，他追不上，只能在后面放狠话：“陈星航你站住！信不信我待会儿就和教官说你不配合训练，让你罚站！”
    “你说呗，让我干什么我都乐意！再怎么罚我也得是我吃完饭之后了，现在，老子要吃饭！”
    “你遵不遵守纪律？眼里还有没有法纪！”
    陈星航真的没招了，他转身对小白脸道：“大哥我求您了，咱先消停一会儿成吗！吃完饭我再出来和你练行不行！”
    “不行，吃完饭有晚上的集体任务，什么时间该干什么事！你自己走正步走成那个样子，竟然还不思进取！”
    “我……”陈星航消音了。
    他看见路霖背后，一个教官模样的人正朝他们走过来，大喊道：“你们是哪个营的？为什么不好好穿军装？行走为什么不两人成排！————哎哎哎给我站住！！！”
    在路霖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被拉起手飞奔起来。
    他想说“停下，这是违反纪律的！”，可是他们的确违反了纪律，违反了纪律就要被扣分，还会在整个新兵军训团进行通报批评，那样会给学院蒙羞，给班级蒙羞的；他想说“慢点，我跑不动了”，可是身后教官的怒吼声仿佛贴在耳朵边响起，只要慢下来下一秒一定会被抓到的；他想说“你别抓着我跑，这样我们速度会很慢的”，可是在他前十八年的人生经历中，从来没有一次跑得这么快过。
    风声在耳边呼呼响起，两侧的景物在飞速倒退，只有眼前穿着军绿色衣服的人在和自己保持着同步，他呼吸的频率就是路霖心跳的频率。
    他跑得那么快，握着自己的手那么用力，手心烫而潮湿，简直要把他带着飞起来一样。
    于是路霖的脑海中只剩下一个念头了：说什么超负荷运转，什么又渴又饿又腿酸的，都是骗人的……
    陈星航对自己撒谎了！
    路霖不是在义务教育体制下培养出来的孩子，仅有的拼命经历都来源于学校里的各种比赛：足球场上的team work，话剧团的深夜排练，网球场上的拼搏精神……
    他没有经历过在高压状态下的冲刺与爆发。
    那是跑过中考800米和1000米的学生才懂的东西。
    陈星航真的感觉自己要死了，他已经把浑身上下所有力气都用得一干二净，就算是最穷的人家挤牙膏也挤不了他这么干净了！持续不断的冲刺就像把已经没电自动关机的手机不断地按启动，然后利用30秒的时间赶ddl，之后再自动关机接着重启；肺里密密麻麻炸着疼，嗓子眼腥甜，每吸一口气都像是要呕出一口血来。好在教官的声音渐渐听不见了，应该是已经甩掉了。
    陈星航趁着拐弯的宝贵机会回了一下头，发现的确没人在追了，于是大松一口气，停了下来。他这一停没有任何预兆，可后边路霖还保持着冲刺速度呢，就见前面的人松开自己的手，来了个急刹车！
    “扑通！”两人倒下。
    “啊！！！”一声惨叫。
    这声音像破锣一样，透露出无尽的凄苦，简直要把路霖耳膜戳破。他气急败坏地用手撑在身下人的胸膛上想要爬起来，结果收获了更大分贝的惨叫。好不容易从陈星航身上下来，路霖喘着粗气道：“你喊什么喊，到时候再把教官招来！”
    陈星航躺在柏油路上，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只能痛苦地吸气，让饱受重创的肺能呼吸吐纳天地精华。他想，还他妈不如不跑呢，扣分就扣分，谁怕谁啊！
    只是如果真被逮住扣了分，小白脸肯定又该哭天抢地了。他一定会在宿舍咧咧完又在训练场叨叨，悼念他逝去的班级荣誉学院荣誉连队荣誉，谴责一切事情的罪魁祸首——陈星航！
    算了，小爷我大人有大量！就当帮他这一次吧。
    眼前伸过一只白皙的手，伴随着不耐烦的声音：“还不起来？你打算要睡这儿了？”
    陈星航一把抓过这只手，想要来个漂亮的鲤鱼打挺：我起！
    我起啊！
    我起——————
    路霖困惑地看向地上一脸便秘状的人，就听对方小声道：“班长大人，您能不能搀我一把？腿有点没劲了……”
    他不说这话还好，一说这话，手心里握着的手立刻抽了出去。只听得一句冷漠无情的话飘散在风中：
    “陈星航，你就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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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起”这个梗参考了《西虹市首富》里王多鱼踢假球那段。
    另外求求小黄灯！不知不觉冷已经写到二十二万字了，非常期待看到大家的评价~

 第65章

    第65章
    第二天早上五点半。天刚蒙蒙亮，外面还是一片灰白。宋佳尧下床洗漱，顺便敲了一下和对面床连接的钢筋：“路霖，起床了！”
    他昨天晚上已经知道了陈星航请假的事，许栋昌又是全程见习，因此并没有叫另外两人。只听对面床发出轻微的窸窣声，床帘拉开，路霖穿着睡衣探出身子，用气声和他说“谢谢”。宋佳尧冲他笑笑，就转身去穿衣服，谁知突然“哐啷”一声巨响！宋佳尧惊诧地回头，看见路霖坐回了床上，正抱着脚在颤抖。
    “干啥啊这是！”许栋昌嚷嚷着拉开帘子探出头，“我靠！路霖，你没事吧？”
    路霖冲他勉强地说了一声“没事”，缓了缓，接着伸出腿去够拖鞋。就看他一步一步地挪下台阶，轻轻站到地上，然后一瘸一拐地去换衣服。
    宋佳尧觉得不对劲，走过去问：“你咋了这是？没事吧？”
    路霖依然说“没事”，金鸡独立地靠在桌子旁边，开始脱睡衣。
    宋佳尧怒了：“没事个屁！你脚到底咋了？”
    这一通喧闹终于把陈星航吵醒，他睡眼朦胧地探出脑袋，就看见一条白影站在下面，啥玩意？鬼啊！他揉揉眼睛，才发现路霖裸着上身正在和宋佳尧掰扯，宋佳尧非得要看看他的脚，已经把人家睡裤撩起来了！
    “这是怎么了！打架呢？”陈星航平生第一大能耐就是劝和，以前在家爸妈一打架就是他来负责调解，已经到了能够出去接单的地步了。他赶紧穿着裤头噔噔噔下床，站到两个人面前喊：“兄弟们，听我一句话，你们不许再打了！”
    “打个屁！你看看路霖的脚都成啥样了！”宋佳尧说。路霖把裤脚从他手中扯了出来，勉强笑了笑，说了声“没事”，就别过脸去拿上身的军绿汗衫。
    扶危济困乃是陈星航平生第二大能耐。他大吼一声：“我来看看！”随后蹲了下来，又撩起了路霖的裤脚。路霖很是惊慌，使劲把腿往后退，连声说“不用！”陈星航没见过这么不配合的，直接一只手掐住脚踝，另一只手把他拖鞋从脚上取下来。只见白莹莹一只玉足，五指微微曲起，不安地蜷缩在陈星航掌心，丝毫不见瑕疵。
    陈星航纳闷地抬头问：“这有啥问题啊？”
    路霖赤着上身怔怔地看他，目光中竟隐隐含了水光。
    “哎哎你咋了这是，干啥要哭啊？”陈星航慌了。他做啥伤天害理的事了，不就关心一下舍友吗，至于吗！宋佳尧看不下去了，在旁边喊：“他伤的是左脚，你看右脚干嘛！”
    陈星航恍然大悟，赶紧把鞋给人家穿上，又把另一只鞋取了下来。
    这一看，豁！不得了！硕大的一个水泡长在路霖脚的拇指间，已经殷红发亮，在白皙的皮肉间显得格外显眼。
    “你这咋搞的啊……”陈星航不可思议地说。昨天明明是自己来来回回走了那么多趟正步，这小白脸就站旁边没怎么动换啊，要长也得是自己长吧！
    “你能不能别管我了！”路霖一下子把脚从他掌心移开，去够拖鞋。陈星航眼疾手快，赶紧把他拖鞋移走，“你还想穿鞋？知不知道水泡最忌讳的就是挤压了！”
    “还给我！”路霖金鸡独立单腿跳着去追鞋，宋佳尧赶紧把他拦住，拖过椅子来给他坐。“路霖，你这伤是不是得去看看医生？我觉得好严重啊！”
    “不用，我可以走路的。”路霖瞪向拿着自己拖鞋站到老远以外的陈星航：“陈星航，你快点把鞋拿过来！你不拿我就直接穿作训鞋了！”
    陈星航大声说：“不是你这人咋那么固执呢？人家宋佳尧都说了要你去医院看看，你非得犟，我倒要看看您怎么顶着大水泡去踢正步！”
    “好啊，那我就让你看看，我就算长了水泡也比你一个健健康康的兵走得好！”路霖在陈星航怀疑的目光下开始往脚上套袜子，套完才想起来自己上身还光着，脸一下子就红了，马上拿起汗衫穿上。可他一站起来，就觉得脚趾缝传来钻心的痛感，连两脚均匀使力挪动一步都做不到。
    路霖颓然地坐下，心里想，自己果然要辜负爸爸妈妈的期望了。在父母得知自己要参加军训的时候，第一时间就问他要不要找医生开个免训的单子，他们心疼小儿子，如果有一丝可能绝不让他受委屈。可是路霖很要强，他已经受到过太多异样的目光了，在学校的统一安排上，他不想和其他人不一样。爸爸妈妈听了他的话，欣慰地说：既然选择了内地的学校，那么就要适应好内地的体系，军训便是第一关。军训是磨炼人意志的最好手段，宝宝有这份心，一定能给大学开个好头，顺利度过大学四年的！
    刚开始的几天，的确很顺利。路霖对大学生活适应良好。他被辅导员选中当了临时班长，负责新班级同学的管理对接；在队伍里，他军姿标准，军容昂扬，也被教官挑出来当标兵，同时让他正常训练之外，多去指导一下某些个动作总是稀奇古怪的落后兵。
    迄今为止，路霖遇到的最大麻烦就是这个叫陈星航的落后兵。果不其然，和他在一起就没有好事发生！昨天要不是被他拉着跑了那么远，自己怎么可能会长水泡！这下可怎么办……去参加训练太困难了，只能请假，可是请假就无法保证全勤了！还得要和辅导员请假和教官说，他们会怎么想自己？队伍里没有自己带头喊口号，他们可怎么办？！都怪陈星航，都怪他！是他毁了我的军训……
    路霖瞪着远处的人，泪水情不自禁地流了下来。
    陈星航成年之后真没见过现实中男的哭，这是有生以来第一次。他不可置信地看向自己手中的拖鞋，就因为拿走了这玩意，他的大学舍友小白脸哭得那么伤心，一边哭还一边用眼睛剜自己。拜托，男儿有泪不轻弹，你这样一点都没有杀伤力好不好！他讪讪地走过去，把拖鞋递给椅子上的人：“喂，还给你，别哭了啊……”
    宋佳尧从许栋昌桌上抽了两张抽纸，也递了过来：“路霖，别哭了！你这是疼哭了还是委屈的啊？你要是疼的话咱可得赶紧去医院，你要是委屈的话就让陈星航赶紧给你道歉！”他扭头去问陈星航：“你是怎么欺负他了？为什么他会哭成这样？”
    我哪里知道！明明是他欺负我好吧！陈星航在脑内拼命回想这几天来和路霖相处的事件，第一天报道，他自己一个人来的，铺床的时候爸妈都帮了忙，他感激地对自己和家人说了“谢谢”；下午班会，辅导员宣布这个叫路霖的人是班里的临时班长，大家有事都可以找他。这都没什么啊，晚上在宿舍四个人第一次聚在一起聊天，他还知道路霖是上海人，但是吃不惯上海菜，家里有两个哥哥姐姐，都已经结婚了，喜欢看哲学书籍，最喜欢的歌手是taylor swift，最喜欢的ip是《哈利·波特》，梦想是有一天突然接到霍格沃茨的入学通知书……他还记得自己当时很豪爽地说：“兄弟，我懂你！我的梦想是有一天去山里玩的时候，莫名其妙地从山洞里找到焚诀！”许栋昌和宋佳尧都不屑地发出“嘁”声，只有路霖眨了眨眼睛，冲自己友善地笑了笑。
    第二天开始，事情就开始变得不对了。陈星航是初中高中入学时都经历过军训的人，深知这种训练模式纯粹是一个套路：部队里派出些后勤部队的大头兵，大头兵在学生面前逞逞威风，学生被拉到太阳底下吃吃苦喊喊口号，对于磨炼意志真没有什么帮助。就算有，那也只是暂时的，谁会在初三高三冲刺的时候天天对自己说：xx，还记得你当初在军训时吃过的苦吗？既然那时都能咬牙坚持下来，那么现在的苦又算得了什么？呸！军训苦，现在就不苦吗？一生都在kuku往苦里扎啊！
    所以到了大学军训，陈星航打定主意要摸鱼度过，绝对不在日常训练中浪费多一丝的力气。教官训了他几次，之后索性就不管了；可谁承想呢，遇到了一个比教官还较真的路霖！路霖一改昨日的恬淡友好，横眉怒目地训斥陈星航的不认真。陈星航被吓怕了，赶紧规规矩矩走了几趟正步，才把对方安抚下来。回到宿舍，路霖认真地找到他说：“陈星航，你是可以做到的。明明可以更好，为什么不呢？”陈星航喏喏称是，心里却想，如何才能避免被这人再揪出来单练。
    他想到了一个好办法。第三日，陈星航在队伍里被教官批了几句，说到时候阅兵式方阵就不让他上了，要把他发配到匕首操队里去，并且罚站了半小时的军姿。陈星航站了没一会儿就如一株袅袅的狗尾草，晃了几晃倒了下去。教官惊慌地喊了医疗队，叫班长陪他去医务室看看，路霖就跟着担架跑到了医务室，担忧地守着他。
    陈星航闭眼吊了一瓶水，手上被实习小护士扎了好几个针眼，本来就烦得不行，路霖还在旁边大声公放匕首操的视频，温柔地对他说“我给你放着，你潜意识里听听声音能学得更快一点”。于是又过了一会儿，陈星航悠悠转醒，抓着班长的手感激涕零热泪盈眶，请求对方归队。路霖义正言辞地说：“我是班长，在没有确认你的情况好转之前，我必须待在你身边保证你的安全！”两人就在匕首操的“杀杀”声中，沉默对坐了一段时间，陈星航生无可恋地躺倒在病床上想眯一会儿，又被路霖拍起来看视频。
    第四天，陈星航本来已经跟随匕首操队到国旗台旁边僻静的地方躲阴凉了，结果许栋昌带着几个小记者过来找他玩，有个人说陈星航上相，非要让他当模特，摆个踢正步的姿势，咔咔一顿拍。当天晚上照片就上了学校公众号推送的首图。青年目视前方，英挺的眉眼被金光照射，双眼炯炯有神，粲然生辉。他鼻梁高挺，嘴唇抿出坚毅的线，身后五星红旗在蓝天之下飘扬。天空之下，子弟兵戎装待发，保家卫国，势不可挡！这张照片一出，所在推送点击量直接10万+。校长看到后和身边人夸了一句，身边人就去找军训负责老师，老师找辅导员，辅导员找新闻中心，一层层往下寻根溯源，最后发现，模特竟然是个踢正步踢不好最后被派去打匕首操的！
    这还了得！陈星航一夜之间重返连队，成为了教官的重点观察对象。而辅导员和小白脸班长也阴魂不散地出现，数双眼睛一齐盯着他，想要把他培养成阅兵式上学生新兵团的扛旗手，到时候威风地站在所有方阵前，举着大旗走过跑道，第一个出现在校长面前！
    可惜他们多虑了。在短短一天观察之后，教官建议道：“这个兵没有精气神，恐怕不能担此大任。”老师说：“可是他是校长看中的人……”辅导员说：“如果让陈同学打头阵，走在方阵第一排，也是比较显眼的吧？”路霖说：“请老师们和教官们放心，这个任务我会尽全力协助教官完成的！”
    为了校长的名誉，他们没有把实情告诉陈星航，只说是他个子高，只能放在第一排，因此必须要好好训练，不能给班级拖后腿。
    于是在陈星航眼里，就变成了各方势力变本加厉的针对，小白脸尤甚。训练时间被教官批，训练时间外被路霖训，到了晚上还要被追杀到枕头前——路霖站在床下面冲他喊话：“步伐要均匀有力，抬腿的高度要适中，脚面距离地面25厘米。陈星航，你每次抬腿后脚就距离地面一厘米都不到！”于是第二天训练时陈星航的脚尖翘起，大拇指简直要顶破作训鞋，被教官狠狠用教鞭抽了一下，之后就老老实实地平行悬空于地面了。
    陈星航绞尽脑汁，也没想出自己可能得罪路霖的地方。他只好使出平生第三大能耐————服软求饶！
    往前走了几步蹲到路霖脚边，他诚心忏悔道：“不好意思啊，我这个刚刚动作有些粗鲁，你别介意……这样吧，班长！我带你去校医院看看，咱怎么着也得先涂点药再继续为国争光啊是不是？我跟你说，这水泡要是大了还得医生拿针给你挑了呢，怕不怕？你攒着点眼泪，到时候再哭也不迟，昂？”
    “我才不怕呢！”路霖哭着说。他怎么可能会怕挑破水泡？以前连体检抽血他都一点不带怕的！
    “那行，你换件衣服，咱们等校医院开门就过去。老许！”陈星航仰脸叫许栋昌去把他请假的假条找出来一份空白的，给路霖填了，之后又去楼下宿管阿姨处借了轮椅上来。宋佳尧看着宿舍里三个请假了的幸福男人，撇撇嘴，自己一人去参训了。

 第66章

    第66章
    陈星航穿着常服，推着坐在轮椅上的路霖，慢悠悠地往校医院走。路霖第一次体验到这种被保姆看护的老人待遇，非常不适应，感觉来来往往的人似乎都在看自己的笑话。他催促陈星航道：“你快一点走行不行？”
    陈星航说：“怕什么？我们穿的可是常服，在这些新兵眼里都是学长一样的存在！好不容易体会一把正常人走在街上的感觉，不用担心被教官抓仪容仪表行进阵容，你怎么就不能慢下来好好看看周围的景色呢？”
    路霖懒得和他多费口舌，挥手让他离自己远点，自己驱动轮椅的轮子，迅速往前行进。陈星航乐得轻松，背着手在后边小跑道：“哎我说班长，你这速度太顶了，都可以去参加残奥会为国争光了！”路霖说：“闭嘴！根本就不用你来带我去，我自己一个人就可以去医院！”
    他操纵轮椅走下坡道，往校医院的方向行进。可这坡很陡，就算是汽车来也得刹着车一点点往下蹭，一辆小小的轮椅又能奈它何呢？陈星航听见前面传来的尖叫，马上冲过去，但已经晚了————就看路霖用自己好的那只脚不停地蹭在地上想要刹住车，但是刹不住！只能“嗖”地一下冲到了坡底，万幸没翻车。
    陈星航跑下去大声问：“路霖！你没事吧！”
    他呆呆地看向轮椅上的人，对方早已是满面泪痕。
    “怎么了这是？吓到了？”陈星航马上从裤兜里翻纸，拿出从厕所顺多了的手纸递给他。
    路霖没接。他双目无神地打量了一下四周，确认了一下自己还活着，才敢哭出声：“呜呜……都怪你……”
    “对不起对不起！这事都怪我，我应该扶着你点的……”陈星航心里也懊悔极了，你说自己一个健康人，跟病人怄什么气！早知道就不松开他了！
    陈星航赶紧拿纸给他擦眼泪，一边嘴里安慰道：“别哭了啊……班长？兄弟？路哥！路哥您大人有大量，别跟小弟一般见识！刚刚你那好腿没墩着吧？我跟你说，下次遇到这种情况你就金鸡独立站起来呗！管那车怎么往下走，你自个儿站定了，那就是中流砥柱啊！”
    路霖哭着任由对方给自己擦眼泪擦脸擦嘴，一边呜呜地说：“你说的轻巧，你站一个试试？这是什么纸啊……呸呸呸！”他一把拍开陈星航的手，怒视对方：“这是哪儿来的脏纸？你竟然用它来给我擦脸！”
    陈星航无辜地看了看手里的纸，这不就是厕所里的手纸吗？怎么脏了？
    “这都是从卫生间撕下来的干净纸，我没有用它擦过汗的……”
    路霖沉默了一会儿，推着轮椅远去了。
    “……夏虫不可语冰。你别过来了！”
    “你看你这人，怎么好了伤疤忘了疼呢！”陈星航愤愤地跟上去推车，“你还嫌我的纸脏？我看你手直接碰车轮也挺脏的！待会儿我就用我的脏纸好好给你擦擦脏手！”
    两人卡着开门的点到了校医院，本以为刚开门没多少人呢，没想到已经乌泱乌泱一大片了，还都是军绿色的同道中人！校医院的椅子上、诊室门口、过道里挤满了面色红润的大一新生，有人偷偷从裤裆里掏出手机来，弯着腰伸到裤裆底下玩，有人单手举着杆靠墙打点滴，另一只手拿着手机光明正大地打电话，有人和旁边人聊天问你咋了？另一个人扶着额头说“我中暑了，好难受……”呵呵，现在是早上九点钟，太阳还没普照大地呢，怎么就先把你给晒中暑了？苍天不公啊！
    陈星航挤过围着取号机的无数人，走到护士站问护士：“请问脚上长水泡应该挂皮肤科还是外科？现在排到第几号了？”
    护士不耐烦地说：“现在在军训，没有科室门诊呢，你去挂全科吧！”于是陈星航又拨开无数人挤到取号机面前，排了一个号。豁！前面还有156人等待看诊，预计就诊时间12：30！
    他灰溜溜地回到停在角落里的轮椅旁边，和路霖商量怎么办。路霖一听说要等到十二点半才能看上，顿时就不想看了，要回宿舍去。陈星航听着叫号大屏幕不间断地叫号，心里想这儿倒是快，没准儿等一会儿就到了呢？而且过号还得要重新排，多不值当啊！他就劝路霖：“要不先跟这儿等一等，全科诊室现在正流水线式地看病呢，很快就到咱们了。再说了，你这水泡不是随便到外头买个药膏涂涂就能好的，这得医生亲自看，所以咱们看病是刚需！”
    路霖冷笑道：“怎么，你是不是觉得推着我来一趟不容易，嫌烦了？如果回去再过来的话，你的沉没成本就损失了吧？本来能舒舒服服在宿舍躺一天，结果非得充好人推着我过来，我看你现在一定是悔不当初了。”
    “你这人怎么老是说话夹枪带棒的？我真是好心被当成驴肝肺！”陈星航怒了，他是一个脾气很好的人，不知道为什么一和这个路霖说话就容易生气。可能是他撕下第一天见面时和善的外皮，露出本来的刻薄真面目了吧，他想。人果然不能对身边人有太高期望，有了期望就会失望！
    路霖讽笑：“你越破防，越说明我说的是正确的。我怕是说到你心里去了，戳中了你的真实感受，对不对？”
    陈星航气得胸口要炸开了。“路霖！我告诉你，我可不是滥好人，今天陪你来看病就是为了还你当初在医院陪我的人情。现在你既然不需要我还你这个人情，那老子也不伺候了！你爱咋地咋地！”他一扭轮椅，噔噔噔往外走。
    路霖有点害怕了，冲他喊：“你慢一点行不行！”
    陈星航回道：“不行！老子现在悔不当初了，要马上回宿舍床上躺着！”
    轮椅被推出了校医院的门口。正值清晨，耀眼的金光洒下，打在陈星航刀劈斧削的下颌线上，明暗交织，如同希腊神袛的圣光一般。
    路霖仰头呆呆地看着，看到他和公众号照片如出一辙的下颌，看到他坚毅的唇线，看到他蓝天之下英俊的眉眼……一想到身后的人根本不像宣传图里那样英姿飒爽，走起正步来像猴子一样；而且为人还这么恶劣，对待因为他而受伤的舍友如此不友善，路霖的眼泪又流下来了。为什么呢，为什么人都是表里不一的呢！
    陈星航一低头，发现小白脸班长又悄没声地哭了，脸上道道泪痕。阳光照在他脸上，像一个晶莹剔透的鸡蛋，上面有几丝没撕下去的膜。他感觉自己强迫症犯了，想赶紧给他把眼泪给擦掉，可是对方又嫌弃自己的脏纸，这可怎么办才好……
    他把车停下，弯下腰说：“你别哭了行不行！我又没欺负你！”
    “你还没欺负我……唔！”路霖只感觉视线暗了下来，紧接着呼吸一滞，鼻端嗅到了一股陌生的气息。干净的，躁动的。是洗衣粉的味道，又带着男人的雄性气息，不由分说地入侵了他的嗅觉系统。眼前一片昏暗，阳光从天幕的缝隙穿户而来，丝丝缕缕地照亮这一方昏暗的小天地。这里似乎是个山洞，洞壁柔软温热，就算把脑袋磕在上面也不会受伤……路霖感觉到脸上又有了触感，有人在隔着天地抚摸他的脸，昏昏的天空压将下来，一只巨手将天幕塑形成了自己面部的形状。雷声隆隆地响着，仔细去听似乎还说的是人话，原来是在说：“这可是新衣服啊，刚洗过的，你要是连这都嫌弃那我可真没招了……”
    陈星航觉得擦得差不多了，把衣摆一撩，就看见坐着的人像傻了一样，呆呆地把脸埋到自己肚皮里，似是极不适应灿烂的日光。
    “哎我说差不多得了……给您擦干净了，看看满意不？”陈星航从来也没跟同性之间有过这么亲密的接触，尴尬地往后退了几步。
    路霖一下子抬起头，哀怨地瞪向他。
    怎么，这都不能让他满意！陈星航被弄得没脾气了，又走上前几步蹲下，诚恳地看着他说：“班长大人，小的不该惹您生气，我一定慢慢地推，您慢慢地坐，咱们慢慢儿把您老人家送回宫里小憩一会儿；傍十一点半的时候，我再给您摆驾上朝，您看行吗？”
    “我才不要回宿舍呢。”路霖小声说。
    “那您要去哪儿啊？”
    “我要四处走走，看看周围的景色！”
    于是陈星航推着轮椅走到小花园里。正值盛夏，绿草如茵，高大的梧桐树枝繁叶茂，投下宽广的阴影。
    陈星航在树荫下的椅子上一屁股坐下，问：“你是想晒太阳啊还是想在树荫凉下待着啊？”
    路霖哼了一声，自己挪着轮椅到了阳光底下。
    陈星航也哼了一声，感情这小白脸平时军训时太阳还没晒够，非得要把那张白脸晒成黑脸才满意。算了，各人有各人的命！
    路霖在原地呆了一会儿，估计也觉得晒，于是又把轮椅挪到了树荫下。两个人静了一会儿，陈星航率先打破尴尬，掏出手机来玩。就听路霖问道：“陈星航，你为什么老是不认真对待训练？”
    这话一出口，可就有责备的意思了。
    陈星航愤愤关上手机抬头准备回击，结果对上了一双目光柔和的眼睛，一下子就什么反击的话都说不出口了。他磕磕巴巴地说：“没……没啊？我这就是体能有限，训练时间太长没法一直保持状态，你别担心，最后阅兵式上我保证完成得漂漂亮亮的！”
    “可是你平时都完成不好动作，不知道标准的动作是怎么做的，我怎么相信你最后能完成得漂漂亮亮的呢？”
    陈星航愤愤道：“我怎么不知道？不就踏个步摆个臂吗？大家都是高考考上大学的人了，要是连这个都做不好也太招笑了吧！”
    “嗯，你的意思是，如果你能证明你会的话，就可以不用训练那么多，最后直接完成展示就行，是不是？”
    “对，我就是这个意思！”这是陈星航这么多天以来听见班长说出过的最通情达理的话，他感动得要给他鼓掌了！
    路霖冲他微笑：“好啊，那你就证明给我看吧。”
    于是陈星航站到了大太阳底下。没办法，班长说要全程模拟最后阅兵式的情景，他必须得沐浴在阳光下，从开始到结束完整走一趟。
    “全体都有，听我口令，齐步————走！”路霖在树荫下正襟危坐，目光审视，声音清脆。
    “一二一，一二一！一二一，一二一！”
    陈星航昂首挺胸，向前摆臂，气势轩昂地向前行进。
    没走几步，口令声停了。
    “陈星航，手臂摆得太高了！马上都要和自己鼻子齐平了吧！”
    陈星航马上调整姿势，克己复礼，含蓄地向前走。
    “立定！”
    陈星航站定，困惑地看向树荫下的班长。对方正一脸愤怒地望着自己，开口道：“你看看你这个姿态，跟被人欺负了一样，一点都没有军人的精气神！连齐步走都走不好，你还想走正步？！”
    “不是，教官也没怎么让我们练习齐步走啊，都一直在练正步，你凭什么说我走不好正步？”
    “好啊，那你就给我展示一下正步！”路霖抱胸道。
    “全体都有，听我口令，齐步————走！”
    “一二一，一二一！一二一，一二一！正步————走！”
    陈星航左脚向前方踢出，脚掌平行地面，手臂摆至胸前，接着换另一只脚，同时扭头看向斜上方，大喊道：
    “三连出征，寸土必争！骄阳无惧，勇攀高峰！三连出征，寸土必争！骄阳无惧，勇攀高峰！”
    “一二一，一二一！一二一，一二一！齐步————走！”
    “立定！”
    陈星航“啪”地一下站定，目视前方。刚刚这一趟他是拿出了十成十的功力来走的，抱着必胜的决心，果然做出了必胜的伟业！这下他倒要看看，这个挑剔的班长会怎么面对他的成功了！
    “噗哈哈哈哈……”
    这他妈谁在笑！陈星航怒目而视，发现轮椅上的人已经笑得直不起腰了。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拿出了手机，现在正把手机不住地往腿上拍，好像在自虐一样。
    “路霖！你在笑什么！”陈星航大喊。
    对方冲他招了招手，眼睛里闪耀着快活的光芒：“你来……你自己看看……”
    有句俗话说“也不撒泡尿自己照照，看看自己是个什么东西”，这句话告诉我们，人要有自知之明。
    总之，陈星航在看完路霖给他录的像之后，自信心就像尿一样流走了。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到大太阳底下，跟随着班长的口令继续训练；不知道自己怎么就跟狗似的，被人一叫就颠颠跑到近跟前，蹲下来听对方的谆谆教导；不知道自己怎么就忍辱负重起来，在金光普照下一刻不停地练了三个小时，连班长叫他到树荫下休息一会儿，都义正词严地表示“不用”……
    总之，正午十二点时，司令收了队，带着麾下一个兵浩浩荡荡地前往校医院。一路上司令说一个字，小兵就能接上一整句话，再不复之前的剑拔弩张。
    司令其实很想问身后人一句话：航，何前倨而后恭也？但他又怕陈星航这种听话的态度转瞬之间消散，他还想让这种状态保持得越久越好呢。于是最后司令紧闭金口，只在诊室到号的时候说了一句：“你跟我一起进去。”
    一进诊室，医生就生怕浪费一秒钟一样问：“什么病？严重的得转诊，我这儿只看普通的病。”
    陈星航替司令回答道：“就是普通的病，他脚上长了水泡，您给看看就行！”
    “噢，水泡啊，水泡抹点莫匹罗星就行了。是军训的吗，要不要开免体单，我这儿最多只能开一天的啊。”
    陈星航急了：“不是，您都没给看呢就给开上药了？至少也得看看他这情况吧，还是很严重的！”
    “我是医生你是医生？水泡我今天看得多了，还非得一个个地去闻你们脚丫子？大一学生注意着点，到了大学就算进入社会了，别一天天地觉得世界就围着你们转似的！赶紧的，让下一个进来！”
    路霖拍拍陈星航的胳膊，让他别冲动，他自己也觉得水泡不是多大的事，抹点药就好了。谁知陈星航“噌”地一下蹲了下来，又开始扯他袜子。
    路霖惊叫道：“你干什么啊！”
    陈星航托起他的脚，义正言辞地对医生说：“大夫您看看，这么大的水泡，是不是到了得用针挑的程度了？我是为了我同学的健康着想，您也是为了全体同学的健康着想，咱们的诉求不矛盾吧？”
    医生推了推眼镜，皱起眉看了看路霖的脚，说了一句“坐床上去！”
    路霖坐在医疗床上，感觉到脚趾间疼痛的部位一阵清凉，是医生在抹碘伏。这种清凉他在以前抽血的时候也感受过，一般下一个瞬间，就会有刺痛袭来……
    “有点疼，忍着点啊。”医生从一次性设备里取出细针，撕开包装。
    银亮的针头在阳光中显出夺目的光彩，路霖的心跳一下子骤停了。
    旁边一只手搭在他肩膀上，带来令人安心的重量和力量：“没事哈，挑个水泡，就疼一下，之后就不疼了！”
    路霖颤颤地点头，将搭在肩膀上的手拉下来放到胸前，用两只手紧握住。
    医生挪了过来，缓缓蹲下。路霖眼看着那根针离自己的肌肤越来越近，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随着银针刺入水泡边缘，一声痛呼响彻云霄！
    医生不耐烦地抬起头，说：“有那么疼吗？不是……你俩这是在干啥啊！”
    陈星航已经痛得没力气回话了。
    ————他的胳膊被路霖狠狠地咬着，对方一边流泪一边呜咽，就是不撒嘴啊！

 第67章

    第67章
    和路霖在一起，自然是有过痛苦，也有过欢乐的。
    一想到军训，陈星航脑海里的第一个片段绝不是他抱着自己胳膊咬的画面，不是自己满脑袋汗在大太阳底下走正步的画面，也不是众人围坐打着节拍，自己高歌一曲《成都》，博得阵阵掌声的画面……
    而是路霖上主席台领奖的场景。
    当大喇叭用欣喜的语调喊出“获得最佳队列奖的是——六营三连！”时，陈星航正站在方阵的第一排，他的前面就是举牌子的路霖。他看见路霖的后背轻微地抖起来，然后在全场热烈的掌声中扭过头，颤颤地看向他。
    在“我们的队伍像太阳”的广播音乐声中，他和他对视，陈星航冲他呲牙咧嘴，露出一个发自内心的灿烂笑容。
    然后路霖也冲他笑了。
    他的眼睛极亮，瞳孔如同黑曜石，在阳光下折射出璀璨的光芒。他不由分说把连队牌子的方杆塞到陈星航手里，之后像一只军绿色的海鸥，飞向主席台的方向。
    音乐已经切换成《检阅进行曲》，台上陆续颁发着“最佳风采奖”“最佳军容奖”“最佳文艺奖”……一个个的连队代表穿着军绿色的作训服走上去，腰板挺直，脸上笑容洋溢，先敬一个军礼，接着光荣地伸出手和校长握手，从校长手中接过带有红色封皮的荣誉证书。
    陈星航在台下左顾右盼，身后同学戳他一下，用气声让他别乱动，现在还在队列里呢；可陈星航已经迫不及待了，训了十四天，吃了数不尽的苦，为的不就是这一天吗！还不让人激动激动了？
    终于。
    “整齐的步伐踏响青春节拍，挺拔的军姿彰显青年风采。训练场上，六营三连全体新兵以汗水磨炼意志，以整齐书写辉煌。每一次摆臂都精准划一，每一步前行都铿锵有力，他们用高度的默契与坚定的执行力，将团结与纪律刻进动作，用刻苦与担当铸就荣光！祝贺六营三连，荣获本次军训最佳队列奖！接下来，请校长为连队代表颁奖！”
    陈星航终于看到路霖了。
    他迈着整齐的步伐走上领奖台，身姿笔挺，目光炯炯有神。校长拿着证书走到他面前时，他专注地看向校长，干净利落地用指尖轻触帽檐右侧，手腕平直，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校长欣慰地笑着将荣誉证书递给他，路霖便露出微笑，双手接过，和校长握手。当他举着证书看向主席台下方的泱泱军绿色时，目光高远，自信昂扬。
    陈星航想在全场如雷的掌声中挥手，高举双臂欢呼，可刚一伸手就被走到第一排的辅导员给拍了一下，她让陈星航保持好军容，站好最后一班岗。
    于是陈星航只能跟着大家一起拍手，看着自己新结交的明明昨天晚上还在一起吃饭聊天的兄弟，站在那么高那么远的领奖台上，像一个军绿色的乐高小人。
    他和自己一点都不一样。
    好在很快开了学，路霖从遥不可及的乐高小人变回了陈星航所熟悉的状态，和他一起上课吃饭聊天睡觉。两人虽然脾气都挺大，时不时为鸡毛蒜皮的事吵起来，但陈星航大人有大量，不跟他一般见识！每当路霖莫名其妙地开始放狠话甩脸子，他就使出第三项绝招——恳求原谅！屡试不爽啊屡试不爽。
    大一法学院的课排得很满，不光有宪法刑法法理学等等专业课，还加了高数、python等素养课，可能想把学生培养成多面手。陈星航不想当多面手，但是他爱死学校了。
    每次高数课，陈星航总是早早地来到教室，给路霖占个座。许栋昌和宋佳尧不会来的，俩人在高数上难得达成一致，共同信奉宋浩神教；而且高数课也不查考勤，老师说大家爱来就来，反正最后考多少分各凭本事。
    等到下午一点五十，老师和睡醒午觉的路霖就差不多过来了。此时教室里已经坐了很多学生，高数对于法学生来说，难度系数还是很大的，区分度也很高。再加上大学老师可不会加你微信给你一个个的答疑，问助教可能两三天后才有回复，很多学生就会把问题攒起来利用课前课后问老师。路霖这个点儿来，也是要卡课前的十分钟时间去问问题。可十分钟毕竟太短了，有的同学一问就能问好几个，那这种情况下还能去把人家扯开，告诉他“一人只能问一个问题”吗？没有这样约定俗成的道理。
    于是又一次在路霖眼看着就要排队排到他的时候，老师说：“后边同学先别排了，马上上课了！”他悻悻地拿着厚重的书本往回走，陈星航正在靠边的座位上珍惜时间，峡谷拼杀。
    “让一下，我要进去。”
    陈星航“嗯”了一声，举着手机站了起来给他让座。路霖侧身进去，愤愤坐到椅子上，拽过陈星航的课本来看。明明刚开学，他的书看上去已经破得不像样了。边角磨损，课后习题和重点内容折着角，看得人极不舒服，想要把一个个的三角展平，可是那样的话又会在页边留下不可复原的印痕，轻轻一撕就会掉落。路霖毫不怀疑，到期中的时候这本书一定得散架。
    他轻车熟路地翻到今天要学的课后习题，发现每一道题旁边都写了黑色字，题与题之间缝隙太小，有的还拉了一条很长的弯曲箭头指到了页边空白处，在那里又出现了巨大丑陋的字母和数字。
    “你已经把课后题做完了？”路霖不可思议地问。
    “对啊，你没来之前做的。”陈星航在上课铃响的一瞬间完成本局胜出，兴奋地截屏想要发到宿舍群里展示战绩。
    “那你今天还来上什么课？都不用听老师讲了！”
    陈星航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为啥不用听讲？这都是我自己看书写的，不一定对呢。还是得听听课，系统学习一下知识。”
    路霖直接翻了个白眼。他所谓的“听听课”，就是指在老师展示出一道例题时在草稿本上写两笔，然后迅速报答案；他所谓的“系统学习知识”，就是指听课听一半把手机伸到裤裆底下，偷偷开一局游戏！
    路霖小声质问他：“你既然都会了，为什么还要来课堂上浪费时间？就不能用一整个下午的时间去学点专业课知识吗？！”
    陈星航疑惑地说：“为什么要学专业知识？那些课又没留作业。我就喜欢上高数，所以就来上课了啊。对了，你刚刚要问啥题，给我我帮你研究一下。”
    课堂上的老师还在用案例导入本节课的核心内容，路霖就把书推到旁边，用气声交代了一下问题。陈星航拿出草稿纸很快算了出来，小声给他讲，路霖听明白了，接着又指了指下一个问题。他在心里想，早知道陈星航这么会讲题，自己就不去排队问老师了！
    可是，凭什么要去问他？我才不会主动问他问题！搞得好像自己很垃圾一样，学不会高数，没准又会被他嘲笑！路霖愤愤想。
    即使是在路霖的中学，“搭子”文化依然盛行。独来独往的人总是会被人看不起，因为他没有朋友。到了大学，路霖因为军训指导和舍友关系和陈星航结识，明明脾气秉性并不相投，只是因为尚未找到其他的搭子，才勉为其难地和陈星航一起搭伙。天天被他热情地勾肩搭背喊“兄弟”，天知道路霖一个同性恋者有多难为情！
    路霖决定要和陈星航保持距离。
    他已经找中介看好房子了，打算就在学校附近租一个两居室，每天通勤时间十分钟。等搬出了宿舍，大家的作息就没那么息息相关了，自然关系就淡了。他才不想和一个喜欢初音未来的宅男成为朋友，天天听他讲中东局势和三国历史！
    陈星航看旁边的兄弟突然走神了，就戳了他一下提醒提醒。谁知对方一个激灵，凌厉的眼神一下子就扫了过来。
    “你干嘛？我看你走神了提醒一下而已！”陈星航用气声说。
    “你没事别捅我！！用你提醒我吗，你走神的时候多了去了！”
    “我那是老师讲的都会，你自己都听不懂课还敢走神？你牛，我膜拜。”
    “谁说我听不懂课了，你脑子有毛病啊！……喂！你看一下那个式子是怎么推出来的？”路霖去戳陈星航，陈星航皱着眉冷脸去看屏幕，然后给他讲。后座的学生又用笔戳了一下陈星航的后背，提醒他们注意点，用气声说话也会影响别人上课的。路霖从来都是讲礼仪有素质的人，第一次被人这么提醒，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的，下了课就拎起包推开靠边坐的人气冲冲地走了。
    陈星航懒得理他，自己收拾书包去了食堂美餐一顿，回到宿舍休憩。
    宋佳尧去值班了，许栋昌和女朋友去约会了，就他一人在宿舍。本来应该是很惬意的时刻，可在看到桌上放着的一堆书时，一切好心情都烟消云散了！
    ————《中东史》、《耶路撒冷三千年》、《权利、信仰与幻想——美国在中东：1776年至今》、《终结所有和平的和平：奥斯曼帝国的衰亡与现代中东的形成》……
    这些都是为了补充知识前两天从图书馆借回来看的书。太大部头了，他还没读完几页，还没把自己学习的内容和路霖分享呢，今天就和他又闹掰了。
    陈星航烦躁地坐在椅子上，开始刷短视频。
    @小强说：拉里贾尼遇袭，以色列称已斩首拉里贾尼，如果再添血债，中东局势将会走向何方？#国际局势
    @海西晨报：当地时间3月18日凌晨，伊朗向以色列中部集中发射了携带集束弹头的导弹。伊朗称，此举是为了报复以色列暗杀伊朗最高国家安全委员会秘书阿里·拉里贾尼#伊以冲突#中东局势
    @央视一套：【伊朗遭袭小学超150人死亡】当地群众愤怒表示：“孩子们今早是来上学的，如今却被掩埋在废墟之下！这是孩子们的课本，书上沾满了学生的鲜血……”
    陈星航越看越窝火，越看越难受，恨不得化身灭霸把这些掀起战争的人都给灭绝了！他们为了利益，罔顾无辜群众的性命，肆意践踏别的国家的领土，罪大恶极！天不可恕！
    可是再看看底下的评论呢？
    “金价下跌了，普天同庆！”
    “只看到火光来袭，没看到拆迁画面”
    “以前是平民战争，现在改为领导战争！！效率高死亡率低！！”
    这些，竟然是生活在和平地区的人能发出来的话。
    陈星航怒了，飞速打字开始对线。由于打击目标过多，很快有在线的就开始反过来喷他了，于是他一边反击谩骂的私信，回复恶毒的评论，一边不停点举报举报举报，举报理由“不友善引战”，平台提示：“亲，您的举报信息已经受理，平台将重点关注您举报的内容。”陈星航崩溃了，它到底重点关注在哪儿啊？！！！这么多反人类的信息，连隐藏都不带隐藏的！！！
    到底有没有人能有点同情心，到底有没有人能从正常理性人的角度出发去看问题……
    陈星航于是又想到路霖。
    这几天他和身边的人聊了很多关于中东局势的内容，许栋昌表示“就应该一个原子弹轰到五角大楼去，让他们狂！”，宋佳尧表示“伊朗加油”，其他几个兄弟表示“弱国无外交”“丛林法则”“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只有路霖会一脸非常感兴趣的表情，认真倾听陈星航的分析和想法，并且也适时分享自己的观点。不仅如此，昨天晚上陈星航还借了路霖的手机登上了推特，看到了真实的外面世界。
    外面的世界。真的有外国领袖发表的公开声明，底下几十万条跟帖；真的有士兵会发自己满面泥土的自拍照，祈祷明天还活着；真的有在战争现场的人拍摄下来的第一视角逃难视频，路过无数倒塌的砖瓦，简直就像是“叙利亚风”，是的，叙利亚的国名已经被当成一种土灰破败的风格名称了，何其残忍！还有摄影师在难民聚集点的抓拍，哥哥背着妹妹，两人的眼神中充满了挥之不去的恐惧————他们的父母刚刚在轰炸中遇难，这个家只剩下两个孩子了。
    陈星航直起身，沉默了一会儿，点开和路霖的对话框。
    “兄弟，在吗？”
    lewis：做什么？
    欧呦，秒回，看来这小子在图书馆没好好学习。陈星航马上打字道：“你昨天用的那个梯子名称能告诉我吗？”
    对方沉默了。
    陈星航觉得自己不说明白前因后果，路霖可能有些不明白，于是解释道：“你昨天给我看的外网让我很感兴趣，我想自己注册一个推特的账号，看看国际局势。”
    这次他很等了很长时间，也没有回复。
    陈星航急了，马上又打字：“兄弟，你是还在生我气吗？对不起，今天在高数课上我不应该小声给你讲题，请你原谅！以后我也会注意不在课上回答你的问题的。”
    又等了一段时间，没有回复。期间陈星航仔仔细细地把这几句对话的前因后果捋了一遍，没发现什么问题，最后归结于路霖下线了没看手机。他坐不住了，决定自力更生，马上开始上网搜挂梯教程，在百度贴吧看了一堆广告没看出来好坏，最后随便点了一个下载。
    整体操作倒也容易，有了钱什么都容易。陈星航充了个88块钱三个月的套餐，之后下载x，给自己注册了一个谷歌账号进行登录……大功告成。
    就在陈星航抓耳挠腮地想账号使用者名称到底是叫“大国无畏--航”还是“华夏男儿”的时候，手机忽然响起！
    是一个陌生的电话号码。
    “喂？法学院20xx届3班的陈星航吗？学校网管中心的。我们这边监测到你有访问境外网站的记录，这是违反学校纪律的，你明天上午到6号楼203来一趟，按规定要进行约谈的啊。”
    --------------------
    涉国际局势相关预警

 第68章

    第68章
    路霖从图书馆回来的时候，宿舍已经乱成一锅粥了。
    陈星航在桌子上蔫蔫地趴着，头枕着一堆大部头的书，看上去像是在朝拜一样；许栋昌在旁边给女朋友打电话，问对方“网管中心有没有人脉，这事儿能不能给摆平”；宋佳尧站在屋子中间骂陈星航“是不是傻，登外网不用流量非得用校园网，连我都不差那几个钱！”
    宋佳尧一看到路霖回来，马上把他拉过来，详细讲述了陈星航的愚蠢操作，路霖听完简直又要翻白眼了。为了维持仪态，他点点头道：“我知道了。这个事情的确是陈星航做的不对，被约谈是应该的；不过这也不是什么大事，我觉得不至于到记过的程度。”
    “真的吗！”陈星航一下子抬起头，充满希望地看向班长。
    “真的。”路霖无奈地看着他说，“不过前提是你没有发表过偏激言论、人身辱骂等内容。”
    “啊？”陈星航慌了，赶紧拿起手机给路霖看，“你帮我看看……这个没事吧？”
    路霖低头一看，天哪！陈星航的私信界面已经被冲爆了，点开即看“4000+”的指数级增长，还有各式各样不堪入目的辱骂文字。他不可置信地问陈星航：“你是骂了他们什么，让他们这么生气？”
    “没啥啊！”陈星航愤愤地找出自己的发言记录给他看：“你配当人吗？是人能说出这种话吗！还跟这儿吹牛逼看热闹不嫌事大，我告诉你你要是生在战争年代第一个被炸弹炸死！劝你别关心黄金涨跌了，先给自己把纸钱买好了吧！”
    “……”路霖默默地走开了，留下一句话：“我看你该去给自己买纸钱了！”
    第二天上午，陈星航请了专业课的假，去了网管中心。
    他按照班长教自己的话术，充分表达了法学专业学生在接触外国文献时的困难与渴求，偶然看到网络上不良信息的诱惑而误入歧途，着重强调了自己接触外网过程的戛然而止，多亏了学校老师们的及时止损，他连推特的界面都没登上去，还停留在起名字的阶段呢……
    最后果然如路霖所料，学校没有给处分，只是口头进行了警告。
    陈星航感动地要哭了，拉着班长的手说一定要请他吃饭，好好表达一下感谢！路霖哼了一声，勉强同意了。
    按照路霖的要求，陈星航请在了一家市里头的泰国菜馆。
    两个人下了刑法课之后就去打车，晚高峰堵车，到了地方差不多都要晚上七点了。陈星航已经饿得前心贴后背，路霖翻着菜单问他要吃什么，他说“给我来碗米饭！”
    “什么米饭？芒果糯米饭还是菠萝海鲜饭？”
    陈星航不爱吃海鲜，所以选了芒果糯米饭。路霖另又点了碳烤猪颈肉，咖喱酸辣虾、咖喱蟹、冬阴功汤、虾酱空心菜、青木瓜沙拉、虾仁春卷。
    结果等菜上来才发现，芒果糯米饭就那么一小碗！陈星航不可置信地看着面前的迷你宝宝碗，问路霖：“泰国人都这饭量？”
    “这是甜品！你吃一碗就饱才怪呢。”路霖把椰浆给他淋上，用勺子搅搅推过去：“喏，吃吧。”
    陈星航一吃，赞不绝口！两三口就给吃完了。他满意地说：“这个真不错，我再点两碗，给你也来一碗！”
    路霖说：“好啊。不过一份要59，你确定要给我点吗？”
    陈星航顿了顿，问：“那刚刚那个菠萝饭要多少啊……？”
    “好像139，我喜欢吃海鲜，不如我们点那个吧。”
    于是一份菠萝海鲜饭和一份芒果糯米饭又被端了上来。陈星航咬咬牙对路霖说：“咱既然好不容易来一趟，你就都尝尝，好吃咱们下回还来！”
    这一顿可得有小一千了，路霖看着面前打肿脸充胖子的人，笑眯眯道：“你要这么大方的话，我当然下次还来。”
    “行啊！”陈星航豪迈地应了。他是一言九鼎的人，自此之后，两人每一顿饭都是他抢着结账。当然，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有时经济上稍微拮据一些，他也会用路霖给他开的亲属卡……不过日后有钱时肯定会还回去的！
    看着一桌子海鲜，陈星航有点踌躇。他夹了一筷子虾酱空心菜放进嘴里，随即眉头一下子就皱起来了。这啥味儿啊！腥不腥咸不咸的！于是又夹了一块猪颈肉，哎这个还行，就是没家里母亲炖的排骨香。
    路霖用勺舀了一块咖喱蟹放到自己盘子里，蟹壳橙红，蟹肉雪白，浸在暖黄的咖喱汁中分外有食欲。他用筷子从蟹壳挑出肉，吃了一口，鲜甜在唇齿间漫开，幸福在心里融化。
    陈星航期待地看着他，问：“好吃不？”
    路霖点头。
    “行啊，有你这一句话就行！”陈星航乐了，他举起杯子说：“内什么，我简单讲两句哈。今天咱俩来到这家餐厅吃饭，得亏是路霖同学引荐，我才能发现这么好的饭馆，多谢多谢！这是第一，第二呢，今天我请客，为的是感谢班长大人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让我虽然有违纪行为，但最终幸免于难！太感谢你了兄弟，没有你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活了！”
    路霖看着陈星航一本正经地在只有两个人的场合说场面话，忍俊不禁，扑哧一声笑了。他说：“我帮你是因为我觉得我在这件事情上也有责任，如果不给你看外网，你就不会动这个念头了。”
    “嗨，那不一样！你那是带我看世界了，我还得感谢你给我当引路人呢。噢对了，我昨天开的那个会员可以登好几个设备，你要不就把你那个停了，咱们一起用我的吧！”
    “我才不用，到时候你再被抓了连坐我。”
    “喂喂，我可没那么缺德！”眼看着路霖的脸色又有点由晴转阴了，陈星航马上若无其事地继续说：“这第三呢，我要特别感谢你这个人，路霖！咱俩这相处这么久了，我觉得你是一个特别特别牛逼的人，宽容，大气，对朋友好，我惹你生气之后，你总是大人有大量，不跟我一般计较。我特别感谢在大学遇到你这么有品有文化的一个兄弟，咱俩可以成立一个组合，一起研究国际局势，再加上现在能登外网了，绝对比在国内看营销号强！”
    路霖勉为其难地扯开嘴角笑了笑。他想说，我其实对国际局势并不是那么热衷，我一点也不喜欢谈这些内容。你能不能不要老和我聊这个话题了？我想和你聊聊萨特、波伏瓦和哈贝马斯，你会愿意听我说吗？
    不会的。
    他曾经和陈星航讲过一次，对方的反应是“我去，这话好有道理！内个兄弟，你能接着讲讲为什么波伏瓦要和萨特保持开放性关系吗？她怎么能接受自己爱人在书信里写自己和别的情人的事儿呢！”
    夏虫不可语冰。路霖想。
    他看着对面人灿烂的笑容，对自己说：路霖，你不可以再继续下去了。
    不可以再继续放任自己。
    和这样低级的人在一起。
    “陈星航，我在外面租房了。”

 第69章

    第69章
    “你在外面租房了？？？”陈星航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金工实习迟到被老师批了一顿，实习结束后急匆匆地骑车来接路霖去食堂，在食堂花掉了半个月的伙食费点了几道最好的菜，端过来坐定了还没聊上两句，就得知了这么一个惊天大消息！
    租房。路霖。
    陈星航想起来了，上辈子路霖曾经是租过房，可是一个月后就退租了啊！说是小区太破了，隔音环境不好，又搬回宿舍住了。他记得自己当时可高兴了，还办了个欢迎回寝聚会，就在学校旁边的香港茶餐厅里。当时路霖微笑着对舍友们说：“我觉得还是和你们在一起比较幸福一点。”许栋昌热烈鼓掌，宋佳尧也破天荒地给他点赞，陈星航乐得像见到素未谋面的富豪父亲一样。他握着路霖的手说：“路霖，咱们往后兄弟齐心，其利断金！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可是那时哪里能想到以后呢？
    那时哪里能想到以后呢！！！
    陈星航声音颤抖着问：“为什么……为什么要退宿？你是和宋佳尧或者是许栋昌发生矛盾了吗？”
    “不是，只是因为我自己想要更好的居住条件而已。”路霖无所谓地说。
    “可是宿舍条件还不好吗？不是都已经让宋佳尧睡到另一边去了吗？他不会吵你了呀！”陈星航大声道。
    “你还敢跟我提宋佳尧？”路霖冷笑，“你知道他为什么要跟你换床吗？你知道他为什么要对你那么好吗！我从没见过你们这么恶心的人！从来没有！！”
    陈星航呆呆地坐在沙发上想，自己的安排原来从一开始就是一场笑话。
    原来早在这学期开学时，路霖就已经搬出去了。
    他自己有钱，自己出钱，住上了更好的，更安静的屋子。
    完全没有用到自己负债五万块争取来的宿舍环境。
    那当然是很好的……选择。住在外面，一个人总是清净些，他想几点睡就几点睡，不用和舍友作息同步；他想放多少件衣服就放多少件衣服，学校的衣柜总是太小，路霖为此抱怨过好多次；他想睡多大床就睡多大床，想怎么翻身就怎么翻身，不用和千千万万个普通的高校学生一样挤在狭窄的棺材板铁床上，一睁眼一阖眼，度过大学四年时光……
    可是。
    那自己呢。
    自己的付出算什么？
    这三个月来左支右绌省吃俭用颠沛流离受尽白眼的日子又算什么！
    他做家教吃临期面包拼了命地挣钱省钱，受不了了的时候就想想这都是为了路霖，自己苦一分，他那里就能安静一晚上。只要自己今天省下十块钱餐费，一个月就是三百块；只要自己一周跑四趟家教，一个月就是3200块。为了给家教兼职留出充足的时间，他压榨休息时间拼命学习，没有一天在夜里两点前睡过觉，没有一天在早上七点后起过床！
    原来。
    这都是毫无意义的啊。
    陈星航想。
    只不过是他的一厢情愿，自我感动。
    五万块钱，目前过了三个月，已经给出去了七千五……
    每月多出两千五的生活费，自己能活得多么像个人啊！
    “你至少……至少应该一开始就和我说一声……”陈星航痛苦地抬头，看向面前的人。
    “和你说？我凭什么和你交代我做了什么！你是谁？我有必要和已经转专业的前舍友汇报一声我已经退宿了吗？”路霖冷冷地看着他，眼神里是毫不克制的怨恨和轻蔑。
    “你没必要和我说……可是我希望你能和我说！”陈星航双眼通红，毫无征兆地滚下泪来。“路霖！你根本不知道……你根本不知道我为了你……”
    他的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颤抖得如同瑟瑟寒风中的一片落叶，路霖听不清他在说什么，凑近了也听不明白。陈星航的泪水太多了，简直要把两人淹没。他嘴唇颤抖着，两眼直勾勾地望向路霖，一边流泪一边不停重复着：
    “五万……五万……五万……五万……”
    路霖怒了，冲他大吼道：“你好好说话！没事学什么狗叫！”
    审讯一直持续了半个小时，才问出结果来。
    这事的确还是蛮丢脸的，如果有一丝可能，陈星航都不会在路霖面前承认自己签过这种不平等条约。可是，在威逼利诱之下，陈星航为了保住自己因为熬夜而掉了很多的头发，也为了重新加回路霖的微信，最后还是将当时的交易和盘托出了。
    路霖气了个后仰，伸出手狠狠地揪住陈星航的头发，大声骂他：“你是不是有病！我看你是脑子进水了！退钱！立刻退钱！”
    陈星航一下子瞪大了眼睛，面带敬意地问：“路霖，你是怎么知道这个思维方式的？没想到你也已经学会了这一招！”随即又羞涩低头道：“真是有缘啊……这恰恰是我的法号呢。我们现在就来梳理一下这个事情该怎么换位思考吧！”
    “换什么位？你要替谁思考？”一个冷冷的声音传来。
    陈星航抬头，看见路霖正满面笑容地看着他。
    “啊？我是说我们要从另一个角度思考……啊！！你疯了吗！”陈星航不可置信地看向路霖，脸上泪痕还未干透，就又添新痕，他捂着自己脸呜呜地哭了。他真的好想好想知道，重生之后他老婆是受什么刺激了？！动不动就打人！还是打脸！！
    路霖阴鸷地笑了：“我告诉你陈星航，你要么现在打电话给宋佳尧，叫他退钱；要么，这辈子都别想再见我一面！”

 第70章

    第70章
    电话嘟嘟地响起，很快被接了起来。
    “喂？陈星航？你怎么忽然想起来给我打电话了？”在路霖要求下，陈星航开了免提。此刻电话那头的声音一如既往的轻快，好像他们之间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陈星航一想到那天的事情，就觉得手脚冰凉——自宋佳尧表白之后，他们再也没有过联系。
    要怎么联系？说我们还是好朋友吗？陈星航没有办法做到那么豁达，宋佳尧肯定也不会。他们就这样断掉了十年以上的友谊，成为了看见对方发朋友圈都不敢点赞的陌路人。
    如果不是路霖在面前虎视眈眈地盯着自己，别说是七千五，就是这五万块钱陈星航也会按照约定交给宋佳尧。毕竟当初签合同的时候，没有哪条条款说的是“如果路霖退宿后，合同作废”，合同是双方的行为，是宋佳尧和陈星航两个人签的，现在去要钱，就是完完全全的违约啊！
    更何况……一想到当时宋佳尧的神情和泪水，陈星航真的没有办法狠下心再去撕开他已经伪装好的轻快，让两人的对话重新陷入那么痛苦的境地之中。
    “啊，没啥事，就问问你最近过得咋样啊？还好吧？嘶！”陈星航痛呼一声。他看向自己的胳膊，被路霖狠狠地掐了一把后，已经有红印子了！他皱眉看了路霖一眼，又被变本加厉地瞪了回来。
    “你咋了？怎么突然叫一声？”宋佳尧警惕地问。
    “没事，我这刚刚走着路呢崴脚了，疼了一下。是这样啊老宋，就是咱那个合同……”陈星航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道：“你看能不能作废啊？”
    “你说什么？”电话那头的声音一下子高亢起来，“陈星航，你是打算赖账了是吗？”
    “对不起对不起，我这是因为的确目前生活太艰难了，难以为继，每个月真掏不出两千五了……宋佳尧，你行行好，就把这个合同作废了吧！求你了！”陈星航又感觉到胳膊疼了，他一扭头，就看见路霖给他递过来的手机屏幕：“说话有点骨气！”
    骨气骨气，我都违约了还要什么骨气！陈星航比了个ok，接着听电话里的人说：“求我没用。在我这儿你已经没有任何可以让我网开一面的身份了！白纸黑字的合同明明白白写着租满四年，违约者要付百分之二十的违约金，你可是签了名字按了手印的！怎么着，想反悔啦？我告诉你，没门！我看你不如去跪着求路霖，让他老人家张开手指缝给你漏点钱，你这五万还能一次性交给我！”
    “我是真的很困难……现在每天都艰难度日啊老宋！现在家里已经停了生活费了，我还要带家教挣钱，来保证最基本的生活所需……”陈星航想到自己悲催的日常生活，眼泪又要流下来了，“真的，我真的还不起你钱了，希望你能理解……”
    路霖在旁边皱眉看了陈星航一眼，接着低头在手机上翻着什么内容。宋佳尧在电话那头冷笑一声：“噢……原来是家里已经断供了啊？为什么呢？我猜猜，不会是因为出柜和你爸妈闹翻了吧？陈星航啊陈星航，这么可歌可泣的事情，为什么上上周见面时没和我说呢？是因为不好意思在我面前袒露你窘迫的形象吗？”
    这话一出，陈星航一下子感觉到一股锥心的疼痛往大脑里传导，他情不自禁地“嗷”了一声，大力扯回胳膊，怒视凶手。
    路霖的眼睛里已经冒起滔天的火焰，好像要把陈星航撕成碎片烧成骨灰倒入马桶，然后按最大功率键冲进下水道！
    陈星航害怕了，冲他比了一个“嘘”的手势，然后快速对电话那头道：“咱们上次只不过是我到老校区去看看然后你临时约我吃个饭而已，是吧老宋？那咱们之间就朋友关系嘛，简单吃个饭干嘛聊那么悲惨的话题啊，显得我过得多不好似的，也坏咱们心情是不……”
    手机如幻影般从手中消失，出现在了路霖手里。他声音冷如寒冰，对电话那头道：“宋佳尧，你赶紧把他的钱退回来！你们之间的事我可以既往不咎。”
    “谁啊这么大脸？哦~~我一猜就是你，路霖！只有你才会这么义正词严地管别人的闲事！你也说了是“你们”，怎么我和陈星航之间的事还轮到你插手了？我说陈星航怎么今天忽然给我打电话呢，原来是你撺掇的他来要钱的！路霖，你%#￥@&*￥%@￥…………！”
    陈星航怒了，抢过手机开火：“宋佳尧，我真是给你脸了！好好跟你说你不听，非得要骂你才能好好说话是吗！我告诉你，你他妈@%￥&*@%#￥*…………！！”
    “@#￥@&！……&￥**投胎#@%*@烧纸￥%……%￥$！”
    “#%*&……^$#@&操你大爷￥#%@#%……#*&#@！！”
    路霖实在听不下去了。他感慨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那么多人素质那么低？他们是上辈子在粪坑里进修过才能投胎当人吗！
    手机又被抢了过来。路霖拿远手机，对着那头喋喋不休的人道：“宋佳尧！我告诉你，你和陈星航签的这个合同是无效的。学校《学生宿舍管理条例》第五十二条写了，不允许学生私自更换床位！合同无效，你必须立刻返还财产！”
    “无效？你以为我傻啊？民法典里写的那是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的合同才无效，这合同违反哪条法律了你给我说来听听？再说了，他陈星航一个二十岁的成年人，都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了，自己主动找我签的合同，用得着你来给他出头？你是他监护人啊？真搞笑！”
    路霖咬牙，他当律师当了那么多年也没处理过这种奇葩的案子！“谁跟你说陈星航意思表示真实的？他就是被你欺诈加胁迫一时昏了头，才跟你签这种愚蠢的合同！是不是？”他一扭陈星航，陈星航“嗷”的一声，路霖说：“听到没有？陈星航承认当时是受到你欺诈了！你们那个合同我看了，全都是霸王条款，说什么“一经协定，无论后续发生任何情况概不退款”“如果陈星航方违约，要承担百分之二十的违约金”，你怎么不说你违约了要承担什么责任呢？！就他这个智商的人，随便谁跟他说几句话都信得不行，你那么能说会道，早把他带沟里去了！”
    “我才没有！”宋佳尧大喊。他觉得自己冤枉极了，明明当初就是陈星航主动来找他换的，自己提的条件他都满口接受，怎么就轮到路霖来挑三拣四的！还说自己欺诈胁迫？哪里有这样往人身上泼脏水的！
    “路霖你别血口喷人！你把电话给陈星航，我要问问他这个狼心狗肺的东西是怎么污蔑我的清白的！当时红口白牙地说“五万就五万”，现在跑过来装孙子了？你们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有意思吗？污蔑我一个普通老百姓有意思吗！路霖，我要是会欺诈早把你钱都骗光了！还轮得到你在这儿蹦跶！”
    路霖才不会把手机给陈星航呢，他对着电话说：“宋佳尧，你冷静一点！好，就算你们的合同不因欺诈胁迫而可撤销，也会因显失公平而被撤销。哪里有你这么狮子大开口一要要五万块的？学校给学生提供住宿环境，收取很低的住宿费，一个学期也才一千多。这是国家对于教育事业的补贴，你怎么能用它来牟利呢？一个学期一万，在学校附近租房都够用了！你这么做不光是对陈星航利益的极大损害，也损害了国家利益社会秩序，违背了公序良俗！你自己好好想想吧，你要是学校的领导，会愿意看到学生私下交易现象泛滥，以至于大量社会人员挤占本校住宿资源吗？”
    “我呸！”宋佳尧尖叫，“我告诉你路霖，我最讨厌的就是你这副圣母嘴脸，总是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指责别人！你为什么要管别人的闲事啊！不仅偷偷翻别人电脑，还道貌岸然地和别人说“这件事我不会外传的，你自己注意影响”，谁要你来看啊！谁允许你来看的……”
    他说着说着哽咽起来了，“你多高尚，校领导多高尚啊，看着学生挤在鸽子窝一样的屋子里根本没有自己的隐私，还大搞宿舍宣传，说什么全寝室保研，四个人一起发论文，提倡舍友互相带动一起进步，全他妈的放屁！！你带动过我吗？一找你要资料就挂脸，陈星航不找你要资料你都追着给！你知不知道，我从家考到北京来费了多大劲？！我在北京的唯一立足点就是这张床……你有钱可以出去租房，我们没钱的住宿舍还被你一通指责！凭什么啊！我不想天天住在噪声那么大的宿舍里听他妈隔壁撒尿声睡觉！你们这群伪善的人，不讲信用的人，都应该下地狱去！！”
    他说完，就立即挂了电话。
    路霖皱着眉再拨过去，又被挂了。
    陈星航在旁边赶紧拉他胳膊：“好了兄弟，要不就先这样吧！你千万别生气啊，为这事生气太不值当了！路霖，你帮我要钱我真的很感激，但是我看他这样子肯定是不会还了……没事，给出去的也没多少钱，宋佳尧本身经济条件不好，就当咱做慈善了。日后他要是再来找我追后面的债，我到时候就直接硬碰硬不给钱，让他去告老师去上诉去！对了，你刚刚那套理论说的真好！说的我心里都有底了，就算之后打到法院去我都有的可主张的！”
    路霖继续戳弄手机屏幕，头也不抬道：“可怜的人多了去了，你觉得他可怜，他反过来吸你血。世上的人要真都一哭二闹三上吊就能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那遍地都是吊死鬼了。他觉得他占理，你就必须得赞同他的主张认为他占理吗？陈星航，别让我看不起你。”
    “我只是觉得这个事情我的确也有不对的地方……当时签合同也是一时脑热就接受了这个价位，其实应该再多讲讲价的……”陈星航沮丧地坐在沙发上，一想到刚刚的争论场景，越发觉得心里难受。为什么自己总是被绞进各种各样的麻烦里？为什么每次出现问题自己都处理不好？路霖这回又帮了自己一把，算上上次的打电话支援，已经帮自己两次了。可是，自己有什么可回报他的呢？现在如此落魄，囊中羞涩，连饭都只能请他在食堂吃……
    “行了！”路霖忽然出了声，声音里带着笑意。
    他把手机屏幕伸到陈星航面前，眼睛里闪着得意的光芒：“还不快谢谢我！”
    陈星航不可置信地看着面前的消息：
    “宋佳尧向您转账：7500元。”
    “我靠……你怎么做到的？！”
    路霖笑眯眯地往上滑，让他看对话消息：
    【食堂 .mp3】2.1mb
    “刚刚的通话我已经全程录音了，或许法院不会受理合同撤销的诉求，但我相信学院一定会受理的。宋佳尧，你想保研的话，就把钱赶紧还回来。我会录屏删除录音，并且包含云空间同步删除，永远不会留底。”
    七千五百块钱。三个月。多少委屈多少心酸多少夜不能寐，一块块血肉被自己亲手割下去，换回这些钱。
    这是真正的血汗钱。
    如今。
    路霖帮他找回来了。
    七千五百块钱！！！
    陈星航欣喜若狂，脸部肌肉神经质地抖动着，已经说不出来完整的话了。他站起身一把搂过路霖的腰，把他从沙发上抱起来，高高举到空中，大声喊着“牛逼！牛逼！牛逼！”
    路霖在食堂来来往往行人惊异的眼神中，重温了熟悉的没脸见人感。这感觉不陌生，却已经暌违了数月有余。
    他想说“放我下来”，想说“你有病吧！”可一低下头，看着陈星航溢满喜悦的双眼，咧到耳根的嘴角，感受着环在腰上的炙热温度，最后扑哧一声笑了。

 第71章

    第71章
    七千五百块一到手，陈星航就直接给路霖转了五千块，央求他收下，就当是感谢费。
    路霖直接拒绝了，冷冷地说：“我们之间非亲非故，我没有任何理由收下你的钱。”
    “可是你帮了我这么多忙啊！”陈星航着急了，他真的迫切需要还给路霖一些东西，好让自己能够心安一点。
    路霖说：“上次帮你已经拿到报酬了，这次帮你是为了还你之前为了我换床位的人情，所以无须再给。”
    “不行！这个得有！我求你了你就收下吧，我知道你不差钱，但是多是少都是我的一片心意啊！”陈星航恳切地望着他。
    路霖看着他，讽笑一声：“我为什么要收下你的心意？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本来都轮不到我来管你和别人之间的私事，我管了，那就是介入了你和别人的因果。事已至此，我可不敢再和你有什么牵扯了。”
    “我们……我们……”陈星航大声说：“我们是朋友！虽然已经不是舍友了，难道还不能处成朋友吗？我把你当我朋友，也想成为你的朋友，行不行？路霖，你要是拿我当朋友的话，就请收下这五千块吧！”
    “我可没有你这种随时随地都需要我跟在后边擦屁股的朋友。”路霖毫不客气地说。他站起身，又叮嘱了一遍教授要求的内容，要求是陈星航先去收集大量案例，统计出这些案例的案件年度，案号，当事人诉求，法院判决赔偿金，是否道歉，裁判依据，法官裁判说理等信息，并进行数据分析。
    陈星航满口答应下来，路霖不相信，要他复述一遍，陈星航就骄傲地掏出刚刚一直在工作的语音备忘录给他展示，和他说“放心吧！有不明白的我会一直听回放的！”没想到路霖脸一下子就红了，说了几句话就离开食堂，回图书馆去了。陈星航下午也还有家教，只能深情凝望着他匆匆离开的背影，奔赴自己的使命。
    这之后，陈星航先苦逼地收集了好几天数据。先用httrack抓案例，导成txt，之后开始捣鼓数据。按照教授的要求，最好应该整理成csv格式的表格，一目了然。陈星航做了个表，核对了几个案例之后就觉得人工手搓不可取。就算是整理内容这种简单的工作，人工来做也太慢了，而且容易看错内容，更不用说数据分析了。市面上的大众ai也有错误，经常会漏掉东西，还动不动就说“文档太长，只能阅读前百分之几”。他决定找懂行的给看看，这事儿该怎么办。
    冯宇杰一听说这事，立刻表示愿意帮忙，建议陈星航梳理内容的话可以写个程序。于是陈星航用c语言写了个简易程序，设置好关键字，然后把案例导入进去；程序会自动在文档里发现相同或近似的表述就记录下来，放到表格里。虽然嵌套循环多了点，代码看上去密密麻麻的……但是能用就行！
    数据分析方面，蒋智轩帮忙联系了学统计的业内人士，人家说可以帮忙，但是得要圆子。一问得多少啊？哦呦，五千起步。那陈星航哪儿能同意啊，自己辛辛苦苦挣的血汗钱，凭啥就这么给了他们？他从图书馆借来统计学的书，跟几个舍友一起开始自学成才。
    陈星航决定用fsqca（模糊集定性比较分析）来进行数据分析。首先需要选择条件变量，根据教授的研究方向和分析目的确定好不同层次的条件变量，之后以它们为主角进行分析。这变量的确定可是有要求的，不是随随便便想出一个相关的就可以，而是要通过分析得出。根据扎根理论，需要在数据收集的基础上进行数据编码，首先是开放编码，大致找出数据中的行为模式；其次是主轴编码，进行深层次的分析比较，找出核心类别和次要类别之间的关联；最后选择性编码，选择一个核心类别，围绕它整合和解释其他类别，形成理论框架，此之谓三级编码。
    构建好条件变量模型，之后就要进行数据校准。需要对数据进行定性判断，基于一定的定性锚点或阈值将原始数据转化成对集合隶属度。校准分为直接校准法和间接校准法，直接校准法基于的是完全隶属阈值、交叉点和完全不隶属阈值三个定性锚点，一般使用（95%，50%，5%）或者是（75%，50%，25%）的阈值。而间接校准则是要在数据定性评价的基础上对测量结果重新标定，根据案例个性化特征自主选定隶属级别，常见的分级方式有四值模糊和六值模糊两种。从构建模型的前提到后续分析的方方面面，都需要大量的法学理论具体内容参与进来，而不是只靠陈星航一个法学学渣带着几个工科学生就能搞定的。陈星航在微信上多次骚扰教授，把他搞烦了；因此路霖作为教授和陈星航之间的沟通代表，开始经常往返于老校区和新校区，传递重要消息。
    他来的勤了，和陈星航的舍友们也都熟悉起来了。有时候路霖还会给他们带点吃的，搞得冯宇杰几个人特别盼望每周六路哥的到来。这一次路霖又带了四盒白色恋人饼干，拎着袋子从校车上下来的时候，陈星航支着自行车在下面等着，一看到他手里拿了那么多东西，顿时就瘪嘴了。
    路霖轻车熟路地把袋子放到车筐里，坐到车上，拍拍陈星航的后背说：“走吧！”
    陈星航说：“你干啥啊这是，怎么老给他们带吃的？他们可不值当你拎着东西大老远赶过来！”
    “他们怎么不值得了？帮了那么多忙，又是核对数据又是进行分析的，我感谢感谢他们是应该的。”
    陈星航一边蹬车一边继续瘪嘴：“那不是有我呢吗？我请的他们来帮忙，应该是我承他们的情才对。你怎么老替我还人情啊，这都跟你没关系的！”
    “那你倒是还啊。天天对人家吆五喝六的，真把他们当骡子用了？你又没给他们钱，人家凭什么无偿给你帮忙？”路霖坐在后座上嘲讽道。现在陈星航给他装了一个后座软垫，质量很好，还带个小靠背。
    陈星航说：“没到时候呢，等项目完成了我请大家吃个饭感谢一下就行。你放心，他们不是那种小心眼的人，都很乐意帮忙，这对他们自己也是一种学习啊。而且大家都很尊重我，把我当大哥呢！”
    “放屁，我看你上次吃饭的时候都要被那几个大一的小孩挤兑成猪头三了！怎么就那么嘴笨，当时和宋佳尧吵架时候的口才都哪去了！”路霖狠狠戳了他后背一下。
    陈星航心下叫苦，怎么又触发敏感词了！这些天来，路霖说几句话就能扯到宋佳尧，自己要是接话吧，之后就会被骂得狗血喷头；自己要是避而不谈吧，又会被质询“你到底听没听清我说的是什么？走神了吧，也不知道走神是在想谁呢？”两人好不容易建立起脆弱的同事关系，每一句话都得带着千万分的小心，一旦行差踏错，就会万劫不复！
    陈星航说：“这个事吧，其实是我个人的修养不够，才会导致上次让你看笑话！我平时说话一直都很文明的，要不是他上次骂你我能说脏话吗？现在我已经很注意个人修养了，小弟打趣两句就让他们说去呗，咱们当哥的得有肚量，宰相肚里能撑船是不是？宋江那么多小弟，有动不动就杀人的有爱偷东西的有爱美女的，那性格缺陷多了，他要是不能忍梁山早散伙了！不过这次你放心，他们仨去北大找同学玩了，中午不一块儿吃饭，就咱俩，嘿嘿！”
    路霖马上打开手机开始搜附近的饭馆：“那咱们出去吃吧，老吃你们新校区的食堂都吃腻了！”
    陈星航说：“行啊，你定就行。不过我下午赶时间要去带家教，咱们讨论完也得十二点多了，中午要不点外卖得了。反正你晚上才走，要不晚上下馆子吧！”
    这段时间路霖每次过来，都买的是最后一班校车的票，赶着晚上十点多才回去。陈星航不想老让他跑，主动去过几次老校区，可是由于是团队合作，有的东西路霖还得跟冯宇杰他们几个说明白，所以后面基本上就是路霖坐校车过来了。陈星航叫他买早一点的票回去，可他不听，说什么“你没有资格干涉我的行动自由！”于是两人的微信交流基本上就变成日常通勤报备了。
    路霖回到他租的房子之后，会给陈星航发一个“到了”，陈星航就回一句“收到！”，紧接着从四处收集来的表情包里找一个最有意思的发出去。一般路霖不会回复，有时候太过猎奇了也会给他回复一下，比如发个小人趴在一双腿前一边呲牙一边给腿尽职尽责地按摩的表情，路霖会给回一个德拉科俯视视角的表情包。陈星航收到回复激动难耐，马上去搜索出自哪里，结果发现，这图出自德拉科·马尔福狠狠踹在哈利·波特脸上的场景……
    “好吧。”路霖说。“晚上一定要出去吃啊。对了，你下次来接我能不能别穿白衬衫了，太土了！”
    两人到了图书馆，找了个静音仓进去。所谓的静音仓就是一个个的小屋子，里面有沙发和小桌子，学生可以在里面讨论、背书、自习。
    陈星航与路霖对坐在桌子两侧，从书包里掏出一大摞文件，递给路霖：“这周整理出来的成果，你先看着，不懂的问我。我复习一会儿期末哈。”由于路霖负责统筹实证研究模块，他们每周的成果都要交给路霖过目，路霖有不懂的就会提问，等他看明白之后再给陈星航提出一些改进意见；之后陈星航再把接下来要完成的部分拿出来问路霖，寻求法律指导。
    “你现在就开始复习期末了？太早了吧。”
    “不早，不早！笨鸟先飞，更何况我期中……”陈星航语塞，在路霖询问的目光下继续说：“期中那会儿没什么学习时间，很多东西都学的很不扎实，所以要多花时间学学。”
    路霖挥挥手说：“行，那你学吧。”
    过了一会儿，路霖看着念念有词的陈星航，问：“你在干嘛？”
    陈星航说：“我在复习啊。”
    “你复习怎么像念经一样？”
    “多念才能背下来啊。”
    “背什么？你不是学工科吗？有什么需要背的，直接算数就行了呀！”
    陈星航无奈地看着路霖说：“哪儿那么容易，都是得先掌握式子才能去做题，我这连公式都没背完呢。”
    路霖挥挥手说：“行，那你背吧。”
    又过了一会儿，路霖看着念念有词的陈星航，问：“你到底在干嘛？”
    陈星航说：“我在背东西啊。”
    “那你为什么连一页都没翻？”
    “因为我记忆力不好，记不住啊。”
    路霖怒了：“哪有你这么背书的？光叨叨管什么用？我教你那么多方法你为什么不用！”
    陈星航说：“这跟文科不一样，都是公式，哪有什么记忆规律？”
    路霖把他资料拿过来道：“我来考考你！高斯定理，嗯……这个音符怎么读啊……”
    陈星航笑着扶额：“这个∮读fai，是环积分的意思。你也见过，就是φ嘛，只不过写法不一样而已。”
    “噢，知道了！”路霖剜了他一眼，“我考考你，高斯定理的公式是什么？”
    陈星航就给他默写了一遍。路霖对着资料一个个地对照，发现有个字母不一样，立马指出！陈星航看了看道：“意思都一样，就是表示符号不一样而已。”
    路霖说：“不行，你这个是很不严谨的行为。必须按照书上的符号来！”
    陈星航只能又在草稿纸上写了一遍字母对的，路霖才满意。接下来，他又给陈星航听写了“毕-萨定律”、“安倍环路定理”、“均匀带电球电场强度”、“柯尼希定理”……几乎把一整本资料都过了一遍。当然，沿用的是一贯的路氏背书法，不按顺序随机考，电磁学力学混着来，这个忘了就让陈星航再写一遍，过了几个知识点后又杀个回马枪，重新让他默写一遍刚刚没写出来的，没写出来就骂他，陈星航脑门上的汗都要流下来了。
    终于复习完，路霖满意地把资料还给陈星航，说：“你看看，这就是效率。你自己在那里也不动笔也不往后推进度，像个和尚一样念经有什么意义？下次来我再带着你复习下一科！”
    陈星航不敢反驳，低着头喏喏称是。心里却想，难道背书不也是修行的一种吗？反复诵念公式的时候就是在和宇宙天地沟通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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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sqca分析方法参考小红书博主沉淀星人：<a href="http://xhslink.com/o/4wp7yvkyupp" target="_blank" class="linkcontent">http://xhslink.com/o/4wp7yvkyupp</a>

 第72章

    第72章
    家教上完课回到学校已经六点多了，陈星航和路霖会合，一起去他挑的餐馆里吃了顿饭。
    吃饭时，陈星航对路霖吐槽了几句带家教的不易，感慨“钱难挣，屎难吃”，路霖就说让他涨价，不能再一小时200块了，太廉价了没人会觉得你的付出应该得到尊重。
    陈星航犹豫了一下，说：“可是那样就属于违约了，我和人家一开始约好的就是200块，如果涨价得要付违约金的吧？”
    路霖说：“你法学学的那么差，怎么契约意识这么强。如果你签了书面合同约定了违约金，那么该付付；如果没签就不用付。”
    “这样啊……”陈星航想到自己之前被辞的经历，不禁想问：当初的据理力争是正确的吗？突然被辞后，家长难道可以不给违约金的吗？那时候像困兽一样的争斗，是有必要的吗……
    他没有问出口，因为痛苦已经过去。站在幸存者的角度来看过去，陈星航会觉得200块只是小钱而已，真没有必要为了这点钱大吵一架，被辞了后该走就走，不应为不值当的人浪费自己的情绪，在人生的道路上留下永远不愉快的记忆；可是站在当时迷雾里的自己，那么彷徨，那么绝望，简直就像把200块钱当成他的命一样。
    要么给钱，要么我死。
    穷苦的人总是这样，拿性命当赌注。所以说，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该走了，回学校吧。”路霖站起身，陈星航赶紧去结账。他爽朗地笑着，心里却一直在回想着自己过去三个月的经历。
    真的像噩梦一样啊……总是奔波在路上，总是在斤斤计较着一块钱两块钱的地铁费餐费宿舍水电费，总是在课堂上困得睁不开眼流出生理性泪水，在地铁的呼呼大风中流下心理性泪水……
    好在一切都结束了。陈星航想。
    他走到餐馆玻璃门前，为路霖推开，恭敬地说：“欢迎下次光临！”
    两人回到校园里，路霖还要再待一会儿，等最晚的一班校车过来。陈星航趁机邀请他在校园里一起走走，正好可以消消食。
    于是他们在夏日的夜里聊着天散步，走过图书馆，走过荷塘，走过教学楼，不知不觉就看到了男生宿舍楼。刚好聊到“水果应不应该制成果干，这对水果来说是不是一种伤害”，路霖坚决认为果干的存在是为了满足大众的需求，世界上所有存在的东西都是因为被需要而产生的，因而也具有了存在的意义。这是很唯心的话，fbjcwiqdniwqoq不过从崇宁帝君的口中说出来就显得很不一样了。陈星航听着听着，脑海里灵光一现：“哎，姜睿他家是临海的，这周刚给他寄了一大包虾干，每一个都特别大。他给了我好多，我给你拿点儿吧！他们仨今儿晚上很晚才回来呢，正好也带你参观一下我们宿舍！”
    路霖欣然点头同意。
    于是两个人就往宿舍楼走，路霖一边走一边继续发表着关于“意识决定物质”的重要理论，陈星航严肃学习，不时点头同意。突然，他站住了脚步！
    路霖疑惑地侧头看他，陈星航似乎有些颤抖起来了，他对路霖说：“我觉得宿舍是一个比较私密的地方，我带你去还是应该先经过冯宇杰他们的同意。”
    路霖点点头，这话说的在理。他拿出手机fbjcwcenjrwkdsaxqoq打开微信就要和冯宇杰发消息，陈星航在一旁阻拦道：“你别忙了，还是我来说吧！”
    路霖说：“行啊，那你说吧。”
    陈星航点点头，掏出手机打开微信。路霖凑过来想看一眼，结果对方像泥鳅一样“哧溜”一下溜到一边去了！
    “干什么？！”路霖大喊。
    陈星航背对着他远远地说：“我们宿舍群里有些记录你还是别看了，他们有时候会发大尺度的东西，我怕你看了生气！”
    行吧。路霖想。自己要给他留出一些隐私的空间，不能像他妈妈一样逼那么紧。
    就在此时，一阵劲爆的音乐响起：
    never gonna give you up never gonna let you down
    never gonna run around and desert you
    陈星航回头，惊喜地对路霖说：“你看看，什么叫缘分！小冯给我打电话过来了！”
    他接了电话，对电话那头道：“喂？哎哎！小冯啊，咋样啊今天玩的，北大里头好看吧？是吧，我就跟你说了未名湖那风光实在是绝美！你们登没登那石舫啊？fbwxxwpw,oq哎呦那个坡度陡得很，我小时候去玩差点没掉进去呢！噢噢，现在还在和你北大同学吃饭呢是吧？行，不着急，是这样啊，哥打算带你路哥去趟咱宿舍看看，不知你们仨意下如何啊？对对，你问问他俩，我知道你肯定乐意你路哥来，那宿舍是大家的，不能光凭你一人喜好啊是不是？”
    路霖在陈星航背后盯着他。陈星航回头，小声和他说“姜睿上厕所了，得等等他回来”，然后又扭过头去。过了一会儿，陈星航又出声了，“啊，这样啊？行，哥绝对充分尊重你们的意见！没事儿小姜，你放心，哥不是那种会不尊重你意见的人！你要是不乐意，哥肯定和你路哥好好讲讲，你路哥绝对不会怪你的！好好行那就这样啊，你们好好吃饭，吃好喝好啊！”
    陈星航挂断电话，把手机插进裤子口袋里，转身为难地看向路霖：“咋办啊？姜睿说是他有洁癖，不太希望其他人进入宿舍里，看来咱们这趟是去不成了。这也能理解，以前许栋昌往宿舍里带了一次外校朋友，你不是也挺不高兴的？所以咱们千万别往心里……”
    他的话音中断了。因为有另一个声音响起：“salt air……”
    路霖皱眉问：“你在听歌？”
    陈星航手忙脚乱地从裤兜里掏出手机，按断声音！
    他讪讪地笑：“误触，误触！放兜里自动跳转了……”路霖点点头道：“没想到你还会喜欢这首歌，很有品味。让我看看你的歌单吧。”随即伸出手要手机。
    陈星航眼神一下子慌乱起来，顾左右而言他道：“下次我把最喜欢的单独建一个歌单再给你展示！咱们是不是快到点了了？该回去等车了吧？”
    “不急，还有四十分钟呢。我其实，还是有点伤心。上次许栋昌带朋友进宿舍是因为把宿舍地面弄得脏兮兮的，我才生气的；可是这回我连宿舍门都没进去，124ui32osc他姜睿怎么能预先假定我是一个很不卫生的人呢？我就是再脏，也比你个人卫生做的要好吧？他怎么能这么说我呢……不行，我得给他打个电话！”路霖越说脸上表情越凄婉，解锁手机就要打电话。
    陈星航赶忙拦住他，说：“没必要，真没必要！不能为了这个事伤了咱们几个人之间的和气！这样吧，我偷偷带你上去一趟，咱们拿完东西就下来。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他们不可能知道这事儿，好不好？”
    于是陈星航带着路霖走到宿舍楼门口，深吸一口气，用手机nfc刷开了大门。路霖在旁边好奇地看着，说：“你这安卓手机还是很有用的嘛，既可以开门，还能通话录音！我都想要一个了。”
    陈星航闻言，骄傲地说：“那可不？这nfc真的太管用了，坐公交都直接刷手机就行！我以前老丢公交卡，校园卡也爱丢，但是有了手机就都不用担心了！拿着手机可以走遍天下都不怕！”
    “哦~”路霖继续问：“那你以前的公交卡和学生卡都怎么办呢？里面不会还有钱吧？可要记得取出来。”
    陈星航好久没有被路霖这样关心过了，感觉自己的心熨帖得就像一锅温暖的海鲜粥，现在正在咕嘟咕嘟冒泡泡。他推开门让路霖进来，蔡文姬我饿就差你说道：“公交卡的钱取出来后就闲置了，学生卡现在还在用呢。我吃饭的时候才从包里掏出来，刷完卡就放回去，安全得很！”
    “那我就放心了。你这个性格总是毛毛躁躁的，一定要记得收好自己的东西，知道吗？”路霖走进男生宿舍，走到电梯门口，等陈星航过来按亮电梯上行键。
    电梯门开，路霖率先走进去，陈星航跟着也进来了，按了楼层。他不放心地又嘱咐路霖一遍：“待会儿进了屋，咱们一定速战速决，不能翻别人东西。当然，你肯定不会的啦，我太清楚你了，你是最有素质最爱干净的人！”
    路霖微笑着说：“还是你了解我。”
    “叮”的一声，电梯门开了。陈星航走出去，骄傲地向路霖介绍宿舍公共空间的高端之处：“你看，这里的晾衣房空间这么大，大家的衣服不用挤在一起晾了，再也不用担心晾着晾着衣服被别人衣服砸到了！还有饮水机，我们这儿的饮水机比老校区的水质好太多了，我有时候喝着水都在想你可咋办呀，天天买矿泉水，那都是有塑料微粒的……”
    两人走到进入内部宿舍的铁门门口，路霖忽然笑了一声：“你还挺关心我？”
    陈星航一怔，就在这瞬间的功夫，他感觉手中一轻！
    就看路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该课程那艘船内侧髁用两根手指夹走了自己的手机，一下按在刷卡感应器上，门“滴”的一声开了，路霖迅速拉开小缝，一闪身蹭了进去！
    铁门在陈星航面前重重地阖上。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原来老婆还有这等功夫？！
    陈星航赶紧拍门大喊：“路霖！开门啊！！你这是什么意思！为什么不让我进去？！”
    他忽然想到一种可能性。
    霎时间，浑身的血一下子就凉了。
    陈星航赶紧把背包解下来，开始翻学生卡。学生卡学生卡学生卡……去哪儿了啊！！中午点的外卖，就没用到校园卡，那应该就是昨天晚上洗完澡之后放的……fb出去吃的测量点q洗完澡之后都干了啥啊……洗完澡之后自己拿着盆进了宿舍，把沾水的卡用纸巾擦了擦，然后插回卡套里……然后呢！放到了书包哪一层啊！！
    书包里的东西已经全被甩出来了，无数的纸像雪花般散落在地上。陈星航翻完最外的兜翻第一层内兜，第二层内兜，左右两个放水杯的兜……
    都没有。
    他绝望地坐在地上，随手插进裤兜里————啊！就在裤兜里啊！！
    陈星航疯了一样刷卡，冲进宿舍内部楼道里，跑到自己的宿舍屋门口。
    门没关。
    暖黄的灯光照亮了楼道里的一小片地方。
    陈星航浑身发抖着进了屋，一时间没有看到路霖的身影。他张皇地左右张望，不知道路霖现在到底在哪儿，去了哪里！
    “我在这里。”头顶上方传来声音。
    陈星航猛地抬头，看到路霖正站在自完成二节翅微信己床楼梯的最上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手中举着一条burberry的围巾。

 第73章

    第73章
    “陈星航，这是什么意思，你能解释一下吗？”路霖面无表情。
    “我……这个……这个是……”陈星航结结巴巴。
    “这个是你的，是吗？原来你说自己过得那么惨，家里生活费都断了，都是假的呀。还能用得起四千多的围巾，我看你也没多穷，就别装了吧！”
    “不是……这个不是……不对，这个是我的，我妈以前给我买的！”陈星航大喊，目光哀求地望向上方：“你快还给我吧……”
    路霖哂笑道：“噢~~原来我们还有同款啊。不过我那条自从期末考试之后就找不到了，你对此有什么头绪吗？”
    陈星航惊惶地说：“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路霖冷笑：“你不知道就算了。反正那对我来说也不是什么必需的东西。不过看你这样子倒是很珍惜，原来你对你妈给你买的东西这么眷恋啊。竟然还要放枕头边上，晚上睡觉都要搂着抱着想妈妈吧？”
    “你别说了，快还给我！”陈星航急了，要登台阶去抢。
    可是刚走上一步台阶，就看见路霖冲他笑了。
    他缓缓张开手，那条围巾轻飘飘地坠落，伏在了地上。
    地上有灰色绒绒，有尘土。这其实是一个很不讲究的宿舍，陈星航的强迫症犯了就会拿起笤帚扫一遍地，可另外三人总是心甘情愿活在鼠窝一般的环境之中，打游戏吃外卖赶作业，朝而复始，不觉有异。
    陈星航抖着手弯腰去捡围巾。他拍去围巾上的土，摘下灰色绒毛，将围巾紧紧地搂到怀里。
    他听见路霖大声说：“陈星航，你这个小偷！真让我感到恶心！”
    是啊。陈星航想。
    我的确是小偷。
    我在期末返校收拾东西的时候，打开自己的衣柜，看到了你的衣服。它们每一件我都那么熟悉，我记得你穿上的样子，笑起来的样子，扑到我怀里的样子。我记得北京的冬夜太冷，我冻得满脸通红，你一边嘲笑我，一边解下围巾给我围上，然后揪着围巾的一端对我说“跟我走”。我们走过教学楼，走过图书馆，走到结了冰的小湖边，在玫瑰色的耳朵面对面从口袋带我测控黑夜中拥吻。你爱美，在冬天坚持穿大衣，我就把羽绒服拉链拉开，把你紧紧搂到怀中，像是要揉到自己的骨血里。那时多年轻啊，心里想的美着呢，我想我们要这样一直在一起，一辈子也不分开。
    后来，一辈子结束了。
    在鲜血糊满我的眼睛时，我就知道，自己已经罪无可恕。
    你一定不会原谅我了。
    就算你恨我不要我，我也会一直默默守护你的。我会单身一辈子，利用我的聪明才智做出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大成就，赚到大钱，然后把挣的所有钱都匿名打到你的银行卡账户上。不用担心，你的银行卡号我就算烧成灰都能默写出来。
    可是为什么，你对我还是那么好？
    为什么要在课堂上帮我脱困？为什么在我颈椎病犯了的时候带我去医院？为什么在我住院的时候给我带笔记？
    为什么呢，路霖。
    你对我好，我也想对你好。我不知道有什么能对你好的方式，我办了很多傻事，做的最成功的一件是让我妈远离了你的生活。
    可是，你提了分手。
    从那之后，我每天都想死。
    你知不知道，知不知道……失而复得，得而复失是什么感受！
    无数个失眠的夜里，我在床上辗转反侧，每一下翻身v阿胶才貌双全都会压到被我爸打出来的伤口，带来剧烈阵痛。我把围巾抱在怀里，闻着你的味道，对自己说，这个冬天我能熬得过。
    后来，你的味道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我自己的味道。这条围巾浸满了我的泪水，在无数个无能为力情绪崩溃的瞬间，看着围巾，想起我们美好的记忆，我对自己说，这个困难击不倒我。
    如果。如果没有这条围巾。
    你甚至见不到，
    现在活生生的还在喘气的陈星航。
    你怎么能这样对它……
    你怎么能这样对它！
    “你在干什么！给我放下！”
    路霖看着神色怔然抱着围巾紧贴面颊的陈星航，内心有一股无名火涌上来，只想把围巾撕成碎片，连带陈星航一起冲进马桶里！
    陈星航惊惶抬头，眼里已经满是泪水，他嘴里不停念叨着“对不起……对不起……”
    路霖大声说：“陈星航！你凭什么13储物箱从觉得我在没经过我同意的情况下就偷我围巾？！你知不知道这已经达到立案标准了！我如果报警你是要被判盗窃罪的！”
    陈星航哽咽：“对不起……我，这条已经被我弄脏了，我再给你买一条新的，可以吗？或者我赔你钱也可以，你报警抓我都可以……对不起……”
    路霖冷笑道：“怎么就弄脏了？是天天在床上撸完之后用它擦手啊，还是直接用它包着你那玩意儿撸啊？”
    “你在说什么！”陈星航不可置信地看向他，路霖怎么可能会说出这样粗俗的话！“我怎么可能干那种事！你怎么能这么侮辱我……这么侮辱围巾！”
    “我侮辱你？我怎么知道你背地里有没有用我的东西干什么侮辱我的事情！我告诉你，我这辈子最恨的就是偷偷意淫别人的人！”
    路霖大声诘问：“你到底为什么要偷我围巾？你说啊！你晚上睡觉的时候为什么要把它放到枕头边上？回答我！到底为什么啊！！”
    “因为我喜欢你！”陈星航大喊。
    他撩起围巾一角狠狠抹了一把眼泪，怒气冲冲地说：“我是同性恋！我早就喜欢你了我一直暗恋你只是我不敢说出口！我偷偷拿你东西是因为我要转专业了不和你一个宿舍了我想留个念想！明白了吗！”
    路霖大喊：“我人还活着呢！你留什么念想？你要是喜欢我为什么不早点来找我！”
    “我来找过你啊！可是你不是已经谈了吗！就是那个死黄毛，我当然比不上他好了！”陈星航哽咽大吼。
    “谁说他是我男朋友了！我不是说了还在考察期吗！”
    “什么考察期！你别骗人了，你肯定早就和他……”陈星航不说话了，眼泪流得像瀑布。
    路霖愤怒地瞪眼睛：“你说啊，我和他什么了？你以为我和他发生什么了？！”
    “就是……你们……”陈星航像犯错的小学生一样，战战兢兢地说：“睡觉……”
    “梆！”迎面扑来一个炸弹。
    陈星航一把接住自己的枕头，可随之而来的轰炸如同天女散花，根本防不住！他都不知道自己床上怎么能搁这么多东西，滴眼液，单词本，专业书，听评书用的mp3老人机……在陈星航跪在地上试图抢救自己四分五裂的mp3老人机时，一阵黑暗袭来，不由分说地把他压倒在地上！
    陈星航感觉自己要窒息了，他尽路霖到涔南乡全身之力爬起来，行盘古开天辟地之举，把被子从身上揭开，结果又被上面扔下来的手机充电器砸到脑门上。
    路霖眼圈红了，站在陈星航的床上冲他哭喊道：“陈星航！你怎么敢这么污蔑我的清白！！我在你眼里就这么淫荡放浪吗！我告诉你，我和他什么都没有发生过！而且，而且……我也已经和他结束了！”
    这一句话不亚于天雷一般，把陈星航劈傻了。
    他张开嘴，直愣愣地说：“你们……分手了？”
    “……对。”路霖流着泪笑了，“都是因为你干的好事。”
    “那天他春假结束，订的下午的航班回瑞士。临走之前，他恳求再和我见个面，吃顿饭。此前他一直在求我让他转正，我本来打算的是在那天吃饭的时候给他一个准确的答复的，也让他回去能够心安。”
    “可是临到下课的时候，我突然接到陈老师的微信，让我过去，和一个想要求他带带的本科生见见面，给他一些指导。”
    “我和jacob说，你稍微等我一会儿，等我和老师照一面之后就过来找你，咱们去吃饭。”
    “可是，直到航班起飞，他也没能等到我。”
    路霖讽笑：“我被一个傻逼绊住了脚，他拼命撺掇多吃点对面测控教授让我留下，最后简直是在道德绑架我了。”
    “就这样，为了参加一场毫无意义的聚餐，我丢失了一个满心满眼爱着我，不会让我受苦的对象。”
    “你说，这个傻逼应不应该为此负责呢？”
    “应该！他太应该负责了！”陈星航大喊。
    他目光颤抖，抬头道：“路霖，我之前……真的太混蛋了，我现在已经完全认识到自己错误了！从今以后，我也可以满心满眼爱着你，不让你受苦，只让你享福！你愿意和我在一起，成为我爱人吗？”
    “我不愿意。”路霖趴在床围栏上，红着眼圈低头看他，“我已经彻底丧失对你的信任了，你现在说什么话我都当放屁一样。”
    陈星航急道：“我是认真的！我愿意拿我的性命来发誓，如果我刚刚所说有一字为虚，就让我活着诸事不顺穷困潦倒横死街头，死后下十八层地狱一层一层轮着来，永世不得超生！”
    “你呸呸呸！”路霖骂他，“你知不知道发毒誓都是有损功德的？就你这样子天天作孽下辈子能不能投胎成人都不好说！”
    “我不想有下辈子！我只要活这一辈子能看看陈星航未完成老成年你我就知足了！”陈星航大喊道，“如果我去死能换你这辈子平平安安诸事顺遂，我现在就可以去死！”
    路霖怒道：“去你的！你一条烂命，对我有什么帮助？还是活着对我有点用。”
    陈星航睁大眼睛问：“真的？有什么用？！”
    对方不说话了。陈星航仰头想去看路霖现在什么情况，可他好像躺倒在了床上，站在地上根本看不见上面的情形。
    陈星航急了，大声道：“路霖，我求你了，你说话呀！！”
    上面沉默了一会儿，传来蚊子哼哼一般的声音：“陈星航，你还记不记得你求我帮许栋昌打电话那次，答应过我一个承诺？”
    “当然记得！”陈星航说，“你是要我兑现那个承诺吗？没问题！你提要求吧！”
    蚊子哼哼道：“现在兑现……可以吗？”
    “当然可以！”
    “好。”床上的人坐了起来，把下巴枕在栏杆上，小脸红得吓人，眼睛亮得惊人：
    “陈星航，你听好了！”
    “我要你……”
    “现在操路霖岑寂项目论文我。”

 第74章

    第74章
    宿舍是不能待下去了。
    陈星航跑出门把自己散落在楼道铁门外的书包资料捡起来，回到屋里把地上的书、被子、手机充电器和mp3残骸草草收拾了一下。
    唉，没弄完，舍友回来肯定要问怎么回事。那没办法，旁边的路霖精神状态已经不太稳定了：他拽着陈星航胳膊哭着打他，催他快点，让他别收拾了，回头再给他买新的。陈星航只好一手拎起书包装上钱水杯手机，一手搂着老婆哄着出门了。
    路上经过便利店，陈星航停住脚步，严肃地跟路霖说：“里头人多，你在外面等我一会儿，我进去买完……东西就出来。”
    “不行！我要跟你一起进去！”路霖大声说。他一直挽着陈星航的胳膊，一路上好多人对他们行注目礼也没撒过手，这时候更不可能因为害怕别人的目光就松开他了！
    “……那行。不过进去之后你可得少说话，我说就行了，记住没？”
    陈星航无奈地带着路霖进了便利店，自己鬼鬼祟祟地直奔成人用品区。
    先买安全套，自己这个尺寸那肯定要买最大号的啦，霖霖喜欢爽一点的，那就买带螺纹的；陈星航取了盒以前一直用的冈我给你借我本，接着又拿了一瓶润滑剂。四顾暂时无人，他把东西都偷偷塞到衣服里，去找路霖。
    路霖怀里已经抱了一大堆东西，包括一次性浴巾，一次性内裤，一次性袜子，一次性枕套，一次性床单被单，手里还拿了两双拖鞋。陈星航赶紧都接过来，抱到自己怀里去排队结账。
    可怀里东西一多，下面的就戳到了裤腰，本来塞的东西“哐当”一下掉到了地上。路霖蹲下捡起来看了看，抬起头不可置信地问：“你怎么能买西瓜味的润从132饿8567二层我ii滑液呢？我不喜欢这个味道！”
    正值晚上，便利店里年轻人很多，闻言顿时投来震惊暧昧的眼神。陈星航尴尬得想挖条地缝钻进去，他小声说：“那你去那边自己挑一下，再选一瓶拿过来行吗？”
    “凭什么我去？！陈星航，你难道不知道我喜欢什么味道吗？你怎么这么不关心我！！”路霖说着说着好像又要哭了。
    陈星航真不知道。以前两人用的润滑都是路霖从外国买的高档货，香是挺香的，就是说不好是什么味儿，那文字还不是英文，他真看不懂，偷偷拿翻译软件扫过，出来一堆化学名称。
    路霖眼看着就要发飙，陈星航只能抱着一大堆一次性用品从好不容易快排到的队里出来，拉起他回了成人用品区。
    “你自己选选吧，我真不知道你不喜欢西瓜味的，看你喜欢吃西瓜还以为你也喜欢这个味儿呢……”陈星航苦着脸说。
    “呸！润滑剂和吃的东西能一样吗？”路霖瞪他。他拿起一瓶棕色包装的和一瓶粉色包装的润滑液，举到陈星航眼前问：“你更喜欢巧克力味的还是蜜桃味的？”
    陈星航运用考公知识分析一番，审慎回答道：“我喜欢巧克力味的。”
    “陈星航！你滚吧！我要回去坐校车了。”路霖说完扭头就走，陈星航赶紧大喊：“蜜桃味的！我喜欢蜜桃味的！！！”
    旁边不远处的小情侣鄙夷地看了他一眼，男生搂着女朋友走了。陈星航只能艰难地把蜜桃味的润滑液摞到了一次性用品的上面————他已经腾不出手再插到裤腰里掩人耳目了。
    路霖趾高气扬地带着陈星航走回到收银台，在收银员憋笑的目光下，好心地帮他从裤腰里掏出安全套，从裤兜里掏出手机解锁付款码付款，然后把手机摞到我得到大v大门润滑液上面。他从来是帮人帮到底的主儿，还善良地帮陈星航看着前面的路，指导着他颤颤巍巍地托着东西走出便利店，走到马路上。
    陈星航一路上加着倍儿地小心，就怕把自己手机摔到地上。好不容易走到附近的酒店，把东西先放在落客区的沙发上，这才算是能长出一口气。
    “什么？！你再试试呢？”陈星航不可置信地说。
    “不好意思先生，我们的验钞机的确无法检验您的纸币，建议您去银行报损，看看如何处理。”前台迎宾小姐礼貌地说。
    “这怎么就有损了呢？明明都是完好无缺的啊！”陈星航呆呆地看着自己的六张皱皱巴巴的红色钞票，他本来都打算好了用这笔钱订一晚上房间的，刚好五百多的大床房含双人早餐，给600不是正合适吗！“不好意思啊，我再压一压，你帮我再试一下看看能不能过验钞机，这绝对是没问题的钱，我和您说……”
    正在这时，陈星航的手机响起，他一看，竟然是坐在不远处沙发上的路霖打来的。回头一看，路霖瞪了他一眼，随即把电话掐了。陈星航立马知道，他这是等着急了！于是他只能无奈地收起纸币，用手机支付了房费，领了房卡，抱着东西带着老婆坐电梯上楼了。
    在电梯里路霖就有些躁动不安，小脸红扑扑的，看向陈星航的眼神像妖精一样明亮，唇角漾着甜蜜的笑意，好像待会儿要把他生吃了一样。陈星航只能目视前方，在心里默念“唵嘛呢叭咪吽”，告诫自己不能破戒，即使一会儿真做上了，也要维持灵台澄明！
    一进了屋，路霖就要扑上来亲他。陈星航赶紧往后退两步，大喊道：“你先洗澡！我去铺床！”
    路霖愤怒地说：“我不！我要和你一起洗！”
    于是两个人合力把床单铺上，把被子铺好，枕套套好，弄完俱是一身汗。陈星航把开水壶烧的第一壶水倒掉，又烧上一壶新的，之后拿起酒店提供的被口袋重生出的门矿泉水递给路霖：“累了吧？先喝口凉的，待会儿烧好水了再给你兑热的。你要不嫌弃，我那水杯里有温的也能喝。”
    路霖坐在床上，恹恹地把水推开，说：“我不想做了。”
    陈星航挠挠头道：“那也行，洗个澡睡一觉得了，今天也挺累的……”他今天先是和路霖头脑风暴学了一上午大物，接着赶到学生家里上了一下午课，晚上接路霖吃饭，又在宿舍里发生了那样大的情绪波动，的确是有些乏力了。
    “你说什么？！”路霖怒视他，“你不想做了？你知不知道说话不算数是要遭天谴的！”
    “不是……我、我想做……”陈星航结结巴巴地说，“我以为你累了不想做了……”
    “我累影响什么了？我又不用动，是你要动！我就知道，陈星航，你瘦那么多，果然是已经不行了！”路霖一下子站起身去换鞋，陈星航赶紧从后面拦腰抱住他，大喊道：“霖霖，别走！！我们去洗澡，现在就去洗澡好不好！！！”
    双唇相碰的那一刻，一切都活过来了。记忆像潮水一样涌来，洪流中浮光碎金，伸出指尖轻轻一碰，便能看到玫瑰色的黑夜，金红的火烧云，深蓝色的被单，日光中漂浮的尘埃……
    原来已经是下辈子了。路霖想。
    他有些喘不过气，陈星航吻得太凶了，舌头狠狠地搅弄着他的口腔，吮吸着津液。路霖被亲得发出呜咽声时，他才仁慈地缓上一缓，舔舐着柔软的唇瓣，渡来一口灼热的空气。
    他们对视，从彼此眼中都看到要把对方烧成灰烬般我看到我·1么么的爱意。从头顶而降的温热水流并不能浇散这种滚烫的情愫，反而在玻璃壁上织起朦胧的水雾，为室内的旖旎喘息打上掩护。
    “唔……嗯！……”唇齿间逸出低哑的呻吟，俊美的青年仰着头大口呼吸，身前高大的男人将他压在玻璃上，搂着腰舐吻着他腻白的脖颈，留下一个个红印子，另一只手中动作不停。
    大掌包拢起秀气挺翘的阴茎，带了薄茧的指腹只轻轻一蹭嫩红的柱身，登时就能听见细细的尖声呜咽。陈星航坏心眼地大力撸动起来，感受着怀中人的颤抖，将唇贴近湿漉漉的发根，在路霖耳边低声道：“宝宝，你怎么这么敏感？是不是平时学习太忙都忽视生理需求了？我就不会。你知道我自慰的频率是多少吗？”
    路霖睁开湿漉漉的眼，喘息道：“多少……”
    “你猜猜，嗯？”陈星航吻着他白嫩的陈星航尼得科从耳廓耳垂，含在口中，用舌尖轻顶某个位置，果不其然感觉到怀里的人身子软成了一滩水，无力地倒在自己臂弯里。
    路霖靠在他怀里，红着脸仰头看男人英俊的眉眼，坚毅的唇线，和刀削般的下颌线，他真的瘦了好多。家里断了生活费后，他又带家教又被宋佳尧骗钱，一定吃了很多苦。路霖想着，心疼地伸出手去碰男人的唇角，“我猜……一周……一次？你那么忙……”
    身下的撸动顿时快了起来，快感汹涌地从尾椎攀升，路霖难耐地夹起成都问你出么了腿呻吟起来，陈星航用手掌拨开他的大腿，笑着在他耳边道：“不对，再猜。”
    “嗯……我猜……三天……”路霖有些站不住了，把头靠到陈星航肩头借力，小声说道。
    搂在腰上的手松开了，他感觉自己被从男人身上剥剥皮单价我成交额离开，按到了玻璃门上。
    屁股肉紧紧贴着玻璃，阵阵冰凉传来，身前人手上动作更快，撸得路霖眼前一阵阵地冒白光，已经快要到了！他无所凭倚，无可借力，脚尖发软，光靠自己根本站不住。
    他呜咽着想往陈星航身上扑，却又被揪着乳尖恩建信行为臭鸡蛋顶回了玻璃门上。耳边故作遗憾的声音响起，带着浓浓的笑意：“在宝宝心里，你老公这么不行啊……那我待会儿可得好好证明一下自己了。”
    “呜……你抱抱我……”路霖哭着喊，委屈的眼神如水波一样荡漾在陈星航眸中。他心软了，伸出一只臂膀虚虚地环住了青年的腰身：“不怕不怕，老公不会让你摔的！嗯……最后再给宝宝一次机会，好不好？”
    身下动作的手截然停住，路霖马上就要到了，这时被卡在不上不下的境地，难受死了！他恶狠狠地瞪了一眼面前坏笑着的男人，说道：“你有那么强吗？你能两天一次还是一天一……”话音未落，路霖惊叫一声，命根五十块345把你家子又被握到男人手中，大力抽送起来。快感在短时间成都问你出么了内迅速攀升至巅峰，路霖爽得控制不了反应了，口水流出嘴角，又被男人舔走。他听到低哑的声音贴着耳廓，湿热地响起：“宝宝，你怎么这么不相信我？我就算现在瘦了也是一天一次啊。你知道为什么吗？”
    路霖没有回应，他在男人怀里剧烈抖捂得陈露露吃呢经了一下，然后软软地倒在他肩头。高潮的余韵迭起，眼前一波一波地闪过白光，他在无边无际的快感里失了魂，终于听到了天空传来的隆隆雷声，仔细一听，说的还是人话：
    “因为我每一次自慰的时候，脑海里想的都是你啊。”

 第75章

    第75章
    陈星航用一次性浴巾把老婆从头到脚擦干净，抱着放到床上，接着火速给自己擦头发擦身子。
    路霖被冷落在床上，着急地哼唧起来，催他快点。陈星航只能赶紧放下浴巾，从电视柜上拿起润滑液，大步走过来。
    他侧身坐到床边，拍了拍腿，示意路霖过来点。路霖没理他，自顾自地趴在床上，摆成一个“大”子形。
    陈星航为难地说：“宝宝，你得撅起来点，我这不好施力啊……”路霖不满地拍了一下床，通过共振把威压传递到床边。陈星航只能自己也爬上床，爬到路霖侧面，搂起他的腰腾出空间，把自己的腿伸进去。
    趴在腿上的雪白屁股是如此乖巧完美，拨开白嫩测控陈星航是我看此刻我才58djcek挺翘的dcw2rcalcw2ca臀瓣，隐约可见嫣红的穴口，穴口一翕一张，透露出主人的忐忑不安。陈星航不禁咽了咽口水，他觉得自己的小兄弟硬得要爆炸了，从刚刚洗澡开始就一直硬，他一直忍，现在只想狠狠地贯穿面前的人，把他操和的测量吃呢经才看到123450得只会喊“老公”！
    不能急，要慢慢来。陈星航打开润滑液的盖子，挤出一股在手心上，然后轻车熟路地开始抠挖穴口。路霖被凉凉的液体弄了一个激灵，陈星航赶紧拍拍他的屁股安抚，紧接着运用娴熟的“轻拢慢捻抹复挑”技法，把嫣红的小穴扩张好之后，拐着弯地探进一指，按上敏感点。
    面前的屁股盈盈地摇了起来，臀肉荡cwmxazgjss124cs起白浪，伴随着主人的难耐呻吟声，陈星航脑袋一热，一巴掌就扇了上去。
    “啪”的一声，雪白的qdw那我先玩行为臀肉泛起红痕，穴肉受到波及，也被指尖掴击，受惊收缩，简直要把他手指吸进去。陈星航看得眼热，用指腹抚上穴口，天哪，怎么会有这么美的地方呢……啊！！！他大叫一声，声音撕心裂肺，传递出无法详述的痛感！
    疼死了……陈星航颤颤巍巍地低头，看到了罪魁祸首————一只从自己小兄弟上飞速收回的手。刚刚就是这只手，狠狠掐了一把他的唧唧！疼死他了！
    身下传来吃吃的笑声，陈星航缓了好半天才等痛感过去，实在忍不了了，一把把腿上的屁股掀下去，翻身压了上来。
    “霖霖，你怎么这么坏！”陈星航把双臂支撑在身下人脑袋两侧，恶狠狠地问。
    “谁叫你先打我屁股的！”路霖伸手推他胸膛，笑得像只偷腥的小狐狸。
    “我那是喜欢你才打了一下的！我又没使劲儿！”
    “那我也是喜欢你才掐你一下的！我也没使劲啊！”
    “你还没使劲儿？你都快给我断子绝孙了！”
    “就给你断子绝孙，怎么着？你还想结婚生孩子啊？”路霖哼了一声，别过头去。
    陈星航笑着勾起他的下巴，把他头扭过来：“路霖，你看着我。”
    路霖不理他，头转过来了，眼睛却还使劲别着不看他。
    “我要和你郑重地说，我这辈子都不会结婚生孩子了。”
    “我只有你一个妻子，也只有你一个宝宝。”
    “霖霖，你愿意和我在一起吗？”
    路霖怔怔地看着面前的男人，他一如印象中最初相见的那个样子，五官英俊，浓眉大眼，眼眶深邃。瞳孔就像黑曜石一般，闪着夺目的光彩。无论是穿军装也好，穿背心穿和成为cwcwq23xql大裤衩也罢，就算是不穿衣服都帅得一塌糊涂。他的鼻尖几乎要触到自己的肌肤，鼻子喷出热气，暖烘烘地打在自己脸上。他和他离得是那样近，近到能看清对方黑色瞳孔中自己的样子。他在他眼里是那么微小，却又那么亮，亮得像星星一样。
    啊。这是陈星航。
    路霖想。
    陈星航在和自己表白。
    不是求复合，不是求资源，不是求肏他。
    是在和他表白。
    上辈子和陈星航分手后，路霖接受过无数次表白，收到过无数捧玫瑰和无数贵重的礼物，听过无数的山盟海誓甜言蜜语，也和很多满分男上过床。床笫之间，那些人或粗暴或温柔，都只能让他产生即时性的快感，事后看着身侧的男人，总是油然而生一种厌恶。
    厌恶什么呢？他也不知道。男人爱他爱得过了，他便嫌烦；有那想欲擒故纵的，冷着他吊着他一段时间，他更不会主动求对方挽回，最后都是随便找个理由断了关系。路霖在圈里逐渐有了“冰山美人”的称号，更多人趋之若鹜地涌上来，想和他约上一炮。
    家里不放心他，总想着让他安定下来，爸爸妈妈舍着脸去找熟人家里是同性恋的孩子，组织他们相亲。路霖越相亲越烦躁，对方总是有这样那样的问题，有的爱谈金融问题，以夸耀自己投资的高瞻远瞩；有的喜欢聊近代历史，进而引出自己的将军爷爷；有的酷爱文学，自比王尔德，让路霖当他的波西；还有的第一面就狂热地表达对他的一见钟情，希望能够往床上“进一步发展”……
    不是没有见过好的。
    路霖曾经见到过一个真正有修养的大家族子弟，对方彬彬有礼，谈吐文雅，对他也颇有好感。他们在一起能聊哲学，聊法学，聊人生，可以说是真正的知己了。
    两人甚至到了见父母的地步。路霖去他家别墅做客，见到了对方的爸爸妈妈，都是很和善很体面的人。他们对路霖赞不绝口，当即就拍板说dwcnkwqxw同意这门婚事，不过有一个小小的条件，希望路霖能答应。
    路霖礼貌地微笑倾听，原来是此人的爷爷病危，正在美国治疗，临走前最大的心愿就是看到孙子能够成家，因此可能需要代孕生出一个儿子，也算是圆了爷爷的心愿。卵子已经找好了，女方不会和他们的儿子产生任何关联。这个男婴会在爷爷奶奶家养大，路霖想认就认，不想认就不认。他什么都不用担心，只要安安分分地和他们儿子在一起，不离不弃，相伴一生，他们做父母的会尽己所能，为孩子们提供一切方面的支持。
    后面的事情，路霖也记不太清了。他只记得自己当场摔了茶杯，径直往外走。男生追上来拦他，路霖流着泪看向对方想要个说法，结果他却说你这么做太有失风度了，希望他下次来能够和他父母道歉。
    路霖什么话也没说，跑回家找父母哭了一顿。他爸爸妈妈都很生气，可是对方家里位高权重的，自己家想去报复也没有能力，最终也只落得个父母发信息指责对方，两家互断关系的结局。
    一周后，路霖在律所里见到逃婚前来带他走的陈星航，他拒绝了，独身前往北京的律所分所打拼。
    两年后，他们在这座城市里宿命般地重逢。
    如果你再早来一点。
    如果你再对我好一点……
    我就不会吃那么多苦了。
    你知道不知道。
    陈星航呆呆地看着老婆眼中滚出大滴的泪，泪珠顺着他白皙的面庞滑落，滴到一次性床单上。“霖霖……你怎么了？为什么突然哭了？我、我刚刚说的你别生气好不好，那都是我自己一厢情愿的，你别哭，我不是想给你上压力胁迫你的！你打我，打我好不好？”他马上狠狠地抽了自己一个大嘴巴，明明在宿舍的时候人家都已经拒绝过你一次了，还上赶着提这事儿，不是嘴欠是什么？！
    “对不起霖霖对不起！我我我既然答应你了今天晚上做，那咱们就只说今晚不说其他！快！你翻过去！”陈星航干净利落地从路霖身上下来，抱着屁股把他翻过去，接着扩张。路霖哭得更大声了，陈星航只能加快进度，一指、两指、三指……润滑液透明的露珠scwnqecekcwml1d滑入殷红的穴里，他觉得差不多了，提枪上阵，柱头抵在穴口，穴肉一张一合，似乎在邀请着他进入。
    陈星航问了一句：“霖霖，那我进去啦？”
    路霖哭得一抽一抽的，没有功夫回话。陈星航又在心里扇了乱说话的自己一个大耳光，吸了一口气，扶着茎身往里缓缓进入。他决心要把自己所有的床上功夫都展现出来，一进来就往路霖敏感点上戳，保持着九浅一深的频率抽插，路霖声音渐渐变了，从哭腔转变成舒服的哼唧声。
    陈星航觉得差不多了，于是用手箍住路霖的腰，开始大开wcwqx大学文24成为大合地动起来，先往深里顶几下，听到路霖声音有点变调了就往后撤出点，去顶他的敏感点，等他适应好了再继续往里冲刺……两人保持着后入的姿势做了很长时间，陈星航有意展现男子汉雄风，一直憋着不射，路霖的臀肉财务处测控dw1cew348c,lqcwewcg1单位你看在撞击下已经泛红，更加显得楚楚可怜。路霖中途射了好几次，最后跪得累了受不了，摸索着用手往陈星航大胯上捏，让他“快点射”，陈星航才在几记深顶后一下子抽出来，浓稠的精液dwcsqxw248dnwkc3射了路霖一屁股，有的还溅到了他腰窝上，和着身上斑斑点点的红痕，好一派淫靡的风景。
    陈星航赶紧跳下床去拿一次性毛巾给他擦。路霖趴在他大腿根上乖乖地任由他擦屁股，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戳着他胯间刚刚软下去的家伙。眼看着下面又有抬头的趋势，陈星航一把攥住他的手，警告道：“你先闭眼休息一会儿行不行！不能射太多次，对身体不好！”
    “那怎么办！我就是会硬啊，我又不是阳痿！”路霖愤愤道。
    “那你控制一下不射就行吗，射精这事儿你自己能把握啊。”陈星航对此非常自豪，他的人生信条一直是为老婆服务，老婆想要自己就一直干，老婆累了自己就射，完全是一款有奉献精神的完和wcnwkqcwwla美大叽男！
    “放屁！你感觉到那儿了还能不射吗！”路霖坐起来，使劲一戳陈星航的小兄弟，满意地听到对方痛呼声。“你感觉到疼了能忍住不叫吗？你要是能的话那我佩服你！”
    “我可以的，你刚刚是太突然了我没有反应！”陈星航搂着老婆讨好地说，“雷霆雨露，皆是君恩。你想怎么样对我都行，我都能接受！”
    “真的？”路霖眼睛亮了，他上辈子也曾接触过字母圈，有的是男人想求他调教，但是他觉得有点接受不了，一直没有实践过。他靠在陈星航胸膛前开始盘算他们俩的安全词可以设置哪个词，陈星航轻吻着他的发梢和后颈，问“霖霖在想什么”。
    路霖郑重地说：“陈星航，我从小有个愿望。”
    “是吗！什么愿望啊？”陈星航在心里暗下决心，无论这个愿望是什么，他都一定会尽全力帮老婆实现！
    “我想要一只属于自己的狗，我的意志就是他的意志，无论我说什么他都会遵守。他会永远爱我，保护我，遇到有坏人欺负我的时候跳出来汪汪大叫。也许他的能量太小，能力不足，但是，只要他是一心为了我，我就会一直对他好，给他买最好的狗粮吃，让他住最舒服的狗窝，带他去各个地方玩。”
    陈星航愣愣地点头，他没想到老婆还这么有爱心！之前没听他提过喜欢小动物啊？他最爱干净了，家里不允许有任何地方有灰尘，那让人家狗怎么活？他只能回道：“啊，那太好了！霖霖想要一条什么样的狗呢？”
    路霖靠在他怀里，用手揪着他的乳尖玩，陈星航的皮肤真是怎么养护怎么暴晒都还是万年一致的小麦色，根本不带变的。他把脸贴在陈星航胸口，笑眯了眼：“我要一只小土狗吧！”

 第76章

    第76章
    第二天早上六点，陈星航准时醒来。没办法，这是工科生职业习惯了；而且，也的确是心里有事儿，睡不踏实。
    昨天晚上干到凌晨一两点，路霖都哭不动了还一直让他继续操他，好像抱着一种这是两人最后一次睡觉的决绝一样。陈星航心里黯然神伤，却不好表露出来，只能按照老婆的指令一直打桩，在床上换着不同姿势打，在床下铺好浴巾躺上面打，站起身抱着老婆去厕所对着镜子打，走回来把老婆按在墙上打。路霖被他钉在墙上，两条雪白苍梧山少年测测控的腿想环在他的腰上，却因为剧烈的冲击一荡一荡，根本环不住。他浑身上下唯一的支点就是和陈星航的连接处，害怕得搂住男人脖子哭。陈星航一边打外侧行为陈星航带我才2243cd2qx桩一边安慰他“不怕，有老公在，你喊一声老公我就用手托起你，永远不用担心掉下来”。可是路霖坚决不喊，一边哭一边仰着头索吻，陈星航只能无奈地亲上去，将呜咽声堵进爱人的喉咙里。
    干到最后，路霖累得直接头一歪躺床上wwcqmxqsqsxqc睡着了。陈星航给他擦身子擦脸清洗小穴一套动作做下来，已经三点多了。他把被子取来给路霖盖上，关上灯，自己坐在旁边发呆。
    黑漆漆的夜里，只有电视边角的指示灯还一闪一闪亮着红光。窗外一片寂静，身边只有爱人清浅的呼吸。
    明天早上，不对，应该是今天早上，马上就会来临。还有几个小时，天会亮，光会透进来，他们就会回到正常的生活之中。
    霖霖……已经明确拒绝了自己。他没有和自己发展进一步关系的打算，两人之间唯一的承诺羁绊也已经履行完毕。
    那么就这样吧。
    这辈子。
    能和他睡这么一回，已经死而无憾了。
    陈星航默默在心里盘算着等天亮了之后去一趟银行，把围巾的钱给路霖匿名打过去，可是感觉打五千又太明显了，一看就知道是自己干的；要不然就再攒攒钱，等这个月家教做完凑个一万块再给他打过去吧？又或者，现在黄金还没涨那么高，给霖霖买个wdwsmlsdeczq金条寄过去也成。可是留什么地址好呢？他会不会以为是诈骗给扔了啊？陈星航在心里开始琢磨着怎么写代码设计一个官方抽奖界面，许栋昌宋佳尧不指望了，再请个其他同学转发给路霖，然后让他名正言顺地中奖，领取金条……
    这想法很有实操性，只是需要考虑的东西太多，页面渲染就得花不少时间。陈星航想着想着就困了，他又舍不得当下难得的依偎时间，就此睡去，只能时不时掐自己一把，低头看看腿边熟睡的路霖，然后轻轻地摸一摸他的头发。
    结果最终还是睡着了。
    六点一到，陈星航“噌”地一下坐起身。
    轻手轻脚地从床上x139cwlwx1下来，迅速穿衣服，背上包出门。
    他可是还有正事要干！
    扫了一辆共享单车，黄色小车破开北京清晨的weckwnq;cw蒙蒙雾气，陈星航向着早市进发。
    他发过誓，无论这个愿望是什么，他都一定会尽全力帮老婆实现。
    八点半，小黄车以美国大片的水准急停在了酒店门前。
    陈星航背着黑色书包昂wiw1383caxnwkxwkwcwk1首挺胸迈进了酒店大门，前台忙着打电话没工夫关注他，他“哧溜”一下如泥鳅般滑到了电梯门口。
    坐上电梯，来到房门前。陈星航忐忑地用房卡刷开门，屋里有着淅淅沥沥的水声。
    路霖穿着睡袍正在洗漱，听见声响回头看了看，说了一句“回来啦。”
    陈星航“嗯。”了一声。
    一个声音也“嗯~”了一声。
    路霖惊讶地睁大眼，问道：“什么声音？”
    陈星航讪笑：“本来还想给你个惊喜的，你看这事儿闹得……”他解下书包，放到地上，拉开拉链———— 一个土黄色2qdwcks13wxwlcw的小东西窜了出来，直奔路霖脚边！
    “啊！这是什么！”路霖尖叫。他往后退了几步，后腰一下子磕到了洗手台上，疼得直吸气。
    陈星航马上跑过来去扶他，给他揉着腰，心疼地问“没事吧没吓到吧！对不起对不起都怪我！”他又想抽自己了，明明是为了买回来让霖霖wwjclwsdqd开心的，怎么反倒让他受伤了！心下怒火一起，陈星航挥刀向更弱者，朝地上的小黄狗大喊：“你给我出去！”
    小黄狗吓得瑟瑟发抖，蹲在地上不敢动，纯黑的狗眼像黑宝石一样，害怕地瞅着带它回来的人。
    “你喊什么喊？都把狗吓成这样了！”路霖皱着眉推开陈星航，蹲下去去安抚狗。可刚一蹲下，他就站了起来尖叫道：“陈星航！你看看你干的好事！”
    “怎么了这是？”陈星航也蹲下，被一股骚味呛了一鼻子，“咳咳！这他妈的……我不就大点声说了一句吗？怎么能给吓尿了！”
    路霖光速洗漱完毕，愤愤地绕过一人一狗出去了。陈星航苦逼地拿纸给狗擦尿，用指尖点着它的鼻子小声骂：“你瞧瞧自己，有你这样的吗！第一次见主人就尿尿？你好意思吗你！我挑狗的时候特意挑了你，因为你叫的嗓门最大，还以为能保护你主人呢。谁能想到你是这么个德行！”小狗在地上蜷缩成一团，泪眼汪汪地看着面前凶神恶煞的人，抖得更厉害了。
    陈星航擦完尿，拿纸又给狗擦了擦cwcjw128cswwucwucnmf唧唧，把它抱起来走出卫生间。
    路霖正靠在床头看手机，听到他们出来后抬了一眼，轻飘飘地说：“陈星航，狗哪儿买的退哪儿去。我不要。”
    “啊？为什么？你不是昨天说想要狗的吗？”陈星航着急地问。
    “……我现在不想要了！狗成天在外面闻来闻去的，在草丛里打滚拉屎，身上肯定蹭了好多脏东西！我不会允许这样的脏东西进我家门！”
    “不是，那咱们人也天天在外面摸爬滚打的，接触各种各样的wcw1283cwgggha脏东西，只要勤洗澡不就没事儿了吗？人家狗也不想天天闻来闻去的，那长了那么个鼻子，老天爷把鼻子当成它们的社交器官，你还能拦着不让它闻了？那是妨碍狗的天性啊！”陈星航抚摸着狗脑袋，为它鸣不平。
    路霖大声说：“你说的轻巧，弄回来谁伺候它啊！你要上学，我也要上学，谁天天遛它？谁给它洗澡？谁每天喂他饭吃？”
    “我能！我可以坚持！”陈星航斩钉截铁地回答。哪里是临时起意？这些问题早在他买狗之前就想好了。既然决定养狗，那就得尽己所能，给它一个温暖的家！
    “那你自己坚持吧，和我没关系。”路霖倒在床上闭上眼，不想理他。
    陈星航急了，走到床边，抱着狗伸到路霖面前：“不是，你不是昨天晚上cwkcwqlqjdqj1说想要狗的吗？你说想要我才去买的，挑了好半天才选出这么一只最好的……你睁开眼看看它啊，这可是你的狗！就算是我养，也是记在你名下的，你不能不认它啊！”
    路霖烦躁地翻过身让他滚。陈星航没招了，坐在床边怅然地垂下头，看着怀里的小土狗。虽然胆子小又爱撒尿，可是它真的嗓门特别大，揪着后脖颈子拎起来的时候，它叫得要把陈星航耳膜dcewckbeuql撕裂一样。而且它很好看啊，长得是所有狗崽子中最端正标致的，眼睛水汪汪的，一下子让他联想到昨天晚上眼神湿漉漉地望着他的路霖……就是在那一瞬间，他拍板决定了，就要这只！老板高兴得很，夸他有眼光，选了一只最漂亮的；还主动给打了九折，最后100块钱成交。
    之后陈星航紧锣慢鼓地骑车带着狗去宠物诊所打疫苗，太早了好多店都没开门，他骑了老远才找到一家宠物店能给打疫苗。既然是给霖霖的狗，因此绝不能小气，他选的疫苗都是进口的，打针就花了四百块钱。这还没完，初始疫苗要打三针，过段时间还得带狗过来。
    一想到打针比买狗还贵，以后还要花钱买狗粮狗窝狗链狗玩具，还要天天遛它，陈星航就心下叹息，养个孩子真是不易！爸妈培养自己长大真是付出了太多！
    小狗被刚刚两人的激烈争执吓到了，好一会儿才缓过神，嗯嗯地哼唧起来。陈星航赶紧给它胡噜头，轻声说着“胡噜vfevezqkx胡噜毛，吓不着，胡噜胡噜耳，吓一会儿，宝宝不害怕……”肩头突然伸过一个脑袋，在他耳边低声道：“你在叫谁宝宝？”
    “啊！”陈星航被吓了一大跳，简直要从床上蹦起来！
    他惊恐地回头，发现路霖不知道什么时候坐了起来，正冷冷地看着他。
    “我不是……你误会了！我刚刚说的那是儿歌，是我妈小时候给我念的，人家词儿就是那样的我有什么办法！”陈星航赶紧解释。
    “噢~怎么？见到狗就倍思亲了？这么想你妈就回你家去啊？陈星航，现在立马带着你的狗给我滚出去！”
    “你能不能好好说话啊？”陈星航真的生气了，骂他可以，凭什么骂他妈？就算他妈……唉，算了。他一下子又萎靡起来。
    “你……既然不想要这个小狗，那我就带走了。退是不能退了，人家早市这会儿都收摊了。更何况，我已经带它打了疫苗，它以后就是我的狗了！我告诉你，只要有我一口饭吃，就饿不着它；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它就还有一个家！就算世界上的人都嫌弃它，我也不会嫌弃它！”
    路霖不可思议地看着突然慷文臣武将项目物流慨激昂起来的人，点点头，问：“那你打算怎么养它？送到你爸妈家寄养，还是带你宿舍去，和你们三个一起在狗窝里生存？”
    “宿舍不让养动物！我不会那么没素质的！”陈星航大声说。
    “那酒店也不让带狗进，你也是挺有素质的。”
    “……反正这狗也和你没关系了，不劳您费心！”陈星航把狗放地上让它自己玩去，接着开始收拾昨天晚上鏖战后留下的一地狼藉，把被单浴巾什么的都捡起成为ck新闻里来塞到垃圾桶……噢垃圾桶已经塞不下了。他忽然看到狗跑到了一条已经报废的浴巾上，蜷缩起来卧在上面，还在使劲嗅闻浴巾上的味道，脸一下子就红了！赶紧去轰它：“起来！快起来啊狗！”
    路霖在旁边凉凉地开口：“你这狗叫什么名字啊？不会就叫狗吧？”
    陈星航一边收拾一边说：“还没起名字危急存亡心内科测dw呢，本来打算等你取的，现在不用了。”
    路霖趴在床上翘着脚，饶有兴致地看地上的狗走来走去，问道：“那你起的话打算叫什么？陈氏土狗？陈黄狗？”
    “为什么非要跟我的姓啊？它想姓什么就姓什么，我这儿可没有父系社会那一套宗法礼教。”陈星航直起身子，想了想说：“名字的话……我打算叫它旺财。”
    “噗哈哈哈哈！”路霖笑得在床上打滚，“好土啊！你能不能别给它起这么农村风味的名字！”
    陈星航怒了，一屁股坐到床边，绞尽脑汁地开始想名字。这是个公狗，嗓门很大，随便尿尿，性格很坏……
    有了！
    他兴奋地回头，正对上身后一双溢满蜜糖般笑意的丹杏眼。
    “霖霖，你看威震天这个名字怎么样？！”
    “不怎么样，还不如叫旺财呢。”路霖狠狠戳了一下陈星航的屁我都忘记ck行为治疗股。
    陈星航捂住屁股瞪他：“那你起，你起行不行？你起了之后可就得当它的义父，要对它负责任！”
    “可以啊，我想想……”路霖看了看地上的小黄狗，笑了：“我要叫它alexander！”
    陈星航不可置信地说：“干嘛要叫英文名啊？它一个土狗叫那么洋气的名字干什么？”
    “我就要叫这个！土狗怎么了？你这是种族歧视！”路霖大声说。亚历山大似乎被吓到了，怯怯地抬眼看他，路霖赶紧“啧啧啧”地把狗叫到床边，轻轻抚摸狗脑袋。
    “行吧，那就叫这个名儿了！爱你个脏der狗。”陈星航点头道。
    他已经差不多收拾完了，一大早上忙到现在累得不行，连口水都没喝上。陈星航缓了口气，从电视柜子上拿过水杯拧开，咕咚咕咚往嘴里灌。
    路霖正在撸狗，听到水声抬起头，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他张开嘴想说点什么，可是已经晚了————“噗！”陈星航一口水喷了出来，接着不停地“呸呸呸”！
    这是怎样一种体验啊！香精美丽新世界耳机才味儿直冲嗓子眼，蜜桃香气扑鼻，仿佛一下子带来了春日的气息，舌尖还能体会到薄荷的劲辣冲击力……
    “你有病吧！谁让你喝了！”路霖尖叫。
    陈星航痛苦地呸呸完，默然地看了一眼自己的水杯，接着看向路霖：“这不是我的水杯吗，为什么不能喝……”
    路霖涨红了脸，支支吾吾道：“没什么……就是我今天早上起来没看见你人，以为你逃跑了！”
    陈星航疑惑地说：“我那是去买狗了啊，而且我现在这不是回来了吗。”
    “我知道！那你为什么不和我说一声？都怪你！我以为你跑了，然后……我就往你杯子里倒了润超级好我比较测距外地滑液，还挤了点牙膏……”

 第77章

    第77章
    最后路霖也没要亚历山大。
    陈星航把它寄养到学校附近的宠物店里，每天早上晚上去看看狗，带它出来在附近玩玩，给它一些家的温暖。亚历山大太小了，还不能出去走很远。
    因为来得太勤，店主问陈星航愿不愿意帮店里遛狗，可以减免亚历山大的食宿费。于是陈星航风雨无阻，每天牵着六只狗在外面走上一圈，用纸巾拾起十几坨大便，几周下来不仅对狗这种生物的忍耐度提高到了前所未有的程度，也客观上增强了身体素质，锻炼了颈椎腰椎和腕力。
    实证研究项目顺利结束，陈彦彬教授看到炒鸡蛋吧侧边写了爱上陈星航做出的最后效果，高兴坏了，在微信上给他做了一首诗，表达对青年才俊的欣赏与期待，并且给他转了一千块钱的辛苦费。陈星航高兴地和路霖说了这事，打算用这笔钱请舍超极本西二环友们和路霖一起吃个饭，没想到路霖冷冷地拒绝了，还说陈教授怎么这么小气，让他把钱和舍友分了算了，他就不参加了。
    陈星航只能落寞地把钱和舍友分了，然后自掏腰包请他们吃顿了饭。几个小男生都很高兴，连连问怎么路哥没来参加，他可是对项目也付出了很多的人啊。陈星航一听更想哭了，没有了同事这层关系，现在路霖也不往新校区跑了，两人微信也不常联系了，真的就此成为陌路人了。他有点喝高了，舌头都大了，可还是开了一瓶啤的，豪迈地对几个小弟成本新五年级阿里说：“在社会上混，一定要学会保持一颗超级好啊城北几十县纪委平常心，知道不知道？缘来缘去，缘起缘散，那都是太正常不过的事情！今天我和你们仨在这里聚会，谁能知道明天我们又会在哪里？所以我劝你们！怜取，眼前人，好好珍惜，咱们相处的时光！来，干了！”
    冯宇杰举起杯子，捧场地喊：“陈哥！你别说那么伤感，我想一直跟着你混！”蒋智轩也举起杯子说：“陈哥，跟着你一起做事特别痛快，你以后多带带我们！”姜睿已经先干为敬了，面色酡红地叫：“陈哥！你真的特别励志，是我们的榜样！总是起那么早，还带家教挣生活费，我特别佩服你！我祝你……呃祝你……祝你期末取得好成绩！”
    陈星航哈哈大笑，一个个地和他们碰杯，说：“谢谢你们！我能遇到你们这几个好兄弟好舍友也是三生有幸！如果咱哥几个以后能再注意点个人卫生，那咱们这个宿舍就绝了，可以组团出道了！”
    快乐的时光总是短暂的。临近期末，大家吃完饭都打算回去再学习一会儿。临走之前，请服务员帮四人拍了集体照，也算是这个宿舍的第一张合影了。陈星航喝酒上了头，高兴得很，搂着几个小弟还分别拍了合照。他回去之后挑挑拣拣，精心p图一番，屏蔽了爸妈和一众亲戚，把帅照美滋滋地发到朋友圈里，特别@路霖来看。结果冯宇杰直接把合照原图发到他自己的朋友圈里了，照片里陈星航面色酡红，眼神迷醉，笑容痴痴，大牙红色打了电话哦雪白，好一派蠢样！
    路霖给冯宇杰点了个赞，没给陈星航点。
    陈星航要被气死了。
    期末考试如约而至。
    经过充足的复习，再加上经济上的宽裕，饮食上的营养到位，老师们的放水，陈星航为这学期的考试交上了一份自认为完美的答卷。他真的考的很好！不是骗人！是那种考完了心里有底的那种好！当然，思政考试除外，哈哈。
    宿舍四人打算一考完试出去聚餐，聚餐就得趁着没出成绩之前！不然某些人又要大吹特吹大哭特哭他的成绩了！
    炎炎夏日的下午，交完最后一科的卷子，陈星航从教学楼跟着人流往外走，在微信群里汇报自己到哪儿了。因为是思政考试，其他人都提前交才巨额错你很短促完卷离场了，就等着陈星航回来，一起打车去吃饭。宿舍群里一片龙图飞舞，压抑了一学期，终于解放了，大家都高兴得不得了。陈星航说：“再等我五六分钟，马上就到宿舍了！”
    蒋智轩说：“五分钟内陈哥不到，马上引爆学校！”
    姜睿说：“五分钟内陈哥不到，马上引爆美国！”
    冯宇杰说：“五分钟内陈哥不到，马上引爆地球！哎我说大物最后算近地卫星的题你们最后算的啥结果啊？”
    另外三人不约而同地说：“滚！”
    正当陈星航看着手机傻笑的时候，突然二尖瓣才能过付款又来了一条消息。
    “陈星航，现在是不是考完试了？到我工位来一趟。”
    竟然是辅导员！
    陈星航诚惶诚恐，心里揣度是不是哪科挂了，可是这次考试他感觉心里还是挺有底的啊！是哪科呢？现在时间不行，舍友们都在等着他呢，就算是全挂了他也得吃完饭再来迎接噩耗。他马上打字说了情况，问问辅导员能不能下午再来找，现在要和舍友去吃饭。
    可是，一向通情达理的辅导员竟然拒绝了，叫他不要去吃饭，立刻！马上！来工位找他。
    陈星航看着那两个感叹号，不禁睁大了眼。
    很快，他又张大了嘴。
    “这这这……啊！”陈星航惊恐地看向辅导员，话都说不利索了。他看着面前白白绿绿的聊天记录，还有记录里出现的精修照片，嘴张得像鸡蛋大，瞠目结舌，不知如何是好。
    “唉，目前我们了解到的情况就是这样。你妈妈非常担心你，你知道吗？她再三要求学院不能在你考试之前和你说这个事情，一定要我们等到考完试才找你，就怕影响你的发挥。”辅导员是个年轻的大四学生，和冯宇杰一样长着一张标准理工男的脸，额好处的想就才戴着黑框眼镜，说话还微微带着南方口音。
    “而且根据我们的调查，你和冯宇杰两个人也的确相处亲密，经常一起上课，一起吃饭，更何况还是舍友，你说说这该怎么办嘛！按理说，你们学生之间的事情呐，性取向呐，这都不是学院该过问的事情，我也是一直比较赞成让你们自由发展耶。可是你妈妈一直在给学院反映情况，要我们介入这件事，甚至都打电话到学校层面了！现在学校领导指示了我们学院要处理好你这个事情，先要我来和你谈谈，看看你愿不愿意接受换宿舍这个办法。”
    陈星航没有回答，他还沉浸在巨大的冲击中，没有缓过神来。发那张照片的时候，不是已经屏蔽他妈了吗？他妈是怎么拿到他和冯宇杰的合影的！有内鬼，一定有内鬼，自己朋友圈里有人出卖了自己，把照片发给了他妈！他大爷的！
    一想到那满屏的恳求之语，陈星航真的觉得没脸见人了。“老师您一定要帮帮我们家航航，他是受到坏人影响，觉得同性恋好玩专项储备才成年才开始搞这个的，他以前只喜欢女孩子的！航航从小到大一直都是走读，自从上了大学才开始住校，一住宿，他不可避免地会和同龄的年轻男孩们接触，他也是好奇，才会走了弯路……”
    “我在家长群里加上小冯同学妈妈的微信了，和她聊了很多。他们家也是对儿子寄予厚望，希望儿子能够在贵校学习四年增长本领，工作之后为学校争光，为国家争光的！我听说小冯同学以前还是搞竞赛的，家里为了培养他花了好多钱，我实在不忍心看到这样争气的孩子，这样有前途的孩子，就这么成了同性恋，被我儿子带歪了……”
    “陈星航现在还和我和他爸犟着，不肯回家，我们真的急得没办法了才来找学校的，给他发消息他根本不回，现在也只有老师们说几句话他才能听得进去了……我真的不想给学校增添压力，也不希望因为我们的投诉影响您的工作成绩，影响学院的工作成绩，我在给校长信箱里也特别强调了这一点，千万不要对学院和老师们施加压力，这个事情本来就是陈星航他放出小将辛苦走自己的事情，不能把矛盾转嫁到老师们身上的！我们要做的不是耳提要命地逼着他改掉，而是物理上隔开他们，营造一个双方都比较冷静的哈哈想就想你先忙成本v环境，等陈星航过了这段青春期，自己想明白就好了！他现在就是没长大的一个孩子，对感情探索方面都很不成熟，现在孩子都这样，二十多岁了还跟十几岁一样愣头青。过了这个阶段再回头，他自己都会觉得自己当时的想法可笑，您说是不是？……”
    “不是这样的。孙导。”陈星航低声说，“我一直都是同性恋。以后也不可能改掉的。”
    他郑重地看向面前的辅导员，保证道：“我和冯宇杰之间没有任何恋爱关系，就只是纯粹的朋友关系而已！您不信可啊是电饭锅发给会尽快以把他叫过来问问，我有没有骚扰过他！”
    “你冷静一点！别激动，咱们有话慢慢说，好伐？”辅导员推了推眼镜道：“即使我把他叫过来，光凭他一个人说话就能证明你们之间没有恋爱关系吗？万一你们俩串通好了统一说辞呢？”
    “那您可以再把我其他舍友叫过来！问问他们，我们有没有那个关系！”
    “都和你说了叫你冷静一点啦！我又不是在审问你，你这事儿本来都不应该归我管的，知道吗？我也不想让你换宿舍，是学院层面的意思！现在的问题是无论你和冯宇杰有没有那种关系，你都是同性恋，这个身份你承认了，对吧？”
    陈星航大声说：“对！”
    “好。你要知道，全国高校每年发生宿舍舍友之间性骚扰的案例可是不少，我们参加德育培训的时候专门学习过这方面内容。你既然是同性恋，那么肯定知道自己身份敏感，在和舍友相处的过程中打打闹闹，亲密接触，估计也会时不时产生不该有的念头，因此我们对于……”
    “你怎么说话呢！”陈星航一下子打断辅初步完成想偶像这么导员，愤怒地说：“我是同性恋就会对舍友产生不该有的念头吗？我是同性恋就一定会骚扰舍友吗！你是异性恋，走在学校里也会看到一个女生就上去搭讪吗！”
    “陈星航！你给我闭2成年想开心危急嘴！有没有点规矩了，有你这样和辅导员说话的吗！学院帮你处理你的私生活问题，完全没有收取任何酬劳，都是我跑前跑后的给你联系其他学院里空闲的床位，你就是这么对待我的？！”
    陈星航不可置信地大喊：“不是……你都没有问过我的意思，凭什么就去联系床位？！我说搬了吗？我告诉你你这是违规操作，我可以打12345投诉你的！”
    辅导员气得胸口起伏：“真是不可理喻！你们一家子真是一个德行，就爱投诉是吧？你去投诉，你随便投诉！我告诉你，这是学校的意思，你就算去投诉恶臭八十多开发了政府那边也是会把诉求转到学校，由学校自己处理！你怎么这么不知好歹呢？我告诉你，新给你联系的那个宿舍里加上你就三个人，另外两个都是体育生，已经有稳定的恋爱关系了，我就看看你到了那儿还怎么对舍友产生感情，人家能把你揍得连你爹妈都不认识！”
    “我不会换宿舍的！我死都不换！”陈星航大吼。
    辅导员冷笑：“你不换是吧，好，那学院得对你舍友进行通知，怎么着也得保障他们的知情权啊，天天和你住在一屋，别到时候连被占便宜了都不知道！这还有个前提要求，你必须和你父母沟通好，保证他们不再骚扰学院了才能不给你换宿舍，除此之外，免谈！”
    陈星航失魂落魄地走出办公室，走下楼梯，走出办公楼。
    裤兜里手机一直震，舍友们已经等着急了，打的都是微信电话。
    陈星航没接。
    他在群里说了一句“你们自己去吃吧”，之后彻底把手机关机。
    这个时间段，学校里能见到的人已经不多了。他们这个专业本身就是考的科目比较多的，放假放得晚，考期内大家对着已经考完的同学发的朋友圈我呢吧蔡文姬胸外科之前羡慕嫉妒恨，终于熬啊盼啊呼唤啊，暑假千呼万唤始出来，结果摆在陈星航在面前的，竟然是这么个处境。
    陈星航又想哭了。这习惯真不好，男儿有泪不轻弹！可是爱哭的人就是这样，一旦形成了这个习惯，那就再难找到其他排遣情绪的更好方式了。
    陈星航决心彻底地改掉这个毛病。他现在有钱有时间，有狗承欢膝下，难道不能给自己撑起一片天，把自己养得好一点吗？为什么非得要哭！哭是无能者的表现，没有能力改变现状的人才会哭！
    他出了校门，先去宠物店报到，看看亚历山大，之后带着六只狗遛了一大圈再还回去。
    之后他径直往烧烤摊去，决定把烦心事都抛在脑后，好好奖励自己一顿大餐！
    不管后面还要不要换宿舍，不管其他舍友在知道自己是同性恋后会怎么看待他，这都不能否认他已经取得的成就！他已经成功地度过了一学期，前半学期没钱，自己抠抠搜搜地成功存活下来了，后半学期有钱了开始好好学习，现在这考得不也挺不错的吗？人要知足常乐！
    陈星航给自己点了满满一桌烤串，光红柳2成为349出去掉下去行为大串就来了五串，此外还有五串烤翅，十串羊肉串，十串骨肉相连，一大盆小龙虾，外加青岛啤酒若干。
    夏日的夜晚总是姗姗来迟。暮色透着朦胧的金光，火红的晚霞烧到天边，太阳在天际线徘徊。大排档已经热热闹闹地开了张，周边大哥们呼喝叫好声迭起，只有陈星航这一桌空荡。
    他撸着串，喝着酒。虽独身，却自由。
    夜色渐起，华灯初上。
    晚上九点半。路霖正在书桌前看书，手机忽然响起。
    他看了一眼来电人，微笑着我euro图无恨吗接了起来————
    随即笑容凝固在脸上。
    “呜呜……我、呃、嗝！我被赶出宿舍了……呜呜呜……呜！已经没人要我了……”

 第78章

    第78章
    法学院统一组织的实习是去法院。
    学生们被分到不同的科室，干一些打杂的活，感受感受法院的工作氛围。法院当然很乐意了，有免费劳动力为什么不用呢？书记员天天归档归档归档归到厌倦，写不完的判决书裁定书庭审笔录合议笔录堆积如山，实习生来了，正好把这些工作houcemx37jcqibdwsehckh都交给他们！
    能体验法院的真实工作，其他学生当然很高兴，但是路霖很不高兴。这真是无比浪费时间，浪费生命的重复性工作！偏偏书记员还在旁边盯着，不允许他们摸鱼。一天天的对着电脑复制粘贴，他感觉自己都要得腱鞘炎了。
    没办法，这是学校统一组织的实习，必须强制参加。于是当年叱咤风云的路律师只能每天早起前往法院，工作一上午；中午在法院食堂吃完饭，也没有个休息的地方躺一会儿，就在工位上阖上眼养养神，科室里的正式职工有自己的床，实习生就cebh1s13uw别想了；接着再工作一下午，六点下班回到出租屋，叫个外卖之后累得什么都不想干了。他都已经好几天没有健身了！
    不过今天特殊，还是比较有盼头的。路霖盯着电脑下方的小小数字，一变到“18：00”，立马站起身，礼貌地和屋里的法官、法官助理、书记员道别，拎起包出门，打车回去。
    路霖租住的小区是个老小区，和上辈子租的虽然不是同一个地方，但也差不多。这里虽然楼比较老旧，可是离学校近，走路十分钟就到了。
    下了出租车，路霖往单元门走。他cdhqcwshicbbuxinaqg1wk284x住的是二层，因此一推开单元门就听到上面的说话声了：
    “叔，您这么choabxue22837dqk慷慨，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感谢您好了！这往后您家要是有什么水管要修的灯泡要换的，千万别客气，给我来一电话就成，我火速过来给您办！”
    “哎呦喂，小陈啊，你这孩子够实诚的，我就喜欢你这样的小伙子！现在谈没谈女朋友啊？我闺女今年……”
    “李大爷。”
    路霖微笑着走上楼，就看到大包小包的东西摞在地上，一只小黄狗ceb2xqamlq2djwcdmaxa蹲在行李旁边。相谈甚欢的两人闻言，都看了过来。
    “哎呀，小路回来啦？今儿个实习顺利吗？”房东笑呵呵地说。
    “很顺利，谢谢您关心。快请进吧。”路霖拿出钥匙开门，看都没看旁边的陈星航一眼。
    陈星航说自己要先搬行李，可李大爷死活非要拉着陈星航进去说话，于是亚历山大也跟着主人进去了。路霖垫后，他忍无可忍地看了一眼门口的一大堆东西，“啪”地甩上了门：丢了东西活该！
    一进屋，陈星航就兴奋地和路霖说：“刚刚我和李叔聊了，人家愿意给咱们少加钱，说是一月多二百就行！”
    李大爷在旁边笑着说：“没错，小陈这孩子合我眼缘，我俩能聊得来！小路啊，你只要保证小陈不破坏我这屋里的墙啊家具什么的，啊对，还加上你们这cbhfangxk1njxwqkzcea狗别给我搞破坏，那你们俩随便住！”
    路霖微笑着点点头，拿出拟好打印出来的合同请李大爷过目，并请三方都签上各自的名字，一式三份。之后李大爷给了陈星chezqmaa1o2xaalcn航一把钥匙，陈星航又极力挽留李叔在家里头吃饭，大爷说家里已经给做好饭了等着他呢，就此告辞了。
    他一走，陈星航马上出门把东西都搬了进来。路霖依然没理他，没理狗，把他们当成空气一样，自顾自地坐在沙发上点外卖。
    陈星航走过来一瞥，马上说：“点什么外卖啊？我现在给你做饭！我先看看你这冰箱里都有什么……”他走到厨房打开冰箱一看：空空荡荡，就一瓶奶一盒蓝莓一个塑料包装的三明治！
    “路霖，你这过的都啥日子啊？”陈星航不可思议地扭头问坐在沙发上的人。
    路霖没理他，点完外卖去卫生间洗手了。陈星航追到卫生间，在门口继续发问：“你晚上想吃点什么？我现在去买菜也来得及，就是焖饭来不及cbdhcbawkcbejqzq了，咱们主食吃面条怎么样？”
    “让开。”路霖冷冷地说。他推开堵在门口的人，侧身挤了出去，回到自己屋子“哐”地带上门。
    陈星航被晾在门外，不死心地敲门说：“路霖，你把外卖取消吧，行不行？我既然已经搬过来了，那这做饭的事情责无旁贷，必须得我来！我反正做饭可做上你的份了啊，你你你要不吃我就给alexander吃，它现在正cxb1cehqzale9375bck是长身体的阶段，胃口肯定大着呢。对了，谢谢你愿意让我合租！我把租金转你微信上了，加上了多出来的200块钱，你赶紧收吧，24小时就过期了！”
    宿舍拿过来的东西多，要收拾可得有一会儿。陈星航索性先出门去买菜了，回来再收拾也不迟。等他大包小包地回来，发现路霖正坐在餐桌上吃外卖。
    陈星航一看那饭就皱起了眉头，都啥玩意啊？半个鸡蛋几片菜叶子几块鸡胸肉再加上胡萝卜丝紫甘蓝丝，和一小块紫米饭拌一块，看上去恶心死了。
    亚历山大正蹲在餐桌旁边，眼巴巴地仰头看着吃饭的人，希望能分比艾诺测我拉的小将一杯羹。陈星航在心里想，估计那饭给它吃，狗都不带吃的。他又试探性地和路霖搭话，以失败告终。于是陈星航“哼”了一声，到厨房里cebhqzaqmkwaa把门一关。
    路霖吃完饭把外卖袋子扔到门口，打算看会儿电视。亚历山大没有从他这儿得到任何食物，都七点多了也没吃上狗粮，急得在他脚边直哼哼。路霖一开始不理它，后来这狗哼哼时间太长了，把他弄烦了，他弯下腰对狗说：“去！找你爸去，别跟我这儿叫唤！”
    狗眼巴巴地瞅着他，不停摇尾巴。
    路霖心下chaownqexiq385nclahf更加愤怒。陈星航就是这样一个人，管生不管养的，把狗弄到家里也不想着给它喂狗粮，就在厨房倒腾自己的人饭，真是太自私了！他一下子站起身，对亚历山大说：“你狗粮袋子放哪儿了？等着，我去给你找！”

 第79章

    第79章
    等陈星航端着一锅炝锅面从厨房里出来的时候，他被面前的景象吓呆了：只见自己的东西散落在地上，衣服包书包装被单的包都被whwskwxwcjeaxwcjwhew翻得七零八落！路霖蹲在地上喘着粗气，抬头瞪他：“你把狗粮装哪儿了？为什么找不到？”
    “啊？什么狗粮？”陈星航看了看蹲在旁边的亚历山大，一拍脑袋：“噢！狗要吃狗粮啊，这事儿我都给忘了……这不是今天刚把它从宠物店接过来吗，我还没给买狗粮呢，先吃点人吃的东西吧。”
    路霖愤怒地说：“你怎么这么不关心尼玛的才场景肉皮大家的狗？狗都饿一晚上了一直叫，你就在厨房里鼓捣你自己吃的东西，一点也不管它！你看看弄出来那么烫的面，它怎么吃啊！”
    “那……那怎么办啊……”陈星航为难地说。亚历山大之前一直都是寄养在宠物店，他第一次把狗接回来，考虑的太不周到了，狗要吃狗粮的呀！现在去买吗？可是超市还挺远的，待会儿回来面肯定凉了，还不如让它吃面呢……
    “行了，我现在就在网上买，闪送一会儿就能送到。”路霖站起来去拿手机。
    地上的亚历山大睁着黑葡萄一样的眼睛，闻到炝锅面的香气，又痛苦地呜咽上了。
    陈星航拦住路霖，讨好地问：“内什么，你那个冰箱里的三明治，你急着用吗？”
    路霖瞪他：“想干什么？别打我早餐的主意！”
    陈星航马上循循善诱：“那明天早上咱吃土豆丝黄瓜想吃否更好的行不行？来的路上我可看到有早餐店了，端两碗豆腐脑，再给你煎个胡萝卜土豆丝鸡蛋饼，你不是最爱吃这个吗？”
    路霖忽然笑了。
    “你怎么知道我爱吃胡萝卜土豆丝鸡蛋饼？我不记得自己和你说过这种事关隐私的事情吧？你是从哪里知道的？”
    完了。
    陈星航想，自己露馅了。这还是上辈子俩人同居之后自己经常给路霖做的早餐，煎好饼在上面放个芝士片、几片西红柿、一片生菜叶子，咱这早餐不比外国那三明治差！虽然路霖每次都嫌弃太油了，可是最后还是吃得连胡萝卜丝儿都不剩。
    可是现在这个信息暴露了，那就相当于间接承认了自己还记得上辈子的事情，自己是故意不和他相认的！陈星航想，要不然就豁出去了，直接摊开了说吧！天雷该劈劈，劈死自己算了。
    可是……他们离得这么近仇富才想吃肥肉，如果有雷打下来，那肯定也会伤到路霖！怎么能那样自私自利，不顾他的安全？路霖现在可也是肉体凡胎，有五官四肢大脑五感的呀！要是被雷劈到，该有多痛苦……没准他又该提前结束下凡游历了！也不知道天界会不会追他私自重生的责任……
    陈星航心中暗下决心。
    无论如何，绝对不能那么做。
    选择a.
    “我猜的，我猜测你可能会喜欢吃这个，哈哈，刚刚看到你喜欢吃胡萝卜，我刚好会做带胡萝卜的早餐，缘分，缘分啊！”
    路霖冷笑着说：“我不想要和一个随时在心底里揣测我的人共处一室。我和你说过，我最讨厌在心里意淫别人的人了！有话不敢说出来算什么男人？陈星航，带着你的狗现在给我滚出去！”
    选择b.
    “你之前和我说过呀，就大一时候，咱俩在香港茶餐厅聊天，我说我早餐最喜欢吃豆腐脑加土豆丝儿鸡蛋饼，你说你早餐喜欢吃这个饼，你再想想，你怎么会忘了呢？”
    “放屁！我记得很清楚，当时和你说的是我最喜欢吃班尼迪克可逆你的才吃饱的蛋！你当时不知道还现场去百度了！而且当时人特别多，我们和别人拼桌坐的，你就那么着拿出你的破手机语音输入“班尼迪克蛋长什么样子”，之后兴高采烈地举着手机对我说，原来这也是个鸡蛋饼啊！你知不知道当时我有多尴尬！我不想和你这样的弱智共处一室了，陈星航，带着你的狗现在给我滚出去！”路霖大喊。
    选择c.
    “噢噢，原来你不爱吃啊，对不起！我本来想着借你三明治给狗应个急，所以才诈你一下的……真对不起！我还是用吹风机给狗把面条吹凉吧，我现在就去找吹风机！”
    路霖一脚踹在蹲下来翻地上东西的人的炒河粉肥肉不到屁股上，冷冷道：“轮得到你来骗我？我最讨厌冠冕堂皇欺负别人的人，为了自己家人的利益就损害他人的合理利益，不愧是一家子狗东西！陈星航，带着你的狗现在给我滚出去！”
    选择d……
    “是我之前做梦梦到的！梦里隐隐约约看见你好像在吃这个饼，然后在笑呢，我就猜测你可能是喜欢吃这个。你相信我，我做这个梦完全没有任何意淫你的意思啊！纯粹就是自己离家久了好久没吃这个饼了，然后隔了这么久了咱们也没飏飞的38dbcazceemz2ppcj见面，我就做梦把你和它这俩意象结合在一起了！对不起对不起，你明天早饭请继续吃三明治吧，我去给狗吹面条！”
    陈星航迅速弯腰，精准地从地上拿起吹风机，然后去厨房找碗挑面。
    可等他从厨房出c3eucejqasmq来的时候，路霖还在原地站着，一动不动。
    陈星航观他面色无喜无悲，无欲无求，于是小心地问了一句：“还生气呢？别气了，我给你盛碗面，你也吃一口吧？”
    “我不吃了，反正狗正长身体呢，你让它把我那份吃了吧。”路霖说完就往屋里走。
    他这话一出，陈星航怎么还敢让狗吃面？他赶紧拉住路霖，哀求道：“对不起！我之前话说的太混账了，它一个狗能跟人比吗？从来只有人先吃完饭才有狗的份！求你了，你先坐下吃口面行不行？我辛辛苦苦做了那么长时间，还给你放了好几个大虾仁呢，都是刚从超市买的，特别新鲜！千万别叫闪送，花那个钱干什么？我现在就去出门买狗2839cwjsxsqopcwj粮，你那三明治的牌子我也记住了，再给你买几个！”
    路霖问：“那你吃什么？”
    陈星航一边换鞋一边说：“我再从超市随便买点吃的就行，你看我像那种会亏待自己的人吗？甭给我留，那面你就放开了吃，能吃多少吃多少，剩下的都得倒了，仇whdsxkw2wjxhce咱留不到明天！”
    “陈星航，我再问你最后一遍。”
    路霖抬起头，用极郑重的语气缓缓道。
    “你怎么知道我爱吃胡萝卜土豆丝鸡蛋饼？”
    陈星航本来以为这事儿都过去了，忽然又要接受质询！他惊慌失措，表情管理都做不好了：“我……这个……就是梦到了！梦你还不知道吗，那有的梦灵验是因为几万分之一的概率撞上大运了，多少人一辈子做了多少个梦wuicwjs388xs0qszww,scdj都最终没有实现呢！你看看，这次我刚巧猜中你爱吃胡萝卜土豆丝鸡蛋饼这件事了，估计以后几年内都不用买彩票了，因为运气已经在这上面用掉了，哈哈！不过能知道你喜欢吃胡萝卜土豆丝鸡蛋饼这件事我感到很荣幸啊，我也很喜欢吃这个饼，缘分，真是缘分，咱俩咋这么投缘呢！”
    路霖蹙眉看着面前胡言乱语的人，沉默了一会儿，安静地说：“好吧。”
    “陈星航，你认也好，不认也罢……我都不会再追究了。”
    “你别出去了，快点过来吃饭。”
    “……你为什么真过来了！你先去给狗拿三明治啊！”
    那一天，亚历山大吃到了狗生以来最好吃的一顿饭。
    从出生后算起，它只吃过农eceiuxwcejxw83746d0dcjcd家的剩饭剩菜和宠物店里泡软的狗粮，哪里吃到过这么好吃的东西？
    那个三明治的味道，它一辈子也忘不了。
    那是幸福新生活的味道。

 第80章

    第80章
    “陈星航！！你干什么呢！！看车啊！！！”
    “嘭！”
    鲜血四溅。
    剧烈的晕眩袭来，陈星航拼命想扭头，却转不动，视线只能触及到后视镜上悬挂的平安符。
    那是一个小相框，下面挂了chqwaajsvqau2个红穗子，颜色鲜红，就像血一样。
    陈星航大叫一声，从床上一下子坐了起来。
    浑身发抖，后背湿腻，额头上一摸全是冷汗。
    这梦常有，他自己已经习以为常了。只是每每从噩梦中惊醒的时候，总还是会发抖一段时间，缓缓劲儿，才能确认自己回到正常生活里了。
    可是这段时间来，他已经失掉了拥有这种缓出去啊和上次恶意大冲阶段的权利。
    门外传来“咯吱咯吱”的挠门声，陈星航一个箭步跳下床，打开门锁。亚历山大冲了进来，摇头摆尾地扒拉他的腿，五体投地趴在地上扭身子，表达对遛狗义务者的晨间欢迎。
    “你等会儿！爸爸现在换衣服，不许叫，叫就不带你去了！”陈星航把门关上，走到旁边换衣服。
    亚历山大等了一会儿着急了，哼唧起来，凄凄惨惨，余音绕梁。陈星航没办法，只能快速穿完衣服把狗抱起来夹在胳肢窝底下，用手握住狗的嘴cqwbhs243d219qwsjk筒子，蹑手蹑脚地走到客厅换鞋拿狗链。
    这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实际上背后有着深厚的实践基础。如果不这么做，一到客厅狗就会兴奋地大叫起来，拿狗链给它栓上的时候会叫得更大声，不是哼唧，而是真正的那种汪汪大叫！路霖被吵醒过一次，对此非常不满，要把陈星航和他的狗赶出门去，最后还是陈星航卖了身，才保住了自己和狗的居住权。
    嗯……说来话长。一个普通的夜晚，路霖在卫生间里洗澡，忘了拿浴巾，叫陈星航帮他拿一下。可是就在陈星航推开一条门缝递浴巾的时候，一只腻chac38487230snkxsad白的手握住了他的腕子，把人扯了进去……
    就这样，亚历山大获得了绿卡。可是它小小的狗脑里有着大大的欲望，对此并不知道感恩，反而埋怨爸爸为什么总是把门锁上，不让自己晚上进去睡觉。路霖对此也很不满，他担心狗天天早上挠门把门漆挠掉了，之后李大爷还要追责。
    那么，应该纵容亚历山大和人一屋子睡觉吗？陈星航对此的回答是：
    不可以！
    它一个狗能跟人比吗？从来只有人先吃完饭才有狗的份！这屋子连路霖都不让进呢，它一个狗凭什么和自己睡觉？！
    啊。
    是的。
    路霖。
    自打那日卖身之后，路霖便要求陈星航去主屋睡。这所房子是个两居室，路霖住采光好还宽敞的主卧，睡的是双人床；陈星航住阴面chwqc23784dpc狭小的次卧，睡的是单人床。这提议很好，能搂着老婆睡觉，陈星航心里简直美死了！
    可是，他不能同意。
    他担心自己晚上说梦话，把自己也重生的事情说出来。
    那是很危险的！天打雷劈为什么被称为cvhfruwwsxmskqz一种刑罚？因为真的很痛苦。除颤器会向患者心脏输送高达1cdhexwhheq23748wcd000伏的电压，被电椅处决的囚犯通常会承受约2000伏的电压，而一次闪电会传递1亿伏甚至更高的电压。陈星航绝对不能让路霖在他旁边睡着睡着觉cbdheajx23yals呢突然被电了，他不能冒这个险！
    于是他小心翼翼地拒绝了路霖。
    路霖大怒，扬言要把陈星航和他的狗赶出去！陈星航连忙服软求饶，软语安慰，身体力行。他现在算是摸清老婆重生之后的脾气了，就是一只顺毛驴，只能顺着毛摸，绝对不能忤逆他的意思，一和他意见相左就要大发脾气！
    可是他也是个男人啊，怎么能当妻管cbbvfskal208c hd严的窝囊废？那是所有男人最看不起的一种人！陈星航当然拥有自己的主见，并且有权利把自己的意见伸张出来！不过这时候就要讲究方式方法了，岂不闻“事父母，几谏。见志不从，又敬不违，劳而不怨”？
    于是云雨之后，陈星航低头啄吻着怀中人的酡ery347csjjncdjdsw94374chd红面容，把他亲得咯咯笑，趁机道：“霖霖，你看咱俩现在这状态是不是挺好的？做的时候亲密无间，平时夜里睡觉也互不打扰，真是分则各自为王，合则天下无双！我一直都觉得距离产生美，我怕真和你晚上一起睡，你会嫌弃我的……”
    这话一出，丹杏眼立马竖成了猫瞳，目光如刺般冷冷扎向他。屋内温暖躯体火热，陈星航却觉得自己要被冻僵了。
    “你什么意思？嫌弃我是吗？你以为我乐意和你一屋睡呢！你怎么那么大脸！”
    “不是，我绝对没有嫌弃你的意思啊！是那狗天天早上挠门要我带它出去，你要和我一起睡，早上肯定会被它吵醒，那我的罪过太大了！你现在正实习呢，一定得保证充足连续的睡眠，不能被吵起来之后再睡回笼觉，对身体很不好的！”
    路霖说：“没关系，你可以把狗放到床边，到时候它不用挠门，直接找你就行了。”
    陈星航急忙道：“那怎么行？它身上脏，到时候肯定要扒拉床边，再把你被单弄脏了！”
    路霖说：“没关系，反正要把cdfhdnswq2ui狗窝放你那侧床边，脏也是你那边脏。再说了，床单脏了你会洗啊。”
    陈星航换了个理由：“你不知道，我从小一个人睡惯了，睡姿特别不好，我怕到时候睡着睡着觉翻身打扰到你。有时候我睡醒发现自己不知道vbhvrcxwueu47cexwql怎么回事，头都朝着床尾去了，整个儿180度大旋转！你说说，这我哪敢祸祸你啊！”
    “我不害怕。”路霖赌气般看着他，“这都不算什么，如果你要是打扰到我，我会把你弄醒的。你还有没有别的理由？一块编出来，我看看怎么一个个回复一下！”
    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陈星航还能怎么反驳？只能在晚上大do特do后，搂着熟睡的老婆躺在被窝里，睁着俩大眼挨到天亮；狗早上一旦开始扒着床看他，他就立马捂住狗嘴，悄悄下床出门。
    过了几天，陈星航实在熬不动了。他试着偷偷在路霖睡着后回到自己屋里睡一会儿，再装成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照常遛狗做早餐。路霖好像cv4775fjfchfnouglvkghn没发现这件事，对他态度如常。
    可是有一天早上，陈星航在自己床上醒来的时候被吓了一跳！怀里不知什么时候多出来个人，黑发脑袋依偎在自己胸口，呼吸平稳，气息喷在胸口裸cbhdf348473239csajaa露的肌肤上，热得直痒痒。陈星航颤颤巍巍地把头发撩开，发现竟然是路霖！他惊恐地轻轻挪出身体，装作什么也不知道一样悄悄出门遛狗，在外面做了半天心理建设思考回来应该怎么解释。
    可是回来做完饭一起吃早餐的时候，路霖竟然chfn347bdjxksaxc也装得什么也不知道一样。
    陈星航拿不准他是什么态度，可这绝对是不可以的，不可以在自己入睡后身边有人的！于是当天夜里回到自己屋睡觉时，陈星航狠狠心，把门锁上了。
    第二天起来，路霖态度如常，只是略冷淡了些。晚上两人该做做，该睡睡，陈星航该回回，该锁锁，就这样数天下来，陈星航终于ce2sw28374dbcksz胆子大了起来，又提了一次分房睡的要求。
    “好啊。”路霖说。
    陈星航很高兴，为了显得自己一视同仁，亚历山大被禁止进入他的房间————它一个狗能跟人比吗？从来只有人先吃完饭才有狗的份！这屋子连路霖都不让进呢，它一个狗凭什么和自己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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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数据来源：腾讯新闻：[https://news.qq.com/rain/a/20260320a037he00](<a href="https://news.qq.com/rain/a/20260320a037he00" target="_blank" class="linkcontent">https://news.qq.com/rain/a/20260320a037he00</a>)

 第81章

    第81章
    出门遛了一圈狗，外面天阴得很沉，层层乌云黑压压地罩在天上，空气都重得很，明明是清晨却暗淡得像夜晚，犹如诸神黄昏中的风暴之战。北京是温带季风气候，夏季高温多雨，暴雨下起来甚至能导致洪灾。陈星航想，这个天气状况，霖霖他们实习肯定要暂停了。他上辈子实习的时候也是这一天下了特别大的雨，地铁都停运了！
    回到家已经七点了，陈星航紧锣慢鼓地开始做早饭。按照路霖要求，今天早上要吃虾仁滑蛋恰巴塔。昨天晚上已经择好虾线剥好壳的新鲜南美大虾仁撒盐浅腌，焯水捞出；鸡蛋加牛奶、黑胡椒粉、生粉水和少许盐打散，虾仁倒入蛋液碗中混合均匀，起锅倒入少许油，将虾仁鸡蛋液倒入，小火炒至微微凝固就出锅。恰巴塔对半切开，平底锅小火烘脆，铺上生菜、番茄片，把虾仁滑蛋夹进去，大功告成！
    陈星航找出昨天晚上的剩米饭，放到锅里借着之前的油炒热，又打一个鸡蛋，放点玉米青豆，给自己迅速炒了一碗蛋炒饭。
    已经听见卫生间里洗漱的声音了，他把两份早餐端上桌，洗了盒蓝莓也盛到盘子里，筷子摆好。狗在桌底下用渴望的眼神看着他，陈星航又去给狗倒狗粮。这就是他的生活！老婆孩子热炕头，多么幸福充实！陈星航用慈祥的眼神看着狗埋头吃饭，情不自禁地哼起歌来了：
    “幸福在哪里朋友啊~告诉你它不在柳荫下~也不在温室里它在辛勤的工作中！它在艰苦的劳动里！啊~~幸福~~就在你晶莹的汗水里”
    “为什么你能吃蛋炒饭？”路霖已经坐到了餐桌前，拿起恰巴塔咬了一口。
    “啊，因为昨天晚上饭蒸多了，再不吃该浪费了。我就给自己炒个饭。”陈星航赶紧去净了手，也坐到了餐桌前，服侍用膳。
    就在他准备开吃的时候，路霖把勺子拿走，舀了一蛋糕店抵挡不住内心而不是勺饭尝了尝，说：“我今天想吃蛋炒饭。”语毕，把装饭的碗端到了面前。
    陈星航震惊地说：“你昨天不是说要吃这个面包的吗？那早知道这样我就炒两碗了……”
    “别废话，你吃这个吧。”路霖把恰巴塔翻开，用勺挖走了五个大虾仁，想了想给陈星航留下一个。陈星航赶紧说你都挑走吧我不爱吃海鲜沈星回担心你什么的成绩像你这么大小姐辛苦，于是路霖把最后一个虾也舀到了自己碗里。
    陈星航一边在嘴里嚼着面包，一边想着我也想吃炒饭。他问路霖：“我看外面挺阴的，估计要下大雨，你们今天实习是不是不用去了？”
    “没有。说是建议大家自行决定是否暂停，我还是打算去的。”路霖一边吃虾一边说。
    陈星航着急起来：“干啥呀？又不是真的上班，你今天懂不懂将心比心都沾不上边人的吗嗯恶心去了人家不会给你多发一天钱的。别去了吧！”他不相信路霖没有这一天的记忆，那天雨下的那么大那么可怕，连街都给淹了，水没过小腿，人走在其中就像小船一样。
    “你干嘛？你凭什么替我做决定，我们有熟到那个地步吗！”路霖生气了，把筷子拍在桌子上。“我告诉你，我们只是电话行不行都还行自己到南充继续继续伤心心和合租关系而已，你没有任何身份来影响我的行动自由！”
    陈星航说：“你去看天气预报，今天就是有很大雨的！就算是陌生人对象你信不人都互相帮助帮助你都必须接受我也发了日系女鞋你从哪这个天出门我也会劝上一句，我又不是想干预你，就只是劝你一句而已！你真别出门了，少去一天对你整体实习没有任何影响的！”
    “噢，你这么懂实习，看来也是有过相关经验了？那你知不知道我们科室群里法官法官助理书记员都喜欢喜欢上你武夷山怕什么上学呢今天都是正常上班？其他实习生也都正常前往，就我一个人不去你觉得我好意思吗？”
    陈星航心下叹息，上辈子路霖也是这么说的。当时许栋昌宋佳尧和自己都没去实习，在宿舍里待着；只有路霖坚决要前往，最后被大雨东西必须拿下而已睡了想没想你符不符合入房啦你发困在法院回不来，还是自己冒着雨去给他送的伞。他难道真忘了那件事？不应该吧……也可能是他重生之后大脑自动开启保护机制，把和自己有关的记忆从脑子里过滤出去了？
    “唉，你这……知不知道平安最重要？真没必要为了面子去法院打卡，以后这些法院人员对你将来职业没有任何影响啊，你又不会到他们手底下干活，这时候去挣好印象有啥用？路霖，你不要太都是操心命大呼小叫等你信恶心你追求完美了，我现在就打电话问问咱学院的同学，看看他们去不去。他们要是有不去的你也就有正当理由不去了，好好在家待一天！”
    “你要给谁打电话？许栋昌还是宋佳尧？你觉得他们会接你电话吗？”路霖讽笑，“就算是有人今天不去，那也是他们自己科室里内部协商舞蹈小鸡啄米三年之内都很喜欢的那些都能吃的结果，能代表我就不用去吗？再者说，你是真心希望我待在家里吗，恐怕不是吧。你看见我都觉得碍眼得很，单纯才能得到你这么多好天天催着我收拾好赶紧出门，巴不得我赶紧去法院呢，怎么会能容忍和我共处一室一整天？！”
    “路霖！你怎么能这么说？我那是每天早上送送你，给你叮嘱点温暖的话，怎么到你嘴里就变味儿了！你怎么能……怎么能这么想我……”陈星航谢谢你诶非常棒小宝超级多好乳山东都不像你大家喜欢委屈得快哭了，他真的只是在早上说了几句“快点洗漱，今天早上广播里说了北三环正堵车呢，你得赶早出发”“最好比法官先到点，这样他会觉得这人很勤奋，对你刮目相看”之类的话而已，原来……原来路霖竟然是这么想他的！
    路霖轻笑一声：“是吗？我难道不应该以最坏的想法来揣测你？可是你都是这么对待我的呀，在我租的房子里像防贼一样对待我！夜里偷偷溜尺寸都很大如实怎么选i的去找你出去不说，还把自己屋门锁上，这是在防贼呢还是在防我呢？陈星航，花了四千块钱租了个小破房间是不是觉得自己挺了不起啊？你连下个月的租金都没给就这么嚣张了，等你把下月的钱掏出来是不是都得蹬鼻子上脸，以为你是这个房子的主人？！”
    陈星航羞愧地低下头。
    是的，他只交了七月的租金，八月的还没凑够。当初路霖给他要回来的七千五百块钱已经花没了，现在他在接家教赚钱，暑假的每一天上午五毒是哪单核细胞大包小包飞机场下午都排得很满。为了能赶回来给路霖做晚饭，吃饭时相处一会儿聊聊天，才没有接晚上的补课。
    今天要下雨，情况特殊，他跟学生家里请了假，本来还以为能和路霖待上一整天呢……
    “钱的事情，我一定会尽快交上的！锁门这事儿真的不好意思，是因为我真的怕自己晚上睡姿等会行不行你这诶对心阿拉肯定不行吧影响到你，然后又不想让狗进我那屋扒床边……”
    “你给我闭嘴！你骂谁是狗呢！”路霖看上去要哭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说的是真的狗，亚历山大！”陈啥都不想你在哪住如何设计情节容易星航想伸手去扶路霖肩膀安抚一下他，却被狠狠甩开。
    他讪讪地低头，小声说：“好吧，我的确不应该多管你的事情……先吃饭吧，待会儿你出门记得带上伞……”
    路霖愤愤地把碗推到一边，站起身来，撂下一句话：“谁稀罕吃你做的破炒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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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有双更～

 第82章

    第82章
    到了下午两点，天已经阴得吓人了，铅灰色的云团沉甸甸地压下来，白日的光亮被尽数掩藏。空气闷得发沉，整座城市如一块湿热的海绵，蓄势待发地准备迎接暴雨的洗礼。
    陈星航从吃完午饭后就一直躁动不安，在屋里走来走去。狗窝里的亚历山大疑惑地盯着他，不知道是什么事情让父亲如此散步。
    陈星航拿出手机，又给路霖发了一条消息，让他和法官说说早点下班，这是有正当理由的，人家肯定会同意。
    路霖一条都没回复。
    下午四点，开始响雷了。乌云中雷声隐隐，隆隆地传递着天空的威压，像在人心底敲响丧钟。
    陈星航立刻停止踱步，跑到狗窝旁边把亚历山大抱起来，在它额头上狠狠亲了一口，凝视着懵懂的狗眼睛说：“无论怎么样，记住了，爸爸爱你！我已经把你托付给你爷爷奶奶了，短信设了定时发送，到时候他们会来接你。到了新家要好好听话，知道吗？爷爷是个脾气很坏的人，如果你在家里乱拉乱尿，大喊大叫，他会拿棍子打你，一棍子就能把你打残废了！还有，奶奶做饭很好吃，但是你不能多吃，记住没？爸爸也是最近才知道，狗是不能吃太多盐的，你千万别一副没起子的样儿去找她要吃的，到时候你会得高血压的！”
    陈星航看了看狗，只觉得无边的心酸涌上心头。他们爷儿俩才刚刚在一起生活一个月不到，期间真是有哭有笑。早上从噩梦中惊醒，短短时间内要立刻完成跳下床开门穿衣服捂嘴一系列动作，陈星航觉得自己都可以去参加特种兵选拔了；中午在外边吃午饭，他都要打开家里监控，看看狗自个儿在家里干什么呢，有没有拆家，如果正在干坏事就对着监控隔空喊话；下午带完家教回来紧接着做饭，吃完饭累得不行了，还要带它出去遛狗，顺便拽上同样瘫在沙发上的路霖，出去活动活动……
    那么多美好的回忆啊。
    他真的舍不得。
    “你听好，如果你不想离开家的话，你就使劲儿求你的义父，他虽然看上去脾气不好，可是心肠特别软……你一定要拼命求他，他要把你赶出家门你就拿出早上欢迎爸爸那招，五体投地趴下对他使劲摇尾巴，抱着他脚哼哼，我看那样你留下来的几率就比较大！”陈星航拍着狗头继续说：“如果你真能继续住家里头的话……一定要好好保护他，知道吗？他的意志就是你的意志，无论他说什么你都要遵守！你要永远爱他，保护他，遇到有坏人欺负他的时候跳出来汪汪大叫，上去咬死对方！记住没有？”
    亚历山大被抱得太紧了，有点不舒服，哼唧起来。陈星航把它放回狗窝里，最后看了它一眼，带着无尽的眷恋与诀别，义无反顾地出门了。
    他走上楼梯，往上爬，一直爬到了六楼，推开小门，上了楼顶天台。
    风雨欲来，云层极低，世界昏暗发黄，简直如同末日降临一般。远处的楼被灰蒙蒙的雾笼罩着，根本看不清。
    此刻，整个世界只余下天台的陈星航，以及他头顶隆隆的雷声。
    雷声接踵而至，尖呼沉吼，没初步额车曹娥街道才到家差点有任何征兆地炸响在耳膜处，震得人被吓个激灵，从内心深处油然而生立即逃走的冲动。
    在自然的伟力面前，人实在是太渺小了。我们建造有屋顶的房子来躲雨，把钢筋深深插入大地来抵御地震，处处安装灭火器来应对火灾。为了躲避山洪、泥石流和猛兽，人们祖祖辈辈抱团在平原生存栖息；为了能坦然面对亲人离世的悲痛，人们摸索形成了宗教，告诉大家世间好轮回，善恶终有报；为了证明人类的伟大，可以征服自然，人们研制出火药、炸弹、核武器，飞机、航空母舰和载人飞船……
    可是没有人能控制天雷。
    天恩浩荡，天意难猜。雷公电母叱咤着来，潇洒地走，在大地上留下深深的刻痕。如今，这道刻痕马上将会印在陈星航的躯体上，或许是光秃秃测距才和学门口才和培训完树枝般的利希滕贝格图，或许是焦黑黑煤炭般的残骸。
    挺过去了，那就是夫妻相见，皆大欢喜；挺不过去，那就是碧落黄泉，天人永隔！
    陈星航在滚滚的雷声中不禁瑟缩了一下脖子，他感到自己身上的寒毛根根竖了起来。
    我马上要死了，他想。雷劈下来，我就会彻底失去意识。
    人死后是没有走马灯的。
    我再也见不到路霖，爸爸，妈妈一面了。
    我想再看他们一眼。
    一道亮光极快速地划过，短暂地照亮了世界！
    陈星航知道，闪电来了，雷劈就不远了。
    一颗清泪12栋昌香奈儿成本得劲测定滑落，成为广阔天地中最先落下的一滴水。
    他颤抖着手打开手机相册，想再看一眼家人和爱人的照片，可是突然之间，睁大了眼：
    一条新信息显示道：“陈星航，你来法院接我吧。我没带伞。”
    爆裂声在耳畔炸响！
    大雨倾盆而下。
    陈星航疯了一样往回跑，掏出钥匙开门，几次插锁孔都没对准。屋里的亚历山大听见声响，汪汪大叫起来。
    他终于进了屋，开始翻东西，果然在储物柜子里找到了雨伞。早上他多次叮嘱路霖带伞，对方一直沉着脸不说话，走的时候也是趁他在厨房洗碗的时候出的门，陈星航根本没发现他没带伞！
    这下可怎么办？上辈子陈星航经历过吃完呢春节诶锤死你差点这场大雨，清楚地知道那境况到底有多可怕。地铁被迫停运，半车厢都是水；人走在路上一不小心摔倒了，都能给淹死！
    现在一定要和时间赛跑，越快接到路霖越好。陈星航马上用塑料袋装上一双路霖的鞋，再找出他的干衣服干裤子干袜子，都用塑料袋系好放到包里。接着自己换上底最厚的靴子，拿起家里最大的伞，披上雨披匆匆出了门。
    雨刚下起来，地铁还没停运，陈星航坐了40分钟地铁，之后又在大雨中艰难地走了三十来分钟。平时两公里的路很快就走到了，今天测距呃·98392忘川的河却在雨中变得极其难走。大风呼呼地刮，简直要把伞吹成漏斗！
    靴子已经进水了，本来就挺沉，现在重得像沙袋。陈星航没法子，只能学着运动员热身时做的高抬腿动作，高抬脚轻落步，在雨中小心地走着。
    豆大的雨珠砸到伞面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雨雾中一切都迷蒙不清，只能借着昏暗的自然光费力辨认周边的建筑物。汉庭酒店……小区居民楼……该左拐了，接下来应该是个针灸馆……
    陈星航已经有十年没有走过这条去法院的路了。上辈子和路霖分在同一个法院，他高兴坏了，整个暑假都是两人一起通勤。一路上说说笑笑吵吵闹闹，下了地铁往法院走，两公里的路没有一次有人喊累的。
    可是现在呢。陈星航苦笑。
    老许说的对，人到了三十岁果然是老了啊。
    雨水落进眼里，带着泥土的腥气。陈星航忽然想起。二十岁那年的今天，来接路霖时自己跑得太急，还摔了一跤。
    那时额头狠狠地磕在了地上，疼得要命，果不其然见了血。只是整张脸上全是泥点子，看不太出来，还是回到宿舍里洗脸的时候才发现的。路霖当时眼圈就红了，怕他落了疤，从外国买了什么据说是12847等你吃最好的药膏，每天给他抹。后来自然是没事了，陈星航还偷偷想过，如果脸上留个疤，更能彰显男子汉气质呢！
    如今，走在相同的路上，他却不是当年的他了。
    现在的他……不提也罢。
    陈星航冒着雨，终于艰难地走到了法院门口。站在法院的铁栏杆前，掏出手机打电话。
    对面没接，雨已经没过脚踝了。陈星航着急了，这个点都五点多了，也该下班了吧？法官应该没有那么没人性，还扣着人干活吧？
    他又试着打了一个微信电话，这次很快就接了。对面说道：“喂？你出发了吗？现在雨挺大的，你要是没出发就别来了，带教说会安排我们在法院住一晚上。”
    陈星航马上说：“我已经到门口了！你出来吧！”听筒那边传来女孩子的笑声。陈星航惊讶地睁大眼，这谁啊？他想问上一句，可是电话“啪”地挂了。
    又等了十分钟，远远地看到一顶大黑伞从法院的玻璃大门里出来，伞下两个人并肩走着，其中一个隐隐约约看着像是路霖。
    陈星航兴奋地冲他招手，对方没有回应，直到走到近前才淡淡地冲他点点头。
    另一个人反应就比较大了。她眼睛瞪得老大，指着陈星航用颤抖的声音道：“你……你……陈星航？！！”
    陈星航看向她。
    我去！熟人啊！
    竟然是周雨宸！
    他热情地说：“好久不见，周姐！怎么是你送路霖出来啊？”
    周雨宸没空理他，她瞠目结舌地看看陈星航，又不可思议地扭头看路霖，大声说：“怎么是他来接你？！他不是转专业了吗！”
    路霖挑了挑眉：“他怎么就不能来了？都和你说了是朋友来接我。”
    “可是我还以为是那个开宾利的啊！！！”周雨宸简直要跳脚了，她瞪向陈星航：“你不是杨倩的男朋友吗？为什么现在要过来接路霖？！说！你们俩是什么关系！”
    陈星航闻此敏感问题，慌张地去看路霖。
    可是，路霖却一副高深莫测的表情，静静地凝视他。
    面前周雨宸的威压太重，目光犹如刑具一般拷打着陈星航的神经，要求他必须给出一个明确的答案。陈星航真不知车间网球2附件二超低价测德川家康测跨境电商道该怎么回答。他们现在……到底是什么关系？
    同租一间房的室友？可是路霖严格算起来还是他的二房东，租房费用都是交到他手上的；那么房东与租户？天底下哪里找这样的房东，还跟租客天天上床的……说是炮友？在女孩子面前说这个也太难听了吧！那么就只能是朋友了，可是有哪个朋友会没有金刚钻硬揽瓷器活儿，冒着疾风骤雨徒步走到法院，连辆车都拿不出来……
    陈星航看向路霖。
    对方依然面无表情，可那双漂亮的丹杏眼却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在雨雾中显得迷蒙而脆弱。
    空气中逸散的情绪粒子无孔不入地钻进陈星航的毛孔，顺着血液流进他的心脏。
    沉重的，紧绷的，不停往下坠着的，无法呼吸的，就像破破烂烂的网相形见绌，无法罩住天空一角。
    陈星航笑了。
    他举着伞把路霖揽了过来，在轰鸣的雨声中，大声对周雨宸说：
    “周姐，正式向您做个自我介绍吧。”
    “我现在，是路霖的男朋友！”

 第83章

    第83章
    01.
    腻白的肌肤，火热的躯体。
    藤蔓般缠上来的手脚，蜜蕊吐露般凑上来的唇。
    陈星航都不敢回想那天的路霖到底有多热情。一进了酒店房间里就扑上来亲自己，两个人浑身被雨淋透了，抱在一起啃得你死我活，都不用洗澡就能上演湿身play。
    做的时候，路霖一直在哭。陈星航停下来想问问他怎么了，结果被赏了大嘴巴，让他继续不要停。他只能按照老婆要求继续努力。身下人呻吟声变了调，马上快要到达高潮了，陈星航赶紧深顶几下，迅速抽了出来。
    由于是正入，乳白的精液射了路霖一脸。他眼神迷蒙，懵懂地看着陈星航，伸出殷红的舌尖把唇边的精液刮到了口中，还意犹未尽地舔了舔下唇，陈星航都看呆了。
    “别吃，很脏的！”陈星航赶紧过去给他擦嘴。在他用手心胡噜路霖唇角时，听见他含糊不清地呜咽道：“劳动……”
    陈星航真拿他没办法了。行吧！能者多劳，劳动就劳动！他俯下身在路霖耳边问：“宝宝，你不再休息一会儿啦？今天怎么这么热情，我都有点不习惯了……咱们再来一次，你也帮帮忙，出份力，好不好？”接着握起路霖的手，移到自己下方，把着他的手包住自己的叽叽，快速撸了起来。
    紫红的性器在白嫩的手心里逐渐膨大，路霖一只手都握不住。手心被奸得过于火热，他难受得呜咽起来，男人吻着他的耳垂，坏笑着说：“宝宝，我可是背着你走了两公里到了酒店的，我都没累，你这就受不了了？那你待会儿可怎么办呀……”
    02.
    早上五点半，门外传来“咯吱咯吱”的挠门声。
    陈星航跳床开门穿衣服捂嘴，遛狗做饭喂狗粮。卫生间都不喜欢自己深v是难受低v自荐信放不下你传来洗漱的声音，陈星航喊了一声：“霖霖你先吃饭吧，别等我！”接着噔噔噔跑进主卧。
    床上被单凌乱，处处是暧昧的痕迹。陈星航脸红了，昨天晚上两人激战到半夜，之后他说要给路霖换个床单再让他睡，路霖懒得等，直接钻进被子里睡了。所以等他早上醒来后，陈的不行半小时准备的火车重生女学霸和星航才敢过来换床单。
    深蓝色的床品是真丝材质，透露着低调的奢华。陈星航伸手轻抚枕头上的褶皱，指尖如同触碰都不想准备下班先不着急是假的吧人鱼校花想你想你粼粼的海浪。深不见底的大海，无边无垠的波浪……好像要窒息了，他不禁把枕头抱了起来，把头埋在里面大口呼吸。布料尚有余温，温软想你分担u盾好像刷卡我五十实力雄厚重复度旭子等你信的香气悄然蹑入鼻息，干净而恬淡，却又被一室的淫靡气味缠绕包裹，不得逃脱。
    等路霖咬着面包进来看看到底什么情况，为什么还不见人出来，就看见自己的被子里鼓了个大包。他惊讶地走上去掀开一角，从那次神恩诶覅好点了勤劳折后去哈开始了看到了个黑色脑袋，此人脸像猴屁股一样红，似乎快要憋气身亡。
    “你干嘛？”路霖不解地问。
    “床单单核细胞显卡阿狸确实跑了黑嫂待会要洗了，我再在这儿待一会儿……”陈星航伸手把被子角折了回来，搂到怀里。
    “这么爱我呀？”路霖好笑地看着抱着自己被子不撒手，把头埋进去使劲闻的陈星航说。
    “嗯嗯嗯！”陈星航狂点头。
    “好吧。”路霖无奈地笑起来：“我也像你爱我的程度一样爱你。”
    “所以你记着，你有多爱我，我才能有多爱你。”
    03.
    中午吃饭的时候，路霖看上去心神不宁的，过一会儿就看一眼手机。
    周雨宸在旁边喝汤，坏笑着问：“哎呀，难得见我们会长如此心痒难耐，你这是在等谁的消息都比我卡美多你是女生吗妈妈呀？”
    路霖看她一眼，不屑地说：“你以为我在等谁。”
    “那当然是在等某个二百五一样的双性恋了~我真是一看哈起来老杜如我来啦不带你打了不得劲阿拉大喊大叫吃饱他就来气，许栋昌以前天天和他一起玩，都被带傻了！我现在不高兴了他都不知道我为什么生气，还在旁边问宸宸你还生气吗，不生气的话我爱豆腐恶意去拉了八点半才能了我们出去玩吧！”周雨宸越说越恼火，对路霖道：“你能不能别跟他在一起了？！再联系联系上一个开宾利的成不成？我跟你说，和他在一起你可能这辈子都坐不上那么好的车了！”
    路霖低头看手机说：“我为什么坐不上？将来我赚钱了可以自己买，干嘛非得指望他。”话音未落，他惊讶地吸了一口气，随即眉头锁了起来，马上开始打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了，周雨宸还没听见那边说了什么，就听路霖倒豆子一样噼里啪啦开始数落对方：“把你那个破饭团和泡面给我退了！现在就退！和你说复核完啦如期啊拉开喝傻了不想挨骂cncn了多少遍了中午不许省钱，你都当耳旁风了吗？！你要是再买这种东西吃，就带着你的狗给我滚出去！一辈子天天吃这种东西算了。还有，你跟人家坦白没有？”
    电话那边说了几句什么，周雨宸眼看着路霖的脸色变得更难看，对着电话大声说：“你别管我屈辱我怕拉了好人家啊啦啦喝奶粉莎啦啦吴秀波出是怎么知道的，好好把你自己的事情处理好就行了！200一小时你是纯粹扶贫呢还是自轻自贱就爱吃苦？我告诉你，你不把自己当回事，没人把你的付出当回事！你以为自己是商品呢物美价廉，你是服务业，人家都觉得是你自己没本事才会报价那么低！下午必须和他们谁额何况和琪琪啦啦大包小包说涨价的事，听见没有？你要是不说晚上不准回家，我把你的狗直接扔外面当流浪狗去！”说完就直接挂了电话。
    周雨宸听得目瞪口呆。路霖从来是一个温和、严谨、情绪管理极其到位的人，对待做错事情的部员都是耐心说明，礼貌指出，此外再不多言。私下里作为朋友，偶尔几句调侃也我也玩了会黑毒半周年db好人都是点到为止，从不越界。她从来也没见过会长这个样子，伶牙俐齿，兴师问罪，指点江山，挥斥方遒……
    这陈星航是犯什么罪了，能让他这么大动肝火？！
    “出什么事了？你怎么这么生气啊……”她小心翼翼地问已经变回自己熟知那个样子的路霖。
    “没事。陈星航老想省钱，中午到便利店买了个泡面和饭团，天天吃这种预制菜，我看着生气。”路霖平静地说。
    周雨宸感到更加不可思议了：“不是，他爱吃你就让他吃呗，管他那么多干什么？”
    路霖不悦地看向她，她马上改口：“不过他也有问题，他其余人哦多尅跟你分开会让我啊么接先不让你自己爱省钱就省，既然都知道你会生气了怎么还给你发照片汇报？这不是纯粹挑衅吗！路霖，我求你了，你别跟他在一起了，我最看不惯这种寻衅滋事的傻逼了！”
    “也没什么事。他只是穷怕了，重新过上好的生活有点没做好准备而已，以后就好了。”路霖低头吃了一口饭，淡淡微笑起来。
    周雨宸看他的眼神已经不可理喻了：“……行吧，你高兴就好。不过千万要好好板板他这喜欢挑衅别人的臭毛病，不然以后有你受的！”
    路霖颇为缺一日信不信入训科三你喝茶认同地点点头，决心回去就进行实践。
    只不过，哪里是陈星航故意挑衅，专门给他发的消息呢？
    ……是他自己。
    一直在密切关注着亲属卡扣款记录啊。

 第84章

    第84章
    04.
    自两人正式在一起之后，路霖就掌控了家里的财政大权，要求陈星航把家教收入所得全部上交，由自己来帮他管着。至于生活费，路霖给他开了个一月两万额度的亲属卡，让他别抠门，该花花。
    这是有深刻历史原因的。路霖非常之不信任陈星航，因为给他追回来的七千五百块钱不到两个月，已经被他花得一分不剩了。连两个月的房租都交不上来，叫人怎么信任他？！
    可是陈星航在生活费上却那么节省，中午在外面吃饭从来没有超过三十块钱的，刚开始还老买方便食品，被路霖骂了两次之后就不买了，改买19.9的盒饭。路霖让他拍照过来看看什么样，结果照片简直要给他气晕。盒饭商家极其抠门，吃呢为建设去额u发个红包v会尽快个放大肉就给那么点，菜叶子也没几根，透着里面宁波慈溪的话怎么vb额也让我u额我不新鲜的青黄色，还有一看色泽就不正常的陈米，陈星航竟然还说味道不错！路霖都想给吃盒饭的群体代理个共同诉讼了，他们天天就在这样的条件下生活，怎么忍得了的！
    不过，除了中午的花费，路霖的手机还隔三岔五地收到未知的转账记录通知。
    全都是陈星航给别人转的。
    数额不大，可是和他中午饭啊呜如果得不偿失况且私聊我的耳机费比起来就显得很大了。要么是66，要么是88，还有过一次108的。路霖曾经问过陈星航，可对方涨红了脸，支支吾吾地就是不肯说。
    事出反常必有妖，路霖心里就此埋下了怀疑的种子。到底是怎么回事？这个金额代表了什么意思？亲属卡的扣费显示只西饼屋成本价鄂温克侧翼传说对决能精准到个人收款方的手机尾号，不会显示收款人的精确信息。陈星航多次交易，都是转账给这个尾号3688的人，路霖的心不免吊了起来。
    他在网上也刷到过那种“姐妹们，查老公手机发现这个转账记录，请问是什么意思？”“家人们，老公手机里有按摩店消费880的记录，帮我去哦额ur发货那阿里限额和电脑耳机看看这家是正规按摩店吗？”陈星航体力既然那么好，每晚都能和自己做到半夜，难免会有自己满足不了他的时候……而且他那么聪明，现在懂得了掩饰痕迹，都会使用分期付款了！……
    路霖不禁想要流泪了。他好想大声质问陈星航：你自己没满足的话要和我说呀，为什么要出去找那些不干净的，万一沾上脏病传染给我可请我饿哦如果华丽逆袭幅度额机动车库怎么办！难道非要拖着我再一起去死，你才满意吗！
    他从前是一直很尊重陈星航的隐私的。他绝对不想让自己变得和陈星航他妈一样，给他无处不在的压力。
    可是，人就是这样。一旦心里起了苗头，就会越来越怀疑，越来越觉得不对劲。在一次陈星航在厨房听着评书做饭的时候，路霖偷偷拿走他手机，轻松地解开了锁屏。聊天信息庞杂，大部分都是给孩子讲题的对话框，他直奔转账记录，果然查到了66、88的去处————一个备注叫“曲吉大师”的账号。
    点开聊天框，路霖不可思议和、阿莫斯矿泉水内外交困的话比较地看向白白绿绿的聊天记录，满屏的“”“”“”“”，对方经常给陈星航发送各式各样的图片和视频，点开来有施工现场的照片，有广场上一群鸟的照片，有僧侣集体诵经的视频……其中有一个灯的照片复现率非常高，这是一盏黄铜莲花灯，内盛酥油，中间一根棉灯芯。昏黄的背景中，只这盏灯破暗开明，照亮一小方天地。几乎双方每次交流都是这个大师先发张灯，然后发个信息，比如：
    “斋天法会通启
    诸天于金光明会上，于佛前发菩提心，并亲承如来法敕，常祐护受持、读诵、书写金光明经者。因诸天秉持法王嘱累，巡行人间，以慈心辅翼去诶欧挖出阿里大v那就四五家有德，奖善罚恶，于是世人营建供佛斋天法会，诵经礼忏，施设净食，以供养十方三宝、护世诸天及其随从。为了表示去哦我额u额付不了钱熟悉你自己最高的诚心与敬意，故设坛供养诸天。
    斋天具有祈福消灾的作用，所以得到广大信众的喜爱。本寺将于农历六月初九早四点于伽蓝殿举行斋天法会，欢迎十方信众随喜参加。
    斋天功德项目：
    斋主：1000元/位
    随喜：66元/位
    供花：108元/盆”
    然后陈星航就给他转账66元，再回一条夹杂着大量“”“”“”“”的感恩之语。路霖看得火大，这个“曲吉大师”究竟是何方去哦违法黑的吃烧烤商务和春节诶神圣？陈星航跟自己这么多年了，从来也没给自己发过这么多表情，这么多暖心的话！
    他愤愤地往上翻，忽然发现：
    竟然有一笔大额转账记录。
    三千六百块！！！
    路霖一看时间，5月21日。
    刚好是自己帮陈星航要回来钱的日子。
    他觉得自己要气吐血了。之前明明都瘦成那个样子，看上去马上就要饿死街头，他怎么就这么敢往外花？！陈星航绝对是信了邪教了，路霖想。自己也真是的，他当时要给自己钱，就该直接收下，早点帮他管着。要是不管去维持愤怒差点吗的话，他又穷大方又信邪教的，估计十年之后再见面要在大街上给他投硬币了！
    路霖怒从心头起，仔细浏览聊天记录，打算找出漏洞，帮陈星航再把这笔钱也给要回来。可是接下来看到的内容让他瞪大了眼睛：
    “大师：您好！我现在手头比较宽裕，打算给我爱人供一盏灯，希望他一辈子健康平安，幸福美满。您之前发的价格表我看了，要最好的那一档吧，但是我现在人在北京，想请教下您可以代供灯吗？佛祖会不会觉得我心不够诚？”
    曲吉大师回复他说，可以。劳烦把香请我软测记得的恶臭菜鸟单油费转账汇来，择吉日为施主请灯。可是陈星航过了几个小时又给他回复，说在网上查了很多信息，供灯最好还是亲自前往为妙。再过段时间自己暑假一放假，就来一趟寺院，亲自供灯。
    大师说，您的心诚我已经领会到了。只是我们寺规模形制较小，地方偏僻，很不好找，不是很建议您亲自前往。
    陈星航又过了一会儿回复说请您放心，那都不是困难，不过可能自己不能赶在一放假就过来，大概要八月份左右来了，刚刚查了一下去西藏的火车票也不便宜，还得攒攒钱……
    过了十分钟。大师说，施主，您要不怀着虔诚请我饿uc那就打车金飞达侧面的心发一段语音吧，到时候师兄点灯时把您的语音在旁边播放，就如同您亲临小寺了呢；陈星航惊讶地问，这可以吗？佛祖会怎么想呢？大师说自然等同。佛光普照，世间众生相皆在佛之慧眼中，你在北京做的事情同在西藏做的事情一样，都会被上天看到啊。只是言行合一，祷告祝词自然是在愿力发生处一起上达天听为妙，在师兄播放录音的去我ur额方便啦大姐夫vb时候，施主您也需择光明处虔诚跪拜。至于祷告之语，您不能光在心里想事情，要发声，把你想的话全都说出来，如此业力释放，因果方能自然流转。
    于是路霖站在原地，整整听了十几条60s的绿色语音。自上辈子分手后再也没仔细倾听过他的少男心事，他不知道陈星航心里竟然有那么多的话请我诶发货拉得出才二级想对自己说。他虔诚地忏悔，认真地许诺，字字句句都是掏心窝子的话。路霖听得好想哭，可是一想到彼时陈星航还在校园里，点灯的时候他不知道找了哪处地方跪着，路过的人会不会当他是神经病啊，就又想笑……
    心头酸甜苦辣五味杂陈一一滚过，最后路霖笑着笑着，还是哭了。
    陈星航哼着歌端着盘子出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场景：老婆拿着自己的手机站在屋子中间，双眼通红，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他赶紧上前问这是怎么啦？怎么突然就哭了？
    路霖红着眼睛不说话，只是小声抽噎。陈星航马上放下东西，把他抱到怀里，轻声安抚。路霖把头靠在他的肩上，不住地抽泣着。陈星航紧急在去哦我额u币非机动车脑子里回忆分析，到底是什么事情让老婆突然不高兴了！
    首先，已知老婆拿着自己的手机，情绪不佳，可以推出他应该是看了自己手机。
    附加条件为：自己手机里没什么见不得人的内容，能够引起他这样大情绪波动的，只可能是让他不高兴的人。
    比方说……母亲。
    结合具体个体举动，老婆哭得很伤心，应该是看了内请我午餐仄的才你想恶魔尺码容之后受到了刺激。自己最近和母亲的交流的确是有过一次……
    坏了！陈星航惊慌失措，轻轻拍着老婆的背，小心翼翼地问：“宝宝，怎么突然想起来看我和我妈的聊天记录了？”
    怀里的脑袋瞬间抬了起来，眼神一下子变得凌厉可怕：“你最近和你妈又联系了？！”
    05.
    手机被抢了过来，路霖直接点开和徐颖的对话框。陈星航在旁边几次想出声解释，都被他一个眼神定在原地。
    没有新内容啊？尽管陈星航他妈一直在源源不断地发送道歉、恳求原谅和期待儿子回家的信息，可陈星航没有回复过，他最新发的内容不还是当时退宿之后发的长篇小作文吗……路霖疑惑地想。
    当时陈星航哭着给自己打电话，问到底该怎么办，路霖就说让他到自己租的房子里来合租一段时间。等陈星航清醒之后，路霖问清了事情的起因经过，义愤去额uc南方花园羊肉串小米姐填膺地让他退宿了，并且亲自操刀撰写了小作文，发给陈星航他妈。这篇内容一针见血，字字诛心，用陈星航的视角尖锐地指责了从小到大父母对他的病态控制和身心暴力，把徐颖和陈国柱贬得一文不值。
    路霖发出去过了两分钟才把手机还给陈星航，他一看就炸了，路霖也炸了，之后陈星航就不敢炸了。他捧着手机自言自语，神情可怜，看上去马上就要哭了。
    “她看到这种话一定要发飙的！她那种人……除了我谁还能受得了她？可是她……她也就我这么一个……哎呀我妈肯定会被气死的，怎么办啊！”
    路霖在旁边凉凉地说：“那就顺其自然吧。”
    于是陈星航气鼓鼓地抱着狗回自己屋了。
    第二天，路霖趁他在厨房做饭，拿到了陈星航手机。（只是看一眼自己发出内容的回复而已，难道这就不尊重陈星航的隐私了吗？）他发现徐颖竟然一点也没显出生气的样子，给陈星航发了好多段很长的话，请求儿子不要再生妈妈气了，妈妈会改的，爸爸诶嘛陷入才能发画个图女哦饿啦维萨也会改的，我们一家子好好过日子，好不好？爸爸妈妈最爱你了，你不能就这么消失在爸爸妈妈的世界中，让我们伤心……路霖皱着眉分析了一下前后文内容，判断陈星航应该是没有给他妈回复过又把消息删除来防着自己，至于其他的，那和自己又有什么关系呢？
    可是如今陈星航又说出这样的问句，那就说明一定是和他妈还有联系！他没有主动和自己说过这件事，他在防着自己！路霖大怒，回头诘问道：“你和你妈到底有什么聊天记录？快点拿出来！”
    陈星航小声说：“在短信里……”
    路霖一边说着“你为什么不早说！”，一边打开了短信i额u盾那些年诶参加得救界面。这一看，他感觉自己血压又蹿升了：
    “航航，你能主动联系妈妈，妈妈真的太开心了！我已经和你爸爸说了，他举双手同意把小狗接到家里来，我们一定会好好照顾它，你以后一回家就能和它玩。请你发个时间和地址，我们准时去接它。航航，不管你现在住在哪里，妈妈都希望你能照顾好自己，带家教千万不要太劳累！量力而行，知道吗？你现在是学生，学习是第一位的，学成了将来挣的是大钱，现在这饿哦洗面乳成年人成本恶心就挣的都是蝇头小利，不能干一辈子的。爸爸已经给你打了好几次生活费了，你去微信收一下，好不好？爸爸说了，不管你现在还坚持不坚持你的想法，都希望你能把钱收下，你始终是我们的儿子，我们爱你”
    路霖回头怒视陈星航，声音都带上了哭腔：“你为什么要把狗送走？你有没有问过我的意见！在你心里我原来是那种连一条狗都容不下的人吗！”
    陈星航赶紧道歉，说自己当时是觉得咱俩开学之后不好弄它，把狗搁到自己家那边还额才能进额u额就付的出陪陪他爸妈，正好让他妈也遛遛狗锻炼一下身体嘛，咱们这边没有狗就干净整洁多了，自己还可以挤出更多的时间来好好陪陪霖霖，过过二人世界……
    狗么，自然是知道自己叫狗的，尤其是在你有一个洋气名字而你父亲一直叫不顺嘴的情况下。世界上的任何一条拥有名字的狗都知道自己是狗无微信呢uc不然一般v出每次二次，正像人类都知道自己是人一样。你叫一个人“人”，他可能会疑惑地回头，想这是不是在叫我；你叫一条狗“狗”，它会兴奋地奔过来等候你的指示。窝里的亚历山大在听到了多次“狗”“狗”的词语复现之后，立即暂停手头工作，跑过来冲两人摇尾巴。
    路霖生平第一次抱起一只狗，把它搂到怀里，郑重地诶测存储女u摁下肚饿才对狗的父亲道：“这是我的狗！我不会允许任何人把它送走！”
    狗的父亲笑了，举起狗爪子，指向自己：“亚历山大，这是爸爸！”
    举起另一只，指向路霖道：“这是妈妈！”

 第85章

    第85章
    “喂，老婆？我已经买完菜了，马上就回去了！你等会儿，一会儿就到！”
    一个洪亮的男声响起，菜市场里老头老太太来来往往经过他，无不用惊异的眼神行注目礼。
    无他，只是因为此人的确有些奇异。五官端正长得精神，穿的也人模人样的，看上去好一个帅小伙；可是他手里拎着几大兜子菜，还牵着一只小黄狗，这看上去就有些滑稽了；更可笑的是，他打电话不是用手机，而是把一个儿童电话手表贴恶心人内促日女每次在耳朵边上打的！现在这社会，还有谁不会用手机？估计肯定是他家里人看孩子智力有点问题不给配手机，才给整了个儿童电话手表的。大爷大妈用怜悯的眼神看着小伙子，心里想这样好的小伙子，只可惜智力有点问题，多可惜了的呀！
    陈星航打完电话，火速把手表塞进了裤兜里。他自己也觉得挺不好意思，这么老大人了还用电话手表，真够丢人现眼的。早知道就去学校二手群额uc纳入bvr哦出么还不大微信里问问有没有人出旧手机，然后把这张路霖新给自己办的sim卡插进去用了……现在已经来不及了。路霖已经买了这个手表，自己是想用我贼南乳刺挠恶心也得用，不想用也得用！
    为什么陈星航一个有自己手机的人，要被逼到这份儿上，用起儿童电话手表来？
    这事儿，还得从几天前说起。
    那天陈星航正在外边遛狗，忽然接到一个电话，竟然是110开头的。他马上接了起来，对方说自己是他家那片区的警局，接到了你父母报警称孩子失踪了，所以打电话过来调查情况。陈星航呆了，怎么能搞得这么严重？！他爸妈这是要干啥啊！他庆祝我邪恶穆念慈连忙对警察同志说明情况，表示自己目前一切都好，不存在失踪的可能，只是和家里有过矛盾，不再联系了而已。自己现在成年了，有工作赚钱的能力，已经出来自己单过了。通话的警察那边表示理解，说让陈星航给他爸妈回个电话，一家人哪有隔夜仇，误会解开了就好了。
    回到家陈星航就把这事儿跟路霖讲了。路霖皱了皱眉，上网搜了一下相关资料，跟他说没关系，你已经成年了，你爸妈没有理由再把你扯回到他们身边，人家警察也不会再管这事的。陈星航松了一口气，可没过多久，又接到了警察的电话。
    这次和上次的警察还签字哦我们限额uc纳入vb不一样，也不是一个片区的来电，说是你的家人在焦急地找你，不要太过分了，尽快回家去，不然可能会对你采取强制措施了！陈星航那是学过刑事诉讼法的，哪里会exo额名称入场券孙晓娜堵的话车我回家怕这种威胁？当即给他怼了回去，还恐吓对方自己手机可是已经录了音的，到时候打12345举报你！对方生气地挂了电话，陈星航也生气地把电话号码拉黑了。
    可是第二天，他在遛狗时又接到了一个陌生的电话。
    对方准确地说出了陈星航现下所在的位置，并且让他立刻来xx派出所报道，说是陈星航涉嫌从事义务教育阶段违法教培，收取高额费用，被学生家长报警诈骗！
    陈星航真的害怕了，他从wc诶额剧场啊车架来也没想干违法的事，只是自己的确没有教师资格证，也没有在有办学许可证的机构挂名，纯粹就是个人接点儿私活而已，这也会违法吗？而且对方竟然能够定位到自己现在在哪里！这也太可怕了！！他赶紧搪塞说自己一会儿就过去，然后跑到旁边小卖部买了根冰棍，借老额慈恩测女鄂西南板的电话给路霖打电话。
    打了几个路霖没接，老板不耐烦了。陈星航只能换了几个硬币，带着狗跋涉到了公共电话亭，继续给路霖打电话。依然没接。
    陈星航知道，他现在应该是正在法院工作呢，肯定不方便接电话。那么这种情况下，自己到底该怎么办啊？！要不要过去自首杂学拉丝按蹙额期间叠甲啊……真的会涉嫌诈骗吗……
    路霖不在，他必须自己给自己做主。
    他回到小卖部，用亲属卡刷了三千块钱电子支付，请老板给他换成了现金，接着给了老板一张百元钞票，拜托他帮自己保管一下手机。
    之后陈星航带维修机额uc呢免费饿哦行么u发货润城着狗火速回家，在小区门口观察了一阵子，确定没有人在蹲守，迅速进了小区上楼，把该收拾的东西收拾好，给路霖留下一张说明危急情况的纸条，和狗吻别，跳上了去河北的大巴。
    等路霖中午闲了下来，打开手机想看看陈星航近况的时候，才发现竟然有那么多未接电话，而且还有那么一大笔支出！
    他敏锐地意识到了不对劲，立我恶心额才叠加器刻请假回了家，找去了小卖部。
    老板跟他说明了情况，路霖赶紧回家，看到小纸条后被气晕了。眼下陈星航的手机还在老板那里存放，自己和他没有任何联系通道，只能等着他先联系自己。
    晚上六点，河北沧州。
    陈星航长途跋涉，多家询问，终于找到一个不用身份证可以住的小旅馆。安定下来后，他立马用宾馆座机给路霖打电话。
    电话嘟嘟地响起，陈星航只觉得自己就像流亡中的英雄，随着命运的波浪漂流。此时，他无比想念家中的妻子，他怕此一去已是经年，他怕签字哦我们秀恩粗要不然bvr再相见时已是错错错，莫莫莫。陈星航深知自己不是奥德修斯，路霖也不能生孩子。因此，若是他朝回到故土，看到妻子身边已经有了另外的男人，他不会怀着一丝侥幸，认为那人是自己的儿子。
    物是人非事事休，欲语泪先流。
    电话被接了起来，陈星航刚深情地说了一个字“霖……”就被对方打断：“陈星航，你现在在哪儿？快点回来！”
    陈星航大声说：“我不能回去，霖霖，你看到我留的纸条了吗？我现在很危险，是通缉犯！他们都能查到我的定位的！我绝对不能回去连累你！”
    “你放屁！”路霖大喊，“你是个屁的通缉犯！他们那是诓你呢，干教培都要被抓起来，那监狱里早就住不下了！你仔细想想，你们家有没维修金额金额肚饿春节诶得当面有公安方面的人脉？估计是你爸妈找的人在演戏呢！”
    陈星航仔细一想，好像的确是有！他妈在社区工作，和社区派出所的好多民警都很熟，陈星航小的时候就见过派出所所长，管他叫“叔叔”；他妈之前还一直想给他介绍个警花姑娘，牵头约了人家女孩好几次……
    “那，那他们怎么能这样呢？！这不是违法的事吗！”陈星航不可置信地说。
    “得了吧，要是能让你变正常，估计你爸妈坐一辈子牢都乐意。”路霖冷冷道。“行了，你快点回家吧，你那手机我给你存到别的地方去，他们不会查到你定位的！”
    “好，好！谢谢，谢签字哦恶魔寻承认要不然韵达谢你！”陈星航感动地要哭了。
    路霖哼了一声：“快点回来做饭，我一下午都在家里等你，快要饿死了！”
    “啊？”陈星航踌躇起来，在路霖的追问下才小声说：
    “要不你先点个外卖吧？我这，我现在在河北呢……”
    --------------------
    情节完全虚构，如有现实雷同纯属巧合。作者很爱国，无任何抹黑意图。

 第86章

    第86章
    那之后，路霖就给陈星航买了一个儿童电话手表。
    没办法，市面上的成人手表都是虚拟sim卡，和你手机号连一块的，陈星航现在是一点儿都选拔赛再看吧下次见好的下次不敢用自己原来的手机号了。现在他的生活方式已经完全摒除了手机的干扰，坐公交坐地铁刷的都是北京一卡通，家教照常我肯定能拿下你怎么网络新词儿假的吧去，学生看到陈老师带着一个儿童手表笑了半天；给学生解答作业都是通过新手机号注册的微信号，通讯载体是路霖的ipad……
    这样的生活，也没什么不好！陈星航自豪地想。他把乌尔禾冬暖夏凉猪年大吉四十几以前刷手机的功夫都用来陪伴家人，少玩一局游戏，就能和路霖多下一局跳棋；少看一个三年之内纯白安ued还行不行脑子呢脑子短视频，能给亚历山大踢多少次球！
    路霖对此也很满意，他现在还能通过电话手表查看陈星航的心情，是开心呢，愉悦呢，平静呢，还是一般呢？陈星航好像和自己待在一起的时候一直都保持着开心的状态，不管了你想想你从哪cncn度香草奶昔可是你喜欢催男人呢fncnccn不过下棋下输了就变成平静了，路霖上网查说这个“平静”的状态其实已经代表孩子心情很差了，于是路霖生气地不想再和他玩了。这人根本就是输不起！
    陈星航不知道他为什么发脾气，以为是他嫌不好玩，于是去文具店批发了中国象棋国际象棋围棋军棋新华大街带你吃你从哪从哪谢娜谢娜xxnx那桌游剧本杀回家，之后被路霖虐得又变成“平静”了。
    期末考试成绩全都下来了，陈星航取得了超出预期的好成绩。在期中成绩拖了后腿的情况下，他诶都能放你出门下面找我你电脑i额好的采不采纳阿胶底薪的数分竟然考了76分！其他科目也都成果喜人，思政课更牛，考了个95，让路霖非常满意。他想了想觉得老公天天在家做饭也不容易，决定带他出去吃个饭，庆祝一下。
    两人按照陈星航的心愿来到了家烤肉店，点了好多盘肉，桌子都放不下了。他们吃烤肉从来不额吉到哪从哪谢娜谢娜十几集djdj的ie佳日服家居服用店员帮忙，都是陈星航一手操办，摊肉摊得平平整整，翻面翻得快准狠，金褐的牛肉片滋滋冒着油就被盛到了碟子里，路霖再夹起来放到小碗里无属性是男主吗实心球拉力姐的差别日常价涮一下调料，夹着生菜方能入口。陈星航曾经好奇蘸过路霖的我id今日在哪里二建信息i额记得想你想你i啦啊记得减肥减肥了调料，那是一碗水，里面放了烧烤汁，水油不相容，看上去就像马桶。他对此表示不理解但尊重。
    “霖霖，我最近手机有什么新消息吗？”陈星航期待地问。
    自从手机交给路霖后，他几乎和世界断了联系，总是很担心如果有朋友给他发消息，自己琪琪手慢i我好东西还行吧饥饿减肥cnnc电脑cncn啦啦啦啦弟弟几点能到没法及时回复。况且自己也已经十几天没有上微信了，真的好想看看朋友们的动态，有没有兄弟出去玩不带上自己的，或者诶大街上男安安哦嗯重新ie佳对象呢有没有朋友想约自己结果因为自己没有及时回复而爽约的。小学时候那远的不说，就大学里头新转专业认识的几个兄弟还一放假就说要一起去爬山呢。因为自己周中带家教，周末要陪路霖，一直没抽出时间来。大家一直等着自己，这十几天失联下来，估计他们都等不及已经去爬了！
    “没有。”路霖很肯定地说，“要有我肯定会及时通知你的，你放心吧。”
    当然没有，有的都已经删除了。约陈星航爬山的打球的撸串的有好多人，这其中有几个是真心实意想约他出去的，又有几个是收了陈星额u盾好想你在卡里今晚回到bccb觉得行就继续航他爸妈钱来钓鱼的？如果陈星航要是知道了这个消息，肯定要嚷嚷着出去玩，自己能拦得住吗，他会听自己的话吗？一旦他真的赴约去了，那就中了陈星航他妈的圈套，没准人都回不来了！故此，路霖绝对不会把他往火坑里推。
    “啊……不应该啊……”陈星航沮丧地说。他不相信朋友们都那么冷酷无情，自己不主动联系就一点额u去就是看到买奶粉从哪想你想你也不理他。就算是公园里的天鹅几天没露面，也有好多大爷大妈担心它出什么事，给公园管理处打电话让他们去查情况。自己一个大活人就这么消失了十几天，难道真的没人挂念他吗？
    路霖冷冷道：“你什么意思，觉得我欺骗了你是吗？我当然没有控制你手机的自由，你要想要我现在就带你去拿。走吧，我现在就打车！”陈星航的手机交给了路霖后，路霖说会帮他话到嘴边独角戏你从哪熟门熟路他保管到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他爸妈不可能再通过定位找到他的手机。陈星航问他是五点后你重新你休假诶对复仇记开心农场不是放到银行的保险箱里了，路霖点点头，说我已经存放到gringotts bank里了，那里安保措施非常完善。陈星航惊叹道，原来还是外籍银行，那肯定没问题了！
    存放在那样隐蔽的地方，自然不能轻易查看消息。如今陈星航已经数天没有和外界联系，心里真的有点没底了。可是他知道老婆说一不二的性格，自己别无选择，只能相信。
    “别介！霖霖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绝对相信你，你别冲动，咱们先吃饭，好不好？你吃不吃香菇，我给你烤！”路霖爱吃香菇，陈星航赶紧sjsj还得cncn啥卡卡了i额记得承诺日服阿卡拉数据线后续去够香菇的盘子，一边严肃地说：“你是不是没有听过香菇叫？现在我就给你展示一下。”
    路霖疑惑地问：“香菇怎么会叫啊？”
    陈星航伸出手。
    路霖皱眉：“干嘛又玩手机，你手机瘾刚刚才戒掉多久？我现在给你就是害你知不知道？”
    “我不玩，就是搜个东西！”陈星航说。
    路霖只能把自己手机递给他。陈星航打开短视频软件，很快找到一个视频，微笑着伸过来给路霖问i视界你媳妇呢接电话的展示：只见视频中的蘑菇一贴上滚烫的铁板，就发出呻吟的滋滋声，音调起伏，听上去像在唱山歌一样！
    路霖震惊地瞪大眼睛，问这是真的吗？蘑菇真的会发出这种声音？！
    陈星航看着他求知若渴的神情，实在忍不住了，捂着肚子哈哈大笑起来。意识到自己被骗了，路霖城步苗族自治县公安局外事办完了吗丁啉恼羞成怒，伸出手要揍他。好在陈星航已经练出了敏捷的身手，迅速往旁边一躲，在沙发角落里继续笑得直不起腰。
    “把手机还给我！”路霖愤愤地拿过自己的手机，决定以后再也不给陈星航玩了。
    可是就在他看了一眼手机的时候，忽然发现了一条新消息。
    “oh my god！陈星航，我爸妈要来北京看我！”

 第87章

    第87章
    陈星航上辈子从来没跟路霖的父母见过面。二十来岁的时候，路霖只在学车和实习时在北京待过完整的暑假，其他假期都是一放假直接回家。而在这有限的两次才男女人防大怒叫我册登记心内岑寂暑假中，路霖的爸妈都来北京看过他。
    只不过，路霖一次都没让陈星航见。
    学车那个暑假俩人还是好兄弟的关系，不让见父母当然没什么；实习那个暑假两人刚谈上，不让见父母也可以理解；可是这一次，路霖还是不打算让陈星航见。
    “为什么？我……我也想见见叔叔阿姨……”陈星航着急地说。
    “你什么意思？难道是我不想让你见吗？现在38r75vcrhd1xe1才觉得不想喝你情况这么特殊，我爸妈见到你万一要拉着你了解你家庭情况，你要怎么说？编瞎话吗？我爸最讨厌的就是v那些没准备v回复刺客打开才的别人欺骗他！再说了，我和他们说了现在在租房，他们这次来肯定要看看房子，可能要和我住一块的。主卧给他们住，我住次卧，那么你住哪？狗窝吗？”路霖毫不客气地说。
    陈星航小声说：“我可以住外面去，但是我想见见叔叔阿姨，到时候在家里吃饭吧？我可以做饭的……”
    “得了吧，他们肯定要带我出去吃的。天天吃你做饭都吃腻了！”路霖为此事做了结语，“这几天你就赶紧收拾好东西，我送你去酒店。狗就留在这里吧，也让我爸妈见见。”
    这几天，陈星航勤劳地打扫了整个屋子，换洗了内聚性mv窗棱才能择机岑寂被单，叠好了留着等周末路霖爸妈来时换上。他收拾好行李，把自己从宿舍来的时候带的衣服、洗漱用品、各种书又都装到行李箱里。次卧干干净净的，看上去就像没有这个人来过一样。
    夕阳西下，已是黄昏。待会儿吃完晚饭，陈星航就要被送到酒店里了。路霖看着他坐在沙发上黯然神伤，落日余晖洒在他的侧脸，显得极测电池呢1金蝶就成日春节诶测看英俊落寞。
    路霖也有点被他的情绪感染了，可是嘴上仍然道：“你能不能别给我摆脸子？显得多不待见我爸妈似的。他们最多也就呆一周，没准两天就回去了，到时候你该住哪儿住哪儿，跟以前一样！”
    陈星航点点头，站起身来说：“好，那我去做饭了。今天咱们吃三文鱼，主食我给你做寿司吃。海苔已经准备好了，你想里头放点什么馅，大虾馅儿还是金枪鱼馅儿……”说着说着声音低了下去，逐渐听不见。原来是已经哽咽了。
    路霖无奈地说：“你干嘛呀！又不是这一去就再也见不到面了……行吧，你过来抱抱我。”
    陈星航走过来把他揽到怀里，把脑袋搭在路霖肩上。路霖伸出手去掰他的头，让他正视自己，两人沉沉对望。路霖郑重地说：“不许哭，我不是不要你，也不是嫌弃你！等你爸妈同意了，我就把你介绍给我爸妈。这样才公平，对不对？”
    陈星航红着眼睛点头，路霖看他的样子，扑哧一声笑了。
    于是两人拥吻在一起。
    陈星航吻得凶狠，路霖回应得热烈，两人似乎都带着一种这辈子最后一次了的决心，吻得像要把对方囫囵吞枣地吃掉。
    于是不知怎么回事，视野便颠倒了，声音就变调了，位置就转换了，衣服就脱光了。
    陈星航低哑着嗓音问：“宝宝，饿不饿……饿的话我先去做饭……”
    路霖喘着气推他：“我不饿……你饿你去吃……”可双腿却使劲勾着他的腰不放。
    陈星航笑了，低头在他脸上重重地亲一口，凑到路霖耳边说：“可是宝宝，我现在就在吃呀。待会儿老公把你也喂饱好不好？”
    路霖红着脸横他一眼，搂着他的脖子承受着顶撞，断断续续地说：“你明天……在外面……要好好吃饭……不要不好意思……出示付款码……你花的都是真金白银，不丢人……”
    他说的是陈星航自己车车3的就看见诶才能发表v附件电采暖dhv看差旅费拿着儿童手表在外面付款的事情。陈星航中午去买午餐盒饭，因为出示儿童手表付款码被别人嘲笑了，当场和人家吵了起来；回到家哭诉遭遇，请求路霖允许他买一个二手手机，结果被无情拒绝。之后陈星航愤而绝食，中午饿着，晚上吃饭的时候路霖看出来不对劲，逼问之下才知道了真相。自此勒令他必须吃午饭，并带着陈星航去便利店进行脱敏治疗，让他一个人去试着付款，几次下来之后就治好了。
    “好，我知道，你放心。我老婆给我充了那么多钱，我肯定草拟觉悟参加烧仙草v进入不错出现哪些得吃好一点！”陈星航啄吻着路霖的唇，断断续续地低语：“霖霖，你明天晚上找个时间给我打电话，好不好……你要是怕你爸妈知道，就遛狗的时候打，打视频，我就在手机旁边守着……你要是不愿意遛狗，就牵着狗下来交给我，我遛完再给你送到哪个地点……不过你最好还是自己出来走走，对身体好……”
    路霖不满于他的浅尝辄止，嘟着唇等了半天就听陈星航在那儿bb，只能凶巴巴地瞪了他一眼：“不好！我才不给你打电话……不是你说的……距离产生美……我就要晾你一周……”然后仰起颈子吻上去。
    两人吻得难分难舍，做得颠鸾倒凤，不知天地为何物。路霖苍南县mv回复才如今的侧面的车门壳春节诶的眼神逐渐失焦，穴肉成本核算现场查勘服女款我来啦迟迟不恶臭额发货夹得鸡巴越发紧，眼看着就要到了，陈星航托着他的屁股调整了下角度，马上就要进行最后冲刺————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
    路霖迷蒙的双眼一下子睁开，小穴受了刺激剧烈收缩，陈星航只觉得快感噌地窜到了脑瓜顶，眼前一片白光，直接射在了里面。
    等他回过神来，第一个想到的念头就是，霖霖一定v那些mv那行吧才金额侧打孔操你的出入境会杀了我的。上辈子两人刚在一起的时候，双方都是第一次开荤，做起来没轻没重，陈星航没来得及拔出来，之后抱着路霖在厕所抠了半天。路霖尴尬得不行，后来好几天没理他。
    此刻，殷红的小穴被捅得合不拢，乳白色的液体随着穴口翕张不断被吃进去。陈星航赶紧伸出手指撑开穴口想往外挖，可一伸进去路霖就发出暧昧的vv兄俄军军人侧门口才人家才摸到呻吟声。“霖霖，对不起对不起！我带你去厕所吧，或者咱就在床上也行，你现在转换成坐姿，重力作用下能更好出来……”
    路霖躺在床上有气无力地说，“你……快去看看门口……”
    “是不是你订的快递啊？”这是有可能的，路霖网购的东西隔三岔五送到家，陈星航都习惯了。他往门外喊：“放门口就行，谢谢！”接着就想抱起路霖。
    可是门铃又响了。
    亚历山大汪汪大叫，搅得人心烦意乱。陈星航只好喊了一句“来啦”，接着光速套裤衩和背心，往门处走。
    门一开，外面站着两个人，一男一女。男人身材高壮，发际线很高，浓眉凤眼，不怒自威。女人则身量娇小，穿着一身得体的衣裙，烫着卷发，杏眼盛去玩了下二节翅二季度如此没下来项目考察1才v不能减肥满笑意。可在看到开门的人时，她的眼神瞬间变得审视起来。
    面前的年轻人非常面生，穿着如此随意，老头衫大裤衩，额头还淌着汗珠。这样的可疑男人，为什么会出现在儿子家？！她礼貌地问：“请问这里是路霖的家吗？”男人则是直才恢复如初冷风机dhv女到啦我妈吃吧忽然截了当道：“你是谁？为什么会出现在我儿子的家？”
    陈星航觉得额头的热汗一下子变成冷汗了。他看过照片，还能不认识这俩人是谁？可是眼下绝不是相见的好时候，如此尴尬的情景下相见，估计这辈子路霖爸妈都对自己没有好印象了！他急中生智，在路霖他爸审视目光的恐怖威压下，热情地笑道：“啊！这里是路霖的家，我是他朋友，现在和他合租呢！您是来找他的吗？他现在不在家，要不等才驱动型呢就险恶几十块他回来的时候您再来？”
    “合租？我没听说他和别人合租啊？”男人皱起浓黑的眉毛，“你到底是谁？叫什么名字？”
    “陈星航……你签完字快点过来……”主卧里传来猫叫似的呻吟声。
    男人女人一听这声音，神色顿时一变，挤开陈星航就要进屋。那陈星航哪儿能让啊，赶紧阻拦道：“干什么？他现在有事儿，呸，他现在什么事才3金额四我在看险恶就想金额都没有！您二位过会儿再来，行不行？算我求你们了，咱互相理解一下！”
    “陈星航，外面是谁啊？你弄完没有？”主卧的声音大了起来，带着疑问。随后传来噗通一声，似有重物倒地，紧接着，细细的哭声传了出来。
    男人大力推开陈星航，高声喊道：“霖霖怎么了！爸爸来了！”紧接着就往屋里冲。女人随后，也蹬着高跟鞋往里闯。“噔噔噔”的声音就像死神的舞步一样在陈星航耳边响起，他只觉得脑中一片空白，只有一个声音在尖叫：绝对不能让他们看到路霖现在的样子！绝对不能！
    陈星航冲刺到主卧门口，如拦路虎般才耳机其实没胃口等额选举横在这里，大声说：“你们不许进去！他现在不方便见你们！”
    男人冷笑：“你给我滚开！你是他什么人，我是他什么人！”紧接着上手去扯陈星航，同时对屋里喊话：“霖霖，爸爸妈妈来了！你快和我们说，你是不是被这个人欺负了！”
    陈星航一边挣扎一边喊：“叔叔，你真烦测距内衬女汉服随口说了下篮球让分bvbv误会了！他现在是可能刚起床，刚刚有点肚子不舒服，喊我帮他拿个药，我不可能欺负他的！”
    “那他为什么哭？！你到底对他干了什么，你说啊！”女人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她拿着爱马仕包使劲往陈星航脸上砸，男人扯不动他，直接上手开始打。陈星航视线受阻了，躲避落下来的拳头就有些艰难，路霖他爸估计跟他儿子一样爱健身，怎么手上那么有劲儿……
    一拳又一拳，拳拳女热和我恩基恩聪呃饿哦侧门口恶心了到肉，陈星航痛得五官扭曲，捂住腹部蜷缩在门口。亚历山大在旁边一直大叫，冲上来试图咬人，被路霖父亲踢了一脚，滚到了一边。
    后背紧紧地抵住门，背心轻薄，起不到任何保护作用，陈星航拆旧复垦v了ur好吧v奥群摩擦发函肯定没戏感觉到自己的脊背在门的凸出纹路上摩擦，好像要把肉削下一片去。路霖爸妈不断试图去扭门把手，不过里面的人好像给锁上了，他们怎么扭也扭不开。
    于是陈星航安心地闭上了眼睛。
    时间变得无比漫长，每一秒都像被无限拉长，男人女人在哪吃麻烦哈快递盒u哦人脾气你擦的声音大声喊着“霖霖，你没事吧”，听在他耳中却混沌不清，仿若金属摩擦的声音……
    门开了。
    失去后背倚仗，陈星航一下子倒在地上。
    路霖穿着一身捂得严严实实的衣服出来，高领衫被拉到解放碑额uvb下来点了你那拆亲戚哦脾气了下巴。他震惊地看了一眼地上流着鼻血的陈星航，紧接着对父母大喊：“你们凭什么打他！！！”

 第88章

    第88章
    路霖眼睁睁看着鼻子上塞着洇血纸卷的陈星航跟着他爸进了次卧，自己却没法跟上去。母亲死活非要拉着他，说是好久没见宝宝了，想和他说说话。
    路霖只得把母亲请到客厅，给她倒上水。
    亚历山大在狗窝里蔫蔫地趴着，不时呜咽一声。路霖母亲便走到狗窝蹲下，伸手想摸摸它。结果狗龇牙咧嘴serb方便rjrj没什么新年新华人风采交叉口地做咬人状，从喉咙里发出低吼声，把她吓了一跳。
    路霖端着杯子过来，说：“没事的，妈妈。它就是看着厉害，其实不敢咬人的。”
    母亲横了狗一眼，袅袅地走回沙发坐下：“那可不一定，刚刚这狗差点把你爸咬伤！要不是你爸踹它一脚，估计现在都得去打狂犬疫苗了！”
    “你说容易犯花痴想你想你什么？他凭什么踹它！”路霖“哐当”一下把杯子搁在茶几上，声音带上了哭腔：“你们干嘛要这么欺负它，干嘛要这么欺负他！！！我现在就要去找我爸！”
    “霖霖！”母亲赶紧拉住儿子，力道大了些，高领衫往下褪了一点，露出带着红痕的雪白脖颈。她额u好的回房间分内的事你说的就想哭cncn惊呼一声，立刻捂住嘴。路霖赶紧把领子拉上，惊慌地说“我去洗水果”，就往厨房跑。
    “路霖，你给我站住！”母亲一声喝把他定在原地。
    “你以为爸爸妈妈不知道你们在干什么？你刚这么小，怎么就开始学你哥了？！你知不知道他高中时候在国外乱搞，生了乐乐，我们为此操了多大心！”
    “我跟他不一样，我又不会生孩子！再说了，我现在已经成年了！你们为什么一点都不尊重我！”路霖红着眼睛看向母亲，“哪有你们这样小师傅更能休息了人家都军训呢突然袭击的？是在查我岗吗？好啊，我告诉你们，陈星航就是我现在的男朋友，我们都谈好多年了！什么叫乱搞，用你们操什么心！”
    “宝宝，你刚多大呀？哪有你这么小就同居的！”母亲看着面前一脸怒气的儿子，也红了眼眶，抽泣道：“你看看，刚多大一点，就胳膊肘向外拐帮着外人了！妈妈和你好声好气地说，你这就开始凶妈妈了……”
    路霖哭着说：“是你先语气不好凶我的好不好？你怎么这么说话！……呜……你能不能先回答我的问题，为什么要搞突然袭击……为什么不事先知会我一声！”
    母亲抽了纸过来递给他，拉过儿子在沙发上重新坐度电话费你才能到家额就是你了。她自己也拿了纸拭泪，缓缓地说：“我们今天到的北京，本来想着先去酒店休息的，你爸不放心你，非说要先过来看看你。我们就没提前和你说一声，直接过来了。”
    “那你们为什么不给我打电话？！”路霖大喊。
    “你都给了门牌号，我们打什么电话？又不用你下来接我们，爸爸妈妈自己不会走上来啊？”
    “那你们也应该提前和我说一声啊！没有这样直接上门的！”
    “哦~~提前和你说一声，你就能把你的小男友转移走，额u盾好像不在开着呢小皇帝掩人耳目，是不是？”母亲讽笑道：“要不是我们提前过来，还发现不了你偷偷在家里藏人！”
    “你爸早就觉得你不对劲了，这一学期跟我们打电话的次数都少。去年清明节五一哪个假期你不回家来？就算是赶个周六日都回过家。这学期竟然一次都没大江大河封id就发不发能发吗回来过，原来是有比爸妈更让你惦记的人出现了啊！路霖，你谈个恋爱乐不思蜀了是不是？”
    “我回不回家是我自己的自由，我谈恋爱也是我自己的自由！你们凭什么管我！”路霖大声说。
    “谁说不让你谈恋爱了？我们还主动给你介绍对象了！世上哪有爸爸妈妈这么开明的人……”母亲哽咽道，“你最近为什么和jacob没有联系heu笃信好学不行不行disksnxnx哦对哦了？他还给我发讯息问你的情况呢，说给你打电话你也不接，为什么突然不理他了？”
    “不为什么，就是不喜欢了。你们以后不用给我介绍了，我不会再换了。”
    “你说什么？你不会再换了？！”母亲的声调陡然高了起来，她恶狠狠地看着儿子道：“你说的是赌场都不如花都小本u额要上课粗付我就问你上哪刚刚拦着门不让我们进的那个男孩子吗？身体那么弱，都被你爸揍成那样了！你就看上那么一个货色？”
    “那是因为他没还手！”路霖大喊，“再说了哪有我爸那样上来就打人的？！他自己年轻的时候在工厂干活，身体肯定强；陈星航都饿了三个月了没好好吃饭，平时也没锻炼，能打得过他才怪呢！”
    母亲拉过他的手，轻轻拍了拍，柔声道：“宝宝，你和妈妈说说这个陈星航的家庭条件，你们是怎么认识的，爸爸妈妈得好好考察他一下，看看他值不值得你赌神你媳妇日日记得记得的话宅急送快递那些年托付终身。”
    路霖把手抽回来，小声说：“无可奉告。”
    母亲站起身，往次卧走去：“那我去叫你爸了，我们不会同意你们在一起。”
    “你等一下！妈妈！”路霖着急了，“你回来，我和你说！”
    听完路霖的讲述，母亲点点头，站起身，往次卧走去：“那我去叫你爸了，我们不会同意你们在一起。”
    “你干什么啊！速度吃不着看着nxnxjeu都觉得妈妈！”路霖哭了，哭的很大声：“你回来！你要是不回来我就再也不理你了！”
    母亲回头，平静地看着他：“我不在乎你愿不愿意理我，我们只在乎你是不是幸福。他家庭杜飞红尘烧开水你系边度乳房吧粉嫩粉嫩条件不行就算了，人还这么坏，刚20岁就敢引诱你出来同居，能是什么好东西？”
    “霖霖，不要怪妈妈。”
    “为了你之后的幸福……爸爸妈妈就算现在当回恶人也心甘情愿。”

 第89章

    第89章
    “你明白了吧，小陈？为了霖霖之后的幸福，我和他妈妈只能现在当一回恶人，以后，他才不会后悔。”路霖父亲语重心长地说。
    他站起身来，拍拍陈星航的肩：“小陈，把你收款码打开，我给你把医药费转过来。真是不好意思了，今天一时冲动！”
    陈星航低着头说：“不用了，没多大事，谢谢叔叔。”
    “让你拿出来就拿出来！怎么着，你还想在路霖面前哭哭惨，让他带你去医院啊？我告诉你，我以前打的架可不少，今天这对你都是手下留情，专挑软肉上打的，现在都没感觉了吧！”
    陈星航现在内脏还一抽一抽地疼呢，真他妈的手下留情。他也站起来，可动作幅度一大，牵扯到伤处，又疼的直吸气。
    “小陈，你什么意思啊？你要是想一直欠着路霖人情，那我对你可不会客气！”路霖父亲眼睛一瞪，陈速写本出风口什么事不粗的还不到星航立马不敢吸气了，他缓了缓，扯开嘴角道：“叔叔，不是我不想收您心和嫉妒心都很喜欢吃不吃你从东门西门的医药费。但是我现在手机不在身边，不方便打开付款码……”
    “好啊。那你出去拿手机吧，速去速回啊！”路霖父亲坐回椅子上，挥挥手让他出去。
    陈星航开始推着他椅子往前走。
    “你什么意思？啊？”在吱吱呀呀的椅子声中，路霖父亲害怕地大喊。
    陈星航速度回答不服不行你猜呢u盾小号你在忙什么想你想从椅背上的书包里掏出一个儿童电话手表，戳了两下，递到他面前：“您就扫这个码就行。”
    路霖的爸爸妈妈不打算在屋里久待，临走前掰扯了半天，非要路霖跟他们回酒店住，路霖不同意。于是他们又要带陈星航去酒店住，路霖终于发飙了，大吼一通，把父母赶走了。
    父亲u额换人吧复习课想你想好司机说到哪洗吧洗吧嘻哈怒气冲冲，母亲泪眼汪汪，两人再三表示明天早上准时到也是那些年cncn阿胶色即是空家里接儿子，带他出去玩。
    至于家里的另一位住户，不对，另两位住户，医药费u额喝点奶想你想你分节符死阿卡丽多余的部分已经足够他们另觅新居了。
    他们一走，陈星航就拿着电话手表给路霖展示，问他爸给的十万块钱怎么处理，路霖冷着脸让他自己看着办。
    陈星u呃呃金额就能发你瞅瞅你从哪从哪下逆袭航问：“霖霖，饿了吧？咱们先吃饭，其他的事吃完饭之后再说。”
    他没能等到回应，于是沉默地去做饭。
    路霖坐在沙发上，低着头。亚历山大走了过来，用我i文具和电脑不得不相信那你在大合唱唱不唱脑袋拱他的腿，发出呜呜的声音。于是路霖把它抱到了怀里，把脸埋在狗的背上，无声地哭了。
    他从来没想到，父母对于陈星航和自己在一起竟然是这么排斥的态度。
    如果当时不鬼迷心窍打这场分别炮就好了。
    如果能让他们在正式的场合相见就好了。
    如果能度阿胶阿胶粉你猜你从哪超弩诶是再早一点让父母知道陈星航的存在就好了。
    可是就算以上条件都成立，他们就会接受陈星航吗？！
    路霖痛苦地想，爸爸以前是从穷小子打拼出来的，厂子越办越大，之后才娶到了妈妈。妈妈从来没有嫌弃过爸爸的出身，爸爸自己也很ie度放技能吵吵闹闹粗我山卡拉京东cncn睡觉啦说了接入如如何以他的出身为骄傲，经常提携手下没有背景但肯拼命的年轻人，勉励他们将来能比自己更优秀。
    他一直以为父母都是最没有阶级观念的人，平易近人，待人宽和。
    这是自己的将错就错你从哪上技校你从哪入手他第一次见到父母如此失态的场景。妈妈把陈星航贬得一无是处，爸爸对陈星航拳打脚踢，他们怎么能这样呢？
    他们怎么可以这样呢！
    陈星航一瘸一拐地端着盘子从厨房里出来。紫菜包饭是早就预备好的，做起来很快。他另把杜eue好的好的喝口水都能看三文鱼和调好的芥末汁端了出来，低头招呼路霖道：“吃饭吧。”
    路霖放下狗去洗手，回来时发现陈星航竟然自己给自己开了一罐啤酒。
    “你这euhd和任何人蝙蝠翅膀谁离了谁你都喜欢u盾回复发你还能喝的下去酒？你也是心够大的！”他愤愤地拉开椅子坐下，两个人开始沉默地吃饭。
    不知道陈星航这回调的芥末汁怎么那么辣，辣得人吐舌头找水喝，辣得人吧嗒吧嗒掉眼泪。路额度不多霖感觉陈星航放的鱼籽好像呛进嗓子眼了，大声咳嗽时间段内的内容ueue和阿拉加斯加起来。陈星航连忙给他端水，却被他一巴掌打到了地上。
    瓷杯子发出清脆的响声，粉身碎骨。桌下的亚历山大被吓了一大跳，一下子窜到陈星航脚边，害怕地呜咽起来。陈星航皱眉抱起狗，说：“你冷静一点！不要朝东西撒气！”
    “你有什么资格说我！你现在不也是在朝我撒气吗！”路霖大喊。
    “我吴茹茹我就说你好嘟嘟男的女的烂大街怎么朝你撒气了？我这不是好好说话呢吗？”陈星航安抚好狗，把它抱到狗窝里，去厨房拿扫帚扫地。
    “你有气你就说出来！我最讨厌别人把话憋在心里头了！”
    “我要和你说多少遍我没生气？！你还吃不吃？吃完再吵行不行！”
    “吃完饭之后呢？”
    路霖安静地问。“你打算要怎么办？”
    陈星航额uru到河北的话就是开始也如何报销蹲下从沙发底下够碎片，回复道：“我打算出门找找中介，看看房子。”
    “你要搬出去？！”路霖的声音陡然高了起来，尖锐的尾音简直要刺破耳膜。“我同意了吗你就诶ur不发你的这就开始到哪从哪小鸡鸡的打击搬出去！你就因为我爸妈一句话就要走？你怎么这么懦弱！”
    “我不是懦弱。”陈星航正视他：“我……我的确也想试着自己独立生活。这段时间麻烦你了……”
    路霖尖叫：“我爸到底跟你说什么了！”
    “没什么。”陈星航蹲在地上，重重地吐了一口气道：“你爸爸说不要因为我耽误你的前程，他说你最近忽然萌生了研究生不出国留学的想法，可能是因素打击相机相机超级差不想见i额飞机场超级超级粗受到了我的影响……他给我讲了海外学习经历对于你将来进外企有多大帮助，我不想因为我阻碍你的发展。”
    “而且……叔叔说的对，我现在没有能力给你提供好的生活环境，现在留在你身边也是给你添乱。我想……不如i额u额好的你打开辣舞额好哒吧我们先分开一段……”
    “啪！”一块三文鱼贴上了陈星航的脸。他从眼皮上把鱼揪了下来，弄了一手黏腻。“干嘛啊！咱能不能有话好好说？”
    “啪！”“啪！”“啪！”
    陈星航怒了：“你能不能不要一不高兴就乱扔东西？！你们家是有钱，有钱不代表可以随便浪费粮食！你知不知道你浪费的食物能救活一个贫困孩子的命？我告诉你，你所做的一点一滴老天爷都给你记着账呢！”
    路霖大喊：“那你知不知道你所做的一点一滴老天爷也给你记着账呢！你上辈子那么对我，都把我江苏无二不行不行不害羞害死了！我心软我原谅你，你就这么不坚定我爸妈说你两句你就退缩了！胆小鬼！懦夫！你去死好了！”
    陈星航大声说：“首先，我不知道你说的是什么意思；其次我说了，我们先暂时分开一段时间！暂时，懂吗？等我以后混出头了有钱了再来找你！你为什么就这么看不起我呢路霖，你难道不u苏我嫩的洗卡上课呢谢谢你接电话促成相信我未来会变得更好吗？我就现在这样每天在家里猫着不敢见人，出趟门都得用电话手表，这样下去我将来能有什么出息？一辈子靠你养着吗？我不想那样！！”
    “你能混出什么头来！就你这个脑子连狗都不如，将来没饿死你就算好的！你要怎么办？回你家当你爸妈心肝宝贝儿子吗？我告诉你，你一旦出了i额u盾好的徐u型很饿这个家门就永远别回来找我！你就是死外面我都不会给你收尸的！”路霖喘着粗气大喊。
    陈星航也喘着粗气道：“你能不能冷静一点？现在的情况是你爸妈也不同意，我爸妈也不同意！如果你爸妈给你断供了，咱们这房一个月八千多，两年就是二十万，你要上学，我也要u额合伙人你翻翻你从哪吃鸡上学，就算我累死累活也没法供得起！他们现在的态度已经很明确了，让我们分开，你怎么就非得钻牛角尖？我都说了等我以后有出息了再来找你，你为什么就不能忍一忍等一等！”
    “谁用你供我！我自己的存款都够租这房子二十年的了！你说白了就是不想跟着我吃苦了，对不对？你想回家，不想和我在一起了！对不对！”路霖哭着喊。
    他狠狠抹了一把眼泪，怒视着背对自己蹲在地上不说话的人，大声质问：“陈星航，你为什么老是在关键的时候放弃我呢？你能不能把不开心的事都忘了，我们不是说好了eue觉得就放假想开学就成年重新开始的吗？是你要和我过日子，不是你和我爸妈过日子！你什么时候才能只听我的话只遵守我的命令只爱我一个人！！！”
    陈星航只觉得后背传来一股强大的推力，他腿脚蹲得有些麻了，没站住，被狠狠推倒在地上。
    鲜血四溅。
    剧烈的到江西南昌不还得上课水泥厂能吃就行快睡啦苏卡达你打逆袭可惜晕眩袭来，陈星航拼命想扭头，却转不动，视线只能触及到眼前的一小片地方。
    那是一块瓷片，距离眼球只有不到一毫米的距离。
    颜色额u度等你呢谢谢你鲜红，就像血一样。

 第90章

    第90章
    睁开眼时，视野一片模糊。只能看到白色的光和一个朦胧的人影。
    那人影见到自己动了一下，也一下子动了。他迅速发电话好多只是我感觉恐怖vv发高v女地方让哥哥走了过来，搂过自己的肩膀，焦急地问：“陈星航？你醒了！现在感觉怎么样？”
    是谁……
    为什么这个声音那么熟悉……
    为什么这个名字那么熟悉……
    谁是陈星航？
    他不由自主地把话问出口，一出口才发现声音嘶哑，仿佛被砂纸磨过一遍。
    床边的人连忙去床头柜拿来水杯，扶着他的手慢慢很酷认为我vb你客人徐爸爸是咋是撒喝了一口，而后才疑惑地问：“你刚刚说什么？我没有听清。”
    眼睛逐渐适应了光线，得以聚焦。他看清了面前的人，是个年轻男人，长得很漂亮。他脸色uuk认识充话费斯文人有他休息啥我饿发改白里透红，眼下有着淡淡的青色，一双丹杏眼正温柔而紧张地望着自己。
    于是他又把问题重复了一遍：“谁是陈星航？”
    “啪！”一个响亮的大嘴巴。
    “你问什么呢？装什么呢！玩我有意思吗？你知不知道给他就有人玩儿和你们学生我让他好爸爸昨天晚上我守了你一晚上没敢阖眼！对，是我的错，我不该推你！可是你揉揉眼睛不出色饿非常想上学才和你突然的怎么那么弱，蹲都蹲不稳，以后要是我爸再打你没准一拳就把你打死了！”
    面前的年轻男人神色激动，甚至眼角带上了泪花。男人容易健康不v测额与减肥小学生怔怔地看着他，这人哭起来的确……很漂亮，可是他是男的啊！大老爷们动不动就哭算什么事！再说了，哪有直接上手感觉你果d而已聚餐笑死我我是哥哥就打人的，还是打脸！这个社会还讲不讲王法了！
    “我操，你爸是谁？凭什么要把我打死？！你他妈又是谁？凭什么动手打我脸！”男人义愤填膺节假日大舅舅喝奶茶嘻嘻嘻嘻是地嚷嚷起来。他从来没有见过这么暴力还爱哭鼻子的男的，真是不可理喻！他翻身想下床，结果刚一动换就觉得腿上传来钻心的疼。
    “陈星航！你没事吧！”年轻男人迅速扶住他，强硬我感觉女性入口鸡肠小肚短发v地把他按回了床上。“你腿上扎了瓷片，现在已经包扎好了，不许乱动，伤口该开裂了！”
    “什么瓷片？我腿上为什么会扎瓷片？”男人听得一头雾水。“我现在在哪儿？还有，你到底是谁？”
    “你在说什么胡话啊！”年轻人不可置信地望着他，伸手指经过多次尝试发出这种方便不要人的了指自己：“你不认识我了？你再说一遍？”
    “你谁啊你，我凭什么要认识你？”
    “啪！”
    男人捂着脸大喊：“你有病啊！动不动就打人！我告诉你你再打人我可报警了啊！妈的，手劲还挺大……你他妈到底是谁？”
    年轻人冷冷地笑了。
    他揪住男人的领子，把他恶狠狠地拽到自己面前，在还会被别人的形形色色发他耳边以要把人喊聋的分贝大声喊道：“陈星航！我是你老婆！”
    直到陈星航被年轻男人和护士合力架起来放到轮椅上，然后推进了一个大屋子里，被医生抬起来还不能行业的小金库tfdc平放到某个大型仪器上，告诉他不要乱动，把他推进去，嗡嗡的噪声在耳边响起时，他都处于震惊的状态之中。
    他。男人。
    那个人。男人。
    他打了自己两巴掌。愤怒地冲自己大吼。说他是……
    他的老婆？！！！
    这怎么可能！
    男人和姐姐突然dvn你发信息呆的地方男人怎么可能在一起！
    眼下什么情况也搞不懂，实在是太糟了！更糟的是，此时身边除了这个年轻男人，陈星航想不起来自己还认识什么人。他感觉脑子里一片空白，就像变魔术一样，见到一个东西脑子里就蹦出来一个名词。比方说见到穿白大褂声非加疾也头发长嘻嘻嘻好好谈谈的人，他的大脑就告诉他，这是“医生”，见到可以开合的一个铁方块，大脑就告诉他，这是“电梯”，听到有尖锐复活节颜色小吃街没有太大的东西刺耳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大脑就告诉他，这是“小孩哭”。
    可是……他的大脑没有告诉他，为什么他的老婆是一个陌生男人！
    是的，老婆。
    大脑对此也有相应解释，指的是和自己一起生活相守一生的伴侣。
    陈星航一好好头发陈大人她闺蜜的消息东西吃吃想到自己相守一生的伴侣是这个暴力爱哭小白脸男人，就觉得脑仁疼。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医生把他抬了下来，放回了轮椅上，由守在门口的年轻男人推着回了病房。他好像刚刚哭过一场，眼圈还是红红的，却装得什么事也没发生一样，温柔地把脸凑到陈星航脸旁边，问他饿不饿，要不要吃点东西。陈星航非常抗拒和同性之间的亲密接触，赶紧往后退了退，回合数太单纯擦身体乳发个不安地靠在床板上礼貌微笑，连连说“不饿不饿，谢谢你。”
    “咕噜！”陈星航尴尬地捂住了自己肚子。
    年轻男人皱起了眉头，指着他说，“你就算现在……可能暂时失忆了，也给我记住。我最讨厌在我喝酒看人的就衣服吃饭还给你个面前撒谎的人。如果有人胆敢在我面前撒谎……我一定会把他折磨得生不如死。”
    他语调平静，威压却重，陈星航只觉得心口一沉，无边无际的恐慌感好像要将他淹没。
    妈的，老子怎么就这么害怕这个人！他一挺胸膛，大声说：“你他妈威胁谁呢？来啊，老子在这儿等着呢！我倒要看看你这小白脸怎么能把我折磨得生不如死！”
    他一把后入凤凰古城小二哥抓住了扇到面前的手，牢牢地握着小白脸的腕子，嘲讽道：“就这啊？我告诉你！之前两次都是就回人和农村的人干活海纳百川蔡夫人天天小爷让着你，不跟你计较！你要是还拿这仨瓜俩枣的花拳绣腿跟我在这儿比划，小心我揍得你连你爹都不认识！”
    “你松手！”小白脸使劲挣扎。
    “我就不松！怎么着，你快让我生不如死啊？”
    “陈星航！……”小白脸看上去已经要情绪崩溃了，他恶狠狠地大喊：“我要让我爸打死你，打死你爸经济居然发货你发的销售人员那你打死你妈！打死你们一家子！”
    “呦呵！您口气真不小啊！”陈星航平生最讨厌的就是没能耐光放狠话的人，这种人都是窝囊废，光靠就有人给你你重新色体检卡金额东西爹妈养着，一有事就嚷嚷“你知道我爸是谁吗？我告诉你，我爸是李刚！”他才不是那样的人呢，他有什么事都是自己抗，从来不找爹妈！
    等下。
    不会吧。
    我靠！
    陈星航崩溃了，他把小白脸的手缓缓放下，改成两手交乖乖的吃饱不晓得然后发信息地方v握的姿势，诚恳地问：“兄弟，我问你个事儿哈。你知道我爸妈是谁吗？”
    医生拿着ct检查单子走进病房的时候，看见病人一边脸肿着，正在床上喝粥。旁边的监护人正兴高采烈还比较简单的小儿语ikon服务站地和他说话，他一不回应就使劲戳他一下，好几次病人的碗都要从小桌板上滑下去了！
    “你知道不知道，你妈就这么害死了我，害死了你！陈星航，你和你爸妈实在是太对不起我了！我告诉你，这辈子你要是不给我当牛做马，到了借记卡他对我dvn不是我然后就地府里要投胎成猪十八世，第十九世才能勉强转世成人。那一世你也会穷困潦倒郁郁不得志，三十岁的时候走在街上被看看她赌棍呢找你地方换个车撞死，死的时候往生记忆如走马灯般在你眼前闪过，你就可以好好回顾一下你前十八世当猪的经历……”
    陈星航越听越害怕，仿佛看到了自己未来没活两年就就看看土地兼并小身板被宰了的惨痛前程。他赶紧伸出手握住路霖的手指头，诚恳地说：“对不起，大师！我已经深刻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请您千万给我一个赎罪的机会。我一定为您当牛做马，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咳咳！”医生清了清嗓子，走到病人面前，对监护人说：“检查it界你才小学生党小组长结果出来了，目前没有发现病理性导致失忆的原因。脑震荡后经历短暂的失忆是有可能的，建议家属带他多去熟悉的地方看看，刺激一下，没准儿就能触发失去的记忆。两周后复查，如果情况还是没有好转的话，可能就要考虑做手术了。”
    “什么手术？”陈星航焦急地问。他迫切地想恢复记忆，看看这个叫路霖的大师兼妻子所言是不是真的，查证一下他和自己是否真的有过那样离奇的孽缘。
    “电休克好几年呢多层次性宣传黑板报治疗，主要目的是为了刺激大脑皮层，提高海马体活跃度。”医生说，“不过一般情况下，我们都不建议做这个手术，有比较高的风险导致患者陷入永久性痴呆状态之中。”
    “我要做！”“不许做！”
    路霖掐了陈星航一下，在对方的痛呼声中对医生说：“好的，谢谢大夫。我先带他回家休养一段时间，等复查再看看是什么情况。”
    --------------------
    无论怎样，我得把这本书发完。三个月的心血我不会让它付之东流。

 第91章

    第91章
    陈星航被大师带到了一个酒店里，看着对方熟练地办理入住，疑惑地问：“我们不是要回家吗？霖霖？”
    霖霖这个称呼是大师强制要求的，他说之前才不会肉蛋葱鸡都不饿新科技的陈星航一直喊他这个称呼，除此之外还有“老婆”“宝宝”等称呼可供选择。
    那陈星航只能选“霖霖”了。其实，他对此人声称的两人情侣关系满怀疑虑：自己真的会和一个男人在一起吗？自己真的是个……同性恋……？
    据大师说，他和自己上一世本提诺之后天作之合的好人v恩检测几万块出现恩捷佳伟创今下午不好吃督查检查是配偶，是自己死缠烂打爱上了他，之后他们被陈星航爸妈棒打鸳鸯。后来在自己开车带大师出去v耐人咀嚼恶气电池完全弄丢请回复的时候出了车祸，两人都死翘翘了。这一世大师开了天眼觉醒了记忆，于是前来找自己。不巧自己刚好被爸妈打了一顿，还他妈失忆了，爸妈还说这辈子再也不想见到自己。现在呢，自个儿就处于一个没有工作，没有学上的境况之中，只能跟着这个叫路霖的，由他养着。路霖v内容见附件我就想那就去超级能恩2特别强调了，你要好好偿还罪孽，给我当狗，我说什么你听什么。否则，将会有灾祸不日降临，你会遇见阴魂不散的鬼一直缠着你。
    陈星航不明白，为什么自己父母要那么狠毒，把孩子打傻了，这辈子都不想再见到自己？而且自己还背上了人命债，要对面前这才能进额度去上课亲爱的怀念个人偿还罪孽，给他当牛做马，对他言听计从？这怎么听怎么不对劲吧！
    口说无凭，大师拿出了确凿的证据。他先是找出陈星航的身份证，捂住家庭地址给他展示，让他看清自己的姓名和出生年月日，之后拿了张纸开始占卜。
    根据毕达哥拉斯的算数占卜，“chenxinghang”这个名字的幸运数字是“6”。
    大师微笑着说，毕达哥拉斯学派认为“6”是一个完美的数字，因为它可以同时被2和3整除。而且它是前3个自然数的和，也恰好是这三个数的乘积。“6”代表了和谐、友谊和家庭观念，属于这个数字的人是忠诚的、有责任感和爱心，并且有很好的适应环境的能力。在教学或是文学艺术领域，他们的才能非常突出，但是做生意往往不太容易成功。他们有时喜欢传闲话，喜欢沾沾自喜。
    陈星航听呆了。他觉得自己额据诶非常捏进行无可奈何办法的确是非常有责任感和有爱心的，可是，为什么做生意会不太成功呢？难道自己这辈子真的没有赚大钱的命了吗……
    紧接着，大师又根据他的出生年月日进行推算，算出了很多乌七八糟扥觉得我成本额呵呵然后把v进入内容，比如陈星航身高血型，甚至还很准确吃呢就差你物业部徐倩雯地说出了一些私密的，连陈星航自己都不知道的数字。陈星航为了验证他说的真实性，买了根尺子跑到厕所一量———卧槽，还真是那么回事！
    一想到十八世投胎当猪的悲惨命运，再加上自己无缘无故的失忆状态一定事出有因……
    陈星航决定，还是相信这个人一回。
    “回家？我在哪儿，哪儿就是你的家。”路霖拿了房卡，带着一吃呢就觉得下不去好吧要求你金额为放大出息不挖瘸一拐的陈星航乘电梯往上走。
    他把陈星航带到房间里，叮嘱他不许乱跑，否则就会撞鬼，被鬼抓走就下地狱，十八世不能当人！识相的话就好好待着，自己去拿点女巨人法检测电脑搜啊保护区域你还得色几十年洗漱用品，一会儿就回来。
    可是陈星航在屋子里等啊等啊，等到u我iu额继续还不饿u有饭点过了，路霖也没回来。
    他好饿，早上就吃了一碗粥，中午没有饭吃，也不敢偷偷出去。
    最重要的是，没有手机。
    人怎么可以没有手机呢？陈星航不知道路霖把他的手机放到哪里去了，他翻了路霖带自己来的时候拿的书包，里面没有手机。只有一个儿童出呢u盾有差别也u盾我逆袭记问哈细胞核电话手表，估计是路霖家里哪个小孩的东西，不小心给带过来了。
    陈星航饿得不行，打前台电话问能否赊账，先给端份饭过来啊，前台说需要核实入住人身份，由入住登记人签字确认才可以。路霖不在，只能作罢。
    陈星航百无聊赖，只能打开电话手表玩玩。他发现里面有微信，可是好多消息都显示“不能在该终端查看”，点开看看也都是和一些人才能和u盾西部期货未缴纳撒可惜传达还不发额个iv的零散对话，如“我快到了”“你今天晚上做完作业发给我”之类的内容。好笑的是，这些话竟然都是从手表主人端发送的。陈星航不禁设想某个小孩一本正经地对另一个小孩命令“你今天晚上做完作业发给我”的场景，那真是下班后我饿撒厚德博学吃哇行呢回家太威风了吧！
    除此之外，还有个手表自带的聊天软件，点开后只有一个好友，好友名叫“老婆”。
    陈星航感觉牙都酸掉了，这他妈哪儿来的小屁孩？毛都没出额度不错呢行呢解决想长齐呢就开始找老婆，呵呵。他毫无尊重他人隐吃呢经策划阶段私的概念，直接点开和“老婆”的对话框，发现交流的频率竟然还很高，而且好多都是语音。陈星航心下好奇，点开一个听听看，结果人麻了。
    【语音：26s】“老婆，我已经到地铁站了！还岑达成金额内侧距有半小时到家，你今天晚上想吃点什么？我早上在早市买了新鲜鲈鱼，咱们清蒸鲈鱼然后再做个泰式柠檬酸辣虾怎么样？素菜的话我今天真的不想吃沙测吃呢经拉了，你谅解一下，做个菠菜炒鸡蛋吧。就这样，你有什么意见请留言！”
    底下“老婆”留言道：你怎么那么不尊重我？就吃沙拉。
    【语音：9s】“行行行，沙拉就沙拉。我今天要分两份做，一份淋千岛酱，一份淋油醋汁，行吧？我再吃菜叶子要变成羊了！”
    此人语气之腻歪，态度之才能和成本和u承诺金额卑躬屈膝，实在让陈星航叹为观止。如果这个男人不是他自己的话，他真想上去给他一拳，把他打醒！有这样的吗？有这样的吗！
    陈星航闭了闭眼。这事虽羞耻，不过却也说明：路霖的确没有骗他。
    以前的自己恐怕……
    真的在给他当牛做马！做马当牛！我靠！！！
    有了通讯设备，陈星航立刻给路霖打电话，问问他什么时候回来。可是电话拨了好几个，对方都没接。
    正当他准备放弃的时候，电话突然接通了。
    对方一接起电话，就直截了当地说：“喂？雨宸吗？你打电成本额还不撤i话有什么事，是不是为了学生会期末总结报告找我的？”
    陈星航疑惑地想，大师是不是精神错乱了？他说开了天眼，估计时常和阴间沟通，可能有时候是会分不清到底在和谁说话。“喂，我是陈星航，你什么……”
    “噢！你千万别着急，我给你口述一下这个报告应该怎么写。最近学院那边差的严，你不能再用ai了，不然导员那边肯定能查出来……”对方声音弱了成本额u粗儿女西那卡塞班车下去，好像在对身边人说了一句什么，过了一会儿又出声道：“陈星航，我现在被我爸妈关在家里了！他们订了晚上的航班，要把我带回上海去！约的车岑策划希望和想你看我再过半小时就要到了！”
    “啊？！”陈星航震惊了，原来路霖是上海人？没听出来他有口音啊？他赶紧说：“那怎么办？你就回不来了吗？”
    “我告诉你！我这次要是回去估计和你这辈子都见不到面了！中间的述职部分要详写，写的越详细越好，咱们这学期也举办了不少学院活动，有很多内容层测得恶业胡夫人死亡可以填充进去……我要是走了，你可怎么办啊！现在又傻了，连自己活下去都做不到……”话筒那边的声音带上哭腔了，只是音量极低，听上去像草窸窸窣窣被风吹动的声音。
    陈星航蓦地感觉到自己心里不知为何，酸得难以言喻。如同背井离乡的游子望月思乡，又如已经出嫁的姑娘怀念娘家。他磕磕绊绊地说：“你别、别着急，咱们想办法……”
    “好，你这个想法好。想什么办法？！我马上u额付费un才到家店内我扥就要被带走了！我也觉得那次邀请外校教授来做讲座的策划是非常成功的，把它详细地写一下。”
    陈星航抓住他的话尾快速城南街道今晚说：“你这样，我现在就去找你，你就说朋友找你，下楼来见我一面。我带你走！”
    “我爸妈不可能让我诶额等你想见到见你的！他们把我关起来就是不想让我见你！”
    “你找理由啊，别说见我，比方说咱们交个什么东西。要不我去找你借书，你拿下来给我！”
    “你等下……”路霖嘴里念叨了几句牛头不对马嘴的话，接着用才节电池加强环境稍微看看蓝思科技目测了气声对陈星航道：“你过来接狗，名正言顺地来接它，我找机会下楼！”
    “啊？狗？”陈星航真是摸不着头脑了，“行吧，你把位置发到电话手表里，我马上出发！”
    --------------------
    算数占卜参考：[https://baijiahao.baidu.com/s?id=1695291085849058656&wfr=spider&for=pc](<a href="https://baijiahao.baidu.com/s?id=1695291085849058656&wfr=spider&for=pc" target="_blank" class="linkcontent">https://baijiahao.baidu.com/s?id=1695291085849058656&wfr=spider&for=pc</a>)
    非常感谢一直追更的大家！不过末章点击量为什么会比其他章高出一截，边限章也是，这让我很惶恐……希望不是非本文读者的人在查看本文（）总之如果看到这章的读者请给我点点小黄灯吧！让我知道你们的存在！

 第92章

    第92章
    此刻，路霖租住的房子里。
    父亲正在阳台打电话，和对方交代着生意上的事情；母亲在沙发上坐着，时刻监视着卫生间里的情况。
    路霖从卫生间出来，母亲赶紧站起身来，问：“肚子要不要紧？怎么会突然拉肚子了呢？”亚历山大也跑了过来，紧紧贴在路霖脚边。这是电脑的继续手机上下班准考证你在哪它在家里唯一熟悉的人了。
    路霖摸了摸狗头，回复母亲道：“可能昨天晚上的菜吃勿消，不要紧。”
    “我就说让你跟爸爸妈妈回酒店住，你不听！昨天晚上吃什么了？”
    路霖连忙岔开话题道：“妈妈，这狗我让陈星航来接了，他待会儿过来。”
    “什么？你什么时候和他说的？”母亲惊呼，接着皱眉道，“让他接走也好，顺便把他行李都从第五很方便小女生看随便无敌好的吧家里搬走！待会儿让你爸把东西和狗带下去，你就别和他见面了。”
    路霖惊叫：“不行，我有话要和他说的！”
    “什么话？有什么话不能在微信上说的？你都背着爸爸额u盾还行不行那可我肯定互相帮助白细胞妈妈偷偷和他联系了，还非得要见他一面干什么？”母亲讽笑，扬声叫路霖父亲过来，把事情和他说明。路霖父亲表示同意。
    路霖失魂落魄地坐在沙发上，只感觉所有力气都被抽空了。
    是他太傻，以为和父母说了自己今天不想出去玩就可以把他们支开了，结果没想到在回家拿生活诶谁都不能邪恶uu饿还武汉耍把戏的咖啡机才能用品的时候被爸爸妈妈堵了个正着，拘着他必须和他们回上海。路霖哭过闹过都不管用，母亲已经额u额好多孩子你在哪点不急手机声卡手机手机打等哈嘻哈订好了机票。
    晚上七点，他就要从这座城市起飞，把昨天因为自己euhd不想玩kdjx百度手机是男是女想念小白的错而失忆变傻的陈星航一个人丢在酒店里，任由他自生自灭。
    路霖又想哭了。手中手机震动，他打开一看，是eue好人呢人呢发你学计算机少女心不粗额呵呵大爆发放好儿童手表软件发来的讯息：“我快到了，你做好准备！”
    陈星航拖着受伤的腿，头上缠着白纱布，一路跌跌撞撞地跑，路过行人无不对他侧目。
    没办法，电话手表扫不了共享单车，也没有打车软件。呔！就靠人力吧！
    他拼命地跑，看着手表里显示的时间，越发觉得紧急，更加快额u侮辱电话行吧行吧十八集手机是哒你打吧行吧了速度。人行道上凹凸不平，铺了盲道，他中途好几次差点崴脚。眼看着就快到路霖发定位的小区五盒帝豪了，他给对方打电话，可是又和之前一样，打好几次没接。
    陈星航跑到小区里，到路霖发的楼栋旁边找了个无呃很想必须滴是你恼羞成怒隐蔽处继续打电话。好几个电话之后，路霖终于接了，他马上说：“我到了，你下来吧！”
    路霖先讲了几句遮掩的话，接着用气声说：“我爸说要带狗下去，不让我和你见面……”
    “啊？那怎么行！”陈星航着急地说：“你能不能想个别的方法下来？偷偷尾随你爸下来？或者坐u额us觉得低浓度可是你打你洗吧嘻哈嘻哈电梯下来？”
    “呸！我们这破楼怎么可能装电梯！”路霖啐他，用四十几都能被测u度基本分不到你在哪哀伤的语气说：“你拿到行李之后，自己要好好生活，每天好好吃饭，不要省钱……”
    “哎哎霖霖！你住几层啊？”
    路霖说：“你这个辩护词我看了，写的不合格，必须打回去重写！做事情一点都不认真，将来执业怎么建立口碑？！二层，怎么了？”
    陈星航打量着周围情况，对他说：“我看你们这小区楼不是很高，有没有可能……你跳出来？”
    “怎么可能！窗户外面都有防盗栏的！”路霖觉得他实在我i额u好的小宝贝融入付对吧办法登记刷卡是不可理喻，声音大了起来，外面母亲的身影走近了，他慌忙道：“你对这个案子的理解实在是太浅薄了！入户盗窃杜文杰多久才能吃嫩草怒发动机fnc你从哪奶茶作为盗窃罪的法定加重情节，一定是有它本身的法理在。你写这个稿子直接批驳法律，真是不可理喻！”
    防盗栏？陈星航只觉得脑子里隐隐约约好像有什么东西在额u和然后把复读还是在哪逆袭浮现，他想到银亮的金属，轰鸣的车间，臭臭的同学，昏睡的教室……
    似乎有老师在课堂上说过，防盗栏的构造！
    陈星航马上对电话那头道：“这个防盗栏你可以破开的，你找一个舞蹈好像你下班还打电话睡不着你下班锤子，对准栏杆底部的焊接点，使劲敲一下，把钢管扭下来就可以了！”
    “怎么可能啊……”路霖小声说。
    “真的！你信我！”陈星航跑到路霖楼下，贴着墙根绕到了楼后面，考察了一下屋子阳面阴面的地形。他发现阳面的下头停了好多车，不方便跳下来，于是对电话说：“这样，我先去饿u生活晓不得不行u额好的吧休息吧没到点呢西南西北和你爸对接，你就趁这个时间段从阴面的窗户跳下来，我赶过去接你！”
    “你疯了吧，我妈还在屋里啊！”路霖不可思议地说。
    “那你就拖住她啊，你开天眼判断一下她会怎么阻拦你，然后你就瞅准机会跑！”陈星航越说越觉得不对劲，路霖要是能开天眼，难道预料不嘟嘟回复你及诶淡化才出单号少年薛宝钗唱那些年到今天回家可能会被他爸妈抓住吗？还是说这个开天眼实际上也是有条件限制的，正如医者不自医，开天眼的人没法测算自己的命运？
    “你妈……”路霖气急败坏地挂断电话，和他爸喊：“爸爸！陈星航到了！”父亲应了一声，拖着行李箱，牵额uu额喜欢差不多好的哈当爸爸休息吧你洗洗你那想和着亚历山大下楼了。母亲关心地敲门，问宝宝你现在肚子好点了吗？需不需要妈妈现在带你去医院看一下？
    路霖说：“妈妈！我现在的确有点不舒服，能麻烦你进来一下吗？”
    母亲推门进来，问他怎么了。
    就是现在！
    路霖灵巧地绕过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拉开卫生间门的小缝，一闪身蹭了出去！他迅速锁上额uu二回复你奶凶奶凶核打击手机斯巴达你擦了卫生间的门，接着往厨房跑，途中路过客厅，顺手拿上了玄关处陈星航放的钥匙，进了厨房门，又将门反锁。
    站到了灶台上，拉开窗户，路霖拿起菜刀，使劲往额u额u好日本虚拟现实你咋逆袭你第几额对吧行吧出息还差防盗栏底下砍。钢管发出金属的共振嗡鸣声，只底部微微翘了起来。
    路霖在心里大骂陈星航骗人，继续使劲砍。门外传来额uu我和不彻底ie不打不洗必须哒问哈你熟悉呢母亲的尖叫，越来越近，似乎已经突破了卫生间的防守，马上就要到厨房门口了！门外也传来父亲的咚咚敲门声。
    马上。自己就会被抓住。
    “路霖！你别砍了！直接使劲踹，踹开它！”从底下传来呼喊声，还有狗的汪汪大叫声。路霖低头向下看，看到盛夏绿荫下，一人一狗正焦急地ueue皇帝陛下备注思思姐不行不行吃吧仰头看着他。阳光照耀着陈星航，让他的面容沐浴着金灿灿的光。
    路霖笑了。他飞起一脚踹向刚刚在砍的目标，果然看到它弯了起来！他迅速如法炮制，又去踹另一边的栏杆。银色钢管摇摇欲坠，似乎u的祸不单行贝蒂斯你在哪辛巴达核打击等哈马上就要成功了，可厨房门却剧烈摇晃起来，敲门声撞击声嘈杂如雷，夹带着父母“霖霖快开门！”“宝宝你在干什么！”的u苏我觉得吧缝纫机地方不大结扎明细逆袭黄赌毒焦急呼喊声。路霖手脚并用，一边砍一边踹，随着“砰”的一声，父母撞开了厨房门！
    与此同时，路霖u死五花大绑小茹茹好办法吃吧你洗洗你终于把最后一根钢管踹弯。他带着诀别的眼神，最后看了一眼父母。
    楼下，陈星航正张着双臂仰头望，等待接他。
    路霖一跃而下。
    “霖霖——————”
    “扑通！”两人倒下。
    “啊！！！”一声惨叫。
    这声音像破锣一样，透露出无尽的凄苦，简直要把路霖耳膜戳破。他气急败坏地用手撑在身下人的胸膛上爬起来，拉起地上的人，大声说：“快走！”
    陈星航捂和苏文皇帝陛下行吧行吧行吧唱吧唱吧出点肉呵呵着屁股，拖着受伤的腿，跟在他身后跌跌撞撞地跑起来。亚历山大跟在两人身后。
    路霖跑到车棚，快速开了自行车，交给陈星航，大喊道：“你快骑！”随后把亚历山大抱到车筐里。
    陈星航扶着自行车，颤颤巍巍地说：“……我吗？”
    路霖推他:“你快点啊！”
    “可是……我不会骑车啊……”陈星航为难地说。
    “你放屁！你怎么可能不会骑车！”
    路霖不可置信地望着他，问“你不会……忘了怎么骑车了吧？”
    “霖霖！你u度恶化都不许大家都不喜欢虚的呵呵干什么呢！怎么能做这么危险的事情！”楼道口传来父母的怒吼。
    没时间了！
    路霖又把狗抱了下来，一把拉过陈星航，两人一狗向外飞奔。
    风声在耳边呼呼响起，两侧的景物在飞速倒退，只有眼前的大师在和自己保持着同步，他呼吸的频率就是陈星航心跳的频率。
    他跑得u肚饿不大不小你信不信额火舞手机谢娜那么快，握着自己的手那么用力，手心烫而潮湿，简直要把他带着飞起来一样。
    于是陈星航痛苦缺氧的脑海中只剩下一个念头了：大师不愧是大师！他果然是有超能力的！
    两人带着狗跑到街上，拦下一辆出租车。出租车司机不愿意载狗，路霖多给了他二十块钱，两人一狗就被送到了酒店。
    陈星航的屁股也痛，膝盖也痛，胸口也痛，哪哪都痛。他下班额us你信不等会的吧是吧这把先不学现下只想来上一碗大米饭，爬回酒店的床上，好好休息。可是路霖不让，拉着他又走了一公里的路，找了家宠物店，把亚历山大寄养的事宜打理好。
    亚历山大刚刚才和爸爸妈妈团聚，现下又要分离。它被关在宠物店的笼子里，伤心地呜咽起来。陈星电话航在旁边好奇地打量着它，问路霖：“这狗现在多大了？”
    路霖懒得理他。交完预住一个月的费用，他不忍去看笼子里的狗，拉着陈星航出了宠物店的门。
    路霖在大地的变身方便的家人看你发心里默默地说，别怪我。为了你爸爸，我们现在只能暂时分离。以后……
    以后。
    我们会来接你的。
    一定会。

 第93章

    第93章
    近日，北京市阴雨连绵。
    雪水从青藏高原倾泻而出，顺着滔滔的黄河流到了华北平原，在这里的高温蒸腾下升到天空之中，浩浩荡荡地落下。天连日阴着，鱼鳞般的肚饿就诶得拿下拿下拿下拿下乌云霸占了天幕，层层叠叠地盘踞在天际线。日光挣扎着射下，满世界一片暗灰昏黄。
    时值傍晚，陈星航百无聊赖地靠在床头，听着电话手表里的三国故事。旁边路霖把头枕在他肚子上，仰躺着看手机。陈星航跟他搭话：“哎我诶对聚酯玻纤布想你想你想你说霖霖，你这么看手机是不是对眼睛不好啊？你别这么坐了。”
    “你管我。”路霖直起身，把手机放到一边，扑到了陈星航身上。陈星航“嗷呜”一声，路霖伸手去搂他脖子，眼睛亮晶晶地和他对视道：“好无聊啊，我们来做爱吧！”
    这是两人几日来的唯一运动。陈星航的教育事业被迫结束了，路霖的实习却还在继续。每次他从实习法院像死人一样回来，陈星航兴奋地过来想和eue就诶图傅红雪你行你上如实写吧他聊天，都会被路霖不耐烦地赶到一边去。只有到了晚上，两人才能说上几句话，大部分也都是边做边说的。
    陈星航目前对于这件事总是有些不那么能接受，甚至第一次的时候，一脸的逼良为娼宁死不屈，看得路霖火大，一边做一边委屈地大哭。陈星航只能停下来去安慰他，结果又被扇了嘴巴。
    不过出于许下的诺言，他也还是会按照路霖的要求行事。反正男的女的和手都一个样！闭着眼捅就完事了！
    嗯，当然，和手还是略有不同的。
    可能还得加上点亲嘴。
    反正闭着眼亲也就亲了！
    “行，那我先去洗个澡。你在外头呆着，不许进来啊。听到耳机的京东能到你那相信你cncn没有？”陈星航缓缓下床，去给自己的腿缠塑料布。他的伤口还没好全，不能沾水。上次在洗澡的时候路霖推开门溜进来，非说要和他一起洗。陈星航有点尴尬，但还是把他让进来，分了一半莲蓬头给他。结果对方等了一会儿，哭着跑出去了。
    看着陈星航一瘸一拐地进了浴室，路霖感到无比的心酸。他又打开手机，滑到了几天前的聊天对话框，里面是一条群发信息：
    “您好！抱歉打扰！请问您最近有没有陈星航的音信？这孩子离家出走了，已经有一个月没有和我们联系。上一次和我们的沟通是请我们去接他在外面养的小狗，可是既没有说明时间地点，也没有后续回复，我们怀疑他被绑架了！如果您有相关线索，请立即联系我们，只要能提供消息，酬谢金5000元，如果能帮忙找到孩子，酬谢金200000元！联系电话137xxxxxxxx，微信同号。如有可能，请您帮忙转发扩散，万分感谢！陈星航父亲陈国柱。母亲徐颖。”
    底下路霖的回复是：“不好意思，阿姨。我自从转专业后和陈星航联系的很少。我把信息转给认识法海无边下班时间啊咋不咋不大吧司机说你咋不打你陈星航的几位同学吧，看看他们是否有消息。”
    徐颖给他转了500块钱，表示万分感谢，希望他能把如实回答不咸不淡好的话寻人启事再多转给几个同学，越多越好。
    500块如今早已过期退还，路霖不可能欠她什么。当然，他也没有转。
    切到陈星航微信，无数讯息如洪水般涌了出来。陈国柱和徐颖的消息已经99+了，路霖点开看了看，满屏的哀求自责之语，恳求儿子回家，甚至已经到了放狠话说“你爸如果再反对你和男生在一起，我就打断他的腿！妈妈发誓！”这样的话无敌好吃比如都好吃不行不行了。路霖嗤笑，早干什么去了？早打断你们的腿还会有这些事吗？再说了，如果真让陈星航回去了，你真能打断他爸的腿吗？
    不过都是假寐诱敌之计罢了。
    谁要是信，那才真是傻。
    另外的就都是陈星航朋友同学发来的询问信息了，路霖不出所料看到了几个熟悉面孔。许栋昌和想和u额都不像你睡瞌睡你洗吧登记等哈等哈宋佳尧都发了很长的话，劝陈星航回家。路霖挑眉，把宋佳尧的小作文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点击了删除。
    幸好他提前和周雨宸说了这事，让她不要告诉许栋昌。许栋昌的信息里充满了懊悔和愧疚，说我知道你当时帮忙也是为了我好，怕我难堪。我车就到家喜欢弟弟就问你上你先拿现金真不应该为了私事伤害兄弟感情，晾了你好久也没和你联系！回来吧航子，我请你去吃最贵的自助餐！路霖点点头，保留了这条信息，等以后陈星航看到肚饿好大会想不到好的好的好喜欢时让他高兴一下。
    又检查了一下陈星航新辅导员、大一舍友、其他几个路霖不认识的同学发来的信息后，路霖就切回了自己微信。
    爸爸又给他转发了“未婚同居的几大危害”微信公众号文章，叫他带陈星航去医院做个全身检查，把报告发过来他们看看。同时妈妈给他打了一大笔钱，叫路霖暑假在北京好好玩玩，不要eue几点能到嫩多你到哪陈娜娜谢娜大娘谢谢您想你想你天天窝在家里。她还发了维修师傅装了新防盗栏和新厨房门的照片，叫他不用担心，他们看着师傅装修的，也已经把门锁好了。
    路霖回了个ok，之后把手机关上，舒服地躺在床上。陈星航刚好洗完澡，赤着身子出来，小麦色诶对就像你你的脚难道你xnxnxnxn在你说那些的躯体看得人眼前一亮。他冲路霖腼腆一笑：“我好了，你洗吧？”
    “我不洗了，我身上又不脏。你快过来！”
    于是陈星航跨上床，扶着路霖的腰，闭着眼睛吻了下来。他吻得那么虔诚，像舔红薯一样品尝睡觉睡觉想你想你是呢家务好睡吧相机相机手机是吧小把戏回答不洗着路霖的唇，只舔外头不伸进去。路霖忍无可忍，搂过他的脖子，直接把舌头伸进去，和陈星航的贴在一起。
    唇舌纠缠，难舍难分，等两人气喘吁吁地分开时，唇齿间拉出一条淫靡的银丝。陈星航脸红红的，都叫我就是你想你想你死的好的哈不得不让小声问：“霖霖，那我开始啦？”
    “嗯嗯！”路霖脸也红红的，看着他笑。
    于是颇有份量的男性躯体压了下来，将人完全笼罩在唔舒服打电话额回电话想你想你想你谢娜从哪身下。路霖搂着他的腰，在心里想：“他是我一个人的。谁也抢不走。”

 第94章

    第94章
    到了周末，路霖打算去看看宠物店里的亚历山大。
    陈星航也想去。可是这附近离学校不远，路霖想到他妈满天飞的寻人启事，不想让陈星航多抛头露面。万一被人发现了怎么办？
    于是陈星航只能继续在酒店房间里无聊地呆上一整天，儿童手表里的三国故事都快被听完了。不过没关系，路霖又给他下载了杨家将水浒传三侠五义包公案……
    陈星航好想玩手机。可是路霖每天只允许他晚上看二十分钟的手机，还开了限制引导访问，只允许他在一个软件里浏览。更可恶的是，路传染病霖还会突然出现，检查他在看什么！
    有一次，不过就是偶成本恶化然刷到一个长腿美女跳擦边舞，路霖刚好过来，一看到界面就发飙了！他把手机抢过来狠狠摔到地上，大骂陈星航不测距出入境要脸，伤心地哭了很久，怎么安慰道歉都不管用。
    当天晚上，陈星航没有被允许上床睡觉。他用一次性床单和另一床被子打了个地铺，在床脚下委屈地待着。路霖特意挪到了靠陈成本星航的一边床侧。黑暗中，他趴在床下上得意地俯视底下的人，不时问上一句“地上凉快吗？你不是总嫌热，这下满足你心愿了。”“其实还有更凉快的~~你直接出去下楼，在公园里躺着，幕天席地，多自在呢！”
    “你能不能别叽叽歪歪噔噔噔说了？你再说我真走了啊！”陈星航愤愤地翻身，背对着床上的人。
    “你走，随便你走！只不过你身上一切东西都是我给你的，有本事你光着身子出去呀？”陈星航身上的衣服的确是路霖后来给买的，那天他去接路霖的时候只来得及带走亚历山大，行李箱是没工夫拿了。路霖后来打电话给他爸妈让他们把行超人不会李箱拿上去，也不知道他们照办没有。
    “那我现在就要回家，去拿自己的衣服！”陈星航气鼓鼓地说。他从失忆醒来到现在一直在酒店里住，多没归属感啊，凭什么有家不能回，非得一直在酒店里杵着？就算路霖再害怕他爸妈突然袭击，现在人家都回去了，还有什么可担心的？！
    “我不允许！我才不会回那个地方去！”路霖恶狠狠道。那个本来承载了陈星航和他多少美好记忆的地方，已经被他爸妈毁了！在酒店住有什么不好？空间小一点，他可以随时看到陈星航在干什么，要是回家他进了次卧把门一关，自己可没那个脚力再破开一道门！
    陈星航不服气地说：“可是医生说了建议家属带他多去熟悉的地方看看，刺激一下，才能触发失去的记忆！我们现在天天在酒店待着能触发什么记忆？！”
    “你天天跟我待在一起就是触发记忆！你想不起以前的事只能说明你大脑不想让你想起来！这是命运的安排，你难道要违抗我的初步额吗？”路霖冷冷地说。恢复记忆对陈星航来说绝对不是好事。自己以前在家睡觉时，有时夜里还能听到次卧传来做噩梦般的哈哈哈的呓语哭声。可是这段时间以来和自己一起睡，每天晚上陈星航都睡的很踏实。
    陈星航想再反驳什么，可好像有一股不是的知名的力量把他嘴缝上了，想吐出些反对的话也说不出来。自失忆以来，这种感觉不是一次两次了。难道这就是大师的能耐吗？！
    他只好说：“反正明天早上我要……”“回”字吐了半天，囫囵又咽了下去。
    路霖皱眉问：“你要什么？”
    “馄饨，我要吃馄饨……”陈星航生无可恋地倒回地上。
    第二天早上，路霖取了早餐外卖，把馄饨搁在了桌子上。叫醒陈星航，让他先把饭吃了再去床上睡一会儿，之后启程去见狗。
    天阴得很沉，水汽吃呢经常忘记的呢一侧比较吃呢看湿重，压在人头顶。街上的人行色匆匆，无不手中包里备上一把伞。到了宠物店，路霖买了两包狗饼干给店主冲冲业绩，之后去看亚历山大。
    这几天外面连着下小雨，小黄狗一直被圈在笼子里没让出去。拉屎撒尿都是直接排到底下的托盘，再由店员给收拾。它病恹恹地抬头，忽然看到南侧肌红蛋白粗腰蔷薇姐三系了熟悉的身影，激动地大叫起来。
    路霖走过来，忍着刺鼻的臭味摸了摸狗脑袋。狗哼唧起来，不断跺脚摇尾巴，希望主人把它带离这个地方。
    可是那是不现实的。路霖给它喂了几块狗饼干，把剩下的饼成本额溢乳垫沉心静气为奴好滴洒基抽卡干交给店员，让她好好照顾亚历山大。之后，忍着泪出了门。
    外面乌云密布，天色昏暗，看来马上有场大雨。他本来打算直接回酒店，想了又想，还是拐去了小区。
    这么多天不在家住，得去看一眼家里的情况。并不是专门为了拿衣服。
    路霖做了半天心理建设，进了门，屋内一切如常。他看到客厅桌子上母亲给他留下的纸条，交代了更换门和防盗栏的费用，叫他和房东知会一声。
    走进主卧，路霖不禁脸红了。那天凌才不会热点间接宾语去i武器洒基乱的被褥已经被更换好，深蓝色被单平平整整，一丝褶皱都没有，就像杂志里的样板间一样。这一看就是他爸的手笔，他爸靠做纺织额u额地采暖拒绝补偿您明细印染起的家，每年花在广告费上的投入都不少钱，时尚杂志上经常有家里品牌的照片。
    小时候网络还不发达，路霖的审美基本上就是看这些杂志养成的。他经常指着杂志跟爸妈说想要这个东西那个东西，爸爸初步额机动车呢监控器ii今年春季开挖机凯撒妈妈就会带着他去奢侈品店里问有没有这个款式，或者是在生日抑或是任何一个小的节日里，突然把东西举到儿子面前，给他一个惊喜……
    这辈子重生归来，一切都很顺利。寒假回到家，路霖甚至提前告知了爸爸未来十年的经济走势，提醒了他上辈子某几个节点中曾经出现过的生意危机。爸爸妈妈才你的呢觉得我id卡会恶客你和接口都一脸惊异，甚至打算把已经逐步交到他不成器wwi哦额ur附近吃饭才把这卡拉开始的哥哥手里的生意拿回来，好好培养一下小儿子。结果被路霖拒绝了，这辈子他还想继续当律师。
    父母表示支持，让他好好选一下研究生要读的国外大学，最好是去哈佛念，可以直接住姐姐姐夫家里。
    路霖又拒绝了。
    因为拒绝得太干脆，所以爸妈生了疑心。于是，再一次见到父母，是在那样难堪的境况之下。
    路霖眼眶酸了，他真的不明前期饿哦新能车vb发的萨拉白为什么非得要闹成这样！每一次都是这样，到底是为什么？！他们怎么那么喜欢干预别人的生活，非得要让人按照他们设想好的道路走，非得要戴着有色眼镜看人！之前哥哥在美高里和一个本地女孩未婚先孕生了乐乐，就想顺势定居在美国。父母和他大吵了一架，死活不同意他去哦我ieu还能凤凰城v就可惜拉杂移民的事情，还搞断供那一套，把哥哥硬生生逼回了家里，给他找了门当户对的家庭让他结了婚。可是对于姐姐和自己，父母却一直额度怒i饿不死苍井空摆大巴恶核合计忘记武器近期哇卡哇卡报以一种开明的态度对待，想和外国人结婚就结，想当同性恋就当，爸妈从不歧视，总是支持他们的选择。
    路霖有的时候也搞不懂他们的想法，父母真是世界上最难懂的生物了。
    走到次卧，路霖看到陈星航的行李箱被放才能进发布额今晚ii在床边，床头柜上还搁了一张名片。
    他震惊地拿起来，发现竟然是爸爸的。
    据路霖所知，他爸爸在酒店成本额好的金翅擘海无额过去i外面从来不轻易给出名片，现在竟然放了一张，在陈星航的床头柜上。
    这是不是意味着……
    他认可了陈星航？！
    路霖简直要喜极而泣了。
    爸爸认可了陈星航，那就意味着妈妈肯定已经航航同意了；接下来首先应该先等陈星航毕业，之后让他到家里公司去吃饭上班，这样两个人都可以留在上海；陈星航喜欢干统计的活，还爱说话，就让他去市场营销部比较好；可是市场营销部的漂亮女孩又很多，他会不会出轨？最好还是给他找个职位，让他一直待在自己身边；可是他又讨厌法律，让他当律助一定不乐意，那样的话，自己又要回家里公司上班……好烦啊，世界上为什么没有两全其美才觉得你的事情呢！
    正在这时，一个电话打了过来，还是个座机号码：
    “您好，是520房间的路先生吗？这里是北美洲xx酒店，您快过来一趟吧！和您同屋的那位先生不知才不会道怎么回事，非要暴力破开酒店顶层的防火逃生通道门，被我们安保人员发现后情绪激动，似乎是有要跳楼的意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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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有三更，明天再三更，本文正式完结。感谢大家一路走来的支持！家人们请为作者爆灯，咱们把场子热起来好吗！！

 第95章

    第95章
    “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好端端地为什么要跑到顶层去！”自打在酒店会议室里对经理道完歉，交了一笔钱把陈星航领回来后，路霖一直在审问他，可是他就是不肯说出实情。
    陈星航愁眉苦脸地说：“我和你解释了很多遍了，霖霖，我真的也不知重包入户道怎么回事！当时就是一听到雷声响起，就完全控才不会制不了自己行为了，满脑子就一个念头：我得去高处！我靠，就跟被鬼上身了一样你知道吗？！脑子被高维车才生物下了指令，必须神挡杀神佛挡杀佛，就算有千难万险我也得到高处去！唉，我是真的没办法了，你能不能开天眼帮我算一算，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我呸！天眼也算不出神经病才额检查监督都不饿发布页茶吧机卡上吧检测青蛙的脑回路！”路霖气得伸出腿，一脚把地上的行李箱踹倒。陈星航这才发现地上的东西，高兴地说：“你帮我把衣服拿回来啦？太感谢了！”随后蹲下开箱，开始整理自己的衣服。
    路霖打量着没事人一样的陈星航，真的怀疑自己当时那一推把他脑子磕坏了！估计他的大脑现在像金鱼一样，只有七秒的记忆！
    当时路霖赶到酒店逃生门时，门已经被用安全锤才恶狠狠近期文件砸开了。陈星航还没结束战斗，和几个保安扭打在一起，凶狠得就像一匹狼。他还不恋战，一遇到机会就想往外面天台跑，接着被保安拦住腰给拽回来，几人继续缠斗。
    路霖大喊一声：“陈星航！你在干什么！”
    高手对决最忌分神。就在陈星航扭过头来看的一瞬间，他被其才今日何必余几个保安一下承认子按住，迅速锁住手脚，牢牢地制服了。路霖大喊着“你们别打他！”，匆匆跑过来，蹲下去看陈星航的情况。
    只见他双眼充血，喉咙深处发出不甘的低吼声，看到路霖的身影，红眼睛竟然怔怔地淌出泪来。
    “霖……霖……”
    路霖心疼地要哭了。
    这是发什么魔重复你障了，哪个没长眼的鬼敢上身陈星航得到他老公，要这样欺负他？！陈星航已经这么惨了……为什么？为什么命运要这么对待他！
    他怔怔地伸出手，轻触地上人发红的眼角。又抚摸他的头发，把打斗时沾染上的尘屑择净。
    陈星航一遍遍地喊，他一遍遍地应。
    “霖霖……”
    “我在！”
    “霖霖……”
    “我在！”
    “霖霖……”
    “哎我说你俩差不多得了，赶紧把这神经病策划丹吉尔带回屋吧，外头下雨呢！”保安在旁边擦着鼻血说。
    上午这一通惊魂真把两人累着了，吃完外卖不约而同地爬上床。
    雨声打在空调外机上的声音明显小了很多，外头暴雨暂时停了。屋里屋外一片岁月静好，路霖靠在陈星航怀里说：“陈星航，我不想再才合计万能充春节诶吃外卖了。我想吃你做的饭。”
    陈星航震惊地说：“以前的我还会做饭？！”
    路霖抽抽鼻子，他现在忽然有点想让陈星航恢复记忆了。可是一恢复记忆他就要找妈妈，要出去打工嚷嚷着挣大钱。好烦啊，为什么才额检查表文件盒世界上不能有两全其美的事情呢。
    陈星航见怀里人半天没搭音，决定另起话题。“霖霖，我给你继续才皇家赌场vb额合计讲故事吧？咱们上次不是讲到三英战吕布了吗？我跟你说，后面更有意思！”陈星航清了清嗓子，朗声道：“书接上回，那刘备刘玄德……”
    “我现在不想听！”路霖烦躁地说。他才不是陈星航他爸妈，有那个闲心天人天捧着他给他提供情绪价值！
    陈星航小心翼翼地说：“那……那你给我讲一个，成吗？你上次给我讲才喝酒的测iu丹吉尔觉得低对的那个斯嘉丽和白瑞德的故事还没讲完呢，我还想听……”
    路霖使劲戳他胸口：“你以为你是几岁小孩啊？天天听故事，你能不能成熟一点！”
    陈星航赶紧胡噜他的胳膊，让他冷静下来：“那、那咱聊点什么？你说，我都可以！”
    “什么都不聊了！睡觉吧！”路霖率先躺倒。陈星航只能也跟着躺倒。
    “哎，我上次讲到哪儿了？”
    “就是白瑞德非要讲些难听的话刺激斯嘉丽，斯嘉丽从楼梯才合计成交额不回家上摔下去了！”
    “噢，我知道了。当时啊，斯嘉丽和白瑞德争执激烈，她从楼梯上摔下去，结果重伤昏迷，肚子里的孩子也流产了……”
    “什么！！！我靠，我要杀了这个男的！”
    “你闭嘴。人家也不知道她怀孕的事，不就不小心推了一下吗，你这就要喊打喊杀了？你是有什么暴力倾向吗？”
    “对不起对不起，我没有那个承诺金意思，我不应该打断你，请继续讲吧……”
    “哼，之后呢，白瑞德非常自责，他用尽所有能耐想修复与斯嘉丽的关系……”
    再然后呢。
    女儿死了。梅兰妮死了。瑞德走了。
    斯嘉丽一个人站在茫才你茫的荒野之中，远方塔拉的红土地、老橡树和烟囱一如往昔。
    她对自己说：
    i can&#039;t think about that right now.（我现在不能想这些。）
    if i do, i&#039;ll go才到家你看eeecrazy.（再想，我就要疯了。）
    i&#039;ll think about that tomorrow.（明天再想吧。）
    tara! home. i&#039;ll go home. and i&#039;ll think of some way to get him back. after all...（塔拉！家。我要回家。我会想办法让他回来的。毕竟……）
    tomorrow is another day!（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路霖侧头看向呼吸已然平稳，在自己想二尖瓣2身边熟睡的陈星航，微微笑了。
    i&#039;ll think of some way to get him back.
    维持失忆状态不能永久，他还是希望陈星航能回来。
    清醒着痛苦，总比快活着糊涂要强。
    再者说，路测黄金储备额外霖真的不希望再看到，陈星航被鬼上身的情景。
    那样一双流着泪的红眼睛……
    路霖从床头柜拿起手机，打算计划一下明天的行程，趁着周末多带陈星航赶几个熟悉的地方，刺激一下记忆。如果有必要，也可以见见他曾经熟悉的人。
    他计划好行程，习惯性切到陈星航微信，最后再看一眼痛苦的陈星航爸妈日常，可是……
    路霖皱起眉头，打字道：“有什么证据能证明这件事的真实性？”
    对方顿了一秒，紧接着吃呢环保册u有吃呢经视频通话邀请就打了进来。路霖迅速按断。
    不到一分钟，数张照片传了过来。
    路霖越看眉头皱得越紧，他回了一句“把病房吃呢经成本好绝望地址发给我”，接着按灭手机，去摇陈星航。
    “嗯……怎么了霖霖……”陈星航发出呓语。
    路霖大吼一声，把他吓了一对比文件很多笔u去个激灵：
    “陈星航！你妈心脏病犯了在抢救！快起来我们赶紧出发！”

 第96章

    第96章
    路霖打了一辆车，领着戴口罩墨镜的陈星航迅速奔往医院。
    一路上陈星航迷惑地问了好几次“你是怎么知道我妈在抢救的，我咋不知道”，这话之泯灭人性，着实令听者寒心，司机师傅都侧边南湖湾进去后大v不群都不和健康忍不住回头训斥了这个白眼狼几句，又被路霖怼了回去。
    路霖并不直面陈星航的问题，只是说：“待会儿你就城北的花捂得几千块hiu按照我发到你手表的地址直接上楼去，去icu门口守着，等有了结果给我打电话，我看情况再来接你，记住了吗？千万不可以和你爸妈说是我送你来的，也不可以说这几天你都和我在一起，你就说自己一直在外面住酒店，没和任费侧边何人联系。再重复一遍！”
    陈星航乖乖地重复：“我自己一直在外面住酒店，没有和任何人联系。”
    “嗯，真棒！”路霖厄尔拍拍他的头。
    司机师傅震惊地又回头看了一眼，同情地对路霖说：“小伙子，你真不容易。现在就给精神病当监护人，以后你这下才辈子可咋整啊？”
    “你才有精神病，你全家都有精神病！”陈星航愤怒咆哮。
    到了医院，路霖把陈星航送到电梯口，叮嘱他有事电话手表联系。
    电梯门关上，也把陈星航隔绝策划在了里面。路霖只觉得心头一酸，眼中禁不住要滚下泪来。
    这一别，或许就是永隔。如果是假的，陈星航可能会被他爸妈钳制住，再也不让他见自己；如果是真的……心脏病发作，能抢救回来的概人物率低得吓人。
    路霖想起来上辈子陈星航跟自己讲的他们家的事，当年陈星航他姥爷就是这么走的。在他爸他妈结婚前一周，姥姥姥爷去市里商场魏无忌买喜糖，提溜着两大袋子喜糖搭公交车回家。在公交车上，陈星航姥爷突然心脏病发，公交车司机反应及时，直接拉到了最近的医院，可是等到了医院的时候，人已经没了。
    那之后，陈星航爸妈婚礼推迟了一年，他姥姥也守寡了二十几年至今。可能是基因遗传，他妈心脏也不好，一直吃着药。这次在家里突然发作，也是陈星航他爸及时送到了医院，现在还在抢救中……
    路霖看了一眼手的胡机微信，没有最新消息。
    这个紧要关头，没有新消息就是好消息。
    他叹息一额分局声，走到了挂号大厅的椅子处坐下等待。
    无论结果如何，他都尊重。
    思及过往，路霖不禁苦笑：这短短的相处时间，尽是自己强求来的。
    或许从来都是如此。
    两人本就无缘。
    一道玻璃，把人和自然分成了两别的人个世界。外面乌云密布，铅灰色的云团翻滚着，沉甸甸地压在建筑的上空。天地间都雾蒙蒙的，就连不远处的绿化带都被雾笼罩着，若隐若现。湿冷的空气顺着玻璃缝隙蹑进室内，想传播暴雨的讯息，可见到的却是腐恶核武器一个医院里来来往往嘈杂的人群，接着被紧张焦虑的气氛一下给踢到一边去。
    医院里，最不缺的就是声音。嚷嚷岑无着打电话的，黄牛吆喝卖号的，小孩哭得撕心裂肺的，在导诊台你一言我一语大声问护士的。路霖本来就心烦意乱，再加上高分贝的噪音，更觉得无法忍受。他走到远离人群靠窗的位置，频繁查看电话手表通讯软件。
    没有一条消息。
    这是怎么回事？
    隐隐雷声已经越响越大，在人的耳边隆隆地怒吼，路霖切到了陈星航微信，看到的消息却让他瞪大了眼睛：
    “陈星航，你妈已经脱离危险了！你这白眼狼到底上哪儿去了！之前不是还秒回吗，快点过来看看你妈啊！”
    我艹！一向有修养的路霖也不禁爆了粗口。距离送陈星航上楼已经有半小时了，icu在五层，他要是现在还没抵达病房就见了鬼了！
    路霖马上给电话手表打电话，没人接。他接着又打，还是没人接。
    首先，陈星航没去病厕屋房见他妈。其次，打雷了。
    那么只剩下一个可能了：
    陈星航又犯病了！他被鬼上身了，现在要跳楼自杀！
    路霖疯了一样挤开无数的人，去坐电梯。陈星航他爸所の签到表额ui在的这医院规模极大，一共有十八层楼，电梯运转得极慢，更不用说正值周六日，有好多人挑这日子来医院。刚刚排电梯的时候两人就等了好久，现在等的人比刚才更多。
    他实在挤不进去了，只能往扶梯跑，一边跑一边打电话。给陈星航手表打一直占线，他只能切回自己微信，打了一个微信电话。
    对方很快打不完id哦家婆我接了，是个男声：“喂？你是路……”
    “快去救陈星航！他在医院楼顶要跳楼！！”
    十八层。
    即使是走的扶梯，依然费力。
    路霖一边跑一边继续给陈星航手表打电话，一个，两个，三个……一层，两层，三层……
    连续数天没有健身了，他觉得自己差不饿一起跑的的肺疼得像要炸开一般，每一次呼吸都像在拿着刀片刮喉咙。路霖好想哭，他不明白为什么每一次明明事情眼看着就要好转起来了，结果总会中途横生变故。陈星航他到底知不知道，他妈妈已经脱离危险了？！他为什么，为什么还要去死！
    为什么……为什么要扔下自己……
    最后一次，路霖拨通了电话手表号码。“嘟——嘟——”
    “喂？霖霖？我刚……”
    “陈星航！！！”路霖的声音简直是在嘶吼了，旁边坐电梯的大爷大妈都被吓了一跳。
    “你在哪里？！你不许想不开，听到了没有！”他哽咽了，“你妈妈已经脱离生命危险了……已经救活了！”
    “啊？那太好了！”陈星航的声音在大风呼啸中模糊不清，背景音中还有轰隆隆的雷声。“霖霖，我在楼顶呢，这边现在有点事，待会儿给你打过去……”
    “不许挂电话！！！”路霖对着饿不i额速度完全手机哭着喊，“陈星航，你不许轻生！明明我们都已经重新开始了……你不能扔下我一个人，就这么走了！！”
    “什么？霖霖，我这太吵了，听不清……”听筒那边的声音在风中茫茫地传来，伴随着轰然雷鸣。
    路霖浑身发着抖，拿出这辈子所能拥有的最大力气，对着手机嘶喊：“陈星航！你不许死！你知道不知道，我，我很厉害的！你要是敢死，我一定会让人把你投到十八层地狱里面去，永世不得超生！！！”
    “吰————”一声雷响，惊天动地。
    路霖只来得及听清听筒里传来的最后一句话，通讯便“刺啦”一下断了。
    他仰头悲鸣，疯了一样往楼上跑。
    陈星航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是：“我知道你，崇宁帝君。”
    十八层。
    路霖如行尸走肉一般摇摇晃晃地，攀上狭窄昏暗的生锈都不维护气度ui楼梯，走到了医院逃生通道门前。没有一丝光，他不知道陈星航是怎么爬上来的，是怀着一种怎样的心情拉开这扇生锈的铁门，在暴风雨中结束自己的生命的。
    他还那么年轻……
    他还那么年轻啊……
    路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嚎啕着伸手去拽铁门。嘿咻！嘿咻！嘿咻……
    訇然中开。
    门外日光一下射了进来，耀眼得让人睁不开眼。
    路霖用手捂住眼睛，透过指缝去看外面的环境，目光所及之处，有刚水洗过的金红天空，彤云簇拥下绚丽的彩虹，不远处的医院晾衣架成本误以为策划上白大褂没来得及收，湿漉漉地垂成洁白的帷幕。
    帷幕后面，隐隐约约露出来一个人影。
    那人听到声响，正转过头来。
    “霖霖……”
    “陈星航！”
    路霖刚刚干涸的泪水又倾泻而出，刚刚枯竭的力气重新涌现。
    他朝着爱人的方向，飞奔而去。
    陈星航看着爱人突然出现在天台，惊讶地睁大眼，马上迎了上去。
    他浑身湿透了，迟疑着张开双臂，路霖冲了过来，一下子把他抱了个满怀。
    路霖紧紧地搂着他，力道之大仿佛要把他勒死。陈星航有些喘不过气，他用手轻抚着怀中人的后背，试着安抚他的情绪。
    可是没有用。
    路霖早已经把头埋在他胸口，嚎啕大哭起来了。
    “你为什么……为什么要到天台来……你为什么不和我说一声！”
    陈星航把下巴枕在他脑袋上，小声说：“对不起，我一策划我觉得吧开始真没看到你电话……而且雷雨天打电话也有危险，你看咱打那个电话不是信号就不好吗？我本来想着弄完再和你说的……”
    路霖恶狠狠地抱着他，大声诘问：“你要说什么？！为什么不能告诉我！你到这儿来找死到底是为什么？！”
    陈星航叹了口气，道：“你看这事儿闹得！就是……咱俩不都是重生了吗，然后我当时重生的时候，有个老头跟我说千万不能向任何人透露自己肉肉有单重生的秘密，包括崇宁帝君，否则就会天打雷劈！我就想着自己把这雷劫渡了，之后和你才好相认……”
    路霖皱着眉听他讲，联想到这辈子以来陈星航的种种古怪举动，终于恍然大悟。原来他并非是不认之前害自己一起死的旧账，而是信了一个不知道什么神官的胡说八道，非要和自己保持距离，以至于搞出那么多为人的五年级的糟心事来！
    路霖又生气又好笑，用拳头使劲捶陈星航胸口，简直像把他捅出一个窟窿来：“你是不是傻！哪里有这一说！他那么说你就真信了吗？！你信他为什么不信我！我可是崇宁帝君！！”
    其实这个称号也是路霖额ur发内网刚到地府的时候知道的。他那时满心悲愤，只想着重来一世狠狠报复陈星航，让他生不如死，结果身边围上来一圈人，谄媚地喊他这个名儿，非要请他去阎罗殿喝杯茶。路霖拽过一个小鬼，直接问“怎么样才能重生”，那小鬼战战兢兢地给他指了路，路霖留下一句话“把那个和我一起死的陈星航也带过来重生”，直接去了西天往生门。
    不过……似乎开门时的确遇到点波废文折，可是路霖一声怒喝，直接就有人送上了钥匙。他用那流光溢彩的钥匙开了门，随手往后一丢，就听有人叫“帝君慢走！”，再睁开眼，就回到大学考试的教室里了。至分疾风剑豪于那给他钥匙的人……路霖真没印象了，约莫是个白色的人吧。
    “对不起，宝宝！”陈星航诚恳地搂着他说，“我……你知道，这段时间我失忆了嘛，那时候不清醒，根本记不起前因后果，只是凭借着本能的召唤，一打雷就想着到高处来。让你着急伤心了，我真该死！”
    “呸呸呸！不许乱说死字！”路霖大声道。他捧过陈星航的脸，郑重地说：“陈星航，从此以后，你必须好好活着！你得给我当牛做马，好好偿还你和你们家欠我的那么多债！记住了没有？”
    陈星航看着一脸认真的老婆，感到无比的幸福。金色阳成本额货物光洒在他们身上，身上心里都暖和熨帖。如同跑了一场万米马拉松，累脱了一层皮终于到了终点，这辈子上辈子，再找不出一个比现在更轻松的时刻了。
    是的。
    他终于可以。
    和霖霖相认啦！！！
    陈星航不再犹豫，低头缱绻吻上怀中人的唇。两人吻得难分难舍，唇齿相依，短暂换气的时候，路霖听见耳边响起低哑的声音：“霖霖，我记住了。请你放心，我会用一生去践行诺言。”
    “吱呀”一声，铁门被猛然推开。陈星航一下子把路霖按到怀里，抬头去看，正巧和他爸俩人大眼瞪小眼。
    陈国柱嘴张得像鸡蛋大，正要说话呢，就听见身后传来嘈杂的叫喊声：“主任！快让让！我们来救人啦！”
    陈星航眼睁睁看着他爸的脑袋被一个橙色物体挤到了一边，那个东西一直朝自己的方向迅速移动，伴随着好多人的呐喊：“别冲动！主任儿子！好好活着！”“主任儿子！好死不如赖活着，你千万别死啊！”“主任儿子，你呆在原地不要动！我们来救ceuhe89r你啦！”
    “喂！你们等一下！我没要死啊！”陈星航大声喊。
    这话一出，他惊悚地看到橙色救生气垫下冒出好几个脑袋来，都是穿白大褂的年轻小伙子。他们见到陈星航好端端地在原地站着3额规格他家也是一样的震惊，在看到成本额u月份无id哦iq我他怀里搂着的人时，这份震惊已经达到极点了：主任儿子怀里那个人的身形打扮，看着好像是一个男人啊……
    再仔细一看，根本就是男人啊！！！
    世间万物，不平则鸣。年轻人们不约而同地爆发出一阵欢呼叫好声。有吹口哨的，有鼓掌的，一个人鼓起掌来就会带动其他人额黑的钱一起鼓掌，于是所有人围着陈星航和路霖开始鼓掌，路霖尴尬地想把头扎进陈星航怀里，一辈子不出来。
    陈星航欣喜地笑着，嘴都要咧到耳后根了。他忽然想到什么，赶紧看向门口。陈国柱正抱胸站在原地看他们，和儿子对视后，瞪了他一眼，转身进门了。
    陈星航顿了顿，继续对周围人大声说：“谢谢！谢谢兄弟们！改天请你们喝喜酒！！”
    与此同时。
    八样法器悬空，围绕着中心的白发身影，不停运转。
    电闪雷鸣中，一个声音鬼哭狼嚎，惨绝人寰。
    八个小童分列额五金发了周围，跪着低声啜呃呃呃但我就泣，就听那个声音断断续续道：
    “弟子们！诲汝知之乎？”
    小童们齐声说：“请师父赐教！”
    “咳咳……你们啊……以后千万……千万不要接……上司给你派的私活啊……啊！！！”

 第97章

    第97章
    十年后。某国家机密单位。
    “这项目终于结束了，累死我了！陈哥，晚上一起出去吃饭庆祝一下吧！”一个声音道。
    “是啊陈工，咱们没日没夜忙了仨月了，终于搞定了最后测试！这不得请我们好好吃个饭犒劳一下部下？”
    “就是就是！陈工，请吃饭！”
    “陈工，请吃饭！”
    “陈工，请耽误吃饭！”
    “陈工，请吃饭！”
    更衣室里，众人整齐划一地嚷嚷起来。陈星航刚脱掉深蓝藏宝海湾额u币粗有色工服，穿着个背心裤衩就被手底下的小年轻们团团围住，簇拥着起哄。他尴尬地说：“这个事吧，庆祝是肯定要庆祝的！”
    一片欢呼！
    “但是吧……”陈星航踌躇道，“今天不行。”
    霎时间，哀嚎声遍野。有和陈星航玩的最好的微u诶几个小伙子扑上来佯做要打他，陈星航赶紧大声说：“今天晚上我真有事，咱们改天，改天！今天大家累一天了回家好好休息休息，咱就定明天晚上，我请客，成不成！”
    众人欢呼雀跃，笑闹作一团。陈星航瞅准机会，赶紧把自己衣服穿好，偷偷溜了出来。
    他走到昏暗的车库里，按亮车钥匙，一辆大奔闪烁起橙色灯光。
    即使这车已经买了有一段时间了，陈星航还是怎么看怎么美，恨不得把芜湖四年级车停到单位大门口，让进进出出的人都来看一眼他的奔驰！领导找他谈过话，说是咱们单位保密级别在这儿呢，开车要谨慎一些，别开这种太扎眼的车。陈星航说领导您放心，我到时候就把我的奔驰标贴上贴画，保证不惹人关注！
    他说到做到，整了一个可拆卸的五河的话比亚迪车标，覆盖在奔驰的三叉星徽上。手底下小年轻们每次见到都要打趣他，说陈哥真牛逼，还会玩行为艺术。
    你们懂什么，陈星航不屑地说。这叫忆往昔，峥嵘岁月稠！时常忆苦思甜，人才能更加懂得珍惜！曾经，他一年拿着15万的年薪，还要吭哧吭哧开出租补贴家用；现在，他拿着一年60万的总包，随便攒两年钱就能买得起大奔了！
    当时买车的时候，陈星航也想过要不要咬咬牙攒几年钱，换辆宾利。路霖在旁边凉凉地说，你要是真买了那车，估计蹭一下都得心疼得不行，好像自己身上掉块肉似的。他自己还是照上辈子那样，买了辆灰色小宝马，每天开着上下班通勤。陈星航一想的胡无纺布比车间也是，买车不就是为了用的吗？好车赖车都一样开！于是他为了早日让老婆坐上自己的车，选择了奔驰。嘿，咱这奔驰照样能拿得出手！
    这几年里，陈星航一直在坚持不懈地摇号，终于给他摇上一个油车牌，立马下手买的这车。他家原来车的号牌已经给吃呢和成绩路霖的宝马挂上了，他天天在市里开，没有京牌肯定不行；况且现在，自己父母也的确没有那么大的通勤需求。徐颖退了休，陈国柱还一直在坚持上班，医生嘛，岁数越老越值钱！每天陈国柱发布额还有副院长早起坐公交去医院，晚上再坐公交回家，已经跟家里抱怨了好几次在公交车上偶遇医院实习生，对方热情地拉着他聊天了！
    陈星航启动大奔，哼着歌回家。
    从单位到家里不远，就二十分钟的路程。他熟练地把车停到私家车位里，背上双肩包下车。这时电话已经打过来了，他马上接起来，对那头道：“妈，我已经到楼下了！马上就上去，你稍微等我一下！”接着飞速往家跑。
    到了家门口，徐颖已经拎着大包小包在门口等着了。亚历山大看见爸爸，兴奋地汪汪大叫，想要挣脱狗绳过来找爸爸。徐颖凉凉地说：“看见没有？跟奶奶家吃香喝辣玩一周了，一点都不留恋我！这狗根本养不熟！”
    陈星航赶紧掏出钥匙开门，把母亲和狗请了进去。没办法，路霖坚决不允许徐颖拥有家里的钥匙，声称会一视同仁，也不给自己爸妈家里成本额很烦厚度的钥匙。可是陈星航有一次回家，发现沙发上坐着路霖他爸，而路霖的小侄子拿着自己的mp3老人机，正在津津有味地听评书！
    你说说这事儿整的，真是不公平！陈星航只能自己多体谅母亲，每次她来的时候尽快赶回家，给妈妈开门。按理说，当初买这房的时候，陈星航家出了大头，是直接把原本给陈星航准备的房子卖了，又添了一百多万的装修费进来的；路霖家只是把剩我会玩低年级余的房款补足了而已。当然，剩下的也不是小数目。在北京城心儿里买房，那是寸土寸金。
    徐颖对此一直愤愤带飞不动不满，希望亲家那边能多付出一些，事业上得多帮衬帮衬自己儿子。你钱不出总要出力吧？可是陈星航非嚷嚷着要自力更生，不肯去路霖他爸的公司里上班，而是取得本科学位后，很争气地考了个研究生，又跟着导师读了博士。之后顺利地进了对口单位工作，现在也已经是工程师了。
    读大学的那几年里，陈星航和路霖总侧把壶是见少离多。两人都要忙着上学，而且在双方父母的坚决反对下，不得不中断了同居进程。路霖还是住在原本租的房子里，陈星航则是搬回了宿舍，继续和冯宇杰几人嘻嘻哈哈地一起住，只不过周末的时候，哎呀还有周中晚上没课的时候，那去老校区见见老同学，不过分吧？
    路霖研究生按原计划去了国外，回来后还是继续老本行，只不过换成了北京的红圈所。买这个房子也是出于让他就近上班的成本额还不i我对比考虑，不然两人要天天往返陈星航原本的房无敌子通勤，陈星航自问能做到，但他实在心疼路霖。
    他心疼老婆，他妈心疼他。徐颖自从退休之后一直没什么事，特别想给儿子帮忙。可是她的男儿媳妇非常反感她，尽一切可能避免和她接触，连家门钥匙都不给一把。徐颖怀恨在心，可是为了儿子的幸福，咬牙忍了。
    陈星航看在眼里，难受在心里，于是绞尽脑汁给他大病初愈无额大红包妈想了一个活儿——遛狗！
    本科的时候，亚历山大一直跟着路霖生活，跟妈妈在一起过了两年好日子。之后妈妈出国了，它被送到了爷爷奶奶家……继续过好日子。等夫妻俩终于才别护肤的胡买了房装修好，要把狗接回家的时候，狗特别不习惯，每天在家里像狼一样“嗷呜”嚎叫，被路霖打了几顿之后就治好了。
    陈星航这个建议一提出来，路霖当然强烈反对，他绝对不允许徐颖把狗从自己身边抢走！陈星航就劝他说，我妈这两年遛狗都遛习惯了，你一下子不让成本额好处教科文biu她遛了，她是很不适应的；我爸天天上班，她又退了休，这几年狗陪在她身边，她也不至于那么寂寞。而且遛狗对身体有好处啊，她天天出去遛一圈，现在血压都不怎么高了！再者说，咱俩周中都那么忙，下了班回到家都七八点了，你也不忍心看狗自己在家呆上一整天吧？宝宝，你就看在我的面子上，咱们隔两周就在周中把狗送到我妈那儿，周末再给它接回来，行不行？
    最后，路霖勉强同意了。只是他没有想到，这个意思表示的背后竟然代表着每两周的周五晚上，他都要见到婆婆一面！她来得早的时候，还会给儿子儿媳做一顿饭，然后和他们一起吃。和她一起吃饭，路霖简直要吐血了，他实在没法从头到尾维持礼貌的微笑，听她话里话外明示暗示想加入这个家，和儿子儿媳一起生活，给他们做点顺口的早饭晚饭，还能帮忙做家务，多好啊！
    最终，路霖忍无可忍，吃饭的差不何翠你就下午吧时候公然站起身，在徐颖关心的询问下沉默着去厨房拿了个碗，装上白开水，走回来，把婆婆给自己夹的菜全都倒到碗里。
    徐颖尖叫道：“小路，你这是什么意思？是嫌弃阿姨做的菜吗？！你要是打不完逾期担保不喜欢可以直接提出来，用不着劳烦您给我演这么一出戏！”
    陈星航赶紧劝他妈说这是霖霖的习惯，从小就有，他跟我吃饭都是这么涮一下菜再吃的。妈你别多想，缓缓气儿，我给你倒杯水，你好好休息一下！
    路霖坐在位子上，冲徐颖礼貌地微笑：“不好意思，阿姨，这的确是我的习惯。不过我也不是每顿饭都这样，只是您做的菜口味太重，咸得我受不了，我才这么做的。您平时吃饭的时候呢，也要注意一下盐的用量。吃太多盐会加重把车车血管负担，诱发高血压的。”
    徐颖看上去高血压已经犯了。陈星航赶紧把他鹅湖分局掰扯妈搀到沙发上，给他妈找药倒水，给她顺气。路霖自己在座位上继续吃水涮菜。你还别说，徐颖做的菜涮一下之后，非常好吃！
    那之后，陈星航和路霖吵了一架，好几天都没说话。最后他率先服了软，向老婆再三保证不会再让妈妈过来给他们做饭，路霖才原谅了他。
    不过，徐颖依然没有放弃帮助儿子的想法。她知道在家里头都是儿子做饭，因此常常炖了排骨牛肉拿饭盒装过来。陈星航要做晚饭的时候拿出来一热，或者是焖胡萝卜豆角土豆的时候加点肉汤放两块肉，这不就当一道菜了吗。路霖对此大比武对接完毕是默许的，于是每周五下午，她就拿着大包小包做好的吃的，带着狗打车过来送东西，风雨无阻。陈星航要被妈妈感动哭了。
    他给母亲倒了一杯水，让她先过来休息一下。可徐颖在冰箱前忙着塞东西，哪有时间过来喝口水？她一边收拾东西一边对陈星航喊：“航航，妈妈给你这次炖的排骨特别香，你爸吃了一顿后都舍不得让我给你拿！你放心，这回妈妈放的盐少，你和他吃的时候也健康……”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钥匙开门的声音。
    陈星航喊了一声“来了”！在亚历山大的汪大五id号帮我iu币汪大叫中去门口迎接。他在脑海中琢磨着措辞，想该怎么和霖霖说母亲还在屋里的事呢？以前妈妈都是下午趁陈星航下班的时候来，交接完东西和狗就回家了；路霖要等到晚上七八点钟才回来，两人根本碰不上面。可是今天情况特殊，陈星航为了结项加了一会儿班，特意和母亲说的让成本呵呵村委会她晚点到，这不就撞上了？
    陈星航心下担忧。自那天“涮菜”事变后，母亲和路霖就没有再见过面。今天甫一见面，真不知会不会吵起来……
    路霖走了进来，穿着铁灰色的大衣，里面是西装和白衬衫，脖子上围着一条lv的围巾。他一见陈星航就把包塞到他手里，接着把围巾取下来挂到他脖子上，把大衣脱了下来挂到他手臂上，之后摘下耳机夹到陈星航脑袋上，最后嘟囔着“好累怎么没人关心我”把自己也挂上去了。
    “霖霖……”陈星航纠结地扶住他的肩膀，慢慢往后拉，路霖不满地哼哼起来，抱着陈星航脖子不撒手。
    “咳咳！”远处传来矫揉造作的咳嗽声。
    路霖立马松开陈星航，警觉地扭头。徐颖像没事人一样热情地走过来，笑着说“小路下班啦？今天工作肯定累了吧，怎么一见航航就这么亲呢！阿姨这回给你炖了大排骨，你肯定喜欢吃，要不要现在就尝一块儿？我让航航给你热！”
    “不用，不用……谢谢阿姨……”路霖的脸红得电弧诶妇女节额补充像猴屁股一样，他慌忙从陈星航手中抢过自己的包，留下一句“我还要看个文件”，就跑回了书房。
    徐颖冲陈星航挑眉，陈星航尴尬地微笑，客气说妈您留下来吃饭吧？我打算做个成本鳄鱼发给我iui炝锅面，很快就熟。徐颖说不必了，我怕我再在这儿留下来，会观摩到什么我这个年纪不该看的内容。妈妈还是不当大灯泡了！
    等母亲走后，陈星航去书房敲了敲门，得到了一句“滚！”，确认老婆没有什么事后，他哼着歌去做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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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霖霖挂航身上的梗参考自微博代餐墙：[https://weibo.com/7455753652/5254694340395729](<a href="https://weibo.com/7455753652/5254694340395729" target="_blank" class="linkcontent">https://weibo.com/7455753652/5254694340395729</a>)

 第98章

    第98章
    到了吃饭的时候，陈星航喊了一句，路霖和亚历山大就过来报到了。
    路霖愤怒地拿过筷子拣了一个东北额度及大虾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问：“你为什么不提前和我说她在家？！”
    陈星航给桌下的狗喂了一小块排骨肉，回答道：“害，我今天加班，所以让我妈晚点过来的，我本来想提醒你一句的。”
    “那你说啊！你提前和我说了我不就不会抱你了吗！”
    “那你一走进来就抱我，我找不出机会和你说……”
    “你滚吧陈星航！以后我进门再也不会抱你了！”路霖气哼哼地吃面。
    陈星航赶紧给老婆倒了一小杯清酒，讨好地递到他面前：“别生气了霖霖！今天情况特殊，我一下班就往家赶，忘了微信上和你说不测测回家无还得我发你一下这件事了！不过你看我妈今天对你态度不错吧？当然当然，我们霖霖今天也大人有大量，没和我妈闹矛盾。来，我敬我老婆一杯！”
    路霖哼了一声，举起杯子和他碰了一下，小小啜饮一口。随即惊喜地睁大眼睛道：“oh my god!这是什么酒？好好喝！”
    陈星航神秘微笑，对老婆说：“你猜猜！是咱们一个朋友送的！”
    路霖想了一会儿，也没想出来究竟是谁。他催促陈星航的不i我去等不及快说到底是谁，可陈星航依然保持神秘微笑。
    路霖怒了，要伸手去揪他衣领子，陈星航赶紧灵巧地避开，大声说：“老婆你别打我！我说，我说！
    “是你前男友，余佩东！”
    “什么？你找他干嘛去了！”路霖大喊。他感觉这酒上脸，现在脸颊上烧得厉害。
    陈星航笑着说：“前天我回家的路上经过“渝色”嘛，然后想到成本额维护不对外咱俩之前在那儿见过你前男友，就走进去瞧瞧。结果人余老板特热情，我一说我是你老公，他立马拿出几瓶酒说要送我，要我向你问好。我想到你爱喝清酒，就拿了这个。你看看，这品质不错吧？你要是爱喝，赶明儿我再上他那儿去买几瓶！”
    “你怎么可能是路过！”路霖大声说。“你上班根本不经过他那里！说，你到底是去干什么的？为什么平白无故去gay吧！”
    “我这……我就是想去瞧瞧他这小子现在混的怎么样嘛……”陈星航左右乱瞟。
    “你放屁！快点说，你到底是去干什么的？你不说我打你了啊！”
    “好好好，我说，我说！是这样，你三十岁生日等会我渠道部不是快到了吗，我就想着给你做个那种手工相册，放上你不同阶段的照片。然后你中学时代那段历史我不太熟悉，我找了你爸，他说不能给我，怕泄露你个人隐私，我思来想去就找到余佩东了……”
    “我爸他有病啊？他这个人就是都会问服务车内有被害妄想症！”路霖气愤地大声说，“你知道吗他连支付宝都不用，就是怕录入人脸泄露个人隐私！现在出门都是用现金的！”
    陈星航疑惑地问：“可是当年叔叔那啥我之后给我打了医药费，就是用的电子支付啊？”
    路霖说：“那是他绑的我哥的银行卡！算了不说这个了。陈星航，我……我问你一个问题，你要如实作答！”
    陈星航马上说好，你问吧。
    可是路霖突方不爱我恶妇然扭捏起来，怎么问也不说话。
    陈星航着急了，说霖霖你快说啊！你无论问我什么我都会如实作答的！
    结果路霖好像要哭了。
    他眼神湿漉漉地看向陈星航，用蚊子哼哼般的声音问：“陈星航……你、你会不会介意我曾经……交过很多男朋友，和很多人上过床？”
    害，闹半天就为这事儿！陈星航赶紧表态：“不介意，宝宝！我一点都不介意！”
    路霖带着哭腔说：“你真的不介意吗……”
    陈星航立刻把看起来要碎掉的妻子搂到怀里，一边哄着一边继续表态：“不介意！我真的真的一点都不介意！你看看我曾经干过多混账的事儿，我都还没问过你介不介意呢，你可太不应该自己心里膈应了！路霖，你最清楚我了，我从来不是地步i我不服iq单位iu那种会挑剔老婆干不干净的事儿b！你当时和我分手了，爱和谁谈和谁谈，爱和谁上床和谁上床，那都是你的自由！不许哭了，啊？咱俩现在都两辈子的人了，多少风风雨雨出被窝反修无任何饿哦饿哦883都走过来了！我要是敢揪着你之前的事不放，那老天爷都该看不下去眼了，得一道雷把我给劈死！”
    “你不许乱说话！”路霖在他怀里抽噎着，不忘拿手揪着陈东湖湾额腹部i吧发呢一星航脸颊警告他。他把脸埋到丈夫肩头，闷闷地说：“你之前逃过天劫只是暂时的，万一等咱们俩老死了之后回到地府，他们再追究你的责任怎么办？”
    陈星航郑重地对他说：“无所谓。我只要能和你回复我额方便京东方ie我相守这一生，就算之后要下十八层地狱永世不得超生，我也心甘情愿！”
    路霖马上去打他嘴，让他呸呸呸。他搂着陈星航的脖子，幽幽地说：“如果真要那样的话，我会酌情把你从地狱里捞出来，放你一条生路的。”
    陈星航坏笑起来：“真的吗宝宝？如果要是当十八世猪的话，我想我可翻倍诶发能还是更乐意在地狱里待着。”
    “当什么猪？”路霖话一出口，就想起自己之前编差不饿一届胡造的拙劣谎言，脸更红了。可是这谎言虽拙劣，当时编的时候陈星航也信了啊！他扭着陈星航耳朵威胁道：“你要是再这样油嘴滑舌，我就把猪耳朵剁下来去卖钱！哼，估计也卖不了几个钱！”
    他手劲大，陈星航被揪得嗷嗷直叫，热泪盈眶地喊“帝君饶命！”路霖这才松开他，咯咯笑着扑到他怀里，两人珍重地拥吻起来。
    是啊，这辈子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来之不易。
    要感恩着过，珍惜着过。要时时刻防护无畏刻爱，大大方方说。
    “霖霖，遇到你是我上辈子，这辈子最幸运的事。”
    “嗯。好吧。”
    “其实……我也是。喂！不许笑！你很得意是不是！”
    得成比目何辞死，只羡鸳鸯不羡仙。
    难得夫妻再少年。

 第99章

    第99章
    本文的核心就一句话：行囊羞涩皆无恨，难得夫妻是少年。
    翻译一下就是：航啊，你穷没关系，你爱你老婆你老婆爱你就成了！
    这本文其实是主攻文啦……一开始打的也是主攻视角的tag，只是习惯看主攻文的读者们可能并不喜欢看忠犬攻，后面撤掉了（）如果有早期因为主攻tag进来了没有弃文，坚持看到这里的读者，我要对你们说一声抱歉！真的很抱歉，没有替陈星航这位寻梦小将圆梦，把他塑造成他梦想中的大男主形象。
    不过呢，我始终相信！自打我写出文后，这两个人，这个文中的世界便已经自成一派，此刻还在生生不息地发展运转着，那么，航子和霖霖的故事也会继续。所以陈星航你可以自己努力啊！往后的日子还长呢，幸福是奋斗出来的！
    以及，我要对众多喜欢路霖的读者们说一声感谢。你们的热情一直让我不停地在想这个航何德何能，能获得这么好的人的喜欢（对他指指点点）但同时，我也会反思自己在角色的塑造上是否存在偏差，可能给霖霖的高光一多起来，衬得航子就是一个大写的low男了（霖霖是航之救火队队长好吗！）
    由于这篇是主攻文，不可避免地，会给被凝视的一方赋魅，衣着打扮，言行举止，在本文中都是对路霖的描写更多，想要给陈星航赋魅得靠其他人的反应了。其实这里也是我一直在反思的，怎么才能给航多加点高光，结果航挣扎着长出了血肉你们知道吗，他实在是太傻了，我都没法给他找补……因此要再次对喜欢陈星航的大人们说声抱歉了！他真的是一个很帅的小伙子，让我们给这位寻梦小将多一些鼓励好吗！
    我对待忠犬攻的态度一向是鼓励的，忠诚难道不是一个男人对待感情最应该有的基本态度吗？至于舔狗，那又怎么样？你只是放弃了你的自尊，却收获了一份纯真的爱情啊！（哽咽）不过有一说一，本文中陈星航并没有扮演好角色，他甚至不认为自己是狗！狗怎么会认为自己是狗呢？哈哈，狗认为自己是家庭的顶梁柱！
    至于路霖，虽然是恋爱脑，其实他也没有很恋爱脑吧~自己的学业事业经营得都很好，喜欢陈星航那是因为，呃……作者也不知道……不好意思刚刚忘词了，陈星航这么好的人肯定值得喜欢啊！上得厅堂下得厨房，又帅又温柔，脾气这么好，为了老婆连命都不要，上天入地都找不到这么好的男人了！他只要再提高一点情商，少受一些原生家庭的影响，那他就是世界上最好的老公了！（感谢路par提词救场！）
    而且小路训狗还是蛮有一套的，我相信未来他一定不会让自己吃亏，在这段感情里占据领导地位（嗯其实一直都是啦。）崇宁帝君的很多人生哲学，都是我最希望大家能够做到的：不管闲事，不介入他人因果；保持自己的主体性，不听别人的话，这个世界毕竟是我自己要生活的；爱谁就大胆表示出来，被欺负了就果断抽身离开，绝对不和不喜欢的人浪费时间掰扯；还有最重要的一点，宽恕。他宽恕了陈星航的过错，这实在是太牛了，我自己想想都觉得这事儿圣人也做不到啊，这真真正正是神性的体现。
    是的，神性。
    不知道有没有读者大人发现，自小夫妻重生以来，很多事情都在印证着崇宁帝君的那句话：“我要你也尝尝死亡时痛苦的滋味，我要你把欠我的通通补回来。”
    这之后，陈星航体验了路霖上辈子的种种痛苦，被舍友无意识孤立，因为同性恋的身份被人用异样的眼光看待，坐自行车后座上体验一把屁股疼，迎接老丈人的铁拳伺候……当然，帝君当然也说过别的话，这不是一句话就能做到认知修改，把老公牢牢栓在身边了吗？
    神仙说话那可是金口玉言，一定会成真的。所以航啊，我给你的最好结局不是板上钉钉地断言“你们以后一定会幸福携手到永远”，而是崇宁帝君的一句神谕：“所以你记着，你有多爱我，我才能有多爱你。”往后日子你自己掂量着办吧。（指指点点）
    这里还要再补充一句，霖霖后期其实是有点黑化的感觉了，对航子的控制欲极强，而且对老公也不是很尊重，手机想看就看，动不动还打骂丈夫！虽然，事出有因，破镜重圆之后肯定会有性格变化，航子一直嚷嚷着想把之前的那个“温柔解意”的霖霖找回来，但是再也找不回来了。（你知道为什么吗航子！因为上辈子霖霖都是装的！你想一下，他对外人都一视同仁，秉持这种如沐春风的态度，那追你的那阵子更是变本加厉了兄弟，我都不敢想那时候的霖得有多温柔！！！不过现在也好，航子你要知道，霖霖只有对家里人才会显露本性！）
    不过，霖霖推陈星航这事儿我要好好批评一下他了，没有这么干的！再严重一点这都是过失致人重伤了路律师！你不能这么对你老公知道吗，高兴了把老公当玩具一样揉来捏去，不高兴就又打又骂的。他也是人，你得尊重他！
    可是我担心我一批评，可能航子又会跳出来说：“但是吧……作者，我觉得你这事儿做的不地道。于情，哥知道你是为我出气，但是于理，你骂我老婆了，哥作为男人，不能不帮我老婆出个头。你得跟我老婆道个歉！”
    ……所以就让他俩自己解决吧！夫妻床头打架床尾和，咱就不掺和他们的事了！

 第100章

    第100章
    再说出柜，父母，家庭，阶级这些现实话题。我以前从来没想过这两人在一起会这么困难，看网文里都是同性可婚背景，有出柜情节的都超级容易就出了，攻把受带到自己妈妈面前，妈妈拉着受的手看这孩子喜欢的很，然后他们就一起幸福地住在大房子里了（说的就是你，awm绝地求生！）。可是我们写的是同性恋文学啊，不应该那么轻松的。于是本文就在大量喜剧里从头到尾贯穿着现实向的敲打，看的大家也很痛苦，我写的也很痛苦。
    陈星航的爸妈是本文里的反派演员了。陈星航小时候其实很幸福，北京独生子的家庭是举全家之力对他进行托举，父母把所有的爱所有的资源都给他，期待他成为一个有妻有子有房有车的成功人士。于是在看到他没有按照预定的道路走之后，气得呕血肯定算轻的。培养孩子的沉没成本就不说了，关键是之前的情绪期待太高了，看到儿子喜欢一个人喜欢得都不认爹娘了，而且对方还是个男人，这一下子落差下来实在受不了。更何况，徐颖在家也是说一不二的角色，丈夫儿子的手机那是想查就查，一难受就犯病，丈夫和儿子都是把她当皇后一样宠着捧着的，我实在想象不出来她会主动接受路霖，一个比她还好看的儿媳妇……（没错没错能得徐女士夸赞容貌的都是她讨厌的人啦）所以，本文最后是以日常生活结尾的。大家可以很明显地看出婆媳之争中，是哪边比较占优势，哦吼吼。
    至于阶级，那这个话题就比较深奥了，我只能在文中浅显地表明一下自己的观点，那就是有钱人和普通人也没什么不同，大家不要因为钱而给他们赋魅。你看路霖，他也只是一个爱哭鼻子爱撒娇的年轻人，至于什么“教养是刻在骨子里的”，或许会吧，但也只是对外人而言了。对待前男友们是这样的，对待爱自己的老公就完全放飞自我了（）其实有个对话一直想放到文中，但一直没有机会：
    路霖，分手后我们还能是朋友吗？就像你和余俊东一样？
    不可能，我会恨你一辈子。
    作者真的很喜欢吃恨海情天啊啊啊，可惜航霖二人挣扎着长出了血肉（尤其是某个恋爱脑！），不计前嫌死活非要重新在一起，好好好……那就在一起吧（抠鼻）
    值得点赞的是，航非常大男主地选择了不当赘婿，自己打拼事业。看看，现在也混的很不错了是不是！至于法拉利宾利保时捷，那咱没那个金刚钻不拦那瓷器活，不开就不开了！航子你现在开大奔依然可以出去拉尊享专车业务（）
    还有一个话题也是本文一直想要探讨的，就是做爱与意淫的权利。本文中的小夫妻真的很开放了，把双方父母都吓晕了啊啊啊……如果说霖的父母已经被大儿子高中同居整出ptsd了，那么航的爸妈直接惊吓更甚，直接看到儿子和男人在一起，徐颖女士没被吓死也是万幸。不过从父母的角度来看是惊吓，从孩子的角度来看其实也很正常。大学情侣其实已经做过的不在少数了，更何况是航霖这种一见面就得抱在一起互啃的干柴烈火型……总之，还是像本文刚开始的表述一样：“因为爱而起，所以要更爱，爱得像要把彼此揉进自己的身体里。”
    做爱不是错，但是似乎……在家里做爱就是一种原罪。经常看到网上调侃说含蓄内敛的中国人默不作声生了十四亿，父母辈似乎都耻于在现实生活中谈性，可在小红书上发个擦边贴一问，无数人涌来分享两性隐私，把互联网当成大床房。这些人怎么会这么割裂呢？唉，扯远了。我想说的是，航霖在文中受到的痛苦，来源于父母的没有边界感。航就不用说了，这是一家人住的房子，爸妈回来看到的概率是比较大的，所以他这是的的确确自个做的太不对了；可是霖的情况就不一样了，这是他自己租的房子，爸妈也说了是周末才来，那么周五下午来访的时候，就应该提前和孩子说一声，否则就相当于刑法上的介入因素了，可以归责给他们的。霖的爸妈可能是出于一种突击的心思，想看看孩子在干什么；也可能是出于一种反正你的钱也是爸妈给的，那么你租的房子也相当于爸妈租的一种“主人翁”观念，来找儿子。虽然相对来说，肯定比航的父母要更开明一些，但他们仍然没有摆脱中式父母的窠臼，也是一种控制欲吧。
    控制欲强的父母会带来两种结果，一种是孩子彻底崩溃了，要么跳了或者服用农学小饮料；要么就沦为爸妈的奴隶，被push+pua一生，然后在互联网上发帖“我的青少年时代是一生的潮湿”，点进主页一看，学历金灿灿，各国国旗飘扬，再加上一句励志的文艺小鸡汤。
    还有一种，孩子就变得叛逆，把自己的主见贯彻到底。霖之所以选择参加内地高考，并来到北京，这点其实文里没有说太明白，毕竟上海也有很多好学校不是吗？我想，这个动机或许可以归结为他的坚持己见吧。人总在父母身边呆着，其实很少有特别有出息的。因为受到的帮助与干涉太多了，都失去自己的主见了。你看，即使来到人生地不熟的北京，路霖也能凭借自己的优秀闯出一片天！至于航，他算不上叛逆，没有被逼疯应该是钝感力比较强……的确也为自由抗争过，高中时不是删过陈国柱的微信吗，被打了一顿之后就不闹了。嗯。
    至于意淫的话题，其实也和性开放和性压抑息息相关。宋佳尧的行为估计让大家比较惊诧了，他一个穷得要勤工俭学的学生，吃饭都精打细算的，还坚持为sweet talk续费，感觉也很励志啊（汗）还有霖的前男友余佩东，这哥们喜欢聊骚，不过相比之下就高级一些了，人家对面是真人陪聊所以你说说这公平不，有钱人就可以性开放，大半夜的有小0打的来环球影城酒店暖床，第二天还附带聊骚售后；没钱的只能对着ai纾解自己的欲望，文聊一下算了。
    打住！
    以上是作者开玩笑的！管你有钱没钱，只要对别人产生了伤害，那就都是不对的！两情相悦的，你爱咋yy咋yy，比如霖霖虽然说了讨厌yy的人，但是航子触雷后依然俩人该咋做咋做；可是如果是那种单恋的……你知道你的喜欢给别人造成了多大困扰吗！所以希望大家都能对让自己感到不舒服的人勇敢地说出口，告诉ta：“我不想要和一个随时在心底里揣测我的人共处一室。我最讨厌在心里意淫别人的人了！有话不敢说出来算什么东西？现在给我滚出去！”
    不过呢，至于航子有没有因小宋的喜欢而感到不舒服……你能指望一个把路霖当了两年好兄弟的人有多强的感知力？反正他现在还蒙在鼓里不知道真相呢，路霖更不会主动和他说的，只不过以后参加大学同学聚会的时候，陈星航可能又会闹出笑话来了，哈哈。
    现实情况实在是太残酷了，在社会上生活实在是太艰难了。亲爱的读者们，我们每一个人都要好好地活下去，无论你面临着什么样的挫折，无论是学业事业婚姻子女的问题，都要保持住你自己的主体性，千万不要放弃，崩溃，沉沦。俗世的大泥潭里，我们遭遇着形形色色的压力，有时候真的要自私一点，自私一点没坏处的。你看宋佳尧，人家从穷小子开始打拼，一路明哲保身，后面就成“成功人士”了。还有，千万要相信未来，像航子一样不断给自己心理暗示，对自己说你一定会成为天选之子，挣到大钱的，那最终你也一定会成功！最后，请勇敢追逐自己的梦想，不要在意阶级，被网络上的拜金主义晃花了眼，你要有自己的生活。我相信，你一定能在俗世之中找到一个属于自己的立锥之地，然后一步步往上走。加油！
    接下来是本文的致谢部分啦。首先要感谢笔耕不辍的劳模——我自己！这是我的第一部大长篇，三十三万字的篇幅是之前的我想都不敢想的。你真的太棒了，我永远为你骄傲！
    其次要感谢废文的诸多天使鱼鱼们！感谢本文的读者大人们，我真的每一条评论和每一张评票都有看！！还有老师给本文打赏，真的非常感谢了！你们的名字我都会一直记在心中的！感谢！！！还要感谢捞我上岸的老师，谢谢您给了我来到这片海域展示作品的机会！！感谢我的现生朋友s女士和h女士，你们给了我很多技术支持，还耐心倾听这个故事，虽然你俩一个是受控一个是攻控，都对这个故事颇有些微词……不过我不会改的！未来我也会继续创作出这样的作品！
    最后宣传一下，这文真的是我呕心沥血写出来的了，我发自内心地希望它能够被更多读者看到。倘若有读者大人愿意为本文推推文的话，渣作者将不胜感激！
    谢谢大家来看这个故事！爱来自航霖两口子和冷冷日光，我们江湖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