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团厌觉醒后[快穿]》 第1章 《团厌觉醒后[快穿] 》作者：扶子不好吃【完结】 文案： 【万人嫌笑看火葬场文学】 ———— 游檬，热爱生活与人为善，却活成了团厌。 父母疏忽他安危；初恋假装陌生人；世家兄长傲慢。 这些人，却都为他的养子哥哥保驾护航。 生死一场，才明白偏爱和嫌恶都是提前书写好的程序。程序的中心指令是——万人迷养子和他的追求者们，以及注定沦为对照组的团厌…… 既然是世界设定，不如玩一场假心假意的游戏。 渐渐，众人纷纷脱离剧情，后悔曾经所作所为，献上爱意恳求原谅。 游檬体面微笑:“谢谢你的喜欢，我爱的另有其人。” 然而，几个世界后，他突然发现，他们都跟自己的爱人有几分相似之处。 【世界二】：《猜猜谁是直男》：和前男友参加全民关注的大综艺，四直两弯猜猜谁是直男。一段时间后……额，好像都是弯的！ 【世界三】：《贵族学校》：不要跟小团体的人谈恋爱啊！ 【世界四】：《a级向导的生存法则》：舔一人是狗，舔一群是雄！ 【世界五】：《仿生人会梦见电子白月光吗》 ———— 【划重点】 1.团厌受*精分攻 2.受团厌变万人迷，因为攻的精分如影随形，内含酸爽火葬场和狗血修罗场，反系统反攻略式快穿。 3.攻真的精分，一个世界分两到三个的那种，自己吃自己的醋。 4.和谐讨论。 内容标签： 豪门世家快穿 狗血 追爱火葬场 主角：游檬 纪知声的n+1个精分 一句话简介：灵魂四分五裂，爱意从一而终。 立意：向前走，向爱走。 第1章 被遗忘的万人嫌1 游檬正蜷缩在冰冷的集装箱中。 此时外面狂风呼啸，滂沱大雨拍打集装箱的顶部，噪音通过铁皮震动放大，如同雷震。 游檬的脸色苍白，嘴唇泛着不正常的青紫，面颊、脖颈和手腕露出的皮肤上隐隐交错斑驳的伤痕，伴随着微弱却急促的呼吸，单薄的身体时不时微微颤抖。大约过了十多分钟，他的呼吸渐渐平稳了一些，用尽全力伸手探向掉落在不远处的手机。 昨天下午，他被人绑架到这个远离市区的地方，一天一夜滴水未进。 起因是绑匪想要敲诈一笔钱财，目标锁定了京市的游家和穆家，如果处理得当，说不定还能再勒索任家一笔。可惜对方绑错了人，游檬不是游家最疼爱的孩子，更不是什么任培言追逐的白月光，穆博鸣牵挂的好弟弟。 他的人生，至今短短二十三年。 前面的二十一年，都在用“尤嘉宝”这个被游母嫌土气的名字生活。可这个名字是尤院长怀揣着怜惜取的，因为院长希望他忘记童年辗转，被人欺凌的痛苦，说每个孩子都是珍贵的宝贝，没有人是被抛弃的垃圾。 直到两年前，亲生父母终于找到他，他就成了游柠的弟弟——游家的二公子游檬。 游柠才是绑匪想绑架的人。 那个游家父母最疼爱的孩子，能让任培言和穆博鸣愿意为之大出血的人。 游檬有时候会想，既然游柠是在他失踪之后才领养的小孩，为什么连名字都在他之前，仿佛预示他永远是游柠的下位选择。 所以他沦落这个下场，完全有迹可循。 昨晚，歹徒就给游家打去电话。 其中一个人当着游檬的面，开了变声器恐吓游父说：“游家少爷现在在我们手里，游总要是不想人质受伤的话，就准备好五千万现金，到我们指定的地方交换人质。” 电话对面很是兵荒马乱了一阵。 然而没过几分钟，游父的声音通过手机扩音传了出来：“呵，不好意思，我儿子在家呢。” 说完不等绑匪反驳，就果断挂掉电话。 三名绑匪霎时瞪大双眼，面面相觑片刻，狐疑的视线落在游檬身上。 游檬被捆严严实实扔在地上，嘴上勒紧布条，姣好的侧脸沾了土灰，即便听到游父冷漠的话仍旧神色平静，眼中古井无波，甚至没有看过绑匪一眼。 一人疑惑：“咱们绑错人了？” 另一人肯定道：“这小子是姓游没错啊，我前几天在游家小区那片儿蹲点，看见他进去好几次，开门的佣人也喊了‘少爷’，肯定不是老子弄错人了！” 闻言，领头的绑匪思考片刻，狠心拍板决定：“先别慌，接着打电话，这次打给穆博鸣！京市谁不知道穆家和游家是世交，到了这一代，小辈之间的关系尤其好。穆博鸣更是把游家少爷当亲弟弟似的，送车送表送画的天天上新闻，我他妈就不信他舍不得出这五千万。” 疼痛难忍之间，游檬竟然还有时间思考着：也不知道绑匪怎么弄到了两家的私人电话。 穆博鸣的电话响了好几声才接通。 绑匪头目开门见山恐吓道：“游家少爷现在在我们手里，穆总如果不想他受伤的话，就准备好五千万现金，到我们指定的地方交换人质！” 那边静了几秒：“游家少爷？” “没错，让他跟你说几句——” 绑匪话还没有说完，就听到穆博鸣嗤笑一声：“游柠在家，在你们这通电话打过来前两分钟，我们刚刚通过电话，视频电话。” 说完，同样果断挂掉电话，显然是不想多理会。 三名绑匪你看我我看你，一时间谁都没有再说一句话。 过了好一会儿，其中一人小声说：“还……还打吗？” 绑匪头目：“打给谁？” “任培言啊！” “打个屁！”绑匪头目踹了他一脚，扭头看向侧躺在地一言不发的游檬，上前揪住他的领口，将他提起来，扒开他嘴上的布条，怒声问道，“你他妈叫什么名字？” 游檬这才第一次看向在场的人。 绑匪头目撞入那如琉璃的墨色双眸——那眼中没有任何情绪，淡然且从容。配上游檬那张艳若桃李的脸，令头目的呼吸不自觉停顿了几秒，晃神半晌。 “游檬。”漂亮至极的男人开口，声音冷冷清清，“我叫游檬。” “……” 三人无言。 刚刚穆博鸣口中说的游家少爷，似乎叫“游柠”。 实施绑架之前，他们就一直听说游家的少爷长得好看，男男女女的追求者无数，还是国内有名的青年画家。正因如此，最初抓住游檬的时候，看着对方的脸蛋和气质，他们三人都没有怀疑是否绑错了人。 这样的人，获得穆家和任家当家人的爱慕，是理所当然的事吧？ 可游檬接下来的话，却狠狠打醒了他们。 “如果你们要找的，是游郑仁和李青萍的爱子，穆氏继承人的爱慕对象，那确实不是我。如果你们只是想绑架游家的某个孩子，我现在勉强还算其中一个。” 绑匪头目：“什么意思？游家不是就一个独子吗？” “原本是，但我两年前被找回来了，目前是游家二少爷。”说到这里，游檬似乎笑了，他动了动被绑缚的身体，衣服上蹭了土灰，神情却不见狼狈，“但结果你们也看到了，甚至没有人发现我消失，我的身价不值五千万。” 三人脑补了一出豪门大戏。 他们以为游檬是外面的私生子，所以前两年才被接回家。 私生子确实不值五千万，指不定是游家老头子在外风流一夜的产物，搞不好他们帮忙处理了这个人，游家还要感谢他们免费给人料理家事。至于穆家，游檬不是穆博鸣喜欢的人，甚至可能跟游柠两看相厌，对方怎么可能为了无关紧要的私生子，出血五千万给心上人添堵？ 头目不信自己白忙活了这么多天，恶狠狠追问：“那任培言呢，你熟吗？” 游檬沉默片刻，淡淡道：“不熟。” 话音刚落，外面就响起了警笛声。 头目踹了游檬一脚：“你他妈报警？！” 游檬腹部钝痛，不禁蜷缩起来艰难吸了口气，没有说话。其余两人以为形迹败露，心慌愤怒之下，同样把气处在游檬身上，混乱中踹了他好几脚。 最后一脚踹在游檬头上，令他直接昏了过去。 然而警车只是路过，警笛声很快就消失在公路尽头，至少这一辆警车不是为搜寻他们而来。可之后就不一定了，游檬不值钱，游家和穆家明显不上心，就更不会因为关心人质安全放弃报警。 他们勒索不到好处就算了，千万不能白白进去。 三人两两对视，心照不宣将游檬扔在原地，火速逃离绑架现场。逃跑的过程中，头目嘴里还骂骂咧咧：“妈的，还想着拿着五千万跑路！结果就他妈的像个落水狗一样！” “老大，那个叫游檬的，咱们不管了？” 想到游檬惊艳的外貌，头目迟疑了几秒，可一转念又看见对方半死不活的样子，愤而骂道：“妈的管他的，能活就活，不能活就算！” 第2章 游檬再度清醒已经是第二天。 意料之中，还是没人发现他消失的事。 他想办法挣松绳子，过程中身上的伤口裂开，衣服和地面都染上血。 游檬用被束缚的手，去探被歹徒踢踹的时候，从口袋里掉出来的手机。好不容易摸到不远处的手机，发现还可以正常开启使用，他先是报了警，随后叫了救护车，然后陷入长达五六分钟的沉默。 一时竟然不知道这通私人求救电话应该打给谁。 诺大的京市，竟没有一个能托付的人。 饥寒交迫，昏昏沉沉之间，游檬终于播出了一个号码。 “嘟——” “嘟——” “嘟——” 手机铃响三声，电话接通。 那头的人没有说话，静静等待游檬开口说第一句话。自从两年前重逢之后，他们二人间就一直是这样的相处模式，万事只有游檬主动。 “任培言。” 游檬声音沙哑。 任培言一顿：“你声音怎么了。” 游檬没有回答，他现在浑身酸疼头脑发昏，每说一句话喉咙都如同火烧，泛着铁锈般的血腥味。大雨拍打铁皮的声音，压过他颤抖的呼吸声，只是听筒里听起来分外嘈杂。 任培言又问：“你在哪儿？” 这回声音似乎急促了些。 黑暗中，游檬无声笑了笑。他何德何能，竟让对方问了两句话，仿佛多担心似的。 “任培言。” 游檬再次低低叫了声他的名字， 本该呼救才对，毕竟就算去了医院，总要有清醒的人帮忙处理一大堆手续，可话到了嘴边，却忽然从心底泛上一阵难言的倦怠，平静地近乎灵魂出窍，满脑子都是就这样吧。 于是游檬顿了顿，用朋友间闲聊的语气说：“前天，我弄翻了游柠的画架。颜料洒了一地，画也脏了，游家父母很生气。” 他不愿意称呼他们为爸妈。 “游檬。”任培言皱眉，“不要任性。” 任性？ 游檬都不知道，这个词还能跟自己扯上关系，还是在尤院长和段凉去世以后。不过他并不在意，只继续说：“前天游柠画了你，不是穆博鸣。” 任培言“嗯”了一声，情绪难辨。 游檬小声问：“他画了你，你觉得高兴吗？” 任培言缄默不言。 游檬继续说话，一字一句都气息微弱，但唯有这几句隐含几不可查的祈求：“任培言，你要是高兴的话，能不能……能不能告诉我，段凉的遗物在哪儿？” 游檬在最亲的人那里屡屡碰壁，早就不再执着亲生父母的偏爱；也顺从任培言多年再见后的故作冷漠，和对方在各种场合装作陌生人；也忘了很小的时候，穆博鸣经常拿给他的有无数种味道和形状的小蛋糕。 如今真到将死之境，段凉是他唯一的牵挂。 他不像游柠那样拥有万千宠爱，总被父母和童年挚友选择性遗忘，是几乎所有人嫌弃的多余的人。 可他也曾是尤院长的孩子。 是段凉的爱人。 第2章 被遗忘的万人嫌2 听他提起段凉，任培言终于维持不住平静的伪装，怒气外露：“游檬，你还在想他！” 游檬忽然轻笑出声。 任培言：“你笑什么？” 其实游檬刚刚只是没力气说话，又觉得任培言生气生的毫无道理，所以才没忍住笑了出声。刚回游家时，他面对任培言这样冰冷敌对的语气，总要忍不住难过，难过于对方遗忘了孤儿院里两人相互扶持的情谊。 “小言哥。”游檬忽然换了个称呼，“你还记得我们认识多少年了吗？” 任培言被这堪称遥远的称呼，弄得晃了神。 游檬已经一年多没这么叫过他了，分明两人刚刚重逢的时候，他还双眸晶亮地看着自己，万分惊喜而又亲近地喊他“小言哥”。 “……记得。”任培言回答，“十六年。” “恭喜你，答对了。”游檬小声轻笑，气若游丝，“但我好像快死了，应该不会有第十七年了。” ———— 任培言比游檬大两岁。 他出生没多久，就被生理学上的母亲遗弃，包袱上只写了出生年月日和“任培言”三个字，丢在人来人往的路上。 是尤院长将他带回了孤儿院。 任培言九岁那年，尤院长的孤儿院里，送来了一个瘦弱的小男孩。小男孩面黄肌瘦记忆受损，对外界任何的轻微动静都会应激，尤院长花了很长时间安抚他。 彼时还是个孩子的任培言，主动承担照顾游檬的任务，把他当亲弟弟一样护在身边。 尤院长发的每一颗糖果，任培言都会攒起来给游檬，爱心人士捐献的衣服和零食，任培言也全都优先给他挑选。游檬有时不好意思，拒绝任培言的好意，每当这时任培言就会佯装生气，问檬檬是不是不把自己当哥哥。 就这样，在尤院长和任培言的照料下，游檬渐渐恢复健康。 他成了任培言的小尾巴，两个人一起爬树、翻墙、丢沙包，从垃圾桶里捡漏气的皮球，用干树枝做梦里挥动的长剑。 直到游檬十一岁，任培言十三岁那年，京市的任家找来了樟市。 原来任培言是任家的私生子。 任培言被任家接走的那天，游檬追在那辆保时捷后面跑了一条街，边大喊“小言哥别走”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最后是尤院长把他牵了回去，安慰他说：“嘉宝别哭，你小言哥哥不是说了，等他安定下来以后，就回来找你吗？” 游檬哭着说好。 任培言是游檬年幼时懵懂的初恋。 但就像他没能等来游家一样，此后的十年，他也没能等来他的小言哥。 多年后再见，是在两年前的一场宴会。 彼时游檬刚刚回到游家，游母找人给他培训了半个月的礼仪，让他大概了解京市上层的情况。半个月后，游父第一次带游檬前往晚宴，带他见识了什么叫声色犬马物欲横流。 京市上层圈子钟鸣鼎食，宴会厅内金碧辉煌，往来的名媛绅士觥筹交错，游檬不免感到了几分拘谨。 与一旁的游柠形成鲜明对比。 据游父游母所说，当年游檬下落不明，他们一度十分痛苦，于是在见到同岁的游柠时，心生恻隐领养了他。 自从游柠被游家收养，这些年一直被保护的极好。 游父游母吸取游檬被拐的教训，在游柠未成年之前几乎是溺爱式的教导，总有人寸步不离跟在他身边，并支持他的一切爱好。成年之后，游柠为学画出国深造，游家父母心中牵挂不已，会请求穆博鸣赴英出差时，去对方留学的学校多加照看。 游柠自小锦衣玉食地长大，接受着最精英的教育，早已习惯这种场合。 他对游檬笑说：“弟弟，你别紧张，这是你第一次参加这种宴会，出点丑也没关系的。” 这种话自游檬回来之后，游柠天天都在说。 “弟弟，你在外面吃苦了，肯定没吃过这种牛排，妈妈特地为你准备的。” “弟弟，你有什么喜欢的乐器吗？我现在学画画，小时候的钢琴、小提琴和手风琴都没精力用了，放着也闲置，可以送给你啊。” “弟弟，这辆车要六百多万，你刚刚碰掉了上面的漆……啊抱歉，我不是在怪你，咱们家不缺这个钱的。我就是想提醒一下你，既然现在不在孤儿院了，你还是改掉以前粗鲁的习惯比较好，这样妈妈也会比较放心。” “弟弟，爸爸想带你去半个月后的宴会呢，让我来带你去定制几套衣服。我就不用了，我的衣服都快穿不完了，还有几套定制没送过来，到时候随便穿一套就行。” “……” 游柠说完，游父游母都会看着他，露出欣慰的表情。 而当视线转向游檬时，他们又会露出一副或苦恼或烦躁的样子。尽管游檬不小心碰掉车漆，是因为被着急出门的游柠撞了，怎么算都和粗鲁无关。 游檬从小就聪明，成绩优异长相出众，尽管多年来从不因处境而自卑。 中学时期，他接受了社会好心人士的资助，随后以优异的成绩，考入了京市最好的大学，是那一年的省状元。这些年来，偶尔有人在知道他是孤儿后，流露出可惜的神情，但往往称赞更多。 说来可笑。 游檬首次接收到诸如失望和烦躁的情绪，竟然是来自于自己的亲生父母。 但那个时候，他还对亲生父母抱有一定幻想，所以他们希望自己学习的东西，希望自己参与的场合，他都会无比认真地对待。 宴会厅人来人往，一旦有人过来打招呼，游父就会趁机将游檬介绍出去，说他是游家的二少爷，以前一直在外面生活，最近才回到家。游柠偶尔也会插嘴，表现得格外热情，向熟悉的长辈和同辈介绍自己的弟弟，好彰显出二人“非同一般”的情谊。 第3章 无视游柠夹枪带棒的话语，游檬礼貌地微笑，朝每一个游父介绍的人打招呼。 一圈下来，游父重点将他介绍给穆博鸣。 穆博鸣戴着一副金丝框眼镜，身穿笔挺的西装三件套，宝蓝色的条纹领带上扣有一个银色的领带夹，整个人俊美挺拔，气质儒雅。 游父说：“这位是穆家长子，穆博鸣。咱们两家关系很好，穆家爷爷跟你爷爷是故交，博鸣跟你哥哥也自小就亲近。” 游檬用了三秒钟思考“你哥哥”指的是谁。 嗯。 是游柠。 刚想明白，“你哥哥”本人就站了出来，一脸惊喜地说：“博鸣哥！我还以为你今天来不了了呢，昨天跟你发消息的时候，你还不在京市呢！” 看来两人的确很熟。 穆博鸣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嗯，下午刚回京市。”接着，他看向游檬，向他伸出手，“你好，我是穆博鸣。” 游檬弯眸，与他握手：“你好，初次见面，我叫尤嘉……游檬。” 不知是不是游檬的错觉，听了他的自由介绍，穆博鸣周身气场似乎冷了一些。不等游檬思考是哪儿出了问题，就见游柠上前一步，插在两人之间笑说：“博鸣哥，你叫弟弟小檬就行，就像你叫我小柠一样。” 游父闻言，笑呵呵道：“可以可以，小柠就是照顾弟弟。” 游檬无可无不可地点头。 游父高兴就行。 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一阵骚动，几人抬头看去，就正好看到了任培言那英俊的脸。宴会场合关系，他穿着一套低调的黑色西服，袖扣白金细钻，身高腿长，周身萦绕着一股冷漠却跅驰的气场。 尽管经年未见，任培言的气质早就大相径庭，游檬还是很快认出了那张自小出众的脸。 “小言——” 游檬下意识就要叫出小时候的称呼。 “任哥！”游柠忽然出声打断，“任哥，这里！” 任培言便朝他们走过来。 “任哥，记得我之前跟你说过的弟弟吗？”游柠主动介绍说，“这就是我弟弟游檬，他一个月前刚刚回家，今天爸爸带我们来出席宴会。” 任培言点头，朝游檬伸手，礼貌疏离：“你好，任培言。” 游檬怔怔看着他。 任培言重复：“游檬？” 游檬这才回神，下意识握住了他的手。只是脑中的思绪太多，即便握住了他的手，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就愣在了那里。 一旁的几人的视线都落在两人始终握着的手上。 穆博鸣敛眸，态度似乎更冷了，只不过游檬没分出心思在意。 游柠暗暗眯了眯眼，笑着说：“任哥，我弟弟第一次参加这种晚会，可能有点紧张。” 闻言，任培言不等游檬自我介绍，收回了自己交握的手。他目光冷漠，看向一旁的穆博鸣点头示意，算作问好，穆博鸣回以儒雅疏离的笑。 游檬怔怔看任培言片刻，将刚刚交握过的手背到了身后，用力握成拳。 任培言最后才看向游父：“游伯父。” “小任。”游父颔首，“任老近来身体可好？” 任培言回答：“爷爷最近身体不错，昨天已经健康出院，精神很好。” 几人又寒暄一番，穆博鸣和任培言就各自离开了。 游父带着游檬跟大部分人打过招呼，就转身问游柠说：“小柠，你的画展是不是要开了？” 游柠笑得乖巧：“是的爸爸。” “那好，你跟我来，带你见几个有用的人。”说着，他扭头看向游檬，“小檬，你自己找个地方歇会儿，晚点一起回家。” 游檬点头。 看着两人相携离开的背影，他不着痕迹地叹了口气，然后转身往阳台的方向走去。他不喜欢人很多的场合，所以一来就注意到了偏僻的阳台，是个开小差的好去处。 令人意外的是，任培言竟然也在阳台休息。 无人阳台上，游檬终于敢走上前，跟任培言相认。 “小言哥。”他的眸子晶亮，精致的脸在华灯映衬下熠熠生辉，语调不自觉的亲昵，“好久不见啊，这么多年你都去哪儿了，我和尤院长都很担心你，尤院长她……” 任培言垂眸，静静和游檬对视片刻，打断了他的话。 “游檬，我建议你不要这么称呼不熟悉的人。”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被遗忘的万人嫌3 不熟悉的人？ 如果他们都算不熟悉的人，在游檬二十年的人生中，还有谁算是关系亲近的人？ 直到晚上回到家，游檬还是没有想明白，为什么十多年不见的小言哥，现在变得如此陌生。过去的十多年，小言哥没有回樟市找他的原因，就是因为不想让别人知道他们两个人认识吗？ 那之后一周，是游柠的画展。 游父游母都很重视，游檬也不得不重视起来。 作为主角，游柠先去了画展，余下三人盛装出席。出门前，游母小心对游檬道：“小檬，小柠第一次办这么大的画展，你要不买束花带过去吧，这样小柠一定很高兴。” 游檬笑笑：“好的，妈妈。” 诸如此类的要求，这段时间屡见不鲜，游檬早已习惯。 大概是害怕游柠心里不舒服，自从游檬被寻回来之后，游母就常常用十分愧疚的眼神看向游柠，唯恐让他觉得受了委屈，所以她时常让游檬主动去和游柠示好，希望看到两人和谐相处。 尽管在这个过程之中，游母从没有问过游檬是否开心，但游檬愿意让她开心。 因为自从尤院长去世后，他偶尔会觉得孤立无援，所以对忽然出现的家人充满包容。况且做了那么长时间的孤儿，在成长的过程中，他不可避免地习惯于包容他人。 更何况是“家人”。 画展上，游柠打扮得像个矜贵的小王子，站在那里迎接来参展的客人。 游父游母一脸骄傲，和游柠站在最大的那幅画前，一派其乐融融。无人在意的时候，游檬往墙角走了两步，免得打扰他们。 最早来捧场的，都是游柠的熟人。 当看到任培言和穆博鸣前后脚过来的时候，游檬站得更靠墙了一些。他试图将自己的存在感减弱，调整得了站位，却掩饰不了令人惊艳的长相气质，总会有陌生人前来搭讪。 又拒绝了一位索要微信的女生，游檬有点无奈笑了笑，扭头看向父母几人在的方向，惊讶地发现他们都在看着自己。 游檬迟疑几秒，还是走过去问：“怎么了吗？” 游母解释：“博鸣和小任想请小柠吃晚饭，妈妈想着都是年轻人，在一起有共同话题，要不小檬你也跟着一起吧。” 游父十分认同：“刚回家，是该多认识几个同龄人。” 游柠闻言，咬了咬嘴唇看向另外两个人，眯眼笑说：“我也觉得挺好的，就看任哥和博鸣哥介不介意呢？” 穆博鸣笑容一贯的儒雅：“我不介意。” 任培言点头：“我也是。” 既然说到了这一步，游檬就没有拒绝。 晚餐吃的很尴尬，任培言和穆博鸣各买了一幅游柠的画，游柠则一直在聊那两幅画的创作过程。穆博鸣对艺术很了解，跟游柠聊着近现代的画家，任培言少言寡语，也能时不时说上一两句。 艺术是一项分外烧钱的爱好，当时的游檬对画的了解仅限于美术课。 幸好饭菜很好吃。 父母不在的时候，游柠很少跟游檬搭话，甚至会隐隐无视他，就像现在这样。游檬乐得自在，全程低头吃饭，穆博鸣和任培言都是体面人，偶尔会抽空询问他是否需要加餐，哪一个餐点合不合胃口。 晚餐称得上宾主尽欢。 经过今天这场晚餐，游檬终于可以确定，无论原因是什么，任培言都不打算跟他相认。 晚餐结束，穆博鸣和任培言话里夹枪带棍，争夺送游柠回家的机会。 游檬默默旁观。 最后穆博鸣以穆家更近的理由，成功得到了送游柠回家的机会，任培言扫了他们一眼，不再留恋转身离开。游檬自觉做到了后座，没想到游柠也没有坐副驾驶，而是打开另外一边的门坐进了车。 穆博鸣驱车离开。 一路都是游柠在说话，声音欢快，穆博鸣时不时附和两声。 游檬头靠窗，静静看向窗外。 正出神，穆博鸣忽然问道：“游檬，你也回游家？” 听到自己的名字，游檬一愣，下意识抬头往前看，正好与后视镜里穆博鸣对上了视线。穆博鸣脸上挂着和往常一样的笑，嘴角扬起的弧度好看又得体，金丝眼睛下藏着那双眼睛却不见什么笑意。 “我……”游檬怔怔回答，“我当然回游家。” 如果不回游家，他为什么要上这辆车？ 他以为这是默认的事，毕竟穆博鸣只是在送游柠的时候，顺路送送他。 第4章 穆博鸣似乎只是随口一问，收回视线一边认真开车一边说：“哦，我以为你想回学校。” 游檬摇头：“谢谢，但是学校还要绕路，就不麻烦你了。” 穆博鸣不再说话。 气氛沉闷起来，直到游柠撒娇的声音响起：“博鸣哥偏心，怎么不说送我回学校。” 穆博鸣笑容不变：“你学校在国外。” 游柠就笑。 游檬又缩回窗边。 . 那天以后，游檬听说了一些事—— 比如穆博鸣跟游柠是竹马，两人关系从小就不一般，两家关系又非比寻常，所以穆博鸣对游柠很是照顾；比如任培言回任家之后，最初受到了一些刁难，这可能导致了他如今的冷性子，对谁都不假辞色，但前几年偶尔见过游柠的画后，对游柠态度明显比对其他人柔和。 还比如这两件事，京市的圈子几乎人尽皆知。 知道游家的公子是如何众星捧月。 游檬还以为那一天的晚餐过后，与任培言和穆博鸣不会有太多交集，没想到之后的几个月，他们总是因为各种原因聚在一次。这些原因包括但不限于，游柠画展成功的庆祝、游柠的生日……以及游柠毕业纪念。 而频繁的见面，让游檬确定了一件事——除了父母之外，和游柠亲密的人他都想避开。 正好任培言不愿相认，只想见游柠罢了。 至于穆博鸣，他原本就跟游檬认识得很晚，两人之间没有什么交情。游檬为了让游父游母开心，这两个月也曾经想过缓和两人的关系，并想办法打听他的喜好，用奖学金买对他而言十分贵重的礼物。 为此，穆博鸣专门单独请游檬吃了饭。 餐厅中，他体贴地问游檬：“平时喜欢什么饭后甜点？” 游檬想了想孤儿院里，社会爱心人士送的零食，似乎跟眼前这种氛围的餐厅扯不上什么关系，于是摇了摇头，拘谨地说：“我平时不太吃甜点，穆先生您看着点就好。” “是么。”穆博鸣笑着拿回菜单，“那我就看着来了。” 那天的甜点，游檬并不十分喜欢，在孤儿院里糖和甜点都是奢侈品，长此以往的饮食习惯，令他不怎么喜甜。不过对于穆博鸣的邀请，他心生喜悦，于是整顿晚餐吃得很是高兴，连甜点都分外可口。 然而，用餐结束后，穆博鸣却拿出一个礼盒，推到游檬的身前。 游檬认出，那个礼盒正是自己送出的礼物。 他不解抬头：“……穆先生，什么意思？” 面对游檬的疑惑，穆博鸣眼中的笑意未减，只说：“我认为不喜欢的东西，还是主动说出来才好。” ……不喜欢他的礼物吗？ 他虽然拿了最高一档的奖学金，但这笔足够从前的自己生活数月的钱，能够买到的礼物，对于穆博鸣这样的人而言，实在有点拿不出手。 况且，游檬还要给游父游母准备各一份礼物。 回到游家之后，游父给过他一张银行卡，他还没有用过那张卡，想必额度不会太寒酸。但用游家的钱给他们购买礼物，实在有点借花献佛的意味，显得没什么真心可言。 游檬局促。 他难掩沮丧地垂着头，视线放在餐桌上摆放精致的插花上，耳根因为尴尬而烧得通红：“不……不好意思，我送的东西可能——” 穆博鸣的彬彬有礼，有时格外令人难堪：“同样的，游先生如果不喜欢甜点，也可以说出来，不用假装喜欢。我们是平等的，不是吗？” 说着，他起身穿上西装外套：“走吧，我送游先生回家。” 回去的路上，游檬摸着口袋里的礼物盒，安静地跟在穆博鸣的身后。望着穆博鸣宽厚挺拔的背影，想到他始终礼貌疏离，一副得体的儒商模样，即使不喜欢自己送的礼物，还要亲自请他吃顿饭。 想着想着，不知怎么的，脑海中闪回对方递给自己小蛋糕的场景。 很快，游檬自嘲摇头。 人不能美化记忆，试图自欺欺人，难道穆博鸣对他还不够冷淡么？对方和任培言一样，都只会耐心听游柠讲话。 他只是捎带着而已。 从那以后，他们偶尔在各种场合相遇，那两个人看他的眼神也一如既往，礼貌随和中透着疏离。 果然，人际关系无法强求。 还是算了。 别到头来兜兜转转一大圈，只有自己像个上不了台面的小丑。 游檬跟游柠同一年毕业，但毕业的那段时间，父母都飞去英国参加游柠的毕业典礼了。连带着游檬，也不得不尽快处理好自己的毕业事宜，人生第一次飞去国外，完成这个家庭的和谐和完整。 有时候游檬会觉得恍惚，以为游柠才是那个流落外面十几年的孩子。而自己则在锦衣玉食中长大，曾经受过的种种委屈苦楚不过是幻想。 否则为什么所有人都害怕游柠难过，都为游柠感到不公，继而希望游檬安分懂事呢。 那场毕业典礼，穆博鸣和任培言也来了。 一张合照，六个人，除了游檬似乎都很满意。 ———— 那之后，游檬继续升学读研。 游柠回国发展，在全国各地举办画展，游母时常过去陪同。游父工作很忙，偶尔有空了，也只会飞去游柠和游母所在的城市。 游檬和这一家人变得不那么经常见面。 因为怕引得父母愧疚担心，游檬从不在他们面前诉苦，从不提起那些被拐后的颠沛流离，孤儿院里的饥寒交迫。 过去十多年，不是没人想要领养过游檬，毕竟他长相格外白净漂亮，四肢健全身体健康，看起来还聪明伶俐。但五岁之前的事，游檬并不是完全没有印象，他依稀记得自己的乳名，也隐约记得自己有一对恩爱的父母，所以他拒绝了他人的领养。 冥冥之中，他在等待亲人的寻找。 那时的他不会想到，回家之后会是现在这样。 . 游檬干脆开始了住校生活。 在那段时间，游檬认识了段凉。 段凉是游檬的同系师弟，也想继续在他们学校深造读研，所以经过他人加上游檬的联系方式，以求了解专业相关的事情。 两人意外聊得来。 见第一面的时候，游檬觉得段凉是很典型的现充——英俊帅气外向阳光，文化成绩格外优异，篮球队里独挑大梁，周围时常跟着一群欢呼的迷弟迷妹。 后来随着二人的交流逐渐加深，游檬才发现对方完美形象下的幼稚。 段凉有时候非常小孩子脾气，大部分时间很粘人，不会觉得自己一个大男人撒娇是丢人的事情，令游檬很难招架；偶尔他也会表现出不同于年龄的成熟，帮游檬承担实验室的工作，理解游檬所有的喜好，暴雨天傻乎乎跑来送伞却只带了一把。 段凉最常说的，大概就是劝游檬不要什么都自己消化，难受就要说出来。 游檬问：“说给谁？” 尤院长去世，父母有所偏爱，任培言拒绝相认。 他好像习惯了一个人吞咽苦难。 “说给我啊。”段凉目光专注、真诚且热烈，“我会一直听你说，直到你不再需要我的那一天。” 两人第一次交心，游檬缓了好一会儿，几次组织语言，零零碎碎地叙述着过往。他谈陈年往事的旧伤疤，也说亲人相认后的委屈，终于将多年来积攒的难过全盘托出。 他哭了很久，头脑都发昏。 那天段凉紧紧抱着他，用力到像要把他箍进怀里。 没过多久，段凉向他告白。 他们在一起了。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被遗忘的万人嫌4 游檬不是张扬的性格，但他和段凉都是校园里的风云人物，难免受到其他人的关注。再加上之前段凉追求游檬的举动不加掩饰，追到人后变得更加粘人，整个人都跟泡在蜜里似的，见谁都忍不住笑，所以两人恋爱的事情很快就藏不住了。 藏不住，索性就不装了。 自尤院长去世，游檬再次感受到来自他人的偏爱。段凉表达爱意的方式外放而热烈，从不吝啬行动和言语，也不掩饰对情敌的敌意。 恋情暴露对游檬唯一的影响，就是向他告白的人基本消失了。 两人在一起的第三个月，寒假即将来临，段凉扒在游檬身上，整个人像枯萎蔫巴的狗尾巴草，直都直不起来。 游檬正在整理资料，段凉从一旁把头探过去，故作可怜地朝他眨巴眨巴眼。 “学长，寒假一个月呢，你真的不跟我一起度蜜月吗？真的忍心让你可爱的男朋友，孤苦无依一个人度过漫长假期吗？” 游檬无奈：“我实验室的事要忙到年底了。” 研究生也算打工人。 闻言，段凉精神萎靡趴在桌上，侧脸从下往上看着游檬：“那年后呢？年后我能见到我心心念念的男朋友吗？” 第5章 从这个角度看段凉，染成棕褐色的头发，一张-健气俊朗的脸，眼睛故意睁大，像是大型犬清澈的狗狗眼。 无辜、忠诚又可怜。 游檬心软了。 他对爱的人总是心软的。 “年后应该可以，我到时候再联系你。” 段凉喜出望外，从桌上弹起来，凑到游檬身旁亲昵地吻他脸颊和双唇，和之前每一次一样，小心翼翼又竭尽渴求地把他拥进怀里。 “学长，好喜欢你啊。” . 段凉期末考结束，开始天天接送游檬进出实验室。 几天后，游檬意识到不对劲：“段凉，你怎么还不回家？” “回家？”段凉眨眼，“为什么回家？” “……因为放寒假了。” “对啊，我解放了，可以天天接送学长了。” “不回家那你住哪儿？” “我刚在学校旁边买了一套房。”说到这里，段凉挠了挠头，“学长，我没想那么快就同居的。不对，我是挺想同居的，但主要还是看学长的想法……” “……” 游檬无言。 段凉说过，他的母亲是京市人，但父亲是南方人。三年前父亲去世，他母亲就开始了全国旅居养老的日子，每个月固定跟他打两通电话。 因此，游檬一直以为他家不在京市，寒假要去母亲那边。 想到这儿，游檬轻捏鼻梁：“既然你不着急离校，前几天为什么还一脸难过的样子，我们寒假又不是不会再见面了。” 段凉丧气道：“但过年那几天，还是见不到学长的面，我就想提前补充一点能量。”他用手指比划，煞有介事道，“补充了能量，才能熬过没有学长的漫长春节。” 游檬：“……” 他仿佛看到了段凉耸拉的耳朵。 忽然想起什么，段凉拿出手机手指飞快输入一段文字，抬头笑说：“学长，我把我家的地址发给你了，你什么时候想来都可以来。” 游檬打开手机看了一眼。 段凉买的房距离学校很近，但也需要几分钟的车程，或者步行近半个小时。 他们学校很大，游檬的宿舍和实验室分明在校园的两侧。游檬习惯步行去实验室，一般需要步行十多分钟，段凉每次来找他都是跟他一起走路。 游檬问：“你这几天怎么来学校？” 段凉还是笑：“开车啊，车停在校门口的停车场。” 游檬惊讶：“所以你每天开车来学校，从校门步行到我的宿舍楼下，之后跟我一起走到实验室，然后绕路到校门口开车回家吗？” 段凉频频点头。 游檬：“……你还是别来了。” 段凉立时蔫了：“学长，这都是我自愿的！” 游檬：“要不我去你家住吧。” 段凉条件反射：“真的，都是我自……学长你刚刚说什么？”他犬似的双眼晶亮，被这个消息喜的晕头转向，“我……我刚刚没有听错吧？” “没听错。”游檬弯眸，“都是成年人了，同居而已。” 段凉情难自抑，在学校里就忍不住抱起游檬转了一圈，甚至感动得想大叫两声。游檬感受到他紧绷的肌肉，激烈的心跳，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冬日暖阳透过干枯枝丫，洒在游檬带笑的漂亮侧脸，几乎看呆了段凉。 那是很好的一段时光。 . 很快，时间来到年底。 游檬实验室的事情告一段落，迎来了珍贵的寒假假期。 对于这件事，段凉反而是最高兴的那个。怕游檬太操劳，两人虽然同居了，一天的大部分时间都黏在一起，却并没有过上纵.欲的生活。 宣告放假的第二天，游檬没能从床上下来。 两人度过几天二人世界，就接到了各自家里的电话，都是询问什么时候回家。 游柠巡回画展的第一阶段结束，在圈里打响了一定的名声，眼下跟游母已经返回家中。游父的公司也休了年假，这样一来，就显得没有回家的游檬非常突兀。 段凉那边则是他母亲的电话。 挂掉电话，段凉皱眉说：“我妈不知道怎么回事，今年要回京市过年，让我现在去机场接她。” 游檬坐起身：“阿姨要来这里睡吗？那我把自己的东西收一下。” “不用。”段凉笑着按住他，“我妈回我外公那里住，而且就算她过来你也不需要躲，我早跟她说过她儿子走了大运，找到了一个特别好的男朋友。” 游檬怔然：“你……抱歉，我还没有跟家里说。” 游父游母会给游檬足够的生活费，但对他的私事却并不上心，他们的关注点围绕游柠而转，自然就更不清楚游檬的感情生活。他不能确定所谓的家人们，对他恋爱的态度究竟怎么样，甚至莫名带着悲观的成分。 跟段凉在一起的时光很愉悦，轻松到他都快忘了游家复杂的关系，忘了父母的偏心和游柠隐晦的敌意。 有时候，游檬甚至会想，如果当初没回游家就好了。 “没事的。”段凉知道他跟家里关系，不愿让他想起不开心的事，“我又不需要他们的认可，而且我很有钱的，咱们以后肯定能过得很开心，别担心。” 游檬笑了笑：“好，我不担心。” ———— 游檬回了游家。 段凉说自己一个人独守空闺，特别容易睹物思人，所以干脆也回了外公家居住。两个人虽然不能见面，但消息闪个不停，夜里还会抽时间视频通话。 临近年关，各种宴会接连不断。 游柠要打开艺术家的圈子，经常盛装参加各种晚宴，又或者受邀午餐或晚餐。每每这时，游母就会鼓励游檬也出去见见世面，多认识同龄的朋友。 游檬不是没有朋友，但那些人从不被游父游母放在眼里。 就像游檬的曾经用过的名字，曾经生活过十多年的孤儿院，都是上不得台面去讲的事情。 参加晚宴，尤其是陪游柠参加晚宴，难免会碰到穆博鸣和任培言。游檬无意旁观他们对游柠的热络，每次都会找个僻静的角落待着，尽量避开这两个人。 “啊，抱歉！” 游檬出神的时候，一名富商撞到了游檬，红酒打湿了他浅色的西装。 这些正装是游母准备的，跟游柠几乎都是同款不同色，甚至连尺码都大致相同。值得庆幸的是，游柠总是选择跟他不同的款式，大概也不想跟他表演兄弟情深。 游檬好几次撞到过游柠自言自语，不是在说任培言就是在说穆博鸣，偶尔会提到“爱意”之类的字眼。有时他自言自语时还会提道游檬的名字，语气里有掩饰不住的厌烦和烦躁。 “没关系。”游檬放下酒杯，朝富商礼貌一笑，“失陪了，我去下洗手间。” 倒不如说衣服一脏，他终于有借口离开这里了。 谁知富商伸手拦住了他，笑得满脸褶子：“别啊，是我失误弄了你一身酒，当然应该我来负责。这样吧，我带你去换身衣服？” 说着，就要伸手抓住游檬的手臂。 游檬皱眉，往后退了两步，从小到大他接受过一些善意，但遭受更多的却是恶意。因为自小就出众的外貌，像现在这样令人作呕的情况，也发生过几次。 看样子对方身份不低，自己撕破脸闹出事，不知道父母会不会息事宁人。转念，游檬又苦中作乐地想，如果让段凉知道这件事，估计会气得直接提刀冲过来也说不定，果然还是不能告诉他。 富商没死心又要伸手来抓，游檬心生厌恶正准备还手，就听到自己身后传来一道声音—— “刘总这么闲，看来是最近水龙山的项目进展的太顺利了？” 被叫刘总的男人一僵，神情尴尬中夹杂畏惧：“穆……穆总，您怎么过来了？” “过来找人。”穆博鸣脸上带着一如既往的笑，伸手揽住游檬的肩膀，“怎么，刘总也跟游家二公子很熟？” “游家二公子？”刘总看了眼游檬，脸色冒起冷汗，“这……是我没认出来，二公子还挺低调的，哈哈，哈哈……” 穆博鸣转头看向游檬，冷声说：“我带你去换身衣服。” 刘总连忙追问：“穆总！那水龙山的项目？！” 穆博鸣但笑不语，侧眸看了他一眼，金丝边的眼镜也挡不住眼里的冷光。 刘总不敢多问，悻悻离开了。 游檬知道，穆博鸣大概是看在游家和游柠的面子上，才突然出手帮自己解围。他有心避开穆博鸣，因此朝对方礼貌疏离地笑说：“今天谢谢穆总，我刚刚看到游柠往西边去了。” 穆博鸣闻言，一言不发地看着他。 两人沉默相对。 穆博鸣虽然看起来温和有礼，总是面带笑意，但是只有跟他相处过，就会知道他本质上是个冷漠的人，笑意从来不达眼底。游檬本意是提醒他去找游柠，可见他此刻不言不语却也不动，顿时有些尴尬。 第6章 这时，穆博鸣又不容拒绝拽住他的手臂：“跟我来。”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被遗忘的万人嫌5 穆博鸣将游檬带到宴会厅楼上的一间空房间。 他向服务生吩咐了几句话，没多久对方就拿过来一套干净的西装。红酒渍主要在西装外套和衬衫，裤子上只沾了一点，万幸不用换内裤。 穆博鸣把衣服递给游檬：“我的西装，可能有点大，但先换上吧。” “谢谢穆总。”游檬接过衣服，“衣服我明天会送去干洗，等洗干净了再还给穆总。” 穆博鸣单手轻扶眼镜，不置可否地笑了一下。 “不用。” 游檬不再多说，不管这个“不用”是真是假，为了之后不会有任何纠纷，衣服都还是要洗干净还回去的。他看了眼房间布局，转身打算去卫生间洗换一下，红酒透过衬衫黏在身上难受得很。 穆博鸣目送他进卫生间。 大约二十分钟后，游檬收拾整齐走出卫生间。 穆博鸣竟然还在房间里，并且保持着和刚刚一样的姿势，正倚着墙整理袖口。 “出来了？” 穆博鸣问。 游檬简单冲过澡，此时只穿着一件过大的衬衫，本就漂亮俊逸的脸颊，被热气蒸得透出红粉的颜色。因为身上还有水汽，他衬衫的扣子没有全部扣上，露出脖颈和锁骨下方的一小片皮肤。 他朝穆博鸣看过来，眼睫上仿佛挂着雾气，形状姣好的眼睛莹润而清亮。 穆博鸣眼镜下的双眸暗了暗。 游檬点头，礼貌笑说：“嗯，谢谢你的衣服。” 见穆博鸣没有出去的意思，游檬没有揣测他的心思，而是垂头整理过于宽松的衬衫。游檬一米八出头，而穆博鸣目测比他还高了约摸□□公分，他将衬衫下摆一点一点塞进西装裤里，然后再去挽过长的袖口。 忽然，游檬眼前光线一暗。 还不等他抬头，原本整理袖口的右手，就被人握住手腕拉了起来，抓握的力气太重令他手腕骨节隐隐作痛。 游檬抬头，不明所以地看向穆博鸣：“……穆总？” 穆博鸣一言不发，用另一只手去解游檬胸前系好的扣子，将原本就散开的领口弄得更大。 游檬下意识伸手制止他。 他捏住领口，感到冒犯地皱起眉头：“穆总！” 穆博鸣不再解他的扣子，但握住他手腕的手却没有放开。 他没了笑意，盯着游檬的脸眉头紧锁，原本温和英俊的脸变得有几分骇人。两人勉强算得上认识一年，穆博鸣始终披着一张温雅的皮，这是游檬第一次看到他不苟言笑的样子。 游檬动了动手腕，没能挣开对方的桎梏。 “穆总什么意思？” “游檬，你昨晚睡在哪儿？” “游家。” “那昨晚之前呢？” 游檬费解不已：“穆总，我不记得我跟你之间有过什么过节吗？” 两人有可能的过节，就是跟游柠有关的事，又或者穆博鸣厌恶他曾经献过殷勤。但自毕业之后，他一直在竭力避开穆博鸣，避免对方产生更多厌恶。 既然这样，自己之前睡在哪里，跟对方又有什么关系。 总不能是突然反悔，想让他把西装脱下来。 “游檬。”穆博鸣伸手，抚上游檬锁骨下方的位置，说了一句颇具深意的话，“游家是有头有脸的人家。” 穆博鸣体温偏凉，游檬被激得一颤。 他顺着穆博鸣的视线下移，看向对方抚过的位置——那里有一处尚未消去的吻痕。 是分别前，段凉依依不舍留下的。 游檬用力甩开穆博鸣的手，将扣子一颗一颗扣到最上面，淡声道：“谢谢穆总，我当然知道游家是有头有脸的人家，但我并不觉得我谈个恋爱，就能对游家的脸面产生什么恶劣影响。” 还有一句话，游檬没有说出来。 就算游父游母认为有影响，他也不会因此和段凉分手。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他已经不对迟到多年的父爱母爱抱有期待，左右不过回到被认回游家之前的生活，而他能长大二十一岁，除去童年早就忘得差不多的六年，余下的十多年都与游家无关。 穆博鸣抿了抿唇，说了一句：“外面的人不干净。” 游檬难得生出烦躁：“穆总还想提醒我什么，警告我洁身自好注意形象吗？你刚刚也看到了，目前为止我游家人的身份，还没有到人尽皆知的地步，就不劳你费心了。” 说完，游檬用最后的礼节，朝穆博鸣颔了颔首。 随后转身离开房间。 ———— 除夕夜。 游檬走到阳台上，跟段凉视频电话。 段凉仰头大字状躺在床上，镜头的角度奇怪，幸好有一张俊朗过人的脸。他跟游檬抱怨：“学长，我们什么时候才能见面啊？我好想见你，我真的不能去找你吗？” 游檬低声安慰他：“这么冷的天，你还是不要跑来跑去的了。” 段凉声音清朗，苦闷又亲昵地说：“但我好想你。” 游檬笑了笑：“嗯，我也是。” 闻言，段凉立刻笑得眼睛都眯到了一起，在床上翻来覆去滚了好几圈，最后用被子把自己裹成一圈。 游檬注意到他耳根都红透了。 大概是自小生活环境的缘故，游檬很少非常直接地表达自己内心的想法，开心、难过、想念……全都会藏在心底。正因如此，游檬此时的一句“我也是”，才会让段凉像中了彩票一样开心。 不对。 他中彩票不可能这么开心。 游檬也耳根发热，揉揉耳垂，转移话题道：“你最近在忙什么？” “忙着认亲戚。”段凉眷恋地瞧着视频另一头的游檬，勉强分出心思回答说，“我现在跟我妈在外公家住，亲戚多到根本认不清，我每天都要被安排各种宴会，年后还要拜访交好的世家。” “可能是你马上快毕业了，阿姨想帮你拓展一下人脉。” “或许是吧。” 但他现在只想跟游檬谈恋爱。 对方的心思都写在脸上，游檬眉眼染上笑意：“假期很短的，忍一忍就能见面了。” 段凉用拇指摩挲屏幕，试图透过冰冷的显示屏，触碰游檬带笑的眼尾。 “咚咚咚——” 沉闷的敲击声忽然响起。 游檬扭头看去，发现是游柠在敲阳台的门。 游柠自上而下审视游檬一番，说：“妈让我来叫你，该吃年夜饭了。” 游檬点头：“知道了，马上过去。” 游柠意味不明地轻哼一声，就转身离开了阳台。 虽然不舍，段凉还是轻声说：“学长，你去忙吧，我会忍一忍再去见你，新春快乐。” “好，新春快乐。” 所谓的年夜饭吃的不尴不尬。 起先，游母一直跟游父沟通游柠画展的事宜，游父时不时问几句问题，游柠乖巧回答。一顿饭吃到后半程，夫妻二人才发现游檬自始至终未发一言，只是沉默地夹菜吃饭。 游母心里愧疚，有心跟游檬聊一聊天，却发觉自己对他的近况一无所知。 最后游檬主动化解尴尬，说了两件学校里的趣事。 . 正月初三。 根据游家的习惯，一家人一起去拜访了穆家。 游檬还记得年前发生的事，那天的衣服早就送到干洗店洗干净，并且直接寄去了穆家。之后的几天，他再没有跟穆博鸣见过面，游父游母也没有任何异常。 看来穆博鸣没有告诉他们。 以往每一年的新春，穆博鸣都会精心给游柠准备一份礼物，今年也不例外。他如从前一样，把包装好的礼物递给游柠，随后却又拿出一份礼物，送往游檬的方向。 穆博鸣垂头看着游檬：“庆祝你在游家的第一个新年。” 游父游母乐见其成。 游檬与他穆博鸣对视片刻，伸手接下礼物：“谢谢。” 见状，游柠没控制住表情，他明显不太开心，撒娇似的朝穆博鸣说：“博鸣哥，今年礼物不是我独一份的了，你之后可得再补给我一份。” 穆博鸣收回落在游檬身上的视线，扶了扶眼镜看向游柠，似乎是默认了。 两家人坐在一起吃饭。 其乐融融。 吃饭的间隙，游檬低头翻开手机消息，不过是两个小时没回信息，段凉已经给他发了十多条狗狗被抛弃大哭的表情。 游檬回复—— [跟着父母去串门了，现在正在吃饭。] 段凉立刻秒回：[我也得去舅舅家串门，刚刚跟我妈买了一堆的礼品，司机正帮着一起拿礼物。] 游檬：[已经到舅舅家了？] 段凉：[对，正好能赶上午饭。] 段凉：[哎，好想跟学长一起吃饭。【孤苦无依.jpg】【狗狗大哭.jpg】【亲亲.jpg】] 第7章 看着那些表情包，游檬联想到段凉本人可怜巴巴的神情，不自觉勾起唇角。 “伯母。”穆博鸣忽然笑着问说，“檬檬最近是恋爱了吗？怎么从刚刚开始，就一直在低头看手机。” 游檬一惊。 他抬头看向穆博鸣，透过对方的眼镜对上那双泛冷的笑眼。 游母怔愣道：“这……我没听说啊。” 游柠则说：“博鸣哥，你怎么忽然对弟弟的感情生活这么感兴趣啊？” 起初，游檬因为穆博鸣的忽然发难而惊讶，他暂时没有将恋情告诉家人的想法，尤其是现在身处穆家。不过事已至此，他很快就恢复平静，打算直接坦诚恋情。 就在这时，玄关处传来门铃声。 管家打开门，进来一名妇人和一名男青年。 妇人笑着开口：“哥，听说游家今天来人，爸让我带小凉过来认认人。” 随后，妇人身后的青年礼貌打招呼道：“舅舅，舅妈，表哥——” 话音刚落，他瞪大了双眼。 “学长？”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被遗忘的万人嫌6 穆家和游家都有些惊讶。 穆母一拍手：“哎呀，你看我这记性，光记得小柠正在全国各地开画展，就以为小檬也毕业离开学校了。小檬跟小凉是一个学校的吧？只不过一个读研，一个今年正好大四毕业。” 游母还在想游檬的感情问题，回过神来只说了一句：“真巧。” 游父好面子，不愿意在外面谈论游家的私事，更别提现在还有穆家和段凉母子在场。如果对方的恋爱对象是圈子里的人，他倒是乐见其成；可如果是门不当户不对的对象，那最好尽快分手。 考虑到游檬十多年的孤儿院生活，以及平日里堪称寒酸的衣食住行，显然后者的可能性更大。 这么一想更觉得游柠省心，追求者都是一等一的家世才貌。 想到这里，游父隐晦地朝游檬投去谴责的眼神。 穆母邀请段凉母子坐下。 “我们正说小檬的事呢。”穆母笑容和蔼，继续刚才的话题问说，“小凉，你跟小檬一个学校，看起来关系还不错的样子，知道他最近恋爱的事吗？” 闻言，段凉神情严肃看向游檬。 游檬眼神朝他点了点头。 下一秒，仿佛得到了赦令，段凉阳光俊朗的脸上就露出了如沐春风的笑容。 “正好知道。” “舅妈，学长谈恋爱对象就是我。” “我暗恋学长整整三年，追了特别久才追上的。” . 午餐匆匆结束。 游檬、段凉被长辈叫走。 离开之前，穆母嘱咐穆博鸣招待好游柠，对方淡淡点了点头。 从刚才开始，穆博鸣就一直缄默不言，偶尔目光落在段凉身上，不知在想些什么。游柠更在状态外，视线几乎没有离开过段凉，在他们说话的时候悄无声息攥紧拳头，但众人心思都放在段凉和游檬的恋情上，没有注意他的异常。 穆父和游父去了二楼书房。 三位母亲则领着游檬和段凉，去了二楼的一间起居室。 游檬不擅长面对长辈，尤其是他还没有做好见段凉家长的准备。在他过去人生中，唯一的长辈是孤儿院的院长，可还没等到他成年，院长就因病离世了。 在此之前，他不知道段凉跟穆家还有关系。 看段凉刚刚的反应，他似乎也是才知道游檬是游家的孩子。 “妈。”段凉自然坐到游檬身侧，握住他的手率先开口，笑说，“我之前给你看过学长的照片。” “嗯，看过的。”段母笑容慈爱，“真人瞧着更俊了。” 游檬耳根涨红，腼腆道：“谢谢阿姨。” 段母笑得越发和蔼：“谢什么，阿姨是实话实说，你都不知道小凉平时跟我提起你，每次夸你都要夸出花来了。” 段凉得意地捏了捏游檬的手指。 游母和穆母面面相觑，一时之间，她们竟然找不到说话的时机。 游母隐隐觉得心里有点闷。 段凉笑容灿烂：“游阿姨，之前不知道您是学长的妈妈，不然我来穆家之前肯定要多带一份礼物。但是现在我和学长……算过了明路了吧？” 游母：“这……” 游父还什么都没说，她也不好直接开口说同意，毕竟他们家可不是普通家庭，联姻需要慎重。想到这里，她向穆母投去求救的眼神，却见对方摇了摇头。 说起来，穆母其实对游檬的恋情并不在意。 毕竟就算是游父和游母，也只在游檬刚刚回游家的时候，关注过他一段时间。 穆母看着游檬出生、被拐、寻回，一方面觉得他可怜，一方面又跟游父游母一样，觉得他过去十多年的困苦生活是他抹不掉的烙印，会让他不可避免沾上穷酸、眼界低、小心眼的病灶。 而游柠不经意透露的信息，更是证明游檬一直在嫉妒自己的养兄。 因此，她最开始想着，如果游檬真的在和不三不四的人恋爱，还不如当着众人的面，帮他改改在孤儿院染上的坏毛病，所以才会追问段凉知不知道游檬恋爱的事。 但恋爱对象是段凉，就又另当别论了。 作为段凉的舅妈，穆母还是会觉得游檬配不上段凉，远不如从小养在游家的游柠。不过仔细想想，自己儿子喜欢游柠，这么看来段凉作为外家的孩子，恋爱对象不如穆博鸣的体面也是合理的。 看现在的样子，段凉母子两个都很满意游檬。 所以，她就干脆不插手了。 又过了一会儿，游父和穆父推门走进来，笑着说：“刚刚跟老穆还说笑呢，咱们两家还是有缘分，这不又成亲家了。” 对游家来说，游檬的恋爱对象足够体面。 这足以成为游父同意的理由。 ———— 随着春节结束，游檬和段凉交往的事情在京市传开了。 段凉是穆老爷子外孙，又常年不在京市居住，京市认识他的人其实并不多。但这一年来，游檬类似私生子一样的身份已经传开，所以两人的恋爱还是成了圈里人的谈资。 这些暂时没有影响到返校的游檬。 游檬仍旧跟段凉在校外同居，段母节后就离开了，走之前跟他们一起吃了饭。 同居的时光轻松愉悦。 段凉保了本校的研，大四下半学期已经结课，只需要跟随导师完成毕业论文。所以相较游檬而言，他要闲得多，把大部分时间都用在黏游檬上了。 以至于游檬怀疑自己养了一个居家机器人，家务、按摩服务、接送服务一应俱全。 开学一个月后，游檬才回了一趟游家。 游父单独把他叫到书房，问：“跟段凉的感情进展怎么样？” 游檬回答：“很好。” 游父点了点头：“那就行，下次可以把他带回来吃饭。” 游檬没有直接答应，而是说：“看他时间，他最近在忙毕业论文的事。” 游父没有说话。 当天晚上，游檬起床去厨房找水喝的时候，看到游父跟游母正在客厅说话。两人话里提到了他和段凉的名字，所以他停下了脚步，没有惊动两人。 “青萍，你知道游檬和段凉近况妈？” “这……小柠最近要在本事发展，打算开个画廊，我这个月在陪着他选址呢。” 游父沉默了一会儿，说：“偶尔还是关心一下游檬，别什么事情都不知道，像上次一样让别人先发现他谈恋爱，还在外人面前捅出来，丢——” 他似乎忍了忍，没说完接下来想的话。 游母拍拍他的手臂：“你也别怪小檬，他这个年纪才认回游家，有缺点是没办法的事呀。不过好在段凉背景还是不错，这么看小檬虽然不如小柠省心，但眼光还是不差的。而且……” “而且什么？说话别吞吞吐吐的。” “哎，老公你都不知道，去年那会儿我就知道小檬喜欢男人了。” 话一旦开了口子，接下来就跟泄洪似的—— “因为小柠跟我说，小檬总是朝博鸣和任家的小子献殷勤，花钱给人家买礼物。但那两个你也知道，他们是圈子里拔尖的年轻人，都喜欢小柠的，所以他们一度特别烦小檬这么倒贴似的……哎，我还让小柠不要把这件事告诉外人，免得让别人听了说闲话，小柠也乖，没往外说。” 游父沉默不语，但脸色不太好。 游母继续说：“我在想小檬刚回游家，过去过得好像也不太好，心里是不是有落差，其实是嫉妒小柠不是游家的孩子，还可以从小过的这么好的。所以我觉得亏欠小柠呢，万一小檬是专门挑小柠的追求者献殷勤，说出去多难听啊。” “穆博鸣和任培言？”游父轻哼一声，“再加上一个成功攀上的段凉，都是圈子里难得年轻有为多金才俊的，他的眼光确实不错，知道该往谁身上凑，也就这点能比得上小柠了。” 第8章 “……” 游檬没有再继续听。 一瞬间，有泪意涌上眼角，他用了很大力气才忍住。 其实游檬一直知道，在游父和游母心里，他比不上亲自养育了十多年的游柠，也理解对于许多人来说，养恩远大于生恩。血缘比不过时间，感情的深浅同样如此，没有相处的时光做托举，两个人很难立刻就亲近起来，所以他做好了与游家慢慢相处的准备。 毕竟人不会总活在过去，他们往后还有几十年的光阴可交心，自己模糊的记忆里面，父母爱护的场景应当也不是出于童年孤独的幻想。 可现在游檬不确定了。 他从来不知道，原来在游父和游母眼里，自己竟然是这样的形象。 拜金，善妒。 寡廉鲜耻，趋炎附势。 他以为就算隔了十多年的亲情淡薄，但远不至于到两看相厌的地步，既然他在他们心里那么不堪，又何必要花费心里把他找回游家呢？ 游檬坐在阳台的飘窗上，双眼放空，远眺漆黑的、无月无星的夜空，感到前所未有的迷茫。 这时，手机响起信息提示音。 游檬拿起手机，按亮屏幕，看到刚刚父母提到过的，说要互不相认的任培言，忽然发来一条消息—— “段凉有什么好的？” 第7章 被遗忘的万人嫌7 游檬觉得好笑。 自他们加上彼此联系方式，除了游檬最初过节时克制的问候，两人之间从来没有过相互的联络。可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任培言发来了这样的信息，仿佛是他的什么很亲近的人一样，理所应当地质问他的感情。 游檬将手机关机，随手扔到床上，疲惫地揉揉眉心。 从二楼飘窗俯瞰下方，室内投射窗外的灯光朦胧，但依旧能看出游家的花园打理得很精致。就像游家人一样，无时无刻都要彰显自己的地位。 游檬的房间也是如此。 他第一天回游家，游母双眼含泪地抱住了他，然后将他带到二楼这间卧室，神色动容告诉游檬，这里以后就是你的家。 “家”。 这个字多么动听。 很长一段时间里，游檬都对它有着无以复加的向往。 可住进来的第一周，游檬看着墙上抽象的油画，墙角的薰衣草干花，闻着不知名味道的熏香……慢慢明白，这间房从布局到装饰，虽然都是崭新的，却也全都是游柠的喜好。 早该发现的，他从一开始就和这个地方如此格格不入。 . 次日一早，不等游家其他人起床，游檬就穿戴整齐准备回学校了。 游家的管家林涛碰到他，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公事公办道：“二少爷要回学校了？要不要留下来吃个早餐？” 厨娘低头说：“是，再等十分钟就好了。” 游檬摇了摇头：“不用，谢谢。” 说完戴上口罩，转身往玄关的方向走去。 关上游家大门的那一瞬间，身后突然传来林管家和厨娘和蔼亲昵的笑声—— 一个笑说：“少爷醒了，正好，厨娘已经做好了你最爱吃的早点了，快来尝尝。吃完早餐热乎乎的，再让司机送你去画廊。” 另一个也笑：“快，粥煨了好一会儿了，现在就能喝。” 游柠撒娇一样：“这粥是只给我煮的吗？” 厨娘嗔怪：“当然了，咱游家可不什么都紧着你这个唯一的宝贝么？” “嘻嘻，我还怕弟弟一回来，你们就偏心他了呢。” “他跟少爷怎么能一样？” “……” 大门关上，隔绝了客厅里的欢声笑语。 林管家和厨娘在游家待了二十多年，他们对待自己和游柠的不同态度，游檬回游家没多久就感觉到了。那时，他想着自己毕竟刚回来，不能立刻融入其中也没什么奇怪的。 左右他们只是领了薪资工作，即使心里有偏心的人，大家表面上仍是客气尊重的。 游柠会说话爱撒娇，确实讨人喜欢。 不像他，因为儿时被拐被欺辱的经历，习惯对人保持疏离和警惕；又因为曾经体会过食不果腹衣衫褴褛，所以难免谨慎又节俭，在佣人看来也是上不得台面。 现在看来，佣人的态度其实就是游父游母的态度。 游檬往上拽了拽口罩，眼底神情淡漠。 算了。 正想着，手机铃声忽然响起。 ——是段凉。 游檬弯起唇角，一边往大路的方向走，一边接通电话。 “喂。” “喂，学长。”段凉佯装可怜兮兮道，“你什么时候回来，没有你的日子我真的好孤单……” 游檬回答：“正要回去，一会儿打个车。” 段凉的声音立刻变冷：“怎么回事，游家没司机送你吗？” 游檬缓声解释：“不想麻烦司机。” 闻言，段凉那边传来细碎的声响，像是在穿衣服：“我现在去接你，你先找个咖啡店坐一会儿，吃早饭了吗？” “还没吃。”游檬笑说，“想跟你一起吃。” 段凉声音霎时温柔：“好，带你去吃上次那一家早茶店。我开车了，给学长一个隔空飞吻，请乖乖等你的大可爱小凉抵达。” “嗯，注意安全。” 游檬挂断电话，心中阴霾一扫而光。 各人有各人的生活。 往后余生，他的生活是他和段凉，这样就足够了。 ———— 日子不温不火地过。 游檬减少了回游家的频率，偶尔游母给他打电话，他就会以实验室忙为由推脱掉。偶尔推不掉的时候，都是游父勒令他必须要去参加的晚宴。 段凉会和他一起去。 他们两个人关系已经公开，即使一整晚黏在一起也无可指摘，游父游母更是乐见其成。游父非要游檬参加晚宴，也有想展示游穆两家关系更进一步的想法，如果时机合适两人可以先订婚。 段凉不喜欢穆家插手他的事，倒是愿意尽快订婚。 如果说有什么奇怪的事，那就是当段凉跟他腻歪时，游柠总是会过来搭话，偶尔穆博鸣和任培言也会凑上来。 盛夏炎热，宴会厅的冷气开的很足。 游檬和段凉缩在角落的沙发，一起品鉴晚宴的酒水饮料，这是他们应对无聊宴会的消遣。 段凉坐在空调的出风口，帮游檬挡住了携带冷气的风，玩笑道：“怎么样，学长有没有体会到我的身强体壮？” 游檬被逗得直笑。 段凉锲而不舍，握住游檬的手悄悄挠他手心，笑着追问：“强不强？壮不壮？再不回答你的大可爱要生气了。” 游檬擦了擦眼角，顺毛道：“强，壮。” 两人打闹得正开心，游柠忽然手持高脚杯，走了过来。 “啧。”段凉拧眉小声说，“怎么又来。” 游檬也无法理解。 分明游柠每天身后都跟着一群爱慕者，一天见一个都来不及，怎么对他和段凉这么上心。偶尔游檬跟游母通视频电话，游柠也会忽然将话题引导到段凉的身上。 游柠语气分外亲昵，又似亲昵又似抱怨：“段凉，我就猜到你又跟我弟弟一起躲懒，刚刚找了你们两个半天。” 段凉没搭话。 游柠并不在意，继续自顾自说了起来：“前两天听妈妈说，你正好今年大学毕业，未来有什么打算吗？” 段凉俊朗面容渐冷。 游檬捏捏他的手掌以作安抚，替他回答道：“读研，我们一个导师。” “啊，还在京大吗？”游柠笑着吐了吐舌头，“我还以为小凉会出国呢，正想说我有留学的经验，我们可以私下交流一下。不过下半年的时候，我新开的画廊跟京大油画系有合作，可能要经常去你们学校，到时候就可以经常见了。” “不好意思。”段凉语气冷漠，“我和学长在学校很忙，没时间见别人。” 游柠眼角抽搐一下，勉强维持住了笑容，转而对游檬说：“妈妈之前总说到你，还说有时间要去学校看看你，到时候我们一起吃个饭吧，叫上段凉一起。” 话音刚落，段凉忽然站起身，形状凌厉的眉峰烦躁地蹙起。他平时总是开朗朝气的笑着，此刻突然阴沉了一张英俊的脸，显得压迫感十足。 段凉将游檬也轻拉了起来，一言未发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游柠被抛在脑后，捏紧了手中的高脚杯，低着头神经质一样自言自语起来。 . 转眼到了初秋。 段凉正式成为游檬的师弟，但他还是喜欢称呼“学长”，说因为学长是他们定情的称号。 游檬觉得好笑，也随他去了。 这天，跟游檬一个实验室的研三师姐，忽然将他拉到不常用的楼梯间拐角，小声问说：“檬檬啊，你跟小段最近怎么样？” 游檬不明所以：“……什么怎么样啊？” 第9章 学姐解释：“感情怎么样啊？” “很好啊。”游檬笑了笑，说，“跟之前一样。” 其实段凉一天比一天腻歪，尤其秋日天气渐渐凉爽，可以不用再穿短袖。段凉不再忍受似的，回回都要在他脖颈和后背留下了成片的吻痕。 但这些总不好告诉师姐。 师姐闻言，神情放松了不少：“那就好，我最近听到一点传闻……” 游檬好奇：“什么传闻？” “说了你可别着急。”师姐打开手机的校园论坛，“我听人说，段凉跟一个校外的男孩子很亲近，被人拍到了好几次，照片不知道是借位还是什么，显得有点暧昧。不过我觉得小段不是那种人，估计就是爱八卦的人在捕风捉影。” 游檬相信段凉。 所以他并没有生气或着急，只是心里隐隐有种奇怪的猜测。这么想着，他接过了师姐的手机，低头去翻看那几张照片。 ——真的是游柠。 照片里段凉都背对镜头，看不清楚面部表情。但游柠总是正对或侧对镜头，能从模糊的抓拍中，看出他脸上甜蜜亲昵的神情。 游檬冷静道：“师姐，照片能发我一份吗？” “没问题。”师姐拿过手机操作了几下，“给你发过去了。” “好，谢谢学姐。” 说完，游檬把师姐发过来的照片转给了段凉。 大概是设了特别关注，段凉总是秒回游檬的消息，这次更不例外——直接回拨了电话。 游檬举起手机朝师姐示意。 师姐意会，做了个拉链拉嘴的动作，悄悄离开了这里，将角落的空间留给游檬。 电话一接通，段凉便单刀直入道：“学长，你别理那些瞎拍照片的人。游柠跟长了天眼似的，总能在学校里堵到我，但我跟他一句话都没说过，每次都立马转身走了。” 手机那头的段凉似乎在奔跑，说话时有轻微的风声和喘气声。 游檬语气平静：“你在做什么？” “去实验室见学长啊。”段凉呼吸稍稍急促，“我马上就到，再等我五分……不，等我三分钟。” 游檬忙说：“你别来了，我没信那些照片。” 段凉斩钉截铁道：“不行，必须当面再把事情盘一盘，我怕你胡思乱想。” 游檬只好说：“那你走过来，不要急，我在四楼拐角的楼梯间等你。” “行，都听学长的。” 风声消失，段凉的呼吸也渐渐平稳。 游檬挂断电话，静静等待男朋友的到来。 约摸过了两三分钟，楼梯口传来一阵脚步声。 同居以来，游檬听惯了段凉的脚步声，能从声音分辨出是不是他。过来的这个人脚步声更轻更飘，显然不是段凉，所以游檬翻阅着手机里实验资料，没有抬头。 下一瞬，一道巨大的推力从侧面袭来。 坠落的时候，游檬用余光看到游柠略显狰狞的神情，以及自言自语般的喋喋不休。 “错了，一开始就错了！” “烦死了，总是打扰我做任务，他不该出现你更不该出现！”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被遗忘的万人嫌8 段凉来的时候，游柠和游檬一齐倒在了三楼的平台上。 游檬摔到了腰和腿，额间冒出细密的汗，衣服和裤子上沾满了灰尘。段凉心疼地打横抱起他，脸上表情凶的像是要杀人。 还不等段凉质问，游柠便趴在地上抽泣起来，看着多少有点娇软可怜。 可惜没人顾得上欣赏他的表演。 游檬强忍浑身疼痛之余，小声拽着段凉胸前的衣服说：“……他把我推下来了。” 闻言，段凉霎时震怒，气得额头青筋暴起，将游柠一脚踹开，毫不留情。 游檬有点想吐。 见他面色实在难看，段凉顾不上理会游柠，抱着他就往外走。 段凉开车带游檬一路疾驰，来到里京大最近的大医院，又不顾游檬拒绝将他半扶半抱进了医院。医生帮游檬简单检查了一下，除去身上多处软组织挫伤，可能还有脑震荡和骨折风险，所以建议他去做一个全身检查。 等陪游檬检查完，确定除了轻微脑震荡外，没有其他更严重的伤，段凉才终于松了一口气。 医生建议游檬这两天好好休息。 回到家中，段凉帮游檬擦了擦身子。 游檬儿时受过不少伤，知道自己身体恢复能力还不错，但段凉并不放心，强制让他躺在床上休息。认真帮游檬给挫伤处换好药，把做好的饭菜端到了床边，监督他吃过饭。 游檬沉沉睡去，段凉才轻手轻脚走出卧室，往学校打了个电话。 他记得每栋楼的走廊两侧都有摄像头。 实验室尽头的楼梯间是敞开的，摄像头的角度恰好冲着楼梯间平台，大概就是当时游檬所处的位置，可能无法完全拍到楼梯台阶，但或许可以拍到游柠动手的镜头。 没多久，校方给了回应，说是四层的摄像头刚好出了故障。 段凉觉得不对劲。 为什么其他楼层没有问题，就恰好是四层的摄像头出了问题，而且就像他跟游檬解释时说的话，游柠就像头顶开个天眼一样，总能在段凉单独出现在学校里的时候，准确地堵住他的去路。 现在他更是朝游檬下了手。 段凉绝不会就这么善罢甘休。 思及此，他又打了两个电话，通过人脉联系校方的其他人。挂掉电话，他走到游檬的床边，帮他轻轻捏了捏被角，俯下身怜惜地亲吻他的额头。 “学长，等我。” 说完，转身离开，缓缓带上了房间的门。 . 游檬是被急促的电话铃声吵醒的。 他迷迷糊糊睁开眼，看到墙上的电子表显示晚上十一点半，他忍着腰臀和肘部的剧痛，捞过床头柜上的手机。 打来电话的人是游父。 游檬先是环顾四周，寻找了一圈段凉的身影。 好像出门了。 游檬接通电话：“喂，爸。” 游父的声音格外冷：“你现在在哪儿？在做什么？” 游檬还有些没睡醒，顺着游父的问题回答说：“在家，刚刚在睡觉。” “你还好意思睡觉，游檬？”游父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亏我还把你当个孩子，没想到原来你是这么冷血无情的人！” 他呵斥的声音极大，震得人耳膜都痛。 游檬彻底清醒，平静且疑惑地问：“……我怎么了？” 游父不耐烦道：“你为什么把小柠推下楼？” “……” 游檬很长一段时间没有说话。 隔着手机话筒，双方都能听到彼此的呼吸，两人像约好了一般，谁都没有开口说下一句话。 漫长的沉默过后，游父下命令似的说：“现在，给我回家。” “不回。”游檬平静道，“游柠跟您说了什么？” 第一次被小辈忤逆，游父声音又愤怒了几分：“说了什么重要吗？他身上的伤难道是假的？他一个人躺在你们学校的楼梯间难道是假的？” “那您有想过，他为什么会出现在我们学校的实验楼吗？” “呵，肯定你把小柠叫过去的。” “证据呢？” “……”游父沉默了两秒，自以为语重心长地说，“游檬，我知道你可能在外面受了不少苦，嫉妒小柠从小就有比你更好生活环境。但说到底，你才是我的亲生血脉，只要你好好从京大毕业，跟段凉感情和睦，游家公司绝对有你的一份，你根本没必要对小柠下手。” 游檬被逗笑：“既然您预设了立场，何必再来问我这一遭。不过我可以很肯定地告诉您，我没有推他，哪怕连念头都没生出来过，反而是他把我推下了楼。” 话音刚落，手机那边忽然传来游母的啜泣声：“小檬，你知道你哥哥身上有多大一块淤青吗？你哥哥差点骨折，从小到大，他从来没有受过这种伤……” 游檬揉了揉太阳穴，全身挫伤隐隐作痛。 他又解释了一遍。 “妈，不是我踹的。” 没想到游母一听他的解释，情绪更加激动：“你没踹，小柠难道能自己踢到自己吗？！小檬，妈妈真的不愿意相信你是这样的孩子，不但做了推人这种恶毒的事，伤害别人后还不肯承认！” 游檬无言以对。 他无法叫醒一个装睡的人，也无法向一个从不信任他的人自证清白。 游母又在哭啼着指责着什么，游檬却仿佛都听不到了，双目放空坐在倚靠床头。恍惚间，以往二十余年积压的所有痛苦和委屈，如梦初醒般地蜂拥而至。 沉重到令人呼吸不畅的地步。 良久，他忽然轻声喊了一句：“妈妈。” 游檬喊游母的时候，每每心境都复杂难言，可这一回，他心中却似乎什么都没有——没有对亲戚的渴求，没有对长辈的尊敬，也没有害怕惹对方不快的拘谨生疏。 第10章 他很平静。 平静到心间一片空荡荡。 “妈妈。”游檬平静地问了句毫不相干的话，“您还记得在我六岁以前，您是怎么叫我的吗？” 游母顿了一下，说：“……小檬，你什么意思？” 游檬轻叹一口气。 “是叫檬檬啊。” 说完，不等李青萍回答，游檬便挂了电话。 过去那些年，他唯一不曾忘记的往事，就是这个父母曾经亲切呼唤过的名字。他十分曾经渴望回家，然而直到归家一年多以后，才愿意承认这唯一的回忆早就可有可无。 . 游檬将手机关了机，却也没能再睡着。 大约过了半小时，主卧外面传来开门声，能听得出来人可以放轻了声音，熟悉的脚步声从玄关一路延至卧室外。 段凉轻轻推门进来。 一进门，他就看见游檬竟然醒着，不由得加快脚步来到床前：“怎么醒了？” 游檬回答：“刚刚游家打了电话过来。” 猜到对方可能说的话，段凉皱眉将他环进怀里：“别理他们。” 游家这个时候打来电话，肯定是来兴师问罪的，段凉几乎可以想象得到游柠如何告状。 游柠似乎有备而来，他今天找朋友帮忙查监控，发觉的确只有实验楼四层的摄像头出了问题。段凉顺着线索往下查，发觉游柠每次堵住他的时候，附近的摄像头也会出一些故障，事后没多久就又会恢复正常。 诸多巧合拼错在一起，越来越显出游柠的异常。 游檬将头埋在段凉肩膀上。 “别难受。”段凉轻拍他的肩膀，笑着说，“学长，不如我们私奔吧。” 游檬没忍住笑了：“私奔，去哪儿？” 段凉吻他一下。 “只要你想，可以去任何地方。” “好啊。” . 段凉帮游檬请了假，让他在家安心养伤。 两人都将游家人的消息拉黑，游檬也不再回游家居住，他们约好等研究生毕业就离开京市，去游檬长大的樟市工作和生活。 可惜后来都没能实现。 依稀记得那日下午，段凉有不得不处理的事，外出去了学校还没回来，游檬独自一人在家。这些日子忙前忙后，家里消耗的生活用品一直来不及补充，所以游檬动身前往家附近的超市采购，也当做一种散心方式了。 不想游柠忽然出现，堵住了回家路上的游檬。 后来的事仿佛按了加速键。 游柠的嘴张张合合，游檬却始终听不清他究竟在说什么，只觉得眼前的事物被分割成碎裂的块状物，无数杂乱的、吵嚷的、刺耳的声音倒灌进大脑，令人头痛欲裂恶心反胃，仿佛有刀刃一遍遍地从太阳穴插进头颅。 后来似乎是段凉赶了回来。 游檬感觉自己被抱进一个熟悉的怀抱，耳边的嘈杂声音减弱，只剩下嗡嗡作响的低鸣。 朦胧中，似乎有人在讲话—— “段凉，你听我说，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我只是喜欢你。” “你在说什么鬼话？滚！给我滚得越远越好。” “游檬踹了我……” “你没长眼吗？那是我踹的。” “段凉，我知道你想维护弟弟，但没必要替他担下罪名。” “呵。不用在我面前演戏，我不管你是用了什么办法，每次都精准地找到我的位置，精准地弄坏附近的摄像头，但我只提醒你一次，我不会就这么简单放过你。” “你……” 随后，有人在游檬耳边轻轻说了一句：“学长别怕，我们回家。” 之后段凉大约想走，而游柠出手想要阻拦，游檬身体失重被人抱起。直到游柠神经质地自言自语，低声说了一句：“那就只能物理抹杀了……” 耳鸣伴随着一阵尖锐的鸣笛声。 游檬感知到自己的身体被人远远推开，路边的石子硌疼了手臂，一辆无人驾驶的车，有目的一般撞向他最初在的地方。 在昏过去之前，耳边传来路人的尖叫声。 再醒来，他失去了自己的爱人。 游檬不记得自己怎么走到了太平间，段母话都说不出来，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将段凉的遗物交给游檬——是一支录音笔。 他坐在太平间外，面无表情冷漠麻木，仿佛一瞬间被抽干了灵魂，言语、呼吸乃至于痛苦都觉得多余。 手脚颤抖着。 呼吸也颤抖着。 他艰难播放了录音。 里面完整录下段凉和游柠的争吵，以及突兀的一阵巨响传来，长达两分钟的沉寂之后，段凉靠近的断断续续的气声，那是他弥留之际最后的话—— “……学长，游柠很危险，尽快、尽快离开这里，离开京市。” 此后是漫长的忙音。 游檬浑身发抖，颤抖的手摸上脸庞，发觉双颊的泪已泛凉。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被遗忘的万人嫌9 游檬再度醒来是在医院。 他摸了摸眼角，摸到湿润温热的泪。 护士说他遭遇不法分子劫持，受伤陷入昏迷，这已经是他在医院的第三天。 私立医院的单人病房，安静整洁窗明几净，床位桌椅一尘不染，墙面白的反光。游檬靠在床头，垂眸看着手上插着输液的针头，生理盐水顺着透明软管一滴一滴流进他的静脉。 他分外恍惚，觉得自己做了一个很长的梦，以至于不知此时何时，身在何处。 就在这时，病房里响起敲门声。 游檬嗓子干哑，来不及说话应答，两名医护推门而入，朝着他笑说：“游先生好点了吗？您的朋友来看您了。” ……朋友？ 医护人员话音刚落，便有一个人抬脚进入了病房。 ——是任培言。 医生温和道：“是任先生将你送来医院的。任先生很担心你，知道你醒了，在病房外踱步了半天，等我们到了才推门进去。” 身体僵硬，游檬动了动裹着绷带的手臂，腹部被踹过的地方隐隐作痛，由此回忆起了他在集装箱内的遭遇，也想起昏倒前的最后一通电话确实是打给了任培言。 但没说几句话就失去了意识。 任培言身穿黑棕色长风衣，更显的模特似的身高腿长，神色一如既往的严肃，英俊的侧脸冷漠又生硬，只是眼下青黑，面容瞧着略有几分疲惫。看到游檬坐靠在病床上，他先是不自知地皱了皱眉，随后才往前走了几步，用沉静的声音问：“还有哪里不舒服？” 游檬不答，反而将视线移到任培言的头上。 从任培言进来开始，那里就有一个明晃晃的、浮空显示的、黑色宋体的【攻二】的字样，不论任培言行走、低头还是弯腰，都四平八稳地挂在那儿，就像有人站在四维空间p上去的一样。 游檬盯着那两个字陷入沉默。 瞧了几秒，确定不是自己眼花后，他转而看向一旁的医生和护士，二人的头上空无一物。 见游檬不说话，任培言眼中有几分焦急，他微微俯下身，再次追问道：“是还有什么地方不舒服吗？” 说着，就要伸手去碰游檬的肩膀。 这一举动，使得游檬升起生理性的厌恶感，下意识抬起缠着绷带的手臂挡了一下，不让任培言的手触碰自己，谁知下一个瞬间，就看到对方头顶上的黑字抖动了一下，变成了一段自我介绍一样的文字—— 【攻二，任培言。 任家私生子，未来的任家家主，因年少时的经历，性格阴沉且多疑。 回到任家之后，被游柠的善良乐观所吸引，深深爱上了他】 ……善良？乐观？ 因为这几行荒诞的字，游檬一时间晃了神，被任培言抓住了手腕。隔着薄薄的病号服，对方掌心的温度比游檬的体温略高几分，带来几分黏腻的不适感。 任培言小心避开了游檬受伤的位置，因为掌心中的手腕出乎意料的羸弱而皱眉，扭头问身后的医生：“他现在可以吃什么东西？” 医生回答：“最好是清淡的流食。” 闻言，任培言一只手攥着游檬手腕，一手掏出手机给助理播去电话，让对方去清月斋打包一份食物。 游檬本就因混乱的记忆而烦躁，一心只想甩开任培言的手，奈何他大病初愈的身体，敌不过任培言一只手的力气。此时听到他吩咐助理打包食物，明知他刚刚问过医生自己的情况，应该是为自己而准备，却还是忍不住冷嘲一声说：“游柠是喜欢清月斋，但他现在不在这儿，任先生不如换个地方表演深情。” 似是惊讶于游檬语气中的冷漠，任培言霎时间怔愣住，低头望着游檬的眼神茫然，攥着游檬手腕的动作有几分无措。 医护察觉二人间氛围怪异，有眼色地离开了病房。 房间内，只剩下游檬和任培言，一人倚靠在病床上抬着头，一人站在窗边微微躬身垂眸。在游檬眼中，任培言看到了不加掩饰的抵触……甚至厌恶。 第11章 自从他们久别重逢，游檬懂得任培言不愿相认，两人之间就一直维持着陌生人的疏离感。偶尔在有游柠在的场合遇见，他们甚至连点头之交都算不上。 游檬待他最冷淡的时候，是任培言打电话质问段凉好在哪里。但即便如此，也绝不会是现在这样，负面的情绪毫无遮掩。 仿佛“任培言”是什么很脏的存在。 任培言松开游檬，抬着手沉默了一会儿，看不出是否有怒意。 片刻后，他喉结动了动，解释似的说道：“那天绑架你的歹徒已经抓起来，会按照司法流程处理……我不会让他们好过。除此之外，你受的伤我已经十倍百倍替你讨回来，如果你想的话，也可以亲自动手报仇。” 游檬扬起头，纤长鹅颈瘦弱却坚韧，冷冷看着他：“他们要绑架的人是游家珍视的少爷，不是我这个游家的边角料。你可以去找游柠邀功，说你帮他解决了潜在的祸患，他感动的话说不定赏赐给你一个吻，让你在跟穆博鸣的竞争中脱颖而出，做更成功的那条舔狗。” 本以为说完这一番话，任培言或者被他刻意的话激怒，或者冷漠轻嘲他多管闲事，最好能摔门离开。这样病房里就能清净，他也能获得安静的独处时间，好好理清楚这些天发生的事情。 ——那些痛苦到撕心裂肺的梦，雨夜集装箱的拳打脚踢，其他人看不到的怪异的字。 糟糕透顶一团乱麻的人生。 然而游檬意料之外，任培言垂眸凝视自己的眼中，流露出仿佛受伤的神情。 压抑着，又倾斜而出。 “檬檬。” 重逢这么久，这是任培言第一次如儿时一般叫他，声音暗藏悔意。任培言缓缓更深地俯下身，伸手扣住游檬单薄的双肩，两人近乎呼吸交融，只为让近在咫尺的人看清自己眼中的虔诚。 “是为了你。” 任培言恐怕永远无法忘记那个雨夜。 游檬气若游丝，。嘲讽说着“前天游柠画了你，不是穆博鸣”的样子，跟刚刚提到清月斋时的语气一模一样，冷静疏离……甚至厌恶。任培言几乎第一时间就意识到了游檬身处险境，而对方在电话那头轻声说着仿佛诀别的话，忙音过后只剩下大雨拍打铁皮的沉闷声响。 人声静默之时，一声一声的水击铁皮声，像要将任培言的心脏砸穿。 之后的任培言再不能保持平日的冷静，几乎忘记在爷爷的眼线面前掩饰对游檬的感情，动用手中的所有力量寻找游檬的下落。几个小时后，他在偏远城郊的集装箱里，双手颤抖着抱起昏迷不醒的游檬，第无数次痛恨自己受制于人。 而游檬高烧昏迷中，无知无觉流着眼泪喊的只有段凉的名字。 不是他。 游檬神色淡淡望着任培言：“为了我？明明是一个并不熟悉的人？” 任培言从未见过这样的游檬。 不，应该说自从游檬被认回了游家，他们相处的每一刻都与从前大不相同。反倒是前期假装陌生人的疏离时，是两人最亲近的时候，而游檬和段凉在一起之后，他的喜、怒、哀、乐就和自己再无瓜葛。 “檬檬。”任培言红着眼，忽然说，“段凉已经死了。” 游檬僵住。 一瞬间，所有记忆回笼，分不清是真是幻的一切，都是现实发生的事情。 游檬不是第一次怀疑自己产生了幻觉。 段凉死后，他曾试图去游家找游柠对峙，却被管家林涛和厨娘王嫂一起拦住得事。那天的游檬隔着管家和厨娘，看向客厅里的游郑仁和李青萍，眼神冷漠的骇人。 游檬手背泛起青筋，掏出一支录音笔，目光灼灼如白昼：“我有录音，证明游柠动手的录音。” 那天穆博鸣也在游家，他皱眉顺着游檬的力道将录音笔播放。 只听一阵电流的滋滋声过后，录音笔中再没有一丝声响。 什么都没有。 游檬震惊，他立刻打开手机，寻找录音的备份。在来这里之前，他害怕出现意外，所以忍着失去爱人的悲恸，强行冷静下来，对录音内容进行了几分不同的备份。 然而。 还是什么都没有。 游檬不信邪，他打电话给段母，询问自己下载在她手机里的文件是否存在。片刻后，段母沙哑着嗓音，一字一句道：“可是檬檬，文件打开之后什么都没有啊。” 穆博鸣用责备的眼神审视游檬，仿佛他是无理取闹的小孩子：“我知道段凉出事，你受到了不小的冲击，但这不是你情绪失控、指责他人的理由。” 游檬什么都听不进去。 段凉的遗物，成为空白的证物。 仿佛段凉的存在被生生抹去一部分。 游檬大脑一片空白，四肢百骸全都震颤着发凉，胃里翻涌着一阵一阵的血腥味，眼前逐渐看不清楚东西，随后猝不及防晕倒了过去。醒来之后，穆博鸣说他应激性胃出血，并且错过了段凉急匆匆举办的葬礼。 醒来后，作为遗物的录音笔已经被拿走。 他们说游檬因段凉的去世，已经神志不清产生了幻觉，穆博鸣亲自去学校那边帮游檬请了假。游父甚至怕游柠受到伤害，将来寻遗物的游檬拒之门外，说他什么时候冷静什么时候才能踏入游家的家门。 游檬开始怀疑。 疑录音笔的存在，怀疑世界的真实性，怀疑深爱自己的段凉是否真实存在过。或许是因为无人爱他，所以才促使他产生美梦般的错觉，以至于在孤立无援的境地里，幻想出一个事事以他为先的爱人。 不然怎么会一夜醒来一场空。 不久之后，他就遭遇了如今的这场绑架。 “段凉已经死了。”病房里，任培言按着游檬的双肩一字一句说道，“檬檬，从今往后，你可以依靠我。” 游檬似乎并没有听进去，任培言迫切地解释的声音，和三天前被绑架的雨夜重合。那夜从手机的另一端，传来任培言忽近忽远的声音，向来冷淡沉稳的嗓音中夹杂着难得的急躁，大概是错觉，声音中竟然带着几分颤抖。 ——“檬檬，重逢的那天，我们之所以在阳台碰见，是因为我知道你会喜欢这种地方。” ——“檬檬，我从来都没有不想认你。” 彼时游檬疲倦感席卷全身，听到这些脑海里想的却是：刚刚跟任培言提到段凉遗物的时候，对方说的是“你还在想他”，而不是反问“你在说什么”。 还好。 过去种种并不是梦。 回忆至此，游檬露出清醒后的第一个笑容。 “太好了。”他对近在咫尺的任培言轻声呢喃道，“我的段凉是真实的爱人。” 任培言顿住，眼中浮现血丝。 嫉妒得无以复加。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被遗忘的万人嫌10 游檬不理解任培言的情绪，反倒还殷切问道：“段凉的录音笔，你也知道在哪里吗？” 任培言固然心痛，但思及游檬刚刚苏醒，身体尚且十分虚弱，不敢不顺着他的话回答：“只是听说过。” 游檬：“听谁说？” “游柠。”任培言抿了抿唇，“有次宴会遇到，他自顾自走过来说你跑到游家去……闹，似乎为了段凉的遗物。” 闻言，游檬意外的平静。 游柠到处说他的坏话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归根结底都是为了让周围的人对他产生厌恶感。 就在这时，任培言头上的文字又发生了变化—— 【游柠有个讨人厌的弟弟，那个叫游檬的弟弟才是游家的亲子。游檬时常因为游家父母对游柠好，而心生嫉妒和愤恨，为此敌视甚至伤害游柠，妄想抢走游柠身边的追求者。 任培言发现了这一点，因此渐渐疏远这个自己儿时的伙伴。】 游檬盯着那两段话。 似乎触及到什么节点，任培言头上的文字就会有一定的变化，将这些文字的内容与现实分析比对，就能得出一个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结论。 他所在的世界，围绕着游柠和他的爱慕者们而展开，自己只是其中微不足道的配角。 还是个不讨人喜欢的反派炮灰。 但是追求者？既然是任培言头顶的文字，这个追求者大概率指的就是对方。 游檬承认，最初二人重逢的时候，他欣喜若狂，也想过跟任培言相认。但当任培言亲口说出不熟开始，他就摆正了心态，把对方当成一个初次相见的陌生人，更别提因为嫉妒游柠而试图抢走任培言了。 这么看来那些文字与现实有些出入。 也就是说，如果任培言头顶的文字，是属于这个世界的既定路线，那么打破它、改变它都是有可能的。 而打破和改变的代价…… 游檬想起段凉说过，无论在哪里游柠都会突然出现，堵住对方的去路。又想起游柠推自己下楼时，自言自语说的那两句“错了，一开始就错了”、“总是打扰我做任务，他不该出现你更不该出现”，以及段凉出事的时候，录音笔里游柠的那句“那就只能物理抹杀了”。 第12章 又想起段母说：“檬檬，出了这种意外我们都很难过，但阿姨希望你不要做傻事，小柠是个不错的孩子，应该做不出故意伤害小凉的事的。” 段母似乎都很快走出了阴霾。 像被洗了脑。 凡此种种，预示这些事似乎并没有那么简单，一切都在朝着科学无法解释的方向发展。 游柠为什么一而再再而三地招惹自己和段凉，为什么口中说着“做任务”、“物理抹杀”之类不应该出现在正常人口中的话，难道现在的“游柠”不是原来故事中的游柠？ 如果是这样，是否就可以解释为什么任培言并没有爱上对方？ 还是说，故事中的游柠本来就与常人不同，身负对方口中的“任务”也是故事的一部分，而现在还不到任培言爱上对方的节点。 这些或许都要再次见到游柠才能得出答案。 ——如果他也能看到主角游柠的文字。 但唯有一点可以确认，那就是游檬虽曾经羡慕过游郑仁和李青萍对游柠的关爱，但他并没有因此产生忌恨，更没有因为嫉妒，而产生过抢走他的追求者的想法。 如果有…… 想到这里，游檬从思考中回过了神，看向面前的任培言，问：“任培言，你爱游柠吗？” 面对游檬出乎意料的问题，任培言断然摇头：“不，从来没有。” 游檬看不出是否满意，只伸出一只手的食指，轻轻点了点任培言的胸膛：“以后会吗？” 他的亲近似有似无，任培言露出难得的窘迫神情，正要再次斩钉截铁回答“没有”，忽然想起刚刚他们还在谈段凉的事情，心里不由得一沉，反问：“如果我说会，你会怎么样？” “我能怎么办？”游檬笑笑，“当然是远离你们了，毕竟你们都认为我是个精神失常的疯子。” 任培言皱眉。 他不喜欢游檬远离，也不喜欢听他说自己是疯子，于是乖乖回答：“不会，以后也不会。” 游檬又问：“那我们还是陌生人吗？” 任培言摇头：“从来不是。” 如果不是身不由己……哪怕现在就跟任家老爷子决裂，他也绝不能再让游檬陷入三天前那种危险的境地。 游檬眨了眨眼，他的脸受伤后苍白到透明，做这个动作时显得分外天真无辜，却没有停下无止境的追问：“那为什么最开始不这么说？” “檬檬，我被认回任家后过得并不自由，之所以不敢回樟市看你，重逢也不跟你相认，是因为担心爷爷会针对你。” 游檬歪头：“这么说，我跟段凉在一起的时候，你不应该安静祝福吗？为什么打电话过来？” 当然是嫉妒，恐惧。 彻夜难眠百般煎熬，最终忍不住打去了电话。 任培言伸手，轻轻摩挲游檬侧脸，低诉道：“檬檬，我之所以跟穆博鸣争，是为了争取送你回家的机会；参加游柠的毕业典礼，是因为他跟我说你会去。得知你跟段凉在一起，忍不住痛恨任家，痛恨段凉，甚至痛恨自己。你还不明白吗？” 年少时的守望相助，青涩时的暧昧和脸红，孤儿院墙根底下悄悄五指相扣的手，依偎在一起盖两条破烂薄被的夜晚，离别之日撕心裂肺的哭喊。 彼此心知肚明。 他们是对方最初的春心萌动。 所以重逢后的陌生，两两相望默契移开的视线，才更加令人意难平。 闻言，游檬终于笑了：“那你要帮我。” 任培言问：“帮你什么？” 游檬笑眼中星光闪烁，食指用力戳了戳他的手臂：“帮我找回段凉遗物，为段凉报仇。” 果然。 任培言闭了闭眼。 刚刚分明还不愿交流，无比排斥自己的触碰，连靠近都会表现出一副难以承受的模样，现在却能主动询问和触碰。 只是为了段凉罢了。 “檬檬，你是在惩罚我吗？” “惩罚？”游檬故作不解，“你不想帮我？” 任培言眉间沟壑愈发深，最后只能摇头：“不是不想帮你，而是段凉已经确认是意外身亡，你想要找谁报仇？” 游檬直直看着他，不说话。 倏而，任培言意会道：“……游柠？” 游檬轻声笑笑：“你也跟他们一样，更相信游柠，觉得我是因为痛失所爱而精神错乱？” “檬檬，我不是这个意思。”任培言认真思索片刻，回答说，“这不是相不相信的问题，我想不出他这么做的动机。” “动机？”游檬又戳了戳任培言的手臂，笑容不减，“如果是想杀了我呢？” 任培言脸色大变，一把握住游檬恶作剧似的手指，神色凝重：“什么意思？他对你做过什么？” 游檬望着他并不言语，与他相顾无言几分钟后，才缓缓说：“我说你就信吗？到现在，这个世界上只有段凉相信我的话。” 任培言听他一边问信不信，一边往自己的心脏上又插了一刀，只能苦笑着说：“当然，檬檬，我不会比段凉差。” 于是游檬从被推倒那天讲起，将过去游柠做过的事情一一列举。 听着听着，任培言额角的青筋暴起，双手握拳目露凶光，已然是一副愤怒至极的神情。 游柠算是京市圈子里的交际花，跟大多数人关系都不错，因为有任老爷子的嘱托在前，任培言跟游柠算得上点头之交。后来游檬被认回游家，任培言一想到儿时游檬夜里哭着醒来喊爸妈的样子，就更愿意卖游家和游柠几分面子，因为他们是游檬现在的家人。 一直以来，他其实有在偷偷资助孤儿院，希冀游檬能过得好。 任老爷子的控制欲极强，不允许任何超过自己的掌控的事情发生。有一次被任老爷子发现，当天便打了他二三十鞭，是他没有忘记曾经在孤儿院生活的“肮脏事迹”的惩罚。 做了那么多，依旧没能避免爱的人受伤。 任培言问：“檬檬，需要我做什么？” “杀人自然要偿命，从古至今天经地义。”游檬反问，“小言哥，你可以为我做到什么？” 任培言心想，游檬还是不懂，自己可以为了这一句“小言哥”，刀山火海里出生入死。他笃定道：“我帮你杀了游柠。” “不，你应该做不到。”游檬却摇头，问，“穆博鸣知道我住院了吗？” “我封锁了消息，穆家和游家都没有察觉你出事。” 段凉留下遗言，让游檬远离游柠，可大概也明白事已至此，他绝不会按照他叮嘱的做。 游檬本就一无所有，孑然一身，如果他真的是主角身边陪衬的小丑，将在某时某刻因为忤逆主角死于非命，也要死在寻找真相和复仇的路上。 即使科学、法治，都已无济于事。 身为主角的游柠，必定拥有非人的能力——随时随地“偶遇”段凉；话中的错误和系统抹杀；消除录音笔的内容，乃至身为人类的段母的记忆…… 游檬知道不能贸然行事。 听到任培言意料之中的回答，他笑了笑：“那能告诉穆博鸣我的事吗？或许他对来探病有点兴趣。” 既然任培言是攻二，他要先看看穆博鸣是不是攻一。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被遗忘的万人嫌11 第二天。 任培言早早就来病房探望。 他前一日想陪床，但是被游檬以不习惯为由而拒绝。两人关系刚刚缓和，他不会强求去做对方不愿意的事情。 游檬的状态转好，脸颊仍然苍白，但比昨日瞧着少了些病气，双唇恢复几分血色。他吃着任培言专程从清月斋带来的早点，动作不紧不慢，神色平静，仿佛思考着什么。 他没有浪费的习惯，总是将饭菜吃的干干净净，这一点也曾经被游家管家林涛、厨娘王嫂等人视作小家子气，更像没见过世面的乡下人。对于此，游檬从没有改变的想法，只有品尝过饥饿的人才能明白饱腹的可贵，如果奢侈铺张才是权贵名流，那这个名流就没有做的必要。 病床旁的单人沙发上，任培言一边处理这几天积攒的工作，一边分心游檬的情况。 自从回到任家，他大部分时间都精神紧绷，在大家族的缝隙如履冰薄地学习、工作，只有偶尔吃饭的时候，会忽然地出神，不自觉浮现记忆里游檬吃饭的样子。 除去褪去了儿时稚嫩，其余就像现在这样，秀美的侧脸蒙上透过窗和枝芽的斑驳的光。 安静，纯澈，令人心动。 不知不觉，关注游檬吃早餐成了正事，手中的笔记本已经半合上。所以游檬一吃完，任培言就立刻放下笔电站起身，挽起袖口走到病床前收拾碗筷。 游檬本意是想请一位护工。 任培言知道后，立刻表示了反对，自从知道段凉死亡的意外，他就担心游柠会再对游檬不利。因此，在游檬安全出院之前，他不想让任何陌生人靠近对方。 第13章 游檬看了一眼他昂贵的西装，挽到臂弯的袖口上的蓝宝石袖口，开口：“小言哥，不用麻烦了，我自己来就好。” “我来，你不要乱动，当心碰到伤口。” “不疼了。”游檬视线移向单人沙发上的商务笔记本，“……其实工作忙的话，你可以不用来的。” 任培言收拾的动作不停：“没事，不忙。” 游檬好奇问道：“可不是说任老爷子掌控欲很强吗？你这几天不在公司可以吗？” 闻言，任培言扭头看向游檬：“檬檬，这些年我不是一事无成，可以在一定限度内自由……以及保护你。” 按照几年前的计划，再过一两年的时间，任培言就可以架空包括任老在内的长辈，从此不必再受制于任家。计划稳步进行，虽说到目前为止，他还不到完全摆脱任家的时候，但已经拥有了一定程度的话语权和自由度。 仿佛就是在等他的承诺，游檬听后笑了。 收拾好餐具和桌板，任培言为拿来一支新的手机：“你的手机坏了，没有修的必要，我让助理买了新的，里面已经存了我的号码。” 游檬接过那支新的手机。 就在这时，病房外传来几人说话的声音，具体内容朦朦胧胧听不清楚。两人转头抬眼看去，正和走在第一个的穆博鸣对上了视线，他捧着探望病人的鲜花，身穿卡其色长风衣和马甲，配合着金丝边的眼镜，斯文俊逸温文尔雅，一副好脾气的样子。 跟在他后面的则是游郑仁和李青萍。 见状，游檬和任培言相视一眼。 任培言凑近病床，在游檬耳边低声解释：“我没通知他们。” 游檬：“嗯。” 他倒是不意外。 正午的阳光从偌大的窗子外透进来，在病房门口三人的视角来看，游檬和任培言说话的姿态格外暧昧，有种旁人插不进去的亲近感。 游郑仁表情严肃，没有说话。 李青萍看见游檬身上的纱布，露出泪眼朦胧的神情，精致的妆容却不花。她脚踩高跟鞋，越过穆博鸣快步小跑到病床前：“小檬，小檬……你没事吧？” 在她靠近游檬的时候，任培言狼顾般的双眸紧盯，隐隐在防备。 这让李青萍感到莫名的战栗，不过任家这个孩子一直是孤狼的性格，瞧着果决自傲不好相处，她很快就将之抛在脑后，伸手碰了碰游檬身上夸张的绷带。 这下，她的眼泪果真掉了下来。 游檬看着她哭的样子，出了神似的，沉默审视着。片刻后，他悲哀的发现，李青萍心疼的眼泪竟然有一两分真。 倒不如一假到底，未免让亲情像个笑话。 夹生饭似的，咽下去疼，但过去的自己也曾靠着这一丁点的东西吊命。 李青萍哭着一会儿，发现游檬始终缄默不言，渐渐停止啜泣，与游檬对视的眼中复现藏不住的无措。 游郑仁慢了几步，应该是想起了雨夜的那一通电话，想到确实是自己疏忽了这个儿子。这种疏忽和不担心已经成为一种惯性，所以当穆博鸣询问他是否知道游檬被绑架住院时，他首先是觉得这个儿子真不省心，不知道从哪里学来的博取关注的方法，像个戏子一样上不得台面。 此时，他神色中尴尬远多于担忧，完成任务一样干巴地问了句：“……你，身体还好吧？听说是没有大碍，只要这段时间好好养着，对以后就没有影响。以后记得感谢小任，你这次也是多亏了人家。” 说完，他朝任培言点了点头：“小任，这次麻烦你了，替我向你爷爷问好。” 任培言颔首。 “是啊，多亏了小任。”李青萍顺着游郑仁的话说，“你知道你出事之后，爸妈心里有多担心吗？我昨天一整宿都没睡好，小柠他也……” 游檬黑琉璃清澈的眼眸望着她。 李青萍意识到现在不是提游柠的时候，但说出去的话就像泼出去的水，她不得不硬着头皮说道：“小柠其实也挺担心你的，连夜跟小任总发信息想问你情况，就是没得到回信……” 闻言，任培言回答：“这两天工作用的手机在助理那儿，我没接到消息。” 一句话，关系远近可见一斑。 李青萍分外讶异，游郑仁倒是不觉得有什么奇怪的，商场上的人都知道任培言性格古怪，把自己的私生活藏得很严实。 旁观了一场戏，穆博鸣饶有兴致扶了扶眼镜：今天不算白来一趟，看了场好戏。 倒是游檬，到现在都没说过一句话。 游郑仁自持是长辈，因为知道自己疏忽才导致游檬被绑架、受伤，所以推迟了重要的工作赶来医院探望，没想到被下面子到这种程度，那一点尴尬转为愤怒：“游檬，你怎么回事？你的家教呢？没听到爸妈在跟你说话吗，为什么从刚才开始就像个哑巴一样？！” 李青萍忙挽住他的手臂劝说：“哎呀，小檬受伤了，心情和状态不好是有原因的……” 任培言皱眉，张口欲言。 恰在此时，一直旁观的穆博鸣动了，他先一步走到病床前，将怀中娇艳欲滴的捧花递到游檬面前：“早日康复。” 这一次，游檬有了动作，他接过花礼貌道：“谢谢穆先生。” 穆博鸣笑容得体：“听任总说，那天绑架你的三名歹徒已经抓到了。”说完，他犹豫了几秒，斟酌是否应该开口提那天的那一通电话。 提不提大差不差，左右他没有道歉的打算。 那个雨夜接到所谓“绑匪”打来的话，他只觉得好笑，等待后来他意识到不对的时候，打游檬的手机就处于占线的状态了。在要不要费心找人中，他思考了两秒，考虑到穆游两家的关系，亲自带人搜寻游檬下落。 然后得到了游檬已经获救，被任培言安排住进任家名下的私人医院里的消息。 他气笑了。 随后把这事完全抛在了脑后。 穆博鸣今天之所以来探病，是因为他很好奇，好奇任培言为什么将消息先告诉了自己这个外人，而不是游檬的亲生父母。现在这种好奇又多了一条，那就是任培言和游檬的关系，洋溢着让人反胃的亲昵感。 他不是喜欢段凉吗，还是说其实都谁可以？ 金丝边眼镜下，穆博鸣狭长鹰眸扫过游檬苍白的肌肤，纤瘦的锁骨。游檬的目光则游移至穆博鸣头上，看到那里浮动着黑色宋体字样。 【攻一 穆博鸣 游柠的青梅竹马，成年后才意识到自己对游柠的爱意，然而那时游柠已经和任培言走得很近。他逐渐心生妒意，与任培言在各种场合多次交锋，只为博得爱人一笑。 在游檬试图撬走游柠追求者时，穆博鸣假意落入圈套，引得游檬爱上自己，并在游柠二十四生日宴会上爆出此事，彻底毁了游檬在圈子里本就狼藉的名声。】 二十四岁，那就是今年。 倏而，游檬朝穆博鸣头顶的方向伸出了手。 他的动作突然又出乎意料，穆博鸣下意识俯身迎合，游檬虚空朝他头顶挥了挥，朝对方露出乖巧的笑容：“穆先生，有脏东西。” 一旁的李青萍问：“什么脏东西？” 游檬歪头：“或许，苍蝇。” 嗡嗡嗡，阴魂不散。 穆博鸣不明其意，却勾唇笑了笑：“那还真是脏东西。”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被遗忘的万人嫌12 听从医生的建议，游檬需要在医院小住一段时间。 期间，他学校的同学也来看过他一次，实验室的师兄师姐更是天天在群里问候。任培言之前耽误了许多工作，白天不得不在公司加班，来医院的时间总是在清晨和晚上。 时间恰好避开了其他人。 而身为父母，游郑仁一次都没有再来探望过。李青萍倒是隔天都过来一趟，、会拿来一些保姆煲的养生的汤。但两个人没有任何话题可聊，因此她往往放下保温桶，说几句例行问候的话就走。 临近游檬康复出院的日子，李青萍在医院待的时间多了起来。 她会有意无意地谈游柠对游檬这个弟弟有多关心，说好几次都是游柠嘱咐厨娘煲什么汤养身体。不知不觉，话题又会转到游柠是多么多么有才、孝顺、讨人喜欢，任培言就是看在游家以及游柠的面子上，才会对游檬伸出援手。 最后总结道—— “小檬啊，妈妈知道你因为段凉的意外伤了心，心里一定很难过，直到现在都还没有走出来，可你不能因为小柠脾气好，就把气都都撒在小柠的身上。他也很难过，明明这么关心你，却不敢亲自来看你，怕你看到小柠又应激……” 李青萍说着“理解”，说着“你一定很难过”，脸上却丝毫没有对他的心疼，唯有对他“迁怒”游柠的失望和不赞同。 闻言，游檬缓缓喝了一口水：“应激？” 李青萍连忙掩饰地笑，一脸为难道：“小檬，你知道妈妈不是这个意思，小柠也——” 第14章 “我应该感谢您吗，张口闭口都是小柠，让我看清了现实。”游檬凝视李青萍，“你们眼中除了小柠，根本容不下别人了吧，你还记得小时候是怎么称呼我的吗？” 李青萍疑惑：“……小时候？” “我叫‘檬檬’，不是吗？”游檬明澈的双眼渐渐染上雾气，眼神脆弱得仿佛走失的幼犬，“那年我的头在绑架中受到重创，忘记了许多事，只记得自己的小名叫“檬檬”。虽然我不会写是哪个‘meng’字，可这么多年来心心念念的、支持撑着我的，都是回家之后我的父母会再这么叫我一次。” “记忆受损，无法给警方提供有关自己的任何有效信息。在网络并不发达的年代，遗失儿童的寻回工作千难万难，在记忆出问题的情况下，回家的希望就只能寄托于父母的不放弃，寄托于唯一记住的被称作‘mengmeng’的小名。” “可现在呢？我回家之后，您有这样叫过我一次吗？” 随着游檬一字一句的控诉，李青萍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神色仓皇茫然。 她忽然有点记不起当年为什么要收养游柠。 仔细想想，好像是当年游檬被劫下落不明，她曾经一度十分痛苦，可不管动用多少人力物力都寻不到一点蛛丝马迹，他们渐渐快要接受游檬“失踪死亡”的现实。后来无意间见到同岁的游柠时，她和丈夫都心生强烈的恻隐之心，二话不说就领养了他，补偿似的给他最好的关爱和教育。 “我失去了唯一记得的乳名，只是跟在游柠的后面被叫‘小檬’。您觉得我胡闹，游郑仁认为我歹毒，林涛和王嫂都骂我疯疯癫癫。既然这样，为什么还要把我找回来？为什么要让段凉也被牵扯进来？” 游檬的一滴的眼泪滚落，划过苍白羸弱的脸颊，时机和姿态恰到好处—— “妈妈，您是我的妈妈吗？” 李青萍张了张嘴，只能发出几下气声。 她伸手摸上自己画了精致妆容的脸颊，摸到满手温热的泪水，原来不知不觉已经泪流满面，哭得呼吸都急促。明明寻回游檬之前，她想的是一定要补偿他过往十多年的痛苦，可什么时候变成了指责和比较？ 冥冥之中，好像只要游檬和游柠站在一起，她就会不自觉偏向养子。 这是十多年来习惯。 在他们眼中，游柠一向说什么都是对的，从来没有一点可供指摘的地方。尤其当养子跟十多年未见的亲子摆在一起时，更显得养子优秀知礼，亲子则因为生活穷苦拮据缺少了几分贵气，用丈夫的话说就是游檬到底是在孤儿院穷惯了，骨子里贪婪又自卑，上不得台面。 但她苦心寻找游檬这么多年，只是为了所谓的“贵气”和“台面”吗？ 李青萍嗫嚅：“小……檬檬，我是……” “咚咚咚——” 李青萍话说一半，病房外忽然传来相恋的敲门声，还不等两人有谁说一句请进，门就从外来被人推开。 游柠拿着探病的礼盒站在门口，笑意盈盈。 “妈妈，我来看弟弟。”他夸张地开玩笑说，“怎么都哭了，弟弟不会还在生我的气吧？” 仿佛梦被惊醒，李青萍连忙站起来，擦擦眼泪：“没有，怎么会呢，檬檬正在跟我说别的事情呢。” 游柠走出来，亲昵地挽住李青萍的手臂：“什么事，一定要背着我说？” 李青萍尴尬劝道：“小柠，这是你弟弟的秘密。” 游柠失落：“好吧，那我不问了。” 游檬直直看着他。 他先前就知道游柠一定在门外，这种莫名其妙的直觉，仿佛来自于灵魂一般，令他的大脑前所未有的冷静。 刚刚的话，就是为了引对方出现。 游檬一直在怀疑，游柠的诡异能力究竟是什么，是否有控制人思维的可能性，比如让绑匪潜意识里只会抓他，比如影响周围人的思考。 此时，他看着游柠头顶上一行一行变幻的字，终于确定了这些可能性—— 【攻略者游柠 主角受，携带攻略系统魂穿到这个世界，目标是得到攻一穆博鸣和攻二任培言的爱慕之心，成功可获得大量金钱和特殊能力。 该世界背景设定：游家子，与穆博鸣青梅竹马，但穆博鸣面热心冷，建议放在成年后攻略，切记要让他觉得有趣；与任培言因画相识，任培言沉默寡言，更看中人的内在和实力，建议使用绘画天赋技能卡。 已使用技能卡：绘画天赋；潜意识影响；主要人物gps定位；无法监控意外事故。 注意：[潜意识影响]效果视被攻略者自身情况而定；[无法监控意外事故]好用，但小世界杀人需谨慎。 攻略进度：33.33%】 [无法监控意外事故]，这一定就是段凉的死因。 考虑到那天被游柠推下楼梯的事，游檬知道这个技能最开始是用来针对他，后来想必也是如此，只是被段凉察觉，用命替他挡下了一劫。 游柠要杀自己，大概是因为他作为游家亲子，挡了对方攻略的路。 可他和段凉情投意合，明明已经远离身为“主角”的这些人的感情纷争，为什么还要被搅进这场无妄之灾？ 看着那进度条，游檬心中计算着究竟是谁的好感度较高，以至于达到了33.33%的攻略进度。他对这三人的相处了解并不深，但从现阶段任培言和穆博鸣的表现来看，好感度高的人是穆博鸣的可能性更大。 这和一开始的推测相差无几。 游檬心定了。 在李青萍的尴尬和游柠的亲昵中，他冲两人露出温柔恬静的笑容：“我当然没有再怪哥哥了，哥哥和妈妈说得都很对，我应该学会从失去段凉的悲伤中走出来了。” 见他竟没有和往常一样沉默不语，游柠硬生生噎住了。 李青萍叹息：“檬檬，你能这么想再好不过。” 游檬乖乖点头，他脸上还有未干的泪痕，坐靠在病床上的破碎模样，任谁看都要心生怜惜之情：“或许我该再开始一段恋情，才好忘记上一段感情的伤痛。”说到这里，他羞怯似的抿了抿嘴，“任总救了我一命，又把我安置在任家的私人医院好好照顾——” “小檬！” 游檬话还没有说完，游柠就急忙打断了他，随后强颜欢笑道：“感情要水到渠成，不能强求。” 李青萍站在两人中间左右为难。 一方面，她对游檬还很愧疚，当然希望他早日走出伤痛；可另一方面，任培言一直在追求游柠。可转念一想，任培言确实对檬檬不错，两人看起来并非没有可能，而小柠也一直没有接受过追求，更有许多其他优秀的追求者…… 这时，游檬继续腼腆笑说：“我知道感情不能强求，上次我在家里看到哥哥在画任总的画像，哥哥是喜欢他的吧？没关系，其实我刚刚只是想说任总是个很好的人，一定不会辜负哥哥的心意。” 李青萍不解：“那你是想说？” “妈妈，我对穆先生……有好感。”游檬面上羞意渐浓，“住院期间，我童年失去的记忆好像苏醒了，我是不是从小就总追着穆先生跑？” 李青萍仔细回忆了一下：“是有这事，你两三岁那会儿就喜欢让博鸣抱你，不抱就哭呢。博鸣对你也好，你怎么弄坏他的玩具他都不生气。” 游檬稍显失落地轻声说：“可穆先生就那天来看了我一次……” 话音刚落，就听有一个声音传来：“怎么，背着我告状？我这不是又来看你了。”三人循声看去，只见穆博鸣正抱着花站在门口，饶有兴致地盯着病床上的游檬。 游柠惊大于喜：“博鸣哥？你怎么来了。” 穆博鸣回答：“来看你弟弟。” 三个年轻人在场，李青萍不好久待，就先起身离开了。 游檬跟穆博鸣对视：“穆总。” “叫的这么生分。”穆博鸣走到床前，把跟前些日子一样的花递到游檬面前，“不是喜欢我吗？” 游檬垂头，瞧着耳根红了一样：“……穆大哥。” 见他演得投入，穆博鸣难懂的笑意更深：“檬檬，大家可是都说我一直在追你哥哥，你这是撬墙角。” 游檬看了游柠一眼，用天真的语气问：“哥哥不是喜欢任总吗？” 穆博鸣也看向游柠，挑眉：“怎么，难道你要答应我，放弃任培言？” 游柠表情踌躇：“博鸣哥，我……” 穆博鸣推了推眼镜，摇头轻叹：“看来是不行了。”转而，他凑近病床上的游檬，“既然这样，要不要跟穆大哥培养感情。” 闻言，游柠神情急切，试图打断道：“博鸣哥，别再开玩笑了，弟弟还生着病呢。” 【宿主使用[潜意识影响] [潜意识影响]无效 宿主使用[潜意识影响] [潜意识影响]无效】 游檬这次真情实感地笑了，他刚刚未干的眼泪还能派上用场，抬头望进穆博鸣镜片后没有一点温度的眼中：“不，我只是你的退而求其次。” 第15章 穆博鸣儒雅依旧。 “可惜了，那等你出院那天我再来问问。” 游檬笑笑。 看来穆博鸣对游柠的好感度并不怎么高。 第13章 被遗忘的万人嫌13 穆博鸣时常觉得无聊。 按理来说，离开医院他就该把这件事放在脑后，实际却是一整天时不时想起游檬在医院时说的话。 晚饭后，他收到了游檬发来的消息—— 【晚安，好梦。】 明明不喜欢自己，还要做这种事，发信息的时候会是什么表情呢？ 此后的几天，游檬每天都会向穆博鸣发送早晚的问候，偶尔拍一下照进病房的阳光，以及对方送来的被插进花瓶的鲜花。 穆博鸣的追求者很多，有人为他的身份地位，有人为他的才貌长相，有人热烈，有人矜持，像游檬这样每天早晚例行问候的人也不在少数，且都是发在他工作的手机上。 说实在的没什么新意。 . 游檬出院当天。 任培言打来电话，问他下一步想要做什么，游檬只回答说不用管，需要的时候会联系他。 任培言：“那你现在需要谁？” 游檬沉默了两秒，说：“我需要能打断游柠计划的人。” “我不是吗？” “是，如果你没有爱上游柠的话。” 这次换任培言沉默片刻，声音沙哑道：“……檬檬，说到底，你还是不信任我。” “我信的。即使你百忙中抽空参加他的画展，豪斥千百万买他的画作；即使你重逢那天没有多看我一眼，警告我不要亲切称呼不熟悉的人。”说到这里，游檬声音忽然轻快了几分，反问道，“但是小言哥，时间会给我们答案，对吗？” 到底年少相识，他们都知道怎么伤害对方。 其实他不恨任培言。 人与人的相处很难有永远可言，走到岔路口的人多数挥手告别，可惜现在他们无法体面。 良久，任培言应了一声：“嗯，时间会给我们答案。” 游檬挂掉电话，等待那个需要的人到来。 说到底，将获取另一个男人的好感视为人生任务，在游檬看来，双方多少都有点可悲，好像感情可以量化，人心可以画皮。 虚情假意得到的“好感”，偏偏称之为是真心。 穆博鸣比想象中难讨好，恰好游檬不擅长讨好他人，刚到游家时就曾以失败告终。 但他并非一定要得到对方的爱，只要让游柠的攻略彻底没有成功的可能性，那么他就赢了。任务一旦失败，那些所谓的天赋卡应该也就会失去效力，到时候游柠就会和普通人无异。 收拾好东西，游檬没有等待穆博鸣。 来接他的是管家林涛。 林涛比上次见面恭敬了不少，躬身说：“二少爷，您的房间都收拾好了，随时可以回家继续养病。” 游檬没有回答。 林涛又说：“大少爷生病了，今天夫人不能来接你。”说到这里，他话锋一转，“对了，穆少爷也不能来，他当然会陪大少爷。” 好吧，看来恭敬只是错觉。 游檬掏出手机，看到早上给穆博鸣发的消息，往上随手翻一翻，对方一次都没有回复过，让人甚至不能肯定对方是否看过这些消息。 但游檬还是按动手指，面无表情输入消息—— 【穆大哥，今天不来看我吗？】 【这次是向本人告状。】 本以为对方暂时不会回复，没想到下一秒就收到了对方的回复。 穆博鸣：【谁说的。】 穆博鸣：【看门口。】 游檬抬头看去，穆博鸣又抱着花站在门口。 看到林涛，穆博鸣礼貌问候：“林叔。” 林涛皱眉：“穆少爷，我们大少爷病好了吗？” “游柠生病了吗？”穆博鸣一副十分惊讶的样子，“那可真是不巧。” 林涛眉头皱得更紧：“大少爷得了流感，从昨晚开始就很不舒服，您怎么能在他不舒服的时候来这——” “林叔。”穆博鸣笑意不减，打断对方的话，“看来照顾游柠久了，你已经习惯当别人长辈了。” 林涛面色一变：“穆少爷，我不是这个意思。” 穆家鼎盛超过游家，他在游家还有些话语权，但远不到能说教穆博鸣的程度。 穆博鸣抬脚走到病房内：“对了，你们大少爷得了流感？檬檬刚刚出院，被感染可就不好了，看来最近不好住到游家。” 这次林涛没有擅自开口。 尽管在场三人都知道，游家的主宅那么大，平日里佣人积极清洁消毒，不管谁得了流感，都没有那么容易传染给其他人。 更何况，游檬和游柠接触那么少。 游檬看着穆博鸣：“那怎么办，我无家可归了。” 穆博鸣微笑：“可以先住在我家。” 游檬凝视穆博鸣的笑容。 说实话，他还没看出对方为什么与一年前的态度截然相反，难道仅仅是因为自己漏洞百出、表里不一的追求？ “好啊。”游檬粲然一笑，“如果穆大哥不介意的话。” 穆博鸣满意颔首，将怀里的花递给游檬。 游檬顺从接过。 穆博鸣转而对林涛说：“麻烦林叔白跑一趟。” 林涛其实有点害怕穆博鸣。 尽管对方是圈子里出了名的礼貌，为人儒雅文质彬彬，并不像一个商场上杀伐果决的商人，但只有认识他时间长的人才知道，对方的脾气远没有表现出来的那么好。 作为看着穆博鸣长大的人，林涛深知这一点。 就是可怜了大少爷……都感冒了，还要被已经出院的游檬夺走关爱。 林涛离开。 病房内只剩游檬和穆博鸣两人。 自从上一次穆博鸣请游檬吃饭，他们两个人就再也没有单独相处过。此刻，穆博鸣像是两个人多么熟悉一样，接过游檬不算多的行李，绅士地做出一个“请”的动作。 确实是一个英俊迷人的男人，但游檬体会过这个人体贴下的刻薄。 ———— 穆博鸣独居的家中。 游檬四处环顾：“我以为你会带我回穆家。” “我跟你不一样，不是需要住家或住校的宝宝。”穆博鸣脱了大衣，松了松领带，“而且穆家就在游家隔壁，你明明宁愿住校也不回去。” “我不是宝宝。”游檬走到二十八楼的落地窗前，垂头俯视下方的车水马龙，笑说，“穆大哥忘了吗？两个月前，我还在跟爱人同居。” 客厅陷入死寂。 穆博鸣当然没有忘，不如说印象深刻才对，游檬和段凉的事还是他捅到游家人面前的。明明是与自己无关的人和事，连他自己都想不通当时那么做的原因。 但有一点可以肯定，绝不是为了让两人的关系更进一步。 想到这里，穆博鸣阔步向前，捏住游檬的下巴，将对方看向窗外的脸扭向自己：“不是才朝我送礼谄媚吗？怎么一段时间不见，就跟别人在一起了？” “那你呢。”游檬的脸近看更加精致，一双眼瞳明澈如水，尚未褪尽的病气令他原本坚韧的气质增添朦胧的孱弱感，唇珠一点微红，“穆大哥不是很嫌弃我的‘谄媚’吗？” 闻言，穆博鸣摘下眼镜，将额前的碎发向后拢，如鹰般锐利的目光毫无阻拦地直视游檬：“因为我喜欢你努力逢场作戏的样子。” 没有眼镜的阻隔，他的眼神攻略性极强。 游檬眨眨眼：“怎么是逢场作戏，我很认真地在追求穆大哥。” “认真在哪儿？”穆博鸣轻呵一声，“找别人拍我送你的花？” 李青萍愧疚心作祟，态度强硬地请了两个护工照顾游檬。游檬的确让护工将花插进了花瓶，还请对方拍了照片，顺手发给穆博鸣。 游檬笑笑：“哎呀，被发现了。” 穆博鸣：“呵。” 游檬抚上穆博鸣钳制自己下巴的手腕：“穆大哥接过吻吗？” 穆博鸣挑眉：“什么？” “我们这个距离。”因为钳制的动作，游檬不得不微微仰着头，脖颈苍白纤长，眼神干净清透，“是适合接吻的距离。” 不知不觉间，两人温热的呼吸近在咫尺。 气氛暧昧，心跳也恰到好处。 仿佛受到了蛊惑，穆博鸣凝视游檬姣好的面容，喉头微动。须臾，顺从所有的“恰到好处”，他第一次朝一个人俯下头颅。 有趣的逢场作戏而已。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被遗忘的万人嫌14 谁都没有再提那天那个浅尝辄止的吻。 虽然是住在穆博鸣家，但游檬和穆博鸣见面的次数却屈指可数。 与任培言不同，穆博鸣现在已经基本揽过穆氏企业的大权，整个穆家可以说是他的一言堂。与之相对，他繁忙的程度也无可比拟，碰上正值紧急关头的项目，半夜回家是常有的事。 第16章 倒真的很像被借住长辈家里的哥哥。 游檬时常观察穆博鸣的头顶。 在大部分的时候，那里并没有任何字样显示，这是好事，不然总会令人出戏。除了病房见到的那一次，后面的两三次出现都只有一些简略描述事件的文字，且都是与游柠有关。 比如—— 【游柠的第二次巡回画展，画展上有富绅想要买下一副非卖品。 游柠推脱不得，穆博鸣伸出援手，竟发现那幅画之所以是非卖品，是因为那幅画了阳光、小雏菊、灌木丛和秋千的画，就是为了穆博鸣而作，纪念他们天真无邪的童年。 穆博鸣以两千万的价格买下了这幅画。】 看到这些的时候，游檬正捧着刚从吧台倒好的咖啡，穿着睡衣往自己的房间走。他停下了脚步，望着客厅里正在打电话的穆博鸣。 察觉他的动作，穆博鸣没有结束通话，只是在说话的过程中，一直与游檬遥遥对视。 挂断电话，穆博鸣右手转动息屏的手机，朝游檬挑了挑眉。 游檬抿了口咖啡：“两千万对你来说是什么概念，算很多吗？” “你觉得呢？”虽然不理解他忽然的提问，穆博鸣仍然慢条斯理说道，“你回到游家也有两年了，难道连两千万的零花钱都没有。” 游檬摇头：“没有现金流，只有限额的信用卡。” 闻言，穆博鸣朝他走了过来：“不动产呢？” 游檬摇头：“妈妈有送过我一些衣服和礼物。” 毕竟是亲子，或许游郑仁和李青萍有给他家产的打算，但目前为止他没有见到过那些东西。以前没有在意，因为他的物欲并不高，从来不是为了游家的钱才认祖归宗。 “还真是小可怜。” 说话的时候，穆博鸣已经走到他的身前。 游檬微微抬头。 穆博鸣抽走他手里的咖啡，尝了一口：“真苦，跟檬檬的命一样苦。” 第二天清晨，游檬收到了来自穆博鸣的礼物：一套京市市中心的豪宅，一辆价值上千万的跑车，和一张不限额的金卡。 穆博鸣已经去上班，钥匙和金卡就随意地摆在吧台的咖啡机前，旁边有两朵交叉摆放的小雏菊。 游檬没有动钥匙和金卡，而是拿起那两朵小雏菊。 穆博鸣来医院探望他的时候，每次都会带来一捧花束，花束里一定会有小雏菊；有关游柠的剧情里，那幅价值两千万的画中也有提到小雏菊。 半个小时后。 穆博鸣收到了一条新的消息。 游檬借住在穆博鸣家后，就拿到了穆博鸣的私人手机的号码，但没有了例行公事的早安晚安问候，而是闲聊似的给对方发一些可有可无的日常。 穆博鸣往往一段时间才会回消息。 但他每一条都会看。 秒看。 游檬的信息发来的几秒后，穆博鸣就当着正在汇报工作的部长的面，掏出手机点开信息。 ——是一幅画。 画的内容很简单，是两朵白色的小雏菊。 看得出来，画画的人没有什么专业的绘画技巧，只是凭借本能去描绘形状和光影。画的人大概是美术天赋，简单的画呈现出的效果，其实远大于学生时期美术课的基础，明暗交界处用油画棒涂了又涂。 画如其人。 生涩、韧性、可爱。 不知不觉，汇报工作的部长声音越来越小，头也越垂越低。 直到穆博鸣头也不抬地说：“继续。” 部长才接着刚才的话继续。 在不打扰boss难得的良好心情的前提下。 穆博鸣心情确实很好，他甚至忍不住哼起了轻快的古典小调，一只手轻敲办公桌的桌面，另一只手点开和游檬的对话框，点开那张初学者的画作，隔着屏幕一次又一次地触碰里面阳光下的雏菊。 这次，他没有隔一段时间才回消息。 穆博鸣：【你画的？】 穆博鸣：【有点幼稚。】 穆博鸣：【这是回礼？】 本来在一板一眼汇报工作的部长，说话的声音又逐渐变小了。 因为就在短短几分钟的时间内，他面前的顶头上司的笑容肉眼可见地消失了，手指敲击桌面的节奏也变得烦躁。又过了三五分钟，对方直接摘掉了眼镜，露出那双锐利的双眼，仍是头也不抬地说道：“出去。” 部长连忙离开了办公室。 半小时后，游檬回复了消息。 游檬：【是我画的。】 游檬：【幼稚吗？我还以为你会很喜欢。】 盯着消息看了两秒，穆博鸣直接给对方打去了电话。几声忙音后，游檬的声音从手机那头传来：“喂，穆大哥？” 穆博鸣问：“为什么不回消息？” 游檬无辜回答：“我回了啊。” 穆博鸣哼笑：“段凉的消息，你也回的这么慢？” 话音落，双方陷入沉默。 过了一会儿，只听游檬笑说：“如果是段凉，不会故意晾着我一两天才回一条消息。” 穆博鸣笑意彻底消失。 仿佛在生对方的闷气，接下来的半天时间里，穆博鸣将手机免提放在桌上，连上充电线，将部长叫进来继续刚才的工作汇报，自己则没有再说一句话。 直到下班时间，穆博鸣发现游檬没有挂断。 他拿手机时弄出不小的动静。 像是一直在听着，游檬轻声开口：“穆先生？” 穆博鸣似笑非笑：“穆先生？” “穆大哥。”游檬从善如流，“我之前在处理学校的事情。” 是在解释为什么没有很快回复消息。 其实沉默的时间里，穆博鸣更多是自我审视，自己竟然因为这种小事生气，乃至于失了分寸。如今面对游檬递过来的台阶，审视好像变得没什么必要。 穆博鸣问：“晚上吃什么？” 游檬：“我没有忌口。” ———— 当天晚上，游檬的画送到了穆博鸣的手中。 穆博鸣看不出高兴与否，只将那副画在a4纸上的画卷起来，说：“明天带你去一个地方。” 游檬疑惑：“什么地方？” 穆博鸣用卷起来的画点了点他的额头。 “谈生意的地方。” . 所谓的谈生意的地方，是一家会员制的高尔夫球场。 游檬第一次来这种地方，全程乖乖跟在穆博鸣的身后，完成了换衣等流程，拿着高尔夫球棒站在球场上。 茫然，却不畏缩。 穆博鸣绕到他的身后，从后面圈住他，手把手教他如何握杆。两人身体贴的很近，近到隔着衣服描绘彼此的身体轮廓，游檬能清楚闻到穆博鸣身上的古龙香水味。 穆博鸣俯身，像在亲吻游檬的耳垂：“一个标准的高尔夫球场包括十八个洞，其中长、短距离球洞各四个，中等距离球洞十个……” 他耐心讲解起高尔夫球的规则，解释关于标准杆和柏忌之类的专有名词。 游檬知道，这个圈子里的许多人，都会从小培养马术、高尔夫之类的课程，普通人轻易接触不到，阶级划分由此可见一斑。回到游家之后，他有短暂地进行过礼仪培训，以应付各种层出不穷的晚宴。 可能是觉得没有必要，可能是没有提过让他学习更具体的课程。 游檬具有极强的记忆力，很快就记住了所有规则，开始练习击球。最初因为还不太习惯，总是打偏，后来逐渐上手，竟然直接一杆入洞。 球场上的球童欢呼起来。 穆博鸣拍拍手，挥手叫来助理，给每一个球童一叠现金。 看到游檬不明所以的眼神，穆博鸣耸耸肩解释说：“规矩，一杆进洞是打高尔夫球的人梦寐以求的荣誉，进了要请客庆祝，或者给球童和工作人员封口费。” 游檬抬起手中的球杆看了看：“有钱人总有散财的法子。” 穆博鸣笑：“确实。” 气氛不错，助理突然小跑过来，先是看了一眼游檬，然后将穆博鸣的手机递到对方面前，小声尴尬道：“穆总，是游柠少爷的电话。” 穆博鸣笑意不达眼底：“什么事？” 助理尴尬：“今天……本来是游柠少爷画展的第二次巡展。” 啊。 那个画展是今天么。 闻言，原本心不在焉的游檬，转头朝两人看了过来。 迎着游檬望过来目光，穆博鸣忍不住勾了勾唇：“挂掉。” “这……”助理为难。 眼见穆博鸣将要冷脸，一旁的游檬忽然开了口，声音清亮：“怎么不听听看哥哥要说什么？” 穆博鸣与游檬定定对视几秒，随后朝助理伸出手。 助理机敏地将手机递过去。 通话继续中，只不过开了静音，穆博鸣打开免提挂上假笑：“什么事？” “博鸣哥。”游柠的声音像是哭过，“……是不是，是不是哥哥不让你来参加我的画展？他刚回家的时候也有这样缠过妈妈，我都习惯了，但……” 第17章 穆博鸣摘下眼镜，按了按鼻梁：“没事就挂了。” “等一下！”游柠声音急促，“博鸣哥，我专门为你画了一副画，你真的不来看一看吗？” 穆博鸣：“你可以邀请任总，他最欣赏你的画。” 说完，就挂断了电话。 助理接过手机，蹑手蹑脚离开。 穆博鸣重新戴上眼镜，对游檬说：“你这个哥哥向来目的明确，擅长给人上眼药，这一点你倒是可以学一学。” 游檬握着球杆：“你知道？” “知道。”穆博鸣无所谓道，“他并不聪明。” 原来知道啊。 知道游柠的为人，游檬的处境。 只是听着那些拐弯抹角的贬低和污蔑，心知肚明，袖手旁观。 游檬两步走到穆博鸣面前，摘去他刚刚戴好的眼镜，逼近问道：“穆大哥，不去真的可以吗？毕竟是哥哥重要的巡展。” 穆博鸣微微敛眸：“学得不错。” “只是学得不错？”游檬故作失落，“明明我也像哥哥一样为你画了画，你就不能夸夸我吗？” 穆博鸣轻笑。 他捏了捏游檬的耳朵，心情不错的样子：“你的画很好，超过世间所有艺术品。” “好在哪里？” “好在我喜欢。” 游檬将眼镜架在穆博鸣高挺鼻梁上，轻喃道：“那还真是值钱的喜欢啊。”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被遗忘的万人嫌15 高尔夫球场上，穆博鸣教了游檬很多。 “你看，你明明是游家名正言顺的少爷，可没有他人认可的权势地位，所以温良半生，换来的只有蹬鼻子上脸。人都是惯出来的，说得粗俗一点，人是一种很贱的生物。” “这么说很奇怪。” “哪里奇怪？” “好像这个‘人’不包括你似的。” 穆博鸣但笑不语。 . 住进穆博鸣家后，第二次出现的文字很寻常，没什么有用信息可言—— 【买了游柠的画之后，穆博鸣将它挂在客厅最显眼的地方，时常一边喝咖啡一边静静观摩。】 那副价值两千万的画一定很大。 游檬捧着热茶，望着客厅巨大电视墙上的那一“块”画，心里这么想着。 确实是要用一“块”来形容，一张方正规整的a4纸，即使是用重工艺的画框装裱起来，放在整个客厅最显眼的地方，也像是小孩子搞的恶作剧，三百六十度格格不入。 它不是有格调的艺术品，游檬不知道穆博鸣有没有“静静观摩”过，因为每次对方在看画的时候都在笑，如果看画时被游檬发现，他就适时会点评一句：“还有进步的空间。” 这一次，穆博鸣又这么说。 游檬闻言，踢着拖鞋走到穆博鸣面前，在对方怔愣的时候，将手中的茶杯抵在他的下唇：“穆大哥，不是说我的画好过所有艺术品吗？” 穆博鸣顺从地喝了一口，道：“比不过你的下一幅画。” 从上往下看，游檬的睫毛很长，像花瓣，像蝴蝶，翩跹着像扫过人的心尖。 气氛逐渐升温。 是刻意为之的暧昧。 穆博鸣鬼使神差地凑近：“这个距离是不是很适合接吻？” 游檬笑了。 踮脚，阖眸。 穆博鸣的吻落下来，不是第一次的蜻蜓点水浅尝辄止，有苦涩黏腻的茶味。从生涩试探，到侵略性地啃.咬，吻到一半，他单手扣住游檬的后颈，另一只手烦躁地摘掉碍事的眼镜，就又迫不及待地将人拉向自己。 茶杯拿不稳，温热的茶水荡起涟漪，飞溅到袖口。 直到游檬呼吸困难，拍打穆博鸣的胸膛，这场暴风雨般的吻才堪堪结束。 穆博鸣不喜欢游檬最初的游刃有余。 一想到，那是从别的男人那里得来的经验，就令他不快地想咬破含着的嘴唇。可自己熟练之后，游檬呼吸急促无力招架的样子，又深深地取悦了他，连带着生出几分怜惜。 穆博鸣从游檬的手中拿过茶杯，放到客厅的茶几上。 然后从背后环拥着人，后靠坐在沙发上，下巴打在游檬一侧的肩膀上，伸出手抽出两张纸巾，就着环抱的姿势，一点一点擦着游檬溅了温茶的水。 眼镜早就不知道扔在了哪儿。 擦干净手，穆博鸣朝游檬侧脸轻吻了一下：“檬檬，我今天再问你一次，要不要跟我谈谈感情。” 游檬同样侧过头，打量着穆博鸣近在咫尺的英俊的脸，清晰流畅的下颌线。 穆博鸣勾唇：“在看什么？” 游檬脸颊还泛着潮红：“穆大哥，你的眼镜没度数吗？” 穆博鸣：“……” 忍无可忍，凑过去咬他的脸颊。 游檬躲了一下，伸手抵住穆博鸣的试图推远：“你没谈过恋爱吧。” 穆博鸣没怎么用力，任他推开，仰躺倒在沙发靠背上：“你怎么知道我没有谈过？” “因为你在追哥哥。” “嗯，然后？” 游檬理所应当道：“然后当然是为哥哥守身如玉了。” “呵。”穆博鸣捏住游檬的下巴，嗤笑，“这股劲儿放在你身上，倒是格外的顺眼。” “谢谢夸奖。”游檬一本正经，“我还在钻研。” 他认真地矫情。 矛盾感才最令人着迷。 穆博鸣将人拉回来：“檬檬，你还没回答我刚刚的问题。” 游檬放松身体，缩进穆博鸣的怀里：“好啊。” 穆博鸣意外又不意外。 “这一次为什么同意？” “因为感觉到了。” “感觉到什么？” 游檬面无表情，通过隔着轻薄睡衣相贴的身体，感受着身后传来的心跳，回答说：“感觉到了你的喜欢。” 穆博鸣笑起来。 胸腔震动，以至于后背传来痒意。 “很聪明。”穆博鸣的声音里笑意未褪，不以为意道，“这都被你发现了。” 游檬也笑：“是吧。” 穆博鸣的傲慢在于，即使他对一个人上了心，为那人豪掷千金，给予那人不加掩饰的偏爱，也不会觉得对方有别于其他人。 是真的喜欢。 也是真的浅薄。 ———— 穆博鸣的头上第三次出现文字，是在一场慈善晚宴上。他在教游檬通过品尝，分辨不同年份、产地的红酒，理由又是谈生意用得到。 教到一半，几行字就那么突兀地出现了。 【穆博鸣没有去游柠的巡展，竟然是为了陪游家的那个一无是处的二少爷。游柠为此伤心欲绝，幸好任培言如约出现在了画展上，才让他得以不那么孤单。 经过这件事，游柠整整半个月没有理会穆博鸣，反倒常常约任培言出来吃饭，两人的感情逐渐升温。 直到一场晚宴上，游柠和任培言相伴，偶遇了穆博鸣。 穆博鸣醋的发疯。】 “噗——” 游檬笑出了声。 穆博鸣颇为绅士地侧过身，帮他挡住其他人窥探的目光：“怎么，我刚刚的讲解竟然这么好笑？” 游檬不答，自顾自地笑，直到笑出了眼泪。 见状，穆博鸣放下手中的红酒杯，用指腹擦去游檬眼角的泪。 因为好奇游家两个少爷的事，宴会上悄悄观察他们的人本来就不少，此时看到穆博鸣堪称体贴地为游檬擦眼泪，众人不禁窃窃私语起来。 穆博鸣是圈里出名的儒雅随和，许多小企业的董事长也敢拦住他，或自荐或请求投资，但要认真说起来，和他相处的距离感远大于亲近感。倒不如说，没人见过他真正亲近一个人时的样子。 然而最近半个月，穆博鸣却常常带着游檬出席各种宴会，两人时常有亲密的举动。 可在此之前，他一直是游柠的追求者。 难道是对游柠爱而不得？ 另一边，游檬终于止住了笑意。 穆博鸣十分耐心，又问了一遍：“刚刚在笑什么？” 游檬回答：“笑你。” 穆博鸣：“我？” “穆大哥。”游檬反问，“你吃过醋吗？” 闻言，穆博鸣也笑了：“谁的？” 想到文字里的描述，游檬随口说：“至少应该是个人类。” 这一次黑色文字的出现，让游檬确定了一件事，那就是这些文字更加类似于一种预言，而预言是可以根据实际情况而调整的。事情原封不动按照文字的描述发展，就是最有利于游柠这个攻略者的剧情，一旦事情发现脱离描述，“剧情”就会进行自适应的改动调整。 游檬甚至怀疑，游柠也能看到这些“剧情”，所以会刻意按照剧情提示去做事。虽说是攻略任务，但他大概乐在其中。 这可能也是游柠恨自己的原因。 因为自己的存在，从一开始就脱离了既定剧情，一没有因嫉妒而陷害对方，二没有勾引对方的追求者。反倒转头找到了爱人，学习和感情生活趋于稳定，一心只想远离他们之间的纷争。 第18章 思考之余，游檬余光看到有人朝这边走来，他拽了拽穆博鸣的袖口：“你看，‘人类’来了。” 穆博鸣顺着他的视线看去。 不止他们两个人，宴会厅里几乎所有的人，都有意无意地看向了那个方向。无他，只因为来人是游柠和任培言。 ——刚刚他们窃窃私语的另一半主人公。 看到游檬，任培言和游柠都明显地怔愣了一下。显然，在他们的设想中，游檬现在不应该出现在这个场合里。 他们看见穆博鸣的反应则截然相反。 不如说，游柠就是为他而来。 自从出了院，这还是游檬和任培言第一次见面。过去的半个多月，他们只在聊天软件里联系，且对话并不多。 看到眼前的来人，穆博鸣忽然揽过游檬的肩膀，俯身在他的耳旁说：“告诉你一个秘密。”说着秘密，可他没有刻意控制音量，使得周围的人全都屏息凝神。 任培言暗暗握紧了拳头。 两人之间距离太近，游檬侧头躲着穆博鸣呼出的热气，问：“什么秘密？” 穆博鸣笑说：“我从来没有追求过他。” 虽然穆博鸣说的这句话，没有点出“他”的姓名，可结合从前的各种传闻，很容易联想到游柠的身上。看客们将目光转到游柠那里，奇异地发现游柠的脸上只有尴尬，似乎没有辩解的意思，变相佐证穆博鸣说得是事实。 既然如此，那些传闻是什么传出来的？ 不等众人想通，就见穆博鸣亲吻了一下游檬的耳尖，云淡风轻道：“对了，忘了介绍，游檬现在是我的男友。” 一语惊醒众人。 甚至有人忍不住“哇”出了声。 游檬无惊无喜，从容挽住了穆博鸣的手臂：“哥哥，小言哥，我和穆大哥在一起了，你们一定会祝福我们的吧？” 谁都没有说话。 穆博鸣余光瞟了一眼四周：“会有人祝福我们的。” 话音刚落，原本旁观的宾客听懂了言下之意，纷纷凑上来围住两人。 仿佛忘了之前的种种猜测，他们将曾经的话题中心抛在了一旁，七嘴八舌说着道喜的话。夸着夸着，众人发现游檬竟有着一张出奇好看的脸，气质更是难得一见的坚韧纯澈，什么都不做都令人忍不住想多看几眼。 这样一来，心中不免有些奇怪，怎么之前想起这个游家的少爷，只有朦朦胧胧的一张脸。 ……不应该啊。 游柠这辈子还没有被人这么无视过。 一想到任务可能已经失败了一半，而自己明明盛装出席晚宴，却被人抢尽了风头，不像往常一样众星捧月，他就想把游檬的脸撕碎。 【对宴会宾客使用[潜意识影响] [潜意识影响]无效 对宴会宾客使用[潜意识影响] [潜意识影响]无效】 游檬双眸微睁。 上次无效，可能是因为穆博鸣是所谓的“攻一”，没有那么容易被影响，这次是因为什么？大胆推测，或许跟剧情偏离程度有关，也就是跟“攻一”、“攻二”有关。 大概是觉得没趣，穆博鸣拦着游檬的肩膀，想要离开这里。 游柠急了，撇下一旁的任培言，快步走到穆博鸣的面前：“博鸣哥，你上次不是问我是不是愿意答应你，放弃任……放弃画画了吗？我现在就可以回答你！我——” 【对穆博鸣使用[潜意识影响] [潜意识影响]无效】 穆博鸣似笑非笑，打断了游柠的话：“我以前就这么觉得，你果然很奇怪，我从来没提过画画的事。”说着，他扭头睨了一眼任培言，“我上次问你是否要放弃任总，接受我的‘追求’，但奇怪的是，我追求过你这件事，连我自己都是从别人嘴里听来的。” 游柠一脸不可置信：“那游檬呢？！如果你不喜欢我，就更不可能喜欢游檬！” 【系统温馨提示—— 您好，自本攻略任务出现以来，尚未有任何宿主成功攻略。】 任培言静观其变。 穆博鸣的笑容一如既往，体面又凉薄：“为什么不可能喜欢游檬？他很小的时候，就用小雏菊向我求过婚。” 此言一出，游柠像是忘了其他人在场，自言自语：你怎么会记得？不应该……你怎么会记得？！ 任培言则求证般看向游檬。 小雏菊求婚？ 游檬微笑点头：“有过。” 或许有过。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被遗忘的万人嫌16 晚宴发生的一切实在精彩。 不出意外的话，结束之后圈子里大概要讨论很久，说不定要做成ppt范围内永久流传。毕竟人的本质就是八卦，凑热闹是古往今来任何人都不会错过的，更何况是这么大的热闹。 回游家的这两年，游檬在圈子里并非一事无成。 他认识几个京市同龄的富二代。 用这几个富二代自己的说法，他们就像是京市圈子的二三环，拱卫环绕像穆博鸣、任培言和游柠这样中心人物，平日除了大手大脚地花钱玩乐，就是私底下谈论一环大人物的八卦，又在重要场合进行适度地奉承恭维。 他们接近游檬，一开始是单纯想吃瓜。 以他们多年吃瓜的经验来看，游檬虽然是游家人，但游家家主没有表现出多少爱重，无论家庭地位还是圈里人脉，他都不会是游柠的对手。圈子阶级已经固化，想要跻身“一环”没那么容易，但游家的实力摆在那儿，游檬怎么也不会比他们这几个二三环混得差。 这么看，他们可以是统一战线。 意外的是，等到接触之后，他们发现游檬不仅姿容格外出众，性格也坚韧温和、不卑不亢。虽然总有传言，说他嫉妒游柠、图谋家产之类的话，但相处下来全然不是那么回事。 ——明明可以成为圈里难得一见的男神啊！ 也不知道一环那些人家怎么想的，偏偏不看重他，让这么好的人总是露出落寞的神情。 不久后，他们就把游檬拉进了群里。 自那之后，京市圈里大部分八卦，游檬都是从这个群里获取的，包括曾经穆博鸣和任培言热烈追求游柠的事。 奇怪的是，这样一个群，一整天过去了竟然安静的过分。游檬不觉得他们会因为自己是主角，就小心翼翼不再谈论，正常来讲他们甚至会艾特自己。半个月前，他和穆博鸣刚开始出双入对的时候，这些人就是这么做的。 这样一来，就只有一种可能性了。 游檬打开手机，翻出一个备注名为“小张总”的人，拨通了电话。 小张总既是群里的人，又是昨晚参加宴会的一员。 “自言自语，没有啊？”小张总回答，“那个大少爷一直是个举止得体的人，昨晚也一样，都说现在的人浮躁，人家才是真正的贵公子呢。” “那我跟穆博鸣的事？” “你和穆总……哇，游檬，你可真是吓我们一跳，你们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挂掉电话，游檬轻叹一声，俯身趴到沙发上。 [潜意识影响]成功了。 失效的条件大概率与主角攻是否在场有关。 正巧穆博鸣下班，看到他小猫似的样子，脱下外套走到他身边问：“这是怎么了？” 游檬抬头，朝他招了招手。 穆博鸣从善如流低下头，游檬就朝他头顶的位置用力挥了挥，像要赶走什么脏东西似的。同居的这段时间，游檬亲手养成了穆博鸣的许多习惯，这是其中之一。 “太岁头上动土。”穆博鸣抓住他的手，将人翻过身，面对自己按在沙发上，“这习惯要改。” 游檬没着急挣开，突然问：“你失忆了吗？” “什么话？” “昨天我们做过什么，你都记得吗？” 穆博鸣俯身吻了他的鼻尖：“檬檬，我今年二十七岁，不是八十七岁。” 游檬没躲：“那哥哥呢？” “他什么？”穆博鸣扣住游檬的下巴，语气危险，“这个时候提别人的名字？” 游檬眨了眨眼：“我是想问，穆大哥记不记得哥哥的自言自语。” 穆博鸣挑眉：“我说过了，我不是八十七岁。” “你记得？”游檬眼神惊喜，“全部吗？” 穆博鸣本来不想继续谈别人的事，但看着游檬充满期待的双眼，他还是认真回答：“那要看你说的是什么。是说谎想要拆散我们两个；还是把‘你怎么会记得’重复了十遍八遍？” 闻言，游檬用手抵住穆博鸣胸膛，望着对方的眸子像盛了星辰，真挚夸奖道：“穆大哥是我见过最厉害的人。” 穆博鸣：“情侣现在应该做什么？” 答案是什么都可以做。 ———— 之后的一个月，两人就像普通情侣一样，聊天、接吻、上床甚至约会，把亲密的恋人该做的事都做了一遍。 第19章 太自然。 自然的就像真的相爱。 穆博鸣看游檬的眼神越来越柔软，消息也逐渐从秒看变成了秒回，有时候开会也会下意识掏出手机打开游檬的聊天框，发现没有消息就气压低迷一瞬。 除此之外，穆博鸣将做生意的经验倾囊相授，某次温存后提出会帮游檬夺回游家。 . “我要回学校。” 某天，游檬缩在摇椅里晒着太阳，忽然这么对穆博鸣说。之前他一直请假休学，现在身体已经没什么大碍，也该销假了。 穆博鸣低头处理公务：“嗯，想回就回去。” 游檬又说：“我要搬回宿舍。” 穆博鸣顿住，停下手里的工作：“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游檬理所当然道，“大学城在城郊，这里离学校太远了。” 闻言，穆博鸣走到摇椅前，双臂支在摇椅的两侧，将人困在自己的身下：“我叫司机接送你。” 游檬坦然对视：“不行，早晚高峰会堵车。” 穆博鸣：“那是往市区走的方向。” “但我不想每天来回三四十公里。”游檬戳了戳穆博鸣的胸膛，“太累了，不利于学习和研究。” 穆博鸣盯着他，默然不语。 见状，游檬伸出了手，穆博鸣顺势低头。 游檬满足地笑，与以往一样挥挥手，隔空摸了摸穆博鸣的头似的：“我周末来这里住。” 四目相视，穆博鸣沉吟片刻，倏地站起身，背对游檬双手插兜：“随你。” 说完，拿起笔记本出了门。 生气了啊。 游檬哼着轻快的曲调，去客卧收拾了自己的东西，没有再跟穆博鸣打招呼，就下楼叫车往学校去了。 书房里，穆博鸣盯着客厅玄关的监控，摔坏了一支钢笔。过了许久，他走到墙壁捡起那支摔坏的笔，冷笑自嘲。 “真难看，以为他会来哄你吗。” ———— 学校。 游檬销了假，谢过导师和师兄师姐的关照，以及慕名而来表达关怀的同校同学，趁午间无人，只身一人来到了实验楼。 同样的楼层，同样的楼梯间。 一脸阴鸷的游柠站在那里。 “游檬，没想到你还真的敢来赴约。” “为什么不敢？”游檬手浮上陈旧的白墙，“怕你再动一次杀心吗？” 游柠没有绕弯子，恶狠狠地盯着游檬那张漂亮灵动的脸：“你是不是发现了，它告诉我你已经察觉到它的存在了。” “它？给你提供各种天赋的那个背后灵？让你攻略穆博鸣和任培言的存在？” “是系统。”游柠的语气像是虔诚的信徒，“它给了我容貌、天赋、钱财、地位，以及其他人的痴迷仰慕，让我凌驾于你这种土著之上。” 话音刚落，游柠的动作就像按了加速键，掏出刀子就朝游檬的眼睛扎了过去！ 【对游檬使用[捆缚]】 游檬的身体则像是被无形的绳索捆住，四肢沉重得抬不起来分毫，只能眼睁睁看着刀子刺过来。可他脸上不见分毫的惊慌，嘴角反倒挂着一丝蔑然的笑，神情居高临下。 下一刻，任培言不知道从哪里出来，一脚急速踹向游柠。众创之下，游柠直接从楼梯间滚落，尖叫着蜷缩在平台上。 整个过程几乎只用了一秒。 刀子掉落在游檬脚边，游檬弯腰将其捡起，眼睛盯着游柠，抬脚一步一步走下台阶。 游柠痛呼，看着任培言不可置信道：“怎么会，你怎么会在这里？你为什么要帮他？为什么？我明明已经把你的好感度刷上去了！！” 说话间，游檬已经走到了平台。 任培言紧随其后，以一种保护者姿态站在游檬身侧，神情紧绷。在来之前，他已经沟通校方，将这里的监控拆除，不给游柠任何利用系统翻盘的机会。 “好感度刷上去了吗？”游檬故作讶异，蹲下身一脸天真地问，“那我怎么看到哥哥的攻略进度还是33.33%呢？看来，系统的好感度检测系统有bug，就像它的技能总是对攻一、攻二失效一样。” 所以，只要任培言在这里，系统就无法用非人的力量对付游檬。 游柠目眦欲裂：“……你果然能看到？但我这段时间根本没有见过你！” 闻言，游檬拿起刀子，用刀背点了点游柠的脸：“攻略者，你以为我在穆博鸣家，只是养病吗。我们是没有见面，但是小言哥经常和你见面啊。” “告诉你一个秘密，通过照片和视频，我也能看到【系统】的话。你过于依靠系统，仰仗它赐予你的外貌、天赋、人气甚至智商，你有什么是完全靠自己努力或思考得来的吗？” 游檬指了指自己的脑袋，他的笑声轻盈而愉悦。 “人类啊，要有主观能动性。”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被遗忘的万人嫌17 那场晚宴后，任培言当即将游檬约了出来。 “檬檬，你就没有什么想问我的？” “问什么？” “很多。”任培言凝视游檬，“问我为什么和游柠一起出现；问我为什么没有告诉你；问我是不是背叛了你。” 游檬却说：“我习惯了你的沉默。小言哥，在这方面你是惯犯。” 任培言无言以对。 游檬说的不错，这方面他是惯犯，一而再再而三地做自以为对游檬好的事，但结果似乎都不尽如人意。 “我想盯着游柠。”任培言解释，“以防他有再伤害你的机会。” 游檬将晚宴的事揭过去，问：“盯出什么了吗？” 任培言如实回答：“目前唯一的异常，就是他格外在意你的动向，胜过在意我和穆博鸣。” “由我来说或许不合适。”游檬向前俯身，笑说，“看来，你需要我的帮助。” . 游柠一直想攻略任培言，甚至为此拒绝穆博鸣抛出的橄榄枝。 系统提供再多的攻略线索，也得见得到本人，才能有继续发挥的余地。 在游柠看来，他之于穆博鸣的青梅竹马身份，可以为他的攻略提供诸多便利。而任培言反倒没什么下手的余地，只能通过[潜意识影响]任老爷子，再让任老爷子逼迫任培言多参加有自己的场合，以便于散播有关任培言追求他的消息。 因此，当攻略穆博鸣失利，而任培言主动靠近的时候，他欣喜若狂。 他问任培言是否喜欢自己。 在任培言说出不知道的同时，游柠让系统探查了任培言的好感度，系统只探出一个大概，但可以肯定好感度大于60。 游柠信了。 他从不怀疑系统。 除了天赋技能对主角攻影响有限，以及几次三番都没能除掉游檬之外，系统还没有出现过其他失误，更何况是事关攻略好感度的纰漏。 至于任务进度为什么没动，游柠认为是还没有到时候。 游檬俯视出神的游柠，轻笑一声：“你是不是在想，为什么系统的好感度检测竟然会出问题？我早说过，你太依赖那个漏洞百出的系统。” 任培言适时开口：“检测结果半对半错，好感度升高的时候，我在想爱的人。” ——“小言哥，我需要你爱上游柠。” ——“……” ——“做不到吗？” ——“檬檬，你到现在还不信任我的感情。” ——“不，小言哥，恰恰相反。正是因为我相信你，所以才需要你爱上游柠。” ——“可我爱你。” ——“就是这样。当你发现游柠正在试图寻找你的爱意的时候，你就要反反复复千百次地想到现在。” ——“小言哥，你要看着他，就想到你对我的爱。” “人的感情是最难被量化的存在。”游檬野猫般愉悦惬意，“欺骗你那个系统不是难事，只要小言哥第一次尝试的时候，你给以正向的反馈，那就说明我们的计划成功了。” 结果显而易见。 这件事只能由穆博鸣或者任培言来完成。 穆博鸣没那么在意游柠，可游檬对他远没有对任培言的信任。这也是为什么游檬选择在穆博鸣的身边，是为了更好的监视对方的一举一动，免得他真的按照“剧情”走向爱上游柠，打乱自己的计划。 直到现在，游檬还清楚的记得第一次冲进游家，指控游柠是个杀人犯的时候，穆博鸣曾居高临下扫视自己，嫌恶皱眉道：“游檬，不要在这里闹。” “闹？”游檬被逗笑，抬眸瞧了他一眼，“是我在闹，还是你们维护包庇杀人犯？” 那时的穆博鸣，还无法低下他高贵的头颅：“没有证据，不如先冷静下来把事情弄清楚再说，免得颠倒是非。游檬，你的精神可能有点不正常了。” 现在，这个人竟然在跟“精神不正常”的自己，谈“正常人”的恋爱。 想到这里，游檬不禁笑出声。 第20章 第一次被人愚弄至此，游柠简直气急败坏，他在脑子里拼命呼唤着系统，却没有听到以往机械声的应答，不过他的身体倒是逐渐有了反应，那些摔下楼梯导致的骨折和擦伤尽数康复。 “怎么了。”游檬将小刀架在游柠脖子上，“在想反抗的方法？” 游柠痴痴笑着：“游檬，你杀不了我，就算你把我这个身体撞碎，我也能在系统的帮助下再活过来！” 游檬本就不觉得能这么轻易成功，此时不紧不慢道：“那就囚起来。”见游柠面露惊恐，他声音温柔，继续道，“刚刚叫得那么惨，总会疼的吧。” “贱人，你是魔鬼！” “我是魔鬼？”游檬笑问，“哥哥，你杀人的时候没想过自己也是人类吗？” 如果游檬知道，恋爱和同居会导致后来段凉的死亡，他一定不会那么做。 系统仍然没有回应，游柠自乱阵脚大喊大叫起来：“贱人，你懂什么？你们都是配角，是我人生的配角！游檬，你不要不识抬举，错了，从一开始就错了，我应该魂穿你的身份！” 听到这句，任培言直接拽着他的领子，将人半提了起来：“什么意思？” 游柠一脸死相，歪着脖子恶鬼般死死盯着游檬：“你五岁那年，系统本来应该帮我魂穿你的身体，这样你的脸、你的家世、你的天赋……你的人生就都是我的了！” “那是最有利于我的攻略路线！”绝望令游柠的语速越来越快，真相像子弹一样蹦出来，“就因为穆博鸣那时就待你有所不同，对你产生了一些兴趣，导致系统无法忤逆世界意识，我没办法才选择了现在这副身体……你以为我愿意吗？为了杀你，我□□你，为什么你还活着，甚至在孤儿院认识了任培言？！” 意料之外的真相。 最初，系统竟是想让攻略者顶着游檬的壳子。 游檬拦住暴怒的任培言，一只手亲手遏住游柠的脖颈。他比游柠高一些，曾经困苦的生活让他远没有看上去那么柔弱单薄，明明笑容温和，可压迫感破壳而出：“几个月前，我被绑架也是你做的？” 游柠已经破罐子破摔：“是，那几个垃圾！脑子里只想着勒索那点钱，竟然没直接杀了你……” 之前被歹徒绑架时，游檬就好奇过，那几个绑匪通过什么手段，弄到了游郑仁他们的私人电话。 遥想游檬回游家两年，也只在最初拨通过游郑仁的电话，更别说穆博鸣和任培言。他那时候常常怀疑，如果不是游跟其他两家有往来，正式场合时常碰到，他们甚至不会互相添加联系方式。 现在终于理清，原来都是游柠做的。 他通过绑定的系统，在不必露面的前提下，给绑匪提供游檬信息，游家、穆家和任家家主的电话。 这时，消失许久的系统突然有了回应—— 【已为宿主添加[痛觉屏蔽]功能。】 【已为宿主添加[痛觉屏蔽]功能。】 这两声系统提示，堪比让人起死回生的灵丹妙药，原本死气沉沉的游柠眼中瞬间迸射诡异光彩，嘴脸越发猖狂，死死盯着游檬恶狠狠道：“来啊，杀了我，折磨我！你不是很能耐吗？！” “檬檬，交给我，让他消失就好。”任培言的眼神像要杀人，“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 游檬没回答。 他看着【宿主】二字，沉吟半晌后，问：“原来的游柠呢？” 震惊于他的问题，游柠先是愣了几秒，然后张狂大笑：“是啊，就算你们把这具身体千刀万剐又怎么样？你们杀死的只有游柠的身体，我大可以再找一个身体，重启人生继续我的攻略任务！” 游檬皱眉重复：“原来的游柠在哪儿？” “死了，早投胎十八年了！”游柠先是得意洋洋，随后露出不可置疑的神情，“哈哈哈，游檬，我没看错吧，你竟然在同情他，同情一个你从来没有见过的人？你这么优柔寡断，真的以为自己能杀得了我？” 下一刻，游檬将刀直直插进了攻略者的胸口。 鲜血飞溅。 紧接着，刀子被排出，伤口渐渐愈合。 游檬将手上的血抹在游柠眼皮上：“不会死，不会疼，但像你这样充满负面情绪的人，恐惧如影随形。” 游柠确实怕了。 无论是在现实世界，还是在书中的小世界，他都没有受过这种濒死的伤。痛觉消失，可刀子刺穿皮肤的惊惧感，就像是乘坐跳楼机下坠的前一秒，明知道不会有危险也还是会心惊肉跳。 但游柠知道，自己不能表现得那么明显，反倒要刺游檬的痛处：“呵呵，就这点能耐吗？无所谓，反正段凉死的更痛苦，可惜你没见到！”见游檬似乎无动于衷，他继续说，“你知道我为什么要缠着段凉吗，你知道我的攻略进度为什么是33.33%吗？” “因为段凉啊，是这个世界的隐藏攻略人物。” “可惜，他跟你在一起之后，我才从系统那里知道这件事。不过没关系，隐藏攻略人物不同于主角攻，实在攻略不成的话……杀掉也是一种选择。” “游檬，我本来只想杀你的。” “如果不是你们在一起了，如果不是洗不掉段凉爱你的记忆，我完全没必要除掉段凉。” “段凉因此你才死的，因为你才死的！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得知真相，游檬眼眶逐渐泛红。可除此之外，他依旧平静，并没有被激怒的迹象：“以你的智商，不适合玩偷换概念的把戏。” “游柠，你才是杀人犯。” 话音刚落，游柠头上的文字开始闪动。 【游檬，你好。】 【我知道你看得到。】 【经检测，你拥有超高的双商、绝佳的品性以及极强的吸引力。目前，你已经拥有任培言和穆博鸣的爱意，只要与我绑定，顺利完成攻略任务，就可以拥有数不尽的名利财富，享万人追捧。】 【游檬，你是否愿意成为我的宿主？】 第18章 被遗忘的万人嫌18 游檬能看到，游柠自然也就能听到。 在场三人，唯有身为“被攻略者”的任培言，对刚刚发生的一切一无所知，只是一味地守在游檬身旁，以防游柠和那个神秘的系统做出伤害游檬的举动。 因此，在游柠突然暴起时，任培言死死地擒住了他。 游柠惶恐至极，嘴里一边嘶吼着不堪入耳的脏话，一边呼唤系统：“系统！系统你什么意思？！系统你给我出来！系统！！求你，求你不要，不要换宿主！” 游檬无视游柠的丑态，盯着系统越来越醒目的邀请，忽而笑了：“换个宿主而已，至于么。” 换位思考，游柠不觉得游檬会拒绝这天上掉下来的馅饼，那是傻子才会做的事。他只觉得对方得了便宜还卖乖：“在游家过惯了名流权贵的生活，谁还愿意回到现实世界当个loser平民，你愿意吗？愿意放弃的荣华富贵和万人追捧，去过你那下水道老鼠一样的孤儿院人生？！” 游檬不再与他争辩。 午休时间，实验楼不会有其他人靠近，任培言安排了人守在外面，以确保不会有人进入其中。之前已经浪费了许多时间，即便按照游檬原本的计划，接下来该换个地方了。 游檬直截了当谈判道：“我对你说的好处不感兴趣，相反你更需要我来完成攻略，这是一桩不公平的交易。” 【游檬，你有什么条件？】 占据上风，游檬淡声说：“控制住你的现任宿主，我们换个地方慢慢聊。” 【叮——】 【权限解析中——】 【遵命。】 ———— 车上。 系统的存在太过玄幻，牵扯到的事件也并非普通人能够处理，牵扯到的人自然越少越好。因此，任培言负责开车，游檬和游柠坐在隐私性更强的后座，封闭的空间内再没有第三个人。 像是触发了什么机制似的，系统文字来回不停滚动。 【尊敬的游檬先生，你是否对游柠的来历有所怀疑？】 【你所处的世界，乃是低维度的小世界，系统拥有一部分影响小世界发展进程的能力。经由系统的帮助，游柠从更高维度的现实世界魂穿到你所在的小世界，完成攻略该世界命运之子的任务。】 【想必你也能看到游柠的情况，只要与我进行绑定，你就可以拥有它拥有的所有天赋技能。除此之外，我还将解除权限，为你提供游柠未曾解锁的天赋，再为你提供进入高维度世界的通道，让你摆脱低维生命。】 【综上所述。】 【你是否愿意与我进行绑定。】 【再次提出请求——游檬先生，你是否愿意与我进行绑定。】 【……】 系统暂时代管游柠身体，他此时规规矩矩坐在车后座，嘴紧闭不能发一言，但表情目眦欲裂，眼中写满了强烈的不甘。 任培言驾驶的过程中，时不时通过后视镜观察后座的情况。以防万一，也为了让任培言安心开车，游檬还是拷住了游柠的双手。 第21章 游檬继续谈判：“那要是任务失败了呢？” 【通过系统分析，你攻略成功的可能性在百分之九十以上，远高过游柠的百分之四。事实上，百分之四已是乐观分析，所以你不必担心任务失败。】 “我是在问失败的后果，不是在问成功的可能性。”游檬没有被绕进去，“你我之间的信息本就不对等，如果你避重就轻，我是不是可以认为，攻略任务具有一定的危险性？” 【滋啦——】 【滋啦——】 【你很聪明，难怪系统001说不能找太聪明的人做宿主。】 游檬没理会它的夸张，又问：“如果我同意绑定，成为你的下一任宿主，游柠会怎么样？” 【你是指哪一个？】 “每一个。” 【身体无人接管，会陷入大脑死亡状态，宿主灵魂则会返回高维世界，欠下一笔巨款。至于你刚刚的问题，因为你不属于高维世界，任务失败会导致生命安危。】 闻言，游檬轻声呢喃：“只是欠债？” 在害了不止一条人命之后？ 自上而下轻描淡写的语气，仿佛这个世界的人都是实验用的小白鼠，死掉一个、替换一个，都不用特别去记。也是，随意篡改他人记忆和情感，消灭一个人的灵魂再占有其身体……一桩桩一件件，都不绝是尊重生命的做法。 恐怕系统划分的三六九等中，来自高维现实世界的攻略者，以及身处低维却是气运之子的主角，都是上等生命。 像自己这样的人，想必就是最低的那一等。 系统仍没有放弃游说游檬。 【尊敬的游檬先生，既然以上条件都不能令你心动，那么下面这个好处，想必你一定不会拒绝。】 游檬不置可否：“说来听听。” 【系统可以帮助你，找到段凉的转世。】 车内恍如死寂。 任培言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只能从后视镜中看到，游檬好像得知了什么不得了的消息，神情恍惚了一瞬，便陷入了沉默。 “怎么了？”任培言不放心地询问。 游檬没有回答。 这时，他们已经到了城郊的一处别墅区。远郊空旷，高级别墅区隐私性强，任培言提前在这里购置了一处房产。 空荡荡的客厅里，三人呈三角坐在沙发的不同位置。 游檬开口，打破死一般的沉寂：“你说，你可以帮我找到段凉的转世？” 闻言，任培言一副如临大敌似的神情。 【是这样。】 【只是涉及到内部机密，无法告知具体原理。】 游檬站起身，朝全身僵硬的游柠一步步走去。 任培言见状，下意识跟着站起来，伸出手想要阻止他。在触及游檬双眼的刹那，两人四目对视片刻，任培言握拳放下了手臂。 系统操控着游柠也站起来。 游檬垂眸：“应该怎么做？” 【系统剥离转移——】 【游檬先生，你是否愿意与我进行绑定？】 游檬勾唇：“当然。” 【系统剥离成功。】 一阵白光闪过，游檬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录音笔，笑说：“当然……是骗你的。” 游檬知道，他不会无缘无故看到那些奇怪的文字。 一定有什么神秘的力量在帮助他，而根据他这段时间的谨慎观察，这力量似乎与游柠身上的系统是敌对的。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但那力量远不如系统对这个世界的影响，甚至躲躲藏藏不能露面，所以只能采用让他看到【文字】的方式进行提醒。 在他踌躇不前之时，那只曾经录下段凉遗言的录音笔，忽然以快递的形式寄到了他的手中。 录音笔上面闪烁一行文字—— 【您好，游檬先生。 当系统出现漏洞时，您可以使用我来捕捉系统。 合作愉快。】 系统被捕捉只在一瞬间，甚至没来得及将游柠的灵魂送回高维世界，但也让游柠获得了说话和行动的自由。游柠在反应过来的第一时间，就手忙脚乱地扑向游檬，想要夺走他手中的东西。 系统也在挣扎。 或许是录音笔的特殊功能，这一次游檬不再需要看文字，而是直接听到了对方的机械电子音，像故障了一样不停重复着—— 【游檬，你会后悔的。】 【游檬，你会后悔的。】 【……】 “后悔？你是不忠诚的狗。”游檬一只手钳制游柠，一只手将录音笔举到面前，“就像你说的，依仗外力的下场就在眼前。属于我的，我终会靠自己的力量得到；而不属于我的，我也不会去强求。” 即便段凉有来世，也不会是他爱过的那一个。 他们都该往前看。 【你以为只有我一个系统吗？我失败了，还会有携带其他编号系统的攻略者来到这里，继续攻略任务……】 “你确定吗？”游檬云淡风轻，反将一军，“如果任培言和穆博鸣的爱意值满了呢？” 有关气运之子，系统总是漏洞百出。 根据已知信息可以推测出，攻略者像下饺子一样，一人失败就换另一个人继续，直到攻略成功。说到底，攻略的评判标准，只与气运之子的感情有关，如果他们爱上自己，心里再也容不下其他任何人，那这个世界就不会再有攻略者降临。 许久，录音笔才又闪烁一下。 【没有进度提醒，你又怎么判定成功？】 游檬笑得亲和：“很简单，只要你消失。” 不需要攻略者降临，也就不应该有所谓的绑定系统。 系统再没了动静。 是他赢了。 自知没了退路，游柠瘫倒在地，因恐惧自己的结局而抱头颤抖。 游檬将u盘塞进口袋，转身看向沉默不语的任培言，绽开的笑容比任何时候都更加甜蜜：“小言哥，你会永远爱我吗？” 从始至终，任培言只能听到游檬说话，对于游檬和系统之间的谈判内容，只是模模糊糊一知半解。但他擅长举一反三，从碎片化的蛛丝马迹中推理出最接近真相的答案。 任培言凝视眼前的游檬。 对方刚从一场降维打击的较量中获得胜利。 不知不觉，已经过去十多年光景，游檬早就与他认识的那个少年初恋大不相同。他依旧有姣好漂亮的面容，清澈如乌提的双眸，修长的身体单薄而不失力量，拥有一种坚韧的、纯粹的、蓬勃的迷人生命力，让人想要呵护又妄图占为己有。 可他的灵魂孤寂而荒凉，他的疯狂隐藏在甜美的笑容之下。 任培言感到彻骨的心疼。 再次痛苦地意识到，没有一次，他从来没有一次，真正的护住了他少年时爱慕的这朵花。他爱的人太过勇敢安静，以致于许多人都忘了他正承受痛苦，他无声无息地枯萎凋零，在守护者自以为是的沉默中满目疮痍，最后不借助任何人的力量挣脱了泥沼。 遍体鳞伤，痛苦地绽放。 “爱。”任培言不知何时落了泪，“檬檬，我会永远爱你。” 爱得几欲心碎。 游檬奖赏般踮脚亲吻了他：“谢谢你，小言哥。” “不，是我要谢谢你。”任培言轻轻环住了他，“谢谢你还需要我的爱。” 即使只是作为较量的筹码。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被遗忘的万人嫌19 任培言提议，将游柠交给他的人来看管。 系统已经被游檬捕捉，没能将游柠的灵魂送回高维世界，如果不出什么意外的话，游柠将永远都是“游柠”——不再拥有特殊能力的游柠。 但这也意味着，曾经经由系统篡改的人和事，不会再有任何变化。他们几乎不可能找到游柠犯罪时的监控，也就无法给游柠定罪。 “我可以处理掉。”任培言说，“让一个人消失的方法有很多种。” 游檬却摇了摇头，拒绝了这个提议：“如果人就这么‘消失’，游郑仁和李青萍一定会追查到底，他可是他们最骄傲的儿子。游家的能量庞大，如果查到了你的头上……不值得为此破坏你在任家多年的布局。” 任培言不以为意：“那就给他们线索，让游家和任家两败俱伤。” 游檬被绑架的时候，身为亲生父母的游郑仁和李青萍在哪里？ 或许他们受到了系统的影响，像其他人一样带着滤镜看待游柠，但这并不是他们贬低、伤害游檬的理由。如果他们无视游檬的苦难，反而要为了游柠大动干戈，那就引导他们和任家那群老顽固对上，再推波助澜让双方都鸡飞蛋打。 “小言哥，你记不记得，院长曾经和我们说过，做出任何事都要有承担它带来的后果的觉悟。” “记得。” “那就让他回去。”游檬轻笑，“回到深爱他的、也令他无法割舍的游家。” 任培言理解了游檬的意思：“我会派人盯着他。” 第22章 与其让他消失，不如旁观他的绝望。 乍一听他们的话，游柠简直是欣喜若狂。上一秒，他还以为自己要完蛋了，除了死似乎没其他的可能；下一秒，死局竟然能峰回路转，要放过他？ ……不，不对。 不是放过他。 游檬走到跪坐的游柠面前，摸了摸游柠的头顶，笑得天真：“哥哥，你一定要真的会画画啊。” 也一定，不要做过太多伤天害理的事。 ———— 返校的第二天。 游檬就从师兄那里听说，京市那个最近炙手可热的画家游柠出了车祸，不小心弄伤了右手，今后可能都不能再动笔画画了。不过人家是有钱人，就算不能画画了，也可以回家继承亿万家产。 普通人比不得啊比不得。 许多没有大动静的二代八卦群也炸了，久违重现了消息分分钟99+的盛况。 消息散播开来，有人惋惜有人事不关己，无论哪一种，不久就应该会被新的传闻吸引了注意。没想到之后的几天，能称得上“传闻”的事情，大多都与游柠相关。 不同于以往的正面消息，这次的传闻变得很微妙。 游柠有许多追求者，其中最出名的自然是穆博鸣和任培言，除此之外还有许多非富即贵的二代。他们心甘情愿献上资源和钱权，甚至曾经针锋相对，只为博得心上人一笑。 但随着游柠车祸的噩耗传来，有那么两三位追求者，竟然公开表示放弃追求游柠，甚至有人说之前跟下了降头似的，开玩笑说要游家归还之前从他们家拿走的资源。 像是一个讯号。 反噬开始。 . 任培言每天给游檬发消息，有时汇报游柠的情况，有时只是简单的问候和联系。学习之余，游檬回复消息的速度比从前快，偶尔也会闲聊一些校园日常。 这大概是两人重逢后关系最亲近的时期。 任培言想要给游檬一切，尽管他知道那些不能弥补过去的缺席。 捕捉系统的一周后，游檬接到了李青萍打来的电话：“檬檬，现在有空吗？最近身体好点了吗？” 游檬回答：“还可以。” 李青萍继续嘘寒问暖：“听博鸣说你搬回学校住了，吃的住的都还习惯吗？要不让你爸给你再转一笔零花钱？妈妈本来想去学校看望你的，但前几天公司遇到了一些麻烦事，爸爸和妈妈都好忙，一时半会儿完全抽不开身……” “妈。”游檬轻声打断了她，“有什么事吗？” 彼时医院里游檬的控诉，让李青萍愧疚了一段时间，甚至埋怨起了丈夫，歉疚的母爱持续到了游檬出院的那一天。 同一天生病的游柠，位于她最高的优先级。 选择是一回事，因此而产生的羞愧是另一个回事，李青萍有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游檬。得知游檬暂住穆博鸣家，避免了和游柠发生冲突的可能性，她还暗暗觉得庆幸过。 她是个不称职的母亲。 可现在的小柠事业受创，感情上也屡屡碰壁，正是需要她的时候。 “就是……”李青萍顾左而言他，试图为自己的行为找理由，以减轻内心的愧疚感，“过段时间是小柠的生日……现在圈子里都知道游家有两个孩子，你到时候不参加的话……传出去不好听。” 游檬笑道：“传出去确实不好听。” 看来游柠还没有放弃挣扎。 这很好。 沼泽地中，只有挣扎才能陷得更快。 没有了系统的帮助，任培言对游柠的调查进行得异常顺利。游柠的手脚果然不太干净，各种违法犯罪的事没少做，且因为不涉及气运之子的缘故，他在清理罪证上做的不太细心。 李青萍语速变快：“檬檬会来吗？来的话，可以叫上小任总吗？听说小任总和小柠之间有点误会，听说你最近跟小任总关系不错，要是能让他们两个人趁机解开误会就好了……” “当然会去，妈妈。” “好，好，好，檬檬啊，小柠生日的时间是七天后，可不要忘了啊。” “不会忘的。”游檬好脾气地说，“就怕哥哥不想看到我们。” 他们会特意推波助澜一场好戏。 . 与李青萍通过电话的当晚，游檬收拾了一些私人物品，在一天的课程结束后踏出校门。走进熟悉的小区，花卉、树木、鹅卵石路以及人工湖都是一年前的样子，物业有一套流程化的绿化方案。 不会因为哪一位住户长辞于世而有所更改。 走到一栋单元楼前，游檬和意料之外的人不期而遇，对方也是一副出乎意料的神情，或许还夹杂着一份被抓包似的尴尬。 游檬疑惑：“穆先生，你怎么在这里？” 穆博鸣推了推眼镜，在说与不说之间纠结了三秒，最后说不出口似的闷声道：“你不是嫌家离学校远吗？” 游檬一愣：“……什么？” 穆博鸣掏出一套钥匙，指了指顶层：“现在离得近了。” “是吗？”游檬后知后觉明白了他的意思，敛眸轻笑，“真巧，段凉当初也选择买在这里。” 穆博鸣皱眉：“……檬檬，不要惹我生气。” “穆先生，我们分手吧。”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被遗忘的万人嫌20 从小，穆博鸣就是世家这一辈最优秀的孩子。 智力、社交、性格、领导能力……从不让自己有短板。因此，即使他对同辈的孩子们不感兴趣，也会维持礼貌温和的形象，甚至代为照看更小的孩子。 京市里，能和穆家平等来往的家族不多，住在附近的游家算是一个。那时，两家人在商场上的合作逐年增多，因此两家的夫人常常互相拜访做客。 穆博鸣大游檬三四岁，彼时就已经记事了。他还记得第一次见到游檬，是游檬还不到一岁的时候，穆夫人跟李青萍喝茶闲聊，他在管家林涛的带领下参观游家，发现奶妈正抱着哭闹的婴儿哄着。 林涛说：“这是小少爷，穆少爷是哥哥了。” 秉持着乖孩子的标准，穆博鸣学着哥哥应该有的养子，随口哄了两句：“弟弟不哭，弟弟不哭……” 神奇的是，游檬果真不哭了。 小孩子的眼睛圆滚滚的，热夏的葡萄般又黑又亮，充满好奇地望向他，还朝他伸出手轻轻抓弄。穆博鸣下意识伸出一根手指，小游檬小小的手就攥了上来，摇晃着他的手指咯咯笑了起来。 李青萍看到之后，笑说两个人有缘。 穆夫人连连附和。 穆家有一整间的玩具房，有长辈买的有旁人送的，但穆博鸣不喜欢玩玩具。而从那之后，每次穆夫人带穆博鸣去游家，穆博鸣都会带上一两个玩具房里的小玩具。 他跟自己说：“是为了处理掉不需要的东西。” 因为这个习惯，还在咿呀学语时，游檬只要一看到穆家的小哥哥，就会咯咯笑着伸手要玩具。 游檬聪明伶俐，走路和说话都比一般的孩子早，一岁多就开始跟在穆博鸣身后，小跑着叫“哥哥”、“哥哥”。会走会跑之后，李青萍带他拜访穆家的次数逐渐增多，他也越发黏穆博鸣，有时候穆夫人会开玩笑，说檬檬是博鸣看着长大的。 三岁多，游檬对世界充满好奇，对诸多道理一知半解，开始喜欢上了植物和动物。游家有一间阳光房，是李青萍找人建造的，请了专业的园丁团队打理，里面种满了各式各样的花。 但他不喜欢这些。 他喜欢观察院子里突然长出来的野花，不知道是哪只小鸟带来了它的种子，无意间播撒在游家宽敞的草坪上，悄无声息从平整的草丛缝隙里探出一点头。 注定来不及绽放，就要被园丁铲除。 每次园丁推着割草机收拾草坪，游檬都会泪眼汪汪地蹲在一旁看着。但他不会上前阻止，因为听大人们说割短草坪是园丁的工作，人没有工作就会吃不上饭。 回过神来，穆博鸣才发现自己一直在观察他，竟然连这种奇怪的事都看在眼里。 那时他还很期待游檬真的哭出来。 游檬四五岁的时候，已经对从游家到穆家的路熟门熟路。 高档别墅小区的安全有保证，再加上两家本就是邻居，游家才敢让游檬一个人去找穆博鸣。游檬精力旺盛，充满活力和好奇心，之前是两家人互相拜访，现在只要穆博鸣下了学，没多久游檬就会跑过来找他，这让穆博鸣有一点烦躁。 他想说游檬来得太频繁，已经开始影响他学习。但转念一想，又怕这么说了之后，游檬就真的不来了。 这个小孩的脑筋不会急转弯。 两年了，游檬仍然爱蹲在草坪树下，一动不动观察野花和蚂蚁，仍然以为阻拦园丁铲除野花野草，就会害得对方失业。 穆博鸣继续维持好哥哥的人设。 这么一看，追溯到很久以前，他就对游檬抱有出乎意料的耐心。 第23章 唯一能阻止游檬步伐的，是刮风下雨和飘雪。 平时放学后，穆博鸣都会先在客厅看一会儿电视，因为过不了多久，游檬便会跑来敲门找他玩。只有天气恶劣的时候，他下课回家后会直接回房间，得以安静地忙自己的事。 但那次不一样。 犹记得那天下了雨，天空呈现灰败的昏黄，雨滴淅淅沥沥落在窗前，是非常适合看书和睡觉的白噪音。房间内，中央空调为室内保持适宜的温湿度，穆博鸣正捧着一本英文原文的书籍阅读。 “咚——咚——” 听敲门声，是穆家的管家。 穆博鸣有点生气，这个时间他一个人在房间，家里人都知道不能来打扰他。 “咚——咚——” 又是一阵有节奏的敲门声。 穆博鸣放下书籍，皱着眉走到房门前，面无表情地开了门，抬头就看到高大的管家一脸无奈和抱歉的神情：“少爷，有客人来了，我先去拿干净的毛巾。” “哥哥，你看！” 声音是从下方传来的。 穆博鸣低下头，迎面撞上两个湿漉漉的小拳头，小心翼翼好像手心里捧着什么。游檬的头发、衣服都湿了，细碎的刘海贴在额头上，有雨水顺着他的脸颊往下淌，狼狈的不像样子。 穆博鸣小小的眉头皱得更紧：“下着雨，游家怎么让你往外跑？” “我有小礼物要送给哥哥。”与淋雨的狼狈不同，游檬的双眸比夏夜的星子还亮，“爸爸妈妈出差了，管家叔叔也不知道在哪里，但是我很想把礼物送给哥哥，太急着跑出来了……” 穆博鸣闪开身：“先进来，擦干身体别着凉。” 管家很快拿来了干净的毛巾和衣服。 游檬坚持先把礼物送给穆博鸣，再去洗热澡换衣服，穆博鸣赶走了不知道该怎么办的管家，说自己会照顾好他。因为游檬的不听话，穆博鸣的脸色始终不是很好，游檬大概是太兴奋了，没有发现这一点。 穆博鸣问他：“什么礼物？” 闻言，游檬再度抬起合着的拳头，小心翼翼举到穆博鸣面前，眼神干净得像山间的清泉：“哥哥，你看——” 白皙的小拳头缓缓打开。 他的掌心躺着一只嫩白色的小雏菊。 小雏菊像他的主人，非常小小的、孱弱的一只，刚被雨狠狠淋过，细短的花瓣东倒西歪，说不上是蔫了还是没能完全绽放。 可笑。 又可怜。 游檬用说悄悄话的音量说：“哥哥，我看了它好几天，今天发现它竟然开花了。”说完，他把小雏菊郑重地举到穆博鸣面前，人和花都湿漉漉的，“我一直藏着没让别人看到，哥哥是第二个看到它的人，我看着长大的第一朵小花，送给你！” 穆博鸣凝神看他。 游檬疑惑：“……哥哥？” 穆博鸣拿起一边的白毛巾，包裹住游檬湿哒哒的头发用力擦了两下：“为什么送给我？” 游檬乖乖坐在椅子上，脑袋跟着毛巾擦头的动作一晃一晃，手里还认真护着那朵稚嫩的小雏菊，认真回答：“因为喜欢哥哥，想和你永远一起玩。” 穆博鸣擦头发的手一顿。 游檬奇怪地歪头：“怎么了？” 穆博鸣用一种大人的语气说：“永远一起玩可没那么简单。” 在游檬眼中，穆博鸣向来一个成熟可靠的大哥哥，跟同龄的小孩子完全不一样，崇拜他是理所当然的事。此时，听到穆博鸣消极的话，游檬苦恼了起来：“那我应该要怎么做？老师没有教过……” 穆博鸣一本正经：“只有结了婚的人，才会有可能在一起一辈子。” 他本来还想说，那也只是可能，况且我可不想永远带着你这个拖油瓶，但看了眼游檬这副落汤鸡的模样，觉得他可怜兮兮的，怕他哭就没说出来。 喋喋不休的游檬可算安静了一点。 穆博鸣给他大概擦了擦身上的水，说：“去洗澡，然后换个干净衣服，自己可以吗？” 游檬低着头没说话。 沉默间，穆博鸣瞧了眼摆在书桌上的英文书籍，又开始觉得烦躁。 过了一会儿，游檬抬头，重新把花递到穆博鸣面前，真诚发问：“那……那哥哥要跟我结婚吗？” 穆博鸣：“……” 游檬天真又委屈：“不可以吗？结婚不就能永远一起玩了……” 这次，穆博鸣被逗笑了，他接过那朵皱巴巴的小雏菊：“行，你长大了别后悔。” 第二天，大雨褪去，艳阳高照。 穆博鸣带着游檬，还有他们的小雏菊一起晒了太阳。 . 半年后，一件事打断了他们长大的步调。 ——游檬失踪了。 听说是被歹徒绑架了，李青萍和游郑仁疯了一样寻人，穆家也适时搭了一把手，动用了各种能量。到了这种程度，不应该找不到才对，可游檬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无论如何都寻不到一点线索。 那段时间，穆博鸣总是心不在焉。 他太过早熟，知道无数种人失踪后可能遇到的下场，血腥的、暴力的……往常不觉得怎么样，现在只要一想到游檬可能也会经历这些，他就格外的烦躁。 连穆家父母都看出了他的异常。 这让穆博鸣更烦躁，因为他最讨厌被人发现自己的真实情绪。 再早熟，穆博鸣只是个九岁的孩子，只能安安分分地等待大人的消息。他以为游家父母肯定比自己痛苦，程度或许不止十倍百倍，到时候人是死是活总能有个下落。然而，就在游檬失踪半年之后，他们领养了一个跟游檬同龄的男孩，并为他取名叫游柠。 穆博鸣觉得恶心。 游家父母恶心，那个占据了游檬位置的男孩恶心，整天只知道想这些事情的自己更是恶心透顶。 他在烦恼什么？ 是想要游檬回来，又或者是强迫症发作，只是希望事情有个结果？一个交好的世家的孩子而已，又不是不可替代，连游郑仁和李青萍都走出来了，真的还值得他如此上心吗？ 那之后的十多年间，穆博鸣按部就班地学习、接手穆氏工作。 游家待那个养子好过亲子，好像忘了他们曾经还有一个孩子似的，甚至经常拜托穆博鸣照顾对方。年岁渐长，穆博鸣比小时候更加会隐藏自己的情绪，可以从善如流地处理诸如此类的麻烦事。 无人知晓，他一直在暗地里推动寻人的事。 穆博鸣心想：无所谓了，就当他是患有强迫症的完美主义者，毕竟当年那朵像垃圾桶里捡起来的花，他都把花瓣一片一片弄得平整做成了标本。 就算游檬死在了五岁那年，他也要找到他的尸体。 ———— 二十七岁的时候，穆博鸣终于寻到了游檬的消息，并把消息告知了游家父母。 跟游檬重逢的那一天。 他提前推掉了所有工作，匆匆赶回京市，换上最得体的西装和领带，精心准备了一份礼物，反复预演将要说的第一句话，却听游檬说“初次见面”。 游檬忘了自己。 困扰了穆博鸣长达十多年，自己都不明白为何在意的小孩，其实根本不记得他。 多可笑。 换个角度想，好歹解决了他的强迫症。 时间可以改变任何人，当游檬明明不认识自己，却一而再再而三地打听自己喜好，给自己送礼攀交情的时候，穆博鸣觉得游檬也不过是一个俗人。 市侩、庸俗。 不值得在意。 现在，这个市侩、庸俗、不值得在意的人，平静地跟他说要分手。 作者有话说: 蛇年大吉~ 祝大家巳巳如意财源滚滚 第21章 被遗忘的万人嫌21 穆博鸣手上还拿着新房的钥匙。 一周多前，游檬擅自决定搬去学校的那一天，他生了一天闷气。 这是从下属的畏手畏脚的工作态度中感受到的——临近下班，全公司都知道他心情欠佳，人事部长来找他签个文件，在办公室门口跟总助打听半天，进来都不怎么敢跟他对视。 穆博鸣以为游檬至少会给自己发个信息。 哪怕因为两个人明显冷战的氛围，不像之前一样实时分享生活；不聊路上遇到的流浪猫多可爱，让他十几分钟走不到道；不聊明后天的天气预报，提醒到时候穿多穿少……至少应该告诉自己一声，他已经安全抵达学校了吧？ 但是没有。 直到晚上，穆博鸣都没有收到游檬发来的一条信息。 穆博鸣在公司加班到了晚上九点多，下属的部长们也陪着工作到了这个时间，纷纷祈祷着第二天穆总的心情能好一点。 第二天，情况照旧。 空气中笼罩着低压的氛围，让本就不轻松的工作雪上加霜，直到总助开口提醒：“穆总，这个文件你已经签第三次字了。” 穆博鸣：“……” 第24章 总助又大着胆子说：“我觉得，如果很担心的话，穆总还是打电话问一下比较好。” 穆博鸣抬眼：“你的意思是，我先低头？” 明明是游檬单方面选择搬出去，又单方面断了原本每天都会发的无聊消息。 总助连忙解释：“这不是低不低头的事，而是对象要是一直没消息的话，就算是两个人正吵着架，也会担心万一对方是不是出事了……” 听到“出事”二字，穆博鸣神色逐渐凝重，他打开手机查看游檬的手机定位。 ——在学校。 有意无意地，穆博鸣观察了一天游檬的行动轨迹，从宿舍到教学楼的时间跟他的课程表完全对得上，乖巧安分的好学生。 那就是故意不发消息。 见穆博鸣面色越发难看，总助不敢再说什么了，只给了其他同事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 原以为今天情况不会转好，直到下班穆博鸣忽然拦住总助，眼里没有笑意地笑问：“你和你女友是怎么结束冷战的？” 总助：“……先找到冷战的原因？” 复盘冷战之后，穆博鸣用快的速度，派人买下了一套游檬大学附近的住房。既然游檬不喜欢每天来回奔波，那就自己搬到他的学校附近去。 几天未见，游檬面色红润，一双漂亮的眼睛神采奕奕，全然像是个清澈没烦恼的大学生。就是这样一双眼，深深望着他，笑盈盈又重复了一遍：“穆先生，我想了想，我们不合适。” 穆博鸣把钥匙握进手心，推了推眼镜：“怎么，玩够了？” “我们不是逢场作戏吗？”游檬上前一步，抬眸轻笑，“难道穆先生不是跟我玩玩而已？” 穆博鸣不语。 见状，游檬用两人“恋爱”时说话的语气，故作撒娇的姿态，却一点都不谄媚：“心知肚明的逢场作戏，就不要陷进去啊。” 穆博鸣垂眸凝视游檬片刻，忽然伸手抓住他的手腕，一言不发往单元楼中走去。他的力气大的可怕，远不是游檬能轻易挣脱的，只能顺着他的力气登上电梯。 开门，进屋，反身将人压到门后。 一气呵成。 在穆博鸣的胸膛和门板的禁锢之间，游檬还有余裕踮起脚尖，下巴随意搭在穆博鸣的肩膀上，看向客厅的装潢和布置，评价了一句：“不是穆先生的风格，时间太短没找到合适的房源？” 穆博鸣气得笑出声，单手抬起游檬的下巴，拇指指腹用力摸索他的双唇：“尖牙利嘴，今天到底唱的哪出戏？” “没有。”游檬却说，“我很认真，像决定和你在一起时一样认真。” 穆博鸣沉声追问：“就因为我不让你搬出去？还是因为这一周多我没主动来找你？” 游檬弯眸笑：“穆先生，难不成是爱上我了？” 穆博鸣不答，低头堵上了他的嘴。游檬顺从地接受他的深吻，趁对方深陷唇舌交缠的中，往他下唇咬了一口。 两人分开。 穆博鸣摸了摸嘴唇，手上沾了血，顿时更加不悦。 “游檬，是不是我最近对你太好了？” “你确实教了我很多。” “所以呢？”报复似的，穆博鸣往他鼻尖咬了一口，眼眸深藏危险的意味，凝视他良久才说，“如果你还因为我刚刚说的事生气……那我跟你道歉。我不应该阻止你搬出去，也不应该连续几天没有联系你。” 现任穆家集团掌权人，一直以儒雅随和而闻名，却从没有跟谁道过歉。 穆博鸣觉得，自从在一起之后，游檬确实被他宠坏了。总是说一些寻常人不敢说的话，做老虎头上玩把戏的事，一步步试探他的脾气和底线。 明知如此，他偏偏还是后退一步。 谁知游檬神情没有丝毫意外，反而点了点头，抬头凑近了些问：“然后呢？” 让人牙痒。 头疼得让人牙痒，可爱得让人牙痒。 穆博鸣低下头，吻了他一下又一下，从额头到唇角：“……原谅我。” 气氛逐渐升温，暧昧而灼热，是适合情人缠绵的时刻。穆博鸣着迷追逐游檬的唇，下一刻却被偏头躲开，黏人的吻落在脸颊。 情意戛然而止。 游檬推了推穆博鸣的胸膛，将人推到二十公分外，问：“那穆先生想让我回答什么？竟然能从穆家公子嘴里听到抱歉的话，我应该诚惶诚恐不胜荣幸吗？” 一而再再而三被玩弄情绪，穆博鸣的脸色变得铁黑，在傍晚的昏暗光线下，盯着游檬的眼神像要将他吞吃入腹的猛兽。 而游檬仿佛没有察觉到危险，仍在喋喋不休：“穆先生，你教了我很多，今天我也教你一件事吧。” “什么？” “做错了，就要道歉。”游檬一字一句道，“这是一个正常人该有的素质。” 穆博鸣冷脸：“好，分手是吗？”他一手擒住游檬的手腕，一手从西装口袋里掏出钥匙，拍到了游檬的掌心，凑到他耳边语气讥讽道，“分手费。” 游檬拿住钥匙，晃动几下：“这个小区就不用了，我在这里有一套房。” 意识到他指的是哪一套，穆博鸣气得笑都笑不出声：“檬檬，你永远知道怎么惹我生气。” 游檬真诚道：“以后不会了。” “分手可以。”穆博鸣压身，重新将他禁锢在门板上，“但逢场作戏的游戏，不是你说开始就开始，说停止就能停止。” 游檬像是在看无理取闹的小孩子：“那穆先生说要怎么办？” “陪我回一趟家。”穆博鸣说，“回穆家主宅。”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被遗忘的万人嫌22 穆博鸣不复原本的从容。 他将游檬困在自己与门板之间，对方稍有一点动作，双臂就收的越紧，让怀中的人没有一丝一毫逃走的可能性。 游檬没有立刻回答：“穆家？” 穆博鸣鹰眸紧盯着他，伸手按压他的下唇：“嗯，明天。” “这么急？”游檬作沉思状，又带着笑意抬眸，“那就来不及准备礼物了。” 即使准备了，也不会换来穆家人高看一眼。 “你什么都不用做。”穆博鸣俯身压过去，含住游檬的下唇咬牙切齿道，“在此之前，别忘了我们还是情侣关系。” ———— 这一夜，两人在穆博鸣新买的房子里过了夜——或者换句话说，游檬被穆博鸣拉着在新房新床上过了夜。大概是想到了很长一段的时间里，游檬和段凉曾经以恋爱的身份在这个小区度过了“甜蜜”的二人世界，穆博鸣折腾起来没完没了，激得游檬晃着腿咬着他的肩膀不停地骂“疯狗”。 晕晕沉沉间，穆博鸣嗤笑道：“疯狗？疯狗最知道护食。” . 次日一早，游檬迷迷糊糊睁开眼，穆博鸣已经收拾妥善。他宽肩窄臀，身穿黑色西装三件套，从领带到袖口皆是一丝不苟精心挑选，仿佛将赴一场隆重的宴席。而在他手边，则整齐叠放了另一套奢华的灰蓝色西装，给谁准备不言而喻。 游檬换上衣服，发现尺寸贴合的刚刚好，仿佛拿手一寸寸测量过他的腰身和腿长。 看来准备有一段时间了。 穆博鸣开车，载着游檬前往穆家。 游檬坐在副驾驶，望着窗外快速掠过的绿化带出神。身体有点酸疼，他不太想开口说话。 穆博鸣时不时用余光打量他，见他一直面无表情，迟疑了一下，开口说道：“游柠没有坐过我的副驾。” “是吗。”游檬不怎么感兴趣的样子，侧头靠在微凉的车窗上，随口应和着，“这样啊。” 穆博鸣先低了头，一旦开了这个口子，接下来的解释就变得轻而易举：“你这么机敏，应该早就发现了，从第一次我送你跟他一起回家，他就从来没有敢开过副驾的门。” 游檬还是说：“这样啊。” 穆博鸣严肃道：“檬檬，我待他没那么好，待你没那么差。” 游檬兀自出神。 穆博鸣也没再说话。 抵达穆家，穆博鸣从后备箱拿出准备好的拜访礼物，东西甚至没有经过游檬手，而是穆博鸣自己一手提着见面礼，另一只手拉着游檬，大阔步往约过花园往别墅走去。 这是第一次，游檬在非父母陪同的情况下，前来拜访穆家。 犹记得上一次来穆家，还是自己跟段凉的恋情意外公开那一回，现在看来已然恍若隔世。那时，游檬和段凉是情侣关系，而穆家父母作为段凉的长辈，似乎对游檬不算多满意，尽管他们也不在意对方看法就是了。 今天…… 游檬却是以穆博鸣男友的身份拜访。 关于这件事，游檬知道的时间，不比老穆总和穆夫人早多少。 穆博鸣一路领着游檬一进入穆家住宅，老穆总和穆夫人应该是提前接到了消息，正在一楼客厅喝茶等候。看到两人并排着走过来，穆夫人露出慈爱的笑容，刚刚想放下茶杯说两句话，就听穆博鸣用出奇平静的语调说：“爸，妈，我带男朋友来看你们了。” 第25章 一时间，所有人都沉默了。 穆博鸣又把手中的礼物放到茶几上，推了推眼镜，和煦笑道：“不恭喜我们吗？” 穆夫人脸色很不好看，老穆总更是脸色铁青。 最近游柠的风评没有从前好，伤了手从此不能再画画，他们也生出了劝儿子换个人追求的念头。虽说穆家和游家关系一向不错，各方面来讲也算是门当户对，但近十年以来，游家一直在原地踏步，穆家却越来越鼎盛，尤其是穆博鸣上台以后。 可绝不是现在这种“换个人”。 人都有偏向，游柠就算风评再不好，也是穆夫人看着长大的孩子，总好过他这个穷酸善妒、家里不受宠的弟弟。更何况，游檬可是段凉的前男友，而段凉是穆博鸣的亲堂弟…… 这种事传出去，他们穆家就会沦为京圈彻头彻尾的笑话！ 穆夫人皱眉：“博鸣，你这是什么……”意思？ 她话未说完，穆博鸣笑着打断：“爸，妈，要祝福我们吗？” 话已至此，穆夫人明白，穆博鸣不是来征求他们同意的，而是来告知他们决定的。 穆夫人没有了主意，转头望向丈夫，却见丈夫也是一脸敢怒不敢言的模样。这时，她才恍然想起，几年前穆博鸣就已经是穆氏集团的话事人，这几年更是分化架空了其他元老的权利，让穆氏更上一层楼的同时，也成为了集团说一不二的角色。 他们曾为此骄傲欣慰，如今却感受到了压迫感。 但穆夫人以为，她作为穆博鸣的母亲，永远有质疑的权利：“博鸣，你这么做，对得起我们，对得起小凉吗？” 闻言，穆博鸣笑笑：“我现在只后悔当初帮他们出了柜。” 知道游檬谈了恋爱后，穆博鸣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整日心情烦躁。以至于做出不理智的事，将游檬恋爱的事通捅了出来。 其实哪有什么不知道，无非是心知肚明又不愿意承认。 ——是嫉妒。 多可笑，为一个不熟的人嫉妒另一个人陌生人。嫉妒游檬明明遗忘自己，说好要跟着自己一辈子，却将那样幸福轻快的笑容给了另一个人，信誓旦旦说爱他那个人。 “请等一下。”一直安静的游檬笑着说，“是否有人问过我这个当事人的意见？” 这话一出，在场几人的目光纷纷落到了游檬的身上。 穆夫人拧眉：“你想说什么？说你跟博鸣是真爱，让我跟他爸成全你们？” 她以为游檬开口，应该是会变着法子讨好他们，让他们接受他跟穆博鸣恋爱的事情。想到这里，她已经在心里思考了几种不同的应对方法，一定要让这个小辈羞愧到自己放弃这段感情。 没想到穆博鸣反应更大，他先是冷着脸看了穆夫人一眼，然后将握着游檬手腕的手改成与他十指相扣。 游檬没有反抗穆博鸣的这些小动作，反而顺势依靠他的手臂，抬头笑说：“我们不是马上分手了吗？” “谁说的。”穆博鸣挑眉，“在今天之前，我们还是恋人；今天之后……就是未婚夫。所有人都会祝福我们，不管是你和我的父母，还是其他什么人。” 他要给这段恋情光明正大的身份。 他们会得到比游檬和段凉更多的祝福和认可。 闻言，老穆总和穆夫人一惊，看着穆博鸣前所未有的认真表情，明白事情绝无转圜的机会。 游檬笑意未减：“穆先生，两年前我们一起吃饭的时候，你曾经说过不喜欢的东西，还是主动提出来才好，不是吗？” 穆博鸣心一沉。 游檬继续说：“我那时候以为，你不喜欢的东西包括我。” 穆博鸣极快否认道：“不是。” “穆先生，你带我来穆家，是为了让你的家人认可我吗？”游檬回忆起当年，嘴角的笑意甜蜜真实了几分，“就像当时，段凉的妈妈认可并祝福我和段凉一样？” 穆博鸣紧紧扣住他的手：“你以前过得不开心，但以后不会了。”他看了老穆总和穆夫人一眼，说，“我保证，所有人都会祝福我们。” 这一次，穆夫人终于不再站在他们的对立面，而是换上一张温柔慈爱的笑脸：“小檬啊，刚刚穆姨只是担心你们感情来的快不稳定，所以才……但现在我看出来了，你们是真心相爱的，那穆姨肯定是站在你们这边的。” 老穆总也清了清喉咙：“这样，博鸣要是愿意的话，一会儿我就跟老游谈谈订婚的事。” 穆夫人笑容满面：“来来来，站那儿干什么？你们小情侣先进来坐。” 不过几句话的功夫，他们就变成了慈祥温和的长辈，仿佛刚刚的剑拔弩张都是幻觉，两人从一开始就支持这段感情似的。 穆博鸣露出满意的神情，单手扶了扶眼镜，转头看向依靠着自己的游檬。 游檬望着穆家父母，神色淡然。察觉到穆博鸣的视线，他抬头回视，笑意不达眼底：“我是不是该感动了？” 穆博鸣看了他一眼，扣着他的手往楼上的房间走去，完全没理会父母。 屋内。 穆博鸣把游檬按坐在床上，俯身直视他的双眼：“你不开心？” 游檬伸出手，轻轻抚上穆博鸣的侧脸，动作温柔缱绻：“带一个家庭不幸的人去见自己的家人，是打动他最好的方式。” 穆博鸣皱眉，却没有否认。 游檬：“穆先生，你这么聪明，不会不明白吧。” 穆博鸣：“不明白什么？” 他的确不明白，同样是得到长辈的认可，他的做法和段凉差在哪里？ “其实带人见家长是成本最低的事情，因为你的家长肯定永远站在你那边。”游檬轻笑，“你喜欢我，他们愿不愿意都要接受我；你背叛我，那么他们又会立刻指责我。” 穆博鸣无言。 游檬情人般低语：“穆博鸣，你知道我前半生颠沛流离，以为效仿段凉就能让我感激涕零。可你不懂，有些东西来的太晚，来的时候又轻描淡写，在应该时间没有得到想要的东西，此后一生我都不会再眼馋了。” 听到这里，穆博鸣显露几分急切：“檬檬，你以前受过的苦我都可以想办法补偿。” “用什么？” “爱。”穆博鸣单膝跪下，第一次用仰视的角度看向游檬，“我爱你。” 原来承认爱是这么简单的事。 “可是爱不能止痛。” 游檬抬手，虚空落在穆博鸣头顶的上方，亲昵拍了拍头似的。 “穆博鸣，你的爱更不能。” 作者有话说: 连输几天液，甲流终于好了，可以爆肝了，思考了下申请了下章入v，申请通过的话会更新万字 第23章 被遗忘的万人嫌23 游檬让穆博鸣明白了一件事。 ——承认爱并非难事, 得到爱才是。 穆博鸣还保持着单膝半跪，抬头仰视游檬的姿势，眼眸幽深情绪不明。而游檬乖乖坐在床边, 微垂着头与他对视，悬空的手缓缓下落, 没有空隙地扶上了对方的头发。 黑发的发质粗而硬，一点都不像装出来的如沐春风。 原本心也是很硬的。 两人维持这个姿势，两厢沉默了片刻。 少倾，穆博鸣将游檬放在头顶的手拿下来，轻轻啄吻他的手背。随后，又将他的掌心贴在自己的一侧脸颊，耐心道：“檬檬, 你还有什么不满，今天全都告诉我。” 游檬的右手被控制着, 手掌紧紧贴在对方脸颊, 唯有指尖能动弹。他用指尖顶了顶穆博鸣的眼镜，将对方的眼镜弄得歪斜，完全露出一只鹰般锐利的左眼，这才淡声道：“我没有发泄不满, 只是陈述事实。” 穆博鸣说：“那就继续陈述事实。” 游檬看他：“非要听吗？” 穆博鸣点头。 游檬露出苦恼的神情，左思右想之后，倾身靠近穆博鸣，敢于直视他的双眼，偏偏又故作羞赧：“其实, 我还挺讨厌你的。” 闻言, 穆博鸣喉咙动了动。 他眼眸更幽深了些，定定看了游檬一会儿, 须臾站起身来，将游檬压倒在床上，问：“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游檬弯眸：“你猜？” 穆博鸣沉吟：“从我们重逢那天开始？” 虽然不愿意承认，可随着和游檬成为恋人的时间变长，穆博鸣越来越经常在思考，自己比起段凉究竟输在哪里。想来想去，大概就是重逢初始，他暴露出的傲慢偏见，将人一步步推向远离自己的地方。 那时他自欺欺人过了头，还以为年幼种种不过执念过深，从此以后绝对不会再因为游檬乱了分寸、慌了心神。五岁送的小雏菊？那种早就被当事人忘记的事，算是哪门子的美好记忆，值得人二十多年念念不忘。 回过神来，这场逢场作戏的恋情，自以为游刃有余，其实不过为了掩饰内心真实的窃喜。 人最怕的是得到后又失去。 第26章 不过是一周时间没见到人，他想游檬的时间，远超之前任何时候。直到决定在游檬学校附近买一套房子，干脆由自己来每天赶早晚高峰上班，他才出乎意料地舒了一口气。 ——像是人生终于找到了出路似的。 想到游檬不被游家承认，而段凉又曾经在穆家人和游家人的面前，斩钉截铁地说爱他，所以穆博鸣带他来到了穆家，也想让他们被同样的观众承认。 可不一样。 他跟段凉的起点不同。 游檬说讨厌他。 等待回答的时间煎熬且漫长，不论穆博鸣的姿势多么压迫，眼神多么深远，都掩饰不住实际的慌张。而游檬则是一副不急不躁、顺其自然的模样，仰躺在柔软的床上，笑眼清澈而漂亮。 此时，游檬闻着洗涤剂和太阳晒过的味道，答非所问道：“还记得吗？两年前，我送过穆大哥很多小礼物。” 穆博鸣抿唇，点了点头。 当然记得。 那时，穆博鸣本就因游檬没记起自己而生闷气，随后又意外发现对方竟在打听自己喜好。按照他的理解，既然不记得小时候的事，为什么还要来送礼讨好另一个人，无非是为了穆家的钱权和地位。 这种手段，他这么些年没少见。 “所以，你这么想不奇怪吗？”游檬伸手点了点穆博鸣的胸膛，“以前我藏不住事，既然重逢后还会给你送礼物，当然不会讨厌你了。” 闻言，穆博鸣心尖几乎轻颤了一下。 随后是潮涌般的悔意。 穆博鸣的嗓子微微沙哑，轻声问道：“那时候为什么讨好我？” “讨好？嗯，也算吧。”迄今为止，游檬总是意外的率直、坦诚，爱与不爱都是如此，“那时候，我刚回到游家，每天都觉得格格不入、无所适从。不知道怎么跟爸妈相处，不知道怎么让他们放宽心，也不知道怎么打消游柠的敌意。想来想去，或许可以曲线救国，跟你好好相处应该是个好办法。” 穆博鸣喜欢听他讲这些事：“后来为什么又不送了？” 听到这个问题，游檬抚上穆博鸣的脸，风淡风轻道：“我很容易打退堂鼓，被你嘲讽过几次之后，就不敢了。” 最后几个字落下，穆博鸣拇指指腹按在游檬的唇上，像是要将他刚刚的话塞回去似的，摩挲的力度让游檬的双唇染上薄红，令他本就漂亮的脸显得艳丽了几分。 穆博鸣一边晃了神，一边说：“我错了。”道歉这种事，只要认真说过一次，之后就变得轻而易举。 因为吃过苦头，知道低头比失去更难过。 游檬说到做到，轻轻“嗯”了一声作为回答，丝毫没有因道歉而感动或动摇。二人彼此都心知肚明，穆博鸣承认爱一个人也好，放弃高傲低头道歉也好，都是自愿将弱点交到了游檬的手中，给他旧事重提的权利。 让他握着审判的刀，且不期盼他的仁慈。 忽视穆博鸣按压自己唇角的手，游檬知道说什么能让对方更痛苦：“送你的那些礼物，我没有花游家的钱，花的是那几年攒下来的奖学金。可那些对我而言十分贵重的礼物，都被你一一退了回来，我知道，你大概是看不上。” “对不起。”穆博鸣的道歉紧随其后，“是我偏听偏信，游柠说你嫉妒心作祟，会为了气他来讨好我。” 其实并非完全没有注意到。 回过头来再看，穆博鸣意识到他不是被游柠蒙蔽了双眼，毕竟他对游柠从来谈不上亲近和信任。他是被傲慢和失落蒙蔽了双眼，因为游檬不记得自己而生闷气，又不愿意承认其实因此而落寞，以至于失去了最基本的判断力，竟然这么简单就被外人挑拨。 游檬直截了当道：“那他有没有告诉你，我不记得你，是因为小时候被绑架时受了伤，所以失忆了？” 穆博鸣：“……” 此时此刻，沉默是最好的回答。 “游家人都知道。”游檬弯眸笑了笑，“做dna检测的时候，我顺便检查过脑袋，为了排查失忆的原因。” “……檬檬，对不起。” 穆博鸣想，这大概是他此生最艰难的道歉，难过第一次低头——因为后悔、痛恨，以及翻涌如潮的爱意。 可他爱的人，总在最该冷血时仁慈。 游檬伸出了手，摘下穆博鸣的眼镜，用指尖描摹他紧皱的眉峰：“失忆这件事，你没有问过，我没有说过，不能怪你。” 穆博鸣倒是宁愿他生气。 好过这样公事公办，公平公正，没有半分爱侣的痴缠。 游檬指尖的温度令人沉迷，穆博鸣俯身吻了一下他的额头，再次虔诚道：“檬檬，抱歉。” 不需要的时候，偏偏道歉道个不停，想到这里游檬好笑：“穆先生，你知道吗？” 穆博鸣问：“什么？” “其实你跟游柠很合拍，过度的自卑和自负本质相同，都是太以自己为中心而导致。”游檬轻抚着他的眼角，缓缓说道，“回答你最开始的问题——我讨厌你，甚至不是因为发现了你的冷眼旁观和傲慢自大，而是你擅自曝光了我和段凉的恋情。” 说起来，游檬早已经习惯。 往前随意数一数，冷眼旁观他的苦难的人不止一两个，他早就度过因此而觉得痛苦的阶段，可以屏蔽这种来自他人的漠不关心。 他一直尝试远离风暴的中心。 可远离并没有换来安宁。 一旦涉及段凉，穆博鸣就无法冷静，因为游檬和他有过一段旁人插不进去的经历。 令人嫉恨。 独占欲顷刻填满大脑，穆博鸣强压下心中的暴戾，极尽可能地佯装一位优雅和煦的绅士，像他从前经常做的那样。可只要一开口，言语中扭曲的妒意无处遁形，怎么藏都藏不住。 “檬檬，你控诉李青萍不记得你的小名，可我呢？你有看过我一眼吗？” “我在看。”说着，游檬睫毛颤了颤。 “撒谎。”穆博鸣双眸幽深，“如果你真的看着我，就应该知道，从一开始我就只叫过你檬檬。” 游檬仿若陷入沉思。 穆博鸣趁机说：“这几天，我们在穆家住。” “……穆家？”在狭小的范围内，游檬扭头环视四周，“还有空闲的客房吗？” “客房多得是。”穆博鸣去咬游檬纤瘦的脖颈，“但你跟我一起住。” 痒意袭来，游檬侧过脖子：“可以拒绝吗？” “为什么拒绝，我们不是恋人吗？”穆博鸣的笑意不达眼底，“难道是因为我的爱不能止痛，所以一文不值？” 游檬一边躲避他的亲吻，一边格外坦然道：“因为不习惯。当初不是说好了吗，不喜欢的事情就要说出来。” 又被同样的话术哽住，穆博鸣气也不是，笑也不是。 一时间，他又是后悔当初嘴硬，曾经对游檬说过这种狠心警告的话；又是后悔先前游檬出院养病，自己竟然因为想着不能让他有恃无恐，所以没有让他直接住进主卧。导致现在没有一点能回嘴的空间。 此前种种作为，都是因果循环报应不爽，一刀一刀扎回了穆博鸣的心上。 穆博鸣苦中作乐：至少他们还是恋人。 只要不去思考，不相爱的人，也可以是颠鸾倒凤的恋人。 游檬手中还拿着穆博鸣的眼镜，他没有刻意放轻抓握的力气，眼镜框略微有些变形。他将这金丝边的眼镜当做一种封印，试图将其架在眼神逐渐危险的男人的鼻梁上，试了几次无果，就将眼镜远远扔到了窗边。 像只有脾气的猫。 惹人心颤。 ———— 游檬果然在穆家住下，时间是到周日的下午。 他倒是无所谓，恐怕老穆总和穆夫人就不那么高兴了。早饭时间，当游檬提出他可以回游家住的时候，这两人竟然异口同声劝他留下。 想必是他昨晚睡着后，穆博鸣又做了什么。 真是精力旺盛。 早餐时间。 穆夫人端着慈爱的神情：“小檬啊，你有段时间没回来了吧？前两天，青萍还跟我聊起你呢，说你病刚好就急着去上学，匆匆忙忙都没空先回家里看一看。” 游檬笑容得体：“之前事多，导致学业落下太多了。” 是什么事，彼此心照不宣。 穆夫人又说：“既然你跟博鸣在一起了，肯定要有一个正式的订婚仪式，结婚仪式更是得盛大，但那是之后要考虑的事情了。等一会儿早饭，我就把你爸、妈和哥哥都邀请过来，咱们两家一起先吃一顿饭，好好聊聊婚——” “妈。”穆博鸣放下餐具，打断了她的话，“先不用。” 虽然他乐见其成。 “怎么不用？”穆夫人用不赞同的语气说，“你都特地把人带到家里来了，逼我……让我跟你爸认同你们的恋情，难道你们两只是玩玩不成吗？” “当然不是。”穆博鸣笑笑，“但你儿子还没有名分。” 第27章 “……” 穆夫人一脸的不可理喻。 老穆总气得胡子都抖了抖，话到嘴边转了一圈，硬是把“胡闹”两个字憋回了肚子里，只是哼了一声。 游檬埋头吃煎蛋。 见状，穆博鸣帮他把煎蛋切成了好几个小块。 穆夫人来回调整了几次，才将表情调整成跟刚刚相差无几的慈爱，她笑问道：“小檬啊，你对博鸣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吗？” 游檬抬起头，表情讶异：“……我以为阿姨昨天就看出来了。” “……”穆夫人笑容勉强，“这怎么看得出来？” 游檬礼貌提醒：“我们昨天谈过分手的事。” 闻言，穆夫人忙看了一眼穆博鸣的表情，见对方纹丝不动，这才说：“小檬，这种玩笑怎么能乱开呢？” 老穆总也搭腔道：“是啊，这事可不能乱来。” 游檬但笑不语。 他们在一起比分开更乱来。 说话间，穆博鸣将牛奶推到游檬面前：“再不喝就凉了。” 这个话题就算暂时揭过去了。 . 穆家和游家是邻居。 站在这个角度，游檬明明在穆家住了一夜，却没有回“自己”家看一眼，实在说不过去。 ——这话出自穆博鸣。 游檬说：“我想不到你这么积极的原因。” “真的想不到吗？”穆博鸣提着两个礼盒，效仿游檬昨天的说话方式，“你这么聪明，不会不明白。” 游檬道：“你想获得游家人的认可。” “是。”穆博鸣爽快承认，“毕竟有人还不愿意原谅我，不愿意给我一个名分。” 或许游檬跟他在一起，就是吃准了他的傲慢，也吃准了他会在这段爱情越陷越深，用分手报复他从前的冷漠旁观。 但也好过两不相干。 游檬轻描淡写：“那就去吧。” . 游家。 管家林涛开门，看到游檬和穆博鸣并肩站在门外，一脸震惊的表情。 游檬绽开笑容：“林叔，真是好久不见。” 上次两人在游家碰面，还是游檬被对方拦在了玄关，林涛嘲笑他是凤凰窝里的野禽，不择手段给大少爷泼脏水，搅得家宅不宁。 林涛神情尴尬：“穆少爷，二少爷……” “林涛——”屋里传来李青萍的声音，“谁在外面啊？” “是穆少爷和二少爷。”林涛一边回答，一边做出请进的姿势，“外面有风，两位先进来吧。” 李青萍声音上扬了几分：“二少爷……是檬檬回来了吗？” 随后，就有脚步声由远及近而来。 一段时间未见，李青萍瞧着比之前疲惫了不少，精致的妆容也压不住眼底的青黑，往常因无思无虑而清亮的双眼也变得浑浊，肩背肉眼可见不如从前挺拔。 “檬檬。”一看见游檬，李青萍就快步走了过来，亲昵地拉住他的双手，“这孩子真是的，都不知道回家来看看。” 游檬莞尔一笑：“妈妈，我养病呢。” “……” 李青萍哽住，她这才想起来，当初明明决定要去穆博鸣那里看望游檬，却跟犯了太岁似的，去之前总是被其他事拌住手脚。最近倒是没有这种情况了，因为她的精力全都放在大儿子身上了，几乎忘记了游檬还在养病。 游檬脸上看不出任何埋怨的神情。 这让李青萍更加愧疚：“那……那你病好点了吗？” “好多了。”游檬耐心回答，“我已经回学校一段时间了。” 李青萍尴尬：“这……”她掩饰似的，看向一旁穆博鸣，“博鸣，谢谢你照顾檬檬了，我真是太失职了。” 穆博鸣颔首：“应该的。” 这时，李青萍忽然发现，穆博鸣的一只手正十指相扣牵着游檬。发现这一点后，再去看穆博鸣与众不同的神态，才惊觉两人之间的暧昧。 她神色复杂：“你们……” 游檬的回答十分严谨：“我们现在是恋人。” 外人听不出其中的弯绕，身为当事人的穆博鸣却清楚得很，他无奈又纵容地看了游檬一眼，认可了这个说法：“嗯，现在是恋人，昨天檬檬睡在穆家。” 未来可以结婚。 说话间，三人已经来到了客厅，游檬往里看了看：“其他人呢？” “你爸跟小柠在书房。”李青萍简单解释说，“最近公司的许多项目都不太顺利，家里特别忙。” 游檬当然知道不顺利的原因。 任培言派人盯着游柠，一有任何风吹草动都会告知游檬，【系统】被游檬捕捉之后，游家那些靠【系统】作弊而做成的项目，正在因为光环的失效，而逐渐暴露出各自的问题。随着时间的推迟，被游柠影响过的人和事都将拨乱反正，慢慢回到它们本来应该在的位置。 其中不乏任培言的火上浇油。 刚刚想到这里，就见游郑仁和游柠前后从楼梯上走了下来。 两人的神情都十分凝重，李青萍见状，连忙让王嫂给两人倒茶，忍不住问：“怎么样，问题还是解决不了吗？” 游郑仁愁眉不展，对游柠也没有往日的看重，冷笑道：“问问你的好儿子，怎么就交给他的项目大大小小问题不断？要我说，既然这么不堪用，就应该好好搞他的艺术，也省的公司董事们整天来烦我！” “说什么呢！”李青萍不赞同得瞪了他一眼，“出了意外不能再画画，小柠自己才是最难过的，你怎么能这个时候往孩子的伤口上撒盐呢？” 游檬看向游柠的手，只见他的右手缠着厚厚绷带，看起来就不像是恢复的伤势。 想必对自己下了狠手。 “是啊。”游檬适时开口，“出了事，哥哥才是最难过的。” 先前，游郑仁光顾着大发脾气，现在发现客厅还有其他人，马上就因为李青萍没提醒有外人而挂了脸。但转头一看，发现这个外人里面有一个穆博鸣，他脸上的笑容又堆成了褶子：“是博鸣啊，你怎么来了？” 穆博鸣说：“陪檬檬回家看看。” 游郑仁这才将目光施舍给游檬，客套说了句：“回来了。”说完，立刻给游柠使眼色，“小柠，你跟博鸣有段时间没聊过了吧，还不趁现在好好叙旧？” 能解决游家问题的人不多，穆家的穆博鸣算一个。 自从游柠出意外伤了手，就像是触发了什么特殊机制似的，家里由游柠经手的项目开始接二连三暴露出各种问题。 游郑仁整天都忙得焦头烂额。 一开始，他不肯承认自己任用游柠的决策失误，不愿意向其他老友寻求帮助，只让游柠尽可能动用人脉挽回损失。等到窟窿越来越大，他才意识到游柠的人际关系也出了问题，于是不得不舍下脸面求老朋友出手。 但这时已经晚了。 各种问题滚雪球似的爆发，已经不是搭把手就能解决的，老友们不可能为了游家搭进去全部身家。 老穆总更是推脱说：“老游啊，我们两家一向关系好，按理来说我肯定不能袖手旁观。可……不是我不愿意帮你的忙，实在是我现在老了，穆氏集团不由我做主了啊！” 听到这里，游郑仁只能让游柠立刻去联系穆博鸣。 那小子不是在追求游柠吗？ 本以为不是难事，谁知道游柠竟然说他联系不上人，因为穆博鸣不接他的电话。为此，游郑仁又骂了游柠一顿，说他就是平时架子摆的太高，连一点甜头都不肯给别人，才让那些追求者一个两个全都跑了。 现在穆博鸣自己送上门，只要游柠架子放低点认个错，总能成功吧？ 谁知游郑仁刚刚使完眼色，就见游柠的表情霎时变得铁青，慌到了额头冒汗的程度。这副六神无主的模样，任谁来看都知道事情绝不是那么简单。 游柠后退一步，说话结巴：“博……博鸣、博鸣哥。” 穆博鸣没搭话。 李青萍忙出来打圆场：“坐啊，都站着干什么？王嫂，再给大少爷端杯温水，看这段时间给孩子累成什么样了。” 游柠却又后撤一步，瞄了一眼游檬，干巴巴道：“妈，我不渴……我还有点难受，就先上楼了……” “上什么楼！”游郑仁把杯子摔到了地上，发出刺耳的响声，“看看你惹出的这些事，你还有脸上楼？！” 李青萍怒斥：“游郑仁！！” “你也是！”游郑仁对她怒目而视，“看看你惯出来的一事无成的好儿子！” 李青萍气得呼吸困难。 游檬走到她身边，帮她拍拍后背顺了顺气，转而对游郑仁说：“爸，您之前不是还夸哥哥，说他从十几岁开始，就给家里带来了一个又一个项目，让我收起歪心思好好跟他学吗？怎么现在项目出问题，就又怪起哥哥了。” 游郑仁气得头脑发闷。 李青萍也甩开了游檬帮他顺气的手臂：“檬檬，你哥哥现在正是困难的时候，你怎么能说这种话？！” 第28章 游檬无辜：“哪种话？” 一旁的穆博鸣握住游檬的手，像是安抚似的拍了拍，正要开口说话就被游檬拽住。 李青萍生气：“这话听着跟火上浇油有什么区别？！” “妈妈。”游檬答非所问，“我真为您感到高兴。” 突如其来的话，让李青萍十分不解：“……高兴什么？” 游檬轻叹：“高兴您是真的爱哥哥。” 这一刻，游檬不想探究什么生恩、养恩的关系，他又不是什么心理学家。 【系统】赋予游柠的光环已经失效，游郑仁成为了那个只在乎利益的商人，李青萍却还对游柠抱有宽容的母爱。是潜意识影响的副作用也好，是朝夕相处形成的感情也好，似乎总是胜过对游檬的歉疚。 闻言，李青萍像是反应过来似的，连连去抓游檬手，解释说：“檬檬，妈妈刚刚不是故意的，实在是你哥哥最近遇到太多倒霉事了。他从小活得顺顺利利的，从来没有遇到过这么多麻烦事，我也是关心则乱，没有责怪你的意思……” 大概是压力太大，李青萍说着说着哭了出来。 李青萍对他也有母爱。 游檬不否认这点。 “我呢？”游檬用指腹擦去李青萍的眼泪，说话的声音温柔至极，“妈妈，难道我是一夜之间就顺利长大的吗？” 接下来的话，一字字一句句都是颠沛流离。 “五岁那年，我被歹徒掳走。” “被拎着手臂提起来扔上了面包车，被打到晕晕沉沉失去记忆，被慌不择路的扔到荒郊野外，然后开始长达数日的流浪，食不果腹衣不蔽体昏倒在国道上，终于被路过的好心人救下，沦落在远离你们千里之外的樟市。” “因为失忆，我不能提供有用的线索。尽管如此，我坚信你们还在一而再再而三地寻找我。” “抢着吃孤儿院里营养单一的食物，隔三差五晒却永远有霉味的被褥，珍惜好心人捐赠的破烂的课本，反复温习院长讲过的每一个人生道理……我付出所有的努力，考上了最好的大学，自以为成长为了一个优秀的人。” “十五年后，你们找到了我。” 李青萍早已泣不成声，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游檬却还是像在讲述一个事不关己的故事般，面色平静娓娓道来：“可你们带给了我什么呢？” “你们有一位体面的养子，为他遮风避雨，唯恐他受了委屈。” “你们还记得在哪里收养的他吗？孤儿院、医院、或者是干脆是马路上？那时的我在做什么呢？” “刚回家的我，一定被衬托的很穷酸吧？当哥哥第一次跟我说，他要去取几十万的定制礼服时，我就在想这个世界果真是太大了，大到我的亲生父母十几年都找不到我，大到有的人的零花钱是另一个人半生的衣食住行。” “富有有错吗？还是贫穷有错呢？很长一段时间里，我一直在思考这些，但我们之间的问题似乎不止局限于这些。” “你们要的体面很昂贵。” “昂贵到否定了我过去的一切，无论人生价值还是生活习惯，昂贵到我失去所爱之人。” 不知不觉，诺大的客厅，早就安静得落针可闻，听不到一丁点其余杂音。唯有游檬的声音，轻缓依旧，温柔依旧：“妈妈，你告诉我，难道我是一夜之间就顺利长大的吗？” 李青萍和游郑仁如何，穆博鸣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他只知道，他的心疼得像是死过一次。 游檬接过穆博鸣手中的礼盒，将之轻轻放在奢华的茶几上，说：“聊得很愉快，今天的拜访就到这里吧。” 撕裂般的心痛，令穆博鸣的喉咙几乎发不出声音：“……好。” 游檬朝其余几人笑笑：“我们走了。” 像是大梦一场终于清醒，李青萍哭得浑身颤抖，伸手想要去拦住游檬，几番动作却差点摔倒：“檬檬……檬檬……妈妈的檬檬……妈妈对不起你，妈妈不该那样说你，妈妈不该那样说你……” 王嫂连忙去扶：“夫人小心啊……” 游郑仁神色不明，管家林涛出面拦住了游檬的去路：“……二少爷，夫人叫你呢。” “是吗？”游檬笑说，“我以为林叔还记恨小时候我说出你擅离职守的事，所以才拦住我呢。” 林涛脸色很不好看：“二少爷都记起来了？” 游檬随口道：“记起一些。” 这时，游郑仁也不尴不尬地开口挽留：“既然来了，就吃完饭再走，博鸣也留下，我们今天好好聊一聊。” “哈。”游檬笑得眉眼弯弯，神采奕奕霎是好看，“爸爸，很遗憾，穆博鸣今天大概只听我的话。”说着，他伸出食指，恶作剧般点了点穆博鸣紧绷的侧脸，“你看，他都快心疼死了。” 穆博鸣任由游檬动作。 他的神情前所未有的肃穆，看着游郑仁的眼神仿佛看一个死人：“游叔，檬檬说得对，我现在快心疼死了。你要有聊天叙旧的时间，不如去填一填项目的窟窿，你们家的大少爷留下的问题不会只有这么一点，因为往后的日子，穆氏一定会火上浇油。” 游郑仁气得指着他：“……你！！你！” 他不能拿穆博鸣怎么样，反手一巴掌甩在了游柠脸上，直接将对方甩到了地上，脸上肿起猪肝色的印子。李青萍仿佛没有看见似的，只一味地看向游檬的方向，嘴里哭喊着“檬檬，妈妈错了”。 场面前所未有的混乱。 临走前，游檬想起什么似的说：“对了，如果家里还会举办哥哥的生日宴，记得提醒我一声，我问问小言哥愿不愿意去，你们不是想让哥哥趁机跟小言哥解开误会吗？” 说完，游檬和穆博鸣转身离开了游家。 大门关上的刹那，里面的那个世界从此与游檬再没有半点瓜葛。 ———— 走回穆家的路并不长。 游檬和穆博鸣散步似的，步伐不紧不慢。 忽然，穆博鸣十指紧扣游檬的手，低声说了句：“对不起。” 游檬直视前方，没有转头：“这又是在道什么歉？” “为今天提议来游家。”穆博鸣细数自己犯下的错，“也为他们已经放弃寻找你，而我私底下推动了找人的事。” 这件事，游檬倒是第一次听说，他惊讶地转过头：“你找过我？” 穆博鸣目光沉沉看向他：“檬檬，我应该在找到你之后，就把你藏起来的。” “可你不会。”游檬言语轻快，“你不肯承认喜欢我。” 也是。 那时候的穆博鸣，还不肯承认自己喜欢游檬。不肯承认无论是矜贵的花苞，还是苦难里长出的修竹，都将因为是游檬而独特。 承认爱上游檬之后，穆博鸣几乎每时每刻都在后悔。 从眼前的这一秒，追溯到游檬还躺在奶妈的臂弯里牙牙学语，似乎每一个时间节点都有后悔的事。当然，最追悔莫及的事莫过于——五岁那年，没能生出保护游檬的意识；十五年后再相逢，又没能明白爱一个人原来是这样。 “你看，我教你的东西都很有用。”穆博鸣自嘲般笑了笑，“你真诚待我，我嗤之以鼻；你逢场作戏，我却说我爱上了你。人果然是一种很贱的生物不是吗？” 游檬没有回答，哼起了简单的曲调。 穆博鸣又问：“你和任培言的关系很好？” “算是吧。”游檬漫不经心道，“我本来打算跟你分手，然后跟他在一起。” 闻言，穆博鸣差点咬碎了后槽牙，说话堪称咬牙切齿：“……为什么？” “因为他爱我。” “我也爱你，檬檬。” 游檬侧头打量穆博鸣一眼：“但你的爱不是百分百。” 穆博鸣好笑：“你怎么知道不是？” “我不知道，我只是猜测。”游檬摸了下口袋里的录音笔，摇了摇头说，“我又没有探测好感度的机器。” 按照推测，只有任培言和穆博鸣完全爱上一个人，被捕捉的【系统】才会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他只能通过【系统】消失这一点，去评判两个人是否怀有百分百的爱意，无法得知他们的爱意分别达到了什么程度。 现在的情况，或许哪里还欠了一点火候。想到这里，游檬上下扫了穆博鸣一眼：“穆先……穆大哥，你有什么想做的事吗？” 游檬有小心思时，掩饰的技巧并不多高明，偏偏彼此心知肚明不会拆穿。 穆博鸣顺着他的话说：“想做的事？” 游檬点头。 穆博鸣附在游檬耳边说了什么。 游檬皱眉：“昨晚才做过。” . 是夜。 手机震动，游檬捞过手机看了一眼锁屏，是任培言的消息。 穆博鸣黑了脸：“这个时间，任培言给你发什么消息？” 游檬随口回答说：“可能是游柠的事。” 第29章 “他这么在意游柠？”穆博鸣意有所指，“或许跟我的情况不同，他是真的像传闻里一样，喜欢那个游柠。” “应该不是。” “那他为什么盯着游柠？” “我没告诉你吗？”游檬回完消息，抬头惊讶道，“我两次被绑架都是游柠派人做的。” 穆博鸣沉声：“……没有。” “啊。”游檬趴在床上，不甚在意的模样，“可能是觉得不怎么重要吧。” 不怎么重要？ 是什么不重要，是绑架这件事本身，还是穆博鸣这个人？ 又想起游檬白天说过，跟自己分手之后，他就打算和任培言在一起，穆博鸣积攒了一天的妒意几近爆发：“檬檬，你喜欢他？” 听到这个问题，游檬微微怔愣片刻。 “……我喜欢谁？” “任培言。” 确定了问题，游檬弯眸笑了笑，故意压低声音说：“穆大哥，我要跟你分享一个秘密。” 穆博鸣尚在醋意中：“什么秘密？” 游檬朝他勾了勾手指，精致的脸上挂着古灵精怪的笑意，像急于与人类分享糖果的小恶魔：“你先过来一下。” 穆博鸣像是醉了似的，乖乖倾身低下了头，与游檬的额头相抵。游檬眼神缱绻，捧着穆博鸣的脸亲吻他的眉眼，像在诉说爱意一般温柔呢喃。 “这个秘密是——” “我爱段凉。”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被遗忘的万人嫌24 游檬在穆家住到周日下午。 期间, 林涛、王嫂多次以游家名义送来点心和甜品，说是邀请穆少爷和二少爷再回去坐坐，但都没能成功。甚至后来李青萍亲自过来, 不顾家丑外扬到老穆总和穆夫人的面前，只希望再跟游檬聊一聊, 解开误会。 可游檬都没有理会。 “在应该时间，没有得到想要的东西，此后一生我都不会再眼馋了。” 这时，穆博鸣对游檬的这句话，有了更深刻的认识。 ———— 穆博鸣开车送游檬回学校宿舍里。 下车前，他为游檬打开副驾驶座的车门，将一串门卡和钥匙递给对方：“檬檬, 晚上来这里住。” 游檬看着他，默而不语。 穆博鸣又补充了句：“如果你愿意的话。” 游檬这才接过了钥匙, 在穆博鸣的注视下转身上楼, 没有再回头。直到看不到游檬的背影，穆博鸣仍然双手插兜站在原地，沉默伫立许久才转身上车，驱车离去。 周日的晚上。 游檬就在宿舍住, 穆博鸣在参加一场会议之后，驱车前往那个居所。 大学城建在偏僻的城郊，附近的小区多是教职工小区或城郊村民居住，比不上cbd的大平层，能俯瞰巨大落地窗外的灯红酒绿夜夜笙歌。静谧幽静之余, 偶尔只能听到几声夫妻争吵、小孩哭闹的动静。 穆博鸣靠在沙发上, 一边单手松着领带，一边想着：他今天不会来了。 意识到自己从来没有任何优势, 穆博鸣不再像之前一样，等待游檬给自己发消息，而是反了过来。下午的时候两人才分开，他已经给游檬发了二十多条消息——问是否安全吃过晚饭；吐槽会议上搞砸项目的项目负责人；讲楼下的夫妻在吵架，吵得似乎是孩子的教育问题…… 原来等待回复消息是这种感觉。 不。 或许不太一样。 穆博鸣想象着游檬等消息的样子，恐怕不会像自己这般煎熬、念念不忘，而是认真做着自己事情，等手机振动了才给个眼色。想到这里，他自嘲咧了咧嘴角，其实自己早就输了这场感情博弈——在曾经明明秒看消息，却端着架子装作视而不见的时候。 爱一个人是这样。 奈何醒悟太晚。 . 之后的几天，游檬都没有回来住。 游檬还会回消息，只是回复的时间比较晚，内容往往也十分简短，时常只有几个语气词而已，比起曾经的穆博鸣有过之而无不及。显然开诚布公之后，他选择以牙还牙，以眼还眼，吃定了穆博鸣不会因此而生气。 事实确实如此。 这种僵持，到最后往往以穆博鸣忍不住，给游檬打过去视频电话而告终。忙音过后，游檬出现在视频的那头，不慌不忙地笑着打招呼：“晚上好。” 隔着小小的手机屏幕，穆博鸣将人来来回回看了几遍，这才开口：“消息不回，回也是‘嗯’和‘好’，下次是不是就该打几次视频都不接了？” 说完，穆博鸣发觉自己的语气，就像是独守空房的怨夫一样。 游檬回答：“就是穆先生想的那样。” 穆博鸣反问：“我想的这样？” “下次就不接了。”游檬弯眸轻笑道，“试探看看穆先生的底线在哪里。” 穆博鸣想自己大概是疯了。 ——他竟然觉得这样的游檬，有着想让人含在嘴里的、令人咬牙切齿的可爱。 穆博鸣自嘲笑笑：“我觉得我该去看个心理医生。” 游檬：“我也觉得。” “……”穆博鸣眯着眼，神色变得格外危险，“什么意思？” 游檬眼神干净而真诚：“因为想知道穆先生是真的爱我吗，还是你在感情拉扯失败后产生的错觉呢，又或者是什么执念。” 不然的话，怎么现在【系统】还是没有任何动静。 . 周五的清晨。 穆博鸣去看了心理医生。 来之前，穆博鸣就提到自己是为了咨询感情问题，心理医生是一位年长的女士，平易近人看起来很有经验的样子，开门见山让他先讲一讲跟那个人的故事。 穆博鸣沉默了几秒，才开口缓缓叙述起来。 向他人讲述自己跟游檬的事，远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困难。从幼时起，那些自以为不足为提的小事，在时光的长河中竟然从未褪色，连带着那朵小雏菊的花瓣的纹理，都如同被时间亲吻过一样清晰。 不知不觉，穆博鸣眼中带上笑意。 心理医生安静听完，告诉他：“穆先生，在这段感情中，你非常缺乏安全感。因此，你一直在为自己建立心理优势，害怕丧失两人相处时的主动权。” 穆博鸣笑意凝结。 “你当然爱他，否则就不会因此烦恼，更不会坐在我的对面。”心理医生继续说，“你对自己的性格缺陷应该有所了解，在缺乏安全感的前提下，你会收集爱人的缺点，强化自己的心理防御，对他表现嗤之以鼻，不愿意主动示好，又不肯让对方知道你在关注他，用玩笑的方式掩盖真实的内心。” 穆博鸣：“……” 医生轻叹：“穆先生，如果你讲述的故事没有隐瞒，那么我想以你那个爱人的性格，你已经错过了打动他的时机。” 穆博鸣反驳道：“人都会犯错。” 医生轻叹：“人当然可以犯错，只是原不原谅是别人的选择。” 走出心理诊所，穆博鸣眼中已经完全没有了笑意。 心理防御？ 他想到前几天，自己每天给游檬发信息、视频通话，甚至盯着手机里游檬的定位出神，却一直没有亲自去学校看一看……或许就是他有意无意设下的防线。 坐在车上，穆博鸣思考了片刻，给总助打电话推迟了今天的会议，驱车前往游檬的学校。他有游檬的课程表，知道对方上午只有一堂课，十点之后的时间空闲，故而直接等在了对方这堂课的教学楼下。 下课时间，学生们三五成群从教学楼走出来。 朴素的校园内，落地六百多万的豪车格外显眼，依靠在车边的男人西装革履戴着眼镜，身形挺拔相貌英俊。他气质随和中又有几分难以靠近的疏离感，引得学生们远远绕开的时候，忍不住边偷看边窃窃私语起来。 穆博鸣泰然自若，等待游檬下课。 茫茫人流中，他一眼就看到了拿着书的爱人，对方穿着简单的白卫衣牛仔裤，没有特意打理过的头发蓬松而服帖，衬着姣好的面容灵动的双眼，看起来像刚刚步入大学的新生，人群里好看的独树一帜。 看到游檬的刹那，穆博鸣的嘴角便不自觉上扬，心情止不住的轻快愉悦。 然而下一秒，他嘴角的笑意凝固，面色阴沉。 游檬不是一个人。 任培言出现在他的身侧，此时正微微低头，询问是否需要帮他拿手中的书。只见游檬摇了摇头，脸上浮现乖巧的笑，自然又亲昵地说了些什么。 反应过来的时候，穆博鸣已经大步走到了他们前面，促使两人停下脚步。 游檬讶异：“穆先生，你怎么来了？” “檬檬，我来接你回家。”说完，穆博鸣扫了任培言一眼，挂上客气礼貌的笑容，“任总，任老爷子不盯着你了吗？这么巧，在这儿遇见。” 任培言：“我和檬檬有约。” 几句话，硝烟弥漫。 第30章 剑拔弩张的氛围，让路过的学生们远离的脚步更快，回头窃窃私语的频率却更高。察觉到周围八卦的目光，游檬按住任培言的手臂：“小言哥，今天就先这样吧，我们下次再聊。” 听到游檬亲昵的称呼，穆博鸣眸色沉沉，视线几乎要烧穿两人相碰的手臂。他伸出手，握住游檬的手腕，想将人拉到自己身旁。 任培言反应极快，按住了游檬放在自己手臂上的右手。 游檬：“……” 察觉游檬的情绪，穆博鸣不自觉松了松手。 他告诉自己，游檬爱的人是段凉，任培言的威胁并不大。如今段凉死了，他不必一定要跟一个死人争抢，就算过去游檬短暂地属于别人，可未来的时间更长。 眼下，不惹游檬心烦才是最重要的事。 想到这里，穆博鸣彻底松开了手，颇有点示弱的意味：“檬檬，今天也不回家吗？” 似乎惊讶于他的转变，游檬看着他眨了眨眼。 穆博鸣继续坦白：“今天早上，我去看了心理医生。” 闻言，游檬似乎来了兴趣，他拍了拍任培言的手臂，安抚似的说：“小言哥，我先走了，下次再见。”随后，走向穆博鸣，抬眸轻笑，“走吧，回家。” 任培言没有痴缠。 虽然嫉妒心频频作祟，可他知道不能打乱游檬的计划。 . 家中。 游檬问：“穆先生怎么还真去看医生了？” “不是你说的吗？”穆博鸣握着人的手腕，拉着人往主卧的方向走去，“说你想知道我是真的爱你，还是单纯的错觉或不甘心。” 游檬顺着穆博鸣的力道，亦步亦趋跟在他身后：“结果呢？” 穆博鸣没有回答，直到把人拉到床边。他将人按坐在床上，随后蹲下了身，打开雕花的床头柜的第一个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黄花梨实木的相框一样的东西，将其放在了游檬的膝头。 游檬拿起相框，只见玻璃的正中间有一朵小雏菊的标本。 小小的，惹人怜爱。 像是求婚一般，穆博鸣半跪着蹲在游檬的面前，抬头笑问：“还记得这朵花吗？” 观察了片刻，游檬回答：“有一点印象。” 高尔夫球场上，穆博鸣曾经提到过。 “檬檬，我爱你。”穆博鸣的双眸专注而虔诚，“像你小时候说的那样，和我在一起一一辈子好吗？” 游檬没有立刻回答。 穆博鸣稍微急切了几分，慌乱表白着心迹：“檬檬，我会比任培言更爱你，也会比段凉做得更好，让你忘记过去颠沛流离的痛苦。” 闻言，游檬伸出食指，隔着玻璃摸索那朵小雏菊标本，声音淡而轻：“穆先生，我会和段凉在一起，不是因为他让我忘记过去的痛苦，而是因为他让我看到了光明的未来。” 穆博鸣忍着心酸妒忌，问：“你看不到我们的未来吗？” “我们的未来？”游檬沉思状，片刻后绽开漂亮的笑颜，神色温柔而绝情，“没有呢。” 死一般的寂静。 “段凉死在了你最爱他的时候。”穆博鸣站起身，倾身一寸寸逼近游檬，向来高傲的人说话却透露着绝望的祈求，“我是不是应该死在你最恨我的时候？” 游檬躺倒在床上，拉住穆博鸣的领带将人拉近，吻了下对方的眉眼：“穆先生，我虽不爱你，但其实也没你想的那么恨你。” 他言语绝情，动作撩拨。 穆博鸣失了分寸，往日的儒雅消失不见，咬住游檬的双唇，一寸一寸亲吻他的脸颊，吻到锁骨处，力气大的像要将人生吞下去。 “檬檬，你说游柠跟我很相配，都是自我为中心的人。”穆博鸣红了眼，“明明你更懂什么叫自我，放任自己给我喜欢的错觉，然后又擅自清醒地放弃我。” 游檬如果是演员，那么一定是体验派。 做人做事全身心投入。 在两人逢场作戏的时间里，游檬给过他爱人的错觉，在似真似假的意惹情牵中，观察他的沉沦和后悔——而这份爱意，甚至可能是模仿了爱段凉时的细节。 游檬昏昏沉沉。 意识模糊间，游檬听到一声猛兽般压抑的泣声，穆博鸣俯在他的侧颈轻吻，不久便有温热的湿意浸染了耳后的碎发。 “小骗子。”穆博鸣眼眶微红，声音沙哑，“你根本不记得拿小雏菊向我求婚的事。” 但我的爱欲、情欲、嫉恨甚至痛苦，往后余生都来自于你。 【叮——】 【系统已从本世界消失。】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被遗忘的万人嫌【完】 游檬原本迷迷糊糊, 余光看到那段文字之后，霎时清醒了个彻底。 即使拿到录音笔，他还是听不到非人的声音, 这支录音笔更像是一个显示漂浮文字的锚点，这使得那个拟声的【叮——】显得分外滑稽。 他之所以约任培言见面, 是因为发现事到如今，即使气运之子都口口声声说爱他，可【系统】却没有半点消失的迹象。最开始，他猜测是穆博鸣的好感度不够，可相处一段时间后，发现似乎并非如此。 穆博鸣爱他。 这是两人“热恋”期间，游檬得出的结论。 不过说到底, 爱也好、恨也罢，这种连本人都无法控制的感情, 游檬并不认为它们可以用数字来衡量, 所以对于【系统】评判的标准始终存疑。 现在，回顾任培言和穆博鸣的言行，他好像摸到了一些门道。 爱，是一种存在的状态, 它在出现之后就一直处于评判标准内。而【系统】消失之前，穆博鸣做了一件任培言也做过的事情——他们都哭了。 想到这里，游檬不禁笑出声。 穆博鸣抬起头。 游檬便伸手摸向他湿红的眼角，轻语道：“哥哥。” 听到这个称呼的瞬间，穆博鸣不可置信地微睁双目, 撑在游檬身体两侧的双臂轻颤了一下, 脊背不自觉挺直。仿佛确认似的，他轻触游檬上扬的嘴角, 却半晌说不出一句话。 “哥哥。”游檬又喊了一声，“你错了，我真的已经想起来了。” 霎时，有晶莹的温热划过脸颊。 两人的身体交缠气息交融，游檬专注的眼中有情人般的柔软温存：“可记得小雏菊的事，不代表我就要爱你啊。就像你一直记得，不也对我受的苦视而不见么？” 望着游檬隐约之间，穆博鸣莫名有种奇怪的预感。 这或许就是告别。 ———— 那天之后，穆博鸣再没有见到游檬。 起初，他以为游檬只是去上课，等到下课时间在教学楼等不到人……难不成又遇到了危险？不敢多想，穆博鸣找去游檬的宿舍，从对方的舍友那里得知了游檬已经请假的消息。 分明游檬手机的定位还在学校。 找不到人的慌乱，令穆博鸣坐立难安无心工作，最后竟然急火攻心病倒了。老穆总和穆夫人得知后，也只能在长吁短叹后，想办法寻找游檬来探病。 两天后，穆博鸣接到了游檬的电话。 游檬的声音清澈而平静，没有寒暄，开门见山地说：“穆博鸣，不要再找我了。” 穆博鸣没有答应，前言不搭后语地说了句：“……檬檬，我病倒了，在医院躺了两天。” 游檬静了静，说：“是么，我也躺过。” 穆博鸣无言以对。 游檬适时补了一句：“躺了很久。” “抱歉。”穆博鸣苦笑一声，低声道，“心理医生说，我犯了错，错过打动爱人的时机，而原不原谅是你的选择。” “这样么。”游檬冥思苦想似的，少倾才玩笑劝说，“我是不会原谅的那一种人，或许穆先生可以换个人爱呢？” 穆博鸣心间涩然：“没有了，檬檬，没有其他人了。” 游檬却说：“可我说再见了。” 说完，不等对话回答，游檬便挂断了通话。他转过身，空荡的城郊别墅的阳台上，任培言正在打电话。 过了一会儿，任培言挂断电话，径直朝游檬走了过来：“傍晚天气冷，进房间里面说。” “不冷。”游檬询问，“小言哥，处理好了吗？” “嗯，处理好了。”任培言点了点头，“我已经找最好的律师跟进整件事，但是听说游柠从前几天开始，就陷入了昏迷状态。被告这种状态，事情稍微有点棘手。” 游檬眉梢轻扬：“昏迷了？” 刚刚，他和任培言在谈的，是关于追究游柠法律责任的事。 在此之前，段凉录音笔里的遗言凭空消失，段母也像是失忆一样忘记了这件事。但是当系统消失的那一瞬间，游檬意外发现，那段消失的录音又重新回来了。 任培言还没有回答，游檬就在他的头顶看到了一行字—— 【系统已消失，世界意识可以正常运转，开始排斥这个世界之外的存在。但他的灵魂回不去高维世界，所以会是清醒的植物人状态。】 第31章 游檬低喃：“原来是这样。” 看来世界正在朝着正轨稳步前行。 总算尘埃落定。 想到这里，游檬目光回到任培言的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 见状，任培言有眼狂跳，上前一步抓住游檬的手腕，声音低哑沉闷：“檬檬，你要抛弃我吗？” 游檬格外坦然：“是的，我要抛弃你。” 任培言从来克制自持、沉默寡言，此时终于忍不住一把拥住游檬，像将人嵌在身体里一样的力道，低声祈求：“一定要这样？” 游檬回抱住任培言，轻轻拍抚他宽厚结实的后背。 “人和人之间相处，本来就要做好随时分道扬镳的准备，我没有因此怨过你恨过你。说白了，小言哥，你并不欠我什么，反倒是我利用了你。” “现在，如你所说，我又要抛弃你。” 这仿佛要两清的话，任培言不愿意再多听一句：“可我愿意被你利用！” 游檬轻笑，不急不躁地说：“别这样，我希望你像重逢时的我一样，看到对方疏离的决心，然后体面的接受这一点。” 任培言怎么可能做到体面。 同样是被游檬利用，他甚至不奢求像穆博鸣一样，得到一个名义上的男友的名分，不需要在意他人眼光的亲吻爱抚爱的人。沉默是他的缺点也是优点，他愿意一辈子默默无闻地待在阴暗的角落，静静等待游檬能有想起他的时候。 为什么连这样的机会都不给他？ 拥抱的力度一再变大，游檬却无动于衷，轻声说了一句：“再见。” 话音落，仿佛大梦一场，怀中的体温骤然落空。 远在医院的穆博鸣亦有所感。 两个人的双眸同样深沉而幽远，抬头望向乌云密布的天空，在爱人消失的那一刹那，整个世界的时间就此停滞。 ———— 称作【虚无】的空间里。 游檬盘腿坐在地上，盯着手里的录音笔。 按照原本的计划，【系统】消失之后，游檬就会跟穆博鸣提出分手，然后申请国外的交换生名额，深耕现在的专业。 这应该是最完美的结局。 但从那之后，这支录音笔忽然创造了这样一个空间，每天漂浮出大段大段的黑色宋体文字，时时刻刻漂浮在游檬目之所及的地方。它自称是维持世界稳定的存在，竭尽全力地劝说游檬，希望他能帮助打乱其他世界【攻略者】的任务。 游檬直截了当拒绝道：“不行，我如果前往其他的世界，占据别人的身体，扰乱别人的生活，那和您口中的【攻略者】又有什么不同？” 【不一样，我会让您身穿到那个世界，世界意识会自动帮您完善身份。】 【我可以保证，您不需要占据别人的身体，而如果成功阻止【攻略者】的任务，更是帮助了那个世界像您一样的人。只是你的身份……恐怕和你现在一样，只会是衬托主角的边角料角色。】 【除此之外，我们也会为您提供一定的帮助，比如像之前一样，让您看到【剧情】的大致走向。】 游檬一眼看到重点：“你们？” 【……】 【抱歉，游先生，因为不确定低维世界的信息量承受程度，我们暂时无法向您提供高维世界的更多信息。】 游檬托着下巴，沉思许久。 似乎是等的心焦，黑色的文字逐渐急躁起来，不像刚认识的时候那么高深—— 【成功后，您不仅能帮助那个世界像您一样的人，也可以避免再次发生像段凉一样的惨案！】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游檬神色淡淡：“走吧。” 倘若某个世界中，他仍然是衬托的边角料角色，想必能解救那个世界中的某一个人，以及那个人的家人、友人和爱人。 【感谢您！！！】 【您的魅力无人可挡！！！】 游檬不语。 说是要阻止，按照高维【系统】的运行规律，其实不一定非要气运之子爱上他。只要被攻略者爱上的是攻略者之外的人，就都可以视作成功吧？ 收回思绪，时间回到现在，游檬声音平淡：“出发吧，不要耽误时间。” 【好。】 【离开之前，需要提醒一下，您有三条未读留言。】 游檬奇怪：“是什么？” 【是否播放？】 游檬：“是。” 两声滋滋的电流声后，录音笔中传来熟悉的声音。 是段凉。 【学长，我爱你。】 【很难向你形容这份爱的厚度。】 【如果我们相携到老，两个老头子意味着等待死亡，那么无论是谁都会感慨我的，也就不需要形容和解释……】 【但是对不起，我没能说话算数，陪你到你不再需要我的那一天。】 游檬发出一声轻叹，他已经猜到另外两条留言分别来自于谁，或许这是属于气运之子的特权。他想了想，终究没有问他消失之后，那个世界的人会有怎么样的未来。 好或坏，都已跟他无关。 伴随着消不掉的滋滋声，未听的留言还在缓缓播放。 先是任培言低沉的嗓音—— “那一天的雨夜，你蜷缩在城市内某个昏暗的角落，说我们之间可能不会再有第十七年。” “但我总会想，或许有下辈子也说不定。” 最后是穆博鸣忏悔的声音—— “檬檬，其实我的爱来的不晚。” “将近二十年的时光，我都在爱一朵花。” 作者有话说: 檬檬会同意帮忙的原因其实很简单，这么多年过去了，他其实还是那个会蹲在树下看花看草，担心园丁失业的小孩…… 第26章 《猜猜谁是直男》1 游檬睁开眼, 感受到一阵晕眩感。 稍微平复了一会儿，等狂跳的心脏趋于平稳，身体不再有沉重感, 他这才环视四周观察处境。这是一间装修简单的公寓，他正坐在电脑桌面前, 桌上摆着喝了一半的咖啡，电脑屏幕锁着屏，桌角的手机正“嗡嗡”震动个不停。 生活的真实感太重，令游檬怀疑自己是否真的是【世界意识】合理化的存在。 他站起身，走到一个全身镜前，看到一张跟自己一模一样的脸。撩起居家服的下摆，对着镜子背过身去, 在左侧肩胛骨和腰窝的位置，看到了两颗熟悉的小痣。 说起来好笑, 痣的位置还是穆博鸣告诉他的。 游檬拨弄着自己的头发：“就是发型不太一样。” 正这么想着, 他忽然又感到一阵晕眩，连忙撑着墙稳住身体。接着，一段仿佛身临其境的经历，灌进了他的脑海。 经历只有与剧情有关的部分。 简单来讲, 游檬是一个娱乐公司的小艺人，因为文娱行业竞争太大，只有出道的时候演过两部偶像剧的配角，后来就一直没有什么资源，只能时不时跑跑龙套, 再用艺人的身份直播蹭蹭明星热度。 除此之外, 他和一个叫做谌青明的人，是“前男友”关系。 之所以要打上引号, 是因为谌青明一开始认错了人。 他把游檬当成了他的网聊对象，在娱乐公司楼下遇到，好心送对方回了几次家。一来一回，游檬动心告了白，谌青明想到网聊对象对自己的宽慰，不好直接拒绝，只好说先试一星期看看。一周后，他失望地发现，游檬跟网聊对象一点都不一样，一个清高一个世俗，根本不像一个人。 谌青明提出结束，没想到换来了游檬的死缠烂打。 即使两个人闹得很不好看，他还是感念游檬曾经的鼓励，所以邀请对方上一档s级综艺。一方面，给对方提供了一个极好的机会；另一方面，也是为了能让对方知道他们并不合适。 然而，在综艺播出的过程中，游檬知道了谌青明真正的身份——不是和他一样的小艺人，而是娱乐公司的总裁，于是更加死缠烂打。 不出意外的话，这位就是主角团之一。 了解到这里，游檬四处张望，不出意外在吧台找到了熟悉的录音笔。他抬脚走过去，拿起录音笔，说：“我有一个问题。” 【什么？】 “之前，游柠曾经向气运之子，使用过【系统】的技能，但并没有产生应有的效果。我不属于这里，刚刚那些剧情同样是【世界意识】强行篡改，难道气运之子就没有任何抵抗吗？” 【……不会。至少这次没有。】 “这么说来，【世界意识】强过【系统天赋】？” 【可以这么理解。】 “那还需要我做什么，【它】直接为气运之子植入一个爱人不就好了？” 【不，没那么简单，那样的话会惊动【系统】和【攻略者】。】 【而且，气运之子是小世界的中心，大刀阔斧的变动一定会引来反噬，整个世界也会因此崩溃。别忘了，您现在是边角料角色，这个前“前男友”的身份，对于气运之子而言其实没那么重要，设定上你们甚至没有见过几面。】 第32章 “那现在呢，我为什么只能看到前情提要，看不到主角的剧情？” 【遇到关键人物，才会触发。】 游檬若有所思。 【提醒一下：三天后，就是综艺的录制时间。】 闻言，游檬走到电脑桌前，拿起刚刚振动不停的手机，用指纹成功解锁。打开聊天软件，各种群消息疯了似的动，顶置的联系人有两个人，一个备注“经纪人-王哥”，一个备注“谌青明”。 王哥打来了视频电话，游檬刚刚没有接到。 这时，手机铃声忽然响起，屏幕显示联系人王哥来电。 游檬按了接通：“喂，王哥您好。不好意思刚刚有点事，没能接到您的视频通话。” 王哥似乎愣了愣：“……你、你什么时候这么礼貌了？” 游檬：“……就在刚刚？” 不知道自己究竟是个什么人设。 或许这种不讨喜的人设，也是为了避开【系统】的觉察，好把“游檬”丝滑地穿插进主角团的故事里。 “算了。”王哥粗声粗气道，“你会做人是好事，上综艺能少暴露一点短板。真不知道你是哪里来的好运气，竟然能拿到这种程度的好饼……” 游檬回答：“可能是让我去当炮灰。” 王哥哈哈笑：“当炮灰怎么了，这种大制作的综艺，多少人连当炮灰的资格都没有？咱们这个行业，不要害怕舆论，要怕就怕没有舆论。综艺要精彩，就要有对照组，不怕血雨腥风，就怕没有讨论度，投资商大佬们要的是讨论度。” “学到了。”游檬真心实意地点头，然后问，“王哥，请问具体是什么类型的综艺？” 王哥：“……” 一阵沉默后，王哥挂了电话。 下一秒，就有一通视频通话打了过来。游檬点了接通，王哥那张憨厚的脸和暴怒的声音同时出现—— “游檬，你别是泡吧喝酒喝多了吧？！前段时间，我不就把综艺台本发给你了，还千叮咛万嘱咐让你好好熟悉流程！你倒好，现在问我这是什么类型的综艺，你本来外形条件就一般，还不努力是不是不想在这行混……嗯？你、你、你怎么长这样了？” 面对王哥震惊的表情，游檬冷静道：“王哥，我一直长这样，以前是妆太厚。” “是、是么？”王哥望着游檬的脸，“你……这……谁给你做的形象管理？以后别花那么浓的妆！” 游檬乖乖点头：“好。” 王哥的怒火似乎一下子消了，语重心长道：“现在同性婚姻合法了，这个综艺是青柠台的一次试水，里面大咖不少，关注度空前高，你把我给你的资料好好看看，把握好这个机会。” 游檬再次点头：“我知道了，谢谢王哥。” “行，你先看吧。”王哥叮嘱，“三天后，我接你去节目录制现场。” “好。” 挂断电话，游檬翻了翻手机里的文件，果然找到了一个名为《猜猜谁是直男》的综艺的台本。正如其名，这是一个全民可参与的，有奖竞猜哪位嘉宾是直男的综艺。 简直就是一场娱乐向的狼人杀。 一共有六位男性作为节目嘉宾，他们分别来自于各行各业，其中有四个人是真正的直男。综艺分为三个阶段，每一个阶段，六位嘉宾将会共同生活一个星期的时间。期间，他们需要通过一些行为，模糊自己的性取向，刻意误导嘉宾和观众。 六位嘉宾，只要不被揭穿真正的身份，就能得到丰厚奖励。观众同样可以参与场外投票，只要全部猜对，就有机会获得节目组送出的大奖。 游檬被邀请，作为那两个“弯”的嘉宾其中之一。 到目前为止，嘉宾仍处于保密状态，游檬只知道谌青明也会参加这次综艺。这么说来，除了他们两个人之外，其他嘉宾应该都是直男。 但隐约间，游檬觉得不会这么简单。 他登上一款软件，搜了搜节目相关的信息，发现这档节目的热度远超想象，还没开始录制就已经有一堆相关热搜。这种热度，既因为综艺的形式和内容新颖奇特，更因为前期宣发的时候，许多大牌嘉宾都有将会参加的传言。 游檬随便翻了翻。 他对这个世界的明星一无所知，很难筛出什么有效的消息。 算了，且行且看。 ———— 三天后。 王哥如约而至。 王哥开车，将游檬送到第一阶段的录制地点，在他下车前语重心长嘱咐说：“我拿的内部消息是，其他五个嘉宾没有一个是咱们能惹得起的……节目组的台本给了每个阶段的流程，但没有规定每个人的人设，可能也是因为安排不动那些大佬。” 游檬意会：“我是唯一能被安排的人？” 王哥拍拍游檬肩膀：“小游，你好好听导演的话。还是那句话——负面舆论也好过没有舆论。”说完，他话锋一转，乐观道，“只要有镜头，就你这张脸，就你这身气质，咱们不愁没向上的台阶。” 游檬颔首：“好，我明白了。” 可惜的是，他没有向上的动力。 根据节目组的流程，游檬拖着行李箱走进一幢豪华别墅中，录制登场的部分。 放眼望去，别墅花园、泳池、房檐的边边角角，布满了机位；里面更是如此，墙角、桌面、沙发甚至地面，都安装着小巧的摄像头；更别说别墅围栏的外面，还有举着摄像机的大哥们严阵以待。 势要将嘉宾的一举一动全都记录下来。 游檬不禁感慨，嘉宾们还真是厉害，能对这么多镜头视而不见。 不过王哥刚刚也说过，即使有剧本和人设，即使面对无数的镜头，嘉宾们往往也只能端着一两天，不久就会暴露真实性格。没人能完整演完一场真人秀综艺，这就体现出了后期和剪辑的重要性。 剪成什么样，节目组说了算，这意味着咖位小就会任人摆布。 不过游檬也不在意。 他来不是为了爆红，也不是为了做大明星，而是为了阻止【系统】和【攻略者】。 正想着，迎面走来一个身高腿长的男人，这人身穿舒适的休闲服，相貌英俊气质爽朗。他一把提起了游檬手中的行李箱，提到了客厅的沙发旁，然后转头对游檬笑说：“你来了。” 【攻一，谌青明】 【谌氏企业掌权人，日月娱乐总裁。】 【将游檬错认为网聊好友，为了拒绝游檬的追求，邀请对方参加《猜猜谁是直男》的综艺。在节目录制的过程中，他意外发现，另一个嘉宾黄昕才是那位网友，游檬冒名顶替还死缠烂打……】 【发现真相后，谌青明一边在节目中对黄昕频频示好，一边出手封杀了游檬。】 游檬挑眉，这就是那个网恋总裁？ “你好。”游檬伸出手，“初次见面，游檬。” 按照节目组的台本，他们这两个唯二的、互为“前男友”的gay，需要掩饰认识这件事。 “你好，谌青明。”谌青明笑说，“对了，你刚来的话，还得先去做一个前采。” . 前采环节，游檬正对导演组的镜头。 工作人员：“游老师，您是第二个抵达别墅的人，想必刚刚已经见过一号嘉宾谌青明了，只说对彼此的第一印象，您对他的身份有什么看法？” “不太好说。”游檬一脸营业的笑容，“其实吧，我认为‘有两个嘉宾是弯的’这件事，本身就是伪命题。节目组是怎么确认嘉宾是直是弯呢？只是通过问他们本人的性取向吗？还是查到了所有人的感情史，并且保证毫无疏漏？” “综上所述，我合理怀疑，除了我以外——大家都是弯的。” 作者有话说: 谌（chen） 第27章 《猜猜谁是直男》2 游檬前采后来, 谌青明已经倒好了茶，递了过来：“给。” “谢谢。” 游檬接过茶。 能看得出，谌青明在保持礼貌的同时, 也急于跟游檬撇清关系，有意让他知难而退。在等待其他嘉宾的时候, 他们两个人一人坐在沙发一边，再也没有对视一眼、说一句话。 尴尬没有持续太久。 很快，别墅就迎来了第三和第四个嘉宾。 一个人穿着简单清爽的运动装，长相清秀可爱，脸上挂着单纯的笑容。另一个人穿搭时尚，长相帅气清俊，戴着一副墨镜, 发型妆容无一不精致，一看就是紧跟潮流的人。 游檬和谌青明同时站起身。 谌青明看起来是个热心肠, 不像是身居高位的总裁, 他也帮两人拿了点行李，引导他们往里走，边走边自我介绍：“我是谌青明，是一名公司主管。” 清秀男生害羞笑笑：“谢谢, 我叫黄昕，是一名演员。” 另一边，时尚男人摘下眼镜：“你好，我是郑仲易，以前做过偶像, 现在是一名歌手, 偶尔演演戏。” 黄昕夸张吹捧道：“郑哥也太谦虚了吧，那可不是一句‘偶像’这么简单, 你们那个组合红边大江南北啊！” 第33章 郑仲易很吃这套的样子：“没那么厉害，你才是正当红，现在最受欢迎的新人演员。” 黄昕脸红。 谌青明评价：“都厉害。” 三个人气氛融洽的样子。 游檬默默倒了两杯茶，放到沙发前的茶几上。看到他的动作，黄昕“哇”了一声，不好意思道：“谢谢，你也是节目的嘉宾吗？” 与此同时，他的脑袋上浮现一行字—— 【黄昕，攻略者】 简简单单，没有再多的有效信息。 游檬朝他伸出手：“黄昕你好，我叫游檬。” 黄昕跟他握了手。 游檬目光落在黄昕脸上，坦坦荡荡地观察对方的眼神，从亲切友好的神情中，察觉出几分自上而下的轻视——看来，黄昕对他对照组的定位心知肚明。 所以才会有主角面对炮灰时，看待蝼蚁般天然的俯视感。 【系统】选择的人，没有任何进步。 游檬清楚，黄昕如何都无所谓，自己的目标从来不是他。只要气运之子还在，只要【系统】任务永存，就会有源源不断的【攻略者】降临，不是黄昕也会是张昕、王昕。 郑仲易的头上没有显示任何文字。 不出意外的话，他是跟自己一样作为陪衬的配角。 按照上个世界的情况，一个小世界中，似乎不止有一位气运之子。不知道其他两位嘉宾又是什么情况，会不会也是这个世界的主角。 正想着，别墅外传来动静。 又有两个男人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游檬看向谌青明，以为对方又会帮着嘉宾提行李箱，却发现对方仍然微微笑着，神情却有一点不耐烦，像是装好人装累了一样。察觉到游檬的目光，谌青明扭头看向他，微敛的眼中闪过冷漠。 下一秒，仿佛刚刚的一切都是幻觉，谌青明朝游檬友好笑了一下。 游檬回以营业笑容。 按照剧情所说，这位总裁不忍心拒绝他，还好心为他提供综艺资源……不会是因为了解“游檬”的为人，知道他这样没有背景的小艺人，俗不可耐缺点无数，会在节目中被黑成什么样子吧？ 想到这里，游檬忽然有种猜测——谌青明很早就知道他不是那位网友。 邀请游檬上节目，并非是为了让追求者知难而退，而是要看这不知天高地厚的人，在舆论裹挟中坠落深渊。 好黑的心啊。 游檬整个童年和少年时光，都在观察别人的脸色，对他人的情绪转变异常敏感。除了他，似乎没人察觉谌青明的异样，就连谌青明自己也没发觉已经暴露，转身又去帮刚到的两位嘉宾引路。 因为他热情的样子，郑仲易眼神隐含不屑。 论外形，谌青明高大英俊、气质不凡，怎么看都不像是个素人。郑仲易猜测，对方应该是哪家大公司刚签约的艺人，披着“公司主管”的身份，其实是来大综艺刷脸，方便之后造势出道。 他们是竞争关系。 当看到门外走来的人时，郑仲易也立刻变了副模样，热情迎上去：“蒋老师，楚老师，你们竟然也是节目的嘉宾吗？” 蒋凌，三十一岁，口碑和票房兼具的业内名导。 十七岁的出道作，就斩获了当时的最佳新人导演奖项。此后，他拍过文艺片也拍过商业片，文艺片几乎个个提名和获奖无数，商业片也是叫好又叫座。所有演员都疯狂想跟他合作，粉圈都知道自家正主只要接了蒋凌的戏，就可以收拾收拾准备升咖了。 楚昭，二十六岁，年纪轻轻就已经是影视歌三栖的影帝。 跟蒋凌一样的星途坦荡，三岁时童星出道，个位数的年纪就出演过无数如今被奉为经典的电影，拿了不少奖项。十三岁之后，他从娱乐圈销声匿迹了一段时间，直到十八岁以第一名的成绩考上华夏戏剧学院，此后影视歌全面开花，获奖无数。 最重要的是，业内许多人都知道，这两位自己就是资本。 搭上他们，资源、名气、地位都可以迅速飞升。 此前，网上就一直流传，说蒋凌和楚昭是《猜猜谁是直男》的嘉宾。他们两个人的身份地位，被溜也不是第一次了，许多人都表示不可能。要知道，两人此前可从来没有出演过任何综艺节目，更别说这种恶搞一样的全民猜猜猜的综艺。 两个人的粉丝更是笑称，与其信他们会参加综艺，不如信他们是秦始皇。 圈外众说纷纭，圈内有自己的消息渠道，郑仲易之所以答应参加遮挡综艺，就是因为他的经纪人有点门路，听说了蒋凌和楚昭真的有可能参加的消息。 抱着赌一赌的心态…… 赌赢了啊！ 在谌青明和郑仲易的欢迎下，黄昕和游檬显得不争不抢。 游檬一直没有动静，是因为他正在拿手机查蒋凌和楚昭的百科，他实在对这个世界的艺人和导演一无所知。按照他的猜测，这两个人有可能是气运之子，他们头上也确实出现了【攻二，楚昭】和【攻三，蒋凌】的文字。 可除此之外，再没有其他的有用信息。 见状，黄昕反倒比游檬更加着急，他走到游檬身边提醒似的说：“是蒋导和楚影帝诶！咱们这种小演员，平时哪有这种机会见到他们两个人，难道你不想跟他们握手，好好在他们面前好好表现一下吗？” 还在查资料的游檬疑惑抬头：“……什么？” 黄昕又小声说：“游檬你不激动吗？要是给他们留下好印象，我们说不定就可以参加他们的电影诶！” 游檬反应过来了。 或许按照剧情发展，自己这会儿应该趋炎附势才对，这样才能反衬出黄昕的人淡如菊。黄昕见自己没有动静，没了他发挥的空间，这才专门过来怂恿。 而且，有了【系统】的帮助，黄昕知道自己怂恿的过程，不会被剪进正片里。 “你说得对。”游檬予以肯定，“给他们留下好印象，我说不定就可以参加他们的电影。”说罢，他把手机塞进口袋，笑意盈盈朝两人走去，朝两人伸出手，热切打着招呼，“蒋导好，楚影帝好，我叫游檬。” 他不好太偏离剧情行事，免得让【系统】和【攻略者】发现异常。 蒋凌似笑非笑，摊开一双手，向几人展示自己一尘不染的手套：“不好意思，我有洁癖，不喜欢跟人握手，隔着手套也不行。” 反观楚昭，倒是正常与人握手示好，但也冷冰冰的摸样，并不多亲切。唯有跟谌青明握手的时候，说了一句：“谌总，好久不见。” 郑仲易惊讶：“……‘谌总’？” “谌青明，日月娱乐的总裁，这个姓氏不常见吧。”蒋凌抱臂笑说，“怎么，谌总刚刚没有自我介绍吗？” 谌青明爽朗：“介绍了，我说我是公司高管。” 闻言，蒋凌哈哈大笑。 一旁的郑仲易脸色不太好。 现在就掉马了？ 一边这么思忖着，游檬一边侧过头，双眼放光朝谌青明看去，尝试演出小人曲意逢迎的样子：“日月娱乐的总裁……好厉害！” 对上游檬澄澈的双眸，谌青明稍稍一怔，随后微笑：“哪里。”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这个游檬的眼神干净又真诚，好像没有前段时间那么烦人了。 但计划不变。 这时，别墅内的广播响起—— “六位嘉宾已经到齐，第一阶段的相处正式开始。 下面，请将墙角的盒子拿过来，抽签决定各位嘉宾今晚住宿的房间，房型分别有一间双床房、四间单人间。” 谌青明笑容不变：“我第一个抵达别墅，趁有空把房间都看过一遍，明明房间足够一人一间单人房。” 楚昭也说：“我不习惯房间里有别人。” 黄昕开口：“但这是节目组的要求……” 蒋凌不语。 “我都可以。”游檬表态道，“其实双人间也不错。” 说完，有意无意地，余光看向了一旁谌青明。 郑仲易提议：“我也都可以，要不咱们先抽签试试看？结果没出来，也不一定谁住单间，谁住双人间呢。” 众人同意。 蒋凌问：“谁先来？” 楚昭开口：“按年纪吧，从大到小，尊老爱幼。” 谌青明同意：“可以。” 见大家都没意见，游檬环视一周：“那么，我们之中谁最大？” 蒋凌：“……”他不语，呵呵笑着，从抽签盒里拿出一张卡片，打开一看——双人间，1号房。 郑仲易感叹：“哇，这么快。” 黄昕跃跃欲试：“接下来，就看谁是另一个双人间卡片了。” “该我了。”谌青明微笑，“那我就不客气先抽了。”说罢，他从盒子里抽出一张卡片——单人间，3号房。 谌青明耸肩：“逃过一劫。” 之后，楚昭和郑仲易分别抽到了另外两个单间。 第34章 只剩下游檬和黄昕。 游檬比黄昕大一岁，得到了先抽的机会。他的心态很好，把手伸进盒子里，随手摸了几下，正想把碰到的卡片拿出来，就见蒋凌的头上忽然多了一行字—— 【节目录制第一天，蒋凌和游檬抽中了唯一的双人间。】 【蒋凌有洁癖，生理上不喜欢跟人接触，心理上讨厌阿谀奉承的人，对游檬自然没有什么好眼色。黄昕发现蒋凌的不适，主动将人约了出来，贴心提出可以跟他换房。】 【蒋凌第一次对这个善良的男生产生了好感。】 游檬弯眸，摸样像极了晒太阳的猫，他用食指和中指夹出卡片，展示给众人看。 ——双人间，1号房。 蒋凌挑眉，游檬朝他眨了眨眼：“好巧啊，蒋导。”见蒋凌神色淡淡，游檬情绪低落的样子，垂眸轻问，“蒋导不愿意吗？” 蒋凌直勾勾看着游檬：“我恐同。”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猜猜谁是直男》3 “嘶——” 郑仲易倒吸一口凉气。 他一直听说蒋凌脾气古怪, 圈子里出了名的毒舌，拍戏时经常把剧组的演员骂到痛哭流涕，没想到, 节目刚录制就能见识到这点，真是听得人心里头毛毛的。 黄昕同样瞪大双眼, 生出一点尴尬畏惧的神情，眼神飘忽不知道要往哪里看。 谌青明像是没听到一样，施施然坐回了沙发喝茶，看不出有没有被冒犯。楚昭从进入别墅开始，就没有过什么情绪上的起伏，一直都是面无表情的模样，此时一如既往。 “恐同？”游檬笑容依旧, “蒋导是已经确定我的身份了吗？” 蒋凌眼神充满兴味，扫过游檬的脸庞：“你不生气？” “为什么生气？” 说着, 游檬夹着那张卡片, 抬脚一步一步逼近蒋凌。 蒋凌的背后就是电视墙，他洁癖发作，连墙都不想倚靠。相距十公分，蒋凌皱着眉举起双手作投降状, 在他想后退却无路可退的眼神中，游檬抬起头心满意足地说：“这档节目不就是这样的吗？先给自己一个人设，诱导其他人；再给他人预设一个人设，进行推测和观察。” 蒋凌身体僵硬：“导演组就该请你来当编剧。” “好啊。”游檬欣然道，“给工资的话。” 维持举手投降的姿势, 蒋凌上下扫了游檬一眼：“你很缺钱？” 游檬开玩笑：“我热爱工作。” 闻言, 蒋凌余光喵了谌青明一眼：“那很好，希望你也能认真对待这个工作, 别为其他事分心。” 游檬晃了晃卡片，带笑的双眸清亮：“感谢室友的提醒。” 对上他的眼，蒋凌一时失语。 在旁人看来，两人现在的姿势有几分暧昧。 黄昕忍不住打断他们：“分好了房间，我们是不是可以整理行李了？” 闻言，游檬后撤了两步，见蒋凌肉眼可见地松弛下来，他又笑着负手向前一步半，果然看到蒋凌僵直了脊背。恶作剧成功，游檬从容后退一米远，笑得眉眼弯弯，一张好看的脸昳丽动人，有蓬勃、耀眼的生命力。 蒋凌离游檬咫尺之近，低头看着他漂亮的眉眼，出了神。 所有人都在看他。 “咳咳。”想到正在综艺录制，郑仲易率先回过神，拉起自己的行李箱说，“那就这么决定了，我先去收拾房间了。” 说完，率先上了二楼。 楚昭朝几人点点头，也一言不发往楼上走去。接下来是蒋凌，他深深看了游檬一眼，从游檬的身旁绕了过去。 黄昕朝余下的两人笑笑，急忙紧随蒋凌往楼上走了。 房间只剩下游檬和谌青明。 谌青明安慰一句：“但凡名导，都有点怪脾气，这几天就辛苦你了。” 游檬收起卡片，低声咕哝了句：“还不一定辛苦我。”眼看黄昕都追着去了，这会儿功夫，说不定两人已经聊上换房间的事了。 谌青明没听清：“什么？” “我是说——”游檬抬头轻笑，“明天说不定还要换房，谌总小心也住上了双人房，不一定和谁住呢。” 综艺节目，节目组肯定不会让他们这样住一周，缺乏冲突。 像今天，冲突就够了。 如果让游檬来剪辑，他肯定把蒋凌说“恐同”的那个画面，拉进度条慢放两三遍，加特效加花字，还要轮流播放其他人的惊愕反应，再把这些放进节目开播前的预告里，狠狠博人眼球。 闻言，谌青明狐疑地看了游檬一眼。 游檬坦荡回视。 沉默几秒，谌青明笑说：“你说得对，我先享受今天的一人世界。” 说完就上楼了。 游檬没着急找房间。 他悠悠然喝完了茶水，将自己的杯子洗干净摆放整齐。想到谌青明帮他倒过茶，就把对方的杯子也刷了，然后才拉着行李箱往楼上走去。 别墅一共有地上三层半，地下两层。 地下是影音室、健身房、游戏厅之类的场所，一层是客厅和厨餐厅等公共活动空间，二层和三层是嘉宾的卧室，顶层有阁楼和一个很大的天台。 双人房在二楼的边户。 房卡就贴在抽签的卡片内侧，游檬一手提着行李箱，一手掏出房卡刷开房门。推门而入，他先打了个招呼：“我进来了。” 傍晚时分橘红的夕阳，透过西侧的窗户洒了进来，游檬伸手挡了挡刺眼的阳光，看到靠着窗的那张床边站着一个人。他走进屋，把行李箱拉到另一张床的床边，将行李箱中的衣服一件件挂在床边的小衣柜里。 整理好，他转过身，惊讶地发现站在那里的竟然是蒋凌。 蒋凌原本穿着深咖色的西装，现在他脱去了西装外套，只穿着同色系的马甲和白衬衫，双手插兜安静站在床边，不知看了游檬多久。 “怎么？”蒋凌挑眉，“看到是我很惊讶？” 游檬收起讶异：“我还以为蒋导讨厌我，会和其他人换个房间。” 难道黄昕没有出手…… 蒋凌：“和谁换？” “楚影帝？”游檬随口说，“你们看起来很熟。” 蒋凌走了过来：“算不上熟，合作过几次。”说完，他站定在房间的中线上，脚尖点了点大理石地板的一条线，别扭道，“线那边你住，线这边我住。” “……哈？” 这回，游檬是真被逗笑了：“楚河汉界？” 蒋凌定定看了游檬一眼：“你觉得是就是吧。” “蒋导是小学生吗。”游檬也站到那条线的边缘，单腿站着抬起一只右脚，鞋尖朝着线那边的方向试探，“要是我不小心越线了呢？” 游檬的鞋尖小幅度一晃一晃，总是不落地，蒋凌的心也跟着一提一放，跳动比平常慌乱一分。 心痒。 蒋凌深吸一口气：“好玩吗？” “还行。”游檬反问，“所以蒋导换房吗？” 蒋凌答非所问：“游檬，我是一名入行十多年的导演。” 游檬点头：“我知道。” “真人秀也是一场表演。”蒋凌凝视他的双眼，“我见过的人数不胜数，演技各有各的不同，精湛的、拙劣的、技巧性、体验派。你给我的感觉，轻飘飘的，好像你不属于这个世界一样……虚幻。” 游檬怔然。 仿佛蒋凌所说，不是这个综艺里面的他，而是这个世界里的他。 蒋凌又说：“你有天分，但太紧绷，像要完成什么任务。” 像之前的恶作剧那样就很好。 虽是歪打正着，这番话拨开了困扰着游檬的一层迷雾——那股奇怪的力量选择了他，【系统】也曾信誓旦旦诱哄，如果是他的话一定可以完成任务，可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成功。 难道像【攻略者】一样，每个世界都披上一层不同的外衣吗？ 刚刚，他忽然想通了。 没必要的。 他不是救世主，只要脚踏实地，再在这个世界活一遭就好。刻意让气运之子寻找真爱，本质和【系统】与【攻略者】的行为殊途同归，只会让这个小世界崩溃。 成与不成，也都尽力了。 大概是感受到游檬的想法，口袋里随身携带的录音笔微微发烫，像是在肯定一样。 回过神，游檬真诚夸赞：“不愧是名导。” “那当然。”蒋凌避开游檬星星一样的眼睛，“你看过我拍的电影？” 游檬摇头：“没有。” 蒋凌瞬间扭过头：“一部都没有？” 游檬既答：“下次一定。” 蒋凌瞪了游檬一眼，一声不吭扭头就走，到自己床边的书桌前，他拿起酒精湿巾把凳子上下擦了一遍，然后背对游檬坐下。 游檬：“……” 果然是脾气古怪的名导。 蒋凌气压低的时候，喜欢自己一个人待着。圈里圈外都知道他脾气怪，这时往往没有人敢来惹他，就算是工作上的事情也不行。 第35章 但身后那个没看过他一部电影的人除外。 蒋凌静不下心，听到一阵细细碎碎的声响，没多久，身后传来游檬带笑的声音：“蒋导，我可以过去吗？” 蒋凌没动：“不行。” 游檬又说：“我只是想给你送一点特产。” 闻言，蒋凌扭过头，就看到游檬戴着一次性手套，拿着一小袋纸纸包装的特产，笑着朝他举起来展示，脸颊浮了一层橘红色的光，显出光彩熠熠的柔和。 蒋凌问：“你哪儿来的手套。” “买来吃特产用的。”游檬指了指行李箱，“蒋导不是有洁癖吗，我就没拿手碰，不过之前的工序我就不能保证了。” 蒋凌抿唇，过了一会儿说：“刚刚，我说恐同……” 游檬疑惑：“什么？” “是真的。”蒋凌解释说，“但除此之外，我也恐异性恋，平等的讨厌每一种感情。” 游檬：“……” 蒋凌扭过头去：“总之，你别觉得冒犯。” “奇怪。”游檬语气不解，“我们这档节目，不是叫《猜猜谁是直男》吗？怎么蒋导总是一副认定了我的性取向的样子。” 蒋凌避开游檬的视线：“猜的，如果节目组让我们写预测，我肯定这么写。” 游檬问：“那特产还吃不吃？” 蒋凌突然站起身走过来，从游檬手里拿过那袋特产：“谢谢。” 恰在此时，走廊的广播响起—— “各位嘉宾，傍晚好。为迎接各位入住别墅，节目组在天台准备了丰盛的晚餐，请各位嘉宾现在前往天台。” 蒋凌和游檬对视一眼。 . 一共六把贴着广告的椅子，错落摆放在长餐桌的一侧，另一侧空无一物，以保证嘉宾正对着无数扛着摄像机的工作人员。 其余四人已经陆续到达天台。 看到游檬和蒋凌一前一后过来，几人或多或少都露出一点惊讶。 谌青明笑说：“看来你们相处的不错。” 黄昕勉强笑笑：“这不是肯定的吗，毕竟蒋导和游檬都是好相处的人。” 郑仲易接不了话，蒋凌实在不像好相处的人。 蒋凌淡淡道：“还好。” 游檬学他的语气和神情：“嗯，还好。” 惹来蒋凌长久凝视的目光。 楚昭奇怪地看了蒋凌一样，一边想着好友今天有点奇怪，一边寻了个最靠边的位置坐下。约定俗成似的，郑仲易和黄昕都没有动作，直到谌青明选了另一边的角落，蒋凌挨着楚昭的位置坐下，两人才开始往椅子的方向走去。 椅子只剩下中间三把。 郑仲易权衡利弊，抬脚想做蒋凌的旁边，却在触及到蒋凌的眼神的瞬间，脚步一转坐在了最中间的椅子，谁都不挨着。 现在只剩下两把椅子，一个位置挨着蒋凌，一个位置挨着谌青明。 黄昕有点犹豫。 思前想后，他还是往蒋凌的方向走去。 只动了一下，就听蒋凌就忽然开口：“游檬，你在等什么，还不赶紧过来坐？” 黄昕进退不得，尴尬地杵在哪儿。 游檬又成了焦点。 “没等。”游檬深思熟虑似的，“只是想看看哪边的饭菜更合胃口。” 说完，他坐到了谌青明旁边。 蒋凌眯起眼。 就在这时，导演组的一名工作人员站了出来，说：“忘了告诉大家，从准备晚餐开始，节目就一直在进行多机位直播。”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猜猜谁是直男》4 《猜猜谁是直男》有别于以往的所有综艺。 这档节目, 无论是立意、内容和播出方式，都充满了颠覆和创新。 虽然也沿用了录制、剪辑、播出的顺序，但从录制到播出的时间只间隔两天。也就是说, 今天录制的内容，后天就会出现在网播平台, 然后开始一日不停地更新综艺片段，直到第一阶段结束。一阶段结束后，嘉宾们会有一周的休息时间，平台方会每天播出未剪辑的花絮，待第二阶段重启，再次重复第一阶段的录制和播出方式，以此类推。 同时, 录制过程中，还会不定时地穿插嘉宾直播。 真正实现了全网及时追综艺。 直播间共有七个机位。 全员一个机位, 六位嘉宾分别一人一个机位, 观众可以按照喜好，将最喜欢的机位切换成全屏。 因为《猜猜谁是直男》的噱头、嘉宾、宣发无一不吸引人，节目组官方一放出要直播的消息，就有无数粉丝、路人和乐子人涌入了直播间, 没多久就汇集了几百万观众，直播间的评论快得几乎快看不清—— [开始了吗开始了吗开始了吗] [woc好多人啊，大家都来看乐子的吗？] [sb节目组能不能正面回应下，你们到底有没有请楚影帝，都tm溜了半年了有完没完？顺便说一句楚昭铁直男【玫瑰花.jpg】] [人呢, 呈上来啊, 叫朕来看你们摆盘子吗？] [听说有蒋导，这位才是铁直男吧, 就蒋导那带毒的小嘴，其他人不会被骂哭吗？] [【鲜花.jpg】黄昕宝宝黄昕宝宝黄昕宝宝黄昕宝宝【爱心.jpg】] [【爱心.jpg】郑仲易郑仲易郑仲易郑仲易【爱心.jpg】] [……] [来了来了，有人来了，黄昕、郑仲易……woc楚影帝居然真的来参加这种综艺了？他要是弯的我倒立吃翔！！等等，第四个人是谁，好高好帅还有点混血感，哪个公司要捧的新人吗？压他弯的！] [倒立吃翔？截图了！压楚昭弯的，助力每一个梦想【玫瑰花.jpg】] [楚昭真的啥表情都没啊，还真是把所有表情都贡献给角色了……什么弯的直的他是无性恋吧……] [我靠蒋凌！有好戏看了！这不得路过的狗都被他骂两句？！] [路过的豆腐都得被他的嘴说碎了] [行，压蒋凌弯的] [蒋凌弯的？这家伙绝壁恐同好吧【擦冷汗.jpg】] [话说第六个嘉宾谁啊？好漂亮的孩子啊，娱乐圈终于上高品质新货了？] [漂亮孩子，哪里有漂亮孩子？！让朕切镜头来放大看看【桃心眼流口水.jpg】【桃心眼流口水.jpg】] [我也注意到了，是不是跟着蒋导来的那个嘉宾？！！woc完全是我的审美！！好好看的脸好漂亮的眼睛好想亲的嘴唇好独特的气质好翘的屁股斯哈斯哈！！！] [屁股，是不是有人说了屁股？？屁股这么翘一定是弯的吧？] [选座位了，居然不是提前排好的吗，楚影帝果然往角落跑啊，估计蒋凌会坐他旁边，他两挺熟的……啊，果然，让老娘猜对了！] [陌生帅哥也坐另一边角落了？怎么回事，大家都是i人吗，能不能来个激进的来抢c啊？？] [是错觉吗？刚刚蒋凌是不是瞪了郑仲易一眼，然后郑仲易才调转方向坐到中间去了？] [错觉吧，有啥必要呢？难道蒋导不喜欢郑仲易？] [他不喜欢会呼吸的【恶魔低语.jpg】] [不是错觉，蒋导叫漂亮孩子过去坐呢，哎呀，他原来叫youmeng啊，好可爱的名字。啊，他拒绝蒋导了，他坐到帅哥那边去了，为了吃的？大馋宝宝，我彻底沦陷了……] [大馋宝宝？更爱了【桃心眼流口水.jpg】] [更爱了【桃心眼流口水.jpg】用力超了【桃心眼流口水.jpg】] [网络并非法外之地] [又是你们，跟我走一趟【手铐.jpg】] [……] 嘉宾看不到疯狂滚动的留言，在听到工作人员说正在直播之后，郑仲易和黄昕明显紧绷了一点，其余几人倒是没什么变化。 导演站了出来。 他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身材消瘦面容和善，笑呵呵地说：“嘉宾先跟观众打个招呼吧。” 几人就朝着镜头的方向挥了挥手。 导演拿出一个小型保险箱：“在开始吃饭之前，我们要先做一件重要的事，那就是把各自的身份写下来，放进我手里的这个保险箱里。钥匙在节目组手里，最后一天我们会打开保险箱，公布每一位嘉宾的真实身份。” 他话说完，就有几位工作人员上前，给每一位嘉宾都发了一支笔和两张卡片。 导演继续说道：“蓝色卡片，请嘉宾写下各自身份；粉色卡片，请嘉宾凭借第一印象，写下对其他几位嘉宾身份的预测，初步猜猜谁不是直男。写完之后，请将蓝色卡片交给工作人员，由节目组保管，然后把粉色卡片展示给直播间的观众。” [我靠，刺激刺激！] [开盘了开盘了，我猜漂亮孩子和混血帅哥是弯的，因为我不认识他们hhhhh] [俺也一样！] [俺也一样！！] [蒋凌和楚昭太直了，怎么都不像弯的，我猜黄昕吧，他看起来就不太直的样子，说不定就是来出柜的……] [郑仲易一看就是直男，有点欠揍。] [小心粉丝打过来……] 第36章 [小漂亮是直的吧，因为是我老公。] [小漂亮是弯的吧，因为是我老婆。] [让我来呲醒楼上的人【不过审图片.jpg】] [让我放大每个人的表情来好好分析分析【柯南举放大镜.jpg】哇，小漂亮放大了更好看了【吸口水.jpg】] [……] 直播间留言疯狂滚动，嘉宾们也都埋头写起来。只见黄昕把卡片举高，侧过身，冲其余几人笑得可爱：“好紧张啊，可别偷看我啊！” [可爱，我们昕昕可爱呜呜呜……] [可爱啥，你看有人看他吗，大家都埋头写呢【滑稽.jpg】] [黑子滚出去！] 没人回答，黄昕转头一看，发现其他人都已经落笔开始写字。谌青明、蒋凌和楚昭甚至已经写完，把卡片对折交给工作人员了。 游檬写得慢了点，因为郑仲易一直在偷瞄他。 只写了个名字，游檬转头看向郑仲易，眨眨眼：“郑哥，你写完了吗？” “啊。”郑仲易眼神躲闪，“……写完了。” 说着，把蓝色卡片递给了一旁的工作人员。 游檬也朝工作人员礼貌笑笑：“您好，我也写好了。” [郑仲易别偷看答案了！！！] [天哪，小漂亮好有礼貌，笑起来好乖好甜啊，到底是哪个公司的艺人啊，之前怎么没见过，居然藏得这么严实！！] [因为一直藏在我的心里吧【叼玫瑰.jpg】] [十分钟，我要这个人的全部资料【点烟.jpg】] [查到了！呜呜呜，小漂亮好可怜，只演过几个没什么戏份小配角，肯定是狗屁公司不做人！] [浪费美貌！！暴殄天物！！娱乐圈还能不能好了？！] [资本家都是没品的东西！] [没品的东西！] 导演将收到六张蓝色卡片，没有看上面的内容，而是当着嘉宾和直播间所有人的面，直接全部锁进了小保险箱里。随后，他又朝六位嘉宾说：“接下来，按座位从左到右的顺序，从谌总开始，请依次展示一下粉卡上写的内容，并解释一下自己这么写的原因。” [等等，刚刚导演叫帅哥什么？？我没听错的话是“谌总”吧？？] [woc资本家啊！] [我就说吧，既然节目组把蒋导和楚影帝都请来了，还花了大价钱宣发造势，其他人的咖位肯定也不会小啊，来个总裁也在情理之中] [总裁参加这种综艺情理之中？你认真的？] [可能闲的吧] [查到了查到了，姓谌的年纪二十来岁的总裁，年轻多金长得帅，目标直接指向豪门谌氏集团……还有国内最大娱乐公司，日月娱乐的老总【晕头转向.jpg】] [我靠，跟蒋凌楚昭一样，这也是个攀上就平步青云的大腿啊！！] [我们昕昕肯定拿下，昕昕圈里的人缘特别好，合作过的人都特别宠他，这下又要多几个大佬朋友【捧脸蛋.jpg】] [神经，黄粉以为自己正主来的是恋综吗，还拿下【鄙视擦汗.jpg】] [就是就是……] [……] 且不论直播间如何热火朝天。 在导演点名之后，一名摄影师火速蹲到了长桌前，举起设备对准谌青明。谌青明朝镜头举起了手中的粉色卡片，上面用连笔字写着“弃权”二字。 不等其余人疑惑，谌青明笑着解释说：“今天才见第一面，我和有的嘉宾连话都没说一句，就这么猜有点太冒昧了。”说完，他看向一旁的游檬：“到你了。” 游檬冲镜头转过卡片。 他的字迹清秀而遒劲，连笔顺滑又不会让人看不懂，字如其人，卡片上也是只有两个字——“全弯”。 “咳咳咳——” 蒋凌呛了水，咳个不停。 郑仲易脱口而出：“我c……”不能说脏话，他及时刹车拐个弯，“我天……认真的吗？节目组不是这么说的啊？” 面对众人的惊愕，游檬始终笑盈盈的。 谌青明一直看着他。 游檬不像其他艺人那样，为了完美的造型，头发喷了大量的定型喷雾，而是肉眼可见地柔顺。晚上的天台习习凉风吹拂，吹得他的发梢随风轻动，额前柔软碎发时不时飘起来，露出白皙饱满的额头。 谌青明离游檬坐的近，扭头看他的侧脸时，能清楚看清他翩跹的睫毛，映着装饰彩灯的瞳孔，说话时张合的湿润的唇。 夜色撩人。 游檬向镜头的神情专注而认真：“就像我前采时说的那样，我觉得节目组说只有两人不是直男这件事，无论从客观还是主观都很难完全证实，万一我们都不直呢？”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在逗我开心，他心有我【叼玫瑰花.jpg】] [不无道理] [不无道理+1，节目组怎么确定嘉宾不会隐瞒自己的性取向？] [说起来，小漂亮好伟大的一张脸] [好美好美，镜头拉这么近更美了，小漂亮你刚刚在说什么？不好意思完全没听，好美好美，算了你说什么都对【亲吻.jpg】] [你们难道没有发现吗？从刚刚开始，那个总裁就完全不给我们看正脸，原来不止我看呆了啊……] [你这么一说，帅哥总裁确实一直在盯着小漂亮……] [弯的吧……] [弯的吧……] [蒋凌不也盯着看呢？隔那么远身子往前挺着，还要因为洁癖不碰到桌子，好离谱一导演【吸氧.jpg】] [蒋凌是因为气的吧，以前跟他合作过的演员都说他恐同直男了，现在居然有人敢当着他的面说他是弯的] [有道理【喝茶.jpg】] [那楚大影帝呢？不生气？] [我是老实人，说句实话影帝粉丝别骂我，除了演戏，其他时候楚昭都像个伪人，生气这种情绪对他来讲还是太超前了#楚昭外星人冒充人类#] [#楚昭外星人冒充人类#] [……] 有了游檬这一出，到郑仲易和黄昕的时候，反倒没了什么话题度，弹幕还在谈刚刚的事情。郑仲易写了黄昕和游檬，黄昕写了游檬和郑仲易，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人情世故，不好得罪资历最高、背景最深的那三位，先写咖位低的应付一下。 不像游檬，一口气得罪完了。 接下来是蒋凌。 游檬有心理准备，认为蒋凌肯定会投自己一票，最后一个楚昭就不能预测了。这么一看，最后统计的时候，他的得票恐怕是压倒性的第一。 难道是谈过恋爱的磁场？ 想到这里，蒋凌已经公布了自己的答案——谌青明。 ……咦？ 没失忆的话，刚刚蒋凌不是还给游檬下马威，认定了对方不是直男一样，根本不愿意和人住一间房……现在怎么没写游檬的名字，反倒把没打什么交道的谌青明写了上去？ 这个答案一出，一旁的黄昕瞪大了眼，郑仲易则左右频繁扭头，一会儿看看蒋凌一会儿看看游檬，头扭得像个拨浪鼓。就连被写了大名的谌青明，第一时间不是质疑蒋凌，而是又一次看向身旁的游檬。 游檬也惊讶，他前倾身体看向蒋凌。 却发现蒋凌正瞧着自己，先前他们还因为这件事闹得并不愉快，可蒋凌丝毫没有应该尴尬的自觉，触及游檬的视线之后，还轻轻抬了抬下巴。 讨夸奖似的。 游檬满头雾水，但还是回以体面的微笑。 [等等，为什么大家这么惊讶？] [惊讶就算了，为什么还要看小漂亮，蒋导没写小漂亮的名字啊？] [还叫别人小漂亮，不是看到人家大名叫“游檬”了吗，黄昕和郑仲易写了两遍了都【喝茶.jpg】] [已经是爱称了，谢谢。] [怎么没人回答我的问题啊！！为什么大家要看小漂亮，为什么小漂亮要看蒋导，为什么蒋导要一脸得意？！！我很懵啊！！【问号.jpg】【问号.jpg】] [我也懵，一说要直播我就在这里蹲着了，没错过什么啊？] [俺也想知道【吃瓜.jpg】] [难道两人之前认识吗？【吃瓜.jpg】] [或者有仇？【吃瓜.jpg】] [别吃瓜了，大胆点假设，就不能是他们两个打啵的时候被人撞到了吗？] [过于大胆，不便展示] [……] 嘉宾们看不到弹幕，不知道观众讨论得热火朝天的内容，但节目组的工作人员们，一直密切关注着直播间的舆论风向。导演组了解到观众的疑惑之后，立刻在直播间挂了一行置顶的彩字，不间断滚动播放——想知道蒋凌和游檬之间秘密的吗？快来预约后天的《猜猜谁是直男》第一期节目吧！ 且不论直播间的观众如何怒骂节目组吊人胃口。 楚昭作为最后一位嘉宾，趁所有人都在惊讶的时候，默不作声将空白的粉色卡片展示出来，说了一句：“我觉得所有人都是直男。”说完，怕别人不信，还补充一句，“大家都可以做兄弟，好兄弟。” [……] [……] 第37章 [……无语，节目组怎么请的都是卧龙凤雏？] [好神经啊【晕头转向.jpg】] 游檬肃然起敬，带头鼓掌。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猜猜谁是直男》5 [omg楚影帝你……] [老铁双击666] [除了牛逼还能说啥] [弱弱说一句, 影帝粉别打我，不觉得楚影帝和小漂亮的答案，某种意义上很配吗……【顶锅盖逃走.jpg】] [别磕, 这综艺又不是恋综] [哇，小漂亮在鼓掌诶, 好认真好可爱【星星眼.jpg】【星星眼.jpg】] [俺完了，俺对认真好看有礼貌的人没有理抵抗力……] [你们真的沦陷了] [那可不，娱乐圈都多久没有高质量新人了？就小漂亮这脸这身段，迟早大火特火，我说的] [贷款火吗？] [炸裂节目，霸榜热搜了] [就这嘉宾阵容，就这弯弯直直的噱头, 不霸榜热搜才是黑幕吧【狗头.jpg】] [让我去凑个热闹] [我早就左右横跳了，某博光是压谁直谁弯的投票都有百万人参与了, 真正的现象级真人秀, 各方面未播先爆【大拇指.jpg】] 正如观众评论，这场直播的效果拔群，相关热搜不断—— #《猜猜谁是直男》直播# #蒋凌、蒋凌综艺首秀# #混血帅哥竟然是明日娱乐的总裁# #娱乐圈终于又有漂亮孩子了# #你们都是弯的# #我们都是兄弟# #卧龙凤雏# …… 对于现在的情况，导演组乐见其成, 完全不介意嘉宾不按照套路出牌。 娱乐综艺是这样的，不怕奇葩、不怕撕逼、不怕蠢货，就怕平淡无趣没有话题度。至少看直播间观众的反应，话题度这方面是不用担心了，只是原本的台本可能需要调整。 想到这里, 导演看了一眼认真鼓掌的游檬。 今天是录制第一天, 还不急着下定论，先观察两天, 视第一期的播放情况，调整后期关注的重点。 餐前环节结束，嘉宾们开始享用晚餐。 游檬吃饭向来认真，不急不缓全神贯注，总要吃得干干净净，以至于被游家人认为穷酸。这与他小时候的经历分不开，在缺少食物和衣服的那些年，饥饿和寒冷总是如影随形，伴着他一天天的长大，逐渐刻进了骨肉。 但他并不为此自卑。 [每个人吃饭都好有自己的特点啊] [蒋导无从下口，总裁像吃西餐，影帝人机进食……啊啊啊，小漂亮吃饭让人好有食欲] [哈哈哈，我已经盯着看了好一会儿，小漂亮大方不做作，吃得脸颊鼓鼓的，每一粒米饭都认真咀嚼，不浪费一点粮食，爱了爱了【流口水.jpg】] [怎么不说黄昕和郑仲易？] [他们粉丝会刷屏的，俺只是一个乐子人【无语擦汗.jpg】] [乐子人+1] [乐子人+身份证号] [【爱心.jpg】黄昕可爱黄昕可爱黄昕可爱【爱心.jpg】] [【爱心.jpg】郑仲易好帅郑仲易好帅郑仲易好帅【爱心.jpg】] [看吧【无语擦汗.jpg】] [我已经锁定小漂亮的机位了，好乖好认真的吃相啊，确实让人食欲大增啊，我的外卖和奶茶已经在路上了斯哈斯哈【开心.jpg】] [你喝奶茶我吃啥？] [酸辣粉和肉夹馍] [披萨，薯条] [臭豆腐，煎饼果子，羊肉串] …… 不久，#漂亮孩子，漂亮吃相#这一词条也登上了热搜。 晚餐结束，节目组没有掐掉直播，导演当着嘉宾和直播间观众，发表今天的最后一次讲话—— “一般的真人秀，都喜欢在录制的第一天收手机，实际嘉宾可能带了两支手机，节目组装聋作哑。节目组能理解各位身份不同，怕耽误几位嘉宾的工作沟通，所以不搞那一套。” “在录制过程中，如果有哪位嘉宾有必须亲自出面处理的工作，需要离开别墅，只要跟导演组说一声就可以，但是有一点硬性要求，那就是摄像希望能跟随录制。当然，我们的摄像很有分寸，不会拍摄涉及隐私的事情。” [可以可以，节目组够实诚] [处理工作？为总裁量身打造的吧！] [我就说嘛，一个公司老总怎么能这么闲，一整个周天天都住录制现场，除非总裁只是他的人设【小丑.jpg】] [那其他人直接跑去拍戏咋整？] [算轧戏吗？] [不晓得，但蒋导和楚昭肯定不会干这事儿] [为啥？【瞪眼.jpg】] [这俩可是有名的戏痴，拍戏的时候从来都与世隔绝的，要有戏拍就不会来参加真人秀了，哪儿还有现在大家都是兄弟的乐子看【滑稽.jpg】] [黄昕和郑仲易也不会吧，毕竟是这种级别的综艺和嘉宾，还不趁机好好表现圈一圈名导、影帝和资方的好感度？] [我们昕昕是待爆顶流，不用去抱谁的大腿哈，都是大腿主动来找我们昕昕【微笑jpg】] [粉丝洗洗睡吧] [啊对对对，都是资源主动砸你家正主头上的【微笑jpg】] [那就看看我们前ace郑仲易吧【可怜.jpg】] [……] [小漂亮也不会吧] [何以见得？目前为止，就他和总裁的相关资料最少，是整个真人秀里性格最不明确的两个人吧？？] [因为我们小漂亮没有资源啊【大哭.jpg】【大哭.jpg】谁懂啊，一个小时前刚入坑，想给小漂亮剪个混剪吸吸粉，结果无异于大海捞针【大哭.jpg】【大哭.jpg】] [怜爱了【可怜.jpg】] [怜爱了【可怜.jpg】] [资源这么虐的话……小漂亮果然是两个gay之一的吧！！毕竟那些成名已久的内娱明星，肯定不会随便出柜【托下巴思考.jpg】] [确实，除非自身能力和资源过硬，不然曝光感情对事业肯定有影响，没见多少明显还搁那儿装纯没经验的情大男孩呢] [推理绝了，有理有据，俺到时候就这么投票了] [投票+1] [投票+身份证号] [懂了，小漂亮不直，所以可以嘿嘿嘿【邪笑.jpg】] [【手铐.jpg】【手铐.jpg】【手铐.jpg】] [……] 回到直播现场，导演正在说最后几句叮嘱：“另外，经常有真人秀说着住别墅、住帐篷，最后都是住在宾馆和房车。除非出现意外，我们节目组都不会这样，立志将真实贯彻到底，希望嘉宾们能遵循规则。” [我去，约定俗成的事，导演就这么拿到明面上来说了？？【吃惊.jpg】] [小声逼逼，怎么感觉导演在蛐蛐其他节目？] [哪里蛐蛐了，明明光明正大] [快看，导演刚说完，蒋导又在看小漂亮了！！！他俩果然有故事！！！] [……] 导演刚刚的话，明显是说给蒋凌和谌青明，他们看着就是不太会遵循规则的人。蒋凌看了游檬一眼，发现对方正认真听导演讲话，像个上课勤奋努力的好学生。 明明不是忠告的受众。 最后，导演说了一句：“明早，各位嘉宾可以按照自己的习惯，自由地起床吃饭。节目组有什么安排，会继续以广播的形式告知，辛苦了。” 今天的直播到此结束。 楼梯在最右侧，谌青明第一个起身，朝众人点点头，就不再逗留转身离开了。游檬坐在右侧的第二个位置，本可以直接跟在谌青明的身后离开，可一股强烈的视线，令他不由自主停下了离开的脚步。 扭过头，这视线来自于蒋凌。 毫无疑问。 除了蒋凌，没有人会这么盯着人看，大概是出于导演的职业习惯，洞悉人心似的直勾勾的。 游檬眼神疑惑：怎么了？ 蒋凌双手插兜。 郑仲易不知道发了什么事，忙问：“怎么不走，节目组还有活动吗？” “没。”游檬笑笑，“我吹吹风。” “哦。”没有错过的环节，也就不会丢失有效镜头，郑仲易瞬间就放心了，“那你吹吧。”说完，就转身离开下楼。 黄昕没理游檬。 他眉头皱着，忧心忡忡的样子，先回头看了蒋凌和楚昭一眼，见没有什么切入点，只好紧跟着谌青明下楼。到目前为止，他仍然不把游檬当一回事，似乎上一个被选中的攻略者也是如此，轻看小世界原住民。 即使对方拥有更高的智商、情商。 游檬看了一眼黄昕的头顶。 ——空无一物。 也就意味着，目前没有新的剧情进展，黄昕恐怕就是在焦急这一点。 当然，游檬不会仅仅凭借是否有文字，就擅自判断现在的情况。他时刻都在提醒自己，不要过度依赖不可捉摸的外力。 “想什么呢？”无声无息，蒋凌走到游檬身边，低声问道。 挥去脑海中纷乱的思绪，游檬回答：“想蒋导。” 蒋凌愕住：“……” 第38章 游檬眨了下眼。 “咳——”蒋凌扭过头去，避开游檬明澈的眼眸，握拳抵唇轻咳一声，“想我干什么？” 两人说话的时候，楚昭目不斜视，从他们身边走了过去。 游檬看着楚昭的背影，随口回答：“想蒋导……为什么给我使眼色。” 蒋凌不说话了。 游檬疑惑，回头看蒋凌，问道：“有什么问题吗？” 蒋凌面色不太好：“看他干什么？” 游檬懵懵的：“谁？” 蒋凌朝楚昭离开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游檬诚实回答：“只是觉得楚老师挺……波澜不惊？不知道演戏的时候是什么样子。” “你没看过他的电影？”不知道是不是游檬的错觉，蒋凌说话的时候，有点压不住嘴角的高兴劲儿，“他可是童星出道，这些年演了不知道多少部电影，很多都是家喻户晓的经典。” 游檬好奇：“比蒋导的电影还经典？” 蒋凌：“……”他又侧过脸，不去看游檬的眼，“咳，比我可能差一点吧。” 游檬由衷感慨：“好厉害。” 他不知道自己会在这个世界待多久。 要是真人秀节目结束，还没有成功阻止【攻略者】的任务，公司和王哥可能会给他安排一些小配角的戏。游檬做什么事都分外认真，不会敷衍学习和工作，对自己的工作向来负责。因此，他开始未雨绸缪，考虑从现在开始就多看优质的电影，学习演戏的技巧。 摆在眼前的蒋凌和楚昭，就是最好的学习对象。 “厉害？”蒋凌轻哼，“也就一般般，拿遍了国内外大奖而已。” 游檬语气温和：“回寝我就好好观摩蒋导的作品。” 闻言，蒋凌轻抬下巴：“还等什么，走吧。” . 回到房间。 离睡觉的时间还早，游檬打算先去洗一个澡，再观摩电影学习演技。洗之前，他对坚守在楚河汉界那头的蒋凌说道：“蒋导，我要洗澡了。” 蒋凌无言。 今天一天，他沉默的次数多于过去的一年。 还不是怒气的沉默。 此时此刻，蒋凌很难形容自己微妙的心情，他一言难尽地转身，看向房间另一头的游檬：“告诉我干什么，我又不会帮你洗澡？” 游檬回答：“蒋导洁癖这么严重，我怕我洗完你就不用浴室了。”说到这里，他忽然产生一些疑问，并毫不犹豫问了出来，“蒋导，你会上公共洗手间吗？别墅的洗手间呢？” 蒋凌：“……” 看到游檬一脸期待的样子，蒋凌默不作声拿出一个工具箱，展示里面满满当当塞着的各种消毒用的工具。 游檬心情愉悦轻声哼着歌。 等到他出来的时候，蒋凌已经用几块方巾，严严实实盖住了卧室里的摄像头。而他洗完澡，也摘掉了收音设备，从现在开始做的事、说的话都不会被收录进节目中，稍微有了可以喘气的空间。 “蒋导，我洗好了。” 蒋凌不语，盯着他不自觉入了神。 游檬穿着舒适的睡衣，乌黑的头发吹得半干，比白天更加服帖柔软，白皙的脸颊染上健康的薄红，整个人有种水雾蒸腾过后，雾蒙蒙的柔软和距离感。 适合拍许多电影。 空寂的音乐，暖白的滤镜，孤僻、温暖又坚韧的灵魂。 游檬走到自己的床边，意外地看到属于他的书桌上，摆放着一台陌生的笔记本电脑。他疑惑，看向沉默的蒋凌：“……这是？” 蒋凌回了神，却没有移开深邃的视线：“不是说想看我的电影吗？” 闻言，游檬动了下鼠标，看到页面是一个名为“作品”的文件夹，里面陈列着二十多部电影。 蒋凌继续说：“除了上映的电影，里面还有我学生时代导演的影片，全都获过奖。”他补充道，“外界没有高清资源。” “谢谢蒋导。”游檬眼眸像亮起的星子，“我很需要这些。” 观察游檬满足的样子，蒋凌竟然也有种说不出的满足，然而念头一转，他想起一个毫不相干的话题：“游檬，你离谌青明远一点。” 游檬不解地抬头：“为什么？” 蒋凌答非所问：“你有灵气，合我的眼缘。”说着，他目光游移起来，“说白了，我挺欣赏你的——站在一个导演的角度。” “我该说……谢谢？” 游檬不知道这跟谌青明又有什么关系。 蒋凌比想象中难理解。 见游檬疑惑，蒋凌直截了当道：“谌青明应该不是直男，你录节目的时候离他远一点，不要让他把你带到歧路上。” 游檬：“……” 蒋凌蹙眉：“不担心吗？” “担心什么？”游檬心平气和地说，“蒋导，需要看vcr吗？你白天还在怀疑我的性取向。” 听到游檬的话，蒋凌用体谅的眼神看着他：“就算你是，应该也是误入歧途。” 游檬：“……” 他现在很好奇【系统】以为的剧情走向。 蒋凌和楚昭这么直的人，怎么会是剧情发展里的攻二和攻三。 作者有话说: 你那是导演的欣赏吗（指指点点） 第31章 《猜猜谁是直男》6 坐在书桌前, 游檬戴上了耳机，认真观看文件夹里的第一部电影。 不愧是拿奖无数的名导，一部投资不高的悬疑电影, 在服化道一般的情况下，拍得剧情反转不断高潮迭起, 十分精彩，令游檬不知不觉看得入迷。 蒋凌没有立刻去洗澡。 他佯装忙碌的样子，反复整理一尘不染的单人床，余光却像长在游檬的身上。 游檬稍一皱眉，蒋凌就会变得更加忙碌，不停来回踱步欲言欲止，忍不住想解释那一处剧情的用意。直到游檬被电影剧情吸引, 眼中时不时流露一丝惊叹的神情，他才松了一口气。 蒋凌的家境优渥, 因爱好而入行做了导演, 目的纯粹行事随性。 一直以来，电影是爆、是扑，好评如潮还是骂声不断，甚至是否能够获奖, 他都狂妄到毫不在乎，只专注于拍自己想拍的东西。 第一次，他这么在意别人的观影感受。 直到游檬关上电脑，意犹未尽感叹一句“好看”，蒋凌才彻底放下心, 提着自己的工具箱去洗澡了。 等蒋凌洗完澡, 游檬已经躺下了。 屋里只留两个小夜灯，橙黄的灯光温馨暧昧。游檬侧躺在床上, 被子盖到下巴的位置，灯下望过来的眼睛格外柔软，轻声说：“蒋导，晚安。” 说完，闭上眼沉入梦乡。 蒋凌凝视他睡颜。 “晚安。” 晚安，游檬。 小缪斯。 ———— 次日。 清晨七点钟，游檬自然醒。 朦胧间，他缓缓睁开了眼，侧睡的姿势让他一眼就看到了蒋凌。 屋内拉着窗帘，只从相交的缝隙中漏出一点阳光，早晨特有的冷清氛围中，蒋凌坐在另一张单人床上。他面朝游檬的方向，穿着黑色丝绸质地的睡衣，俊美的脸隐没在昏暗中，看不清他的五官表情。 游檬稍微清醒了点，他头在枕头上蹭了两下，起身爬到床头打开小灯，迷蒙着眼声音含糊不清地问：“……蒋导，怎么醒得这么早？” 蒋凌沉默了片刻。 打开灯，游檬才看到，蒋凌的眼下有一片浅浅的青黑色。 “睡不好。”蒋凌开了口，“干脆坐起来了。” 游檬盘腿坐起来，问：“蒋导认床吗？” 客观来讲，节目组租的别墅居住条件不错，夜间室内温度适宜，室外幽静没有杂音，不该出现睡不着的情况。 “不是。”蒋凌看着游檬，神色不明，“因为你。” 游檬指了指自己：“……我？” 不应该啊。 他睡觉的时候很安分，不会打呼不会磨牙，最多只会翻一两次身，但动静幅度都不会很大，往往睡着前在什么位置，睡醒后还是在同样的地方，床上放杯水都不见得弄得倒。 蒋凌抱臂，移开了视线：“你呼吸有声音。” “……”游檬几乎无言，“……不管怎么说，我还是个活人。” 蒋凌站起身：“没事，我会尽快习惯。”说着，他瞄了一眼游檬散开的衣领，不自在道，“摄像头开着，你注意一点隐私。” 游檬环视四周。 原来，有一块盖着摄像头的方巾，不知什么时候滑落了下来。 . 洗漱完毕，蒋凌已经不知所踪。 游檬没有在意，只身去到一楼，发现郑仲易已经在准备早饭了：“郑哥，起这么早吗？” “早吗？”像是一直在等人问似的，郑仲易突然滔滔不绝起来，“是你有点晚了吧，我平时在家也这样，每天都要五点多起来，跑步健身一个小时，然后自己做早餐吃，这样更健康。” 第39章 游檬：“这样吗？” 郑仲易肯定：“我已经这么坚持六年了。” 游檬大概懂了。 在对方期待的眼神中，他由衷评价了一句：“郑哥真自律。” 一般来讲，真人秀没收嘉宾的手机，是出于导演组对节目把控的考虑，切断与外界的联系营造嘉宾沉浸感，更有利于放大情绪增加冲突。如果节目播出的时候，录制的环节却还没有结束，也能有效减少剧透，防止嘉宾受到太多外界干扰，失去最真实的情绪反馈。 但这个综艺不行。 大咖如蒋凌和楚昭，背景雄厚如谌青明，哪个工作人员敢收他们的手机？ 所以导演干脆换了个思路，在直播中直言不会收手机，还能掀起一波话题度。这就会导致一个后果——嘉宾可能会主动了解舆论风向。 昨晚回到房间，郑仲易就立刻联系了经纪人，实时关注相关的话题。眼看一场直播下来，热度好像跟自己无关，他跟经纪人讨论了一番，决定换个人设。 自律、吃苦耐劳的人设。 得到游檬的评价，郑仲易满意地笑了。他将一份三明治递到游檬面前，殷勤问道：“喝什么？咖啡、红茶还是牛奶？” “给我准备了吗。”游檬抬头，看到桌上一共摆了六份三明治，“这怎么好意思？” 郑仲易微笑：“没事，我最爱干这个了。” 他眼中写满疲惫，眼下有扑粉都盖不住的青色，看来这种人设维持起来很辛苦。游檬接过了那份三明治，礼貌道谢：“那就牛奶吧，谢谢郑哥。” “不客气，顺手的事。”郑仲易强调，“反正我都要五点多早起的。” 两人说话间，有一个人从楼上走了下来。 ——黄昕。 黄昕看到一桌子的三明治，神情夸张道：“哇，谁起这么早准备早餐啊？” 郑仲易：“我做的。” “有我的吗？”黄昕走到餐桌前，大大咧咧道，“先说好，不好吃我可是会说出来的，我性子一直都比较直，粉丝都说我心直口快但没坏心思，你到时候别生气啊。” 郑仲易干笑：“哈哈，不会。” 游檬：……真性情人设？ 一夜之间，大家竟然都带新人设出镜了。而且看黄昕的模样，昨天似乎也没有睡好，化妆也掩饰不住疲态。 正想着，楚昭走了过来。 第一时间，游檬看向对方的眼下，心中思忖：总算有个脸色正常、睡眠不错的人了。 因为楚昭看起来太冷淡，郑仲易和黄昕都没有立刻开口寒暄。 游檬普通地打招呼：“楚老师，早上好。” 楚昭点头：“早上好。” 有了开头的人，郑仲易就自在多了，他热情推销自己做好的早餐：“楚老师早，正好我刚刚做好了三明治，您要不要吃点儿？” “不用，谢谢。”楚昭拒绝道，“我麸质过敏。” 郑仲易：“……那好吧。”他尴尬地四处张望，转移话题，“蒋导和谌总还没有起床吗？” 游檬坐下认真吃着早餐，顺便回答：“蒋导已经起床了，就是不知道去哪儿了。” “在天台。”楚昭说，“刚刚碰到聊了两句。” 黄昕忙不迭道：“谌总去公司开会了。” 闻言，郑仲易满是羡慕，游檬跟蒋导住一间房，黄昕跟谌总不知道什么时候熟悉起来了，他还没能破冰呢。起大早做的早餐，没能拿来做顺水人情，先要便宜了附近的狗了。 经纪人安排的什么破人设！ 坐在餐桌前，游檬正准备吃早餐，却见楚昭走到他面前，莫名其妙问了一句：“游檬，你要看我的电影吗？” 游檬疑惑：“什么？” “蒋凌说你没看过我演的电影。”楚昭仔细瞧了瞧游檬的脸，“但你看过他的电影，还给了很高的评价。所以，你要看我的电影吗？” 游檬：“……也行。” . 半个小时后。 别墅负二层的影音室。 游檬、楚昭，以及凑热闹的郑仲易和黄昕，四人一起看起楚昭的电影。得益于是录制的第一天，导演组希望嘉宾们先放轻松，所以上午没有设定环节，给了他们悠闲看电影的时间。 电影是楚昭选的。 看了十多分钟之后，游檬就明白了他选这部电影的原因，大概是对于自己专业性的胜负欲——因为这也是一部小成本的悬疑电影。 与看蒋导的电影时，更加关注剧情和运镜不同，观看楚昭的电影时，更多的关注点在于精湛的演技。楚昭平时像个机器人一样，几乎没有一点情绪起伏，可在电影里，他拥有细腻的情感，收放自如的喜怒哀乐。 游檬看得全神贯注。 对比坐在自己身旁的男人，屏幕里那个在雨夜情绪爆发，哀恸着流泪怒吼的人，不能说一模一样，只能说毫不相干。 电影结束，游檬看看身旁楚昭，再看看投屏的屏幕。 楚昭面无表情：“感觉怎么样？” “楚老师演技真好。”游檬实话实说，“和本人给人的感觉完全不同。” 楚昭语气平淡：“我的感情都在镜头中。” “楚老师很享受演戏啊。”游檬抱膝，整个人缩进沙发里，语气艳羡，“真好，能够从事喜欢的行业。” 楚昭没有否认。 郑仲易小心询问：“楚老师，我也演过几个角色，但只有一两个反馈很好，其他就……我一直想重新找回状态，楚老师有什么办法吗？” 楚昭看了他一眼，直言不讳道：“不用找，因为你从来不在状态。一个演员，只有一两个角色演得不错，其他剧都演技尴尬受嘲，那就不是这个演员的演技好，是他当时的剧组好。” 郑仲易：“……” 黄昕：“……” 游檬：……或许，这才是真性情，不是人设的那种。 楚昭继续神色淡淡道：“一个合格的演员，应该避免频繁出现在综艺节目中，尽量不要暴露自己，才能服务于角色而非人设。” 郑仲易：“……” 一番话，说得郑仲易面色通红，几度欲言又止，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游檬替他问了出来：“那楚老师怎么会参加这个综艺？” 楚昭坦言：“我欠了制作人一个人情。” 游檬恍然。 说起来，他还没见过节目的制作人，只见过导演、编剧和摄像等工作人员。 就在这时，广播响起—— “午餐已经准备好，请各位嘉宾前往餐厅用餐。” “用餐过后，各位嘉宾将乘坐节目组提供的房车，一同启程前往果林游玩，从上车开始进行全程直播，请各位做好准备。” 四人抵达餐厅时，谌青明和蒋凌已经落座。 这次，他们不需要面对成排的摄像大哥，三把椅子分别放在长餐桌两侧。谌青明和蒋凌坐在了对角线，看起来水火不相容的样子。 蒋凌朝游檬招了招手。 游檬走过去，却见蒋凌直接站了起来，说：“你坐我的位置。”说完，他拿起酒精湿巾擦了中间的那把椅子，自己坐下。 “我倒是无所得。”游檬被他的操作弄得一头雾水，“可是……为什么呢？” 蒋凌轻声哼哼：“我在保护你，防止你误入歧途。” 游檬反应过来。 ——这下他跟谌青明是对角线了。 感受到蒋凌莫名的敌意，谌青明不动声色看了他一眼。一方面疑惑他们何时结了梁子，另一方面……游檬什么时候跟蒋凌走得那么近。 有点碍眼。 上节目之前，不是还在对自己死缠烂打吗，这么快就换目标了？ 蒋凌的“保护欲”，持续到了下午启程。 他们乘坐的这辆豪华房车，应该是由大巴改装而成，内里十分宽敞舒适，看着就造价不菲。说是房车，但取消了固有的床位，改成两排共八个座位的奢华软座，简化了住宿用的功能，增设了方便节目录制的机位和视角。 蒋凌一如既往，要消毒才肯坐下，不过这次他消了两个座位。 游檬在他旁边坐下。 从他们几人上车开始，多机位的直播就已经悄然开启。一夜的舆论发酵过后，蹲守节目的观众指数增加，开播瞬间涌入海量观众，不多时在线人数就超过了昨晚的直播。 [开播了，人呢人呢人呢，我的兄弟姐妹们都去哪儿了？？] [朕驾到【喝茶.jpg】] [来了来了【撒花.jpg】] [终于又播了，一年了啊，劳资等了整整一年了，你们知道我这一年是怎么过的吗？！【咆哮.jpg】【咆哮.jpg】] [使用了夸张的表现手法] [呜呜呜，开幕见到小漂亮上车，姨姨哈特软软惹【桃心.jpg】【桃心.jpg】昨晚姨姨找遍全网都找不到你的几个镜头，差点彻夜难眠呜呜呜【爆哭.jpg】【爆哭.jpg】] [明天就能看第一期了吧，急急急急急急我好急，劳资现在就是急急国王] 第40章 [sb节目组真会吊胃口，每天就直播一小会儿，就不能一天二十四小时开着摄像头吗？！] [就是，我看后期也别剪了，直接把原片全放出来得了] [……] [别吵了，谁能告诉我，他们这是要去干啥？？] [说是去果园，可能要体验摘水果？] [摘水果？摘水果能看出来一个人是不是直的吗？不知道还以为这是慢节奏旅综呢【吃瓜.jpg】] [就是就是，我看直接让六个人坦诚相待呗，谁脸红谁不直【滑稽.jpg】] [甜菜，下辈子还要跟你做网友] [疯求了哈哈哈哈哈] [……] [话说，就我一个人觉得蒋导很奇怪吗？【吃瓜.jpg】] [奇怪啥？] [我就知道不止我一个人看出来！！！] [看出来啥？] [oi！！！别当谜语人啊oi！！！【急得转圈圈.jpg】] [你们仔细看呗，从刚刚开始蒋导就一直挡着小漂亮，像个老母鸡护仔似的] [你这么一说，好像是有点气氛不一样了……] [我好急！我好急！我好急！正片能不能现在就上啊，好想知道他两到底咋回事，一晚上过去怎么还生出保护欲了？！！【急得转圈圈.jpg】【急得转圈圈.jpg】] [怎么听不到人说话啊，他们是不是没戴收音的麦？] [戴了的，节目组播放事故吧，你们难道就没发现吗，从刚刚开始就没有一个人说话是能听清的……] 【导演组：设备正在调试中，请稍后……】 [有声音了！] [让朕来听听他们都在说什么【偷听.jpg】] 蒋凌坐在游檬和楚昭的中间。 司机驾驶房车，缓缓行驶在城郊寂静的马路上，看着窗外掠过的风景，楚昭忽然对蒋凌说了一句：“刚刚，游檬说我演的戏很好。” 闻言，蒋凌眉头一皱，扭头质问游檬：“你背着我看别人的电影？！” 游檬懵了：“……啊？” “呵。”蒋凌皮笑肉不笑，语气酸溜溜，“才看了一部我的电影，你就急着看其他人的了？他能比我的好？” [……啊？] [我的沉默震耳欲聋] [不敢置信……我退出去，我又点进来，我看的不是正宫质问多情渣男的伦理剧吧？] [俺也想问，台词既视感太强了，感觉看完了一百部……] [他说的只是电影吗【吃瓜.jpg】【吃瓜.jpg】] [咱也不知道，但咱知道小漂亮懵懵的样子可可爱爱【桃心眼流口水.jpg】小漂亮也来看看我的电影吧，我家电视超大的【桃心眼流口水.jpg】【桃心眼流口水.jpg】] [你说的只是电影吗【吃瓜.jpg】【吃瓜.jpg】] [……] 房车内。 游檬思考要怎么回答。 明明只是看了一部电影，竟然看出了心虚的感觉。 楚昭没觉出异样，还在自顾自地说：“电影是百花齐放，但在各有所长的前提下，我更胜一筹吧。” [感觉影帝状况外【吃瓜.jpg】] [可以的，倾家荡产压影帝铁直男] [影帝戏痴人设不倒【吃瓜.jpg】] [啧，不愧是人机] [不愧是人机+10086]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猜猜谁是直男》7 从别墅到果园, 预估不到四十分钟的车程。 游檬被蒋凌硬拉着，用手机看对方十八岁时，导演的一部半小时的电影短片。观影期间, 任何人大声说话，打扰到游檬的沉浸式观影, 都会被蒋凌用眼神警告。 索性大家都很疲惫，不想在移动过程中寒暄。 郑仲易为了维持人设，大早上定了闹钟爬起来，又是当着多机位摄像头运动、露腹肌，又是偷偷搜索三明治制作方法，装娴熟老手的样子做早饭，早就累得不行。 黄昕也愁了一晚上, 早起又补了半天的妆，现在没什么精神。 也就是楚昭和谌青明状态不错。 蒋凌困。 但他硬挺。 蒋凌从不化妆, 眼下的青黑一目了然, 原本俊美面容稍显苍白憔悴，表情总像别人欠了他一个亿，乍一看就像个颓废的吸血鬼。其他人都趁着这个时间小憩，但他硬是睁着困倦的眼, 监督游檬看他导演的短片。 [怎么大家都好累的样子，昨晚下播后有什么活动吗？] [总裁也戴上耳机休息了] [离谱，蒋导好执着] [蒋导（执着版）：游檬，我会一直盯着你，直到你夸我拍的电影比楚昭演的电影好] [一个演员, 一个导演, 根本不是一个赛道啊！！【扶额苦笑.jpg】] [救命，蒋导的样子好像我们的班主任……小漂亮看完电影之后, 是不是还得写八百字读后感？] [楚影帝也看得怪认真【托腮思考.jpg】] [看电影吗？楚昭又没戴耳机←.←] [当然是看小漂亮看电影→.→] 游檬不排斥看电影，尤其是看这种佳作，但他不太适应一直被人盯着。他扭头看了一眼蒋凌，以及身体前倾的楚昭，暂停视频，摘下耳机小声问：“蒋导，楚老师，你们不累吗？” 蒋凌睁眼说瞎话：“我很精神。” [骗人←.←] 楚昭微微颔首：“不累，我昨晚睡的很好。” [这应该是真的→.→] 想起什么，游檬忽然问：“……蒋导，我们节目会恶剪吗？比如把我戴耳机看电影的行为，剪成没有礼貌不理其他嘉宾？” [小漂亮好实诚，怎么当着镜头说这些哈哈哈] “不会。”蒋凌说完，见游檬仍然似信非信，断言道，“我说不会就不会。” “好。”游檬重新戴上耳机，用气声说，“那我继续看了。” 蒋凌：“快看。” 楚昭：“嗯。” [小漂亮好乖，注意音量不打扰别人休息【可怜.jpg】] 游檬捧着手机，垂眸认真看着播放的短片，揣摩电影镜头和演员演技。在他右侧正好有一个机位，能近距离将他的神态拍下来，精致流畅的侧脸，轻轻抿着的双唇，就连眨眼时纤长的睫毛也根根分明。 蒋凌看入了神。 但他没忘了挡楚昭的视线。 接下来的二十多分钟，房车内安静得落针可闻。 即使是这样，直播间的人却丝毫没有减少，反倒不断涌入新的观众。导演时刻关注着观众的反馈，看到这种现象，立刻就想到节目直播应该又上热搜。 打开某博，热搜第一明晃晃挂着游檬的名字。 #游檬认真漂亮的孩子就是招人喜欢# #蒋凌班主任# #楚昭隔壁班主任# . 伴随着游檬对短片的肯定，房车终于抵达了果园。 导演组乘两辆面包车，紧紧跟在房车的后面，果园也已经有数位工作人员就位，六位嘉宾依次下车，立刻就有摄像分别跟拍，确保直播顺利进行。这样一扭头，就有人扛着设备对准脸的感觉，让游檬总忍不住想躲镜头。 导演组公布了下午的活动。 ——果然是摘水果。 不仅是摘水果，还要比谁摘的果子最多，比赛时间是二十分钟，但是规则没那么简单。六个人需要分成三组，两两组成临时小队，然后在脚踝绑上绳子，以两人三脚的方式参加比赛。 导演宣布：“摘得最多的小队，拥有优先选择明天活动内容的权利。”说完，他拿出一个签盒，“来，抽签吧，颜色一样就是一队。” 六个人选了签，同时抽了出来。 蒋凌抽完签，都没有看结果，直接摊手来了句：“这局我弃权。”让他玩两人三脚，跟别人贴离那么近，简直就是要他的命。 游檬正想看自己跟谁一队，就见一直没动静的【剧情】，突兀出现在了蒋凌的头顶。 【蒋凌又跟游檬抽到了一组。】 【比起蒋凌的烦躁，游檬反倒欣喜若狂，有意无意献起了殷勤。他的阴魂不散，令蒋凌更加不适，在镜头面前直接表现了厌恶。观众也开始声讨节目组，认为导演不尊重嘉宾，明知蒋凌有洁癖，还设置这样的环节。】 【没眼色、势利谄媚的游檬，也成为了被谩骂的对象】 【这时，黄昕站了出来，温柔地安抚不高兴的蒋凌。在黄昕的安抚下，蒋凌脸色好转，他直接向节目组表示，要他参加比赛也可以，但搭档必须是黄昕。节目组只能退让，从他们的讨价还价中，观众得知前一晚黄昕就跟蒋凌换了房间。】 【蒋凌对黄昕好感再度加深，观众磕上蒋凌和黄昕的cp。】 奇怪。 游檬思忖：【剧情】出bug了吗，版本是不是还没有更新？昨晚，蒋凌根本没有跟黄昕换房间啊…… 就在游檬思考的时候，郑仲易也不好意思举起了手：“导演，我也想弃权。” 导演：“郑老师又是怎么回事？” 郑仲易抽中跟谌青明一组。 不知怎的，明明谌青明一直都表现得很绅士，不像蒋凌一样平等的毒舌，也不像楚昭一样木人石心，但郑仲易就是很怕他。想到要跟谌青明一组，进行一场二十分钟的比赛，他就觉得有点胃疼。 第41章 正好蒋凌弃权，让他找到了借口：“就当我跟蒋导一组，得了比赛的最后一名……” 导演想了想：“也行吧。” [……啊？（发出小漂亮一样的声音）] [这节目可真随心所欲【吃瓜.jpg】] [你们要的真实感【摊手.jpg】【摊手.jpg】] [离谱] [话说他们两人都跟谁一组？] [看签子的颜色，蒋导和小漂亮一组，郑仲易和总裁一组，黄昕和楚影帝一组] [火眼金睛看得清！] 同意郑仲易的要求后，见过大世面的导演随机应变道：“那就楚老师和黄老师一组，谌总和游老师一组，决定哪一队是优先选择明天的活动……” “等一下！” 蒋凌忽然出声打断。 导演无奈：“……怎么了？” [导演累了] [没办法，咖位在那儿摆着，还能怎么着，导演也是打工人，往后还要在圈里混呢【点烟.jpg】] [……] 蒋凌阔步走到游檬身边：“他不能和谌青明一组。” 楚昭：“为什么不行，过敏？” [没想到影帝还会冷幽默] “啧。”蒋凌说，“大影帝，这里没你的事。” 闻言，楚昭扭头看向游檬，邀请说：“不然你跟我一组，我演戏的时候摘过果子，我们肯定会赢的。” 游檬：“……” [等一下，你们这么讨论分组的话，那刚刚抽签的意义是什么？？？] [是导演的泪水【吃瓜.jpg】] [救救导演！！！] [导演：要不你们来设计台本] [作为话题的主角，有人问过游檬的想法吗？？？] [救救小漂亮！！！] 就在这时，谌青明走了过来，朝导演笑说：“就按刚刚说的，我和游檬一组好了。” 蒋凌冷脸：“他不会和你一组。” 谌青明微笑：“原因呢？” “你自己知道。”蒋凌毫不退让，“不用在这儿揣着明白装糊涂。” 谌青明英朗随和，蒋凌俊美浮躁，两人的身形相仿，身高都有一米九上下。此时，他们隔着面如傅粉的游檬对峙，压迫感十足。 [该说不说，三人站一块的画面是养眼的，旁边两位跟护花使者似的……] [小漂亮懵懵的哈哈哈] [重点是这个吗？重点是蒋导说的，总裁揣着什么明白装糊涂啊！] [有瓜的味道] [重点也不是这个吧←.←] [导演（已崩溃）：在场有一个算一个，有谁还在乎我的感受？] [整个晋西北乱成一锅粥哈哈哈哈哈] [退一万步想想，搞出这种没有一个嘉宾满意的环节的导演，难道就没有一点错吗？【淡定喝茶.jpg】] [一个个都看热闹不嫌事大→.←] 谌青明笑问：“那蒋导说说，我怎么揣着明白装糊涂了？”说着，他垂眸看向游檬，“是因为我没有坦诚，我和游檬在节目之前就认识的事吗？” [woc！！！] [妈耶！！！] 游檬略显讶异。 楚昭疑惑地看向游檬。 其余三人的视线，也落在了游檬和谌青明的身上。 “呵。”蒋凌嗤笑，“既然认识，昨天还装什么第一次见面，不就是想撇清关系。” “当然不是。”谌青明早有准备似的，不急不缓解释道，“蒋导糊涂了，忘记我们这个节目的主题了吗？本来我和游檬的知名度就低，是最容易被怀疑的对象，如果其他嘉宾知道我们以前认识，难免不会多想。” [对哦，节目的主题是什么来着？] [猜谁直谁弯……] [总裁和小漂亮确实很可疑【托腮思考.jpg】] [大胆猜测，两人前男友关系，不觉得两人站在一起，真的有种轰轰烈烈be之后，再相遇貌合神离的既视感吗【滑稽.jpg】] [太大胆，包假的] 游檬看不到直播间留言，否则一定会惊讶于网友的敏锐。 他一直觉得，这个真人秀最大的bug，就是他不仅和谌青明互相认识，还勉强称得上是前男友关系。节目组说，嘉宾里有两个人不是直男，那答案对于他们两人而言，就相当于是开卷考试，没有任何难度可言。 那不就和节目主旨背道而驰了吗？ 难道说，谌青明给了游檬综艺的资源，却没有跟导演组提过他们之间的关系？ 又或者，可以大胆一点推测，真相是——谌青明认为自己是直男。这么一来，剧情中他们“在一起”的时候，谌青明用“试试看”这样的说法，就也能说得通了。 谌青明就跟蒋凌、楚昭一样。 综艺录制最初，他们都认为自己是直男，在爱上主角受黄昕的过程中，慢慢意识到自己弯了。 理清思绪，游檬犹如拨云见日。 所谓的【剧情】，越了解就越明白不能用作参考，简直就像是为了攻略气运之子，而特地编造的一场大型臆想。 蒋凌跟谌青明的对峙还在继续。 “蒋导不同意，难道你能跟游檬一组完成游戏吗？”见蒋凌说不出话，谌青明露出胜利者的笑容，拍案决定，“就按照导演刚刚说的分组，我和游檬一队，楚昭和黄昕一队。” 蒋凌阴沉着脸，却找不出反驳的由头。 他生理性抗拒和别人接触。 会恶心反胃。 一直不争不抢的楚昭问了句：“谌总说的算吗？” “我说的当然算。”谌青明笑容和煦，抛下一个重磅炸弹，“因为我是节目最大的赞助商。” 蒋凌呵呵：“我还是节目的制作人呢。” [啊？？？！！！] [我说等等，让我捋一捋先……难怪蒋导那么自信说不会恶剪（晕）] [是我想的那种制作人和赞助商吗？？？] [藏得可真深啊……] [算不算带资进组？] [离谱，第二次直播就这么劲爆，怪不得导演这么怂【吃瓜.jpg】] [话说回来，蒋导到底为啥不同意，难道怕小漂亮和总裁两人三脚之后，擦出爱情的火花吗？？] 导演无语。 当初明明说好了，他们会藏身份藏到最后一期，结果这两祖宗竟然现在就自爆了…… 但他也知道，这场对峙的话题度绝对爆表，他连忙示意摄影组三百六十度拍摄，绝对不能放过嘉宾的任何一个微表情。就算是资方和制作人，那也要为收视率让步，这是导演最后的坚持！ 场面僵持不下。 身为话题的中心，游檬被人团团围住，他缓缓举起了手，声音清亮玩笑说：“请问，还有人在意我的看法吗？” 众人看向他。 游檬莞尔一笑，弯了星眸：“作为当事人，我同意谌总的提议。” [天啊，笑得好漂亮【晕乎乎.jpg】] [好想和他同居啊，哪怕是以蟑螂的身份orz] [颜控真可怕，还有人记得这节目是要猜谁弯谁直吗？] [有啥问题，嘉宾自己都不记得←.←] [看到小漂亮这个眉眼如画的笑，还能不喜欢的人是这个【大拇指.jpg】【大拇指.jpg】] [那我是这个【倒大拇指.jpg】] 蒋凌生气。 可对着游檬的笑脸，他怎么也说不出狠话，只闷声留下一句“随你”，就转身离开。 [蒋导也是这个【倒大拇指.jpg】]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猜猜谁是直男》8 导演让人分发绑腿用的绳子。 谌青明从工作人员那里拿到绳子, 将它递到了游檬面前：“你来，还是我来？” “还是我来吧。”游檬换上营业微笑，“谌总恐怕没做过这种事。” 说完, 他伸手要去拿对方手心的绳子。 不曾想，游檬触碰到绳子的瞬间, 谌青明摊开的手掌忽然合上，猝不及防握住了他的手。谌青明的手更大一些，可以完全包裹住游檬的手，掌心热度毫无阻隔地传递。 [！！！] [干啥呢干啥呢，啊啊啊总裁你给我放开那个男孩！] [导演呢，导演管一管] [别叫导演了，导演还能干啥→.→] [导演起到一个修饰的作用] 游檬神色未变, 从容问道：“谌总这是什么意思？” “我来。”谌青明温和笑了笑，“就是因为没做过, 所以才应该多试试。” 游檬无所谓：“好啊, 也可以。” 谌青明松开了游檬的手，半蹲下了身，将左脚跟对方的右脚并排。他握住游檬的脚踝，突起的骨节, 柔韧的线条，隔着运动裤也能感受到的清瘦。 很适合戴点什么。 游檬站着，只需要微微低头，就能看到谌青明发顶的旋。宽肩窄臀，一米九的身量, 如此庞大的一只蹲在他的脚边, 拥有无法忽视的存在感。 他不由得出声提醒：“谌总，不要绑成死结啊。” “在你眼里, 我有那么蠢吗？”说着，谌青明将绳子绕了一圈，将两人脚踝紧密地绑在一起，系了一个中规中矩的蝴蝶结，他抬头与游檬对视，“绑好了，有哪里不舒服吗？” 第42章 “不会。”游檬动了动脚尖，“谌总是天赋型选手。” 谌青明轻笑，站起身，视角从仰视变为俯视：“你和之前不一样。” 游檬心道：因为之前没有“我”。 [……这是什么前男友对话【吃惊.jpg】] [多少有点暧昧了] [我就说要大胆猜测啊！be感！疏离感！貌合神离！！【吃瓜.jpg】【吃瓜.jpg】] [事情变得有趣起来了【放大镜.jpg】] “嗯？会吗？”游檬胡诌道，“有可能是……我失忆了？” “呵。”谌青明失笑，“你清醒得很。” “那就是你失忆了。”游檬说得斩钉截铁，“要不谌总好好想一想，你印象里的我真的是我吗？” 谌青明竟真的沉思起来。 就在这时，节目组的工作人员偷感十足猫身过来，给他们发了一个篮子，说：“用来装水果的。” 游檬扭头看向楚昭和黄昕那一组。 楚昭系绳子的手法专业，打结也很漂亮，或许又是在哪一部戏里学过。但他绳子系的很松，身体朝一旁倾倒，和黄昕之间有很大的距离，两人连鞋都没挨住。 黄昕两次想挽住楚昭的手臂，都被灵活躲开。 [好陌生的两人三脚] [你们要在中间开奶茶店吗？？？] [楚影帝跟蒋导待久了，也要染上怪癖了【吃瓜.jpg】] [近墨者黑【恶魔低语，jpg】] [往好处想，至少影帝没有弃权比赛啊，要是两队都凑不齐的话，那就是录制事故加直播事故，导演的头发得哗啦啦掉……] “游檬，你在看什么？” 谌青明低沉的嗓音，唤回了游檬的思绪。 可游檬没有收回自己的视线，他依然看着楚昭的方向，诚实回答：“看楚老师，不明显吗？” 之前，他一直没有认真看过楚昭，第一印象只觉得是一个俊逸冷漠的男人。但看过对方的电影之后，才发现生性淡泊的楚昭，拥有着忠诚的犬类的眼型，虽无井无波，却干净清澈。 某些时刻，好像段凉。 听到答案，谌青明关掉了自己的麦，又捂住游檬夹在领口的收音设备，口型避开摄像，靠近他耳边低声问：“游檬，才一天而已，你真的换目标了？” 游檬眨眨眼，神色无辜，小声反问道：“谌总，我以前有目标吗？” [！！！] [说啥呢，悄咪咪说啥呢，有什么是不能给我们看的？！] [又关麦又不让看嘴型，导演呢，导演救一下！] [导演（放弃抵抗版）：黑夜给了我黑色的眼睛，我却用它来装瞎……] [赞助商了不起啊？] [有一说一，甲方爸爸的确了不起【挖鼻屎.jpg】] [不过这样才有意思嘛，整天看那些有剧本的综艺，半点儿没有这个刺激【滑稽.jpg】] 谌青明凝视游檬片刻。 他讨厌被欺骗，尤其是被愚蠢的人欺骗，那些人总是自以为是轻浮虚伪，妄图从他身上得到什么好处。 游檬便是这样一个人。 谌青明之所以邀请游檬上这个综艺，一是厌烦对方的死缠烂打，想彻底了断他的念想，二是想看虚伪的人展现本性，狠狠摔入泥潭。在他的计划中，游檬开始录制综艺，很快就会被“名导”和“影帝”的名头吸引，然后朝那两个人献殷勤。这时，他会公开自己的真实身份，再次吸引游檬的目光。 真人秀就是照妖镜。 在无孔不入的镜头下，游檬的拜金、虚伪一定表露无疑。 但从一开始，事情发展就偏离了预想—— 游檬像换了一个人，没有对他死缠烂打，也没有在蒋凌和楚昭面前献殷勤。反倒是谌青明，自游檬踏进别墅的那一刻起，就忍不住关注他的一举一动。 镜头外，导演已经彻底摆烂，他拿出计时器高喊一声：“两组嘉宾准备好了吗？现在，二十分钟倒计时开始！” 楚昭和黄昕十分普通地摘起了树上的水果。 [耙耙柑，好吃【吸口水.jpg】] [摘得好认真，他们好像农夫啊] [不太有默契] [不太像队友] [不太有看点] [哈哈哈哈哈，救命啊，好好笑，我就说影帝铁直男吧？] 谌青明打开收音设备，对游檬笑说：“我们也开始吧。” 两人三脚十分考验默契。 游檬以为，他们恐怕需要适应几分钟，没想到两人的步调意外的协调。他们走到果林的另一边，和楚昭那一组隔了一段距离，只有一位摄像大哥紧紧跟着他们。 [霸总不语，只是一味地摘耙耙柑] [隔壁就像在看农业频道，怎么小漂亮和总裁也没话聊，两人不是认识吗？] [……woc等一下，树后面站的是谁？？] [woc怀疑我的眼睛【瞪眼.jpg】] [不用怀疑，蒋凌正在十米开外，偷偷跟着小漂亮这一组……] [蒋导：我会一直盯着你们] [狗狗祟祟好离谱] [是爱吧？一定是爱吧？] [别乱磕，还有谁不知道蒋凌崆峒严重？] 游檬做事一向专注认真，又有树干和树叶的遮挡，因此没有马上发现跟在他们身后的蒋凌。谌青明倒是发现了，却也没有放在心上，甚至朝着蒋凌挑衅地扬了扬眉。 换来蒋凌的冷嘲。 时间过去一半，游檬忽然对谌青明说：“对了，有一件事，我要跟谌总坦白。” 谌青明：“什么事？” 游檬：“我想了想，觉得谌总说得对，我是有目标的。” 谌青明笑了。 “然后呢？” 闻言，游檬停下摘果子的动作，看了一眼举着摄像机的大哥。他学着谌青明刚刚的样子，将自己的麦关掉，随后侧头看向搭档领口的收音设备。 [宝宝，让我听听嘛！！【大哭.jpg】] [背对镜头，唇语都读不出来] [小漂亮，你我之间，如今过分疏离了【捂胸口.jpg】] 有所预料一样，谌青明一副任人作为的模样。 脚踝上的绳子系得很紧，两人的脚紧紧贴在一起，装果子的篮子一人一只手一起拿着。谌青明不像楚昭那样，身体用力向外倾斜，因此他们的手臂难免会碰到。 游檬比谌青明矮了一点。 他的左手提着篮子的一侧，只好伸出右手，去捂谌青明领口的麦克风。因为脚踝绳子的限制，这个姿势别扭的很，偏偏搭档还不配合，甚至不愿意低下头。 “咔嚓——” 游檬绑着的脚崴了一下。 他的眉头皱起，干脆松开了拿篮子的左手，让谌青明一个人提着篮子。他则用左手扶住谌青明的右臂，用以稳住自己身体，接着才用右手捂住谌青明领口的设备。 游檬分享秘密似的，小声说：“谌总，其实我不是你认识的那个网友。” 谌青明默不作声。 游檬继续说：“但我知道那个人是谁，难道你不想找到他吗？” 谌青明问：“你想做什么？” 游檬笑了笑：“我希望你能答应我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突如其来的坦白，打断了谌青明的所有思考，他不再假装和善，而是语气淡漠，“答应你的追求吗？游檬，我已经给过你一次机会了，我们不合……” 游檬弯眸，摇头打断他的话：“不是，我希望谌总能帮我接近楚影帝。” 谌青明霎时语塞。 他凝视游檬，神情莫测。 “不好吗？”游檬笑说，“你能找到想要的人，我能接近崇拜的人。” “崇拜的人？” 谌青明的关注点只有这个。 游檬肯定：“当然，楚老师演技精湛，为人和善。” 半晌，谌青明忽然笑了：“你认真以为，一个不认识的网友，随便在我的博客下面说两句宽慰的话，就能让我感恩戴德念念不忘吗？” “那个人从来不重要，是你不知道从哪里得到了消息，自顾自这么认为而已。” “所以，我不会帮你，游檬。” “……”短暂错愕之后，游檬松开捂着收音麦克风的手，无所谓地点了点头，“好吧。” 就像谌青明说那个人不重要一样。 有没有谌青明的帮助，对于游檬来说也不重要，他只是不喜欢冒充另外一个人的感受，打算坦白而已。尽管“冒充”的剧情，是【世界意识】强加给他的，原本就与他无关。 只是坦白的同时，想到了谌青明的行事，提了个条件试探一下。 [你们说完了？] [有什么一定要背着我说？有什么一定要贴这么近说？你们两个人要是再这样，我真的要造谣了！！颜值我真的磕生磕死！！] [弯的否？] [弯弯弯] [我只知道，小漂亮这队输定了【喝茶.jpg】] [对哦，还在比赛呢……] [妈耶快看，蒋导不藏了！他来了！他来了！他带着满腔的怒火走来！他的身影越来越近！] 第43章 [绝了，之前那位网友说得对，蒋导太像护崽母鸡了] 蒋凌走路带风，不顾镜头黑着脸询问：“你们离得那么近干什么？” 游檬回答：“说话。” “什么话非得贴近说？”蒋凌不信，“还刻意摘了麦，你是不是又走上歧途了？” 从开始拍电影到现在，蒋凌的灵感一直来自于事和物，从不是具体的某个人。灵感不讲究相遇的时机，他也没想到这么短暂的相处，游檬就成了唯一一个让他有蓬勃创作欲的人类。 游檬是清澈的、明亮的。 蒋凌绝对不允许他被人玷污。 [……又？] [……歧途？] 目前为止，嘉宾的真实身份只有导演知道——这在节目录制前就沟通过。 游檬猜测，蒋凌身为节目的制作人，虽说不见得会作弊提前得知答案，但想必也审核过嘉宾的阵容，对他和谌青明之间的关系有些浅薄的了解，所以才有昨天那些前后矛盾的表现。 他是真不想自己走上“歧途”啊。 这时，远处的导演用喇叭喊道：“5！4！3！2！1！时间到！请两组嘉宾停手，前往集合的地点给果子称重！” 把手中的木篮放到地上，谌青明蹲下身去解脚踝上的绳子。 终于不再受限，游檬活动了一下脚腕，突然感受到一阵钻心的疼痛。他眉心微蹙，右脚单脚站立：“稍等一下，我好像崴到了。” 蒋凌忙不迭问：“崴哪儿了？我就说别跟他一队。” 他认定谌青明不怀好意。 谌青明解完绳子，本就是半蹲的姿势，此时正好调转了一个方向，肌肉线条流畅的后背朝着游檬的方向，沉声说道：“上来，我背你。” 游檬不语，思考单腿蹦回去的可能性。 谌青明像会半路把他丢下的人。 “哈？你要他背？”以为游檬的沉默代表默许，蒋凌一张俊美的脸气得铁青，指着谌青明质问游檬，“你为什么要奖励他？” 游檬：“……” [退出去，点进来，再一次不敢相信我的耳朵] [救命，蒋导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为！什！么！要！奖！励！他！] 谌青明不以为意：“毕竟蒋导肯定背不了，不是吗？” “……”沉默片刻，蒋凌掏出手机，打了一通电话，“楚昭，游檬扭伤了脚，你过来背一下他。” 比起眼前的谌青明，他更信任认识十多年的楚昭。 楚昭是直男，不会有歪心思。 [哈哈，我懂了，所以要奖励楚影帝啊……] [你够了【吐血.jpg】] 第34章 《猜猜谁是直男》9 以游檬的经验, 自己应该扭得不严重，原地稍微缓一会儿，或许就可以行动自如了。但蒋凌不这么觉得, 一定要让他安分待着，不要乱动。 五分钟后, 楚昭匆匆赶到现场。 他一成不变，仍是那副的木头表情，没有给其他两人眼色，轻松将游檬背了起来。 比想象中更轻。 也更柔软。 楚昭将游檬背到房车上，节目组得知了消息，马上让随行医生过来。医生检查了游檬的扭伤，确定没有伤到骨头, 几人才放下心。 [麻麻好担心……] [幸好小漂亮没事] [不错不过，节目组还是很靠谱的, 还有随行的医生] [那你不看看都谁是嘉宾←.←] [确实, 制作人和甲方爸爸都在呢→.→] 比赛结果揭晓。 楚昭和黄昕是毋庸置疑的赢家。 根据比赛的规则，他们拥有优先选择明天活动的权利。两人来到写着活动主题的白板前，只见上面写着三个项目——游乐园；植物园；电影院。 每个项目都有两个名额。 [这选项……] [好像约会地点啊【瞪眼.jpg】] [就是故意按照约会来的吧，说不定还有其他情侣项目, 后期剪辑再剪得暧昧一点儿，弯弯直直傻傻分不清楚，混淆观众的视听，这样收视率肯定爆表【滑稽.jpg】] [牛逼，你是懂真人秀的【大拇指.jpg】] [剪辑剪得好, 老鼠爱上猫] [猜猜嘉宾会选什么项目？] [小漂亮不好说, 感觉什么都适合，但考虑到其他人的性格, 我觉得游乐园是排在最后的选项] [俺也觉得] 就在网友热情讨论，哪位嘉宾会选择什么项目的时候，直播间忽然一黑。紧接着，一行彩色大字漂浮在顶端—— 【欲知后事如何，请锁定《猜猜谁是直男》正片！明天中午十二点，与众嘉宾相约第一期，我们不见不散！】 [……] [凸(艹皿艹)] [%……#&@（*@）] 网友把节目组骂送上了热搜。 而这一切，都在导演的计划之中，美滋滋获得热度的同时，第一期的收视率也绝对不会低。 三组嘉宾依次选好了项目。 除了本组的队友，嘉宾不知道其他四人的选项，如果队友与自己选择不同，那么明天的活动就像是开盲盒，谁也不知道会和谁一组。 . 回程的房车上。 豪华房车内有两排软座，一排软座有四个座位，坐六位嘉宾绰绰有余。来的时候，游檬、蒋凌和楚昭按顺序坐在左侧；按照惯性思维，余下的三个人坐在右侧，对称好看舒适宽敞。 喷了药，游檬的脚踝已经没那么疼了。 他拒绝了楚昭的搀扶，蹦了一下登上房车，自然而然选择了来时同样的位置，其余四人也与来时的座位一致。 谌青明最后一个上车。 他带着亲和的笑，走到游檬面前：“介意我坐你旁边吗？” “不行。”蒋凌应激似的，直接站起身来，“游檬，换个座位，你坐我和楚昭的中间。” 说着，竟然直接伸手去拉游檬的胳膊。 蒋凌很久没有与他人接触。 此时，尽管隔着手套和衣服，那种人类皮肉与骨骼的触感，还是让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他只觉一阵难言的麻痒之意，从两人接触的地方直传大脑皮层，大脑都在战栗之后，短暂空白了一瞬。 但蒋凌没有松手。 他的力气很大，将游檬整个人轻松拉了起来，把人按在自己刚刚坐的位置上。随后，也不顾游檬的座位没有再次消毒，直接坐了下去。 绝不给谌青明靠近游檬的机会。 楚昭提醒：“你动作太大，会对他的脚造成二次伤害。” 换来蒋凌的黑脸。 坐在楚昭和蒋凌的中间，游檬不觉得有什么拘束，是好是坏都欣然接受。他无辜地耸了耸肩，开玩笑似的问：“谌总要坐蒋导旁边的位置吗？” 谌青明脾气很好的样子：“那就算了。” 说完，他不急不缓坐回了来时的位置，不见一点尴尬，仿佛刚刚的事情没有发生一样，戴上耳机开始假寐。 郑仲易眼观鼻鼻观心，装作对这场闹剧一无所知。 黄昕则低垂着头，看不清表情。 房车匀速行驶，蒋凌本想给游檬再看一部自己的电影，但想到对方刚刚崴了脚，产生几分别扭的心疼，于是不再提这件事。 直到抵达别墅，车内一路无言。 . 傍晚。 节目组为嘉宾准备了晚餐。 今天只是单纯吃晚餐，没有设置其他的环节，但要在晚餐后进行一个后采。嘉宾后采的顺序，按照今天比赛的输赢来，游檬排在第二组的第二个。 不多时，就轮到了游檬。 经过两天的综艺录制，此时他一人面对几个镜头，已经不像一开始那么生疏。他坐在采访专用的椅子上，朝着正面的机位，露出营业且不失自然的微笑，又朝镜头后面的工作人员点了点头，表示自己准备好了。 “卡——” 打板，录制开始。 负责采访的工作人员礼貌道：“游老师，晚上好。” 游檬也彬彬有礼：“晚上好。” 工作人员继续说：“今天的这次采访，会在明天正式播出的节目中出现，希望游老师能认真回答。” “明天就播吗？”惊讶过节目组的效率后，游檬语气真诚地说了句，“辛苦后期剪辑的朋友了。” 不是刻意的人设，而是有感而发。 真讨人喜欢。 工作人员神情温和不少。 她清清嗓子，开始了采访的例行询问：“首先，我们要做一个假设——假设你喜欢男人，你会被怎样的男性打动？或者说，假设你喜欢男人，你希望你另一半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怎么样的人么？”游檬浅浅思考了一下，回答说，“不需要套路，也不用多会撩，只是单纯忍不住想对我好的人吧。” 工作人员继续问：“那游老师觉得，其他的五位嘉宾中，有符合你条件的人吗？” 这次，游檬没有犹豫，勾唇：“没有吧。” 第44章 工作人员追问：“那有令你比较在意的人吗？” 游檬想了想：“楚昭，楚老师。” “为什么？” “他的演技很好，值得每一个年轻演员学习。” “很官方的回答。”工作人员笑笑，“我们知道，今天你跟谌总组队的时候，不慎崴了脚，是楚老师背你回房车的，你对于被男人背有什么看法？” “看法？首先，肯定是要谢谢楚老师。”游檬一本正经，神情郑重得可爱，“其次，楚老师背肌结实筋骨强健，左肩到右肩打车二十块钱。” 作者有话说: 熬不住了，今天比较短小orz 我要改一改作息，这样码字才能更顺畅，长按点赞为作者加速【大拇指.jpg】 第35章 《猜猜谁是直男》10 工作人员：“楚老师, 晚上好。” 楚昭：“嗯，晚上好。” 工作人员：“话不多说，让我们直接进入正题——假设楚老师喜欢男人, 你会被怎样的男性打动，你希望你另一半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呢？” 思考五秒, 楚昭回答：“想不出来。” “……”工作人员，“再努力想想呢？” 楚昭果真又垂眸想了三分钟。 早听说楚昭演戏之外是个木头人，可工作人员还是第一次见到，在镜头前像这样几分钟都一动不动的人，几乎连呼吸都没有任何起伏。 简直像按了暂停键。 节目播出的时候，这几分钟一定要作为花絮播出，让后期老师在楚影帝头顶上打几个大字——【非静止画面】。 半晌, 楚昭给出一个答案。 “眼睛好看的人。” 工作人员：“那游老师觉得，其他的五位节目嘉宾中, 有符合你的条件的人吗？” 这个问题, 楚昭不需要一秒的犹豫：“游檬吧。” 工作人员：“为什么呢？” 回答这个问题时，楚昭也没有什么情绪波动。 “没有为什么，是你让我努力想想，想来想去想到他, 才有了‘眼睛好看的人’这个答案。” ———— 游乐园；植物园；电影院。 一共三个不同的活动，各有两个参加的名额。 按照比赛结果，游檬排在第二组选择活动，在楚昭和黄昕选过之后，这三个选项都有可选择的余地, 说明前两个人的选择不同。 纠结了一会儿, 游檬选了游乐园。 导演组采访他选择的理由，其实没别的什么高深的原因, 只是因为它排在选项的第一个。 同组的谌青明见状，毫不犹豫也要选择游乐园，却被工作人员告知，游乐园已经没有名额。迫于现实，他只好退而求其次选择了植物园。 次日清晨。 七点钟，游檬照例被生物钟叫醒。 蒋凌还在睡，游檬便轻手轻脚地下了床，洗漱完毕就往一楼客厅去了。今早，郑仲易仍旧准备了早饭，是不复杂的牛奶、煎蛋和面包，细致地装了盘，但只准备了三份。 “吃吗？” 看到游檬下来，郑仲易忙问道。 “好，谢谢郑哥。”游檬笑笑，“那今天也让我来收拾餐厅和厨房吧。” 游乐园的环节，节目组规定的出发时间是早上九点，游檬吃完早点，洗净了餐盘擦好了餐桌，又去花园散步消了消食，就看到了节目组来接人的面包车。 奇怪的是，只有他一个人上车。 等到了游乐园，才看到一个被游客团团围住的，身材高大的男人。 那人很高，所以即使被人群围在中间，也能看到他的肩膀以上，不远处跟着一位举着摄像机的大哥。人群散开了一点，能看到他穿着黑色卫衣和牛仔长裤，戴着卫衣帽子的同时还戴了一个棒球帽，此外还不忘戴着棉质口罩。男人双手插进口袋里，微微低着头，更看不清脸了。 但从身边游客的反应来看，绝对是个高人气的公共人物。 游檬走了过去。 还没走近，就有游客发现了他，接近着就是一阵亢奋的尖叫声—— “我靠，快看快看，居然是小漂亮！！” “天哪，怎么真人更好看，原来真的有人不上镜啊！哎呀，仔细一看他根本就没做妆造啊，天生丽质妈生脸就是牛逼，绝了绝了绝了，怎么会有人又帅又美的！” “你冷静点，别吓着人家。” “小漂亮居然选了游乐园吗，好可爱呜呜呜……” “昨天看直播，说节目组有一站是游乐园，我就过来老园碰碰运气，没想到真让我碰上了！！这下我也可以发在现场了！！” …… 游檬还是小看了综艺的影响力。 节目正片今天中午十二点才播出，仅仅凭借两场算是番外花絮的直播，竟然就能让这么多人知道他。而且游客虽然十分激动，但都没有硬凑上来，最多远远地拍了拍照，还为他腾出了往前走的空间。 游檬一边朝众人道谢，一边往黑衣男人的方向走去。 又引来一阵小声的低呼。 靠近时，黑衣男人似有所感，忽然抬起头朝这边看了过来，眼神淡漠清冷。待看清来人是谁，他立刻摘掉了帽子和口罩，一张表情木然的脸上，竟然出现了类似于意外的神情。 游檬礼貌打招呼：“好巧啊，楚老师竟然也选了这个项目？” 楚昭点头：“好巧，随便选的。” 对于节目组设置的活动环节，他没有什么特别偏好，自然而然选择了第一个项目。就在来之前，楚昭还在想着队友是谁他都无所谓，反正都是一样的录制节目。 可看到游檬之后，楚昭不得不承认，他心中升起几分意料之外的惊喜。 就在这时，隐藏在人群中的工作人员冒了头，他递给两人一张写着“任务卡”的卡片，又连忙退回到人群中。 游檬接过任务卡，打开跟楚昭一起看。 ——今天，请两位扮演情侣。 两人对视一眼。 比昨天的环节还要搞事情，完全模糊了直男和非直男的界限。导演这是一定要把池子搞混，把观众给彻底绕晕，否则就不甘心。 游檬玩笑道：“镜头面前的角色扮演，演技精湛的楚老师一定很擅长吧。” “没演过这种。”楚昭朝他伸出手，“但可以试试。” 事实的确如此。 楚昭一直是大荧幕演员，喜欢一些前后反差大、情绪冲突激烈的角色，正派反派都无所谓，戏份多少都没关系。在这样的前提下，他挑选的剧本多是悬疑、权谋、犯罪之类相关，基本没怎么演过感情戏。 游檬搭上楚昭的手。 “啊啊啊啊啊！牵上了牵上了！” “救命，howpay！！” “是吧是吧，我就说可以当恋综看的吧？” “冷静点，都是演出来骗傻子贡献收视率的，营销成这样，这节目到最后铁定无真基……” 听到游客的讨论，游檬只是轻笑。 这个游乐园有点年头了，是市里最老的一批娱乐场所。今天非双休日和节假日，他们来的又早，园里的人其实不算多。 在节目组的安排下，游檬和楚昭走的是vip通道。 情侣来游乐园应该干什么，两个人都没有相关的经验，只能根据各自的刻板印象，挨个儿游玩这里的娱乐设施。 两个颜值出众的男人，大庭广众拉着手坐在旋转木马上，本该营造一些浪漫暧昧的氛围，却因为楚昭过于正直刻板的表情，硬生生看出了兄弟情深的意味。至于过山车、跳楼机、海盗船，两人乘坐时别说是害怕尖叫，楚昭全程纹丝不动，游檬更是笑得轻松愉悦，一看就知道这辈子都不会产生吊桥效应。 摄影大哥抓耳挠腮。 他看着镜头里的两人，真是好一对情绪稳定的同事。导演说这个环节要拍得暧昧一点，可他实在是尽力了。 下一个项目是鬼屋。 进去前，游檬忽然问说：“楚老师，我们是不是应该更认真一点？” 楚昭：“认真什么？” 游檬看了眼不远处的摄像大哥，说：“我们的任务是扮演情侣啊，节目组好像没有录到想要的素材，我们应该表现得亲密一点。” 楚昭不解，抬起两人相握的手：“这样还不够亲密吗？” 他还从来没有跟一人牵过这么长时间的手。 虽说不讨厌就是了。 “……嗯。”游檬斟酌回答，“只是还行？” 楚昭：“我不懂。” 游檬问：“那楚老师演戏的时候，是怎么表现出那么有爆发力的情感的？” 楚昭回答：“感受故事里的情感。” 闻言，游檬由衷感慨：“这么看来，楚老师很热爱自己的工作啊。” 楚昭并不否认：“可以这么说。” 游檬又问：“那你感受的情感中，不包括人与人之间的爱情吗？” 之前，他就在思考，如果气运之子热爱自己的事业，怎么不算一种爱呢？ 第45章 但【系统】似乎只将爱情当做评判的标准，即使气运之子将满腔热爱奉献给某一件事，也不能算【攻略者】任务失败，只有他们爱上某一个人，【系统】才会从这个世界消失。 “目前没有。”楚昭措辞十分严谨，“不过以后不一定。” 闻言，游檬停下脚步，转身表情认真望向楚昭：“那就今天试试吧。” 楚昭也不自觉驻足。 他凝视游檬清莹如琉璃的双眸，问：“试什么？” “试试喜欢我。”说着，游檬绽开甜蜜的笑容，“今天，我也会喜欢你。” 鬼屋中，两人借助昏暗的光线，勉强看清彼此的脸。 良久，楚昭说：“好。” 说罢，握着的手变为十指相扣。 “昭哥。”游檬的声音清亮，“介意我今天这么叫你吗？” 楚昭：“都可以。” “好。”游檬亲昵地晃了晃楚昭的手臂，拉着人往鬼屋的深处走，“昭哥怕鬼吗？” 为了鬼屋的沉浸感，摄像大哥没有跟随两人，但鬼屋里面，提前一天就沿着路线安装了数个摄像头。 楚昭一边顺着游檬拉人的力道走路，一边摇头：“不怕，都是假的。” 游檬被戳中笑点：“哈哈哈，倒是很符合你的人设。” “什么人设？”楚昭也开起了自己的玩笑，“机器人吗？网上似乎都这么说。” 游檬惊讶：“原来你也会看网友调侃，不介意吗？” “经纪人告诉我的。”楚昭理所当然道，“没必要介意，因为没人能否认我的演戏。” 专业能力到了一定程度，就不用在乎外人的评价。 譬如蒋凌，就向来我行我素，有时候直接跟黑子在网络上对骂，弄得路人都去凑热闹。又譬如楚昭，更是局外人一样，从不登陆自己的社交账号，全权由自己的经纪人代劳。 两人交谈的时候，一名鬼屋工作人员扮演的丧尸，突然从墙角吼叫着冲了出来。 游檬：“……哇。” 楚昭：“……嗯。” 分明经典的跳脸吓，却没有吓到任何人，丧尸明显有几分泄气。 丧尸不信邪，张牙舞爪地往两人跟前凑了凑，露出涂满血浆的脸。他的动作幅度很大，撞到旁边的门哐当作响，破碎的衣服随着动作摇摆，荡起尘土。 见状，楚昭伸手挡在了游檬的面前：“小心。” 游檬抓住挡在眼前的手臂。 “小心什么？” “有灰尘。” “……” 丧尸彻底泄气，转身往两人身后走去。 路过游檬，还听见对方小声说了句：“辛苦了。” 丧尸回应：“谢谢。” 不忘用野兽嘶吼的声线。 “好敬业。”游檬敬佩非常，凑到楚昭耳边小声嘀咕了一句，“而且近距离看，妆造特别的逼真。” “确实。” “他应该和昭哥一样，很享受扮演这个角色的过程。” 楚昭没有否认。 说话间，他们走出了鬼屋。 楚昭买了冰激凌，两人一起去坐摩天轮。 摩天轮有点年代感，从外部到内里都能看到掉得斑驳的漆，踩上去的瞬间前后摇晃了几下。为了保持平衡，两人面对面坐着，他们头顶上同样有节目组提前安装好的摄像头。 摩天轮渐渐升高，游檬俯视下方逐渐变小的人群：“昭哥以前来过游乐园吗？” “来过。”楚昭叙说的语气平淡，看不出喜不喜欢，“十八岁生日的时候，公司策划了一次庆祝活动，就是在游乐园进行的。” “真好。二十多岁了，今天是我第一次来游乐园。”游檬眉目弯弯，“但还没经历过隆重的生日，下辈子一定。” 倒不是他有什么向往或执念。 只是想不想来，和能不能来是两码事。上辈子没机会，这辈子反而无意中完成了一项，令人感慨。 闻言，楚昭凝视他笑颜：“你生日是什么时候？” 游檬没有回答，反而问说：“昭哥，你有演过吻戏吗？” 楚昭摇头：“目前还没有。”接着，他又想问，“游檬，你的生日……” “试试吗？”游檬打断他的话，漂亮的眼中有春水般的脉脉柔情，像凝望深爱的恋人，有能融化寒冰的情意，“毕竟……我现在是喜欢你的。” 待到反应过来，楚昭已经倾身上前，笨拙地吻住了游檬的唇。 摩天轮细微摇晃了两下。 仿佛楚昭动摇的内心，他生疏地扮演着一名爱人，体会到平日不会有的情绪，心悸、冲动、怜惜和隐藏欲。 镜头下，借位一样，一触即逝。 回程。 楚昭和游檬乘坐一辆面包车。 玩了一天，游檬难免疲惫，此时他头抵着车窗，有点昏昏欲睡。楚昭坐在跟他隔着一个座位的位置，眼睛看似直直望着前方，余光却飘忽不定。 他一遍遍的想到：扮演恋人的戏份结束了。 现在的游檬不喜欢他。 楚昭很少在演戏之后，思考跟情感有关的事。 从小，他的情绪就很淡。 起初，双亲担心他，带他去看过几次心理医生，医生给的建议是，让他多处在情感强烈的场合。父母身为圈里人，早早就让他出镜演了电影，希望能引出他个人情感，却不想他小小年纪就有卓绝的演技，但脱离镜头就又是木人石心的样子。 他之所以喜欢演戏，就是因为能通过角色，直观体会到强烈的、丰富感情，反倒是现实，才让他如隔着一层纱，很难有什么情绪上的波动。 中学有一段时间，楚昭没有再出演任何电影。 因为家人认为，一味沉浸角色的感情，或许更不利于他的情况。直到成年，他情况未见好转，又表现出对演戏的热爱，才再次返回大荧幕。 到目前为止，楚昭通过角色体会过许多强烈的情感，但现实和电影如有天堑，只要导演一喊“卡”，他就会瞬间出戏，完全剥离之前的情绪。 可今天，扮演情侣的任务已经结束，他却迟迟没有出戏。 仿佛爱和吻都还在。 想到这里，楚昭盯着游檬垂落在身侧的手，指尖微动，有强烈的想牵住的冲动：应该……是因为没人喊“卡”吧。 没错。 一定是这样。 等游檬休息好，再让对方来喊“卡”好了。 第36章 《猜猜谁是直男》11 工作人员：“蒋导, 您好，我是负责后采的人。” 蒋凌：“嗯，我记得你。” 工作人员：“……” 节目制片人这么说, 令人瑟瑟发抖。 蒋凌无所谓道：“开始吧，今天我只是被采访的嘉宾, 不是你的上司。” “咳咳。”工作人员清清嗓子，“好，现在就开始，希望蒋导能回答几个问题。第一个问题是——假设蒋导喜欢男人，会被什么样的男性打动？” “没必要假设不切实际的事。”蒋凌神情不屑一顾，“还不如假设世界末日来临，我最后一餐想吃什么。” 工作人员干笑道：“哈哈, 蒋导可真爱开玩笑。” 蒋凌不语。 他没在开玩笑。 “……”工作人员随机应变，“那么下一个问题：假设蒋导喜欢男……假设世界末日降临, 你愿意和五位嘉宾中的哪一位, 度过人生中的最后一天？” 蒋凌没有迟疑：“游檬。” 工作人员顺势说：“那可不可以认为，假设蒋导喜欢男人的话，也会喜欢上游檬这样的人呢？” 闻言，蒋凌用一种“你是不是傻”的眼神, 看了工作人员一眼。 工作人员硬着头皮：“……可以吗？” “当然不行。”蒋凌嗤笑，“你觉得这能相提并论吗？” 就算世界末日，他也不会喜欢男人。 游檬也不行。 ———— 游檬和楚昭返回别墅，已经是下午四点多钟。 其他两组的人已经回来了，四个人都聚在一楼的客餐厅。谌青明独自坐在吧台前, 喝着一杯自调的鸡尾酒；蒋凌坐在落地窗边的摇椅上, 不知道在想什么；郑仲易和黄昕分别坐在沙发的两侧，低头皱眉不停刷着手机。 沙发正对着的墙壁, 此时放下了投影用的幕布，内容正暂停在节目正片第一期开头的位置。 两人走进来，所有人都抬头看向了他们。 虽然不知为何受到关注，出于礼貌，游檬笑着朝众人打招呼：“下午好，大家也是刚刚回来吗？” 黄昕没听到一样。 郑仲易回应：“我们组上午就回来了。” 去电影院的人回来得早，倒是完全可以理解，他们总不能一整天泡在影院，大概看个一两场电影就够了。可去植物园的人，也是上午就回别墅了……想必“约会”进行的不算顺利。 回程的车上，游檬浅浅睡了一会儿，此时眉眼还带着懒洋洋的困顿，整个人都显得更柔软了些。谌青明抿了口酒，他的眼神凌厉，仿佛淬了毒，目光自上而下扫过游檬的全身，神情莫测难辨。 第46章 原本坐在窗边的蒋凌，一个挺身站了起来，表情严肃走到游檬的面前：“……你今天玩得很开心？” “嗯，是还不错。”游檬问，“蒋导呢，玩的不尽兴吗？” 蒋凌挑眉：“你知道我今天是什么活动？” 游檬果断摇头：“不知道。” 蒋凌：“……” 一旁的楚昭开口：“不是植物园吗。” “没跟你说话。”蒋凌皱眉，“不过我正想问你，你和游檬一组怎么不告诉我？” 楚昭理由充分：“为什么要说？你是游檬的监护人吗？” 闻言，蒋凌掏出手机，解除锁屏找到一个照片，放大递到楚昭面前：“那你们为什么又要牵手？” 游檬凑出去看。 只见蒋凌的手机屏幕上，赫然是他和楚昭牵手的照片。 照片的像素不高，看得出拍得人的生疏和手抖，将两人的轮廓拍得有些模糊。照片中，游檬正在低头吃着冰激凌，跟他牵着手的楚昭恰好侧头看着他，清晨的阳光为他的眼神镀上宠溺温柔的暖色。 这样看，似乎比摄像大哥的拍摄视角更暧昧。 蒋凌气势凌人，举着手机等一个解释。 楚昭却评价了句：“拍的不错。” 游檬深以为然。 蒋凌不悦：“别转移话题，我问你为什么牵他的手？” “牵手而已。”楚昭神情平静，“背都背过了。” “那能一样吗？”蒋凌被气笑了，“昨天是他受伤了。”说到这里，他的眼神逐渐锐利，“你敢肯定自己没有私心？” 今天是《猜猜谁是直男》开播的第一天。 因为前两天的直播，以及昨天节目组忽然的下播，节目的热度一直居高不下。在这样的前提下，有游客在游乐园偶遇楚昭和游檬，还拍到了两人牵手“约会”的画面。 热度可想而知。 蒋凌跟楚昭认识十多年。 他以为自己了解楚昭的为人，认定对方是个没什么感情的人，所以昨天才放心让楚昭背着游檬。结果今天打开热搜，映入眼帘的就是楚昭和游檬的相关词条，点进去一看，全是两人牵手的照片。 各种角度，各种距离。 楚昭偶尔看向游檬的眼神，绝非没有半点情意。 而游檬的眼神…… 蒋凌像一个狂热粉丝，存了游客拍得各种角度的照片，理清了照片的时间线，推测出从鬼屋出来之后，两个人仿佛达成了什么共识似的，相处时的氛围明显变得不同。 游檬看着楚昭的眼神，不再只是单纯的欣赏。 楚昭没有回答。 他不屑说谎。 今天之前，他可以给出肯定的答案，可今天之后……游檬还没有喊“卡”。 所以，楚昭的喜欢还可以存在。 就在这时，游檬疑惑地问道：“……难道你们没有接到假扮情侣的任务吗？” “有。”一直旁观的谌青明出声了，“但任务归任务，执不执行、怎么执行，因人而异。” 因为游乐园名额满了，谌青明退而求其次选择了植物园。 郑仲易跟他一组。 当工作人员将任务卡递来时，谌青明看着上面写的“扮演情侣”四个字，笑意不达眼底。接下来，一整个上午的时间，他都在想游檬会和谁一队，会不会真的履行节目组下达的任务。 或许是谌青明的气压太低，或许是节目组给的任务天方夜谭，郑仲易从始至终不敢多说一句话，就这么在沉默中逛完了整个植物园。 蒋凌那边的情况也大差不差。 节目组包场了一个放映厅，蒋凌的洁癖无时无刻都在发作，将近乎半排的座位都消了毒，才在跟黄昕隔了五个空位的位置坐下。电影放映的过程中，黄昕几次想要挑起话题，都因为凝滞的气氛无法继续下去。 放映结束，蒋凌一刻不停催促司机往回赶。 返回别墅的途中，他无意间刷了会儿手机，就看到了游檬和楚昭的热搜。与此同时，节目的正片如约播出，随便点开第一期，弹幕全是在磕游檬和楚昭cp的网友。 这就算了，还有人揪着蒋凌第一天说的“恐同”不放，说他既然这么嫌弃双床房，还要在房间里面划分楚河汉界，就赶紧跟楚昭换个房间，把空间让给小情侣。 更有人剪了他打电话，让楚昭去背游檬的画面，说他是同意这段感情的“娘家人”。 呵呵。 蒋凌越看，心中越是一股子的无名火。 “蒋凌，你到底在生什么气？”楚昭面露不解，接连发问，“游檬受伤你会背他吗？还是节目组要求扮演情侣的时候，你愿意牵着他的手？” 蒋凌没有正面回答，只说：“游檬是我下一部电影的灵感来源。” “所以呢。”楚昭一针见血地问说，“他是你的灵感来源，那么你又是他的什么人？” 蒋凌哑口无言。 他希望自己是游檬的什么人？似乎找不到一个准确的答案，他只是像忍不住一样，一味地想干涉对方的私人情感。 空气凝滞，客厅霎时安静。 少倾，谌青明看着游檬，皮笑肉不笑地说：“先坐下看正片吧，就等你们两个人了，节目组要录我们的reaction当花絮。” 沙发很大，几人依次落座，互不挨着。 蒋凌像忘了洁癖的事，拉着游檬的手腕把人拉到沙发上，将人和楚昭隔开。然后才拿起遥控器，按下播放键，投屏播放综艺正片。 带弹幕版。 看到自己出现在电视里，游檬从不适应到看得津津有味。 节目的开头，是各个嘉宾的前采和出场，穿插进行。而只要有游檬的画面，弹幕就热闹非常—— [前天开始正式录制，今天就能连播两期正片，好牛逼的后期团队，节目组记得多给加班费！！] [加钱！！加钱！！] [我来了，刚刚在热搜上嗑生嗑死，现在来看看小漂亮和影帝的正片【比心.jpg】] [乌鸡鲅鱼，这是猜谁直谁弯的综艺，又不是恋综。现在瞎几把磕，最后一期揭晓答案的时候别哭→.→] [原来是恋综啊，吓死我了，我还以为是猜直和弯的综艺【擦汗.jpg】【擦汗.jpg】] [少管闲事，拉郎我都能磕，同框怎么不算皇粮呢←.←] [确实，录完整个综艺，光同框都能剪千八百个视频了] [哇，小漂亮和影帝进门都迈的右脚诶，tmd磕了，管他三七二十一，小小的老子先磕了] [不得不说，现在的楚昭好人机] [……] [蒋导，我不许你对着小漂亮说恐同！！] [硬了，拳头硬了] [咦，小漂亮a上去了，蒋导一直在后退，这是要壁咚吗？让我来看看怎么个事儿【放大镜.jpg】] [话说，蒋导什么时候转变对小漂亮的态度的？] [等等你就知道了……] [等什么……woc好男鬼，蒋凌不会就这么坐在床边，盯着睡着的小漂亮看了一夜吧？！！] [不知道，反正根据我的观察，从盖住摄像头的方巾掉下来，节目组的镜头能拍到卧室内开始，蒋凌就坐在床边这么看着了→.→] [不止如此，他自己不睡觉盯着人看，第二天非说小漂亮呼吸声影响他睡觉了，好神经←.←] [啊这，收回蒋导铁直的话，我得再观察观察，正常人会看室友睡觉看入迷吗？【托腮思考.jpg】] [不用收回，你看了蒋凌的后采，就知道他是真恐同了] [恐同还盯着男人睡觉？搞艺术的都这么抽象吗？] [……] [影帝和小漂亮同框了！] [难为你们了，在游檬和谌青明、蒋凌同框的夹缝里，找他和楚昭同框的画面……] [我用身上的肉担保，知道小漂亮扭了脚，影帝肯定急了] [趁乱吃一口be组【阴暗爬行.jpg】] [背了！！影帝背了！！好轻松，好唯美，我真的不是在看恋综吗？] [到后采了，进度条危] [woc节目组好会问！woc小漂亮和影帝互选！woc他们不是弯的我直播吃史！！] [不要骗吃骗喝] [什么叫“想到他，才有了‘眼睛好看的人’这个答案”，影帝你确定没在告白吗？] [影帝你能表演一下那个吗？就是那个“我觉得大家都可以做兄弟，好兄弟”【滑稽.jpg】] [下期更劲爆，我看有姐妹路透说两人在摩天轮上亲了] [woc！！！] [真假？？？] [……] 两期正片节奏紧凑。 这场reaction，几位嘉宾都沉默寡言，只有游檬和郑仲易偶尔交谈的声音。看完正片，游檬打开手机点进某博，就看到热搜第一赫然写着—— #游檬楚昭机器人之恋# 点进去热搜，评论转发最多的一条，是四张楚昭表情对比的动图。 第一张，是楚昭第一次见到游檬，全程面无表情、事不关己；第二张，是楚昭向蒋凌炫耀游檬夸了他的演技，仔细看就能发现他深藏的得意，是奖项拿到手软时都没有过的情绪；第三张，是楚昭背游檬回房车的时候，他眉心蹙起微小的弧度，能寻到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最后一张，是两人在游乐园破旧的旋转木马前牵手，即使高糊，也能看出楚昭眼中的温情。 第47章 博主的标题是—— 这综艺是什么人机爱上人类的纪录片吗？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猜猜谁是直男》12 这是嘉宾住进别墅的第四天。 早晨起来, 郑仲易照例准备了早餐。 一般情况下，真人秀嘉宾的热度走向，多在前几期就能初现端倪。剧本也好, 真情流露也罢，有人凭借综艺一飞冲天, 有人本性暴露黑料满天。 郑仲易是直男，此前也秘密交过女友。 作为前偶像，即使他现在转了型，也依然拥有比较多的女友粉。 在这样的前提下，参加这种以讨论性向为噱头的综艺，其实跟郑仲易的发展规划并不契合。但他和公司思索再三，还是觉得参加真人秀的利远大于弊, 反正最后会揭晓他的直男身份。 综艺播出的过程中，只要能及时下水军维持人设, 不愁没有热度。 ……现在计划有变。 郑仲易整天都在自搜, 自然知道节目的热度如何。 经历过两场直播，以及昨天的正片播出，再结合网友舆论的趋势，他基本放弃借着综艺飞升的念头。因为按照目前的发展, 他既拿不到滔天的流量和话题度，也结交不了圈里的重要人脉。 唯一可以苦中作乐的，就是他的负面舆论也因热度低的缘故，基本难以发酵起来。 正想着，身后传来一阵下楼的脚步声。 郑仲易惊讶地发现, 不过短短几天的时间, 自己竟然能分辨出游檬的脚步声。 游檬照常礼貌打招呼：“郑哥，早上好。” 郑仲易：“早上好。” 游檬探身看向开放式的西厨, 竖起大拇指夸赞：“郑哥真勤快。” “哈哈。”郑仲易尴尬笑笑，“有观众说是人设呢，都是装出来抢镜头的。”想到这里，他耸了耸肩自我调侃道，“说不定我真是装的呢。” “……就算是，其实没什么不好吧。”游檬想了想，笑说，“艺人是工作，展现给大家的本来就是人设。古人都知道论迹不论心，如果能装一辈子，那就不能说是装了，那可是人生的一部分啊。” 闻言，郑仲易久久不能言语。 节目录制初期，他带着明确的目的而来，其实隐隐看不上游檬的咖位。 后来在蒋凌和楚昭那里碰壁，又不敢搭上谌青明这样的资本，现在眼看完全抢不到热度，也就歇了心思。不如跟话题人物打好关系，才能多蹭点镜头，他才将目光转向了游檬，试图营造吃苦人设的同时，不忘好人缘人设。 一直以来，游檬都给人一种难以言说的通透感。所以郑仲易总觉得，在这个过程中，他所有的心思转变，对方其实都看在眼中。 只是不放在心上。 好或坏都当作寻常。 郑仲易深深看了游檬一眼。 后采时，他为了应付节目组的问题，为了蹭话题人物热度说过的那些话，假意中是否又有几分真心呢。 “游老师说得对。”郑仲易心态轻松了不少，“别人说装就随他们吧，或许我就能装一辈子呢。” 游檬但笑不言。 就在这时，两人身后传来一道声音：“两位聊得很开心？” 游檬扭头看去。 只见谌青明西装革履站在楼梯口，混血感的面容棱角分明，鼻梁英挺眼眸深邃。男人宽肩窄臀，身形伟岸挺拔，再加上身居上位已久，只是站在那里就压迫感十足。 没由来的，郑仲易瞬间怂了，眼神不自觉躲闪起来。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谌总第一天的人设还比较爽朗，后面就开始有点……阴阳怪气了。 游檬倒是毫不躲闪地看向谌青明的头顶。 因为又有新剧情了—— 【录制综艺的过程中，谌青明意外地发现，活泼热心的黄昕才是自己要找的人，游檬不过是个冒名顶替的心机男。】 “是挺开心的。”游檬笑容不变，回答谌青明刚刚的问题，“谌总要加入吗？” 闻言，谌青明掠过二人，朝客厅的方向走去：“不用了，依我看，游老师应该和楚影帝更有共同话题才对。” 郑仲易：……对，就是这种阴阳怪气。 说曹操，曹操到。 谌青明的话音刚落，楚昭就从楼梯缓缓走了下来，一如既往的没什么情绪起伏。蒋凌紧随其后，双手插兜眉头紧皱，眼底的青黑色越发重了，他的表情十分不快，像有人欠了他一个亿似的。 昨天，他们因游檬的事而争执，蒋凌暂时败下阵来。 晚上睡觉前，蒋凌摘掉收音麦克风，遮住墙角的三个摄像头，忍不住问游檬：“你……我是说，你也觉得我管得太多了吗？” 游檬先问了一句：“我需要斟酌着回答吗？” 在这种时候，他并非刻意为之的率真，还是让蒋凌又好气又觉得可爱。 “实话实说。”蒋凌神情严肃。 “是有一点儿。”游檬弯了弯眸，“蒋导难道忘了吗？我们满打满算才认识三天啊。” 一句话，让蒋凌失眠一整夜。 他满脑子都是游檬说的话，来来去去三天长三天短的，挨到了凌晨才艰难睡着。可七点钟游檬一起床，尽管动作轻微的不像话，他就又彻底清醒了。 三天怎么了？ 人和人的缘分多奇妙，怎么能简单用认识的时间长短来评判，认识三天就胜过一辈子的好友多得是…… 可他们算好友关系吗？ 这么一想，蒋凌更加睡不着了。 从录制节目开始，他就没有睡过一天完整的觉。第一晚，是因为他只要看着游檬安恬乖巧的睡颜，脑海中就会飘过无数天马行空的画面，难以言喻的绚丽璀璨。 第二晚，他仍然痴迷于那种灵感泉涌的感受。 第三晚…… 思绪越来越混乱，蒋凌索性起床洗漱换衣，打算去看看游檬每天早上都在干什么。迄今为止，两人还没有坐在一起吃过早饭。 谁知一出门，就碰上了楚昭。 想打人。 尤其听到谌青明说的那句，“游老师和楚影帝更有共同话题”，想打人的心情攀至巅峰。蒋凌抱臂，扫了一眼谌青明的后脑勺，冷嘲道：“我倒是觉谌总和黄老师更配，看过节目的谁不知道你们双向奔赴？” 谌青明的脚步一滞。 恰在此时，节目组广播响起—— “各位嘉宾早上好。” “不知不觉，节目的第一阶段已经步入后半程，相信经过这几天的相处，嘉宾彼此之间也有了亲疏远近。前天，节目组通过提问的方式，获取了各位嘉宾目前心中的答案。” “今天，节目组又有新的环节——那就是采用分组的方式直播。” “双向选择的嘉宾，视为配对成功，将会以二人小队的形式进行直播；落单了的嘉宾，则以个人为单位完成直播任务。直播的内容不限、形式不限，节目组会为各位嘉宾提供专业的直播设备。” “今天傍晚前，拥有最高人气直播间的嘉宾，将获得节目提供的神秘大礼。” “下面，公布分组名单。” “第一组——楚昭，游檬。” “第二组——谌青明，黄昕。” “第三组——蒋凌。” “第四组——郑仲易。” “以上。” “各位嘉宾，从现在开始，请享受您的直播时光。” 听完广播，楚昭和游檬隔着众人对视一眼。 蒋凌脸色更加难看。 谌青明看起来心如止水，嘴角挂着惬意懒散的笑意，右手却不知何时握成了拳，见得平滑的指甲硬生生嵌入肉中。 他的头顶又出现几行文字。 【得知真相的谌青明，总是有意无意地关注黄昕的一举一动。】 【随着对主角受的关注增多，谌青明越发被对方的单纯热情所吸引。就连后采时，回答节目组提出问题，也将黄昕列为了第一选项。】 【这是攻一感情的萌芽。】 ———— 因为临时要开一场视频会议，谌青明是最后一位接受后采的嘉宾。 “谌总，晚上好。”面对节目最大的投资商，工作人员提问就像在做工作报告，“我们这边，需要您配合回答几个个问题，第一个问题是——假设您喜欢男人，您会欣赏什么类型的人？” 谌青明：“一定要说吗？” 工作人员：“是的。” 谌青明：“心思单纯的人。” 工作人员：“那么，如果在节目中选一位嘉宾，您认为哪位嘉宾比较符合您欣赏的这个点呢？” 谌青明沉默了几十秒。 “黄昕吧。” 闻言，工作人员难掩惊讶：“谌总和黄老师是双向选择呢。” 谌青明：“……” 工作人员继续笑说说：“而且除了游老师自己，谌总和黄老师是唯二没有选择游檬的人。” 这意味着，面对工作人员的提问，蒋凌、楚昭和郑仲易全都选了游檬。 第48章 谌青明敛眸，声音低沉：“……游檬选了谁。” 工作人员笑笑。 “游老师和楚老师也是双向奔赴呢。” 第38章 《猜猜谁是直男》13 [又到了紧张刺激的直播环节, 摆上啤酒饮料矿泉水花生瓜子八宝粥【嚼嚼嚼.jpg】] [哇，今天有四个直播间欸？] [怎么回事，是不是节目组搞错了？应该是四个机位, 而不是四个直播间吧……] [不至于吧，实习生？捅这么大篓子？] [你们去看节目组的官博啊, 说了今天要分组直播比赛，人气和热度定胜负←.←] [原来如此→.→] [……] 这一次活动，除了直播的时间之外，节目组对嘉宾没有任何限制。 嘉宾可以根据自己的情况，选择直播的内容、形式乃至于地点，有什么需求也可以尽管提出来，只要不是非常过分的, 节目组都可以在一定程度上满足。 第一步，当然是选择直播的设备。 郑仲易笑说：“拿什么直播？专业的直播设备, 不会是说大型摄像机吧？” 导演组能听到嘉宾的诉求, 广播响起—— “大型的设备，更适合定点直播，无法随时更换直播地点，自由度不高。请前往别墅前的花园, 节目组为大家准备了更轻巧灵便的设备。” 六人便动身前往花园。 所谓专业的直播设备，是赞助商品牌的高像素手机，一队一支，色系不同。此外，还有各种辅助设备, 诸如云台、支架、三脚架……应有尽有。 四组嘉宾分别拿到各自的设备。 郑仲易有过直播经验, 拿到设备就直接开始了直播，热情跟自己的粉丝互动起来, 顺便十分专业地给赞助商的手机打了广告。 楚昭十分自觉。 他亦步亦趋跟在游檬身边，利落地将手机安装到手持云台上，然后递到游檬面前：“我们开始吧。” 游檬有点跃跃欲试。 他接过装好的手持云台，在app内点了几下，正式进入直播模式。他第一次以第一人称视角直播，本想去拍楚昭的脸，可因为没有经验不慎开了前置镜头，自己的下半张脸塞满了画面。 [来了来了，蹲了半天直播间，终于有画面了！！] [来看我产品【爱心.jpg】] [游昭一日szd] [cp名都有了？？？] [开幕美颜暴击【桃心眼口水.jpg】【桃心眼口水.jpg】] [小漂亮开错前置镜头啦！！] [prprprprpr] [……] 很快，游檬发现弄错了摄像头，笑着抱歉道：“不好意思搞错了，我想给你们看看楚老师来着，我们两个人今天是一组。稍等一下……”说着，他调转了镜头，对准楚昭那张俊逸的脸，“好，看到了吗？楚老师，来给大家打个招呼吧。” 楚昭点头，神情木然：“早上好，我是楚昭。” [……好冷淡] [呵呵，人机] [不得不说楚影帝也是风韵犹存←.←] [楚昭才二十六吧，用不上风韵犹存这种词]→.→] [没人吐槽小漂亮这直播是什么男友视角吗？] [呜呜呜我cp一组（尖叫）我cp一组（跑来跑去）（满地乱爬）游昭一日szd（仰天长啸）啊啊啊啊死而无憾了（捶地痛哭）] [还是那句话，现在磕cp的人，最后一期可别哭哦【滑稽.jpg】] [怕什么？如果人是直的，我磕了又不会变弯；如果人是弯的，我磕一下怎么了←.←] [膜拜嘴替！！] [膜拜嘴替！！+10086] [咦，快看左上角，蒋导是不是在看这边的镜头？] [emmmm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妹妹不讲，姐姐来讲——蒋导在看小漂亮吧【滑稽.jpg】【滑稽.jpg】] [怒气冲冲的] [我看是酸酸的，像深闺怨妇一样，是不是嫉妒影帝能跟小漂亮一组→.→] [别忘了，蒋凌恐同←.←] [那就是七形的爱→.→] 游檬也察觉到了蒋凌的视线，他一边将镜头对准面无表情的楚昭，一边朝蒋凌挥了挥手：“蒋导，有什么事吗？” 蒋凌大跨步走了过来。 游檬疑惑地看着他。 吞吞吐吐半晌，蒋凌将直播用的手机，递到了游檬面前：“不会弄，你帮我。” [……呵呵] [假的吧，之前不是拍过一部直播类型的悬疑电影，我失忆了？→.→] [找借口能不能靠谱点（无语）] 游檬也能看出，蒋凌不是不会弄。 但他并没有戳穿对方，而是将手机递给楚昭，腾出手来帮蒋凌设置好了。期间，楚昭将镜头对准了他，记录他低头认真的模样。 弄好之后，游檬从楚昭手中接过手机，镜头再次对准楚昭的脸。 蒋凌虽然开启了直播，却没有跟涌入直播间的观众打招呼，而是继续皱着眉头，盯着游檬的方向看。 [蒋导，为什么要给我看你的下颌线……] [提问时间：是不是得去小漂亮的直播间，才能看到蒋导的正脸？] [爱卿说得有道理【扶额苦笑.jpg】] 另一边，游檬正在用采访的语气，问楚昭：“楚老师，您今天想去哪里直播呢？” 楚昭回答：“都行。” 游檬又问：“那我们听一听直播间观众的意见？” 楚昭点头。 “都听你的。” 于是，游檬将直播镜头调成前置，方便查看观众的评论：“大家有什么建议吗？” 直播间的评论飞一样刷了过去。 游檬不得不手动往上拉评论，寻找除了[好漂亮]、[好好磕]以外的可用信息。然而除了这些，最多的评论就是刷屏的[约会！约会！约会！约会！]，红色放大的感叹号触目惊心。 游檬好笑：“你们已经确定我和楚老师性向了吗？”说着，他将楚昭拉过来入境，“楚老师，说两句吧，大家都觉得我们不直。” 看了眼疯狂滚动的评论区，楚昭沉默片刻。 少倾，他义正言辞道：“不要瞎想，大家都是兄弟。” [……啧啧] [那为什么牵手？] [那为什么双向选择？] [那为什么喜欢小漂亮的眼睛？] [那为什么接吻？（路透这么说的，今天中午十二点，请随朕一起去好好探个真相）] [因为是兄弟【恶魔低语.jpg】] [因为是兄弟【恶魔低语.jpg】] 转眼间，复制党再度占领了直播间评论区。 眼看没什么头绪，游檬提议说：“要不我们先回客厅？可以坐下来慢慢聊。” 楚昭自然没有异议。 就在这时，一直暗中观察的蒋凌走了过来，朝楚昭哼哼了两句：“呵，你最好记得你刚刚的话。”说完楚昭，他又看向游檬，别扭叮嘱着，“下一次，要是节目组再问你什么，记得想清楚谁跟你关系好，然后再选人也不迟。” [宣战了……] [蒋凌话特多，且一味地留给直播间侧脸] [七形的爱，这是七形的爱！【嘶吼.jpg】] [好割裂，蒋导真的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还是说兄弟情深厚到一定程度，就会看不惯其他兄弟？] [实不相瞒，我还挺吃这种“以为自己是直男，但潜意识里占有欲爆棚，看谁都像情敌，情不自禁又争又抢”的人设的，关键是小漂亮值得又争又抢……] [直男轻轻一麦，留我痛苦一生【扶额苦笑.jpg】] 蒋凌没看直播间的评论，自然也就不知道网友对他的评价——虽说看见了他也不会在意。就像网友调侃的，他一味地留给直播间侧脸，看着游檬等待对方的回答。 游檬浅笑：“那要看问题是什么了。” “……”没有得到想要的回答，蒋凌看什么都觉得不顺眼，他指着木头一样的楚昭，气呼呼问游檬，“你跟我说话的时候，还要看着楚昭拿手机拍他？他就这么重要，这么好看？为什么不拍我？” 闻言，游檬神情讶异，反问道：“不是这个原因，我们不是竞争对手吗？” 蒋凌不解：“……竞争对手？” “直播啊。”游檬指了指正在直播的手机，“我和楚老师是一组，蒋导自己是一组，其他人也各有分组。所以，我一直在避免让其他嘉宾入境，这样想看的人自然会去你们的直播间，否则不是蹭你们的人气和热度吗？” 蒋凌：“……” [厉害了] [好认真，好严谨，好宝宝qwq] [滴水不漏，让黑子无话可说，不愧是这档综艺的热度顶流【大拇指.jpg】] 见蒋凌默然不语，游檬又继续说道：“而我之所以一直拍楚老师，是因为楚老师粉丝多，想看他的人肯定比想看我的人更多。” 郑仲易听到了游檬的话，情不自禁大笑出声：“看来游老师不怎么上网啊，现在想看你的观众，还真不一定就比想看楚老师的观众少，说不定现在评论区就在嗷嗷待哺呢。” 第49章 游檬不太信。 因为他的粉丝基础太小，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程度，跟其他几位有名有姓的嘉宾相比，完全可以被称作“素人”。 在此之前，他没有主动了解过网上的舆论，昨天点开#机器人之恋#的热搜，还是因为其他人都对这事过分关注。不过从王哥每天给他发的消息来看，他似乎意外的有一点热度，但考虑到实际因素，这热度范围也应该有限。 游檬：“……是吗？” “是吧。”蒋凌假笑着，“不是刚跟别人牵手空降热一了吗？” 郑仲易：“……” 那个别人不吭声，他也不敢开口说话。 楚昭不说话是因为不清楚。 由于不感兴趣，社交媒体的账号全权交给经纪人，他对网上的事情一无所知。见此情景，他只是接过游檬拿着的手机，说：“我来拍吧，你可以看看评论反应。” 游檬将信将疑，掏出自己的手机进入直播间。 [郑仲易说得对！！] [就是说嘛，小漂亮，也让我看看你的脸啊，光听声音了qwq] [我为小漂亮框框举大旗！] [檬宝的腿不是腿，塞纳河畔的春水【玫瑰.jpg】檬宝的背不是背，保加利亚的玫瑰【玫瑰.jpg】檬宝的腰不是腰，夺命三郎的弯刀【玫瑰.jpg】] [……] [说起来，比赛直播间的人气和热度？打赏不行吗？→.→] [我觉得可行，退一万步讲，打赏游艇不是能上首页吗，可以吸引不明真相的路人←.←] [据我所知，其实有一家粉丝已经准备好要这么干了……] [？？？？] [这能忍？？？？] 刹那间，直播间刷起了礼物，因为同时间段的特效礼物太多，画面都被卡的一顿一顿的。 游檬连忙劝阻：“千万不要破费！这种方式是作弊，导演组也会给警告的。” [好吧……大家快收手] [不得不说，大家好有实力啊，一分钟好多钱啊【震惊.jpg】【震惊.jpg】] [毕竟有经济实力的成年人比较多【喝茶.jpg】] [导演粉战斗力也不错啊，他们也刷了一会儿，蒋凌绝对是名导里面粉丝比较多的了] [因为专业能力强，身材好脸也好看] [看脸的世界【摊手.jpg】] [呵呵，游檬不也是长得好看才热度这么高的，难道只有我一个人觉得游檬很茶吗？【无语.jpg】] [哪儿来的黑子？] [胡说！明明是因为性格可爱] [胡说！明明是因为礼貌有素质] [胡说！明明是因为看起来就很有文化] [胡说！明明是……那是“长得好看”吗，那是好看的惊为天人！！] [俗话说，不知全貌不予置评，我看这位公子全貌，他一定是一个好人=3=] [大家都好会说【可怜巴巴.jpg】] [舒服了舒服了，没打过这么顺风的仗，下辈子还要跟你们做网友【可怜巴巴.jpg】] 游檬惊叹于网友的热情。 此刻，经纪人王哥所说的“热度不小”，他才有了一点实感。 在【剧情】里，他应该是什么下场来着…… 好像是全网黑，在黄昕的衬托之下，他名声扫地，过街老鼠一样人人喊打，最后身败名裂。他再一次清楚地认识到，【剧情】是【系统】渴望发生的事，而非已经发生的事。 想到这里，游檬把手机收了起来，笑着对楚昭说：“一起出镜吧，我们谁来负责举着手机？” 楚昭拿着云台：“我来。” 游檬点头：“好。” 见状，蒋凌阴阳怪气地说了一句：“不愧是双向奔赴的关系。” 游檬却说了一句：“蒋导，我们还是同居关系呢。” 闻言，蒋凌顿了顿。 他轻哼一声，甩头不再看游檬。 [我怎么感觉蒋导这么……像害羞呢？？] [别说出来，我害怕orz] [呵呵，我是来看蒋导毒舌的，不是来看蒋导吃醋羞怯闹别扭的【白眼.jpg】] [蒋导：才、才不会害羞呢！哼！] [说恐同谁是恐同【白眼.jpg】] [我恐同【白眼.jpg】] [离了大谱] [磕了，我比较吃这种【打嗝.jpg】] 说话间，几人已经走到别墅的客厅。 不知何时，谌青明已经坐在沙发上，正独自摆弄着直播用的设备。他看起来不是特别感兴趣，直到现在都没有开启直播。再这样下去，估计工作人员都会过来催他。 郑仲易好奇地询问：“黄老师呢？刚刚就没有见到他。” 谌青明笑意浅淡：“问我做什么？” 面对对方骇人的气势，郑仲易尴尬挠头：“哈，哈哈，就、就随便问一嘴而已……” [总裁好冷，之前不还特别平易近人……] [不演了呗] [不过话说回来，我也好奇黄昕去哪儿了，就他们组没开直播了【托腮思考.jpg】] [有工作？] 游檬探头：“我也好奇。” 郑仲易朝他投去感谢的眼神。 闻言，谌青明看向游檬：“你很想知道吗？” 游檬眨眼。 默认了。 毕竟黄昕是这个世界的【主角受】。 谌青明忽然站起身，抬脚一步步走向游檬，眼眸深邃而危险。见状，楚昭立刻挡在游檬前面，也顾不上镜头正朝着地面，直播间观众打出的问号连成一片。 蒋凌也面色不善。 就连郑仲易也强顶着压迫感，站在离游檬不远的地方。 “别紧张，我又不会抢人。”谌青明勾唇，轻笑回答游檬刚刚的问题，“不知道。”接着，他话锋一转，“不过不来也很好。” 这下，游檬是真的好奇起来：“为什么？” “因为……我不想跟他双人直播。”说到这里，谌青明意味深长补充了一句，“尤其，是在你的面前。” 楚昭眯起了眼。 [？？？！！！] [节目组的意思是，嘉宾们搞出这么一场修罗场，拉手亲亲你争我抢阴阳怪气好不热闹，最后却告诉我这里面只有两个弯的？] [好看，多来点【吃瓜.jpg】]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猜猜谁是直男》14 昨天晚上, 谌青明收到了几条信息。 ——来自一个眼熟的账号。 而他第一次收到这个人的消息，是在六年之前，他大学即将毕业的时候。那时, 他生活遭遇剧变，父亲意外身亡, 母亲昏迷不醒，往日和睦的叔伯忽然翻脸，公司董事咄咄逼人。 为此，谌青明烦躁不已，于是在一个论坛开了个贴子。 帖子的内容并非吐槽，而是对于当下市场经济的一些分析，算是他排遣压力的一种方式。 因为过于专业, 帖子很快飘红，网友争相讨论和留言, 膜拜大神。 而在这些留言之中, 有那么几条画风完全不同。 得益于良好的记忆力。 多年后，谌青明还记得那些留言的内容——“虽然楼主在认真讲经济学的事，但我还是看出了楼主内心的悲伤、难过和无措，有兴趣聊聊吗？” 谌青明没回。 倒是有其他网友发现了, 纷纷在下面调侃这搭讪的方式。 那人也不回复别人，只是继续留着类似的评论——“他们都只看到你的价值，我却通过你的寥寥数语，看到了你的内心”、“觉得很累的话，不如停下脚步好好休息休息, 你的身边还有很多支持你的人”、“希望生活的庸庸碌碌不要打扰到你”…… 没多久, 帖子就开始歪楼，说楼主有个追随者。之后, 只要谌青明更新一次，就会有人专门艾特那个账号。 终于，谌青明回复了一句：“谢谢，我看到了。” 从那之后，这个账号就再也没有回过贴。 谌青明没想到，就是这样一件无聊的小事，六年后竟然一而再地被人提及。 最初，是在公司咖啡厅。 因为前段时间，帖子又被网民顶了上来，下面有许多人求楼主大神出山。谌青明收到提示之后，随手分析起今年各行各业的经济形势。因为是利用碎片化的时间打字，午休在咖啡厅喝咖啡时，他被一名十八线小明星“偶遇”了。 对方拿着论坛帖子的截图，询问是不是他本人发出的，刚刚不小心看到他打开那个页面了。在谌青明的沉默中，小明星明里暗里暗示着，他就是那个一直顶帖鼓励楼主的人。 谌青明没有探究真假的欲望，佯装惊喜说了句：“是吗？真有缘。” 之后，这个不会看眼色的小明星，竟然说要追求自己。 仿佛有什么无形的力量，推着他们两个人前进，谌青明提出了一周的试用期……等反应过来，他有种被愚弄的不舒服，所以一面装作友好的样子，一面以投资人的身份，让节目组给游檬发了邀约。 原本，他是想让游檬从高处坠落的。 第50章 如今再想起来，咖啡厅偶遇的那个小明星，就像是现在这个游檬的影子一样。那样一个没有灵魂的剪影，或许有着相同的样貌，却没有一丝一毫的灵动和生气。 向来不错的记忆，也变得隔层纱布似的模糊。 以至于，谌青明甚至开始怀疑，他是否真的遇到过“游檬”。 算了，现在不重要了。 论坛帖子的事，第二次被人提起，就是昨天那个账号发来了私信。 ——我看到大神的ip地址了，我们现在似乎在一个城市呢！ ——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过得还好吗？还会因为家庭困扰而难过吗？还会因为心烦意燥在论坛发帖吗？ 谌青明直接当没看到。 没想到，这人反倒像急了一样，不停地给他发消息。 ——其实……我们说不定认识呢。 ——我知道，你这么多年一直在找我，其实你不用这么在意我的，当初我只是随心安慰了你两句而已。 ——其实、其实我也想跟你相认的！但是我是公共人物，我的身份不允许我这样做…… 看到这里，谌青明几乎嗤笑出声。 他之所以记得这个人的留言，根本不是因为觉得受到了安慰。对方发的那些矫情的、自以为圣光普照的话，在他看来疑点重重，莫名其妙。 谌青明一度怀疑，叔伯找人查了自己，翻出了他在各个网络的私人账号。 这留言的网友，很可能就是叔伯的人。 谌青明曾想过把人揪出来，或许就能将计就计，得到叔伯的一些秘密。后来，对方忽然没了动静，也就就此作罢了。 没想到，不管是游檬还是那名网友，竟然都单纯地以为，他会因为网友自我感动的三言两语，就对一个陌生人产生好感，并且六年来都找寻找对方。 多可笑。 就像游檬提议“做交易”时，谌青明回答的那样，他根本不在意那个可疑的网友。 今天收到的几条信息，更让他肯定了一件事—— 这个人当初就知道自己的身份。 谌青明本想当做没看见，可转念一想，游檬似乎知道这个人的真实身份……他忽然生出好奇。 他发去短信，单刀直入：你是谁。 对方好像就在等这个问题一样，收到消息的下一秒就开始[正在输入]，几秒后发过来几段话。 ——我是黄昕【可爱.jpg】最近非常火的那个综艺里的嘉宾呢！【害羞.jpg】 ——对了，我们节目最火的嘉宾，其实不是我，而是另外一小演员呢。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跟节目里的大咖关系都超级好，真让人羡慕呢~ ——不信你看【图片.jpg】【图片.jpg】…… 黄昕发来的图片，全都是游檬和楚昭、蒋凌的亲密照。 那些照片角度之多，几乎赶得上节目组放置的机位，但有几张照片明显是观众偷拍。其中一张，游檬和楚昭坐在摩天轮里，游檬十分亲昵地往楚昭面前蹭，像是要坐在对方的怀里。 “呵。” 谌青明冷嘲一声。 他一边因为那些照片而郁躁，一边嘲笑对方不入流的上眼药手段。 早在六年前，黄昕应该就知道他的身份，为了一些目的故意藏着掖着，一直没有跳出来。现在，对方却打乱了计划一样，如此急于坦白身份，话里话外暗讽游檬走捷径上位…… 不过是因为，黄昕也看出了自己对游檬的上心。 这让谌青明感到一阵无力。 从前，他觉得因为陌生人的几句话，就对一个人产生好感是可笑的事，简直没有任何逻辑可言。眼下，他和游檬真正认识，也不过就这三两天的功夫，相处时间更是少之又少，却一次次失控，一次次昏头，做出没有理智、不合逻辑的事。 那天的那个问题，谌青明不是喜欢黄昕。 他只是更不愿意承认在意游檬。 . 思绪回到现在。 谌青明说黄昕不来也很好，是因为他知道对方来不了，因为他已经将对方偷拍的事，交给法务部处理了。 这些就不必说出来了。 看着挡在游檬面前的人，想到那些借位拍出来的照片，谌青明觉得十分碍眼。 广播恰到好处的响起—— “各位嘉宾请注意。” “黄昕老师要处理一些公事，暂时无法参加节目的录制，请谌总一个人完成比赛。” 听到广播内容，游檬满是意外。 也不知道是什么公事，能让【攻略者】放弃跟气运之子待在一起的机会。现在看来，【剧情】已经基本偏离【系统】认定的轨道了。 思索间，谌青明也打开了直播。 他一手插兜，一手拿着手持云台，看到直播间居然不少人在等，不觉挑了挑眉。 [来了来了，总裁开直播了！] [总裁嘴开过光吗，前脚说不来正好，后脚人就真的有事了……] [会不会是游檬在搞事，感觉他挺嫉妒昕昕的【摸下巴.jpg】] [我也觉得，他好像眼红昕昕跟总裁关系好，毕竟他都跟总裁一队摘过水果了，总裁选人的时候也没选他，多丢人hhhhh] [而且总裁说欣赏单纯的人，然后又说了昕昕的名字……emmmm你们自己意会，我就不多说了，免得某些颜控粉打过了【斜眼笑.jpg】] [？？？] [怎么这儿也有黑子，给劳资滚粗！！！] [总觉得这两天老有人明里暗里带小漂亮节奏……] [黄下水军了？] [不排除这个可能，随便搜搜就知道，他家不是第一次下脂粉引导舆论黑搭档了【吃瓜.jpg】] [有瓜的味道！算了一会儿再吃，维护小漂亮要紧] [为啥，感觉他们定位完全不一样啊←.←] [因为小漂亮大出圈，他被抢了热度吧，节目开播前他家营销和空瓶最多了→.→] [……黑子酸死了略略略] 看到直播间歪楼的评论，谌青明将直播用的手机放到茶几上，然后给助理打了个电话：“找管理员蹲在直播间，有人黑游檬，就截图对方的id和发言，后续找法务跟进。” [……哇] [磕了，我tm又磕了] [貌合神离的be感，破镜重圆的别扭感，以及霸道总裁狠狠爱【吹口哨.jpg】] [噗嗤] [我不同意！他都没选小漂亮，麻麻不同意这门亲事【咆哮.jpg】] [追妻火葬场岂不是更爽？] 游檬虽没看到直播间的恶评，但听到谌青明的话，再结合刚刚自己直播间里的一些言论，大概能猜到一些。等谌青明挂了电话，他向对方真诚道谢：“谢谢谌总。” 一旁的蒋凌皱着眉头，也掏出手机打起电话。 楚昭没打电话，早在知道和游檬要一起的直播的时候，他就跟自己的经纪人打了招呼，让对方注意直播间带节奏的黑子，提前做好准备。 就连郑仲易也对直播间的粉丝说：“麻烦大家维护直播间环境，遇到黑子及时举报，也可以提交证据给管理员。” 几人面色都不太好。 氛围低迷起来，游檬身为旋涡的中心，却平和从容。 他转移了沉重的话题：“马上中午了，有人想好直播的主题了吗？” 郑仲易点头：“我下去准备去室内滑冰场。” 游檬便将目光转向其他三人。 楚昭表态：“我听你的。” “怎么？”蒋凌说，“急着赶我走吗？” 游檬：“……” 谌青明则表示：“一整个下午，我都会在书房处理工作。” [……直播工作？] [看来总裁根本没想赢←.←] [神金] [那我先退了，我有工作ptsd，打扰了【告辞.jpg】] [你退，我也退【告辞.jpg】] [啊这，我专门过来蹲总裁跟小漂亮互动的……算了，先磕檬宝其他的cp，只要拉郎多，办法总比困难多【狗头.jpg】……] 听完众人的计划，游檬提议道：“既然大家的规划都在下午，那我们不如现在先做个午饭，然后一边吃饭一边看今天的正片？” 楚昭没有异议。 郑仲易有点退却：“……谁来做饭？” 他那点临时抱佛脚的本事，只能糊弄做点儿简单的早饭，正儿八经炒菜肯定会暴露无疑。 “每人做一道吧。”游檬笑笑，“郑哥煮个简单的汤好了。” 郑仲易瞬间有了底气：“行，那我做个番茄蛋花汤。”这个不难，他前两天才看过教学视频。 谌青明点头：“可以，我看看冰箱有什么食材。” 楚昭看向游檬：“我演过厨师，中西餐什么都能做，你有什么想吃的吗？” 他们两人都会做菜。 唯有蒋凌的反应不同：“……哈？”他神情不可思议，俊美的脸因黑眼圈显得阴郁，“让我？给你们几个人做饭？” 郑仲易：“……” 第51章 不敢不敢。 谌青明戏谑：“不会做可以明说。” 楚昭一副早已看透的模样。 蒋凌不以为意：“我又不是靠做饭挣钱的。” 说完，他一转头，却发现游檬眼神期待地看着他。 “……”蒋凌声音沉闷道，“……我只能煎个鸡蛋，煲个米饭。” 游檬笑：“那很厉害啊，我也随便炒个菜好了。” 蒋凌闷声：“也不算厉害。” [儿童心理学，小子←.←] [小漂亮满分【撒花.jpg】] 洗菜、摘菜的时候，楚昭将直播的手机递给游檬，说：“你直播，我来洗。” 蒋凌看不惯楚昭的行为：“谁不会洗一样。”说着，用支架把手机固定在岛台上，卷起袖口，“游檬，帮我看着直播间。” 谌青明干脆把手机放到客厅，镜头正对着空荡荡的墙壁，徒留直播间的一众吃瓜网友。 郑仲易见状，有种不加入就不合适的错觉，也有样学样。于是，就变成了游檬一人直播跟观众互动，其余四人在开放式厨房备菜。 做完午餐，正好到了节目正片播放的时间。 [哇，沉浸式reaction，朕应该临幸谁的直播间？] [嘴上说着临幸，其实不还是在小漂亮这儿，口是心非的丫头←.←] [期待，今天真的有亲嘴儿吗？] [哇，怎么先播其他两组的约会啊？老师，俺家游昭一日呢？【举手.jpg】] [导演是懂节目的收视率和留存率的……] [确实，这两组够无聊的【打哈欠.jpg】] [太直男了吧，看得出来后期已经努力在剪辑了，但贴了满屏幕的粉色泡泡，也敌不过几位坚定的仿佛入党的眼神【挖鼻屎.jpg】] [就这？还用猜直男？] [oi！！！敬业点儿啊忒没！！！不要只对着小漂亮的时候像个弯的啊！！！【咆哮.jpg】] [我倒觉得黄昕有点儿弯，可惜媚眼抛给了恐同毒舌……] [终于来啦！游昭一日的场合！] [哈哈哈！快快快，你们来回切直播间，观察其他几个人的微表情，乐死我了要！] [总裁冷若冰霜，蒋导面如土色，郑仲易坐立难安【挖鼻屎.jpg】] [影帝呢？] [影帝？偷着乐呗【挖鼻屎.jpg】] 视角转到游檬和楚昭那一组，所有人都一改原本的惬意随性。蒋凌身体前倾，托着下巴蹙起眉头，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谌青明挺直了腰背，没了一贯的假意笑容，像在参加一场极其重要的工作会议。 游檬和别人牵手的照片，他们都自虐似的看了千百遍。 但比不过现在高清视频的冲击。 尤其是，当古早的摩天轮升到高处，当游檬跟另一个男人谈论亲吻，当那个男人意乱情迷俯身而上……镜头只捕捉了吻的瞬间，然后视角一转，便只见一望无际的碧空下，微微摇动的陈旧吊舱。 [唯美……] [此生能吃到这口粮，我已经精神失常语伦无次说都不能话了【打嗝，jpg】] [也太会拍了吧，居然还有留白……说恋综谁是恋综？说bl剧谁是bl剧？艾特所有恋综和爱情剧导演，都给我学！！] [檬宝弯的！影帝弯的！] [檬宝弯的！影帝弯的！+1] [檬宝弯的！影帝弯的！+身份证号] [不是我倒立吃翔] [都说了不要骗吃骗喝] [我说呢，这么多年，楚影帝都没上过真人秀，这一回突然就接了综艺。我看欠人情是假，趁机出柜才是真的吧【吃瓜.jpg】] [再亲五分钟呗，就当是为了我【大哭.jpg】【大哭.jpg】] [满足了，我现在甚至可以告别这个世界，游昭一日szd] [游昭一日szd] [嗑生嗑死呜呜呜呜呜] 蒋凌的脑中嗡嗡作响；谌青明咬紧后牙，几乎要呵笑出声。 楚昭看着荧幕里的自己。 从前演戏，他也时常看自己的回放，作为一名专业的演员，分辨和体会角色的情感是非常重要的事。而这一次，在旁的人看来，他可能只是听从节目组要求，扮演了一名恋人的角色，可唯有他自己清楚其中的不同。 不一样的。 完完全全大相径庭。 那时的他竟然是这样的表情，并非是通过饰演角色而获得了情感。 原来，情意会自然流露。 可游檬……他眼中爱意流转的瞬间，是在想着谁？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猜猜谁是直男》15 [别磕了, 快看直播！！直播乐子多！！] [有些人要爆炸了吗【滑稽.jpg】] [蒋导爆炸是因为恐同吧【吃瓜.jpg】] [也可能是漂亮乖乖被拐走的不甘心的老父亲心理（我到底在说什么）] [我觉得蒋导是单纯还没找到赛道，没错，我压恐同即深柜←.←] [恐同即深柜+1] [恐同即深柜+10086] [总裁肯定在赛道上了【吃瓜.jpg】] [郑仲易竟然一脸羡慕] [影帝也在吧, 你有见过他不演戏的时候，这么温柔的表情吗？我指的甚至是直播的reaction, 不止是跟小漂亮假扮情侣→.→] [你这么一说，确实……] [我是化学家，这就是铜（确信）] [绝了，我也看谁都是弯的，到底哪个嘉宾是直男啊？！！] [emmmm] [怎么说呢，不觉得小漂亮reaction的时候，一直都是观众视角的样子吗？←.←] [难道……真的像小漂亮第一期说的那样, 在场只有他一个直男？【摸下巴.jpg】] [离谱，但不无道理] 气压史无前例的低。 一时之间, 无人开口。 游檬站在欣赏电影的角度, 看完了今天更新的综艺正片，深感角度不同体验不同。见众人沉默，他打破僵持和沉寂，有点疑惑地说：“明明是昨天的事, 当观众看好像去年一样，以前有这种拍完就剪，剪完就播的综艺吗？” 工作量也太大了。 各个环节都要高度配合，对工作人员有极高的要求。 “没有，我们算是开创者了。”郑仲易回答, “这也是咱们节目热度高的原因吧？” 的确如此。 节目热度居高不下, 几乎没有断档期。 思考间，游檬似有所感, 他看向一旁的蒋凌，笑问：“不会是蒋制片人的主意吧？” 刚刚看过节目的正片，蒋凌的脸色不太好看。 他握着拳，指甲嵌入掌心带来疼意。如果不是正在直播，别墅四周也到处都是摄像头，恐怕他的拳头已经砸在楚昭脸上了。 此时，蒋凌被游檬的问题唤回了神。 看着游檬姣好的面容，他不可避免又想起楚昭说的那句——“那你又是他的什么人”。 见蒋凌又出了神，游檬不解：“难道不是吗？” “是。”见不得游檬失望的眼神，蒋凌强行拉回来思绪，如实回答，“现在观众接受信息的速度快、密度大，如果节目不能持续地带来不同刺激，他们就会很快抛弃，去寻找下一个乐子。” 从某一方面来讲，这个真人秀算是一场实验。 游檬比了个剪刀手：“猜对了。” [小漂亮真聪明] [我承认我被这节目钩得死死的] [确实，不用像其他综艺干等一个周，每天都有新进展和新爆点。以前我追综艺和剧，有时候等着等着自己都忘了，想起来也懒得再看了，除非惊天抓马惊天好看←.←] [看来蒋导也很有搞综艺的能力，我还以为有壁呢→.→] [啧，好像有点东西] [不然你们以为他为啥连文艺片都票房大卖？难道是因为他嘴毒又刻薄，还是因为他得理不饶人吗？] [通透【点赞.jpg】] reaction结束。 郑仲易收拾一番，跟众人告别之后，就独自去了市里的溜冰场。 谌青明却始终没有去书房的动作。 见对方一直盯着自己，游檬不得不问出口：“谌总，你不去处理工作吗？” 谌青明弯唇：“今天的工作好像做完了，下午暂时没有别的计划。你们要去做什么，不然一起？” [……好像做完了？？] [好家伙，故意的吧，是故意的吧？] [应该是被游昭一日刺激到了【摸下巴.jpg】] [楚昭波动了……] [是的，他的嘴角至少下撇了一个像素点【放大镜.jpg】] [有没有人为正在等待会议的员工发声！！！] [实不相瞒，要是我boss临时取消开会，我肯定乐死【挖鼻屎.jpg】] [俺也一样] [到底是谁想听老板念经啊【挖鼻屎.jpg】] [报——蒋导坐不住了！！] 只见蒋凌站起身，抱臂冷嘲热讽：“谌总这么不务正业，对得起你们公司的员工吗？” “比不上蒋导敬业。”谌青明微笑以对，“难道蒋导下午就有安排吗？” 第52章 蒋凌：“……” 谌青明又说：“关于节目的各种环节，希望蒋制片人以后不要夹带私货，给我们节目的导演足够的自由。” 监控室的导演：“……” 楚昭打断两人的斗嘴：“你们什么意思，下午要跟着我们？” “直播的事，怎么能算跟着你们？”谌青明举起手中的云台，“不都是为了支持节目的赞助商。” [……说赞助商谁是赞助商【吃瓜.jpg】] [就节目这热度，开播几天都半路插进来多少广告了【摊手.jpg】] [那倒是让我们小漂亮也拍一拍啊！] [9494，小漂亮多拍点广告也不错啊，又能挣钱，又有好看的妆造和mv【星星眼.jpg】] [妆造还是看缘分吧【担忧.jpg】] [怕啥，看咱小漂亮这张脸，披个麻袋都能走t台] [能不能来点双人的？] [来多人的吧，我看热闹不嫌事儿大，想看一些人为了抢小漂亮身边的位置大打出手（bushi）] [附议！！！！] [你们这么一说，小女子也想看了←.←] [节目组都还没动静了，大家就这么水灵灵的梦上了？] 【节目组：感谢观众们热情的支持，感谢品牌方坚定的信任。明后两天，各位嘉宾将会拍摄一些广告，敬请期待~~】 [……nb啊，玩还是节目组会玩] [赶紧拍！赶紧抬！我要看新鲜的小漂亮！我要剪辑产粮的视频！啊啊啊啊啊！] 蒋凌三人还在僵持不下。 另一边，游檬则认真思考着下午能做什么事，没人留意到直播间的评论。 忽然，他的双眸晶亮，问了句：“不然我们打麻将吧？”说着，他的食指一一点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最后指向了自己，“正好四个人。” 蒋凌：“……” 楚昭：“……” 谌青明：“……” “看来大家都不太愿意。”游檬不怎么在意地笑了笑，说，“那我们就此分开行动吧，我和楚老师去——” 他的话没说完，便听蒋凌咬牙切齿道：“打，不就是麻将么，马上就打。” 谌青明笑意不达眼底：“嗯，可以打。” 楚昭难得皱了眉。 可因为是游檬提出的建议，他没有提出反对。 别墅地下二层，有一间专用于娱乐的大型活动室，里面有台球、麻将、乒乓球等娱乐设施。六位嘉宾入住别墅以来，基本还没有在里面活动过，所以游檬才有了这个提议。 开始搓麻将。 除了游檬看着轻松闲适，其余三人都一副严肃而郑重的神情，铆足了劲要赢似的。 但其实蒋凌没怎么玩过。 他只大概记得一点规则，中途还总是弄错碰牌和胡牌，闹出不大不小的笑话。如果是从前，他不会在乎一场消遣的输赢，没人会因为他打牌技术烂就看轻他。 可现在，他不想在游檬的面前露怯。 然而，生手到底是生手，蒋凌前几局输的一塌糊涂，故而一直都很沉默。如果游檬是赢家，他自然替对方高兴；如果谌青明是赢家，他捏着鼻子也就认了。 偏偏是楚昭赢得最多。 果园背游檬回房车休息也好；采访问答和游檬双向选择也罢；甚至跟游檬约会、牵手和接吻……如今在游檬的提议之下，打个破麻将还要一直赢，嘴角上扬听着游檬“好厉害”的感慨。 怎么好处都让这家伙占了？！ 想到这里，蒋凌突然清了清嗓子：“咳咳，咳咳。” 成功吸引了三人的目光。 迎着游檬的视线，蒋凌故作不经意地笑问：“对了，我们第一天录节目的时候，你送我的特产是在哪儿买的？那个确实很好吃，我吃完了，想再买一点。” 楚昭疑惑地看向游檬：“特产？” “什么特产？”谌青明紧随其后追问道，“游老师怎么厚此薄彼？” 游檬：“……” [哇，尴尬了hhh] [尴尬啥，争宠的手段罢了（嚼嚼嚼）有趣（嚼嚼嚼）朕就爱看这样的综艺（嚼嚼嚼）] [蒋导说的特产，是不是他特别嫌弃的那几包小零食？→.→] [想起来了，都想起来了，就是分房间那天的事！怎么能这么对小漂亮，还划分什么楚汉河界，小学生吗？可恶，蒋导扣十分←.←] [呜呜呜心疼了，第一天的乖乖小漂亮] [话说蒋导什么时候偷偷吃的？] [我也以为他会扔掉，或者永远给压箱底【吃瓜.jpg】] [给你的时候你是爱答不理，炫耀的时候你是沾沾自喜【无语擦汗.jpg】【无语擦汗.jpg】] 显然，游檬也是这么想的。 他顶着蒋凌自鸣得意的目光，声音平缓而清亮，朝另外两人解释说：“是我的经纪人，王哥老家的特产零嘴，本来是想拿给大家尝一尝的，但看蒋导有点……嗯……可能吃不惯的样子，我就没有分给其他人了。” 蒋凌：“……” 楚昭谴责地看了他一眼。 谌青明嗤笑出声。 [qwq乖乖] [半夜，蒋导突然坐起来，给了自己一巴掌：我真该死啊] [我看蒋导快哭了←.←] [哭，哭也算时间！] 有了这件事，没人再试图挑起什么话题。 就这样，离谱中带着一丝合理，四人打了一下午麻将。 . 傍晚七点钟。 直播结束。 依照节目组的安排，五位嘉宾被邀请到天台，享受节目组特地准备的烧烤。就像第一天一样，一众摄像大哥蹲在长餐桌的一侧，记录着每个嘉宾的一举一动。 只是没有再直播。 导演拿着一个红色的小喇叭，朝几人喊道：“直播比赛正式结束，下面宣布这次比赛的最终结果！” 话音一落，就有两名工作人员抬了一块白板摆在一侧，上面的名次都用贴纸遮着。 郑仲易大声笑说：“导演，不要故弄玄虚了，大家都知道谁是第一了！” 一整天，关于游檬几人的热搜接连不断，仿佛开了某博的包年。 #游檬楚昭接吻[爆]# #楚昭荧屏初吻# #蒋凌黑脸# #谌青明为爱宣战# #游昭一日szd# #《猜猜谁是直男》到底谁是直男# 间或才有两条其他嘉宾的热搜，比如#郑仲易滑冰高手#，又比如#黄昕因事暂别综艺#。霸屏热搜下，不知道吸引了多少新的观众进入直播间。 导演也没卖关子，直接公布了直播比赛的名次。 第一名果然是楚昭和游檬。 “啪啪啪——” 郑仲易热情地鼓起掌，一脸木然的楚昭也跟着鼓起了掌，表情和动作格格不入。 蒋凌轻哼一声。 谌青明则笑而不语。 见状，郑仲易跟心虚似的，鼓掌的声音越来越弱，最后只能尴尬地朝游檬笑了笑。 这可都是收视率，故而导演对此时异样的氛围视而不见，自顾自地说道：“那么接下来，让我来为几位嘉宾揭晓赢家的奖励，那就是——任意卡一张！” 游檬十分配合，小声：“哇。” 这声捧场的感叹，几乎毫无情绪可言。 却过分可爱。 霎时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导致摄像机的高清镜头中，在这一刻除了游檬，全都是侧脸。 “这张任意卡，是第二阶段的道具，只有一次使用机会。”导演继续解释着，“正如其名，这张卡拥有极高的自由度和功能性，持有任意卡的嘉宾，第二阶段可以向节目组提出一个要求。注意，嘉宾提出的这个要求，需要在节目组的承受范围之内。” 工作人员将两张卡分别递给游檬和楚昭。 游檬好奇翻看卡片的正反面。 “对了，还有一件事要宣布。”说着，导演从工具箱里拿出另一个道具，那是一串钥匙，“节目录制第一天，我们接到了几则来自嘉宾的投诉，希望能让每一个人都能拥有单独的房间。我们愿意尊重嘉宾意见，可游戏规则不能随便废掉。” 说到最后一句，导演避开了蒋凌隐含怒气的视线：“所以，今天才把全员单人间提上日程。” 蒋凌冷眼盯着导演。 楚昭问：“也就是说，今晚要换房间？” 闻言，游檬星眸清亮，真心实意鼓了鼓掌：“恭喜蒋导，得偿所愿。”接着又轻笑着说了一句，“也要恭喜我，拥有整个房间的使用权，不用怕跨过楚河汉界了。” “呵。”谌青明笑出声，“蒋导，终于拥有单人房了，开心吗？” 第41章 《猜猜谁是直男》16 房间里。 拿到了新房间的钥匙, 游檬哼着轻快不成歌的曲调，收拾着自己的东西。他蹲在行李箱前整理衣物，将衣服叠得平平整整, 再一件一件放入行李箱中，动作轻快利落、赏心悦目。 “咚——咚——” 第53章 “咚——咚——” 身后传来几声清脆的敲门声。 听到声音, 游檬抬头看去，只见蒋凌正面无表情站在门口，用手机的一角抵着门轻叩——这个人竟然洁癖到，甚至不肯拿戴着手套的手指叩门。 到这个程度，应该是心理问题大于生理问题了。 游檬问：“怎么了？” 蒋凌微微敛眸，反问了句：“……你真的要搬走？” “嗯，真的, 这怎么有假呢。”游檬轻声回答，“我的东西比你少得多, 床位和衣柜也离门口更近, 我搬走比你搬走更快一点。” 蒋凌声音沉闷：“我不是说这个。” “嗯？”游檬困惑地看着他，“那是什么？”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十分烦躁似的，蒋凌用手机连续不断地叩击着门，发出规律的声响。 游檬回过头, 看了眼行李箱里，收拾到一半的衣服和私人物品吗，催促道：“要是蒋导没什么要紧事，那我就继续收拾东西了？” 闻言，蒋凌急了。 因为慌张, 他说话的声音, 忽然拔高了不止一个度：“等等！我是想说，第一天的事……对、对不起。”说完, 他又像是用完了所有力气一样，开始假意东张西望，将原本低沉的声音挤压得细如蚊蝇嗡嗡，“上这个节目，我才第一次和别人住一间房，我没想过……” 他没想过，自己竟然不会排斥。 后来甚至欣喜。 “我明白的。”游檬弯唇笑笑，“大家都是陌生人，第一天闹得不愉快，是蒋导的性格和洁癖使然。” 蒋凌似乎松了一口气，语气飞快解释道：“……还没住进来的时候，我是跟导演组提出过想换房间，可是那天晚上，我就没有不愿意了。” “嗯嗯。”游檬认真听着。 “作为制片人，我主要负责前期立项，还有招商筹备。关于节目的正片录制、台本设计，事关嘉宾之间的公平公正，我给了导演足够的自由度，不会去过问。” “所以，后来他没再提这事，我也就没有刻意撤回之前的提议。” 当然，即使蒋凌想撤回提议，为了节目的热度和话题度着想，导演大概率也不会照做。 否则他就不会回避蒋凌的目光。 解释了一大段，蒋凌才敢将目光转回游檬的脸上。他的语气变得轻而缓，带着求和的意味：“所以……游檬，你不需要恭喜我，我没有得偿所愿。” 没有得偿所愿，反倒适得其反。 闻言，游檬神情似有所思。 在蒋凌期待的眼神中，他的眉眼格外柔和，轻声说：“是么？可是，我是认真想要被人说恭喜的啊。” 蒋凌顿住。 原本，游檬一直维持住半蹲的动作，方便将叠好的衣服塞进行李箱。现在他缓缓站起身，背对蒋凌，朝着房间深处走去。 他的步伐从容，带着一股并不自知的优雅，却在走到某个位置的时候，突兀地停住了。 蒋凌看懂了什么，面色霎时一黑。 “你看，蒋导。”游檬回眸，莞尔一笑，调侃道，“我都快形成条件反射了。” 再也伪装不了若无其事的样子。 蒋凌踏进屋内，反手关上房间的门，面色冷厉朝游檬一步步走去。 游檬轻眨双眼，像是在问“要做什么”，蒋凌忽然伸手攥住他的手腕，将人拉着往前走了一步。跨过所谓的楚河汉界，他依旧没有停下脚步，而是一路拉着人往自己的床榻走去。 蒋凌的床上用品极其讲究。 颜色，是不掺杂一点其他元素的纯白色，一眼就能看出哪里有灰尘甚至绒毛。不论洗换都需要助理收走，拿去专门的门店干洗，一天至少需要三换，上限则视情况而定，每时每刻都保持一尘不染的状态。 走到床边，蒋凌仍旧气势汹汹，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 游檬的腿已经抵在床的边缘。 眼看蒋凌再这样固执下去，他们会一起面朝下趴倒在床上，游檬晃动了一下自己被握紧的手腕，止住了对方的意图：“……蒋导？” 蒋凌转过头看他。 神情认真，语气严肃：“来，躺吧。” 游檬：“……” 蒋凌：“躺到床上，需要我来帮忙吗？”说着，他戴着手套的手按住游檬的肩膀，就要把人按倒在床上。 “等一下。”游檬直接搭上了蒋凌的手背，侧头认真道，“蒋导，这不好玩，我还要收拾东西。” 隔着手套被游檬触碰，蒋凌应激似的飞速抽回了手。见状，游檬抬手悬空于蒋凌的头顶，一副随时都会摸到他头发的样子。 蒋凌瞬间僵直。 看着对方这副模样，游檬用哄小孩儿一样的语气，说：“蒋导，我大概明白你想表达的意思了，你是想表示，你不排斥我进入你的区域了，对吗？” 蒋凌抿着唇点了点头。 “不要勉强自己。”游檬挥动着手，带来轻微的气流，“你看，我只是这样，你就僵硬得像一块石头。” 到这时候，蒋凌嘴比身体还硬，他微微低头：“呵，我只是不习惯，不信你就摸上来。” 说完，便梗着脖子，屏息等待。 一秒、 两秒、 三秒、 …… 十秒。 游檬收回了手。 一阵莫名的失落感涌上心头。 “咚咚——”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了一阵克制的敲门声。 随即，楚昭冷清的声音响起，隔着门显得闷闷的：“游檬，你收拾好了吗？我过来是想看一看，你需不需要帮助。” “我还……呜！” 游檬转过身，张嘴刚想要回一句什么，却忽然被蒋凌捂住了嘴。 紧接着，两人失去平衡，一起跌倒在蒋凌不染纤尘的床上。节目组的床质量很好，两个成年男人猝不及防倒上去，也只有轻微的“嘎吱”声，没引起门外人的注意。 蒋凌现在最是看楚昭不顺眼。 亏得他当初还防备谌青明，觉得认识多年的楚昭更信得过，一定不会将游檬带上歧途，没成想他就是那个歧途。如今节目组才刚宣布换房，楚昭就一言不合来游檬面前献殷勤，谁知道打的是什么鬼主意。 情急之下，蒋凌来不及多想，身体的下意识反应远快过大脑的思考。 等他回过神来，就已经不管不顾出了手，堵住游檬未说出口的回答。所幸，他的手套也是一天几换，只有清新的洗涤剂的味道，应该不会让游檬感到不适。 想完这一遭，蒋凌才终于意识到——两人的姿势多有亲密。 游檬仰躺在床上，下半张脸被蒋凌宽厚的手掌挡得严严实实，只留下一双明澈如琉璃的双眸。此时，那双漂亮的眸子一眨不眨，望着身形高大压在自己身上的男人，秋水似的平和沉静。 专注至极。 仿佛世界只剩他们二人。 不自觉的，蒋凌沉溺于他的双眸。 不再局限于产生鲜活的灵感，此时此刻蒋凌的脑海中，游檬整个人的形象，已经无法用具象的画面描绘出来，超越一切已知的艺术形式。 “咚咚——”楚昭敲门的声音再次响起，打断了屋内的沉寂，“游檬，你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 游檬想要侧过头。 然而，蒋凌似乎有使不完的牛劲儿，他只能朝对方眨眼使眼色，让对方松开堵住自己的手。 蒋凌小声咕哝，不依不饶道：“先答应我，我放开你之后，你不能先回应楚昭。” 游檬用眨眼代替肯定的回答。 蒋凌这才移开了手。 能够说话，游檬开口便是一句：“房间里也有摄像头。”说着，他习惯性地眨了下眼，表示肯定，“不止一个摄像头。” 蒋凌：“……” 他完全忘了。 麦克风也夹在衣领上。 “应该都录下来了。”游檬的神情无辜，“蒋导，你也不想被观众当成同性恋吧？” 蒋凌竟然迟疑了。 如果是以往，他会毫不犹豫地给出肯定的回答。 “咚咚——咚咚——”门外，楚昭还没放弃，他像个不得到回应，就不会停止输出的机器人，“游檬？你还在里面吗？蒋凌是不是对你做了什么？” 敲门的声音。 从轻到重，从缓到急，最后几乎变成了砸。 趁蒋凌出神，游檬赶在楚昭砸开门之前，扬声回应了一句：“昭哥，我在，你稍等一下。” “……昭哥？”蒋凌眉宇隐含怒气，“你还叫他昭哥？” 游檬无奈：“说顺口了。” 蒋凌哼了声：“以后不许这么叫他。” “蒋导。”游檬平静的眸中水波不兴，“你管着我对别人的称呼，看不惯我和他人牵手、接吻、亲近，不合心意就要露出不高兴的表情，蒋导是我的父亲吗？” 他越说，蒋凌越沉默。 第54章 游檬继续说着：“如果我不是直男呢？那样的话，除非我是独身主义，有朝一日总要和另一个人亲密无间，蒋导要看管我一辈子吗？” 蒋凌噎住：“我……” 在这种情况下，他首先想到的竟然是——让游檬不要提“有朝一日”。 “蒋导，可以回答我吗？”游檬的神情前所未有的柔和，“你要看着、管着、跟着我一辈子吗？以什么身份呢？” 喉咙像是被棉花塞满。 蒋凌只觉得，自己接下来说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带着软绵绵、轻飘飘的滞涩感：“……就不能是我吗？” 是啊。 就不能是他吗？ 约会也好，牵手也好，独特而亲昵的称呼，被一众人起哄的亲密……甚至是晕眩唯美的亲吻。 ……就不能是他吗。 理解了蒋凌的意思，游檬的眼眸澄澈，不躲不闪望进对方的眼中：“那么，蒋导可以和人接吻吗？” 蒋凌喉咙微动。 游檬分外冷静，一字一句娓娓道来：“没有发现吗？即使现在这种情况，我们之间仍然没有直接接触的地方。”说到这里，他话锋一转，“除了刚刚你用手捂住了我的嘴——那也是隔着口罩。” 两人四目相对。 蒋凌想起他第一次触碰游檬。 也是隔着手套和衣服，去拉游檬的胳膊，皮肉与骨骼的触感激起层层鸡皮疙瘩。除此之外，还有痒意从接触的地方传至大脑皮层，大脑战栗着空白一片。 这么想着，蒋凌撑起身体，脱去右手的纯白手套。 他的手是久未见光的苍白。 抚上游檬脸颊的时候，便能一眼分辨出来，与对方红润的白皙截然不同。手掌在轻颤，指尖似是抽搐，一点一点，从游檬上挑的眼角，触碰到他饱满的、薄红的唇珠。 战栗从未停止。 连心尖儿都在跟着轻颤。 蒋凌曾经以为，那是久未与人接触的过激反应，而今看来似乎并非如此。 “我要想想。”他颤着手，按了一下游檬的唇珠，“可以先不要搬出去吗？” “这是节目的规则。”游檬不急不缓，“而且，如果蒋导需要想想的话，一个单独的空间不是更合适吗？” 良久，蒋凌收回了手，从游檬身上离开。 他重新戴好一副新的白手套，然后寂寥地坐到一旁，像不愿意面对事实一样，沉闷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拖着行李离开前，游檬回身朝他笑说：“对了，一个人住，夜里不会有扰人的呼吸声了，蒋导记得好好睡觉，黑眼圈别再加重了。” 蒋凌似乎“嗯”了一声。 . 次日。 蒋凌出现在客厅。 前几日，虽说睡得不好，但他精神状态十分良好。眼下脸色苍白、眼周青黑的同时，他的神态疲惫至极，浑身没有一丝鲜活的气息。 一窥见游檬的身影，目光就立刻黏了上去。 更像吸血鬼了。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猜猜谁是直男》17 今天, 节目组的广播早早响起—— “尊敬的各位嘉宾，早上好。” “节目播出以来，得益于广大观众朋友的喜爱, 我们收获了极高的关注度。同时，我们也获得了众多品牌方的青睐, 并与其中一部分品牌方达成了合作。” “因此，各位嘉宾将要配合拍摄相关的广告。” 游檬惊讶：“……拍广告？是现在吗？” 郑仲易时刻关注网上动态，不错过一点风吹草动，所以昨天节目组在直播间透露之后，他很快就知道了这件事：“对，据说今天和明天都要拍，但具体拍什么就不清楚了。” 蒋凌站在角落, 看起来身心俱疲。 他直勾勾看向游檬，明明眼皮困倦像灌了铅般沉重, 却死撑着一定要紧盯眼前的人：“大爆综艺播放的过程中, 有新的广告插入是很正常的事。” “这样么。”游檬神情自然，笑容礼貌而随和，仿佛昨晚二人之间无事发生，“学到了, 谢谢蒋导。” 触及他的笑眼，蒋凌闭上疲乏的眼，扭过头去。 说好要想想。 可经过昨天一整晚的辗转反侧，他根本没有其他的深层次的思考。 大概是亲密的后遗症，昨晚他只要一闭上眼, 就会想起游檬的脸、游檬的声音、游檬的眼睛。想到他被自己捂住的嘴, 即使隔着手套也能感受到的柔软；想到他被压在身下时，从容镇定的姣好面容；想到自己克服了心理问题, 一寸寸抚摸过他脸庞的难忘的触感。 心烦意乱，难以入眠。 可一睁开眼，又要接受游檬不再住在这里的事实，心里更是郁躁难平。 蒋凌深知，自己无疑是讨厌和人接触的，只要想想就浑身难受。时至今日，他依旧不认为自己喜欢男人——或者说不喜欢活人。 那么对游檬呢？ 不排斥触碰对方，就算喜欢上男人了吗？ 或者说……就是喜欢上他了吗？ 蒋凌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疯狂想着电影之外的事，思考一个可能没有解的答案。也许果真像游檬所说，他需要一些私人时间，冷静下来好好想一想。 ——现在似乎是一个好机会。 于是，蒋凌思忖：这一两天，先跟游檬保持距离吧。 可人算不如天算，他怎么也没有预料到，早晨为游檬这一次的答疑解惑，会成为未来的十天中，他们说的最后一句话。 节目组安排的广告拍摄分为两天。 不同的广告商和主题，第一天是单人拍摄，第二天为分两个组拍摄。分组拍摄的那一天，正好是综艺的第一阶段的最后一天，完成拍摄就可以提前下班。之后，嘉宾们会休息一周的时间，再准备第二阶段的拍摄。 而蒋凌和游檬不在一个分组。 ———— 拍摄完两天的广告，游檬被经纪人王哥接回了住处。 仍是最初的那个单身公寓，只是不像游檬刚来时那么杂乱，屋子收拾得井井有条，从客厅到卧室都显得宽敞不少。 王哥一脸的喜气洋洋：“小游啊，这次真人秀，你表现得可真是不错啊！” 游檬随口说：“节目组做得好。” “哎呀，都是自己人，你就别跟你王哥客气了。”王哥拍拍游檬的肩膀，激动得不得了，“你王哥我可是每天盯着热搜呢，从第一天录制开始，你的热度和话题度就一飞冲天啊！” 游檬配合道：“观众抬爱。” 王哥越说越上头，止都止不住地笑起来。 “本来吧，咱们公司没有给你炒cp的意思，毕竟你……嗯，反正这种级别的综艺，以你之前的咖位，能去露露脸就是祖上烧高香了，谁知道你天生综艺cp体质……知道你给公司省了多少买热搜的钱吗？！” 久违地，游檬露出营业的微笑：“其他嘉宾配合的好。” “现在你的身价飞涨，有很多综艺和电视剧都抛来了橄榄枝，我留下了几个还不错的。”王哥语重心长，“再等等，等综艺播到最后两期，可选择的工作更多了，就赶紧定下几个。” “好。”游檬点头，“辛苦王哥了。” 看出游檬的疲态，经纪人止住了话茬，只说：“这周没接新通告，你先好好休息。公司给你安排了培训，我给你发了时间表，记得按时去。” 游檬都应下。 嘱咐好，王哥驱车离去。 游檬揉了揉太阳穴，拉着行李箱往卧室走。 这两天的广告拍摄异常忙碌。 拍摄平面、录制mv的过程，节目组的摄像全程跟踪，是在通告里面赶通告，一种套娃式的工作状态。 不过，为了对其颗粒度，也避免提前泄露广告的具体内容，这两天他们没有直播。与此同时，综艺最新更新是番外加更，内容是前几期的未播花絮，时长量大管饱。临近第二阶段录制，才会播出拍摄广告的节目正片。 这样一来，花絮加正片的内容，能支撑到第二阶段的录制。 每一天都做到绝不让热度掉到地上。 这个星期，游檬过得悠闲，从上一辈算起，他已经很久没有这么轻松了。每天早睡早起锻炼身体，然后王哥按照时间表，去公司准时报到参加培训。 连社交软件都清净的很。 整整一周的时间，嘉宾都住在同一栋别墅里，沟通基本靠嘴，又拥有不同的咖位、不同的身份，没有交换联系方式似乎是很正常的事。 游檬偶尔会看看热搜。 每一次，看到自己的名字出现，他都会有种莫名的奇异感。 蒋凌和楚昭也是热搜常客，他们两个似乎挺忙的，又是名导筹备新电影的消息，又是影帝为了新角色留长发。郑仲易也小有热度，唯有谌青明的身份特殊，除了《猜猜谁是直男》综艺相关的词条，就没有其他消息了。 此外，黄昕也几乎没了消息。 第55章 不知不觉，时间来到了节目录制前夕，经纪人王哥照常发消息：“小游，我明天有事，有其他人接你去节目录制现场，记得不要迟到。” 游檬回复：“收到。” 次日，提前约定时间几分钟，游檬拉着行李下楼，却见谌青明西装革履站在车边。 谌青明走了过来，像初次录制时一样，要帮他提拉杆箱。 “等等。”游檬没有放手，“谌总，公司安排来接我的人呢？” 谌青明勾起唇角，竟然模仿经纪人王哥的语气：“小游啊，站在你面前的我，不是人吗？” 闻言，游檬细细打量他一番，笑说：“也算吧。” . 谌青明开车，游檬坐在副驾。 二人一路无言，很快就抵达录制现场。 同样的别墅，经过短短一周的时间，里面的布置变了样。原本的客餐厅，在保持沙发、餐桌等不变的前提下，竟然搭建出一个小讲台一样的地方，上面有什么拿白布盖着的大型家具。 蒋凌、楚昭、黄昕和郑仲易都已经提前到了。 除了他们，还有另外两位没见过的嘉宾，他们正坐在小讲台的凳子上，手里各拿着一个话筒和一叠卡片。 游檬和谌青明一来，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两人前后脚的功夫进门，明显是一起来的录制现场，想到这一点，蒋凌和楚昭都露出如临大敌的神情。郑仲易一副就该如此的样子，仿佛游檬跟谁关系亲近都不会意外。 反观黄昕，对方自从因事暂时离开节目起，有很长的一段时间没露过面。眼下，他比之前看起来憔悴了不少，眼神也唯唯诺诺躲躲闪闪，全然没了蔑视土著的目中无人。 虽觉得奇怪，但游檬没有多给他眼神。 他转头看向新搭建的布景，问出了自己的疑惑：“怎么有个讲台？” “是舞台。”楚昭抢先一步，为他解释道，“听说节目第二阶段的录制，主要围绕这个舞台展开。” 这时，其中一位陌生嘉宾站起身。 他拿着话筒，声音通过音响回荡在客厅：“楚老师说的不错，这是个重要的小舞台。”说着，他指了指另一位陌生嘉宾，“顺便介绍一下，我旁边这位是脱口秀演员吕飞白，我是主持人章平。” “各位嘉宾中午好。”吕飞白顺势站起身，“我和章老师作为特邀嘉宾，接下来的几天，会经常出现在这个舞台，为各位公布新的节目规则。” 章平笑容亲切：“请多指教。” “请多指教。”吕飞白笑着活跃气氛，“不得了，也是让我蹭上大爆综艺的热度了！” 这玩笑也不算作假。 这种爆火的综艺，娱乐圈谁都想来蹭个热度，提升自己的话题度和讨论度。然而，不是所有人都愿意公开性取向，又或者本身人设不适合公开性取向，无法作为嘉宾参加节目。 这时，当个串场的嘉宾，爆几句金句上上热搜，是最好不过的选择。 郑仲易连忙说：“没有没有，都是托节目组和各位嘉宾的福。” “既然嘉宾都已经到齐，咱们废话不多说正式开始吧。”章平清了清嗓子，举起手中的卡片，“接下来，我们来为大家宣布第二阶段的新环节——大家请看我的手上，这里有六张标着序号的卡片，请各位嘉宾先上来抽一下卡。” 闻言，五个人一起走上前，一人抽了一张卡片。 游檬直接看了结果。 其他人稍微做了一下心理建设，才翻过来查看自己的抽中的序号。 这个过程，竟感到几分紧张。 导演组的点子不少，不知道这次又出了什么幺蛾子，如果还是组队之类的活动……几人的余光都隐隐看向了游檬。 在这个的间隙，吕飞白拉开盖着东西的白布：“当当当当——请各位观赏，咱们节目组紧急搭建的专业直播间！超强的隔音，专业的打光，完美的背景，高级的设备，为您打造舒适的直播环境！” 游檬抬眼看去。 他以为是家具的东西，其实是一个用玻璃围起来的透明直播间，玻璃内外视线几乎没有任何遮挡。桌椅、电脑、摄像头和麦克风……直播相关的设备一应俱全，除此之外，还贴有几位嘉宾的卡通人物画像。 章平接着吕飞白的话解释：“第二阶段，大家每天都要在这个专程打造的直播间里，和咱们忠实热情的观众互动，每人四十分钟为限，回答观众朋友们提出的问题。” “没错。”吕飞白继续道，“节目播到这里，嘉宾的身份可谓‘扑朔迷离’，咱们的观众很难选出怀疑对象。所以，才有了这个直播间，好跟观众近距离互动和问答。” 章平指了指游檬手中的卡片：“刚刚抽的序号，决定了各位嘉宾直播的顺序。” 闻言，蒋凌看了眼手中的序号“1”，又用余光瞧了瞧游檬的方向。 发现他的目光，游檬举起手中的卡片。 ——上面写着“6”。 最后一个。 蒋凌凝视游檬的脸，喃喃了两句：“怎么不挨着……” 其他人似乎也是这么想的。 章平笑说：“那么，就请大家先放好行李，休息一下。下午两点，请抽到‘1’的嘉宾开始正式直播，期待各位嘉宾的表现。” “哎呀，我是真期待啊！”吕飞白乐颠儿捧哏，“观众会问啥问题呢？嘉宾又会选择回答啥问题呢？啧啧啧，我已经想象到热搜爆炸的样子了。” . 下午两点。 直播准时开始。 涌入直播间的观众，个个八卦之魂熊熊燃烧，却看蒋凌用消毒湿巾擦了十分钟桌椅。 [有完没完了？！] [赶紧的蒋导，朕的问题已经堆了一箩筐了！！] [擦擦擦，就知道擦，福气都被擦没了！【气愤.jpg】] 好不容易，蒋凌终于折腾明白，坐在人工力学椅上。他的坐姿僵直，用全力远离椅子，一副除了臀部之外，不愿有更多身体接触的样子。 以为马上就要开始直播问答，观众霎时间热情澎湃，不停复制刷屏各自想问的问题，架势几乎要掀翻直播间。 不成想，蒋凌根本没看评论。 ——他正抬头看向镜头，一星期也没有调理好的黑眼圈，在无美颜的直播间清晰可见。 [？？？] [干啥呢，低头看评论啊这位叫蒋凌的朋友！！【咆哮.jpg】] [还能不能开始，我复制的手都酸了←.←] [&……￥）*（￥%￥【破口大骂.jpg】] 就在直播间乱成一团的时候，蒋凌像是酝酿结束似的，突然别扭地说了句：“……那个，等游檬直播的时候，你们帮我问问他……问他喜不喜欢蒋凌。” 说完，故作不在意轻哼了一声。 [哈？？？！！！] [离谱，不是我给你提问的吗？你是观众老爷，还是我是观众老爷？！【破口大骂.jpg】] [倒反天罡！简直是倒反天罡！] [呵呵，这就是你求人的态度？]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猜猜谁是直男》18 按照节目组的规则—— 每个嘉宾, 需要直播互动四十分钟；而每场直播之间，又都会间隔二十分钟的休息时间。 趁着间隔的时间，工作人员会重新布置小而精致的直播间, 把下一个嘉宾的卡通人像，摆在镜头的最中间, 再进行一番简单的清洁。 打开直播间的门，就能闻到一股空气清新剂的味道。四面通透，即使是相对密闭的空间，也不会有什么不适感。 只是有一点比较尴尬。 直播间搭建在小舞台上，本就因比地平面高了一截，显得非常的突出，经过就忍不住多看一眼。四周的玻璃墙透明如空气, 可以说三百六十度无隐私，坐在里面, 就能收到来自四面八方的注目礼。 ——就比如现在。 游檬没有关门, 而是探出头，朝坐在沙发上、吧台前、落地窗边的人说了句：“你们……不忙吗？” [什么什么？小漂亮探头探脑跟谁说话呢？] [好像有人在直播间外面【摸下巴.jpg】] [啊啊啊啊！为什么直播间只有一个镜头啊，居然只能看到面对电脑的人，看不到外面精彩的世界！！] [正片肯定会播出的吧？] [那还得等吧, 我是急急国外，我一分钟都等不了了！！] [打赌吧，我猜兄弟哥和恐同哥都在【挖鼻屎.jpg】] [我猜总裁哥也在【挖鼻屎.jpg】] [+10086] 此时，谌青明坐在吧台前，看样子是要调制鸡尾酒, 只是目光显然没有落在酒杯上。楚昭面无表情, 手拿一份报刊，郑重其事端坐在单人沙发上。蒋凌比较直接, 他搬了一个消过毒的高脚凳，坐到了小舞台的最前排。 面对游檬的疑惑，也是蒋凌最先开口：“不是要回答观众问题吗？不用管我，别让大家等急了。” 第56章 游檬：“……” 谌青明若无其事低下头。 楚昭翻了一页报刊。 游檬转身关上直播间的玻璃门。 算了。 直播间有上百万观众，再多两三个也不算什么。更何况，直播间隔音效果非常好，普通的说话声根本听不到。 进入直播间，游檬先研究了一番，节目组甚至专门额外配置了一个显示屏，用来看观众发的弹幕。研究完毕，他坐在人工力学椅上，才凑近直播间的镜头，打了招呼：“大家下午好啊，我是最后一个直播问答的嘉宾，游檬。” [啊啊啊啊啊啊啊，突然出现就离这么近！！！] [截图，连夜挂在卢浮宫] [小漂亮！！呜呜呜，麻麻终于跟你面对面了qwq] [文明社会就是好啊，不用献祭就可以看到神迹qaq] [激动的我直接把牛拉开自己犁了两亩地！！（哼哧哼哧）（哼哧哼哧）] [前面的朋友，请把工作还给牛，牛失业了会被吃掉的，你不会→.→] [可恶，你们这么会夸，会显得我很呆←.←] 评论飞一样窜过去，基本都是各种各样的夸奖。 游檬看得认真。 小的时候，他常被尤院长夸奖“听话乖巧”、“玉雪可爱”。尤院长去世以后，老师会夸奖他“勤奋好学”、“成绩优异”，同学会调侃他“学霸”、“校草”之类的话。 而自从回到游家，【剧情】开始转动之后，他的闪光点，只有在远离【攻略者】的地方，才会再次被人揪出来肯定。随之而来的，他的生活开始出现了各种各样的贬低，拜金、妒忌心强、平庸无能、一事无成……五花八门，没有重复。 这种扑面而来的夸赞，有段时间没有体会到了。 是不是也意味着，这个世界【系统】的影响力，远不如上一个小世界呢？ 想到这里，游檬朝着镜头，真心实意笑说：“非常感谢大家的喜欢，我会认真回答你们的问题。但是你们的评论刷得太快了，我可能没办法一碗水端平，如果没有念到谁，也不要沮丧啊，明天、后天都还有机会。” [呜呜呜好真诚好可爱好礼貌好喜欢qwq] [不会的，如果小漂亮没看到我的评论，那一定是我刷屏刷得不够彻底【猪头.jpg】【猪头.jpg】] [轻点刷，我网速没你们快，要卡飞了←.←] 游檬弯眸：“那就开始吧。” 他的话音刚落，按捺不住的观众就猛猛刷起屏，其中提到次数最多的就是多跟其他嘉宾有关—— [蒋导问你喜不喜欢他【举手.jpg】蒋导问你喜不喜欢他【举手.jpg】……] [影帝想加你好友【撒花.jpg】影帝想加你好友【撒花.jpg】……] [那我来替总裁发生，总裁问你怎么样才会原谅犯过错的人，话说他是不是犯了什么错，果然是be感cp吗【摸下巴.jpg】] [小漂亮有看过自己的cp剪辑视频吗【可怜.jpg】] [檬宝知道自己有一堆大热cp吗？【好奇.jpg】] 游檬一一回答—— “蒋导吗？蒋导是一个很有才华的人。” “和楚老师加好友吗？当然可以。” “怎么原谅犯过错的人……我一直认为，人只有放下垃圾，才能腾出手去接新礼物，所以大家都有拒绝原谅的权利。” “我还没看过那些剪辑视频。” “知道一点，经纪人说过。” [哈哈哈哈，蒋导out了，纯同事关系] [加好友而已，还要通过咱们的嘴来说，影帝小心思有点多吧，不然不能这么谨慎（游昭一日szd）] [哈哈哈哈哈总裁好像也凉凉了] [凉就凉吧，一个个的，本来应该回答咱们的问题的，竟然胆大包天把观众老爷当传话筒→.→] [确实，第一阶段说自己恐同，第二阶段都吻上来了←.←] [但我真的好奇，小漂亮看到这些剪辑是什么反应，默默贴个链接【分享视频】] [nb这视频还剪了船戏【狗头.jpg】] [让我康康让我康康【放大镜.jpg】] 眼看话题越跑越偏，为了直播间的绿色和健康，游檬连忙开口：“大家还有什么问题吗？最好是和节目相关的问题。” [其他嘉宾相关的问题呢？] 游檬眨眨眼：“也可以，但我可能要酌情回答。” [那我可就放心大胆地问了【斜眼笑.jpg】] [游昭一日、谌檬关照、酱油（蒋游）、邮政（游郑）、由心（游昕）哪个是真的？？] [前三个就算了，怎么还有后两个，郑仲易铁直男，前任都被神通广大的网友扒出来了，黄昕跟小漂亮都没怎么接触过←.←] [你还真别说，还真有人磕得要死，cp感本来就是看化学反应，拉郎檬宝，可比他们两个各自跟其他人的cp好磕的多→.→] [确实【喝茶.jpg】] [樱花树下站谁都美【欣喜.jpg】] [大家可真是【扶额苦笑.jpg】] 看着满屏的cp相关问答，游檬还没来得及回答，就见一条醒目的评论飘过—— [【郑仲易】：哈哈哈哈哈一口气全都磕不就好了] [哦豁] [……刚刚什么飘过去了？？] [woc郑仲易你是不是吃瓜忘了切小号了？！！] [其他人不会也埋伏在直播间吧，是不是你（拽蒋导领子使劲儿晃）难不成是你们（拽影帝和总裁的领子继续使劲儿晃）] [【郑仲易】：……] 评论乱成一锅粥，游檬深觉好笑，凑到话筒前面问：“还有人记得吗？我们的综艺叫《猜猜谁是直男》，而不是《你最磕哪对cp》。” [……emmm] [不重要了【挖鼻屎.jpg】] 就在这时，仿佛是嫌直播间的乐子还不够大，又飞过去一条显眼至极的评论—— [【蒋凌】：游檬，不要离话筒太近，上一个人用过不见得消过毒] [……哈？！] [我说其他人埋伏在直播间，就是随口那么一说，你怎么给我来真的啊？【咆哮.jpg】] [神金，不会是来监督咱们有没有传话的吧？【擦汗.jpg】] [【郑仲易】：……蒋导，咱们工作人员会换话筒套的] [哈哈哈对吼，郑仲易是“上一个人”来着] [话说回来，蒋导这破洁癖真令人无语，到底还有没有人能治了？] [有啊，游檬能治，没看前几期吗？人都给压床上了吗？我就是那儿开始磕的cp【斜眼笑.jpg】] [hhhhh那一期真的绝了，给蒋导迷得不要不要的，各种气急败坏晕头转向，可惜蒋导没看到小漂亮拍的照片和mv] [你怎么知道没看到，说不定守着看呢，就跟现在一样←.←] 游檬摘下耳机，抬头看向玻璃墙外。 只见分坐在客厅的三个人，此时都戴着蓝牙耳机，认真刷着手机——大概率是在看他直播。等他们都摘了耳机，看向自己的时候，游檬就更肯定了这个猜测。 再一低头，直播间就刷满了三人送的礼物。 仿佛比赛似的，特效绚烂的礼物飘了满屏，让本来就有点延迟的直播间卡成了ppt，好多观众都吐槽被卡出去了。 游檬连忙戴上耳机。 他眉头轻皱，制止了三人的行为：“别刷了，直播间会崩溃的。” 话说出去，三人就停止了较劲一样的行为，但礼物的特效还是又飘了一会儿屏，才逐渐偃旗息鼓，不再疯狂卡顿。 不知不觉，结束直播。 从直播间走出来，游檬看向坐在第一排的观众蒋凌。 见状，蒋凌立刻挺直后背。 游檬神色淡淡：“蒋导？” 十天不曾和游檬说过话，蒋凌竟然紧张得冒了汗：“……你，直播、结束了吗？” “嗯，结束了。”游檬主动问道，“蒋导，你是不是有话要对我说？” 深深凝视眼前的人，蒋凌不觉喉咙微动，嗓音暗哑：“……是，其实一周前就应该告诉你。”说完，他看了眼另外两人，“我们私下聊。” 游檬没有拒绝。 “好。” . 还是那个曾经的双人间。 游檬踏进门内，就发现了一些不同——原本，蒋凌一直住靠里的那一张单人床，可现在那张床覆着一层塑料膜，反倒是自己睡的那一张床，上面有全套的床上用品。 显然，有人故意换了床。 十天前。 蒋凌认为需要和游檬保持距离，以便静下心来好好想想。 没曾想，意料之外的分离，让他猝不及防和游檬失去了联系。见不到面的日子里，他日夜焦虑难安，几次尝试通过自己在圈里的人脉，得到游檬的私人号码。 却被谌青明用手段拦了下来。 游檬是日月旗下的艺人，蒋凌不好和对方撕破脸，只能痴痴等待节目再次录制。 短暂而漫长的分离，让蒋凌再也不需要什么“想想”。 什么恐同，什么直的弯的，什么生理洁癖心理洁癖……在度秒如年的分离面前，在夜夜难以启齿的香艳梦境中，都指向那个无比明确的答案。 第57章 吃过分开的苦，想到综艺第一阶段只有一周时间，第二阶段和第三阶段的时间更短。 蒋凌害怕来不及，马上就想告诉那个人。 “……游檬。” 只是喊他的名字，蒋凌就难以启齿似的，耳根的热度一直传到后颈。但他的眼神硬撑着没有闪躲，炽热而真挚。 “……我、我好像喜欢你。” 二人四目相对。 空气沉寂，落针可闻。 等待回答的时间太漫长，蒋凌耐不住摘掉手套，直接上前毫无阻隔牵住了游檬的手。朝思暮想的，细腻、柔韧、温热的触感，沿着血管的脉络，一直烫到了心尖儿。 几乎要将人热穿。 蒋凌双眸隐含期待，小心翼翼追问：“你……愿意接受吗？” “抱歉。”游檬认真望着他的眼睛，声音一如往常清朗动人，好看的眉宇间有柔和的弧度，“其实，我不太喜欢不会好好说话的人。”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猜猜谁是直男》19 第二阶段第一天录制, 就在嘉宾们第一次轮流直播中结束。 监控室。 导演组和后期组齐聚一堂，看着蒋凌告白的场景，一同陷入了沉默。 “嗯, 不也挺好吗？就这段，给我剪进下一期正片。”导演拍板决定, “一会儿搞恐同，一会儿又像个恋综，混淆视听的效果出奇的好，这谁还能分清直的弯的？” 组员纷纷报以热烈的掌声。 ———— 次日。 游檬照常七点起床。 洗漱换衣，打开屋门，就发现谌青明站在门口。他靠着墙，插着兜, 也不知道维持这姿势待了多久。 如果没记错，他们不住同一楼层。 游檬问：“谌总, 有事吗？” “我做了早饭。”谌青明开门见山, “这个时间吃正好。” 游檬狐疑。 他跟着谌青明下了楼，果然看到餐桌上，摆放着三个盖了保温罩的盘子。 郑仲易坐在餐桌另一边，正在埋头吃着早餐。看到游檬下来, 他打了个招呼：“小游，早上好。” “早上好。”游檬说，“郑哥今天也早起了吗？” 最后一天拍广告时，他们两个人是同一个分组，又有之前分工做早餐和收拾餐具的交情, 自然更熟悉了一点, 对彼此的称呼也就改了。 谌青明听到，余光扫了郑仲易一眼。 郑仲易无言：“……” 他今早照例定了闹钟, 起个大早又是健身又是背菜谱，下定决心要整一顿复杂的早饭，才不辜负休息这一星期报的烹饪课。 然而，等他跑步回来，气喘吁吁走到厨房，就看见谌青明已经在忙活了。 不仅如此，对方还要不经意地告诉他：“我要给游檬做早饭，他的那份以后不用你准备了。” 郑仲易：“……好。” 谌青明做完两人份的早饭，就上楼去了。 郑仲易以为他是去叫游檬起床，还想提醒对方，游檬每天起床的时间都很规律，不用特意去叫。但谌青明人高马大腿长，郑仲易还没来得及想好措辞，对方就已经消失在楼梯拐角了。 不过，等了片刻都没有人下来，看着不像是叫人。 或许只是单纯的等人吧。 谌青明掀开保温罩，露出里面摆盘精致的早餐，又拉开了一把椅子，随即看向一旁的游檬。 游檬一边坐下，一边说：“谢谢，一会儿我来收拾餐盘。” “不用。”谌青明说，“我来。” 闻言，游檬拿起刀叉的动作一顿，随即泰然处之，笑说：“……随谌总高兴就好。” 从昨天早上开始，谌青明就在无事献殷勤。 游檬合理怀疑，休息的那一个星期，对方私底下应该有过什么动作。比如查自己的履历，又比如找人查当年鼓励他的人的真实身份。 那他知道黄昕就是那个人了吗？ 游檬明白，【剧情】越脱离主线，对他就越有好处。接下来，或许可以找机会接触一下黄昕，看是否能捕捉对方绑定的【系统】。 谌青明就坐在游檬的左边。 他看出对方在走神，却什么都没有说。 这时，蒋凌从楼上走了下来。 他走到餐厅，一句话都没有说，直接坐在了游檬的对面，然后目不转睛地注视着游檬。 气氛诡异起来。 昨天晚饭前，蒋凌和游檬私下交流过半小时，谌青明和郑仲易不清楚两人之间发生了什么，但从蒋凌没有出来吃晚饭就知道，两人恐怕聊得并不投机。 谌青明乐见其成。 早饭还得吃一会儿，郑仲易怕气氛一直这么僵着，未免太尴尬，硬着头皮抛出一个话题：“哇塞，蒋导今天化妆了吗？” 闻言，游檬好奇地抬起了头，朝餐桌对面瞧去。 正好撞进蒋凌幽怨的眼中。 好像是化了妆。 ——因为黑眼圈明显变淡了。 蒋凌语气忍不住埋怨：“你终于舍得看我了？” “化妆好。”游檬答非所问，点头肯定道，“显得气色好。” 郑仲易：“……” 有没有人为他发声。 不等游檬回答，蒋凌又醋溜溜说了句：“别人做的早餐好吃吗？” 闻言，游檬低下了头。 吃饭要紧。 见状，蒋凌连忙朝着郑仲易喊了声：“是，我化妆了。” 郑仲易：“……哦，哈哈。” 蒋凌：“因为某人。” 郑仲易：“……是么，哈哈。” 这让他怎么回答，还是远离是非之地吧。 想到这里，郑仲易不禁加快了吃饭的速度，也不看夹住了什么，一溜烟儿就往嘴里塞。 又过了几秒，蒋凌突兀地问了句：“刚刚……我算好好说话了吗？” “这个嘛……可能不太算？”郑仲易尴尬地直抠脚，“哎呀，我一个人说了也不算。不然下午轮到蒋导直播的时候，您问问直播间的观众？” 第二阶段定准四天。 从第一天开始，每天下午他们都要和观众直播互动，剩下的时间就看节目组怎么安排。 蒋凌若有所思：“有道理，我下午试试。”说完，他偷偷看了游檬一眼，又极力温和地补上一句，“……谢了。” 郑仲易简直受宠若惊：“客、客气了蒋导！” 圈里，蒋凌背景大、专业能力强，用实力任性，向来以毒舌著称，素来有“蚯蚓来了竖着切两半儿”的美名，什么时候也开始走现在这个路子了？ 郑仲易偷偷瞄了一眼游檬。 好可怕的综艺。 不仅会改变人的性向，还会改变人的性格。 话绕了一圈，蒋凌看着埋头认真吃饭的游檬，用极小的声音嘀咕说：“……不会好好说话，我改还不行吗。” . 上午，导演组出题，嘉宾们做了几个小游戏。 游檬大获全胜。 下午，例行直播问答。 嘉宾仍然按照第一天的时间顺序，依次直播。 有了昨天的乐子，游檬荣获“古希腊掌管热搜的神”的称号，节目又吸了很大一批新观众。今天才一点钟出头的时候，直播间蹲守的观众就已经破了五十万，并且还在持续不断有人涌进来。 观众期待看到乐子，却没想到乐子来的也特别早。 蒋凌一上来，仍旧倒反天罡，没有先回答观众的问题，反倒是抛出了自己的问题——怎么样说话才能变得好听？ [……吃过药了？？] [看着不像夺舍啊] [说起来，蒋导好像化妆了，但技术很一般，黑眼圈和肿眼眶都没遮干净（认真分析）] [黑眼圈我理解，肿眼眶又是为啥，哭了？？] 就在众人摸不到头脑之际，又见到了官方的飘屏。 【节目组：欲知详情如何，请锁定明天中午十二点，《猜猜谁是直男》的节目正片，我们不见不散~~】 [欲f又止←.←] 轮到游檬直播的时候，他已经轻车熟路，习惯了被人行注目礼，也能从一众飞一样的弹幕里面，找到他可以回答的问题。 [节目组这几天有什么安排吗？想看小漂亮出去玩【可怜兮兮.jpg】] 游檬回答：“节目组保密工作做得很好，临近时间才能知道具体安排。就像今天，刚刚我来直播之前，才知道今晚将会是节目的一场重头戏。” 一石激起千层浪，观众炸了锅般，连连追问“什么重头戏”、“哪方面的重头戏”。 游檬故作高深莫测地笑了笑：“那——就——是……我现在也不知道。” 没错。 据说晚上的活动是今天的重头戏。 只是具体的内容，仍然需要等待导演亲自揭晓。 [……] [调皮【扶额苦笑.jpg】] [坏qwq] [小漂亮长这样，坏点儿就坏点儿吧，包容不是我们人类最大的美德吗？【扶额苦笑.jpg】] 第58章 . 晚餐之后，在节目组的安排下，嘉宾们乘上熟悉的房车，来到了市中心的cbd。 夜间的大都市。 霓虹闪烁，人声鼎沸。 因为综艺太过火爆，为了不引起轰动造成不好的影响，房车一路开到了地下停车场，嘉宾们从地下三层，乘坐电梯来到了城市地标建筑的最顶层。 顶层原本是个餐厅。 此时，节目组应该是包了场，除了嘉宾和工作人员之外，只有零星几位服务员。餐厅布置得格外浪漫，窗帘都是酒红和香槟色的交织，而巨大的落地窗外，就是灯红酒绿的城市森林。 靠近落地窗正中间，只有一个桌布华丽的餐桌，并两把雕花的椅子。 几位嘉宾站在那个桌子前。 导演拿纸张卷成话筒：“首先，我要代替节目组感谢谌总，没有谌总我们就借不到这么好的场所。” 郑仲易惊叹：“好厉害啊。” “呵。”蒋凌冷笑，“因为这栋楼都是他家的。” 闻言，游檬环视四周，不禁心道：不愧是气运之子，的确是这个世界的中心人物。 难怪【系统】会想要攻略他们。 只是攻略之后呢？即使是高维世界，也需要从小世界中得到什么东西吗？ 见游檬似有所思的模样，蒋凌怕他被谌青明吸引走注意力，连忙找补道：“又不一定地标建筑就是最好的，我家去年新开的滑雪场也不错，节目需要也可以去那儿取景。” 郑仲易：“……” 可恶的有钱人。 一路上，楚昭都心不在焉，这时竟也开口：“我有温泉度假酒庄。” 说完，瞧了游檬一眼。 算是意料之中，游檬并没有被他们的话所吸引，他有更在意的事情——那就是黄昕。 身为【攻略者】，黄昕这两天的表现格外异常。 只见他此时依旧沉默不语，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自从第二阶段回归节目，他就一直是现在这样，即使是直播互动的时候，也万分小心谨慎的模样，仿佛是在惧怕着什么。 游檬不着痕迹观察片刻，随后收回了目光。他弯了眸，笑盈盈看向导演：“导演，我们今晚的重头戏究竟是什么？” 闻言，导演从知道嘉宾有钱，但不知道嘉宾都这么有钱的感慨中回神。 “好的，我们现在来公布今晚的规则——今天，嘉宾之间，需要进行一场爱的真情告白！” 这话一出，几人都露出讶异的表情。 蒋凌更是如此。 导演也看了蒋凌一眼，心说蒋导就是太着急了，明明再忍一天告白，就能等到节目组特意安排的告白环节。到时候，不管被告白方是拒绝还是接受，都不会在节目外造成舆论影响，什么情况只要说一句“都是节目效果”，就能搪塞过去。 现在…… 哎，明天全国都会知道蒋导失恋了。 实在不行的话，到时候跟蒋导通个气，还是可以营销说成节目剧本，反正观众只要听到有剧本的风声，就一定会信。 导演心里想了一堆，表面上仍是不苟言笑。 “至于告白的对象，当然是由各位嘉宾自己来选择，但一定要拿出你们最好的演技，给观众展现一场最深情的告白。此外，只要双向选择的嘉宾，就能得到节目组赞助的出行卡，可以自由选择出行目的地，节目组会包揽一切费用。” 闻言，几乎所有人的目光看向了游檬。 该选谁呢？ 游檬思考着这个问题。 不等他多想，就听谌青明向导演提问：“导演，可以商量吗？” 导演：“商量什么？” 谌青明轻笑：“为了得到节目组的出行卡，劝我想选的人也选我。” 导演爽快答应：“当然可以！” 为了收视率着想，当然是越混乱、越抓马越好！ 得到肯定的回答，谌青明走到游檬的面前，微微垂眸：“可以聊一聊吗？” “等等。”蒋凌忙说，“我也要聊。” 谌青明面色稍冷：“当然可以，但要讲究先来后到，也要看游檬自己的意思。” 两人都看向游檬。 游檬从容一笑：“好啊，聊聊。” 餐厅有休息室，适合单独沟通。 谌青明没有绕弯子。 他注视着游檬，直截了当道：“游檬，你应该选我，如果你想知道更多黄昕的事。” “谌总果然调查他了。”游檬并不意外，“这么说来，你也调查过我了？” 谌青明没有否认。 游檬接着说：“但我对黄昕的事不感兴趣。” 谌青明不慌不忙地反问：“是不感兴趣，还是以为我只查到了你知道的事？” 游檬静静望着他。 “你，还有他。”谌青明缓缓说道，“都不属于这里，不是吗？” 闻言，游檬与谌青明对视片刻，末了浅浅一笑。 “好啊，我可以选谌总。” . 按照惯例，嘉宾做出选择的环节，依旧会写在卡片上，由节目组来揭晓答案。 导演组收到众人的回答，将匹配结果整理一番后，贴在了白板上，高声宣布道：“统计出来了，本次‘浪漫告白’环节，有两对嘉宾完成了双向选择。” 谌青明胸有成竹。 蒋凌牙痒痒，但他无法左右游檬的选择，也不愿做出他可能不喜欢的事。 其他人也都猜到了结果。 导演视线扫过众人，将白板上的贴纸按顺序撕开，从上到下先揭晓了三个答案：黄昕选择郑仲易；郑仲易选择游檬；蒋凌毫无疑问也选择游檬…… 导演：“接下来，是双向选择的人。” “人数不对。”谌青明站出来，“导演组是不是弄错了？” 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导演揭开了剩下的那张最大的贴纸—— 谌青明&游檬（双向选择） 楚昭&游檬（双向选择） 谌青明难掩怒气，拧眉看着导演：“这怎么可能？！” 游檬也觉得奇怪。 他不记得自己有多写一个名字。 “是任意卡。”这时，楚昭拿出一张卡片，平静陈述道，“我向节目组提出要求，让我选择的那个人，能回应一次我的感情。” 导演：“没错！” 又争又抢，才有看头啊。 第45章 《猜猜谁是直男》20 导演每设定一个环节, 初衷一定是为了更高的话题度。 所谓的“浪漫告白”，早在节目正式录制之前，就已经写进了台本。基于嘉宾中的直男数量更多这一事实, 导演预设的节目看点，是同为直男的影帝精湛的演技, 与另一部分嘉宾直装弯的痛苦面具，形成鲜明好笑的对比。 为此，就连众人告白的顺序，也有其认真严谨的考量过程。经过热烈的讨论，导演组一致通过了决定，把拿过无数次影帝的楚昭放在最后。 希望正片呈现出来的效果，能有“真假”、“假真”的前后反差感。 现在倒好了。 大部分人都真情实感…… 符合导演预期的, 就只有黄昕对郑仲易“告白”的时候：一脸的心不在焉，告白的言语敷衍了事, 不仅演不出一点喜欢对方的样子, 眼底还有藏不住的烦躁和焦虑。 弄得对面的郑仲易，也尴尬到坐立难安，忍不住抠自己的掌心。 很快，轮到郑仲易对游檬告白。 顶着巨大的压力, 他努力目不斜视，忽视插在自己脑袋上的三道视线，郑重其事地看向游檬。而后，他先是拿出小抄，搞怪的念了一大段网上的油腻告白合集, 最后把小抄塞进口袋, 语气认真说：“游檬，谢谢你, 每天早上都愿意吃我做的饭。” 收获了谌青明刀人似的目光。 郑仲易还是想这么说。 综艺中，他处处伪装，悉心包装了自己的人设、技能、习惯乃至感情经历，唯有最后这一段感谢，大概是他在节目镜头前，说过的最披露腹心的话。 郑仲易下去之后，下一个便轮到了蒋凌。 出乎众人意料，蒋凌的告白，来的格外言简意赅。他遏制住自己别扭的心思，深深注视游檬的脸：“游檬。你不喜欢，我会学着好好说话的。” 按照规则，游檬不必回应对方。 蒋凌一步三回头地离开。 轮到下一个人之前，游檬看向一旁的导演组，忽然提出自己的疑惑：“导演，请问我要一直这么站着这里吗？” 要知道，后面两个人的告白对象还是他。 他已经一动不动听完两次告白了。 “……嗯，这是个问题。”导演只能说，“但是按照节目规则，是得这样。” 游檬开玩笑：“感觉我在罚站啊，就像一个地标建筑似的，大家轮流到我面前来打卡。” “哈哈哈。” 导演被逗笑。 别说，是有一点儿像。 第59章 游檬目光扫过余下的二人：“所以我有个小小的提议，为了节目收视率着想，我们不如玩一个游戏吧？” 导演没有反对，露出愿闻其详的神情。 谌青明一猜就知道，游檬这时候提议，大概率是冲自己来的——因为刚刚私下聊天时，自己曾经“威逼利诱”。 他不动声色问道：“什么游戏？” “举办一场世界通用的比赛。”游檬看了他一眼，眼角眉梢挂上狡黠的笑，“——石头、剪刀、布。” 楚昭适时发问：“谁和谁比？” “当然是楚老师和谌总。”游檬缓缓说，“国际惯例，三局两胜，至于输掉的那位嘉宾……要对着它，完成今天的告白。” 说着，他从口袋里拿出一样东西，展示给在场的其他人看。 那是一个小巧精致的立牌，导演几乎一眼就认出，这是昨天工作人员给每个嘉宾发的小礼物——以每位嘉宾为原型，请设计师专门画的卡通人物。 就是装饰在直播间里的那种！ 综艺热播的档口，节目组还打算当周边出售的…… 没想到游檬会随身携带，更没想到对方竟然提出这样的要求。 听到游檬的要求，众人的反应各不相同。谌青明倒是笑了，无奈中带着点宠溺的意味：“我可以拒绝吗？” 游檬绽开一抹营业的假笑，果然拒绝：“不可以。”随后，他的视线转向导演，“导演，我申请使用任意卡，可以新添规则了吗？” 导演拍板：“成交！” 谌青明走上前，故意问：“不预祝我胜利吗？” “什么？”游檬朝他眨眨眼，便将视线转向楚昭，轻声说了句，“昭哥，要赢啊。” 说完，不再给谌青明一个眼神。 谌青明敛眸，掩饰眼底的神色。 游檬不过简单几个字，楚昭就仿佛打了鸡血。他挽了挽衬衫袖口，面无表情朝谌青明说：“谌总，来吧。” “呵。”谌青明冷笑一声，也左右活动起手腕的关节，“可以。” 在场众人都屏住了呼吸。 两个人都不是咋呼的性子，平时不会玩这种幼稚的游戏，他们甚至不喊“石头剪刀布”的口号，只是敌视地盯着对方，沉默中同时出各自的手势。 明明只是猜个拳而已，竟然被两人搞出了打擂台的动静，说不出的严肃和热血。 楚昭甚至肉眼可见的紧张。 游檬希望他赢的。 三局两胜，结果出炉，楚昭深吸了一口气，终于放松下来。 他扭头看向游檬：“我赢了。” 游檬毫不吝啬夸赞：“不愧是影帝。” 谌青明似笑非笑。 游戏结束，接下来轮到双向选择的人，在落地窗的繁华夜景前互相告白。谌青明走到游檬的面前，从他的手里抽走了那个立牌：“我可以对着你的立牌告白，但轮到你告白的时候，总归是我们两个活人面对面吧？” 他重点强调了“活人”二字。 “当然了。”游檬唇角上扬，“不然我用任意卡的时候，就不会只是现在这个要求。” “好。”谌青明说，“愿赌服输，但我需要先打个电话。” 游檬：“谌总请便。” 打完电话回来，游檬已经离开了巨大的全景落地窗，将舞台完全交给了谌青明发挥。 当着众多摄像头，谌青明举起那个角色立牌。 其实设计师画的不错，抓住了每个人最重要的特征，只是仍然不及本人的万分之一。不仅是缺少了炽热的生命力，还少了那种坚韧鲜活的气质。 通过这栩栩如生却没有灵魂的立牌，谌青明仿佛看到了咖啡厅里，他和游檬之间幻境般的“偶遇”。 都是假象。 “游檬，我可能喜欢上你了。”谌青明的深情款款亦真亦假，“你虽然来路不明，但我会留下你。” 一番话，说得意义不明云里雾里，却让蒋凌和楚昭下意识怒从心生。 其余人则一脸状况外。 导演：“……结、结束了吗？” “结束了。”将立牌装进西装口袋，谌青明丝毫没有还回去的打算，“难道要像郑老师一样，对着一张塑料立牌念酸诗吗？” 郑仲易：“……” 这么看不上，那倒是把塑料立牌还回去啊。 按照规则，双向选择之后，两人需要互相告白。 接下来就该轮到游檬了。 不用导演提醒，他径直走到了谌青明的面前。 仿佛等待许久一般，谌青明低头注视着他，微笑启唇：“游老师，开始吧，请用真心完成这个环节。” 真心？ 游檬抬眸：“你知道吗？” 谌青明：“什么？” “其实——”游檬的眼中，映衬落地窗外的万家灯火，“谌总你呢，就是这个世界的中心。” 郑仲易小声嘀咕：“……这么夸张吗？” 用陈述事实的语气，游檬说着不似假话的告白：“而我呢，是为了你，才出现在这个世界。” “砰——” 恰到好处的，窗外有数朵烟花应声炸开，于夜幕中绚丽绽放，再化作银丝垂柳缓缓落下。 一发价值六位数的烟花作为背景，游檬和谌青明互相注视的画面异常唯美。 “咚”的一声。 蒋凌锤了一下墙面，目光阴恻恻看向摄像机后面的导演。 导演连忙摇头。 烟花可不是他安排的，没这个经费知道吗？！所以就说有钱人无法想象我们穷人的生活！ 蒋凌狐疑。 这时，就见谌青明看了眼腕表，神情慵懒惬意：“时间正好。” 游檬扭头望着窗外，意兴阑珊道：“谌总好兴致。” 听不出是夸是贬。 蒋凌：“无耻。” 毫无争议的贬低。 楚昭的眼神也微冷。 网友说得对，他的确是个呆愣的木头，机器人的脑袋，没有一点浪漫嗅觉。谌青明利用几分钟的间隙，打电话安排了这场盛大的烟花。 他排在最后一个，却只能给游檬最清冷的告白体验。 人淡。 情意也淡。 目的已经达到，对于情敌的嫉妒，谌青明照单全收。 终于，轮到楚昭了。 见楚昭视死如归的样子，游檬玩笑道：“不会是紧张了吧，楚影帝？” “嗯，很紧张。”楚昭坦然承认，“游檬，我要开始了。” 游檬点头：“好。” 楚昭问他：“还记得我们假扮情侣的那一次吗？” “记得。”游檬回答。 楚昭垂眸，目光触及眼前人的面容，一向漠然的双眸冰雪初融，像首次遇上春天的枯木，生长出生嫩的枝叶。 想要拥抱春天。 “那场扮演恋人的戏，你说让我尝试爱你，而你也会尝试爱我。” “我尝试了，也爱上了。” 蒋凌知道告白不是真的，只是节目的一个环节而已，但他现在恨不得自己耳聋眼盲，好过亲眼旁观喜欢的人和其他人两两相望。 还不止一次。 告别还在继续。 “事后，你没有喊‘卡’。”楚昭凝视游檬的双眼，“所以时至今日，爱上你的这场戏，我还没有走出来。” 之前就觉得，凑近了看，楚昭的眉眼有段凉的影子。只是他为人木心石腹，相较而言更加淡漠，没什么情绪。 而今，他眼中多了炙热涌动的真情。 就更像了。 轮到游檬告白。 “那时候，我也爱上了啊。”他目光停驻楚昭的眉宇之间，细细打量的同时，温声说，“告诉昭哥一个秘密，我就是知道你会赢，所以才用任意卡让你和谌总猜拳的。你看，是不是只有我们两个人，像真正双向告白的样子了？” 闻言，楚昭倾身向前急声问：“真的吗？” 游檬弯眸笑。 自然是随口说说的。 一半的概率而已，主要是为了让谌青明输。 但他说了，楚昭愿意信。 第46章 《猜猜谁是直男》21 第二阶段正片播出的时间, 比节目的正式录制要晚上两天。 也就是说，昨晚的“浪漫告白”的环节，在第二天中午播出的综艺中, 只有结尾粗略剪辑出的预告而已。 真正的正片是——蒋凌告白。 导演猜到，节目播出到这段的时候, 讨论度一定会空前爆炸，却没想到炸到了这种程度。随手点开任何软件的热搜，放眼望去全是这档节目相关的内容。 #蒋凌游檬[爆]# #恐同名导向男人告白被拒[爆]# #我不喜欢不会好好说话的人# #下期预告 浪漫告白# #《猜猜谁是直男》里面到底有没有直男？# 此时，吃瓜网友们终于明白了，那天蒋凌为什么会问那种奇怪的问题。 千言万语，汇成小窗里的一句——woc你听说了吗？ 第60章 事件得以迅速蔓延、发酵。 而除此之外，热搜还有谌青明、楚昭等人的相关词条, 也尽数和游檬息息相关。甚至有网友发了万字拆解视频，从眼神、语言、站位、下意识动作等细节, 深度解析三人围绕游檬产生的“爱恨情仇”, 播放量相当可观，各路营销号纷纷跟风。 热度的爆炸，甚至影响到了节目拍摄。 嘉宾住的别墅不难找。 从前，就有一些电视剧和综艺在这里拍摄, 没有节目录制的时候，别墅也会向游客开放，算是比较知名的打卡地。 热搜爆了之后，就有一些人寻了过来，其中有代拍也有营销号, 眼中影响了节目的正常录制。 导演组临时开会, 决定提前更换录制节目的场地。 下午的直播也暂时取消。 . 今早，谌青明使用了告白环节的奖励, 那张节目组完成一切要求的“出行卡”。楚昭虽然利用节目的规则，达成了和游檬双向告白的结果，却无法获得相应的奖励。 因为对这座城市不熟悉，游檬对出行地点没有要求。 如此一来，决定权交给了谌青明。 起初，游檬以为他会有什么奇怪的点子，却没想到对方选择了去游乐园——是游檬和楚昭去过的那个。抵达游乐园，谌青明拉着游檬，按照对方和楚昭曾经游玩过的顺序，原样复刻了一回。 最后，是摩天轮。 摩天轮里，谌青明趁游檬低头时，摸了一下他的脑袋，然后主动聊到昨晚的事：“节目录制结束，我会告诉你我知道的事。” 游檬抬眸，评价道：“谜语人。” 其实，早在谌青明提出交换条件时，游檬心底就有了一些猜测。告白那番云里雾里的话，更是坐实了他的猜测。 但他并没有急着说什么。 然后就是现在。 他们两个人一回到别墅，就被节目组通知要提前更换录制的地点，让他们尽快收拾行李。其他嘉宾已经收拾好东西，一直等他们从外面回来，收拾好马上就可以出发。 移动的交通工具，还是那辆熟悉的房车。 尽管有人感到不满，六人仍然按照最初的座位落座，游檬坐在了蒋凌的旁边。 蒋凌难得有了好脸色。 车队缓缓驶出了a市。 约摸三个小时之后，他们抵达了一座海滨城市，在海边的一座度假村下了车。 这季节是海边旅游的淡季，咸潮的海风拂过，带来一点刺人的凉意。节目组找到的度假村是新建的，临近一块刚刚开发不久的沙滩，知名度还没有打出去。 因此，基本没有什么游客。 很适合拍综艺，还能给当地文旅打打广告。 新建的度假村院门口，六位嘉宾拖着各自的行李，下意识以游檬为中心站成了一排。 导演拿着喇叭：“各位嘉宾，欢迎来到这座美丽的海滨城市，这里也将是第二阶段的最后一站。” “相信你们也看到了面前的度假村，这里有堪比五星级酒店的环境和服务，落地全景自带泳池的海景房，午餐和晚餐不限量的海鲜自助……但是，由于我们提前来了，没来得及订你们的房间，所以你们要到第三阶段才能入住。” 郑仲易：……为了节目效果，节目组是什么瞎话都敢编。 心里这么想着，他还是配合地问：“导演，那我们怎么办？我们几个今天晚上住哪儿啊？” 导演回答：“你们要在沙滩上搭帐篷。” 他说完，就有工作人员将搭帐篷的材料拖了出来，堆放在一旁的沙地上。 明显早有准备。 游檬接着问：“住帐篷会不会太冷了？” “冷？”导演又一挥手，“不要怕，我们还有篝火晚会，但那是你们搭完帐篷之后的事了。” 蒋凌挑眉：“真的不能住度假村里面？” “不行。”导演呵呵一笑，“蒋导，咱们节目组可不兴白天搭帐篷，晚上摄像机一关就住酒店的事。我会在沙滩上架一台摄像机，对着帐篷的方向直播一整晚，让观众们监督你们的一举一动。” 蒋凌：“……” 游檬又问：“那今天就不用个人直播了吗？” 导演回答：“也要，本来说的就是暂时取消，不能鸽了苦苦等待的观众们。有工作人员提前到这里，租下一间房布置成了直播间。不过时间有限，这次每位嘉宾只需要直播二十分钟。” 郑仲易：……还不是有房？ 知道是节目效果，大家都不再多问了。 大家开始着手搭帐篷。 因为准备的是厚重的帐篷，搭建方式稍微有点复杂，会有专门的老师给大家做示范。 动手前，蒋凌戴了整整三层手套，还一定要让游檬也戴一双。看完老师示范之后，楚昭和谌青明都走了过来，有想要出手帮忙的意思。 但游檬没有给他们机会。 他动手能力极强，搭得又快又牢固，不多时一顶单人帐篷赫然出现。因为余出了不少时间，他还反过来帮其他嘉宾解决问题，得到了老师的连声称赞。 天色渐晚，六人的帐篷都搭建完成。 按照导演的要求，从蒋凌开始几人轮流直播问答。余下不直播的人，则要准备篝火晚会需要的材料。 直播间从未有过的火爆。 关于蒋凌告白的事，不断有人刷屏询问是不是剧本。还有人怀疑他会那么做，应该是为结尾的预告里面，嘉宾轮流假装告白的环节做铺垫。 毕竟是节目制片人，为了节目的热度着想，这么做也是情有可原的……吧？ 扫了一眼评论，蒋凌说：“我是认真的。” [woc？？！！] [说恐同谁是恐同【摊手.jpg】] [笑死，前几期还不让小漂亮误入歧途呢，终于发现原来自己就在歧途上了？] 大部分时间，蒋凌只是沉默看着观众的评论，任由他们打趣自己，最好也能多磕一磕他和游檬的cp。偶尔，他才会挑出来一两个问题，进行言简意赅的回复。 [有个问题，拒绝了蒋凌，你檬以后还能在电影圈混下去吗？] [那你该问蒋导] [别混电影圈了，混蒋凌心里吧。] [我怕他偷着乐←.←] “这个不行，万一他喜欢电影怎么办？”蒋凌回复评论的态度，仿佛是批改作业的班主任，“你们的格局不够大，就不能两个都混吗？” [……] [服了，挖了一辈子矿，挖不出这种神金] [话说回来，我早就看出来蒋导被小漂亮钓得团团转了，天然撩谁受得了（斯哈斯哈）] [确实，最近几期正片里，蒋导总是以檬儿为圆心，在他半径几米内转圈圈] [博取小漂亮关注的手段罢了【鄙夷.jpg】] 蒋凌纠正：“转圈是我的个人爱好，我没有被……好吧，虽然我可能被钓得团团转，但我自有打算。” 很快，直播时间结束。 今天的直播，虽然时间较平时晚了点，直播的时长也更短，但内容劲爆程度前所未有。 比如—— 楚昭虽然木头，可工作的配合度一向不错。 这一次，他几乎没有否认任何关于“游昭一日”的传闻，只不断重复地说：“嗯，你们看明天正片就知道了。” 轮到谌青明，更厉害了。 他竟然直接说自己要追游檬。 [不装了是吧？！哪儿来的直的弯的恐同的，在场全你大爷是弯的！] [很多人上恋综，只为了要话题和流量，节目结束之后大路朝天各走半边。但是这个节目不同，这节目他不是恋综啊！不是恋综，却给咱们看恋综的内容，大家都知道是假的，也就不用伤心了，可现在……] [现在都是真的了【喝茶.jpg】] [那就都可能be了【嚎啕大哭.jpg】] [喜欢小漂亮也很正常，之前在游乐园见到他本人，我真的全程盯着他的脸看，气质好好……] [羡慕现场怪] [真的，不夸奖，明明离得很近，但他说什么我都听不到，人好看到看着那张脸就跟耳鸣了一样，说啥完全没在听啊woc] [你们猜，小漂亮最后会选谁啊] [你为什么假设小漂亮性取向为男？这个节目顶着《猜猜谁是直男》这样的名字，难道真的没有直男了吗？【惊恐.jpg】] [郑仲易还是吧] [可以说吗，我慢慢觉得郑也不见得直了……] [可以说] [楚影帝还说什么大家都是兄弟←.←] [他可能嘴瓢了，他想说的其实是大家都是情敌→.→] [真相了] 临近二十分钟的时候，节目组会给出倒计时提醒嘉宾。 不知不觉，直播时间快要结束。 谌青明盯着显示屏上的倒计时。 当时间只剩下十秒的时候，他忽然轻笑了一下，对直播间的观众说：“你们好像一直都很好奇，我和游檬以前是怎么认识的？” 第61章 [什么什么？正主来爆料了？！] [快说，急急急！] 卡着时间，直播间关闭前，观众听到了谌青明笑着，说出了下播前的最后一句话—— “我们是前男友关系。” 一石激起千层浪。 短短一句话，信息量多的惊人。 各种app，终于有新的词条，顶下了蒋凌和游檬霸榜一天的榜一，猝不及防登顶了。 #谌青明游檬前男友# 得知直播间的动静，就连导演都不淡定了。 他之前真不知道这个。 谌青明是投资商，对方介绍游檬参加节目的时候，也没说过这事儿啊。而且，对方的身份明明是……想到这里，导演都开始不确定，他们的节目是叫《猜猜谁是直男》，还是叫《猜猜谁能摘取游檬的心》？ 这真是他的节目吗…… 等游檬直播时，直播间一度卡顿到进都进不去，评论区也是抱怨连连。 [又崩溃了，平台方到底行不行啊←.←] [枉我专门下载了你们的直播app，结果你们的服务器就这？] [俺也一样] [俺也一样+1] [……] [拉新率惊人，小漂亮nb啊] [有啥用，平台方泼天的富贵接不住→.→] [小小的老子有什么错，小小的老子来到这里，只是想偷偷磕一口all檬的粮] [all檬，正确的] [……] [好了！稳定了！不卡了！] 镜头里，游檬拿着一杯热茶，出现在了直播间。 “大家晚上好。” [晚上好，檬儿嘉宾里你更喜欢谁？！] [拜托一定要是我cp【双掌合十.jpg】] [拜托【双掌合十.jpg】] 游檬微笑着，一碗水端平：“这个吗，暂时选不出来。” [哈哈哈都喜欢？] [我觉得吧，比起都喜欢所以选不出来，更像是都没那么喜欢，所以选不出来。] [你可能真相了←.←] 除了这个问题，直播间百分之八十的观众，都在疯狂复制着一条评论—— [啊啊啊啊小漂亮真的和谌总是前任关系吗qwq] “怎么说呢。” 游檬没有视而不见。 他低头，抿了一口热茶，这才再度看向了镜头。 “不算前任，算前科吧。” 作者有话说: 第47章 《猜猜谁是直男》22 傍晚时分。 夕阳落下海平面。 按照节目组的安排, 六位嘉宾应该围着篝火坐成一个圈，烤火的同时烤着肉串和蔬菜，野营的氛围拉满。 游檬是最后一个直播的人。 等他下播, 回到众人烤火的地方，就见那里只有一个空位了——郑仲易和黄昕的中间。 看其他三人的面色, 应当是觉得这个结果还算差强人意。 至少不是跟另外两个人坐一起。 游檬落座沙滩椅，郑仲易笑了笑，就将几串刚烤好的菠萝牛肉串递过来，说：“专门给你烤的，还热乎着，快吃。” “谢谢。”游檬接过烤串，“接下来有什么安排吗？” 郑仲易摇头：“还没。” 闻言, 游檬一边思考着什么，一边将手中的烤串分成两份, 将其中一份自然地递给了另一边的黄昕。 黄昕：“……” 游檬疑惑：“不吃吗？” 沉默片刻, 黄昕从他的手中接过了那串烤串。然而，就在两人接触的刹那，黄昕的面色剧变。 【恭喜，系统已被捕捉。】 看见这行字, 游檬反倒更加意外。 一直以来，他都把那支录音笔随身携带，方便获知来自高维的信息，随时做好捕捉【系统】的准备。没想到，成功来的这么轻易, 突兀到令人猝不及防, 中间没有任何拉扯和对峙。 他不动声色观察黄昕，发现对方的眼中比起震惊, 浮现更多的则是恐慌情绪。 像是料到会有这样的一天似的…… 游檬猜测，可能是【剧情】脱离了既定轨迹，【系统】发现了他的异常，并且告知了黄昕。 或许，连同那个【系统】口中的高维世界，也已经知道了些什么。 但奇怪的是，【系统】发现异常之后，似乎没有做什么补救措施。比如上一个世界的游柠，就会通过【系统】诡谲的能力，多次尝试物理抹杀影响任务的原住民，以纠正他们眼中的【剧情】走向。 又或者……只是没有来得及实施。 想到这里，游檬双眸轻敛：“黄老师没事吧？你的脸色看起来不太好。” “哈哈。”黄昕浑身冰冷，却额头冒冷汗，不敢看游檬的眼睛，“……可能、可能是海边太凉了。” “风是有点儿凉。”郑仲易忽然开口提议，“要不然咱们玩点热身小游戏？” 谌青明：“可以。” 郑仲易只是随口那么一提，没想到竟然是谌青明第一个同意。 游檬笑说：“我也觉得可以。” 说完，他摸了下口袋里的录音笔。无论什么原因，既然成功了捕捉【系统】，那么接下来，就该让它消失了。 蒋凌偷偷看向游檬，也配合地问：“什么小游戏？” 楚昭一副愿闻其详的神情。 唯有黄昕坐立难安，只想找个理由离开这里。 “真心话大冒险怎么样？”郑仲易说，“不觉得很适合现在这种氛围吗？” 没人有异议。 楚昭问：“游戏规则是什么？” 游檬惊讶：“楚老师没玩过吗？” “没有。”楚昭摇头，“名字倒是听说过，你以前玩过？” 游檬回答：“同学聚会被拉着玩过一次。” 都是大学的事了。 另一边，郑仲易向节目组要了一副扑克，从牌里抽出joker和“红桃1”到“红桃5”。他简单洗了洗六张牌，开口解释说：“玩法其实不固定，重要的是惩罚的内容。” “我手里一共六张牌，游戏开始每人抽一张，抽到大王的人，可以指定1到5的数字，抽到那个数字的嘉宾，需要选择真心话或者大冒险，再由抽到大王的人出题。” 一边展示手里的牌，郑仲易一边继续讲解着规则。 “玩都玩了，就不要那么小儿科，选真心话要回答三个问题，选大冒险要完成一件指定的事，如果放弃就要做五十个俯卧撑。” 楚昭：“我明白了。” 郑仲易站起来，将牌递到每个人的面前，六人一人抽了一张。 “哈哈哈，我是大王。”郑仲易笑得嚣张，“正好，既然是我的提议，那就由我来给大家打个样，抽到‘3’的人请举起你手里的牌！” 旁边的游檬乖乖举起了手。 见是他，郑仲易语气亲近了一点：“游老师选什么？” 游檬：“真心话吧。” 现在不太想动。 闻言，郑仲易表情变得暧昧：“这样吗，那就问一个大家都可能感兴趣的话题吧……游老师谈过恋爱吗？” 一句话，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游檬眉眼柔和了下来：“谈过。” 郑仲易：“什么时候？” “上学那会儿。” 游檬按照上个世界的情况回答，但没有回答的太具体，因为他不知道自己在这个世界的“过往”。 “最后一个问题。”郑仲易说，“请用三个词概括你那时候的恋爱对象？” 游檬笑说：“热情，开朗，喜欢我。” 三个问题答完，蒋凌、楚昭和谌青明的眼神一个比一个沉，就像黏在游檬的身上一样。接下来的游戏，他们三个人忽然无比认真，把一个凭运气取胜的游戏，玩成了一场智斗博弈，只为拿到提问的机会。 但即使赢了，也不见得能抽到游檬来回答问题。 终于，蒋凌成为了第一个运气王。 憋了很久似的，他凝视着游檬，开口就是：“第一个问题，你……” “等一下。”游檬打断了他的问题，“蒋导，我还没说是要选真心话还是选大冒险。” 蒋凌：“……” “不过——”游檬话锋一转，勾起唇角眉眼弯弯，“既然蒋导这么想问，那我就选真心话吧。” 蒋凌的心跟着七上八下。 悸动不已。 “第一个问题。”蒋凌哼哼了两声，“你说的那个前任，是不是谌青明？” 没有迟疑，游檬摇头否认道：“不是。蒋导又看我的直播了吗？” 蒋凌阴阳怪气：“谌总一句话就让热搜爆了，我看不看你的直播都能知道这件事。” 话虽如此，他到底没否认潜水看直播的事。 作为节目制片人，蒋凌负责节目初期嘉宾的名单确认，早知道游檬和谌青明认识。甚至因为名导的嗅觉，他察觉到了这两个人氛围的不同，所以才会在潜意识喜欢上游檬之后，就急于将对方和谌青明隔开。 那时候，他自以为是不想缪斯误入歧途。 第62章 现在再回头看，他大概很早就在无意识妒忌潜在的情敌了。 不过既然游檬说是前科，还说两人并不算是前男友关系，他们估计没有什么浪漫的故事可言。眼下更应该警觉的，是那个真真切切恋爱过的前任，游檬谈起对方的时候，甚至掩饰不住的目露温情。 蒋凌眸色沉沉：“第二个问题，你……你喜欢他吗？” 游檬惊讶于这个问题：“当然喜欢了，不然怎么会和他在一起呢。” 一时间，几双注视着他的眸子，都泛起深沉的冷光。气氛凝滞，熊熊燃着的旺盛篝火，也驱不散夜间海风的凉意。 他太过坦诚。 神色从容，目光清澄，没有任何忸怩或迟疑，就那么简简单单将“喜欢”说出了口。 让恋慕着他的人，体会到心脏一绞一绞的痛楚。 蒋凌第一次知道，心理的痛苦原来会产生耳鸣，呼吸仿佛伴随着血腥气，说话变得越发的困难，声音都暗哑了几分：“既然你……那你们，为什么会分手？” 就算咬碎了牙。 他也实在说不出那句“既然你们两情相悦”。 “没有分手。”游檬侧头，望向无边无垠的大海，目光分外沉静，“他意外去世了。” 气氛再度冰冻。 蒋凌不知道该不该说抱歉。 他更不知道，该不该在担心游檬情绪的同时，抑制不住内心那一丝浅薄的窃喜，欣喜于这样的结局也不错，至少自己并不是毫无机会。然而，思绪百转千回后，他又升起一种无力感，因为活人终究争不过死人，更何况，那人似乎死在了两人热恋的时期。 于是，又开始嫉妒。 嫉妒对方能永远占据游檬心中独特的位置。 十几年间，蒋凌拍过许多不同风格的电影，但很少描述爱情。 亲身体会，才明白爱荒诞、丑陋。 至少他的爱如此。 想到这里，蒋凌余光瞟了眼楚昭和谌青明——他们的爱或许也不算光明磊落。 “三个问题答完。”游檬轻轻笑着，拨开了笼罩众人的愁云，“可以继续下一轮游戏了。” 又是几轮博弈。 只不过众人更加沉默。 期间，其他人都或多或少被点到过名，但胜利者通常都是随便应付一下，所有人都更在意什么时候再次轮到游檬。 数轮过后，楚昭成功点到了游檬的牌。 他问：“你选择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游檬不急不缓：“楚老师想让我选什么？” “什么都可以。”楚昭凝视他，“遵从你的意愿。” 游檬想了想：“那还是真心话吧，我看楚老师也很好奇我的感情生活。” 果不其然，楚昭不需要思考，就抛出了第一个问题：“以后，你能继续叫我‘昭哥’吗？” 游檬点头：“当然可以。”接着，他扬起一抹浅笑，声音清而亮地喊了一声，“昭哥。” 楚昭心情转好，扬起一个像素点的微笑。 可很快，他神情又恢复了原样，甚至更加严肃：“第二个问题……我、我跟那个人，我们长得很像吗？” 很早之前，楚昭就有这个疑问。 在两人初见不久，在缓慢转动的摩天轮中……在两人互相告白的那个晚上。无数次，游檬望过来的目光中，似乎都有一丝赞叹的意味，那眼神仿佛在说——好久不见。 第一次，游檬没有立刻回答问题。 隔着随风跃动的火焰，他静静注视了楚昭片刻，乌黑的眼瞳映着橙红色的焰火。 “有一点像。” 他轻声说。 闻言，楚昭双眼微潮，言语艰涩：“那你……是透过我看到他，带着对他的感情在爱我吗？” “不是的，昭哥。”游檬轻轻摇了摇头，“我没有带着对他的感情爱你。” “不骗人？” “嗯，不骗人。” 游檬眼神真诚。 “昭哥，我没有爱你。” 作者有话说: 第48章 《猜猜谁是直男》23 众人沉默。 同病相怜的人, 就像是在照镜子，甚至不会幸灾乐祸。 楚昭没有再说过什么。 回想对视时，游檬仅仅表露一丝的爱意, 也令人沉醉。以至于被望着的人，从此陷入长久的梦境, 忘了所有甜蜜的瞬间，都来自于节目组的假设。 从始至终，没有出戏的就只有一个人。 不对。 或许，从一开始就不存在什么入戏，非要自欺欺人找那么多莫须有的借口。 明明爱就是爱上了。 . 经此一遭，郑仲易变得小心翼翼。 谁又能想到，他只是一时兴起, 提了个玩游戏的建议而已，竟然发展成现在这样。他的本意明明是想要活跃气氛, 而不是让气氛一次又一次降到冰点…… 现在好了。 眼看破防的人越来越多, 搞得他都不敢大声说话了。 无论如何，游戏还在继续。 有那么两个人，越破防偏偏越想玩，阴沉着脸也要抢破防的机会；还有一个人, 一直没轮到他提问，明明知道提问的后果可能不会好，还是要一头撞到南墙上去。 ……他们是不是有什么自虐情节。 又玩了两轮，郑仲易抽到大王，并且再一次点到了游檬的牌。顶着其他人强烈的视线, 他挠了挠头, 例行问说：“游老师这一次选择真心话还是大冒险啊？” 他已经下定决心，这次绝对不能再问私人感情问题！ “大冒险吧。”游檬笑意盈盈, “真心话玩累了。” 郑仲易：“……” 游檬像个好学生一样：“郑老师，请出题。” “咳咳。”郑仲易头脑风暴，“这样啊，那就……那就……” 惩罚太小儿科，一眼就能看出是在放水；但要是玩的太过火，他真怕又有谁当场破防。他本来觉得，上这综艺就算攀不上人脉关系，至少能相安无事地录完节目，平稳地涨一波粉的。 忽然，郑仲易灵机一动：“我想到了！十秒内，请游老师把抽到红桃3的人逗笑，失败就朝着大海喊十次‘红桃3最帅’！” 游檬环视一圈：“谁是‘红桃3’。” 谌青明翻过自己的牌。 “是我。” 郑仲易：“……” 此时此刻，他好像大声喊出来——蒋导、楚影帝，你们别瞪我了！瞪也没用了！ 另一边，游檬走到谌青明的身边。 游檬观察了下对方的表情，见他的神情似乎有所期待，于是在思索片刻之后，按掉两人的收音麦克风，在他的耳边悄悄说了一句话。 “呵。”谌青明冷笑出声。 游檬回眸看向郑仲易：“好了，我赢了。” 郑仲易还没回过神：“……啊？” 游檬笑着复盘道：“笑分很多种，郑老师的题干只说‘逗笑’，没说是哪一种笑。苦笑、冷笑、嘲笑难道不算笑吗？” 郑仲易：“……” 好有道理，无法反驳。 这时，蒋凌忽然开口问道：“你跟他说了什么？” “跟谌总吗？”游檬看了蒋凌片刻，莞尔一笑，“不如等蒋导再赢一次游戏，再问我这个问题吧。” 游檬似乎拥有若即若离的天赋。 他好像撩一下头发，看客以为是想引起自己的注意，结果他说只是为了看手表的时间。 无意有意，总是如此。 偏偏越是如此，越让人心动不已。也更加嫉妒，那个不知姓名的前任，曾经完整地拥有游檬的真心。 天色渐晚。 又玩了几局，郑仲易顺其自然提出结束游戏，总算松了一口气。 度假村里洗漱过后，嘉宾回到各自的帐篷里睡觉。 帐篷外，导演架上几个摄像头，调试角度和方向，进行晚上彻夜的直播。有无聊的观众，不断进进出出直播间，有人甚至拉了一个表格，记录每个人起夜的次数。 有人一夜清梦。 有人彻夜难眠，坐在沙滩上吹了会风，梦游似的站在游檬的帐篷前，又悄无声息地离开。 ———— 第二阶段。 最后一天。 导演准备了几个海边小游戏，需要嘉宾们穿泳裤出镜，再拍一点涂抹防晒的内容——只要嘉宾们的身材管理到位，这无疑将成为一个大爆点。 无奈天公不作美。 前一天，天气预报还提示明天多云转晴，早上就改成了多云转大到暴雨，度假村的泳池也是露天的，活动场所只能换到了室内。 泳裤自然也就泡汤了。 下午，例行的直播问答之后，嘉宾们需要再录一个后采。为了不耽误时间，每个嘉宾都是一下播，就立刻接受节目组的采访。 工作人员照例问了几个问题—— “到现在为止，嘉宾们已经认识有一段时间了，朝夕相处的过程中，游老师认为哪位嘉宾的表现让你印象深刻呢？” 第63章 思忖少倾，游檬给出深思熟虑的结果：“都挺深刻，但要说最深刻的人……应该是谌总。” 工作人员惊讶：“为什么？” 模拟问答的时候，导演组都以为游檬会回答楚昭，再不济也会是蒋凌。这两个人，一个曾经和游檬多次互选，目前cp粉数量暂时第一；另一个人，和游檬做了几天室友，态度从硬到软的过程，有目共睹。 他们连怎么剪辑预告都想好了…… 难不成因为是旧识？ 游檬回答：“因为他是谜语人。” 闻言，工作人员满脸不解。 但他没有过多的纠结，而是继续自己的本职工作：“还记得节目录制第一天，导演让嘉宾写的谁是直男的猜测吗？” 游檬点了点头：“记得。” 当时他的观点是—— 除我以外，全员不直。 工作人员：“现在，游老师还坚持第一天的看法吗？” “当然。”游檬肯定，“我一直很信赖自己的直觉。” “游老师是第一个坚持观点的人。”工作人员笑了笑，翻看手中的后采记录，“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其他人全都有了不同的看法呢。” 对于这个答案，游檬不算太意外。 工作人员接着说：“而且，郑老师竟然跟游老师观点一致，他也觉得节目里面只有他一个直男哈哈哈。” 游檬打趣：“不愧是一起吃过早饭的关系。” 工作人员：“另外，蒋导、谌总以及楚老师的回答，都有异曲同工之妙，游老师不想知道他们的回答吗？” 游檬接住抛过来的话题，顺势问：“是什么？” 工作人员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敬请期待节目正片！” 游檬无奈。 “导演一定要给您加工资。” “嘿嘿，借游老师吉言。” ———— 与上次休假的清闲不同。 这一次，游檬添加了其他嘉宾的联系方式，每天都收到不同的人发来的问候。其中最频繁的当属蒋凌，三番两次想把游檬叫出去；此外，楚昭以两天一次的频率，非常客气地想约游檬见面。 游檬都以“公司安排了表演课”为由推掉了。 冥冥之中，他有一种独特而强烈的预感：【系统】已被捕捉，【攻略者】失去了存在感，现阶段谌青明才是关键。 而且不能急。 不知不觉，一周假期到了末尾。 想起工作人员说的话，游檬打开视频软件，跟着弹幕一起观看综艺，重点关注了后采时的问答环节。 工作人员：“蒋导还坚持第一天的看法吗？” 提到那个预测，蒋凌自嘲一笑：“呵，我倒是希望只有我跟游檬两个人不直。” [丸辣！] [是弯啦！] [呵，我就说恐同既深柜【喝茶.jpg】] 同样的问题，楚昭的回答是长久的沉默。 工作人员不得不出声提醒：“提示一下，楚老师最开始的猜测是——大家都是兄弟。” [非静止画面] [沉默，是今晚的康桥] [影帝汗流浃背了吧，嘻嘻，爱看] 许久，楚昭摇头：“不坚持了。”他抬眸，视线却没有焦点，“我和他是弯的。” 工作人员：“所以，楚老师预测其他嘉宾都是直男？” 楚昭的双眼古井无波。 “其他人？无所谓。” [……什么我眼中只有你的老土偶像剧情节] [磕了，管他三七二十一磕了] [楚昭，你在小漂亮帐篷外面干站着的那几十分钟，是在想你们曾经有过的甜蜜时光，还是痛心他其实从来没有爱过你] [不开玩笑，我怀疑当时影帝哭了，但夜里太暗了直播看不清楚←.←] [痛，痛起来了] 最后，是谌青明的回答：“我和游檬是前任，还不足以说明我现在的态度吗？” [不是前科吗【挖鼻屎.jpg】] [呵呵，一面之词，游昭一日才是真的！！] [我支持蒋导，来战←.←] [be组赛高！！] [不是，大家真当是恋综了？] [我也想问，没人想猜弯和直赢大奖了嘛？？我还想借此机会暴富呢（不嘻嘻）] [还猜呢，现在这情况，节目组从哪儿给你找四个直男出来←.←] [除非都是演的] [不是没可能，为了节目效果和收视率，专门搞的混淆视听的剧本吧] [演？你们太看得起蒋凌了→.→] [话说，我们仍未知道那天小漂亮到底说了什么话，让总裁一秒冷笑的？] [从此世界未解之谜+1] 说了什么？ 看着这条弹幕，游檬回想那天的游戏。大冒险环节，他按掉了收音设备，小声说的是：“谌青明，我喜欢你。” 他们两个人都早知道的假话。 所以谌青明才冷笑。 笑这一句“喜欢”，只有纯粹的假意，不掺杂一丁点儿真情。也笑自己，清醒知道真相，仍旧止不住刹那间的悸动。 收回思绪，游檬拿出了手机。 打开谌青明的聊天框，休假的第一天，对方先给他发了“早上好”的信息。非节目录制的期间，游檬当他是顶头上司，回了一句“老板，早”。 此后，可能是被气到了，他没有再发过一条消息。 想了想，游檬编辑了一条信息：【谌总，别再在我上表演课的时候偷看了。】 谌青明秒回—— 【……】 【：)】 作者有话说: 第49章 《猜猜谁是直男》24 短假的最后一天。 谌青明出现在了游檬上课的地方。 负责教授表演的老师, 是公司里有些资历的老演员，已经很少接新戏了。他跟谌青明很熟的样子，一见到对方过来, 就笑着合上手中的剧本，站起了身：“看来谌总和小游有话要说, 正好我得喝点水润润喉，咱们的课一会儿再继续。” 游檬似乎并不意外的样子。 前一天，他给谌青明发了那条消息，就猜到这人会改“偷偷”为“光明正大”。今早，他果然又收到了谌青明的信息，除了简短的“早安”问候，还有一句不清不楚的“回头见”。 老师离开之后, 表演教室就只剩他们两个人。 谌青明先是环视一圈，才将目光落在游檬的身上：“我来视察员工的学习成果。” 游檬露出营业微笑—— “欢迎老板。” 听到这个称呼, 谌青明没有多做评价, 反而挑起了一个话题：“明天又要开始录节目了。” 游檬点头：“嗯，我知道。” 谌青明继续道：“再过几天，节目就彻底结束了，往后游老师有什么打算？” 游檬回答说：“当然是听公司和经纪人的安排。”说完, 他抬眸看向谌青明，“难道我有决定的权利吗？” 谌青明眯着眼，话里有话：“游老师想的话。” “……算了吧。”游檬伸展一下疲乏的腰背，“我这个人呢，在这个世界没什么大志向。听公司和经纪人的安排也挺好的, 他们专业, 我也不用费什么心力。” 谌青明目光幽深，盯着游檬舒展的腰身。 纤瘦。 柔韧。 似乎轻易就能揽进怀中。 随意揉搓。 谌青明敛眸, 掩去眼中的神思和妄想，竭力维持语气的平静：“是吗，游老师在这个世界没什么大志向……那其他的世界呢，能勾起你的斗志吗？” “果然。”游檬轻叹，“谌总知道了啊。” 上个世界，【攻略者】用自己的的实际行动证明，以作弊的手段去影响气运之子的记忆和情感，是一件难度极高的事情。这个世界，游檬和谌青明前期的交集，是由【世界意识】自主补全创造的，可以算是篡改了谌青明的记忆。 这种交集终究太过浅薄。 潜意识影响，骗得过世人，不一定骗得过谌青明本人。 时间一长，他总会察觉出违和。 谌青明缄默不言。 见状，游檬缓步走到他的面前，探头去瞧他的神情：“是什么时候发现的呢？让我来猜一猜，是上一次休假的间隙吗？”想到什么，他又灵机一动，语气肯定道，“难道说，谌总已经去找过他了。” 两人都知道，这个“他”指的谁。 游檬仔细回想了一下。 没有记错的话，在综艺节目录制的初期，黄昕还是非常活跃的。他斟酌着立人设，积极地抢镜头，为之后的爆火做着准备。 然而，第一阶段录制接近尾声时，他渐渐发生了一些转变。 最开始，是黄昕因事请假，缺席了两天的节目录制。然后，是上一次休假期间，某博也几乎没有他的相关热搜，明明之前对方公司营销号在努力造势。最后，就是第二阶段的节目录制，黄昕很明显在刻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不想让人注意到自己。 第64章 一桩桩一件件，都朝着失去曝光的方向发展。单单这一点，就不太像黄昕会做出来的事情。 甚至【系统】都忽然捕捉成功了。 一切都指向一个真相，那就是黄昕遇到了困难，且造成的后果极其严重。以至于有外挂作弊，都无济于事……甚至，他有可能已经暴露了【系统】和【剧情】的存在。 而这个世界，能做到这些的大概只有气运之子。 眼下，谌青明再次默认了。 游檬眼神平静如水，他的视线慢慢扫过谌青明的脸，问：“可谌总不是说，节目录制结束才会告诉我吗？” 谌青明终于有了动作。 ——他抬脚，逼近了游檬。 谌青明的身形高大挺拔，英俊的面容神情严肃，带来的压迫感十足。察觉到游檬下意识想要远离的下一秒，他就立刻伸出长臂，从后方横拦住了游檬的腰，将他整个人往自己的方向拉近。 “本来是这么想的。”谌青明坦白，“但我有一种预感……游老师，你似乎已经得到了一部分你想要的东西。” 游檬不否认：“可以这么说。” 至少捕捉了【系统】。 这样一来，就算攻略任务没有彻底失败，至少暂时不会有人受到伤害了。 闻言，谌青明直视他的双眸，想要从中获取有用的信息：“让我猜猜，你的计划进行到了一半，还是说三分之二？”说到这里，他的眼神和声音都渐渐转冷，“游檬，等想要的都得到，你就会离开吧。” 无情离开。 彻底抛弃这里的人。 谌青明第一次察觉不对劲，是他发现无论自己如何回忆，都想不起来和游檬初次相遇的具体细节。那些算不上多么久远的记忆，竟然能模糊到只有大致的脉络，比如公司的咖啡厅、恰巧翻看论坛的自己、以及恰巧被看到的手机页面。 而在此之前，他已经有几年时间，不曾主动打开过那个论坛了。 之后，谌青明更是发现，他和游檬别墅相遇前的任何记忆，都似是蒙着一层半透的白纱，朦朦胧胧看不真切。每逢试图回想，大脑都知道发生过什么事，却又无法将其和真实的游檬联系起来。 记忆就像强行植入脑海。 百思不得其解之际，黄昕发来了那些挑拨离间的消息。 消息的内容，让谌青明起了疑心的同时，也有了新的突破口。 他派人调查了黄昕。 调查的结果显示，黄昕并不是叔伯那边的人，理论上不可能拿到他的私人信息。可对方却知道他会在论坛发贴，精准找到了他的帖子，并且单方面回帖“鼓励”，认为自己会因此爱上回帖人。 就连游檬也是同样的想法。 仿佛他们都有预知未来的能力。 如果真的有这种能力，那看到的一定是错误的未来。 谌青明越深入调查，越能发觉黄昕的怪异，同时佐证与游檬相关的记忆偏差。他本想再观察一段时间，直到查到黄昕用特别的手段，在网上撒播有关游檬的谣言，甚至可能正在筹谋一些“意外”，说不定会威胁游檬的人身安全。 发现这些，谌青明的应对雷厉风行。 他将泼脏水的证据留存，直接给黄昕的经纪公司施压，令对方不得不请假回去处理这件事。 后面的事情，正如游檬所猜测的—— 第一次休假期间，谌青明“找”到了黄昕。 即使身处文明社会，也有许多不必动手，就让人吐露真相的方法。更何况，黄昕并不是一个有耐力、有脑子的人，很快就慌慌张张把能说的都说了。 这期间，附身黄昕的东西，一次次试图阻止对方开口。 从黄昕的口中，谌青明知道了【攻略者】的存在，也知道了这个世界竟然有一条剧情线。剧情线以黄昕为中心，包括自己在内，一共有三位气运之子，他们都是攻略者的任务目标，将会遵循剧情安排“爱”上黄昕。 荒诞到可笑。 而游檬…… 他似乎脱离了剧情，是【攻略者】也不清楚底细的存在。据黄昕所说，【系统】怀疑游檬也不属于这个世界，或许跟他们有同样的目的。 这样一来，似乎一切都说得通了。 关于离不离开的问题，游檬没有立刻回答。 “呵。”谌青明似笑非笑，“多有意思，好端端活了二十多年，到头来竟然成了别人的攻略目标。黄昕的目标，好像是想让我爱上他，你呢？游檬，你想从我……不，是我们，你想从我们这里得到什么呢？也是感情吗？” 游檬勾唇：“不然谌总再来猜一猜？” “我猜是，而且你已经成功一半了。”谌青明的眼神微暗，神情莫测，“才认识多长时间，楚昭和蒋凌不都被你耍的团团转了？” 游檬摇了摇头，不认同这个说法。 “谌总，我没有耍他们。” 谌青明深觉好笑。 他低下头，近距离平视游檬那张漂亮的脸：“是，你没有耍他们，你只耍我。” 闻言，游檬浅浅弯了下眸，眸中星光近在咫尺：“不是谌总主动提供的相处方式吗？” 对待气运之子，他习惯于以彼还彼。 所以，他会认真告诉楚昭，说我没有爱你；会平静拒绝蒋凌，说不喜欢不会好好说话的人；却一句真心话都不愿意给谌青明。 认真的拒绝也不给。 只因为他们真正的初遇，在别墅两人初见的那个清晨，游檬窥见了谌青明深藏的恶意——将厌恶的人捧上山巅，欣赏他的飞速坠落，旁观他摔得粉身碎骨的恶意。 直播的时候，谌青明曾让观众帮忙转达一个问题：怎么样才能原谅一个犯过错的人。 而游檬的回答…… 意料之中。 想到这里，谌青明突然俯下了身，收紧双臂将游檬环进怀里。他额头抵住游檬的一侧肩膀，轻而长地舒了一口气，声音低沉沙哑，透着一股认命的苦涩感：“……我也快被你耍的团团转了。” 只有他输在起跑线，那两个人比他命好了一点。 游檬的出现是一个谎言。 所幸，谌青明愿意耳聋眼盲，装作不知道他的来历，期许能够拥有这个美丽的谎言。 可世界虚构他们的初遇，虚构所谓的前男友的交集，虚构他对游檬最初的纯粹恶意，将他推到最崎岖蜿蜒的那条路上，不给他任何辩驳的机会。 凭什么。 作者有话说: 第50章 《猜猜谁是直男》25 游檬没有推开谌青明。 有的时候, 他也会为气运之子感到遗憾。 蒋凌可能只是想多拍几部好电影。 楚昭单纯享受演戏，感受不同角色的情绪。 谌青明也不过是烦躁之余，在网上随手发发金融相关的帖子, 就成了【系统】认为的可以切入的时机，匿名回帖引起对方注意, 费尽心思营造重逢的巧合。 就像谌青明说的。 好端端活了二十多年，日复一日的学习、工作、生活，有自己的人生和圈子，过得好或不好都是各自的选择，却在某天忽然成了他人的攻略目标。就连他们想要亲近的人，都会被视为眼中钉，一旦发现, 就要想办法处理异端，以免破坏了【剧情】发展。 【世界意识】与命运之子息息相关。 所以, 游檬始终觉得, 祂篡改了谌青明的记忆，将他设定为谌青明的前男友，一定有祂的理由。 但这个理由，应当不是让他们两看生厌才对。 许是该反过来, 才更符合逻辑。 大概有外来者的影响。 正常来讲，【世界意识】必然排斥【系统】；反过来，【系统】又不断试图影响世界线。最终造成了现在的结局，令谌青明拥有了那些虚构的记忆，达成一种微妙的平衡。 而这即将成为痛苦的根源。 游檬知道。 世界知道。 但谌青明不知道。 “谌总, 其实我想的说……”游檬伸出手, 轻轻拍了拍谌青明的后背，“谢谢你掐断了网上的谣言。” 自从参加综艺开始, 游檬就做好了被全网黑的准备。 他当然不是毫无准备。 跟经纪人王哥沟通的时候，他曾有意无意向对方提起，最近这段时间要注意反黑的事情。王哥认为黑红也是红，但也明白要有一定的底线，不是哪种黑都能当做流量。 游檬明白网络恶意的可怕之处。 所以，为了不影响心情，从而进一步影响思考，他不太会主动地搜索网上的舆论。 不主动搜索，不代表完全不知道，王哥每天都在高强度冲浪，常常跟游檬沟通当天的风向。发现可以走正面流量之后，王哥更是当机立断，改变了游檬的定位和发展方向，时刻注意网络舆情。 负面舆论一直没有发酵起来。 只要稍微有一点苗头，就会被广大的路人压下去。 第65章 游檬清楚【系统】的能力。 它甚至能在现实中，影响人的记忆和情感，更不要说虚拟世界才是它的主场。所以，一定有不受它影响的外力干涉，才能阻止它兴风作浪挑起舆论。 游檬很快就想到了谌青明。 他猜测，对方甚至可能助力网友磕cp，好淹没那些泼脏水的不实言论。 这么一想，他都觉得为难了。 谌青明的呼吸很浅：“我不是为了你的感谢。” “我知道，但感谢要说出来，这是抚养我长大的人教给我的道理。”游檬的声音轻柔而平静，“还有，我没有只耍你，是因为你对我的偏见太深了。在那样的前提下，我们只能是当时那种相处方式。” 谌青明抱得更紧，沉溺于难得的温情。 他弓着背，埋头于游檬的肩侧，看不到脸上的表情。两人都没有再说话，表演教室里面安静至极，只余呼吸的微弱声音。 许久，游檬先开了口：“谌总，还是很难过吗？” “……” 沉默片刻，谌青明抬起头，眼神似乎风平浪静，但仔细看能瞧出眼角微微泛着红：“游老师觉得呢？” 游檬抚上他的眼角：“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觉得有点突然。蒋凌和楚昭的感情都有迹可循，但我看不出你什么时候喜欢我的。” “不知不觉。”谌青明捉住他的手，“游老师，你根本没有认真做任务。” 他们之间，少有像现在这样，说话不针锋相对的时候。此时此刻，谌青明分外珍惜，所以乖顺得像一只听话的大猫。 游檬对待他们三人，其实和对待同事、经纪人、工作人员没有太大差别。只是恰到好处地说话、聊天，该有的礼仪都有，该反驳时也毫不迟疑。 没有刻意接近。 暧昧升温，好像也是为了节目效果。 仅仅这样，就足够了。 如果游檬认真看过谌青明，就会发现他的视线始终如影随形。 目光所及都是一个人。 游檬却说：“我的任务？恐怕跟谌总想的有偏差，只是确定你们不会爱上攻略者而已。” “不是一样吗？”谌青明凝视他双眸，“我不是轻易动情的人，也不是无情无心的人。这么看，把我的感情放在你那里，才最妥善的不是吗？” “嗯，我该说有道理吗？” “游檬，你受了某种力量驱使，来到这个世界阻止攻略的任务，可那力量怎么会独独选择了你呢？它是不是也认为……我、我们一定会爱上你。” “你这么聪明。”谌青明的执着，某些时刻和那个人如出一辙，“这之间的联系，你真的没有想过吗？” 游檬轻碰口袋里的录音笔。 说句自恋的话，他也觉得自己是聪明的，至少是善于学习和思考的。他总能从一些细枝末节中，寻找人和事之间的关联，拼凑出大致的真相。 那种力量似乎受限。 它只能以文字的形式浮现，达到给游檬提示、与他沟通的目的。它曾经劝哄利诱，说游檬是最可能成功的人，也说他可以见到段凉的转世。 但游檬认为…… 转世之人，不是他的爱人。 “谌总不也是个聪明人吗？”说着，游檬话锋一转，转而去提另一件事，“之前，你不是想问，我怎么样才能原谅做错事的人？” “是。”谌青明专注倾听。 “初遇那天，我看到你的恶意，却也清楚那并非本意。其实，谌总还没有做错很多事。” “我也没有讨厌你。” 说话时，游檬的神情温和如常。 谌青明想，自己一定是太渴望他的爱，否则怎么会从他的眼中，看到一种近似可怜的悲悯。 “游檬，不要同情我。” “除非你爱我。” 【叮——】 【系统已从本世界消失】 ———— 系统已经消失，但游檬没有立刻离开。 尽管他离开之后，【世界意识】会为他的消失自动补全合理的解释。可综艺录制到了收尾阶段，这个节目倾注了许多工作人员的心血。 游檬希望能有一个完美的落幕。 这一次，六位嘉宾接到消息，直接在海边度假村集合。正值春夏交接之际，气温在一周内升了将近适度，暖意一天比一天更加明显。 谌青明早早等在楼下，游檬再次搭了他的车。 一下车，他就感受到温暖的海风拂面，感叹了一句：“这才是适合海边的季节啊。” 两人拖着行李下车，走到度假村门口，就见导演和其他嘉宾已经到了。像是拥有定位的能力，楚昭和蒋凌转身看过来，视线立刻黏在了游檬身上。 游檬笑着朝他们挥手，又朝其他嘉宾和工作人员挥了挥，礼貌打着招呼。 导演拿起喇叭，对他们两个人说：“还记得第一天录制，两位是最先到现场的嘉宾。现在最后几天的录制，你们又是最后一组抵达的，怎么不算首尾呼应？” 游檬看了眼时间：“我们没迟到吧？” “没有没有，别担心。”导演笑呵呵说，“还有半小时呢，等道具组准备完毕，咱们就可以开始正式录制了。” 郑仲易大声笑问：“导演，咱们这次有房间住了吧？！” 导演回答：“有是有，但这么好的天气，多好的亲近大自然的机会，不住帐篷不觉得很可惜吗？” 郑仲易忙说：“不可惜不可惜！” 游檬笑盈盈补了一句：“导演，我们就喜欢住水泥房。” 引得摄像都笑起来。 “好了，不开玩笑了。”导演把一个箱子拿了出来，里面是六张房卡，“这次，节目组给所有人准备了无敌海景房。房型都一样，只是位置不一样，就请咱们嘉宾随便选择吧。” 于是，一人拿了一张房卡。 导演又说：“现在，请大家回房换上泳裤，开始咱们最后的沙滩之旅！” 游檬拿着房卡，按照房号找到了自己的房间，在走廊的尽头。 意外的，黄昕住在他的隔壁。 游檬很寻常地打着招呼：“好巧。” 黄昕抬眼，调整姿势背对监控，才敢表露眼中阴恻恻的神情：“游檬，你满意了吗？” 闻言，游檬停下刷房卡的动作：“满意什么？” 黄昕咬牙切齿，想起谌青明的警告，他又怂又恨，神经质地埋怨道：“……我回不去了，我回不去了！只能在这里当个破演员，还要担心被这个世界的人封杀，我本来可以成为巨星的！” 他本以为，绑定【系统】之后，他就是小世界里面的主宰。 从此无所不能，无所不知，攻略几个人不过手到擒来。而只要攻略气运之子，他就可以获得【系统】的奖励，在高维世界也成为巨星，拥有源源不断的金钱、名声和资源。 没曾想，气运之子竟然发现了他的身份。 更离谱的是，【系统】除了阻止他说出真相，没有一丝一毫应对的能力，甚至不能将他带回高维世界。而且，从它的反应来看，被发现的情况不是第一次发生…… 再之后，同是外来者的游檬拿走了它。 【系统】消失之后，黄昕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艺人，失去了应对危机能力，只能用从前看不上的方式吸粉固粉，还要担心之前打压的对家的反扑。 游檬不置可否：“你想成为巨星？在这里也可以。” 黄昕鄙夷：“……这种地方？！” “哪种地方？”游檬纠正他的说法，“是你往后都要生活的地方啊。” 闻言，黄昕脸上露出惊恐的神色，嗫嚅着说不出话来。 游檬直视他恐惧的双眼：“我来时，就预想过许多种结局，包括永远留在这里。黄昕，你绑定系统的时候，难道只想要得到好处，就没想过后果吗？” 黄昕真的没有想过。 拥有降维打击的【系统】，为什么要去想失败者才会想的事？ “想做巨星，在哪里做不一样。”游檬竟然真的为他出谋划策起来，“如果你认真钻研演技，又有公司争取资源，也说不准会爆火呢。只不过从今往后，没有外力帮你抹黑竞争者了，可能还要注意一下反噬的事情。” 黄昕被他说的精神恍惚。 游檬刷开了门：“当然，我就那么一说，你就那么一听。” 进门前，他扬起一抹笑容，没有刻意嘲讽，只是平静陈述事实，“成年人，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在你瞧不起的世界渡过余生吧。” 作者有话说: 这个世界要收尾啦 第51章 《猜猜谁是直男》【完】 这不是游檬第一次来海滨度假酒店。 上一个世界, 穆博鸣也曾经带他来过相似的场所。只是那些地方更私密，更高档，目的多是为了谈生意, 所以穿着也更偏向商务一些。 游檬打开行李箱，从里面拿出泳裤, 以及提前准备好的防晒霜。做好准备，正想要抹防晒，就听到了一阵敲门声。 第66章 他将泳裤和防晒放到床上。 走到门口，打开门。 楚昭站在门外。 他上身是黑色的工字背心，下面穿着同色的宽松泳裤，露出肌肉线条分明的手臂，贴身的布料能显出腹肌的形状。 游檬问：“昭哥, 有事吗？” 楚昭举起一支防晒油，还未说话, 耳根就见红：“游檬, 你……需要帮忙吗？” 游檬迟疑：“那……谢谢？” 楚昭抿唇：“不用，后背你抹不到。” 游檬便闪开身，留出一个人进门的空间。 楚昭刚想抬脚进屋，从他们的身后就传来一道的声音：“等等！你们孤男寡男的是想干什么？” 游檬探头去瞧, 只见蒋凌气急败坏朝这边走了过来。 蒋凌也换好了衣服，橙黄碎花的沙滩衬衫只系两个扣子，露出健硕的胸肌和小部分腹肌，下身是同样花纹的沙滩裤。除了依旧戴着一双白色的手套，看起来非常夏日, 非常随性, 扑面而来热带海岛的气息。 他挑剔看了眼楚昭的黑色工字背心，满脸都是不屑：“游檬, 你别喜欢他这样的男人，不检点。” 游檬：“……” 楚昭：“呵呵。” “只是个工字背心而已。”游檬玩笑似的说，“导演为了收视率，可能巴不得嘉宾都穿少点。” 否则，也不会把最后的场地安排在海边了。 来都来了，游檬也邀请蒋凌进来。 “你们随便坐。”游檬拿起刚刚放下的泳裤，“我去换个衣服。” “等等！”蒋凌忙叫住他，指着他手中的泳裤，“……你、你一会儿只穿这个出来吗？” 闻言，游檬将泳裤摊开，展示给他看：“很正常啊，不是紧身也不是三角，有问题吗？”他笑着打趣说，“原来蒋导是这么保守的人？” 蒋凌偏过头没说话。 当然没问题，游檬想穿什么都没问题。 但他怕自己有问题。 紧身和三角就更是会出大问题。 蒋凌一直忘不了，游檬问他是否可以与人接吻的那一天。 当时，他的脑子一团乱麻，过往三十年的经历毫无用处，所以犹豫了半晌，都没有给出一个准确的问答。以至于后来每每复盘，都捶胸顿足痛心疾首，想立刻穿越回那一天踹开曾经的自己再来一次。 再来一次，他不会有任何犹豫。 肆意吻他。 这么想着的时候，游檬已经进了洗手间。 时间变得漫长，蒋凌焦灼的走来走去，时不时扭头看向卫生间的方向。楚昭坐在椅子上，看似平心静气，但指节不断敲击着膝盖，视线也找不到聚焦点。 两人都绷着一根弦。 “咚咚——” 紧张感蔓延之际，有人敲响了屋门。 蒋凌正憋着一口气。 他猜到门口的人是谁，阔步走到门口打开房门，冷声朝门外的人说：“谌总，准备好就去集合，出门的路不在这边。” 谌青明上身简单宽松的黑色短袖，下身墨蓝的双层防走光短裤。 他朝着蒋凌轻笑：“彼此彼此。”随后，视线越过蒋凌，往里面看了一眼，“楚影帝也是一样。” 就在这时，洗手间的门打开。 霎时，三人的视线都被吸引了过去。 游檬走了出来。 他上身穿了件胸前带logo的白t恤，下身是蓝色带点碎花的双层泳裤，款式简单配色青春，头发柔顺眼神清亮，整个人鲜活明丽的过分。 蒋凌眼前一亮的同时，也不自觉松了一口气：“这身很好看，特别适合海边。” 楚昭站起来：“要涂防晒吗？” “不用了。”游檬拽了拽身上的短t，“现在后背晒不到了，其他地方我自己涂就行。” 楚昭微不可察地失落了几秒。 . 四人一起来到集合点。 黄昕穿着紧身短裤和防晒服，戴着墨镜和遮阳帽。 郑仲易是唯一一个裸着上身的人，下身穿的还是紧身的平角泳裤，肌肉练得还算不错。看到游檬几人，他故意搞怪捂着胸口痛呼：“哇！你们、你们这些叛徒！难道就我乖乖为了收视率奉献了我的一切吗？！” “哎，其实我们本来可以是战友。”游檬故作思考状，“可我仔细一琢磨，既然节目要全程直播，还是穿件短袖比较好。” 第三阶段只有两天。 从第一天、也就是今天开始，除了晚间的睡觉时间，综艺都将进行不间断直播。关于嘉宾谁直谁弯的投票入口，将在今天午夜到来之前关闭，第二天，也就是最后一天的中午，节目组将直播揭晓正确答案。 猜对所有嘉宾身份的观众，就能获得抽取千万现金大奖的机会。 因此，所有人都明白，节目组在设置环节的时候，一定会创造出容易产生暧昧的条件，尽量模糊嘉宾的真实身份。 直播？暧昧？麦麸？ 观众纷纷表示——我就是因为这个才看直播的！ 现在追这个节目，还有多少人在意嘉宾的身份，管你是直的还是是弯的，只要节目够抓马，cp够好磕就行！ 显然，节目组也是这么想的。 但是游檬说的有道理。 导演痛心：“哎，是得穿，不然直播可能会被掐。” 郑仲易：“……” 那刚刚怎么不吭声？！ 导演：“下海游泳的话，审核应该就无所谓了。” 他心道，现在的审核很敏感，不会因为他们直播间人多，就放他们一马，只会封的更快。不过，要是游泳就另当别论了，离得又远又有海水遮挡。 最后，郑仲易随便套了个短袖。 “来吧。”导演拿起喇叭，朝设备组挥手示意，“嘉宾到齐，直播正式开始！” 数个机位转向六位嘉宾。 直播间嗷嗷待哺的观众热血沸腾。 [嗷嗷嗷，一周不见甚是想念！今天是沙滩直播！] [咦，说好的沙滩海浪超短裤呢，这是少儿频道吗？] [怕被ban吧，不过嘉宾还是有料的，而且能看到小漂亮的大长腿，好直好白【放大镜.jpg】] [一拳把手机镶墙上看了两个小时【比心.jpg】] 今天的活动正式开始。 节目步入尾声，导演组也是费了大力气设置环节。 沙滩排球、摩托艇、无动力帆船……在保证安全的前提下，几乎有名的项目全都让嘉宾体验了一遍，每次还会分组制造摩擦和暧昧。 [我承认，是我肤浅了，我单以为穿了上衣就是少儿频道，却没想到还有湿身这一出，有的人……啧啧啧，眼睛都直了] [影帝一直盯着小漂亮看诶，游昭一日szd！！] [冷静一点，说得就跟总裁和蒋导不看了似的←.←] [蒋导这洁癖发作，拒绝玩任何项目，也只能看人玩了呗→.→] [重度洁癖，但可以脱手套拉你檬起来，沾一手的沙子是吗？【平静喝茶.jpg】] [游檬，一款真人秀魅魔，战绩可查] [为什么不魅我，就因为不认识我吗？] [友情提示，你们需要在以上嘉宾中选出四个直男，麦麸这么卖力但只有两个是弯的【微笑.jpg】] [……omg真忘了，我去随便投一下票] 游檬玩的很开心。 他第一次接触这些水上项目，但很快就能掌握诀窍，熟练上手，浑身湿透也觉得酣畅淋漓。 谌青明的视线如影随形。 他看得出，这一刻，游檬是自由的。 不必背负什么，只是单纯享受，恣意玩乐。 . 晚间。 节目组准备了海鲜大餐。 游檬换下湿透的衣服，穿着跟蒋凌差不多的沙滩衬衫、沙滩裤。 与录制第一天一样，六位嘉宾坐在长桌的一侧，面对导演和摄像大哥们，一边吃饭一边进行直播。 导演举着喇叭喊：“今晚十二点，节目将关闭网络投票入口，请还没有投票的观众尽快行动，不要错过了瓜分大奖的机会！” 说完，他又拿出六张粉色卡片，对嘉宾喊道：“还记得第一天，你们曾经猜过其他人的身份吗？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相信你们对彼此有了更深的了解，我需要各位嘉宾再次写下自己的猜测，这次的预测将和明天的答案一起揭晓！” 工作人员分发了卡片。 等大家写完，再立刻回收，一同锁进了第一天的小保险箱里。 导演笑呵呵：“咱们拭目以待。” ———— 次日。 游檬睁开眼，又是七点整。 洗漱完毕，他换好衣服打开门，就看到门口站着三个人。 游檬不太意外的样子。 他笑问：“一起吃早饭吗？” 吃过度假村的自助早餐，又玩了几个室内水上项目，终于到了揭晓嘉宾真实身份的时候。根据节目组的提示，他们来到了昨晚的那片海滩，却见那里凭空搭建起了一个舞台。 第67章 舞台下，熟悉的摄像大哥排排站。 舞台上，除了六把凳子之外，还有两个熟人——吕飞白和章平。 吕飞白笑着朝他们挥手：“朋友们，又见面了！” 章平也笑，他拿出一个保险箱，当着镜头的面拍了拍，给大家展示上面的封条和小锁，又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瞧，导演对我们委以重任，今天就由我们两个人来揭晓答案。” [来了来了！] [搓手手，谁是真基，在此一举！] [我压了我cp，千万保佑让我赢啊，这样我就爱情事业双丰收了！【双手合十.jpg】] [俺也一样……] [好刺激，好紧张] 吕飞白：“现在，请各位嘉宾先到舞台上来。” 闻言，六名嘉宾走上了舞台，坐到贴着各自名字的凳子上。 一般来讲，由节目组标名字的座位，都会按照嘉宾的咖位来排序，咖位越大坐的越靠中间。但这个节目，却给游檬和楚昭安排了最中间的两个位置，游檬的另一边则是蒋凌和谌青明。 游檬有了一些猜测。 果然，下一刻就听章平说：“楚老师，游老师，能猜到为什么让你们两个人坐中间吗？” 游檬回答：“选我们的人最多？” “bingo！”吕飞白打了个响指，“你们两位就是票选弯仔的榜首啊！” 游檬朝着镜头无奈笑笑：“真的吗？我还以为大家会相信我第一期说的话呢。” [第一期？说只有自己是直男的话吗，该说一句小漂亮不忘初心吗【摸下巴.jpg】] [檬好努力，檬好敬业] [他真，我哭] 章平接着笑说：“票数统计出来之后，工作人员就先看了你们两个人的预测……你们猜怎么着，楚老师也选了你们两个人！” [牛，我以为影帝后采就随口说说] [正主盖章，我哭了] [我说一句游昭一日szd，没人反对吧？] “但是！”吕飞白忽然情绪激动起来，“楚老师你违规了啊！” 楚昭语气平静：“不能选自己？” “不是不能选自己。”吕飞白痛心疾首，“是你要跟你最初在蓝卡上写的身份对应啊！” 吕飞白说完，一旁的章平用钥匙打开保险箱，从中找出楚昭的卡片，展示给镜头前的观众看，只见上面写着两个大字。 ——直男。 综艺录制第一天，嘉宾在蓝色卡片上写明自己的身份，锁在了保险箱。那时候，导演自己估计都没想到，还有人能推翻自己的身份。 [很喜欢大家的一句话——] [……啊？？] [对不起，我不识字，影帝写的什么男？] [woc真直掰弯啊？我以为是演给我们看的……] [那么问题来了，是以前的楚昭对，还是现在的楚昭对？这关系到我的答案对不对【托腮思考.jpg】] [不知道，我只知道我产品是真的呜呜呜] 面对吕飞白的控诉，楚昭气定神闲：“昨天的我是直的，跟今天的我又有什么关系？” 吕飞白反问：“今天的你弯了，和昨天的你又有什么关系？” 其余人：“……” 章平继续说道：“更可怕的是，行为前后矛盾的人，不止楚老师一个人。”说着，他的视线扫向另外两个人，“所以说……蒋导、谌总，节目组决定废除你们的比赛资格。至于你们的真实身份，则会遵循你们最初写下的答案。” [好乱，我要看不懂了] [要长脑子了] [啥意思，意思是说蒋导和总裁也写直结果改弯？？] [嗷嗷好抓马，我喜欢！] [问题来了，那么《猜猜谁是直男》是不是应该改名叫《猜猜谁一开始是直男》【吃瓜，jpg】] [你真相了【大拇指.jpg】] [人间不直的【吃瓜.jpg】] 章平又有了行动。 他再次打开保险箱里，将剩下的蓝色卡片都拿了出来。随后，他先把蒋凌和谌青明的卡片掀开，展示给直播间的观众看。 不出意外，上面写的都是“直男”二字。 [呵呵，你们是直的，我就是弯的] [好离谱的综艺] [已老实，现在发生什么我都不会意外了orz] [但是好好磕啊，什么自以为是直男直到遇到你短短几天弯成蚊香文学【捂嘴痛哭.jpg】] [不如说更好磕了←.←] [懂了，这就是恋综，回头我要把正片和花絮盘它个百八十遍！] 章平笑了笑：“终于到了万众瞩目的环节，让我们一起来揭晓最终答案。” 吕飞白接手剩下的工作。 他先翻开郑仲易的粉卡和蓝卡：“郑老师的身份是直男，郑老师的猜测是——游檬和蒋凌。” 再翻开黄昕的卡：“黄老师的身份……没错，是弯的啊！而黄老师猜的是——黄昕和谌青明。” 最后，他才翻开了游檬的卡，揭晓了节目最后的谜底：“让我来看看游老师的……好吧，也只剩下游老师一个人了，他的身份显然毋庸置疑啊！那让我们来看看，游老师对其他嘉宾的猜测好了，答案是——游檬和黄昕。” 游檬为自己鼓掌。 旁人也被带动，纷纷鼓起掌来。 章平适时总结道：“没错，答案就是游老师和黄老师，六位嘉宾只有游老师一个人猜到了正确答案。直播间亲爱的观众朋友们，你们猜对了吗？” [……讲真，整个晋西北乱成一锅粥，我对不对还重要吗？？] [重要吧，赢了能分钱的啊←.←] [观众嘻嘻] [观众不嘻嘻] [我宣布，此神综将载入史册，后人无不考古瞻仰，檬门【双手合十.jpg】] [檬门【双手合十.jpg】] ———— 《猜猜谁是直男》庆功宴。 综艺高开暴走，收视率、拉新率等指标都惊人，节目组就在度假村附近包下一个巨大的宴会厅，嘉宾、工作人员全都到齐，共同庆祝这前所未有的巨大成功。 情绪上头，大家都喝了点酒，气氛异常火热。 游檬走到阳台吹风。 初夏的夜风很是宜人，吹得他下掩双眸昏昏欲睡。 直到有脚步接近。 没有回头，游檬猜到了来人的身份，他喝了酒的声音沙而软：“谌总，你也来吹风吗？” 谌青明站到他的身旁，说：“你要走了。” 游檬没有回答。 阳台外，是万籁俱寂的树林；而身后，是热闹喧嚣的宴会。 可似乎都与游檬无关。 他抬眸，望向无边夜幕，荧荧星光：“谌总，无论结果如何，我都会往前走的。” 谌青明缄默不言。 游檬回头，越过喧闹的人群，触及到蒋凌和楚昭望过来的视线，声音轻飘飘像要落在天上。 “希望你们也能往前走。” 作者有话说: 第52章 不要和小团体的人谈恋爱1 月考考场。 游檬埋头认真做着数学试卷。 答完题, 他仔细检查了一番对错，才端端正正放下试卷和答题卡，思考起现状。 这个世界, 他希望到的再早一点。 早到不必虚构和谁的羁绊。 要求不算多难，不知名的力量自然尽力满足了, 这已经是他在这里的第三年。 放眼望去，偌大的考场空空荡荡，坐不满三十个同学。每个班级都只有二十多个人，却拥有全国最好的教育资源、师资力量和配套设施。 因为，这是以精英教育著称的私立贵族学校——英清男子高中。 英清男子高中是全寄宿制。 学校建在一座离岸的小岛上，拥有不同住宿规格的宿舍楼，半个月放一次两天的假期, 其余时间学生就算放假也在岛上活动。但因为岛屿面积不小，大过许多城郊的大学城, 校园内吃喝玩乐应有尽有, 每天还会有渡轮源源不断送来资源，倒是可以过得更有声有色。 能进来的学生非富即贵。 顶级富豪政界名流屡见不鲜，每年还会定额招收一些成绩优异的贫困学子，学费生活费全免。一些小富之家, 甚至会四处托关系倾尽家财，争着抢着送孩子来这里上学，只为了结识更高更广的人脉，毕业后对家族有所帮助。 英清男子高中，就是一个缩略版小社会, 财权为尊的那种。 这里不止是培育人才的地方, 更是豪门子弟积累资源和人脉的温床。 封闭的环境，家境优渥的学生……以上种种, 都自然而然促生了学生抱团的现象，形成一道道等级分明的无形屏障。 阶层从学生时代就已经开始固化。 游檬属于学校里不太显眼的那一类学生。 他既不是顶级富豪政商名流之子，也不是每年定额招收的贫困学子，只是“平平无奇”的富贵之家。这个家庭条件，在学校里可以说是比上远远不足，比下勉强有余。 第68章 谁都不会关注到的那种。 除此之外，游檬皮肤有点瘦弱病态的苍白，戴着厚如瓶底的眼镜，学校只管校服不管头发，所以刘海遮了眼、发尾挡了后颈，可以扎出个一个小揪，算得上是中短发了。 总之看着不太阳光。 穿越过来的第一时间，游檬就检查了自己的身体——左侧肩胛骨和腰窝的位置，有两颗熟悉的小痣。 是他本人没错。 只是莫名其妙成了高度近视，身体健康状况还不怎么好的样子。 神秘力量的解释是—— 【角色人设是这样的，你是不起眼的家世普通的书呆子。】 游檬心道，这个学校里的“家世普通”，拿到外面估计也得是被人说有钱人的程度。 【因为你前两次对剧情的扰乱，引起了其他系统的警觉，它在排查除了攻略者之外的外来者。世界意识为帮助你规避排查，会使你更加贴合剧情里的人设，只是可能会对你的身体产生一些微妙的影响。】 游檬若有所思：“或许是好事也说不定。” 【是的，你一次次打断系统的计划，它们的技能对原住民的影响也随之越来越小。系统已经黔驴技穷，它们恐惧你，所以才会想要提前排查你、压制你。】 【但请不用担心，世界意识会保护你。】 游檬：“世界意识……祂也会越来越强大吗？” 【会。】 【我的能力，也渐渐不再受到系统的压制，可以帮助你看到更加完整的剧情走向。】 由于神秘力量能力受到的压制减弱，这一次，游檬还没有接触到被攻略者，就已经知道了大致的剧情发展——系统和攻略者希望的剧情发展。 在游檬看来，这是对他而言难以理解的世界观。 这个世界的气运之子，分别是攻一乔围，攻二席景檐，攻三迟倾。 他们是学校里家世背景最顶级的三名学生。 甚至于，往前推数届，往后推数届，都没有能跟他们的家世媲美的学生。因为他们的家庭条件，用中二的说法叫“打个喷嚏政商两界都要抖一抖”，话语权高过学校的董事和老师。 偏偏他们三人是还是世交好友。 在这个学生各自抱团，阶级分明的贵族男校中，无疑是领导者一般的存在。 乔围和席景檐跟游檬同级。 乔围是现任学生会会长，瞧着像个温和冷静的学霸，而他的成绩的确也相当优异，以年级第一的身份进入这所高中。席景檐是高三年级的级长，兼任学生会副会长，为人淡漠擅长乐器和书画，是出了名的高岭之花，成绩名列前茅自不必说。 迟倾小游檬一级，是高二年级的级长，未来的学生会会长，不仅是高二年级的年级第一，更是体育特优生，只是脾气火爆不太好惹。 而游檬……他是攻二席景檐的爱慕者。 跟踪狂类型的爱慕者。 游檬和席景檐是同班同学。 高一入学的时候，游檬在偌大的学校里迷了路，路过的席景檐顺手指了路，从此就收获了一颗少男的心。 ——剧情里这么说。 神秘的力量提醒游檬，他们连续消灭了两任【系统】，使得其他世界的【系统】警觉性直接拉满。所以说，这个世界的初期，他最好能够遵从【系统】设定的人设和剧情，否则可能会引来它的注意，搞不好会鱼死网破。 于是，游檬安安分分。 他花了一段时间，适应每天早上起床第一件事，就是去摸床头柜上的眼镜。又花了一段时间养生，每天八段锦锻炼身体，保温杯里常泡枸杞，除了肤色仍旧有点病态的白，倒是没有生过什么病。 然后按部就班的迷路、问路、爱上席景檐。 默默当了席景檐两年的跟踪狂。 虽然游檬高一就来到了这个世界，但是有关气运之子的剧情线真正开始，就是升到高三之后的事情。 今天，是他作为高三生的第一次月考。 月考过后，【剧情】即将正式开始，【攻略者】白青会转学到英清男子高中。 按照剧情发展，白青是一名蔑视权贵的转校生。 他会成为席景檐同桌，他与众不同的清高，会引起席景檐的好奇。同时，他在岛上的咖啡馆打工，将杯子打碎引起了乔围的注意，还不小心泼了迟倾一身咖啡……经历过一系列事情后，三人都爱上了他。 而游檬作为暗恋席景檐的同班同学，主要起到一个推动感情发展的作用。 他写的暗恋日记暴露，收集的席景檐的物品也被发现，成了同学鄙夷的对象。面对他人的议论纷纷，他头脑发热向席景檐告了白，没想到席景檐竟然同意了。 原因是席景檐刚跟白青吵了一架，正摸不清自己对白青的感情，看到白青跟乔围关系亲近，一气之下就答应了。 就这样，游檬被裹挟进这场小团体间的多角恋。 他喜出望外，可身为攻二好友的乔围、迟倾瞧不上他，席景檐本人待他也不上心。不久，席景檐发现自己的内心，他的两个好友跟这位新任情敌竞争之余，还帮情敌处理游檬这朵烂桃花，让他悲惨炮灰了。 对此，游檬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不要跟小团体的人谈恋爱。 小团体关系好，可能都看不上他，背地里一起蛐蛐他；就算小团体互相掐起来，也只有他是局外人。 可目前来看，这个恋爱他不得不谈。 “叮铃铃——叮铃铃——” 考试时间到。 监考老师收了试卷，游檬便背起书包垂着头，步伐不急不缓地走出了教室。 “怎么走路不看路？” 一道声音忽然吓了游檬一跳。 他一抬头，见果然是鼎鼎大名的学生会长，乔围乔会长。乔围也戴了眼镜，但远没有游檬的度数这么高，显得人清正而睿智。 “会长。”游檬小声提议，“要不咱们换个地方说话？” 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三五成群走出教室的同学们，就已经开始指着他们窃窃私语了。 “喂喂，那个人是谁啊，怎么跟会长站一会儿？” “不知道，可能是违反校规了？” “……” 乔围垂眸。 游檬规矩地背着书包，微微埋着头。 这个角度，乔围只能看到游檬的头顶，以及那副厚厚的眼镜：“游同学，跟我来。” 每一栋教学楼，都有学生会的办公室。 身为学生会会长，乔围可以用虹膜或指纹，打开任意一间办公室的门，除非有人在里面反锁。除了他，就只有席景檐和迟倾有这个权限，是独属于他们三个校园领导者的特权。 其他的学生会成员，则需要申请某一间办公室特定的钥匙卡。 乔围带游檬来到这栋楼的办公室。 刚刚推门进入，乔围就直接问：“游同学，你这次的试卷没有瞎写吧？” 游檬：“……” 是的。 剧情有了一点点的偏离。 为了符合人设，降低【系统】的怀疑，游檬一直兢兢业业，搞暗恋，写日记，当跟踪狂，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唯独有一点——由于早年的习惯，他只要一开始学习，就会触发心无旁骛的被动。 所以高一那年，游檬第一次考试的第一门科目…… 拿了满分。 反应过来之后，他立刻悬崖勒马及时止损，后面的科目都酌情控了分，让总成绩保持在年级的中层水平，好继续维持“平平无奇”的人设。 问题就出在上学期期末。 乔围作为学生会会长，整理学生会的各种文件，总结高二年级所有同学的历年成绩。 ——游檬的那个满分太突兀了。 更何况，那一门科目也是数学，里面有几道大题明显超纲，他却全都做对了。 乔围不认识游檬，他首先怀疑有学生作弊。 为了证实自己的怀疑，他调出了游檬的所有试卷，一一翻看查阅。很快，他就惊讶地发现，对方只要写的题就基本全对，扣分的题则都是空白或者瞎填。 乔围心中有了猜测。 高三上学期一开学，他就开始观察这个叫游檬的学生。 一米八左右，身量并不算矮，只是身形消瘦单薄，身体素质瞧着似乎一般。头发稍稍偏长，学校里这种头发比比皆是，不算多特立独行，笨而厚重的眼镜也很普遍。仔细看他露出来的下半张脸，应该长得不难看，就是打扮过分质朴，存在感不强。 性格沉默寡言，参加活动不积极，没什么人际往来，里里外外都很不起眼。 就连喜欢席景檐这一点，都相当的普通。 虽然是男校，但封闭的环境下，青春期的感情容易萌芽，学校里喜欢他们三个人多了去了。 就这么观察了一个月。 月考前一天，乔会长终于行动了。 他将游檬叫到办公室，教育他不管什么原因，都要认真对待考试。 第69章 收回思绪，乔围眯着眼：“游同学，我说过吧，希望这一次考试，你能有一个端正的态度。” 游檬欲言又止。 乔围推了下眼镜：“游同学想说什么？” “乔会长，你真的。”游檬抬头，他的眼睛隔着厚重的近视镜片，视觉上缩小了不止一点，显得刻板又呆萌，“好爱学习的一个人啊。” 作者有话说: 第53章 不要和小团体的人谈恋爱2 游檬这张脸…… 好像比想象中更顺眼。 乔围问：“游同学, 你的眼镜多少度？” “五六百度。”游檬推了推眼镜，眼神直愣愣望着乔围，“摘了眼镜, 三米开外人鬼不分。” 乔围：“……” 见他沉默，游檬忙问：“会长, 我可以走了吗？” “这么着急做什么。”乔围还没忘记自己的目的，“刚刚的问题你还没回答，这次考试有没有认真对待？” 他像个温和不失严肃的教导主任。 当然，英清高中的学生会会长，权利本就高于教导主任。 游檬乖乖点头：“有的，会长，我有认真答题。”他双手抓紧书包带, 抬着头板着脸格外认真地说，“我一定不会辜负会长的信任, 这一次我会拿回属于我的一切。” 乔围：“……” 好想掐他脸。 “我会盯着你分数和排名。”乔围叮嘱说, “还有几科要考，不要懈怠。” 游檬就差稍息立正站好了。 “我记下了。”说完，他眼神期待，看向乔围, “那……乔会长，我可以走了吗？” 乔围看了眼腕表：“你很忙吗？” “嗯。”游檬很急的样子，“是有一点。” 闻言，乔围笑得格外温柔：“忙？忙什么呢，忙着做跟踪狂吗？” 游檬不意外乔围会知道。 毕竟对方观察了他整整一个月。 但凡游檬决定做一件事, 他就会报以百分百的专注和认真。三年来, 除了教室上课，食堂吃饭, 宿舍睡觉，他不是在偷看席景檐，就是在去偷看席景檐的路上。 他每天的生活能简单概括为——吃饭、睡觉、席景檐。 不出意外，中午十二点零五分，席景檐将会走到一食堂的楼下，然后通过专门的通道，直接前往一食堂三楼用餐。 在这个贵族男校中，阶层划分都大大方方摆在明面上，有些地方普通学生无法进入，被戏称为“传说”。 一食堂的三楼，就是其中一个传说。 据说那里有最顶级的厨师，处理每天空运来的最顶级的食材，厨师和食材都是席家寻来的，专供席景檐几人的一日三餐，保证食材鲜美营养均衡。 因为地势原因，好像还可以边吃饭边欣赏大海。 游檬当然去不到三层。 而席景檐是一个生活规律的人，他每天中午，都会在同一时间去那里吃午饭。所以，游檬每天都会去一食堂的一楼，完成跟席景檐擦肩而过的kpi。 想到这里，游檬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会长，我要来不及了……” 乔围依旧是温柔的笑，说出的话却像恐吓似的：“游同学，你知道跟踪其他同学，收集其他同学用过的橡皮、2b铅笔，是非常不好的行为吗？作为英清高中的学生会会长，我有权惩处学生的不道德行为，给你的档案上记一大过。” 游檬垂头。 他当然也知道这个行为不好。 但人设是这么个人设，又能有什么办法呢。 游檬稍显沮丧，朝上呼出一口气，吹起额前柔软的碎发，露出白皙饱满的额头。碎发落下来，有一点凌乱，宽厚的眼镜因为哈气蒙上一层雾。 呆呆的。 让人更想掐了。 乔围指尖动了动，不得不背过手去，语气温柔又严厉地问道：“游同学，难道你想走上违法犯罪的道路吗？” 游檬抬头，整个人看起来懵懵的：“不至于吧？” “你有没有想过，要是席景檐知道的话……”说到这里，乔围点到为止，换了一个问题，“小跟踪狂，不要告诉我以前你不好好答题，也跟席景檐有关？” 游檬无言。 倒也不是因为这个。 但确实是个符合人设的思路。 “乔会长，你不懂。”游檬再次低下头，刘海和眼镜挡住半张脸，“我一认真答题就容易拿第一名。” “……”乔围保持微笑，“然后呢？” 因为低着头的缘故，游檬原本清冽的声音变得闷闷的，似乎真的很受困扰的样子：“要是太出名，让席同学注意到我，我就没办法当跟踪狂了。” 乔围：“……” 他很少对一个人这么无语。 乔围好笑道：“怕太出名？等你总成绩出来再说吧。”说罢，他用余光看了一眼时间，“十二点十分了，从这里到一食堂需要十分钟，游同学，我看你今天是赶不上当跟踪狂了。” 闻言，游檬头埋的更低了。 沮丧的像一只企鹅。 两年了。 除了最开始的摸索阶段，游檬第一次缺席跟席景檐擦家而过的kpi。 只能说幸好他不是强迫症。 乔围打的就是这个主意，此时还是有种做了坏人的既视感，不自觉找补道：“这样吧，如果你真的考了年级第一名，我请你去一食堂三楼吃午饭。” 游檬霎时抬起头。 “好，乔会长，我们一言为定！” 眼镜上的白雾散去，即使隔着镜片，也能看到他眼中亮晶晶的神采，原本呆板的双眸，装满了有机会近距离爱慕之人的欣喜。 乔围默然。 心中突然升起一股没由来的后悔。 ———— 虽然已经过了时间，今天大概是没办法擦肩而过了，但游檬还是背着书包，不紧不慢往一食堂的方向去了。 毕竟一食堂的饭是真的很好吃。 难得不用赶着和人偶遇，游檬一边慢悠悠散着步，一边欣赏起校园的风景。 岛屿在南方，四季气候宜人，入秋的天气十分凉爽。学校很大，因为日复一日的规律生活，再加上学生权限的限制，他到现在都没有转遍整个校园，看到绿化带里不知名的绿植，都觉得新奇。 路过露天篮球场，听到那边的看台发出巨大的欢呼声。 游檬循声往那边看了一眼，只见一名高大健硕的男孩，用灵活的假动作越过对手，浑身紧绷的肌肉线条充满爆发力，动作矫健完成了一个帅气的三步上篮。 然后，对方随意扯起球衣下摆，擦了擦满头的汗，咧嘴朝同伴比了个胜利的手势。 是高二年级的迟倾。 游檬只看了两眼，就收回了视线，继续往食堂的方向走去。 他跟迟倾之间的交集，得要等到跟席景檐告白之后，才正式开始。乔围这条线已经提前了，还是暂时别跟迟倾有太多接触，免得引起怀疑。 不知不觉，就来到了一食堂。 游檬闷头往前走，想去常吃的窗口，点一份香喷喷的午餐。 今天的食堂有点吵闹。 起初，游檬并没有太在意。 直到他打好了饭，准备找个位置坐下，却发现靠窗的餐桌竟然空空荡荡。意外的，来吃饭的同学都刻意避开了那些座位，明明平时这些海景餐桌非常抢手，需要先到先得。 发现这一点，游檬跟着瞧起热闹。 定睛一看，他惊愕地发现，席景檐竟然坐在其中一张靠窗的餐桌，慢条斯理吃着午餐。而以他为圆形，两张餐桌为半径，周围没有一个同学敢坐到他那边去。 简直自成结界。 游檬是很喜欢靠窗的位置的。 可考虑到就这么过去坐着，一来胆大包天、太过打眼，二来不符合他阴暗爱慕者的人设，所以还是端着午饭坐到了人群中，主动隐形。 一边隐形，一边偷窥席景檐。 食堂里，偷偷看席景檐的人不在少数，大家都很好奇——不知道大少爷今天吹得什么风，怎么会来一食堂一楼吃饭，这儿可没有空运来的食材。 正因如此，游檬偷窥的行为毫不突兀，没有引起任何人的关注。 晚上回宿舍，再写一篇暗恋日记。 今天的kpi也圆满达成。 完美。 就在游檬这么想着的时候，坐在窗边的席景檐忽然扭过头，朝他们这边看了一眼。一时间，窃窃私语戛然而止，所有同学都连忙收回了目光，故作自然埋头吃饭。 游檬也收回了视线。 ——席景檐那一眼，好像在看自己似的。 应该只是错觉。 他们班里虽然只有二十多个人，但也正是因为学生很少，即便是同桌之间，也隔着一条很宽的走道，同学间有很明确的距离感。属于席景檐的专座，是被大家调侃为“王座”的后排靠窗的位置，游檬则坐在靠门中间的位置。 在教室的方寸之间，两人可以称得上隔着天堑。 第70章 再者，经过两年的锻炼，游檬降低存在感的本领已经炉火纯青。 他完美融入班级，成绩中等、座位普通、外表朴素、少言寡语，属于各科课代表会漏收作业，老师点名都经常会漏点的学生。 席景檐出了名的高冷，两年间都没有跟班上同学说过几句话。 不可能记得他。 总不能是暗恋的事提前暴露了吧？ 游檬正这么想着，席景檐忽然站起身，在食堂同学的注目礼中，乘上了前往三楼的专用电梯。 席景檐人一走，同学们的议论声再度响起。 “你看看，我就说大少爷吃不惯吧。” “说得跟咱们在吃泔水一样，这食堂的饭放外面也是顶配好吧。” “嘘，小声点！” 认真干饭游檬—— 不理解，写进席同学观察日记。 一想到，有一天日记会被公开处刑，还有一点小紧张。 他写的超认真的。 作者有话说: 第54章 不要和小团体的人谈恋爱3 转眼, 第一次月考结束。 乔围果然如他所说，将监督责任进行到底，虽然不至于每一门考试, 都专程去问游檬是否认真考试，但也会调取当天考试的监控来看。 将近一个月的观察, 似乎已经让他养成了习惯——时刻关注游檬在干什么的习惯。 明明是那么无聊的一个人。 就像今天，好不容易最后一门考试结束，到了两周一次可以回家的短假时间。有人迫不及待乘渡轮回家，也有人就在岛上待着，约同□□动、游玩、打游戏，再不济也是回寝室好好睡一觉。 只有游檬。 他去蹲点席景檐了。 就这么喜欢吗？ . 图书馆。 英清高中，拥有本市最大的图书馆, 里面不止有学习和教辅的书籍和期刊，更有品类丰富的各种抄本、馆藏绘画、古籍文献, 许多都是学长或学生家的集团捐献, 原因不言而喻。 说起来，这大概是游檬身为跟踪狂，最喜欢的一个跟踪地点。 每当他坐在角落，一边偷瞄坐在窗边的席景檐, 一边翻看难得一见的书刊和古籍，都会在心里给席景檐竖起一个大拇指。 好品味。 好少年。 游檬本就是个认真的人，恰好上个世界的身份是艺人，公司进行过演技培训，让他有了老戏骨一对一的名师辅导。 因此, 他这个世界相当入戏。 像现在这样, 能做从前喜好的事，心情自然无比轻快。 然而, 轻快的时光总是短暂。 看书看到一半，旁边的椅子被人拉开，移动的声音并不大，但还是立刻引起了游檬的注意。毕竟，之前的两年，他就像学校里的隐形人，除非图书馆人满为患，否则几乎没有人坐在他的身边。 月考后的归家日，是图书馆最清闲的一天。 这么想着，游檬扭头看了一眼。 他沉默了。 “……” 乔围温柔一笑，压低声音说：“游同学，好巧啊。” 不巧。 游檬从来没有在图书馆见过乔围。 乔围的家教极严。 像乔家这样的豪门，都有自己的一套教育孩子的方法，甚至比普通人更在意继承人的成绩。 乔围很小的时候，乔家就会请专门的老师教他，不仅仅是艺术、运动方面的熏陶，也会从零辅导他的每一门主科功课。一来，乔家请来的家教都是领域内的大拿；二来，学校的老师要照顾学习不好的学生，讲课不能讲得太快，家教补课一天的知识量，够学校老师讲一个星期。 因此，乔围以前没怎么正经上过学。 他只有考试的时候去学校，高中时期的知识也早就在家里学完了。来英清贵族男校读书，不是为了学习知识，而是为了人脉积累，培养管理能力。 据说，席家、迟家包括一些非顶级的豪门，都有类似的教育方法。 席景檐会来图书馆，也并非是为了学习。 主要是图个清净的氛围。 游檬用气声问：“乔会长，学校放假了，你不回家吗？” 乔围反问：“哪个家？” 游檬：“……” 忽然想到，这个世界全是有钱人。 游檬想了想，说：“……回老家怎么样？” 闻言，乔围的笑容依旧：“我家老宅被圈起来收门票了。” 游檬：“……” 看书好了。 看书。 游檬不再理会他，推了推眼镜边框，埋头全神贯注看起书。 让人哑口无言之后，乔围心情显然更好了一些：“别看了，改天我送你一套珍品古籍，我们聊聊你这次的考试成……” 他话未说完，就见他们对面突然坐下一个人。 紧接着，有人叫了他的名字，那人声音清冷而疏离：“乔围，你怎么来这儿了。” 游檬和乔围同时抬头去看。 来人竟是席景檐。 他坐在了他们的对面，声音冷、长相冷、表情更冷，像高海拔顶峰的雪，终年不化。 乔围笑容不变：“不是只有席家捐了书。再者，图书馆是公共场合。” 言外之意，你能来我也能来。 席景檐默而不语。 游檬忽然站起身，他低着头收拾东西，声音小的像在自言自语，语速极快：“乔会长不好意思，我还有事要先走了……” 说完，不等乔围回答，就背上书包匆匆离开了。 目送游檬离开，乔围转头看向席景檐：“你看，你把他吓跑了。” 席景檐没有立刻说什么，而是一直看着游檬离开的方向。良久，才出声警告乔围：“离他远一点。” 乔围微笑。 “席景檐，我们是朋友，我可是在帮你。” . 月考成绩公布。 游檬和乔围同分，并列全年级第一。 成绩一出，全校哗然，连今天有转校生的消息都抛在了脑后，纷纷讨论起一个问题。 ——游檬……是谁啊？ 好像跟席景檐一个班诶。 看看这人之前的成绩，明明一直不上不下的，怎么突然突飞猛进？ 难不成作弊了……不会吧，谁这么没脑子，敢在英清考试作弊，不知道这一届学生会会长是乔家的乔围，三年级的级长是席家的席景檐吗？ 要知道，多少学生庆幸能跟他们同校，各自的家族更是耳提面命，就算不能打好关系，也不要给人留下不好的印象，这样以后说曾经是两人的同学，许多事情说不定会有转机。 乔会长可是最厌恶作弊的人。 很快，众人就意外发现，乔围竟然用自己的账号，在学校论坛恭喜了这名叫游檬的同学。 作弊的谣言不攻而破。 但对游檬的讨论还没有停止，因为他本人实在是……太普通了。 林建转身，对坐在后座的新来的转学生说：“白青，你不这么觉得吗，新的年级第一他……真的毫无特色啊。” 白青笑笑：“完全没有存在感，怎么不算一种特色呢？” “也是。”林建悄悄朝游檬的方向看了一眼，小声咕哝道，“但是很奇怪啊，以前同班两年，完全没意识到班上有这么一号人。可一旦意识到之后，就总是忍不住往那边看……” 白青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那个埋头读书的消瘦背影。 眼中神情莫辨。 就在这时，席景檐站起身，有意无意看了他们一眼，转身往教室外走去。林建连忙闭上嘴，直到看不到席景檐的背影，才小声对白青说：“席级长很高冷的，你现在跟他是同桌，没事不要跟他套近乎。” “是吗。”白青意味不明道，“最烦权势压人的家伙。” 闻言，林建吓了一跳，连忙扭过头去。 像白青这样，学杂费全面的特招生，也有自己的小圈子。但是，他们并不是完全不跟其他同学接触，说到底大家都是同龄高中生，只要性格合适，能玩到一起，就能成为关系不错的朋友。 但白青……似乎是不想搞好关系的那类人。 这倒没什么。 高二上学期，乔围就做了英清的学生会会长。 自从他当了会长，就一直在严格抵制作弊、霸凌之类的行为，学生抱团归抱团，就算互相之间看不上，顶多也是不交流不来往，私下里蛐蛐几句。 就怕白青过于愤世嫉俗，蛐蛐到了别人面前，到时候惹祸上身。 以前不是没发生过这种情况。 林建决定，还是要观察一段时间，再考虑要不要跟新后桌搞好关系。 此时，游檬做完今天的作业。 他伸展懒腰的同时，出于习惯，往席景檐的方向看了一眼。不想没看到席景檐，却跟白青对上了视线。 莫名的，游檬感觉这次的【攻略者】，比从前遇到的不太一样。 第71章 该说侵略性强，还是该说……有种聪明人的气质。 不像【系统】会选择的那种，头脑简单、容易教唆的人。 倏而，白青朝游檬笑了一下。 游檬回以礼貌的笑容，只是有头发和眼镜的遮挡，看着有一点难以言说的木讷。 . 之前，乔围答应了游檬，只要他能拿到年级第一名，就会带他去一食堂三楼吃饭，近距离“跟踪”席景檐。 虽然有点后悔，但君子一言快马一鞭，乔围没有食言的打算。然而，他还没来得及履行承诺，就被一件事打乱了计划。 游檬的日记被发现了。 日记里面，记录了他暗恋一个人的心路历程，从高一刚开学不久，一桩桩一件件，大事小事，好事坏事……全都与席景檐有关。 不仅如此，游檬收集的席景檐的物品也被发现。 他收集橡皮和铅笔的照片，不知被什么人偷拍了下来，连同暗恋日记的复印件一起，贴在了教学楼一楼的展示牌上。 乔围不太关注这些校园八卦。 因此，当他知道这件事的时候，校园里的传言早已甚嚣尘上，乃至于传到了学生会。他当即放下手头的工作，调出学校里的所有监控，终于在学校后山的木亭子里，找到了只身一人的游檬。 找到人时，游檬正俯视校园和海平面。 呆呆出着神，一言不发。 看到乔围，游檬似乎非常惊讶，他捏着眼镜的边框，眯着眼确认道：“……乔会长？” “嗯，眼镜度数是不是又升高了？”乔围走到他面前，确认似的上下瞧了几遍，才开口问道，“日记的事……你没事吧？” 游檬摇了摇头。 “还好，没什么大事。” 乔围不信：“真的？” “真的。”游檬解释道，“喜欢席同学这件事，我本来也没想着要藏一辈子，就是被发现的时间……比预想中早了一点。” 应该是白青转学一段时间之后的事。 【系统】或许已经察觉。 不过问题不大，反正成功走到了剧情开始的节点，船到桥头自然直。 见游檬的状态不错，乔围稍稍放下心，追问说：“那接下来呢，你打算怎么做？要是需要帮助的话，我——” 乔围话还没说完，就见游檬抬起了头。 他握着拳，经镜片折射变小的眼睛依然晶亮，语气笃定道：“事已至此，先告白吧！” 乔围：“……” 游檬又说：“这个时间，席同学应该在午休，我现在就去他院外堵人。” 之所以说是“院”，是因为英清高中的宿舍多种多样，一年的住宿费用更是天差地别。 像游檬，住的就是带独卫的一人间，是这里最普遍的宿舍房型；而像席景檐和乔围这样的人，住的则是一层独栋小别墅，能直接看海景的那种。 游檬是在告知，而非询问意见。 意识到这一点，乔围扬起一贯温和的笑：“不害怕吗？之前跟席景檐告白的人，可是都被狠狠拒绝了。更何况……你还跟踪过他。” “怕什么，反正他也要知道了。”游檬意外地坚定，“与其从别人那里听说，不如由我本人告诉他，不是吗？” 闻言，乔围看着眼前这个小书呆子，脸上的笑容更加温柔。 “那好，我会为你加油的。” 那就失败一次好了。 失败之后，还可以找自己哭诉。 . 一天后。 游檬和席景檐交往的消息，震惊了全校。 第55章 不要和小团体的人谈恋爱4 一直以来, 游檬都是个行动派。 经过两年的跟踪生活，他对席景檐在校的行动轨迹，可以说是了如指掌。他来到席景檐的宿舍外, 很轻松的，在五分钟之后, 成功蹲守到了回寝室的席景檐。 英清规格最高的学生宿舍，入住的学生寥寥无几。游檬瘦而单薄的一个人，怀里抱着什么东西，在夕阳下背光而立。 格外吸睛。 可席景檐目不斜视，像是没有看到他一样，步履往宿舍的方向走去。 就在两人擦肩而过的瞬间，游檬开口叫住了他—— “席同学, 请等一下！” 席景檐停下脚步，转身看向了游檬。 两人四目相对。 席景檐问：“有事吗？” 他已经派人去查日记泄露的事。 刚刚在宿舍院外看到游檬, 席景檐想过他过来的目的——可能是为了解释跟踪的事, 也可能会为日记里的内容道歉。 毕竟是个那么胆小的小书呆子。 明明是个跟踪狂，却一点儿都经不起吓，只要自己稍微轻举妄动，哪怕只是回视一眼, 他都会立刻消失不见。 却没想到这一次，小跟踪狂气势如虹。 他蓦地将怀里的东西拿了出来，直愣愣举到席景檐的眼前。海风吹开他额前的碎发，白皙的脸上镀上一层金红色，厚重的镜片反射着落日的光, 依旧能看到他眼中前所未有的坚定。 “席同学, 我喜欢你！” 郑重、热烈。 游檬一字一句说。 “请和我交往吧！” 海岛的傍晚寂静无比。 席景檐听到心脏的躁动声，堪比初次发现跟踪者是游檬的那个下午。 两年来。 擅自暗恋, 擅自跟踪，却一有任何风吹草动，就飞速逃的无影无踪的小兔子，终于还是撞进了他的怀里。 “好。”席景檐按捺着捕捉的冲动，“那就交往吧。” ———— 学生会。 大会议室。 今天，是学生会成员一周一次开会的日子，不同部门的部长、副部长、主要成员，各年级的级长、副级长，都会聚集在这里，对过去的一周进行报告和交流。 会议结束，其他人陆续离开了会议室。 屋内只剩下会长乔围、副会长席景檐，以及众人皆知的下一届会长迟倾。 乔围坐在会长专用的办公桌前，单手翻看着手中的文件，一页一页翻得飞快，显然什么都没有看进去。 迟倾戴着耳机，缩在窗边的沙发里打游戏。 席景檐坐在会议桌前，低头专注地看着手机，时不时打几个字，应该是在回复消息。不一会儿，他站起身，一言不发往会议室的门口走去。 乔围终于坐不住。 他开口，似笑非笑问了一句：“席景檐，你为什么答应游檬？” 席景檐停下脚步：“学校没有禁止恋爱的校规。” “是吗。”乔围笑意不减，翻了翻手中的文件，“不然再加一项校规好了。” 其他学校都严管高中生早恋。 而英清贵族高中，却一直没有相关的校规。 高二那年，乔围和席景檐接管学生会的时候，对于这事进行过一番讨论，分析的结果是英清不需要新设校规。 一来，是因为他们是一所寄宿制男高，青春期的男孩本就容易冲动，在封闭环境下滋生别样的、不容于世的情愫，立这种校规有点欲盖弥彰；二来，是因为来这里读书的大部分人，都非常有自知之明——现在怎么玩都无所谓，将来一定要配合家族联姻的自知之明。 席家这样的顶级豪门…… 更是如此。 席景檐看向乔围，眼神冷的像要杀人。 乔围温和斯文：“我只是站在朋友，以及学生会会长的角度，负起责任，提醒席级长几句而已。” “你们在聊什么？”迟倾摘下耳机，饶有兴致看起热闹，“席景檐谈恋爱的事吗？” 席景檐：“与你无关。” 仿佛没听到似的，迟倾自顾自地笑说：“你恋爱的事，论坛里都传疯了，没想到乔围也认识那个人。他叫什么来着……什么萌？名字倒是挺可爱，但我来英清上了一年学，怎么没听说你们身边有这么一号人？” 乔围也说：“与你无关。” “把人叫来看看呗。”迟倾翘着二郎腿，把游戏机随手扔到沙发上，拨了拨染成亚麻色的头发，“我们从小就认识，总得让嫂子跟大家见个面吧——虽然是男嫂子。” 席景檐不再理会他们，转身径直离开。 眼见乔围脸上的笑容凝固，迟倾越发兴趣盎然起来：“这么急，别是去跟男嫂子约会了吧？” 乔围看了他一眼。 眼神渐冷，没有问答。 迟倾无趣，伸个懒腰也出了门。 . 为了不让少爷们无聊，小岛上有各类体育场馆，还有咖啡馆、服装店乃至网咖、游戏厅，但到底受限于海岛的面积，肯定不如岛外好玩。 课余时间，迟倾基本都在篮球场。 今天是个例外，学生会的会议提前结束，还没到跟队友约定的时间，他拐到了篮球场外的咖啡馆，打算找个包厢坐下打会儿游戏。 谁知一眼望过去，就看到了靠窗的席景檐。 第72章 以及他对面的文弱眼镜男。 两人交往的传闻甚嚣尘上，他们却没有刻意避嫌，大大方方坐在咖啡馆的一楼。店里店外，不少同学看着他们的方向，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英清男高的校服价格不菲，一年四季都力求精致，衬衫、马甲、西服、针织衫、长风衣。区分各个年级的，则是校服领带的颜色，从高一到高三分别是红黄绿的格子，被学生戏称为红绿灯成长史。 那个叫什么萌的文弱眼镜男，把米色的针织衫穿得很好看。 会这么觉得，倒不是因为迟倾看到了他的脸，而是对方欣长清瘦的身段，远看有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气质，敲到好处的存在感，十分抓人眼球。 那人绿色格子领带系得规规矩矩，熨烫得没有一丝褶皱，恰到好处圈住扣到最上面的衬衫衣领。他微微低着头，刘海彻底遮住了半个眼镜，似乎是在点单，对外界的议论无动于衷，看得出是个心无旁骛的人。 驻足观察片刻，迟倾阔步走了进去：“景檐哥？好巧，你和嫂子来这儿约会吗？” 说话间，他一直在观察文弱眼镜男。 好呆。 竟然脸红了。 迟倾虽然才高二，却有一九二的身高，肩宽背厚压迫感十足。他非常不见外地坐到游檬身旁，手臂也搭在对方椅子的靠背上，胳膊虽然没有直接碰到人，视觉上却像要把人整个都笼罩怀里一样。 游檬往旁边躲了躲，目光落在咖啡馆的菜单上。 迟倾逗弄的心思更深。 然而，不等他说些什么，就见席景檐站起身，把自己的手机放到游檬身侧的桌面上，冷声说：“迟倾，我们换个位置。” 迟倾没动。 见席景檐面色愈冷，他不由轻笑了声：“景檐哥，我当你是朋友才提醒你，认真交往一定要给男朋友名分，最好把人介绍给朋友认识一下。刚刚我提议的时候，你一点都不情愿的样子，难不成……” 闻言，游檬抬起头，推着眼镜看向席景檐。 席景檐一言不发走过去，拉住游檬手腕，将人拉到了自己身边，垂眸对上一双懵懵的双眼，这才解释说：“我们去包间。” 游檬点头：“好。” 他在哪里都无所谓，毕竟经历过动不动百万观众的直播间，早就习惯了被人围观和议论。 当然，如果现在能被称为约会的话。 迟倾跟在两人身后。 三人来到咖啡厅二楼的包厢内。 咖啡馆装潢清雅，暖黄灯光的房间，富有情调的绿植和装饰，安静而私密。这一次，游檬和席景檐坐在一侧，迟倾只身一人坐在他们的对面。 点单的时候，迟倾的手机铃声响起，电话来自催他打球的队友。 迟倾回了句：“今天你们自己玩。” 就挂断了电话。 队友自然不会多问什么。 之后，迟倾目光锁定对面坐得端正的小眼镜，自我介绍说：“我叫迟倾，高二年级的级长，算是席景檐的发小。” 游檬也看向迟倾：“你好，我叫游檬，游子游，木蒙檬。” “今天第一次约会？”迟倾明知故问道，“我是不是打扰你们了？” “也没有。”游檬一板一眼回答说，“今天不算正式约会，而是我对于日记风波的一些反思报告。” “日记风波？”迟倾笑了下，“我都忘了，论坛里说学长是跟踪狂来着？” “咚——” 警告似的。 席景檐指节叩了下桌子。 面对迟倾直白的询问，游檬不见丝毫的窘迫和难堪，反倒扶了扶眼镜框，坦然甚至有点小得意地认下这个称呼：“不止，我是乔会长认证过的跟踪狂。” 迟倾：“……” 反应过来，他趴到桌子上笑出了眼泪。 见不得他这态度，席景檐再度叩响桌子，眼神隐含警告。随后，他的视线落在游檬的脸上，眸中冰霜融化。 感受到席景檐的目光，游檬扭头迎上对方的视线，语气分外诚挚：“而且，我追到了席同学啊。” 席景檐不自然侧过了头，耳根微红。 迟倾眸光微暗。 不知道为什么，刚刚还是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心态，现在却稍微有点看不惯。 究其原因，可能是学校生活太无聊，很难碰到像小眼镜这么好玩的人。偏偏他发现的时候，对方已经是别人的所有物。 迟倾藏起心思，不让席景檐发现。 他问游檬：“学长刚刚说的反思是怎么一回事？” 闻言，游檬拿过书包，从里面掏出一摞日记本，几本叠在一起厚厚的一叠。将日记都推到席景檐面前，他的眼神清澈坦率：“现在，我和席同学是恋人了，为了我们的关系能稳固，我要亲自坦白过去的跟踪行为。” 说罢，他又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细皮筋，将额前碍事的长刘海扎成一个揪。他的头发黑而柔软，那个扎起的小揪往一边倒，露出的额头饱满光洁，低头时能看清眼镜后翩跹的睫毛。 “等一下。”迟倾直愣愣盯着他，“你要干什么？” 游檬拿起其中一本日记本，举在手中晃了晃：“读日记啊。” 迟倾表情难言：“……我是想问，你为什么要扎辫子？” “这个吗？”游檬捏住头顶的小揪揪，一边努力抬眸往上瞧，一边理所当然道，“因为有点碍事。” “……”迟倾盯着他，入神似的看了半天，才慢悠悠挑刺似的说，“你这样，显得很呆知道吗？” 游檬松了手：“会吗？” 迟倾手痒，想学他刚刚的动作，捏住那个小揪，嘴里还要回答：“会。” 这时，席景檐伸出了手。 他的手掌很大，大到可以捂住游檬白皙的额头，以及那个东倒西歪的小揪。 “迟倾，你该走了。” 席景檐冷冷道。 作者有话说: 第56章 不要和小团体的人谈恋爱5 迟倾当然不情愿。 兴致来了, 他可不在意自己是不是电灯泡。 “嫂子都没让我走。”迟倾朝游檬的方向抬了抬下巴，“反正你们也没有在约会，难道是被我说中了, 你真的没有把人介绍给朋友的想法？” 话说到这一步，好像席景檐不答应, 就是跟游檬随便玩玩一样。 其实迟倾是这么觉得的。 类似的事情，在英清贵族高中屡见不鲜，热烈到轰动全校也是有过的，但往往毕业后就默契地各奔东西。就算是真爱，难道席景檐真的能违抗席家，永远跟一个家境普通的人在一起吗？ 还是个男人。 多可笑，他连喜欢的乐器都保不住。 不想迟倾再说下去, 席景檐没有再提赶对方走的事，只是决心正式约会选择人少的地方。最好不在英清校内, 这个方寸大的小海岛, 到处都是认识他们的人。 席景檐的手还搭在游檬的脑门上。 游檬伸出一根食指，轻轻点了点他的手背：“席同学，现在可以放手了吗？” 席景檐沉默。 片刻后，他颇有点不情不愿收回了手, 扎起的小揪扫过他的掌心，带来些微的痒意。这一次，他没有再忍耐，面无表情揉了下游檬的头发，将扎着的刘海弄得蓬松凌乱。 游檬没有动。 他的坐姿端正, 完全是一个认真听课的好学生, 害羞似的闭了下眼，脑袋随着席景檐的动作, 幅度轻微地左右摇晃了一下，像是主动去蹭对方的掌心。 席景檐又想赶无关人员离开了。 “咚咚——” 这一回，是迟倾敲响了桌子。 他盯着游檬猫似的样子，仿若好心一般，笑着提醒道：“学长，如果是我的话，就不会让别人随便弄乱我的发型，不然就更呆了。” 好像听进去了，游檬睁眼抬眸，隔着镜片看了迟倾一眼。 迟倾朝他眨眨眼。 于是，游檬推了推眼镜，一本正经地劝说道：“迟学弟说的有道理。席同学，还是不要摸了，这是我刚扎好的小辫子。” 席景檐动作一滞。 迟倾笑了：“没错，你少碰两下，那是学长刚扎好的小辫子。” 席景檐停下揉弄的动作，游檬重新把手伸到了头顶，试图拽紧有点松散的小揪，但这个动作明显让它更加蓬松。 但游檬看不到，他似乎很是满意的样子。 其他两人始终盯着他的动作。 小眼镜呆的要命。 迟倾心想。 摆弄好头发，游檬扭头看向席景檐，郑重其事道：“那么，我要开始了，席同学。” 他太认真。 席景檐也不禁紧张起来。 之前，游檬说要开一个反思会，席景檐虽然没有拒绝，可到现在也是云里雾里。 游檬强迫症似的，将日记本对准桌子的线摆好。随后，他翻开了第一页，用手指点着上面清秀的字迹：“高一上学期，第二个星期三，是我第一次跟踪席同学。那天，席同学去了学校的音乐教室，用钢琴弹了四首歌，望着窗外的柳树出神十分钟。” 第73章 他目不斜视，蓬松的小辫子一点一点的，将日记念得像背课文一样慎重：“这一天，我明白了。”念到这里，他目光坚定地看向身旁的席景檐，“我喜欢上了席同学。” 迟倾：“……” 牙痒。 想咬人。 迟倾有种错觉，自己就不该留下来。 但又莫名不甘心走。 显然，席景檐也是这么想的，他将游檬面前的日记本合上，小心翼翼把那一摞本子弄得整齐，珍而重之地塞进自己的书包里。 游檬懵懵的。 “……席同学，我的日记本？” 席景檐红着耳根：“我回去慢慢看。” 他开始后悔。 后悔自己对校内的八卦并不敏感。 因此，他没能第一时间得知日记的事，在最佳的时间做出反应。而知道之后，他派人调查却暂时没有结果，只能先将展示板上贴的复印件一一回收，又将论坛里相关的帖子都删了。 游檬写给他的情话，席景檐不想让任何人染指。 闻言，游檬思考片刻，点了点头。 “好，那就听席同学的。” “等一下，游学长。”听得到难受，听不到更难受，迟倾都觉得自己是不是有什么毛病，“就算你们在恋爱，你也不能什么都听景檐哥的吧，人要有主见啊。” 游檬扶住眼镜，语气笃定道：“这件事，必须要听席同学的。” 听到这话，迟倾更难受了。 呆头呆脑的小眼镜，这么固执又油盐不进，别回头被人骗了还帮人数钱。 迟倾挤出一个微笑：“为什么？” 似是意外他怎么会有这种问题，游檬先是抬眸，有些疑惑地看了他一眼，然后神情严肃又认真地说：“席同学是案件当事人啊。” 迟倾：“……” 席景檐：“……” ———— 乔围忙于学生会的事宜。 之前，乔围就发现了席景檐对游檬的默许——或者说纵容。 却没想到对方会接受告白。 这段时间，他一直刻意避免听到游檬和席景檐的事，一日三餐都让厨师送到学生会办公室，可这种做法并没有消除他的烦躁。 再见到游檬，已经是一个多星期之后。 乔围专程去堵了人。 “我来履行承诺。”乔围看着游檬，露出温柔而和煦的笑，“当时答应了你，如果你月考能得年级第一，就带你去一食堂的三楼吃饭。” 不曾想，游檬直接拒绝了他：“谢谢乔会长，但是不用啦。” 乔围的笑容险些挂不住：“为什么？因为和席景檐在一起了，以后不用再跟踪他了吗。” “因为我去过了。”游檬的眼眸晶亮，“三楼的饭果然很好吃，靠窗的位置能俯视整个海平面。” 谁带他去的…… 不言而喻。 乔围声音艰涩：“席景檐带你去了？看来你们相处的不错。” “嗯。”游檬点了点头，毫不忸怩地承认道，“我和席同学相处的很好。” 乔围失了继续问下去的心情。 偏小书呆子意识不到，他摸了摸一侧的脸颊，抬眼害羞又诚挚地说：“还要谢谢那时候，乔会长对我的鼓励。” 乔围笑容彻底消失。 游檬看了眼时间，抬头询问道：“乔会长还有其他事吗？” 乔围反问：“你有事要忙？” “今天有校园篮球赛。”游檬如实回答，“我答应了迟学弟，一定会准时去看他的比赛。” “迟倾？”乔围皱眉，“你什么时候认识的他？” 游檬想了想，回答：“大概七八天前。” 七八天前？ 乔围推算了下时间，想到那天会议室里的事。 “这样吗？”乔围重新拾起笑容，“正好，我今天比较闲，陪你一起去看比赛吧。” . 室内体育馆。 英清高中看重特长，包括音乐、美术和体育等副学科，今天是高一对阵高二的篮球赛，看台上坐了许多观赛的学生。 游檬和乔围找了空位坐下。 他们挑的地方，观赛的视角非常好，但只剩下两个空座位了。两人并排坐下之后，乔围分明不乐意，还是问了一句：“不给你的席同学留一个位置？” 游檬顺着他的话说：“我的席同学今天有事，但我会给他讲今天的事的。” 乔围噎住。 游檬说完，就打开了背包，从里面掏出一瓶未开封的运动饮料，以及一条没有用过的干净毛巾。随后，他将毛巾叠成整齐的豆腐块，又将瓶装水竖着放到毛巾上。 做完这一切，才看向了篮球场。 乔围不知道该不该笑：“你还帮他带水和毛巾？” “迟学弟拜托的事。”游檬不觉得有什么不对，“科学和经验表明，人运动过后的确需要擦汗和补充水分。” 说话间，比赛正式开始。 双方队员亮相。 迟倾抬眼看向观众席，一眼就锁定了那个文弱的小眼镜。 以及坐在他身旁的现任会长。 迟倾：“啧。” “迟哥，怎么了？”一名队友连忙询问，“是咱们的战术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问题。”迟倾活动全身的关节，爆发力惊人的肌肉紧绷，意味不明笑了一下，“知道吗，人在‘求偶’的时候，也会进入战斗状态。” 队友：“……啊？” 另一名队友惊呼：“我知道了，把每一次比赛都当做求偶期——” 话没说完，迟倾一巴掌拍在他后背。 “少说废话。” 哨声响起，比赛正式开始。 迟倾全身心投入，像个不知疲倦的永动机，奔跑、闪躲、过人投篮。他每每投球得分，就会朝看台某个固定的方向，潇洒地比一个胜利的姿势。 上半场结束。 迟倾的队伍得分遥遥领先。 就算是看球，游檬也看得无比认真，心无旁骛聚焦于赛场上的比拼。等到中场休息时间，迟倾朝着他的方向走了过来，他才发现自己周围一圈的座位都空了。 一半是因为发现乔围坐在这里；一半是因为迟倾总朝这边比手势。 游檬没太在意。 他走到围栏前，将手里的毛巾和饮料递给对面的迟倾。 “很厉害。”游檬由衷夸赞，“你们要赢了。” “一般。”迟倾接过毛巾，胡乱擦了擦头发，又打开运动饮料仰头灌了几口，这才笑说，“下半场我更厉害，学长可别提前走。” 游檬握拳：“不会走的，人要言而有信，有始有终。” 看着他严肃的模样，迟倾突兀地想起那一天在咖啡馆，对方扎起来的小辫子。下一刻，他忽然倾身向前，一把摸向游檬的脑袋，将人额前的刘海全部撩了上去。 头发可能才是本体。 小眼镜就像被定住一样，一动也不动，疑惑的神情似是在问——怎么了？ “怎么办啊，学长。”迟倾咧嘴，微微弯下身，平视玻璃瓶底厚镜片后的双眼，笑容桀骜又健气，“我好像也有了喜欢的人。” “是吗？”游檬眨眼，评价道，“你长大了。” 乔围一把打掉了迟倾的手。 “别动手动脚。” 迟倾摊手，无所谓的耸了耸肩，垂眸看向正在努力捋顺刘海的小书呆子，问：“学长说，我该怎么追求他呢？不然……也去跟踪他好了。” 第57章 不要和小团体的人谈恋爱6 迟倾的队伍大获全胜。 比赛过后, 高中生活重新变得枯燥无味。 唯一称得上话题的，就是席家大少爷跟男人交往的传闻，因为目击者无数, 当事人毫不掩饰，现在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实了。 时间一长, 大家都回过味儿来——虽然论坛的帖子、日记复印件都被删的精光，但席景檐之所以会这么做，似乎并不是因为被跟踪而感到冒犯，而是内容被其他人看到而恼怒。 于是默契不再提日记的事。 看过的人都当失忆。 与之相对的，游檬受到了远超从前的关注度，班上的同学对他越来越好奇了。但再怎么好奇，他们只也能默默观察, 私下互相交流，最多就是拿着课本问几道难题。 因为席景檐坐在后排靠窗的位置。 那个位置视野很好, 他可以将全班同学尽收眼底。 这么看来, 游檬的校园生活平静如常，似乎没有什么大的改变。 除了不再那么透明人，偶尔有同学过来打声招呼、问个问题，他仍旧从前一样——吃饭、睡觉、席景檐。 只不过行程从跟踪变成了约会。 . 转眼。 两周后。 这天, 游檬所在班级下午的第二节课，是古典音乐鉴赏。这门课程有专门的音乐教室，和平时上课的教室不在同一栋教学楼，需要同学趁着课间时间，尽快移动到上课的地方。 第74章 第一节课下课。 游檬将课桌上的书本收拾整齐, 拿出音乐鉴赏课需要的教材。他站在课桌前, 低头思考了两秒钟，确定一切都已经准备妥善, 就抬头往教室前门走去。 他抱着书，步履轻缓。 走出教室门，又走出教学楼，路过悉心照料的美丽花坛，走在学校榄仁树的林荫道上。 倏地。 想起什么似的，游檬停下了脚步。 刚刚一直没有注意到的，跟在身后的轻微的脚步声，也随之停下。 游檬转过身，就和席景檐对上了眼神。 他呆呆张了下嘴：“……啊。” 糟糕。 忘了自己是有男友的人了。 席景檐低头，让人望而却步的清冷双眸中，夹杂着几分说不清是气还是笑的无奈。 “想起来了吗？” 除了席景檐之外，还有几名拿着书的同班同学，也一直跟在游檬的身后，其中就包括林建和白青。大概是感受到席少爷的低气压，他们一路上都沉默无言，甚至将脚步声放的很轻，只偶尔用眼神交流。 好尴尬啊，早知道就不走这条路了。 想想也是。 刚在一起不久的对象，竟然忘了等自己一起上课，自顾自走到半路才想起来……向来只有席景檐冷淡无视别人的份儿，什么时候有人敢无视这位大少爷？ 好了，现在有了。 像是为了缓解尴尬，游檬左臂单手抱着书，腾出一只右手打招呼，朝席景檐机械似的挥了两下：“席同学，好巧啊，你也去上课。” “噗！”林建忙把笑声咽回肚子里，连连说道，“咳咳咳……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口水呛到了。” 其他人拍拍林建的后背，打起圆场：“哈哈哈，你看你这事儿闹的，怎么这么不小心？” 林建嘿嘿笑。 没在意他们的闹剧，席景檐目不转睛注视着游檬。 “第三次了。”他低声说，“前天中午放学，上周三课间操结束，你都没有等我。” 他的嗓音冷而沉。 仔细听，却能听出一丝深藏的幽怨。 “席同学。”游檬抢答般举起手，正色道，“你听我狡辩。” 席景檐：“你说。” 游檬捏住眼镜的边框，表情肃穆：“音乐教室的座位不固定，同学们按照先来后到随便坐的，每次都有些微的差距。一般来讲，音乐课开始之前，我会先一步到抵达教室，这样比较好观察席同学的位置，调整偷窥的角度。” “你是想说。”席景檐看着他，“你已经有肌肉记忆了？” 游檬点头。 他端正了态度，极力想要表现得很沉重。 林建又想笑了。 原本，大家对学校有跟踪狂的事很好奇，可游檬越大大方方拿出来说，就越让人觉得这是他和席景檐之间的情趣，反倒没有了窥探的想法。 不过说实话，近距离观察游檬这个人，真的有种很讨人喜欢的气质。 以前怎么没发现？ 就在林建这么想的时候，席景檐有读心能力似的，余光淡淡朝他看了一眼。 “哈哈哈。”林建感到了危机感，尴尬地挠挠头，说，“就快上课了，我们得先走了，抢个好位置鉴赏音乐，你们二位慢慢聊！” 说着，就拉着其他几人离开。 他们离开后，席景檐阔步向前走到游檬面前，和他近距离面对面站着。 游檬抬头，问道：“席同学，我的狡辩有效吗？” 席景檐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说：“还差一点，才能完全有效，让我忘记你抛弃了我三次的事。” ……抛弃？ 有这么严重吗。 “还差一点吗？”游檬神情略显迟疑的样子，“我还可以狡辩，但是……我们上课快要迟到了。” 席景檐：“没事，很快的。” 游檬眼神清亮。 做出洗耳恭听的好学生神态。 情不自禁地，席景檐抚上了他的脸颊。 一个平平无奇的日子。 无风的下午。 席景檐第一次亲吻了眼前的小呆瓜。 这一天，他等了两年。 ———— 以这件事为契机，林建跟游檬关系好了起来。 大部分的时间，都是席景檐占据游檬的课余空闲，但他毕竟既是学生会副会长，又是三年级的级长，总有要忙得抽不开身的时候。每当这时，林建就会拖着椅子坐到游檬旁边，跟他聊聊最近的八卦。 熟悉一周后。 这天，林建露出一言难尽的神色：“游檬，你最近就没有发现什么异常吗？” 游檬一边埋头做作业，一边摇了摇头。 林建又问：“就是……你有没有觉得，最近咱们学校里面，挺多人都很关注你？” 游檬抬起头：“谁啊？” “哈哈哈就是个比喻，比如迟倾谁的。”林建思来想去，还是忍不住小声提醒了一句，“其实，白青也挺……怎么说呢，也挺关注你的。” 闻言，游檬重视起来：“好，我知道了。” . 不知不觉到了放学时间。 交往之后，席景檐会送游檬回寝室，路上经常偶遇同样回寝的乔围，两个人就会变成三个人。再过两个月，学生会要进行权利交接，最近乔围和席景檐都忙得团团转。 因此，今天只有游檬一个人。 不管是回寝室，还是去音乐教室的教学楼，都要经过同样的花坛和树荫。有了之前的经验，游檬每每走到这里，都会有产生身后有人的错觉。 今天，错觉加重了。 放学时间，路上来来往往的学生不少。 游檬没有立刻回寝。 林荫道两旁，每隔一段距离就会放置一张长椅。他就近走向其中一张，掏出纸巾擦去长椅上的落叶和浮灰，便坐了下来。时间还不晚，下午四五点钟的阳光不像晌午那么刺眼，可以稍微看一会儿书。 看了没一会儿，眼前突然出现一双脚。 游檬抬起头。 迟倾站在他面前，一米九多的身高压迫感十足，将坐在长椅上的人整个笼罩在他的阴影下。 游檬轻轻眨了下眼。 迟倾俯身，趁着游檬出神的间隙，拿起他平摊在腿上的那本书。 随后，他维持躬身的动作，直勾勾平视游檬的双眼，晃了晃手中翻开的东西，书页发出“哗啦啦”的声响：“游学长，你在干什么？” 游檬回答：“看书啊。” 他的双手一直搭在膝盖上，是时刻准备翻书的动作。然而，此时那本书已经被迟倾拿走，这动作看着就像是听老师的话，将双手乖乖放到膝盖的小朋友。 “已经五六百度的近视。”迟倾把书合上，用书脊轻轻压上游檬头顶柔软的发，“还这样看书，学长的眼睛还要不要了？” 虽是被学弟这么说，可游檬是个知错就改的人。 他双手朝上摸，捧住了迟倾作乱的手腕，在对方僵硬的时候，顺势将书从自己头上拿下来，珍视地塞进书包里：“谢谢提醒，我下次不会了。”说完，他想起来一件事，“迟学弟呢，你在这里做什么？” 闻言，迟倾笑得恣意而嚣张，秒答道：“当跟踪狂啊。” 游檬还没回神：“什么？” “我不是说了吗。”迟倾摸了一把游檬头顶细软的黑发，“我要跟踪喜欢的人。” 游檬愣了愣：“不行，这样不好。” “哪里不好？”迟倾一副玩世不恭的样子，“我是在学你啊。” “啪——” 清脆的一声，是游檬一掌拍在迟倾的肩膀上。他推了推眼镜，语重心长：“不要学我啊。喜欢可以小心翼翼，可以大大方方，但绝对不能鬼鬼祟祟，造成别人困扰。” “那学长呢。”迟倾收敛了神情，“再给你一次机会，你还会跟踪席景檐吗？” 闻言，游檬握拳：“会的。” 迟倾笑他：“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游檬摇了摇头。 “不一样的。” 迟倾追问：“哪里不一样？” 游檬看了他一眼，理所当然道：“我和席同学两情相悦了啊。” 迟倾微滞，阴阳怪气道：“是，你还让他亲你。” 游檬没有否认。 “不好奇我怎么知道吗？”迟倾再次躬身，逼近了坐在长椅上的人，如情人般轻语，“因为我的跟踪的人，就是学长你。” 他兴趣来的随便，喜欢也说的随便，分不清有几分真心。 直至看到游檬踮着脚。 接受席景檐的吻。 作者有话说: 第58章 不要和小团体的人谈恋爱7 自那之后, 游檬就常常偶遇迟倾。 内在或者外在，从外表、脾气到家世，迟倾都是非常引人瞩目的一个人, 走在路上回头率爆表。偏偏小书呆子好像能屏蔽他一样，有时能发现他的存在, 有时就完全察觉不到。 第75章 这让迟倾时常怀疑，以前同学都把游檬当透明人，是因为游檬先把其他人透明化了。 如果在游檬附近晃了几圈，还是没能引起对方的注意，迟倾就会主动出现，然后一脸无奈地说：“学长该换眼镜了，我这么大一个人在你周围转来转去, 你都没有发现，要是遇到危险了怎么办？” 又或者酸溜溜的问：“学长也会这么忽视席景檐吗？” 如果是第一种说法, 游檬会摇头回答：“不用换啊, 我的度数没有涨。” 如果第二种说法，游檬就会变得沉默。 两种回答都让迟倾心梗。 起初，迟倾以为游檬会沉默，就是表示默认的意思。直到他从队友嘴里听说, 游檬曾三番两次忘记等席景檐的事情。 他苦中作乐。 也没有输的很彻底。 但很快，迟倾就没有办法再天天跟着游檬了。 因为二年级和三年级，进行了学生会各部门职务的交接工作。席景檐不再是学生会副会长，不需要隔三差五开会、处理校园事务；与之相反，迟倾正式成为学生会会长, 新官上任忙得焦头烂额。 这就意味着, 游檬将会长时间跟席景檐黏在一起。 不仅是校园生活变得忙碌，就算偶尔有了空闲时间, 迟倾也找不到见缝插针的机会。席景檐不像小眼镜，他的感情具有释放强烈的排他性，能精准感知到旁人的虎视眈眈，然后予以回击。 呵。 好像谁不是一样。 每个归家日，游檬都会选择留校。 周五晚上，迟倾照例给游檬发消息，想要约他周六单独出来见面。这一次成功的机会很大，因为席景檐每隔一段时间，就必须回一趟席家，这周恰好就是席家规定的“归家日”。 小绵羊落单了。 但小绵羊也拒绝了他的邀请。 迟倾很少被人拒绝，追游檬以来被拒绝的次数，已经可以弥补过去十七年的空白，果然每个人都会遇到自己“报应”。 但他生不起气，还要感谢“报应”的到来，然后将被拒绝的失望化为打字的手速—— 【为什么？见面吃个饭都没时间吗？】 【我知道了，是不是景檐哥不让你单独见我？】 【学长，你一定要有主见，千万不能因为谈个恋爱，就放弃自己的人生和朋友圈。】 【我们偷偷见面，他不会知道的。】 【学长qwq】 游檬那边显示[正在输入中]。 他不知道在干什么，打字的速度比平时更慢。 迟倾向来急躁，一刻都等不及了，干脆直接一个电话打了过去。 手机听筒里，游檬的声音听来棉花一样，又慢又软：“喂，迟学弟，晚上好啊。” “游学长，晚上好。”一听他的声音，迟倾心情就变得轻快，忍不住嘴角的笑意，“学长声音怎么听起来有气无力的？” 游檬闷闷的：“刚刚洗完澡，稍微有点困了。” 简简单单的几个字，就让迟倾联想了很多画面。 他摇了摇头，试图挥散那些浮想联翩。 另一边，游檬回答了短信里的问题：“我不能答应你的邀请，是因为我已经答应了乔会长，明天要跟他见面。乔会长说，要告诉我非常重要的事情……”说到这里，他突然清醒了一点，忙认真纠正道，“啊，不好意思，我忘记了，现在迟学弟才是学生会会长。” 对于迟倾而言，什么会长不会长的，根本不是眼下的问题关键。 然而，不等他细问，游檬就又不紧不慢说道：“还有，席同学没有说过不让我单独见你的话，但是就算明天跟乔会……乔同学没有约好，我也不会单独去见你的。” 迟倾的笑意收敛了。 “为什么？” “就是……你不是说你喜欢我吗。”游檬小小声说，“我这方面反应很慢的，还以为学弟在开我的玩笑，现在发现……好像是真的。” 一时间，迟倾又好气又好笑。 “是真的就不行了吗？” “嗯。”游檬声音软绵绵，语气却格外笃定，“要是真的，就不行了。” 闻言，迟倾变得咄咄逼人：“难道学长还要给他守身如玉？” “见个面而已。”游檬不满地咕哝道，“哪有说到守身如玉这么严重的地步。” 迟倾不依不饶：“是啊，学长自己都说了，只是见个面而已。” 不想，游檬有自己的坚持：“而且，我们见了面，对学弟你也不好。” 迟倾拧眉：“哪里不好？我不觉得。” “我不会喜欢你，也永远不会和你在一起，这样也好吗？” 小眼镜的声音轻飘飘的，可说出来的话是千斤的巨石，沉甸甸不要命地砸到了迟倾的心上。 含着金汤匙，从出生起就应有尽有的人，生平第一次受挫，就要体会什么是爱而不得。 并且可能一直体会下去。 因为无法放手。 有时，迟倾也会问自己，小眼镜到底好在哪里，让他不知不觉深陷，吃饭睡觉学习都想着这个人。好在扎的辫子东倒西歪？好在说话郑重，做事呆板？还是好在清瘦的一个人，大早上旁若无人地在操场打八段锦？ 好像都很好。 因为是这个人，所以做什么都惹人怜。 就连喜欢别人的样子，都有让人酸着都要承认的可爱。 现在的拒绝也是。 迟倾隐约觉得，自己可能是没救了。 “明白了，明天我不约你了。”迟倾换了个委屈巴巴的语气，“学长，那我可以看看你吗？你总不能要拒绝我，都只是打一个电话敷衍了事，不让我看到你的真人吧？” 游檬那边安静了。 似乎是在思考。 果然，不稍片刻，电话那头就传来游檬答应的声音：“好，迟学弟，我会当面拒绝你的。” 迟倾：“……” 嗯。 这种直白也很可爱。 “打视频吧。”迟倾劝哄道，“面对面太直接了，我怕我到时候会哭。” 又是几秒钟的思考。 游檬答应了。 迟倾忙说道：“那我先挂了，现在就给你打过去，一定要接知道吗？” 游檬承诺：“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视频接通之后，迟倾惊了一下。 因为游檬的下半张脸怼在镜头前，塞满了整个镜头。 “怎么了？”一边目不转睛盯着游檬的鼻尖和双唇，迟倾一边抽出心思询问，“发生什么事了吗？” 游檬回答的声音慢了半拍：“没什么，我在找眼镜。” 迟倾：“眼镜？” “嗯，不见了。”游檬慢吞吞解释着，“洗澡前放在桌子上了，但洗完澡出来看手机的时候，不小心把眼镜碰掉了。” 迟倾心道，难怪一开始打字那么慢。 果然，下一秒就又听游檬说道：“好像在床底下，应该一碰掉就赶快去找的，但看到了学弟的消息，觉得没有立刻回不太礼貌，就变成现在这样了。” 所以，他没有先去找眼镜，而是凑近了屏幕努力打字。 只为了回复自己的消息。 想到这些，迟倾心动的肝颤，简直想钻进视频的那边，去帮他找眼镜。 全然忘记游檬回消息，是为了拒绝他这件事。 解释完，游檬将手机放在支架上，大概是低头去找眼镜了，下半张脸消失在视频里。 看不到他，迟倾只能干着急：“学长，需要帮忙吗？” 游檬闷闷的声音手机下方传来：“怎么帮忙啊，迟学弟又不会魔法，能把我的眼镜变出来，肯定要靠自己……”过了一会儿，他的声音忽然清晰了，“啊，我找到了！” 下一秒，游檬的脸出现在视频里。 ——没有戴眼镜的脸。 刚洗完澡的缘故，他的头发还半干不干，潮湿着软塌塌的，碍事的刘海全部撩到后面，露出一张白皙姣好的脸。他拿着眼镜凑近，先是眯着眼睛细看，似乎是在确定手机前置摄像头的方位。 确定完毕，游檬将眼镜举到了镜头前。 然后，他的眼睛睁大开来，笑眸在日光灯下熠熠生辉，漂亮的让人不敢直视：“迟学弟，你看，我摸着瞎都找到了，是不是很厉害？” 迟倾说不出话。 游檬疑惑，凑近去看迟倾的表情。 那双好看的眼睛，一下占满了整个屏幕。 迟倾呼吸都停滞了。 “迟学弟？”游檬眯着眼细看，“你稍等一下。” 说完，他整个人撤出屏幕，手臂摸索着抽了一张纸巾，将沾了灰的眼镜擦了擦，又拿眼镜布擦拭干净，将眼镜戴上了。 再回到屏幕前，就又变成了小书呆子的样子。 只是他的头发全都撩了上去，时常掩着三分之一的精致的脸，此时完整展露了出来，所以，即使那双眼睛经由厚厚的镜片变了形，还是能看出清秀和好看。 第76章 游檬：“迟学弟？” 这一次，他的声音唤回了迟倾的神思。 迟倾神情前所未有的严肃：“学长，你给别人看过你的脸吗？” 游檬推推眼镜：“这是什么话，我一直长着脸啊。” 迟倾：“……” 游檬问：“有什么问题吗？” “学长。”迟倾心情莫名不爽，“席景檐看过你摘了眼镜的样子吗？” “还没有。”游檬不自在地摸了摸脸颊，有问必答，“毕竟摘了眼镜，我就看不清席同学了。” 迟倾：“……” 他真是找罪受。 深吸一口气，迟倾一副认真提议的神态：“学长，我认为往后，你还是不要在别人面前摘下眼镜比较好，很不安全。” 游檬慎重起来：“为什么？” “你想啊。”迟倾伸手点了点屏幕里的呆瓜，“你摘了眼镜，找东西都那么费力气，要是有坏人靠近，你岂不是更发现不了吗？” 游檬想了想：“有道理。” 迟倾松了一口气。 下一瞬，就见游檬坐的笔直，严肃正色道：“言归正传，迟学弟，我现在要开始拒绝你了。” 迟倾霎时噎住。 看着本人，他又听了一遍那句话。 “我不会喜欢你，也不会和你在一起。” 这次，好歹少了“永远”两个字。 还可以苦中作乐。 . 次日。 迟倾找了大半个校园，终于在空荡的学生会办公室，找到了游檬和乔围。 乔围皱眉：“你怎么来了？” 迟倾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看向恢复小呆瓜模样的游檬，见对方似乎也很疑惑的样子。 “随便逛逛。”迟倾耸耸肩，指了指自己衣服上的徽章，大刀阔步坐到休息区的沙发上，野性的脸上挂着轻佻的笑，“我现在是学生会会长，来视察一下自己的办公室，合情合理吧？” 昨天视频的时候，他只说今天不约小眼镜了。 又没有说今天不想见面了。 作者有话说: 第59章 不要和小团体的人谈恋爱8 迟倾的说辞听起来像模像样。 乔围笑容和善：“那好, 你就在这儿视察工作吧。”说完，他看了一旁的游檬，“走吧, 接我们的人到了。” 游檬不明所以：“接我们的人？” “嗯。”面对游檬，乔围笑得斯文温和, “今天带你出岛。” 英清高中建在小岛上，每天都有渡轮往来于陆地，主要是为了运送学校需要的各种物资。早晚有两班乘客渡轮，使用者是上下班的学校职员，以及食堂、咖啡馆、游戏厅等店铺的老板和员工。 学生们两周回一次家，那时候会有大型豪华游轮靠岸迎接。 周五下午走，周一上午回。 要是错过时间, 周六日就不能再回家了。 今天是周六，他们要怎么离岛？ 正常来讲, 游檬应该问这个问题才对, 可他却在思索片刻之后，问乔围：“今天不是要说重要的事情吗？” 乔围不慌不忙：“嗯，离岛更方便聊天。” “要去哪儿？”迟倾从沙发上坐直了身体，如鹰般的眸凌厉非常, 冷冷看向乔围，“乔哥是想带头违反校规吗？” 乔围轻笑。 “学弟，校规怎么运作的，你和我都清楚。” 说罢，他打开会议室的门, 朝游檬做出优雅的邀请动作。 . 三人来到教学楼空旷的天台。 之所以是三人, 是因为迟倾一言不发跟在他们身后，任凭乔围如何冷眼相待, 都表现的坦坦荡荡，忘了几分钟前，自己亲口说过的要视察办公室的话，更没有一点不请自来的自觉。 到达天台，迟倾望向天空：“啧，慢吞吞的，不是说到了吗？” 游檬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只见海天相接的地方，一架黑色的直升机，正朝他们的方向飞来。 出现了。 学校“传说”其中之一。 ——博识教学楼的天台，其实也是直升机的停机坪。 直升机落下时，会掀起气流。 迟倾和乔围站在游檬前方，挡住大部分扬起的、扑面而来的灰尘。 多了一个人，虽然在乔围的预料之外，但对眼下的他而言，席景檐才是更需要警惕的那一个人，迟倾说不定还能成为助力。 就这样，三人乘坐直升机离开了海岛。 在乔围的带领下，他们来到了一家仿古建的私人高级会所。 “来这儿干什么？”迟倾环视四周，意兴阑珊道，“我以为你会带学长去更好玩一点儿的地方。” 乔围：“我们是来说正事的。” 到底什么正事，暂且闭口不谈。 游檬也不急着多问，他亦步亦趋地跟在乔围的身后，免得在这个奢华私密的地方迷路，时不时观察这间会所的布局和装修。 最终，三人来到一间包厢。 等菜的间隙。 乔围终于开了口：“游同学，你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 此时，游檬捧着玻璃杯，正在一小口一小口喝果汁。 冰块比果汁多，喝的太快会凉牙。 而迟倾，则盯着他的一举一动，看到他脸蛋一鼓一鼓的样子，拼命忍着想用手指去戳的想法。 “什么地方啊？”游檬抬眼，顺着乔围的话问，“和乔同学要说的正事有关吗？” 乔围笑得斯文：“有一点关系。” 闻言，迟倾似乎想起什么，忽然意味深长看了乔围一眼。 他大概猜到乔围的意思了。 呵呵，心机男。 只有游檬还蒙在鼓里，他看了看乔围，又看了看迟倾，压低声音问道：“难道这里有什么惊天大秘密吗？” “不算惊天，也不是什么秘密。”迟倾往椅背上一靠，“这里是席家的产业，席景檐成年之后，就已经转到他的名下了。” “哇。”游檬喝了口果汁，“很厉害。” 他的惊叹就只是惊叹。 语调没有什么起伏，不掺杂任何其他深层次的想法。 乔围接着说：“席家家教森严，每隔一段时间，席景檐就必须回一趟席家。” 游檬眨眼：“我知道。” 懒怠再陪乔围绕圈子，迟倾直接问了出来：“席家人今天是不是要来这儿？” 乔围点了点头。 “为什么？”迟倾好奇，“席家不是最喜欢在他们那间老房子里聚会吗？” 闻言，乔围的视线落在游檬的身上。 “或许是听到了什么风声。” 迟倾正色起来。 “和我有关吗？”游檬虽然呆板又正经，却不是傻乎乎，“难道我和席同学早恋的事被发现了吗？” 乔围摇头：“发现不是重点，席景檐的异常才是重点。” 席家不会在意继承人早恋。 谈个恋爱而已。 关键在于本人的态度，是少年人随便玩玩而已，还是拎不清席家人的身份。前者，就算玩得出格，都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后者，即便认真谨慎，也会被狠心棒打鸳鸯。 乔围和迟倾都出生于类似的家庭。 他们太知道事情的严重性，明白席家一旦察觉，就算现在没有采取行动，最迟高考之后，席家人也会派人找上游檬。 而当事人游檬，还在慢慢抿着果汁。 迟倾忽然伸出手，将他手中的玻璃杯夺了过来，神情严肃道：“学长，你踹了席景檐，跟我在一起吧。” 游檬手还伸在半空：“……啊？” “我说——”迟倾凝视他的双眼，加重语气一字一句重复道，“你现在就踹了席景檐，然后跟我在一起。” 游檬没回答，伸手去抓玻璃杯。 凭借身高优势，迟倾将手忽的抬高，成功让人扑了个空。游檬抿嘴，伸手又试了几次，三番两次扑空，甚至差点扑到迟倾的怀里。 站起来抢，肯定更抢不到。 有点生气。 他的生气，就是不理人，不看人。 见状，迟倾忙将杯子还给游檬：“我不是故意的，谁让你不回答我。” 游檬接过杯子，还是没跟他说话。 乔围眼神如刀，镜片后的双眸泛着冷光。 “迟倾的前一句话有道理。”乔围眯着眼，全然是关心同学的样子，“游同学是个好学生，大概不清楚席家的能量，继续跟席景檐交往下去，你可能会遭受不公平的对待。” 闻言，游檬看向他：“这是我和席同学之间的事。” 乔围早猜到游檬会这么说。 他的固执让人时而心痒，时而心凉。 乔围继续问：“游同学不好奇吗，我为什么知道席家的人会来这间会所？” 游檬没有回答。 乔围这么说，也不是为了要他的回答，只是要借此告诉他真相而已：“因为我爷爷说，席家那小子最近可能就要开始相亲了，问我有什么想法。” 第77章 他们三个人家世相当。 但迟倾叛逆，席景檐冷漠，都跟家里关系僵硬。只有乔围，跟家族的关系比较缓和。因此也总能知道更多的消息。 游檬却说：“我觉得，那不是出于席同学的本意。” 迟倾皱眉：“你不生气？” “不到生气的时候。”游檬坦然摇了摇头，“恋人要相互信任，万一席同学返校之后，全都如实告诉我了呢？” 迟倾是真的觉得嫉妒。 游檬一根筋的脑袋，好像只能装得下一个人，就不能三心二意看看其他人吗？ “游同学，你再想想。”乔围的脸色不太好看，大概跟迟倾是一样的想法，但他还要维持和煦的笑容，“要是席家人，像电视里演的一样侮辱你，甩下支票让你离开席景檐呢？” 游檬眼睛一亮：“这个我知道，要让席家人写下密码，因为没有密码就什么也取不出。” 乔围：“……” 迟倾：“……” “还有什么呢，我再想一想。”游檬一根指头敲了敲脑袋，努力回忆道，“票面不能破损、涂改、缺失，要是公司抬头的发票，需要盖公司的章，金额数字大写……” 乔围和迟倾沉默了。 倏而，游檬扶了扶眼镜，声音难得轻快道：“我开玩笑的。” 乔围神情严肃：“游同学，事关你的未来，我们是在认真给你提意见。” “没错。”迟倾说，“席景檐不是良人。” “我也在认真想对策。”游檬连胡说八道都是一本正经的样子，“如果他们侮辱我，是不是可以反击，说要是席同学非我不可，也许席家都可以是我的呢？” 迟倾冷笑：“那要景檐哥拿下席家，往后一生不会变心才行吧。” 乔围：“很难。” 却不说什么难。 “说来说去，还不如考虑和我谈恋爱。”迟倾仍没有放弃自荐枕席，“学长，你从哪儿找像我这么喜欢你，家里还不管的人？” 就在这时，包厢的门被人一脚踹开。 席景檐出现在门口。 他面色阴沉至极。 紧接着，席景檐没有任何停顿，一拳打在了迟倾的脸上，又一脚踹翻了乔围面前的餐具。迟倾早就看他不顺眼，乔围也是不遑多让，心里一直憋着一口气。 十七八岁的年纪，正是年轻气盛的时候。 霎时，包厢内乱成了一团。 游檬本就坐在最里面。 此时，他看着包厢里的动静，乖乖贴着墙壁站好，大脑逐渐放空——为什么不要跟小团体的人谈恋爱来着？ 好像是小团体具有排他性、盲目性。 肯定不是怕他们打起来吧。 游檬掏出手机，振臂举到半空中，正义凛然：“三位同学，再打我要告老师了！” 三人顺势停了手。 倒不是因为他的话，而是包厢的空间太小，怕波及到小书呆子。 迟倾体育生的优势展现的淋漓尽致。 他也挂了彩，但相对较少，还有力气挑衅席景檐：“席景檐，你觉得自己赢在哪儿？赢在比我高一年级，所以有了给小眼镜指路的机会吗？如果我早一年入校，根本不会让他白白等两年。” 说着，他又看向乔围：“还有你，笑里藏刀的伪君子，既跟小呆子是同一年级，还比席景檐更早跟他混熟，最后却能把他亲手推向别人……呵呵，没一步走对的废物罢了。” 作者有话说: 第60章 不要和小团体的人谈恋爱9 会所的服务生站在包厢外。 神情慌张, 不知所措。 过了一会儿，穿着经理制服的人过来，将慌乱的服务生领走了, 全程没有往包厢里面多看一眼。从这一点来看，可以推测出, 会所的经理认识乔围和迟倾，或许正是他告知了席景檐，三人到来的消息。 事实证明，确实如此。 今天，席景檐本就心情不好。 席家无聊的家族聚餐，无非是为了满足掌权人的控制欲，大到公司事务, 小到小辈爱好，脱离掌控就要加以干涉。席家发现了他恋爱的事情, 眼下或许还不把游檬当回事, 以为只是少年心性，但不可避免要敲打一番。 这场相亲，就是敲打。 说是什么相亲，结果双方年轻人都是被家人瞒骗而来, 没多久就都找借口离开了。 席景檐离开之后，本打算直接回校，今天已经浪费了太多跟游檬的相处时间。只是没有想到，刚刚走到门口，就听经理报告说, 乔少爷和迟少爷也来了, 还带了一个不认识的男生。 强烈的直觉告诉他，游檬就是那个不认识的男生。抱着这样的想法, 他来到了包厢外，却正好听到了乔围和迟倾挑拨离间的话。 他就知道。 珍贵的宝物，不会只有一个人觊觎。 面对迟倾的冷嘲热讽，席景檐的眼神冰冷：“你又懂什么？” 从察觉到有人在跟踪自己，到锁定跟踪的人是同班游檬，再到不知不觉地爱上游檬，深陷其中不可自拔。两年来，他每每回头，观察自以为行踪缜密的小书呆子，都比任何人更想站出来拥抱他。 也比任何人都明白，席家是他们在一起的阻碍。 他止步不前，是怕吓到胆小的恋人，也是怕引起席家的注意。 “我懂什么？”迟倾嗤笑，“我懂你现在没有能力，就不应该圈住他，让他暴露在那些人的面前。” 乔围刚被迟倾说到痛处，此时却把反击的话咽下去，将矛头对向席景檐：“忍了两年，却忍不了第三年，你不配拥有他。” 席景檐刚想说话，就被一道声音打断—— “等一下，你们这样说不对，是我在追求席同学在先。” 三人应声看去。 游檬还贴着墙面，消瘦的脊背挺直，保持着乖乖罚站似的姿势。 又是这样。 乔围嫉恨他对席景檐的偏爱。 “嘶——”迟倾忽然露出满脸痛苦的表情，“游学长，我好像伤到内脏了，是不是应该去医院？” 乔围嗤笑。 心机男。 小书呆子实心眼，说不定真会引起他的担心。 不想，游檬却一脸认真地盯着迟倾的胸腹，小声不解地说：“可我没有看到学弟被打到胸腔和腹腔啊。” 迟倾：“……” 乔围轻笑出声。 可爱的实心眼。 迟倾高大健壮的像一只熊。 此时，这只狗熊可怜兮兮朝清瘦的兔子撒娇：“可是学长，我真的胸闷。” “我就说不要打架的。”游檬义正言辞道，“你们三个人不是一个小团……小团队吗？” 乔围分外敏锐：“你刚刚想说团什么？” 游檬背过手，侧过头。 不回答。 乔围好笑：“团体？团伙？” 游檬侧着头轻声嘀咕：“团队是盲目偏颇的，散了也是形散而神不散……总之，打架不是好学生该有的行为，你们是学生会的成员，应该为全体师生做出表率才对，不要再这么做了。” 迟倾总会被他的奇思妙想逗乐。 游檬回过头，看着三人脸上不同程度的淤伤，最后实现落在席景檐的脸上，蹙眉提醒道：“还是快去医院看看吧。” 闻言，席景檐擦去嘴角的血，走到游檬的面前圈住他的手腕，凝视他的双眼：“走，我们回学校。” 英清高中的校医院，完全按照小型私人医院建造，医生资质和医疗设备都是顶尖。 游檬点头同意。 席景檐便拉着他走出会所。 他现在的力量渺小，尚且没有对抗外界的能力。 年轻很好，可以遇到少年的爱人，拥抱他天真烂漫的青涩时光。 也不好。 甚至无法对游檬说——我们回家。 . 最后，四人乘坐乔围的私人飞机回校。 席景檐倒是想要叫席家的飞机，却被乔围以“你还怕席家对游同学关注的不够吗”，直接堵了回去。 迟倾冷笑不止。 游檬说的不错。 他们从小就认识，算得上利益共同体，确实有盲从、偏颇的排他性。但这也意味着，当他们刀剑相对的时候，更懂得如何直击对方的痛处。 返校、就医。 一气呵成。 随后，四个人一同往别墅区宿舍走去。所幸这周留校的学生很少，他们狼狈的样子不会引起什么轰动。 席景檐站在中间，隔开了游檬和其他两个人。 迟倾假装没有看到。 反正摊牌了，之后席景檐肯定会使出手段，减少他和游檬相处的机会。现在不多上眼药，还要等什么时候：“谢谢游学长送我回寝室。” 游檬摇头：“我要送席同学回寝。” 恋人受伤了，关心对方的身体和心理健康，是他身为恋人的责任感。 迟倾装聋作哑：“可惜了，今天本来想带学长好好玩一玩的，有的人真的很扫兴啊。” 第78章 “没事。”乔围意有所指，“只要游同学愿意，我们还有机会。” 席景檐握住游檬的手。 克制住再给他们一拳的暴戾情绪。 就这样，在两人时不时的酸言酸语中，四人走到宿舍区。顽固的小书呆子，一句再见都没有说，就跟着席景檐，走向对方所在的宿舍的方向。 乔围和迟倾都没有回去。 他们就那么站着，自虐一样看着两人的背影。 许久，乔围意有所指地笑说：“人生还很长，不是吗？” “呵。”迟倾鹰眸紧盯游檬的侧脸，“我不会放弃的。” 席景檐就是比他多了一点运气。 那一点运气，也就在学生时代有优势罢了。 ———— 游檬的校园生活不再平静。 因为乔围有意无意透露出许多信息，欲盖弥彰的态度，就差直接把“我喜欢游檬”写在脸上了。迟倾更直接，他对篮球队的队友说要追人，追三年级一个叫游檬的男生。 游檬？ 那不是你男嫂子吗？！ 这话，队员们只敢在心里说，表面上还要表示支持队长、真爱无敌。 游檬再次成为话题的中心，势头比上一次有过之而无不及，一跃成为超过席、乔、迟的名人。然而，鉴于席景檐跟他是同班同学，大家都找不到接近他的机会。 即便如此，大家仍然乐此不疲地观察他。 比如有一天，不知道是不是摔了一跤，游檬匆匆忙忙差一点迟到。大概是过于着急，他头发微微上翘，身上还粘着尘土和落叶，狼狈又可怜。 英清高中有规定，不穿校服不戴领带不能进教室。 狼狈的游檬戴着领带。 颜色却是黄色。 ——那是二年级的领带颜色。 一下子，众人就想到了迟倾。 席景檐面容冷如冰霜，但他首先关注的是游檬的情况。 之后，竖起耳朵的同学们拼凑出一个真相：游檬不小心摔倒擦了手臂，迟倾“偶然”路过，用游檬的领带帮他止血，带人去了校医院上药，拗不过游檬说不能迟到、不能逃课的话，又将自己的领带系在了他领口。 众人看向教室门口。 迟倾正靠着门框，像个守护游檬到这里的骑士。 那之后，无论游檬怎么说，席景檐都要接他上下学，确保他不会出现被绊倒这样的意外。 还有一回，乔围在班里看书，有人好奇他在看什么。前会长便笑盈盈将手里的东西展示出来，只见那竟然是游檬暗恋日记的复印件，只是将里面的“席同学”的字眼全都替换掉，改成了“乔同学”。 好诡异。 但还要人情世故，笑着夸乔同学好纯爱哦。 这些，都成为了校园传说的一环。 游檬更是传说中的传说。 . 林建一直想再和游檬聊一聊天，却始终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直到那天，席景檐不得不回一趟席家，乔围和迟倾忙于学生会交接遗留的问题。 游檬终于落了单。 大课间，他又在埋头写卷子，好像天大地大都比不过学习最大。 林建张口：“游——” “游同学。”有人打断了他的话，“有时间单独聊聊吗？” 林建扭头，发现是他的后桌白青。 游檬从题海中抬眸，缓缓点了点头：“也好啊。” 白青很奇怪。 他跟之前的【攻略者】，一点都不一样，不会接近气运之子，也不会推动剧情发展。他仿佛刻意收敛自己的存在感，很多时候就像不存在一样，完完全全的旁观者。 甚至让游檬产生怀疑，他究竟是不是绑定【系统】的人？ 两人来到天台。 游檬小声提醒：“白同学，我们只有几分钟了。” “时间够用。”白青低头看着他，笑了，“你真的很厉害。” 游檬眨眼：“哪一方面？” 白青回答：“讨人喜欢这方面。” 游檬摸不清他的想法。 所以没有接话。 “你的任务快完成了，不是吗？”说着，白青朝他伸出了手，语气温柔，“还不把我身上的系统收走吗？” 闻言，游檬抬眸，隔着眼镜定定看着他，小声说了一句：“白同学，你好像很不专业。” 不专业的攻略者。 白青笑笑：“其实，我一直在等这一天。” 说着，他抬脚逼近游檬：“你收走系统的话，我会在这个世界过一辈子，对吧？”他的声音变成诱哄，“所以，看在我很配合的份上，游同学可以陪我在这里过一生吗？” 有趣的、可爱的游同学。 作者有话说: 第61章 不要和小团体的人谈恋爱10 天台微风习习。 白青仍维持着伸手的姿势。 游檬却没有握那只手。 “什么意思呢。”游檬扶住眼镜框, 明知故问，“白同学要努力高考，跟我去同一所大学吗？” “你明白的。”白青摇头轻笑, “我只要你陪我这一生。” 如果不是时日无多，他不会对低维世界感兴趣。 那个来路不明的【系统】, 不知道被什么人创造出来，忽然出现说会给他新的生命，只要他能完成攻略任务，顺便弄死一只扰乱任务的小猫。 白青又说：“它很想除掉你。” “我知道。”游檬轻声说，“它怎么没有一开始就动手？” 白青盯着游檬的脸，想拿下他碍事的眼镜。 “它不知道你的名字。” “每个小世界，都是私密而独立的。【系统】可以向高纬世界上传信息, 但有东西在保护你，所以它只知道有人打乱攻略计划, 却不知道你的名字和长相。” 据说, 以前的宿主大多不是聪明人。 那些“前辈”，就连考试这种小事情，都需要使用系统的能力作弊，自然比不过那个扰乱者。而【系统】选了白青, 就是因为想找聪明人，又怕对方不受控制无法洗脑，所以找到已死之人。 它承诺，不管白青是完成攻略，还是杀死扰乱者, 都可以获得重生的机会。 游檬神色从容, 不慌不忙道：“可白同学很早就发现了，不是吗？” 不止如此。 游檬还怀疑, 是白青将日记的事提前捅了出来。 白青没有否认。 【系统】说会兜底。 宁可杀错，不可放过。 它痛恨游檬，认为只要他不死，攻略计划就一定会全盘皆输——因为气运之子注定会爱上游檬。 “游同学，它想让我除掉你。” “可惜，我也喜欢你。” 白青日夜观察游檬。 旁观他沉浸式暗恋一个人，盯着他上课时乖巧的后脑勺，尝试他喜欢吃的食物，审视他反复翻看的书籍，凝望他被全校议论仍不窘迫的双眼……回过神来，他总是站在阴暗角落，窥视游檬望向别人的侧脸。 不记得什么时候开始觉得不满足。 意识到的时候，他就开始不断的想着—— 真的也好，假的也罢，为什么那双眼不能看向自己呢？ 游檬往前走了一步，探身观察白青的神情，表情认真地询问：“白同学，你想在这里过一生吗？” “当然想，这个世界不也挺好的。”白青垂眸，凝视游檬被风吹乱的碎发，“游同学，你应该很擅长沉浸一个角色，置身一个世界。既然如此，假情假意都好，不如陪我过完这一生，反正这个世界对你而言无足轻重。” “我死之后，你去哪个世界都无所谓。” 耐心等待白青说完，游檬才凝视着他的双眼，语气慢吞吞道：“不行哦。” 白青不意外。 但他还是追问：“为什么？” “合作从一开始就不成立啊。”终于，游檬缓缓将手搭在了白青的手上，初次见面打招呼一样，不亲昵也不疏离，“很感谢白同学，可其实时机成熟，无论白同学配不配合——” 【叮——】 【恭喜，成功捕捉系统。】 游檬抬起头，露出一个清浅的笑：“我都可以成功的。” 白青勾唇：“消失了啊。” 倒是不可惜，虽然【系统】还算有点用处，但最大的用处就是将他投放到小世界，让他拥有在这个世界再活一次的机会。 游檬没有立刻放开手。 自始至终，他的声音都轻而缓，没有被挑明身份的慌张，没有被人告白的喜悦或羞赧，亦或者以此当做筹码的高高在上。 他的双眸清亮，手微微用力握了握白青：“白同学，希望你在这个世界，拥有很好的人生。” 白青想。 他就是这样，才会让人沉溺。 猎人自以为置身事外，悄然靠近，仔细揣摩，再无知无觉深陷。随后，梦陡然惊醒，才怅惘发现对方不会为谁而留。 “不需要和我在一起。”白青做着最后的挣扎，“只在我能看得到的地方，也不可以吗？” 第79章 游檬没有回答，而是探身往他后面看了一眼：“我男朋友来接我了。” 说罢，便绕过白青，朝天台的铁门走去。 白青没有动。 背后，传来席景檐紧张的声音：“怎么来这里了，有人欺负你了吗？” “没有。”游檬的声音一如既往，清泠入耳，“白同学问我升学的事情。” “不是要和我去一所学校吗？” “是啊……” 两人声音渐远。 直到消失在走廊尽头。 白青抬头，放眼远眺海天交接的地方，此刻竟然羡慕起席景檐等人的一无所知。 像这样的风景，能和你同看的日子还剩多久。 ———— 寒来暑往，冬去春来。 转眼半年过去。 游檬也步入了高三下学期。 这段时间，他和席景檐关系逐渐稳定，成为校内闻名的情侣。迟倾和乔围不顾旁人的眼光，在这段有目共睹的关系里，见缝插针地献殷勤。 此外，林建想要跟游檬闲聊，却屡败屡战屡战屡败。因为当他好不容易蹲到游檬空闲，就会发现白青早已捷足先登，先一步搬着椅子已经坐过去了。 明明是后桌，动作居然比他还快！ 游檬又不是游戏，对话就能增加好感度，可总有人乐此不疲地找他话聊。也总有人，因为撞见他和席景檐亲热，深夜偷偷破防。 初春，天气预报提醒，近来会有台风入境。 ——这意味着不用上课了。 因为不是大型台风，所以英清只是留岛放假，赶在台风登岛前，一批批物资运到了校内，分发到学生的手中。得知消息，学生们兴致勃勃，狂风暴雨窝在寝室睡觉和打游戏，简直最爽不过了。 游檬的计划是看书。 毕竟六月份就要高考了！ 洗好澡，他用发圈将刘海箍了上去，手法熟练没有一丝碎发。开始复习计划之前，席景檐给他打了视频电话。 游檬接通。 外面暴雨倾盆来势汹汹，导致手机信号也不太稳定。 “今夜暴雨就该停了。”席景檐注视他黄色的发箍，“不出意外，明天下午恢复课程。” 游檬认真点头：“嗯，我看到通知了。” 接着，席景檐问道：“明天上午，如果雨不大的话，可以去一趟音乐教室吗？” “是约会吗？”游檬往屏幕前凑了凑，“我都可以的。” “好。”席景檐眼底满是柔情，“我明早会再跟你确认一下。” 两人又闲聊了一会儿。 他们经常煲电话粥。 一般聊到中途，迟倾或乔围不知从哪里得到消息，会随机给席景檐打电话，装都不装故意打断他们。三番两次后，席景檐拉黑了两人，但拉黑也没用，他们可以弄无数个号码。 这一次，聊了半个小时，却迟迟没人打断。 . 次日。 极端天气过去，只剩连绵不断的小雨。 因为雨不大，他们按照昨晚的计划约会，席景檐来到游檬的宿舍楼下接人。为避免淋湿，两人一人一把伞，往音乐教室的方向走去。 是游檬第一次跟踪席景檐的那间教室。 天还阴着，小雨淅淅沥沥下个不停，教室厚重的窗帘全部拉上，窗户也关的严严实实，从外面看不见里面的情况。 席景檐将两人的伞合上，并排靠在墙边。 游檬摘下眼镜擦了擦。 天色昏暗，镜片太过潮湿，越擦越雾蒙蒙的，他近视的度数又高，干脆就这么戴上了，之后进音乐教室再说。 踏进教学楼，走廊安静的落针可闻。 扑面而来的空气湿冷，闻起来有股泥土和青草的气息。 席景檐牵着游檬的手。 游檬偏头：“怎么会想到来这里？” 席景檐虽然高冷，但对于游檬的问题向来有问必答，此时竟然也卖起了关子：“不急，一会儿就知道了。” 越往走廊深处走，就越昏暗。 声控灯都失灵。 不知不觉，两人走到大门紧闭的音乐教室前。 席景檐推开门，说：“檬檬，站在那儿，我去开一下灯。” 拉着窗帘的房间黑蒙蒙。 朦胧中，教室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可眼镜上的水汽让游檬看不太清楚。他摘下眼镜，掏出纸巾，低头认真擦拭起来。 就在这时，席景檐打开了教室的灯。 刹那间亮起的灯光，让游檬不自觉闭了闭眼，微微侧过头去。下一秒，他的耳边响起细碎的声音，然后便是几十人异口同声的声音：“预备！生日快乐！游——” 商量好似的，众人练习好的祝贺卡在了嗓子里。 稍微适应了几秒，游檬顶着白炽灯的灯光，朝他们的方向看了过来。细雨的水汽，让他的刘海服帖地落在额头，摘下的眼镜还拿在手里，一双眸子眼波流转间，荡起盈盈秋水。 所有人都怔住了。 一时都不敢认眼前的人。 就连席景檐和乔围，都无知无觉出了神。 唯有迟倾，眼中浮现类似怀恋的神色，却也失落于不能独享这份秘密。 席景檐拿早就准备好的毛巾，将游檬兜头裹住，轻轻擦干他沾了水汽的头发。乔围也走过来，在席景檐的瞪视中，拿过游檬的眼镜擦拭干净。 迟倾推来大蛋糕。 随后，他将一个可以手捧的小小蛋糕，递给了游檬，往上面插了一根蜡烛，说：“这是我自己做的。” “游、游——”林建瞪大了眼睛，“游、游檬！！” 白青接着说：“生日快乐，游同学。” 其他人这才回过神，七嘴八舌祝贺起来。 杂七杂八的话语中，游檬拼凑出了事情的原貌：席景檐筹划了生日惊喜，乔围和迟倾正有此意，一拍即合着手准备。 学校有一项实施两年的新校规，那就是班上有同学过生日，就会被请上讲台，全班师生一起为他祝贺。林建的话很多，还是学校的百事通，游檬从他的口中得知，这校规原来也是席景檐的提议。 因为高一的游檬独来独往，而席景檐不想他生日也孤零零的。 游檬忽然想起，上个世界他曾经对楚昭说，自己从没有过热闹的生日，还随口说了句下辈子一定。那是因为最初的世界，相当漫长一段时间里，他都在无人在意的角落里颠沛流离。 没有人在乎。 席景檐问：“在想什么？” “我在想。”游檬捧起那块小蛋糕，摇晃的橙黄烛火下，他明眸像盛着星火，小小骄傲着，“其实，有很多人在乎我吧。” 迟倾被他骄傲的样子，可爱的无可奈何。 乔围为他戴上眼镜。 其他同学仍在说着祝贺的话。 席景檐凝视他的侧脸。 “是，很多人。” 很多人爱你。 作者有话说: 第62章 不要和小团体的人谈恋爱【完】 【叮——】 【系统已消失。】 【世界意识苏醒, 气运之子灵魂逐渐完整。】 分明是没头没脑的话，游檬却没有多问。 他吹灭了蜡烛。 屋内暗沉沉，众人的欢呼和祝贺声中, 有人偷偷轻吻了他的侧脸。 . 英清高中的特点，就是这里学生颇有家世, 家长早早给孩子规划好了人生，许多人在进入学校之前，就已经知道毕业后的去向，并做好了准备。 一半以上的学生，都会选择出国留学。 其中自然包括席景檐这些人。 席景檐邀请游檬，去往同一所常青藤大学。席家还没手长到这种地步，在他的设想中, 留学的那几年，应该是他们最自由、最不受约束的时光。 游檬听了, 问：“席同学是觉得, 没人来打扰我们之后，我们就能很幸福的过完这一生吗？” 席景檐紧张地点头。 游檬却神情严肃，像个小教导主任似的：“席同学，人生在世, 要珍惜眼下啊。” “我很珍惜。”席景檐托住游檬的下巴，亲吻那张可爱漂亮的脸，“但我也想要以后。” 游檬抬头，承受他细密的亲吻。 却没有回答。 . 不知不觉，到了盛夏时节。 海岛的紫外线强烈, 夏季漫长而湿热, 教室、宿舍、食堂……只要是有人的地方，就需要空调来救命。 室外烈日蝉鸣, 室内是空调运转的嗡嗡的声音。 学生的心情，也随之浮躁起来。 同学都戏称，三年级的席级长是高岭之花，高冷淡漠难以接近。他和游檬在一起之后，倒是融化了一点，但仅对一人可见。 最近，高岭之花都不再淡漠，肉眼可见的浮躁起来。 席景檐确实心绪不宁。 这股情绪不明原因，但带来浮躁难以掩饰，唯有看见游檬才能稍稍消解几分。除了那两年压抑的时光，他原本就常常盯着游檬。 第80章 现在更甚。 上课的时候，他时不时就要抬头，看一眼右前排的游檬的背影，甚至一整节课都盯着对方出神。他要去的学校已经定好，高中的知识也早就学会，但游檬如果看了回来，他还是会躲避游檬的眼神。 因为席景檐不想让游檬认为，他是个不认真听课的人。 犹记得上一次，他望着游檬的背影发呆，入神的时间太长，几次都被抓了个正着。下课之后，他刚要起身去找游檬，却见对方噘着嘴走了过来，说不想因为恋爱影响他的学习。 “哪里有影响。”席景檐正襟危坐，郑重其事道，“自从和你在一起，我数学题都做的更快更准确了，老师都夸我进步神速。” 这就是睁眼说瞎话了。 自从游檬被戳穿，认真对待考试之后，他和乔围、席景檐一直稳居学校前三，哪儿有进步神速的空间？ 游檬推了推眼镜，嘱咐说：“那你不要总是看我，要看黑板，好好听课。不要我一转头，就看到你在发呆，那样不好。” 听他喋喋不休的叮嘱，席景檐看着他的眼神越发柔和。 “好，我看黑板，听课。” 闻言，游檬左右张望，确定没有同学在看这边那之后，他忽然弯下了腰，在席景檐脸颊落下一个吻。 很轻。 很软。 是闷热盛夏里的一缕清风，夺走了席景檐的全部心神。 游檬轻声嘀咕：“奖励席同学。” 然后，他就一脸正经回去，只留被撩的人傻傻失神。 席景檐倒是想过，让游檬坐到他旁边来。 但白青不同意。 游檬曾经说过，要友爱同学、尊重同学，现在当事人都不同意，席景檐只能就此作罢。 上课都这样，等到下课的时间，席景檐的心绪不宁愈发严重。 只有靠粘着游檬来缓解。 为此，席景檐以高考为由留校，不再参加任何席家的聚会，游檬的空闲时间几乎全都被他占据。无论是大小课间，还是上学前、放学后，两人就像是连体婴一样，走到哪里都形影不离。 乔围、迟倾也好，林建、白青也罢，都不止一次露出或阴沉、或埋怨的神情。 游檬倒是不受影响。 他对恋人的宽容，更让人眼红不已。 乔围嘲笑席景檐，说现在又不是春天，不要像个野兽一样到处圈地；迟倾提醒游檬，说席景檐控制欲强，不给恋人私人空间，最好还是趁早甩了他，不然后患无穷。 作为多年好友，席景檐察觉得到，他们同样焦躁不安。 只是他们缺少亲近游檬的机会。 迟倾说得对，席景檐比他们多了一点幸运。 . 图书馆内。 游檬和席景檐坐在窗边，各自复习着不同的学科。 安静空旷的室内，空调出风口的细微东西，铅笔笔触划过书页的沙沙声，都格外清晰。游檬穿着衬衫短袖，系着绿色格子的领带，露出白皙的手臂和脖颈，窗外的日光透过玻璃，洒在他纤长的眼睫，留下零碎的、漂亮的光斑。 他的恋人，分明真实存在，又仿佛透明。 席景檐再次开始患得患失。 “席同学。”是游檬压低了声音在叫他，“怎么又出神了，是有什么困恼吗？” 席景檐不知如何描述。 游檬也不急，只是静静地看着他，没有催促的意思。席景檐组织措辞，将自己没由来的浮躁，一一说给他听。 听完之后，游檬认真分析道：“是畏惧未来吗，因为六月是分离的季节。” 或许是图书馆冷气开的太足，听到分离这个词，席景檐没来由的心口一闷，感受到一阵兜头而下冷意。 他神色变得怅然。 游檬见状，伸出食指轻轻戳戳他的手臂，小声问：“席同学，你现在开心吗？” 席景檐堪堪回过神。 “什么。” 游檬便又慢吞吞问了一遍：“我们恋爱，你觉得开心吗？” “当然。”席景檐攥住游檬的手，“和你在的每一分每一秒，我都觉得开心。” “那样就很好啊。” 游檬侧过头，软绵绵的趴在桌上，看向身旁的席景檐。他贴近桌面的侧脸，被挤出圆鼓鼓的脸颊肉。 “人的一生，能在青春洋溢的校园时期，有一段短暂而美好的感情，即使不算圆满，等待白发苍苍的时候，也只会觉得因为缺憾才难忘吧。” 席景檐凝视他的脸，久久不曾言语。 游檬说出话，仿佛预言。 上个世界，气运之子能察觉到异常，发现世界的真相，这个世界，自然也有人能做到。当系统消失，世界意识清醒，真相如拨云见雾般，彼此都心知肚明。 游檬缓缓轻道：“我说过的，要珍惜眼下啊。”说着，他望向窗外的炎炎烈日，“至于未来会怎么样，那是未来的事情。” 幻听似的，隔着图书馆隔音极好的玻璃，席景檐听到了聒噪的蝉鸣。 未来会怎么样呢。 好像有人知道了。 “未来还会有人爱你。”席景檐将游檬的手，贴在自己的脸颊，“很希望那个人是我。” 说罢，他无比珍视地，轻吻了游檬的手心，然后闭眼埋进他的手心，声音沉闷又重复了一句—— “很希望那个人是我。” 游檬感受到手心传来湿热的潮意。 . 警告不愿告别，毕业季仍如期而至。 高考过后，在同学各奔东西之前，高三年级拍了毕业照。游檬第一次戴了隐形眼镜，在毕业照里好看的很突出，一眼就能看得到。 席景檐站在他旁边，牵着他的手。 乔围是同级生，虽不是同班同学，但也拿到了有游檬的毕业照。迟倾直接找到拍摄的人，截出了游檬的大头照，打印了一堆贴满宿舍的墙壁，否则无法捱过见不到游檬的一整年。 那时候，他们都以为还有机会。 有人以为可以长相厮守；有人以为以为弯道超车；有人以为盼着一年后同校想见。 可游檬没有去到那所大学。 相较于乔围和迟倾的焦急，席景檐反倒出奇的冷静，冷静到了可怕的程度。他照常上课，在陌生的异国他乡认真生活，一日三餐都不敷衍。 直到迟倾请了假，乔围了翘课，两人杀到他所在的学校。 迟倾暴躁，直接揪住席景檐的衣领，怒吼：“小书呆子呢？让你照顾好他，现在人都不见了，你是废物吗？” 乔围神色冰冷。 席景檐敛眸，沉默了片刻，才说：“你们没有感觉吗？” 迟倾霎时红了眼。 倘若迟早要告别，不如猝不及防的再见。 是小眼镜的作风。 乔围冷声：“你倒是云淡风轻，毕竟好处全让你占了。” 席景檐没有说话。 游檬给了他最美好的校园恋爱，似乎只要那样，就可以弥补离开后的痛苦。其实不然，那只会成为未来几十年，他赖以生存的唯一养分。 “好好活着吧。”席景檐启唇，“这个世界不能停止转动。” 良久。 乔围轻叹一声，镜片掩盖眼眶的干涩湿红：“是啊，小书呆子知道的话，会不高兴的。” 迟倾松开席景檐的衣领。 他想到黑暗中，自己偷到的那一个吻：“会再见面的。” 只是不甘心。 我知道，未来爱你的人是我，见你的人是我。 不是现在这个我。 作者有话说: 震惊，切片的事瞒不住了！ 世界三完结=3= 第63章 a级向导的生存法则1 今天, 哨向学院又一届新生即将毕业。 哨兵拥有超强五感，天生为战斗而生，可正是因为这种超强的感官, 使他们精神极其不稳定，严重时会患有特殊疾病。这时, 便需要拥有超强精神力的向导，通过精神疏导来平复哨兵精神。 精神疏导的方式，就是通过身体触碰和精神结合。身体的接触越亲密，疏导效果越好，比如亲吻甚至深入交流。 这也导致哨兵和向导的贞操观念一般。 情侣都不一定一对一。 哨兵和向导能力有分级，等级按照f到s级划分，感知和精神力随着级别递增, 战斗能力和疏导能力也随之变强。 此外，哨兵和向导之间存在契合度。 给暴戾的哨兵精神疏导, 是十分危险的一件事, 契合度越高就越能安抚哨兵。 契合度四十是及格线，大部分人都能达到这个程度，再低疏导将收效甚微；契合度六十是搭档线，高于这个数值就可以申请加入同一小队；如果契合度高于八十, 白塔会向双方发出搭档的提议。 高于九十则会强制双方组队。 入学的时候，学生便接受了等级和契合度的测试，白搭会提供纸质报告，方便学生考虑往后的发展，选择合适的战斗小队。 第81章 当然, 如果不去参加小队, 也可以在哨兵或向导工会工作。 游檬就要去向导工会工作。 向导工会，类似于精神力相关的医院, 为那些没有固定向导，或者固定向导有事的哨兵提供精神疏导，通常只接受握手疏导，向导愿意的话也可以拥抱，在此之上的身体接触是禁止的。 作为向导学院的其中一名优秀毕业生，游檬从校长手中接过毕业证，然后站在台上发表着官方的、积极向上的毕业宣言。 下方的学生小声议论着—— “是游檬，好帅啊，他是不是全科理论满分？” “听说他跟大部分哨兵的契合度，都在六十以上诶。” “有什么用，下限高而已，上限就那样了，据说目前为止跟他契合度最高的哨兵，也只有七十三……” “所以才找不到战斗小队吗？” “战斗小队接的都是要命的活儿，哨兵战斗时精神力濒临崩溃，精神疏导可是救命啊，自然更想要契合度高的向导搭档。” “其实，要是他精神力有s级甚至有a+，也能弥补这些缺陷。” “可惜只是个a级向导……” “这话说得，a级向导也没到满大街的程度吧。” “我要是队长，我愿意让游檬进我们队，上次实战演戏，他给我握手疏导过一次精神力，感觉太舒服了，晕晕乎乎想睡觉。” “切，人家还看不上你呢，也不看看别人献殷勤的对象是谁？” “不就是燕谆呗，全世界唯三的s级哨兵。” “不止，还有a+的张威，a级的刘越，b级和c级的记不住名字……” “报菜名呢？” 其他毕业生交头接耳的时候，游檬已经完成了毕业致辞。随后，他朝导师和同学鞠了鞠躬，拿着毕业照和手稿退到了演讲台的边缘。 紧接着，站在他身旁的人，目不斜视走向演讲台中央。 下方的人瞬间安静。 因为这个人正是s级哨兵——燕谆。 哨兵之间等级分明，即使燕谆是非战斗状态，都会让其他哨兵产生压迫感。s级哨兵虽然强大，但精神世界极其不稳定，等级低的向导一触碰就会崩溃，所以向导们通常既崇拜又害怕。 直到燕谆演讲结束，退回到安全距离，哨兵们才纷纷松了口气。 向导们也不再紧张。 “好吓人，虽然s级哨兵很帅，但我这辈子都不想给他们疏导。” “你以为他会找你疏导吗？等你变异成s级向导，或者等你跟他契合度八十以上，再来说这种话吧。” “燕谆不是拒绝任何人疏导？” “……千万别暴走啊。” s级哨兵是重要的武器。 也是巨大的隐患。 一旦哨兵精神压力崩溃，就有可能成为暴走的核弹，消灭都是难题。s级哨兵自然只能由s级来处决，然而现存的s级只有三个人，全都不是安分听话的主，不肯好好接受精神疏导。 白塔不止一次向他们发出了警告。 毕业典礼结束，游檬独自一人往宿舍里走。今天，是他在学院的最后一天，他要把自己的行李都寄到租住的房间。 忽然，有人叫住了他—— “游檬！” 游檬停下脚步，看向说话的人。 有点眼熟。 ……是谁来着？ 来人自我介绍说：“我是等级a+的哨兵张威。” “是你啊。”游檬疑惑，“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张威挠了挠头：“就是，我向白塔申请，查了我们两个人的契合度，有七十一呢。这个数字虽然不算高，但也可以加入我要去的战斗小队了，你……你要不要和我绑定？” 游檬笑着，一秒都没有犹豫。 “不要。” 张威急了：“为什么？” 游檬憧憬状：“我只当s级哨兵的向导。” 闻言，张威露出气愤的神色：“s级向导算个屁！你给燕谆当了三年舔狗，给他送饭送水嘘寒问暖，他都没有给你一句回应，那还不如选我！” 没错。 在这个世界，游檬疯狂迷恋强大的哨兵们，这里特指s级哨兵。 迷恋到晕头转向，甘愿赴汤蹈火的地步。 俗称—— 舔狗。 按照【剧情】发展，游檬跟s级哨兵叶临默，拥有高达九十的契合度。从哨向学院毕业后，他被白塔分配进叶临默所在的小队，其他两位s级哨兵也是该小队成员。 游檬成为小队唯一的向导。 而在此之前，他其实就瞄准了这三个人，背地里对他们多次献殷勤，加入同一小队之后更是端茶送水，狗皮膏药一样甩都甩不掉。这种行为，自然引起了三人的反感和不满，他们都不愿意被游檬精神疏导，孤立并冷暴力他。 直到现世唯一的一位s级向导，加入他们的队伍。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神秘力量说，世界意识强大之后，气运之子灵魂觉醒开始，【系统】似乎出了一些问题，虽然构架了【剧情】的脉络和前情，可直到现在，它和攻略者都没有降临到这个世界，所以获取不到相关的剧情。 简而言之。 太监了。 这当然是好事，游檬隐隐有种预感，他很快就不用再这样穿梭世界了。尽管如此，他还是乖乖履行着人设，毕竟越是到关键时刻，越不能掉以轻心。 迄今为止，他已经勤勤恳恳给燕谆送了三年早午饭了，虽然都是食堂买的。 明明按照人设生活，可大概是游檬的身体和精神所致，他跟哨兵的契合度发生了改变，最高也只有区区七十三，更别说剧情里跟叶临默的九十。 也就是说，现在剧情已经偏了。 他去不了叶临默的队伍，只能在向导工会打工，继续远程向两位s级哨兵献殷勤。 游檬微微抬起下巴，对张威说：“我愿意，和你无关。” 闻言，张威盯着他姣好的面容，喘息越来越粗，无意识地释放了精神威压，一只半透明的藏獒从他的身上蹿了出来。 哨兵的特性就是暴躁、易怒。 而一旦发怒，他们就可能无知无觉释放威压，甚至自己的精神体。 藏獒就是张威的精神体。 受到威压刺激，游檬身上也窜出来一只巴掌大的黑兔子，缩在游檬的肩头瑟瑟发抖。看见小黑兔，藏獒瞬间更加激动，红了眼直直朝那边扑了过去。 游檬闪身躲开：“张威，你这样做，是会被向导协会告上法庭的！” 张威已经没有了理智。 没办法，游檬掏出了一柄小刀。 就在这时，不远处一声震天的呼啸声，下一秒，藏獒便被一只白虎扑倒在地，撕咬住喉咙。哨兵的等级压制之下，藏獒只有瑟瑟发抖的份儿，没一会儿便被撕咬得精神体消散。 随后，白虎走到游檬面前，将他肩膀上的小黑兔温柔地叼了下来。 不远处。 燕谆站在那里，看着张威的表情冷厉至极，就像看着一个死人。因为精神体受创，张威嘴角流血，身体晃动两下摔在了地上。 游檬忙收起小刀，想走到他的面前。 燕谆伸出手臂，拦住了他，似笑非笑地问：“想做什么？当好心人给他疏导精神力？” 游檬摇头解释说：“我怕他死了。” “死不了，一会儿有人来处理。”燕谆用手指蹭了蹭游檬的侧脸，“不是说最喜欢我吗，怎么又招惹一个哨兵出来？” “当然最喜欢你了。”游檬熟练地露出仰慕的神色，眼睛一眨不眨地望向燕谆，“你知道的，虽然我跟哨兵的契合度低，但被我精神疏导过的人，却总是想要跟我绑定。可我只喜欢你啊，所以我统统都拒绝了。” 燕谆捏着游檬的脸：“那就不要给他们疏导了。” 游檬解释：“握个手，举手之劳。” 燕谆却说：“我连手都不让别人握。” 如果不是发现这只小黑兔，他早就习惯了打哨兵特供的安定剂。 “现在不握，我去工会工作也要握的。”游檬摇了摇燕谆的手臂，提议，“燕谆，不然让我做你的绑定向导，加入你要去的小队吧？” 燕谆沉默了一下。 随后，他温柔又无情地拒绝道：“不，我不需要绑定向导。”说完，他把游檬拉到了墙角，将人整个拢在自己的怀里，俯下身痴迷嗅闻他的侧脸和脖颈，“就算这样，以后也只喜欢我一个人？” 游檬搭上他的后背，下意识为他疏导精神力，黑琉璃的眼睛望向天空：“当然啦，我只喜欢你一个人。” 虽然，他已经给叶临默和随云意写了三年情书了。 谁让他们也是强大的s级哨兵。 这些当然不能说出来。 俗话说得好。 爱一个人是藏不住的；但爱几个人……最好还是藏一藏。 第64章 a级向导的生存法则2 第82章 上班的第一天。 向导工会在大小城市都有分会, 游檬自然去了首都的工会。 大部分向导，都会选择加入不同的战斗小队，虽然有一定的危险, 可工资和自由度也比较高。加入工会的向导，有的是向往安稳, 害怕战斗和死伤；有的是哨兵爱人去世，不想为某些特定的人疏导。 而每一个战斗小队，都需要在白塔登记录入。 比如燕谆所在的小队，就是唯一一个三位s级哨兵，目前没有向导的特级小队。据说，他们本都是独来独往的性子，是白塔强行将人塞进了一个队伍, 可惜到现在都没有选出一个向导来。 以上种种，都是游檬坐班时听来的。 许多哨兵来向导工会, 都会找契合度高的向导疏导, 又或者找已经熟悉的人。游檬是第一天上班，又跟所有哨兵的契合度都不高，虽然a级的等级不算低，却也没有几个哨兵指名他这个新人。 所以, 他很闲。 上班摸鱼的时间，游檬一边吃水果，一边听另外两个比较闲的同事讲八卦。 其中一位叫李梦的人说：“你们说，普通哨兵无论生气还是战斗，都会因为积攒太过的压力, 导致神经疼痛, 必须要咱们向导经常进行精神疏导，否则就会精神崩溃。像s级哨兵那么强大的人类, 精神应该更不稳定才对，他们是怎么忍得住不接受疏导的？” 尤其是叶临默，是三个s级哨兵里年纪最大的人，二十六年来光靠安定剂过活，再这样下去，搞不好寿命都受到影响。 难怪白塔这么担心他们。 另一位叫陈杰的人猜测：“可能是天赋异禀？” 游檬吃了个草莓：“不会吧，真要天赋异禀到这种地步，白塔不会让他们成立特技小队去战斗，而应该把人给抓起来研究吧……” 李梦频频点头：“你说的有道理。看了，除非横空出世一个s级向导，否则他们还有的忍。” “我要是s级向导就好了。”游檬笑盈盈又捞了个小金桔，“肯定能挣很多很多钱吧。” 就在这时，办公室外传来一阵嘈杂声。 接着，走廊响起象征紧急状况的铃声，两位同事经验丰富，一听到这声响，就立刻招呼游檬一起往外走。 打开门，就看到走廊上有人推着担架，担架上的人浑身是血，具体什么伤看不清楚。再往后一看，就发现不止一个这样的伤患，一群白衣的医生和护士也在身后。 “医生也跟着来了，看来很严重啊。”陈杰对游檬说，“准备一下，咱们得帮许多受伤的哨兵疏导。” 游檬点了点头，跟在同事身后。 这个世界，存在一种名叫“黑洞”的东西。人们不知道黑洞从何而来，只知道它们会随机出现在某些区域的上空，然后向外释放狰狞可怕、以人为食的怪物。而根据孕育出的怪物的强弱，造成的危害程度，黑洞分为不同的等级。 因此，白塔会给战斗小队评级，就是为了让他们接到相匹配的任务。 即便这样，还是不可避免有伤亡发生，尤其是当黑洞评级失误，危害远大于小队应对能力的时候。 今天就是这样的状况。 据说，今天本是一个a级小队领头，带着两个b级小队和四个c级小队，一同去清理一个a级的黑洞。未曾想，a级黑洞里跑出了s级的怪物，一下就弄伤了一半的人。 幸好当时叶临默有任务，以s级的脚程来说离得不算远，及时赶过来搭了一把手。 否则的话，几个小队加起来近百余人，都要全军覆没了。 眼下，小队里的向导都受了伤，尚且自顾不暇，也就无法给哨兵精神疏导，所以这些哨兵都被送来了这里。 游檬也被分配了任务。 ——为两个b级的哨兵进行精神疏导。 向导工会对他很是看重，认为他虽然跟两人的契合度不高，但他的向导等级高于哨兵的等级，应对起来应该很轻松。 哨兵昏厥中痛苦呓语，游檬一左一右握住他们的手。 不一会儿，精神疏导完毕，两人痛苦的神色褪去，带着舒缓的笑容沉入梦乡。 忽然，李梦急色匆匆跑过来，拽着游檬的手臂：“你忙完了吗？快、快、快，忙完了跟我来一趟！” 游檬站起来，顺着她的力道往外走：“发生什么事了？” “大事！”李梦焦急道，“今天这几个小队，不是被叶临默给救了吗？” 游檬点头：“刚刚听说了。” 李梦语速极快地解释着：“叶临默一个人处理了s级黑洞，结果长久以来积攒的压力过载，他的精神力濒临崩溃了……现在，他被安排在哨兵隔离室，工会让有空的向导都过去，看能不能给人精神疏导。” 游檬来到哨兵隔离室外。 外面站了一圈的向导，每个人都一脸不适的神色。因为叶临默的精神力暴乱，释放出的迫人威压，即便是隔离室都不能完全阻隔。 哨兵更是靠近不了。 唯有a级以上的向导，能稍微从容一点。 看见游檬，陈杰忙说：“听说你跟所有哨兵都有六十以上的契合度？” “是。”游檬回答，“但是最高也就七十出头了。” 陈杰连连点头：“够了，你快去试试看吧，等级低的靠近不了隔离室。咱们两位a+的向导，连三十的契合度都没有，还没进去就被s级的精神力排斥，根本帮不上忙……” “好，我去试试。” 说完，他便走向隔离室。 的确如陈杰所说，游檬一靠近隔离室，就感受到了强烈的精神力排斥，但还可以接受。进入隔离室，他就看到一个褐色头发的男人，长相英俊身材高大，眉宇间皆是杀伐之气。 此时，男人双眼紧闭满头是汗，神情痛苦地躺在床上。 “砰——” 一声巨响，隔离室的门关上。 仅有二人的房间内，s级哨兵的威压和痛苦都无处遁形。 游檬抬脚，缓步走向床上的男人，握住了对方的手。他试探性的，先进行浅层次的精神疏导，感受不到太多排斥之后，才逐渐放开了。 不算高的契合度，不匹配的哨向等级，都让这场疏导有点吃力。 游檬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精神力就像陷入无底的深渊，怎么也触不到底部。 但叶临默明显好转起来。 他额上的汗消失，眉头不再紧锁，呼吸也逐渐变得平稳。 就在游檬松了一口气，思考是不是可以在叶临默身上，留下一点“到此一游”的印记时……叶临默突兀的张开了眼。 他的眼瞳隐隐泛红，锁定一般死死盯着游檬。 绝不是清醒的状态。 游檬瞬间戒备。 仿佛受到了刺激，他的精神体也跳了出来，小黑兔窝在他的肩膀上，朝着不清醒的叶临默龇牙咧嘴。下一瞬，一只漆黑的蟒蛇从叶临默身上蹿了出来，瞬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一口叼走了那只巴掌大的小黑兔。 游檬心道不好，起身就要离开。 还未起身，就被人拉住了手腕，接着感到一阵天旋地转。等到回过神来，他已经被叶临默压在了床上。 叶临默双眼成竖瞳，不似活人模样。 他竖瞳盯着游檬，执起对方的左手，放在自己的脑袋上。 游檬轻声问道：“你是想，让我给你疏导吗？” 不知道听没听懂，叶临默只不断引着他的手，抚摸自己的脑袋。于是，游檬便一边摸他的头，一边精神疏导，果然见对方脸上露出惬意的神情。 叶临默俯下身。 他像个巨型犬一样，用头去拱游檬的脖颈，嗅闻他身上极其浅淡的清香。犹嫌不够，他解开了游檬衬衫的扣子，顺着胸膛一路轻嗅。 “叶先生？”游檬试图唤回他的神志，“叶临默先生？嘶——” 叶临默咬了他。 他俯爬在游檬的身上，神志不清目漏痴迷，仿佛走火入魔。 想要跟眼前的人亲近。 想要占有。 想要独享。 这些挠人心肝儿的欲望，最后变为最原始的冲动，按捺不住地生出想要吞噬的心。他轻易地压制住身下的人，每亲吻啃咬一次，濒临崩溃的精神就会稍稍轻松舒缓一分。 令人痴迷于此，无法自拔。 游檬抬起手，像抚摸野生动物一样，轻轻抚摸着叶临默的脑袋，低声说：“叶临默，你想接吻吗？” 现在的叶临默，精神世界极其不稳定，仅凭借直觉行事，完全没有一点能沟通的样子，游檬不能确定对方是否理解他的话。 下一秒，叶临默抬起头。 他盯着游檬的唇，似乎在思考如何下嘴。 见状，游檬小声吩咐道：“你乖乖的，可别弄疼我，我还是第一次给别人接吻疏导。” 叶临默用食指按压他的下唇，喉咙急切的动了动，几乎要被灵魂深处的饥渴感吞噬掉。终于，他说了今天的第一句话：“教我。” 第83章 将手搭在叶临默肩上，游檬把人轻轻拉向了自己，极轻地碰了下对方的唇。 霎时，叶临默兽瞳的瞳孔微张。 游檬：“像这样。” 叶临默不言。 游檬又问：“学会了吗？” 下一秒，叶临默俯下身，不由分说含住了他的唇。渴望的含-吮，细密的吸-咬，犹嫌探的不够深的舌尖，尽数夺光了游檬的空气。 头脑发昏间，游檬抽出神思为他疏导。 深吻持续了十多分钟。 就在疏导过度，精神力耗尽之际，叶临默忽然脑袋一歪晕倒了过去。 游檬也迷迷糊糊睡去。 再醒来的时候，叶临默已经神志清醒，双瞳恢复正常，正扣住他的脖颈冷冷问：“谁准你给我精神疏导的？” 作者有话说: 第65章 a级向导的生存法则3 两人四目相视。 叶临默的宽大的手, 仍扣在游檬脖颈上。 s级哨兵的精神世界犹如深渊。 刚刚，游檬为叶临默进行了精神疏导，精神力几乎消耗一空, 现在实在没什么力气挣脱对方钳制，只能乖乖躺在床上, 抬眸直视叶临默漆黑的瞳孔：“叶先生，你还记得刚刚发生了什么吗？” 叶临默没有说话。 游檬轻笑：“那就是记得了？” 叶临默视线下移，落在游檬凌乱的衬衫衣领上，对方的胸膛裸露了出来，白皙的皮肤上有几道暧昧的红痕，十分惹眼。 虽然意识模糊，但他不至于完全失忆, 还记得是自己扯开了游檬的衣领。 游檬又问：“叶先生，你不认识我吗？” 闻言, 叶临默眼神变为审视, 神色也越发冷厉：“我应该认识你？” “我……”游檬微微敛眸，又忽然睁开了双眼，眸中满是钦佩和恋慕，“叶先生, 我喜欢你，我给你写了整整三年的情书。” 叶临默定定瞧了他片刻，说：“我为什么要看一个陌生人的信？” 说着，他忽然松了手，将游檬衬衫的扣子一颗一颗扣上去, “更何况, 是一个陌生向导的信。” “向导怎么了？”游檬低头看着叶临默，“叶先生不就是我这个向导救的吗？” “不会再有下一次。” 说着, 叶临默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卡，放在了游檬躺着的枕头旁。 “报酬，密码六个零，今天的事不要说出去。下一次就算我精神崩溃，浑身是血死在你的面前，你也不需要管我，医生会来打安定剂。” 游檬还没有反应过来，叶临默就走向了隔离室的窗户，然后推开窗跳了下去。 隔离室可是七楼。 游檬连忙起身，不忘拿上银行卡，来到窗户前。从窗口放眼望去，就只能看见一道飞跃在城市间的残影。 不多时，守在外面的人察觉到哨兵的威压消失。 陈杰敲了敲门：“游檬？你们还好吗？” 游檬打开门。 其他人忙探头往里看。 在叶临默出生之前，还没有出现过突破s级的哨兵，有关s级哨兵的信息，全都来源于之后的摸索。所以给s级哨兵精神疏导，这种开天辟地头一回的事情，大家都觉得很新鲜。 可屋内只有游檬一个人。 游檬指着打开的窗户：“叶先生已经跳窗离开了。” 其他人闻言，露出见怪不怪的表情。 陈杰说：“s级是这样的，弹跳力惊人，命更是硬的很。”说完，他转身看向其他人，“散了吧，散了吧，这次精神疏导也失败了，人一醒就跳窗跑了。” 精神疏导是成功的。 但叶临默离开前，特地提醒不要说出去。 游檬暂且将话压在了心里。 . 之后的日子照旧。 每天，游檬都给叶临默和随云意写情书，信件还和之前一样，直接寄往了哨兵工会。至于燕谆，对方最近在执行什么秘密任务，来无影去无踪，暂时联系不到。 除此之外，游檬有了独立的办公室。 他搬到了十一楼，不能再跟之前一样，随便摸鱼和同事们聊八卦了。 “咚咚——” 有人敲了敲门，游檬转过看去，陈杰站在他办公室的门口。 游檬站起身：“怎么了？” 陈杰抬脚走了进来，一边问说：“s级黑洞伤人那天，你是不是为两个b级的哨兵进行精神疏导？” “嗯。”游檬回忆了一下，“是有这么回事。” “他们两个来向导工会找人呢。”说着，陈杰目光上下扫过游檬，“说想邀请那天给他们精神疏导的向导，加入他们的战斗小队，报酬丰厚的很。” 陈杰以为游檬会很高兴。 毕竟现在的毕业生，都更喜欢去战斗小队工作。 而游檬这个人，本身向导等级就很高，长相、性格都挑不出错处，偏偏跟哨兵的契合度不好，所以才来了向导工会工作。 没想到，游檬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不用了，虽然很感谢他们对我工作的认可，但我没有加入他们的想法。” 本以为拒绝了，那两人就该放弃了，就像学校里那些人一样。可这两个人意外的坚持，自那之后隔三差五就来向导工会，申请游檬的精神疏导。 以至于，向导工会的前台，一看到他们就直接笑说：“今天还是找游檬向导吗？” 今天。 其中一个人又来了。 两人面对面坐下，b级哨兵伸出了手，游檬握住为他疏导精神力。他精神状态良好，只需要稍稍疏导一下，不费什么力气。 很快，哨兵露出舒缓的神情。 游檬已经开始思考下班的事了。 “咚咚咚——” “咚咚咚——” 就在这时，窗外忽然传来敲击声。 游檬和哨兵都被惊到，转头往声响传来方向望去。 只见叶临默像个壁虎似的，一手抓住窗户的边框，只靠一点支撑便稳稳扒在窗外，正睁着一双兽瞳望向他们这边。下一秒，b级哨兵像是受到了什么刺激，突然尖叫了一声，松开和游檬交握的手。 精神疏导的过程中，如果被外力打扰惊断，可能会对哨兵的精神世界造成损伤。 游檬连忙站起身。 他抬手，搭上哨兵的肩膀，用精神力极尽温和安抚他。不一会儿，b级哨兵精神逐渐稳定，趴在桌子上昏睡了过去。 与此同时，窗外叶临默的兽瞳泛红。 越发危险了。 “哐当——” 锁坏掉的声音。 叶临默硬生生拉开了窗户，从十一楼的窗外跳进了游檬的办公室，他的脚边窜出一只巨大的黑色蟒蛇，上半身挺起朝游檬吐着信子。 “叶先生？”知道来人没有神志，游檬的动作和声音都放轻了，“你发生什么事了？” 叶临默当然没有回答。 他一步步逼近游檬。 离得近了，游檬闻到叶临默身上传来的血腥味儿，还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腐臭味儿。他还没有去过前线，自然也没近距离见过黑洞怪物，但莫名的预感告诉他，这就是怪物血肉的味道。 叶临默应当刚刚战斗归来。 所以，才又陷入了这种神志不清的状态。 游檬不自觉后退：“叶临默，你以前就经常这样吗？” 没人回答。 游檬背抵住墙，已经退无可退。 从逼近游檬开始，叶临默的目的就十分明确，他的视线一直落在游檬的嘴上。将人困在手臂和墙壁之间，他略显急躁地朝游檬俯下了身，如同露出獠牙的野兽扑向猎物。 向导工会雇佣了哨兵安保。 但这种状态的叶临默，一般哨兵根本对付不了。 游檬伸手，按在叶临默的肩膀上，悄悄释放精神力安抚他的情绪，声音温柔地说道：“叶临默，你要乖，知道吗？” 叶临默不解，大型犬一样嗅了嗅游檬的气味。 游檬继续问：“你又想亲我吗？” 这次，叶临默好像听懂了。他微微抬头，朝游檬眨了眨眼，竖瞳显出几分懵懂神情来。 “如果是，那你要征求我的意见才行。”游檬注视他的双眼，语速放缓，“来，跟我学一遍——请问，可以接吻吗？” 叶临默张了张嘴。 “qin……接、接吻……吗？” “不错。”游檬奖励地摸摸他的脑袋，“再来一遍——请问，可以接吻吗？” 叶临默磕磕巴巴重复：“请、请问，可、可以接吻吗？” “初通人心。”游檬弯眸夸奖，话锋一转，“但是不行，我找医生给你开安定剂。” 当然是玩笑。 眼下这情况，可没有给他找医生的时间。 迟迟没得到想要的东西，叶临默焦急不已，竖瞳里的红血丝变多。见状，游檬正想通过接吻认真疏导，余光却瞧见了窗外闪过一道熟悉的身影。 下一瞬，游檬推拒着叶临默的胸膛，喊了几声：“叶先生？叶先生你清醒一点！” 第84章 感受到他突然的抗拒，叶临默受到刺激一般，竖起的兽瞳泛着红光，俯身便要咬上觊觎已久的双唇。 “哐当——” 一声巨响，叶临默被一脚踹飞，砸烂了办公室的墙边盆栽。紧接着，踹人的强大哨兵走过去，趁人不清醒的时候，将一管特制的大剂量安定剂，毫无手软打进了叶临默侧颈。 那么细的针管，都扎出不少血来。 游檬还靠着墙。 他凝视，看向来人，条件反射露出倾慕的神情：“燕谆……” 燕谆扔掉针管，脸上挂着温柔的笑，细看笑意实则未有一分达眼底。他阔步走了过来，站在叶临默站过的地方，用拇指用力蹭了蹭游檬的脸颊：“叶临默失控之后，怎么会过来找你？” “我也不知道。”游檬摇头，神情无辜解释说，“刚才，我正给别人精神疏导，一转头他就出现在办公室窗外了，然后就……”说到这里，他好看的眉眼间满是依赖，“幸好，燕谆你来了。” 燕谆接受了这个说法：“等会儿，白塔就有人把他带走。” “那就好。”游檬好奇问道，“叶先生……经常像这样失控吗？” 燕谆不悦：“难得见面，聊他干什么？” 说罢，他抬起游檬的下巴，强势地吻了上去。游檬顺着他的力道，被动承受着细密的亲吻，不忘为他梳理精神力。 唇舌痴缠，呼吸交融。 这么熟练、亲昵，显然不是第一次。 当年，在学院某个树木繁茂的角落，燕谆第一次压着游檬要吻的时候，游檬是这么说的：“燕谆，你慢点儿。我第一次在被别人亲的时候做精神疏导。” 类似的话，游檬也对倒在墙边的s级哨兵说过。 并且说的坦坦荡荡。 一个“被”，一个“给”，一个主动，一个被动。 他又没有说谎。 作者有话说: 第66章 a级向导的生存法则4 果然如燕谆所说。 没过多久, 白塔便有穿着防护服的人来，将昏迷的叶临默带走了。 这件事轰动了首都向导工会。 陈杰赶了过来，见桌上还倒着一个b级哨兵, 听说是受了s级哨兵的压迫，连忙让人抬到休息室去了。接着, 他看向一旁的燕谆，小心翼翼询问：“燕先生这是……” 燕谆言简意赅解释说：“任务结束后，叶临默就失踪了，白塔让我来找他。” “这样啊。”陈杰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游檬，忍不住心中的担心，“燕先生……你、你认识我们小游？” 燕谆回答：“同学, 现在叶临默出现在游檬的办公室，我需要问他一点事情, 所以要把人借走半天。” 他一番话, 就是直接拍了板。 事关重大，陈杰作为游檬的小领导，只得点头同意了。 . 白塔。 游檬第一次来这个地方。 据说，每一个人, 分化成哨兵或者向导之后，一切资料都会都白塔录入。所有哨兵和向导的成长轨迹，所有人互相之间的契合度，白塔全都一清二楚。 游檬的向导等级，是第一次分化的时候就测过的, 而契合度则是入学哨向学院之后才检测的。不管是哪一个结果, 都是检测之后直接上传白塔，本人最后才得到检测的结果。 燕谆带游檬来到一个房间：“你需要做一个检测。” “什么检测？”游檬疑惑。 燕谆的脸色不太好看：“刚刚接到白塔的消息, 需要重新检测你和叶临默的契合度。” 游檬立刻想到了原因：“是因为他来找我了吗？” 燕谆没有马上回答，而且垂眸凝视游檬片刻，然后说了一句风马牛不相及的话：“你知道叶临默对向导的态度吗？” “态度。”游檬想到了叶临默清醒时说的话，“他很排斥向导疏导精神力？” “没错，叶临默一直认为，向导的精神疏导，会让契合度高的哨兵产生依赖，进而控制一个哨兵的精神和身体，是一件非常不可理喻的事情。所以，他宁愿打安定剂，宁愿精神崩溃爆体而亡，也不接受任何向导的精神疏导。” 说到这里，燕谆抬起游檬的下巴，轻轻摩挲他的下唇。 “无论检测结果如何，你以后都离他远一点，失控的s级可以移平一座城市，我无法随时在你身边护着你。” 游檬定定看了燕谆几秒。 他一直觉得，哨兵和向导的关系类似医患，并且十分容易产生其他感情。一个感知日日受到压迫，精神随时可能崩溃的人，只有被另一个人触碰的时候，疼痛才能缓解。 很难不产生依赖。 主体性强的人，或许会产生自我怀疑，甚至产生抗拒。 但游檬只将要疏导的哨兵当病人。 想到这儿，忽然上前抱住了他的腰，瘪了瘪嘴：“好可怕，燕谆，你一定要保护好我……” 明明上一句，燕谆刚说了无法时时刻刻保护他。 而现在，听到游檬说这样的话，燕谆不仅没有生气，连笑意都不再是虚假的温柔，反倒多了几分难言的满足。就在他想要把游檬抱进怀里的时候，门外忽然走进来来个人，急色匆匆便要拉游檬走。 燕谆拦在游檬身前：“做什么？” “燕先生……”其中一个人解释说，“叶先生醒了，打了两针大剂量安定剂，人还是没有清醒过来，现在正在诊疗室发狂，史教授让我来请游先生过去！” 燕谆眼神冷厉，声音却越发温柔：“过去干什么？” 那人回答：“当然是精神疏导啊！” 闻言，游檬不解：“可我还没有检测契合度。” “来不及了。”来人解释道，“叶先生失了神智，表现出一副在找人的样子，异能和感知无法自控的暴走，再这样下去诊疗室就要关不住人了！” a级以上的哨兵，都会拥有伴生的异能。比如，叶临默的精神体是黑蟒蛇，伴生异能是吞噬；燕谆的精神体是白虎，伴生异能是风。 如果他们的异能暴走，造成的危害将堪比s级黑洞。 这也是白塔急于给他们寻找向导的原因之一。 燕谆轻笑：“那就让他去死。” 游檬：“……” 白塔的人：“……” “我说的不对吗？”燕谆不紧不慢道，“在他抗拒向导的时候，就应该做好了死亡的准备，白塔难道不是吗？还是说，你们真的在等一个s级向导横空出世，能让他心甘情愿接受精神疏导？” 游檬小声说：“那是s级哨兵，怎么能说死就死呢。” 燕谆眯着眼：“你喜欢他？” “什么？”游檬从善如流地笑笑，“我喜欢你啊。” 一句话，让燕谆的攻击性降低不少。 这时，白塔的人又焦急道：“游先生可以跟我去看看了吗？” “好吧。”游檬点了点头，“但我不一定能帮得上忙，因为叶先生好像不太喜欢我。” 燕谆：“我也去。” 三人一起来到哨兵诊疗室。 白塔的人守在门外，其中一名老者就是史教授，他对游檬说：“快，现在没人能靠近诊疗室，从监控来看，他可能是在寻找他的向导。” “他的向导？”燕谆轻笑，“他哪里来的向导。” 史教授的目光落在游檬身上。 燕谆将游檬拉到自己身后。 史教授疑惑：“燕谆，难道他也是你的向导吗？” “不是。”燕谆飞快否认，“我们是同学。” 史教授审视游檬片刻，问：“游先生，既然叶临默失控之后，出现在你的办公室，说明他是认可你的，可以拜托你尝试精神疏导吗？” 游檬回答：“当然，这是向导工会的工作。” 燕谆皱眉，却没有阻拦。 毕竟刚刚才撇清了两人的关系，眼下实在没有其他阻拦的借口。 游檬成功进入诊疗室。 还没看清房间的布局，他就被一条蟒蛇紧紧缠住，带到了叶临默的面前。叶临默看着他，仍是那双竖瞳的兽类眼眸，说话却像无师自通了一样：“宝宝，让我亲一亲。” 游檬没有立刻答应。 他摸着叶临默的脑袋，一边精神疏导，一边轻声说：“不行，你不够乖。” 叶临默肉眼可见地安静下来。 燕谆掌心聚集风刃。 “那是谁，叶临默的向导？”有人走到了过来，好奇地看着监控里面的场景，“有点意思，可以给我精神疏导吗？” 史教授密切关注叶临默的情况，分不出心思给其他人，所以随口回答了一句：“是向导工会的员工，你可以去预约试试。” 那人笑了声：“懂了，我去试试。” 听到这话，史教授回神似的抬起头。 ——来的人是随云意。 执行任务以外，三位s级哨兵第一次齐聚一堂，竟然是其他两位哨兵站在监控前，旁观发狂的叶临默讨要亲吻的疏导。 第85章 作者有话说: 今天先短小着orz已经累得意识模糊了 第67章 a级向导的生存法则5 叶临默失控, 迷失向导工会的第二天，首都工会迎来了一位意想不到的人。 陈杰再次确定般问道：“随先生，您是要找游檬为您精神疏导吗？” 随云意摘下墨镜：“怎么, 他今天休假？” “那倒没有，游檬工作认真, 现在为止还没请过假。”陈杰神色略有一丝迟疑，“我听说，随先生以前没有过精神疏导，那来找我们游檬……算是第一次吗？” “是啊。”随云意上下打量陈杰一眼，笑问，“没听说过向导工会给人精神疏导，还要询问过往‘病史’的。” 陈杰尴尬笑笑, 解释说：“我不是这个意思，就是……随先生毕竟是s级哨兵, 一般向导可没办法给您精神疏导, 可能会造成反噬，伤害到为您疏导的向导，我们向导工会得对自己的员工负责吧。” 随云意信了这个说法：“去问问他本人意见不就好了？” 十分钟后。 随云意坐在游檬的办公室，仔细打量眼前清瘦的小向导。 长相合心意, 笑容合心意，穿白色工作服的身段也合心意……哪儿哪儿看着都像照着随云意喜欢的长的一样。也可以说，那天监控室窥屏诊疗室里的情况，随云意喜欢的样子就变成了游檬这样。 要不是后来又有紧急任务，随云意当时就要把人拦下来的。 两人面对面坐着, 中间隔着一张办公桌, 游檬手心朝上放在桌在上，笑问：“随先生, 我们现在就开始精神疏导吗？” 随云意搭上游檬的手。 和一般的向导不同，他不是握住游檬的手，而是十指相扣：“听说这样握手精神疏导效果更好。” 游檬没有拒绝，释放精神力开始疏导工作。 在犹如情人轻抚般的疏导中，随云意始终紧紧盯着游檬的脸，他惬意地眯起狼眸：“游向导，我们之间的契合度有六十五呢。” “是啊。”游檬眉眼舒展，并不意外，“我跟所有哨兵都有六十的契合度。” 随云意笑了：“那你跟叶临默六十一的契合度，不就是垫底了吗？” 昨天，游檬为叶临默精神疏导过后，白塔的人为他们两个人重新检测的匹配度。 史教授以为，叶临默在仅凭本能活动时，竟然能跑到十几楼的游檬的办公室，说明他们之间应该有着远超普通水准的契合度。这样一来，或许不用等什么s级向导出现，直接让两人绑定了关系，就能将叶临默的情况控制在安全范围内。 尤其是看到游檬三言两句，将失了智的叶临默哄劝的像个小孩后，整个白塔的人都密切关注着检测的结果。 可结果令人大跌眼镜。 ——六十一。 甚至比之前的检测结果，还莫名其妙低了两点。按照游檬契合度六十起的体质，这就相当于刚刚站在起跑线上了。 难道今天只是个意外？ 叶临默清醒的时候，是主动选择不接受任何的精神疏导；而他失智的时候，忘记了清醒时的坚持，只要契合度大于一定程度，就能够帮他疏导精神力？ 史教授有许多猜测。 望着已经沉沉睡去的叶临默，这些猜测只能稍微慢慢去验证了。 因为这些猜测，当游檬说不要告诉叶临默，今天替他疏导精神力的人是自己的时候，史教授点头同意了。 疏导结束，游檬想要收回手，却发现随云意完全没有松手的意思。 游檬弯了弯眸：“也不算完全垫底吧，不是还有很多跟我契合度六十的哨兵吗。” 随云意挑眉：“比如燕谆？” 游檬流露些微讶异的神情：“随先生怎么什么都知道啊？” “因为对你很感兴趣。”随云意直言不讳，“不然我为什么忙里偷闲，来找你为我精神疏导？” 游檬定神瞧了随云意片刻，语气怀疑道：“随先生……不太像s级哨兵，你不会是别人假扮的吧？” 随云意被逗乐：“哪里不像？” “听说三位s级哨兵都抗拒精神疏导。”游檬越说，疑心和警惕心的就越重，“我看燕谆和叶先生的确是这样，我都不敢让叶先生知道我给他精神疏导过，随先生怎么……” “我跟他们不一样，我有比较灵活的底线。”随云意用力攥了攥两人十指相扣的手，意有所指地说，“比如，从今天开始，我就要接受向导的精神疏导了。” 这时，游檬想起自己倾慕强大哨兵的人设。 他害羞似的回避视线，白皙的脖颈染上一层薄粉色，脸颊也泛起一抹浅淡的红霞：“……为什么是我？” 随云意凝视他：“你不是给我写过情书吗？” 游檬惊讶：“你知道？” “为什么不知道？”随云意耸耸肩，话里有话道，“我可不是叶临默那种冷漠无情的人。” 其实，随云意昨天才看到信。 如果不是那天监控室，他对眼前的小向导起了兴趣，回家专程搜索了对方的信息，智能管家顺势提醒收到过来自“游檬”的信，他都不知道小向导竟然给自己写了三年的情书。 人总是慕强的，身为世界唯三的s级哨兵，随云意接收到了示好不计其数。 其他两人也不例外。 对于这些示好，他们一视同仁的视而不见。 所幸，没人知道他们的住址，示好的礼物和信件都只能送往白塔，随云意从来没有看过那些东西，统一交给了白塔的人处理。如今知道里面有游檬的信，也已经来不及了，只有最近几天的情书，能完好地送到他的手上。 想想有些遗憾。 无论如何，小向导似乎很感动的样子。 随云意叹了口气。 早知如此，当初不该那么草率的，至少应该挑顺眼的字迹看两封信。小向导的字这么清秀，他肯定一眼就看上，也就不用拖到现在了。 思及此，随云意声音不自觉轻缓了几分：“小游向导，我想请求你一件事。” 游檬眼神倾慕：“什么事？” 随云意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举起了两人紧扣的手。 . 次日，白塔。 特级小队专属办公室。 随云意拉着游檬的手，心情分外愉悦，朝燕谆和叶临默介绍说：“这位是游檬，我的专属绑定向导，以后会经常跟队出任务，你们认识一下？” “呵，不用了。”燕谆的视线锐利，仿佛是要盯穿游檬的脸，似笑非笑，一字一句道，“我跟这位游檬向导，是同校的同学。” 叶临默看了游檬一眼，他的眼中神情难辨，一副并不在意的冷漠模样：“哦，知道了。” 随云意不知道燕谆和游檬的关系。 他只关注叶临默的反应，见叶临默似乎不认识游檬的样子，心里倒是放心了几分：“任务现场，要是我深陷战斗，无法分心照顾我的向导，麻烦你们顺手帮一把。” 迎着游檬清澈的视线，燕谆的话像从牙缝里咬出来：“好啊，同学有危险，怎么能不救？” 叶临默神色冷淡：“看情况。” “不会让你们白帮。”随云意轻揽游檬的肩膀，笑说，“战场瞬息万变，日后你们有了绑定向导，我也会搭一把手。” 第68章 a级向导的生存法则6 s哨兵的特级小队, 突然加入一位向导队员的事，在外界掀起了轩然大波。 并且，那人还是随云意的绑定向导。 不知情的人, 纷纷猜测是不是有s级向导横空出世，否则那三个油盐不进的s级哨兵, 怎么会突然同意向导的加入。知情的人，也只知道随云意来了一趟首都向导工会，将他们新来的员工游檬带走了。 之后恐怕很难再回来。 因为一旦加入小队，就基本告别向导工会的工作了。而游檬再来向导工会，的确是为了进行离职的交接。 陈杰很舍不得。 这可是他看中的未来优秀员工！ 但再舍不得，也只能含泪在对方的离职神情上盖章。 战斗小队工作性质特殊，时常要前往无人的荒野处理黑洞, 而s级哨兵虽然强大，却极其不稳定, 所以一般不会让他们轻易动手, 除非是s级黑洞或s级灾难出现，并且避免只派一个人出动。 这样一来，压力分摊，哨兵就不会那么容易暴走。 上次叶临默的事, 就是一场突发的意外，他不可不能去救深陷危机的战斗小队，这也导致了他的用力过猛、精神暴走。 另一边，随云意一提交绑定向导的申请，白塔就开始密切关注游檬。 作为绑定关系, 他们两个人认识的时间并不长, 但在两人之间相差一个大等级，几乎没经历什么磨合的前提下, 游檬的精神疏导格外顺畅，随云意的疗愈效果显著，这种情况只出现在哨向契合度高的时候。 事实上，在叶临默失控事件之后，白塔就已经将游檬调查过一遍，也没得出什么靠谱的结论。 第86章 最终，史教授提出一个假设—— 那就是s级哨兵需要的精神疏导，不同于普通哨兵，或许等级和契合度并非唯一评判标准，他们的潜意识认可也很最重要。为什么说潜意识，是因为叶临默在清醒状态下，表意识仍然抗拒任何精神疏导。 这个假设需要时间去验证。 . 这天，特级小队接到了新的任务。 n市郊区出现三个a级黑洞，白塔评估风险为s级，需要他们前往清剿怪物。 黑洞不是永远存在的，每一个黑洞都是突然出现、突然消失，持续时间大约在七到十五天。他们要做的工作，就是在黑洞消失之前，阻挡怪物侵害居民区的脚步。 因为持续时间较长，接到任务的小队会在离黑洞一段距离的位置扎营，以营地为界限，将战场控制在一定范围内。 遇到危害级别s级的黑洞，s级以下的哨兵能发挥的空间很小，所以配合清理疏漏怪物的a级小队，驻扎在离黑洞较远的地方，而特级小队的扎营点则更靠近黑洞。 游檬情况比较特殊。 他是特级小队的队员，s级哨兵的绑定向导，理应待在在特级小队所在的营地。可他毕竟是以精神力见长的向导，战斗力相较于哨兵而言，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不宜在最前线驻扎。 两相权衡之下，游檬还是跟着负责清场的a级小队，一同驻扎在外围。 从加入特级小队开始，他就做足了准备工作，食物、饮用水、战斗服、武器、应急医疗箱……全都整理好放到一起，随时可以拎包出发。此外，随云意给了他一本黑洞战斗须知，里面详细描写了各种怪物的特征、习性、弱点，还有教导向导如何自我保护的一些方法。 随云意认真叮嘱道：“我也是第一次带向导去前线，可能不习惯战斗的时候分神。到时候，我会尽量关注你的情况，如果有危险，就找离你最近的人帮忙。” 游檬点头：“好，我记住了。” “害怕吗？”随云意观察他的神情，“现在你还来得及反悔。” 游檬语气轻快：“反悔什么？” “做我的绑定向导啊。”随云意挂上玩世不恭的笑容，轻抚了下游檬的侧脸，“这位刚毕业的小向导，前线可是很危险的，更何况是危害等级s级的前线。” 一般情况，刚刚毕业的哨兵和向导，即使加入了战斗小队，也不会立刻被派去做特别危险的任务，通常会先从普通任务开始，适应一段时间的战斗再说。 怪就怪游檬是随云意的绑定向导。 而特级小队，可从不做什么普通任务。 游檬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绝对不会反悔。”说到这次，他星眸中仿若有光，语气斩钉截铁，“我一直想加入特级小队，成为像随先生这样的s级哨兵们，值得信赖的队友！” 不然也不会问燕谆那些问题了。 随云意注意到了那个“们”字，但他并没有多想。 游檬是他的绑定向导，自然也就是特级小队的成员，跟其他两个人成为队友关系，会这么说也无可厚非。 而且，默认一个哨兵的绑定向导，通常也需要为哨兵所在小队的其他队员，提供简单的、基础的精神疏导，向来是约定俗成的事。 即使哨兵和向导是一对一的情侣关系。 毕竟战斗事关重大，哨兵的状态是否良好，关系到所有人的安全。 甚至于，如果绑定的双方都不在意，向导会和其他队员有握手以上的亲密接触。 想到这里，随云意不禁思考起来，是否应该和那两个队友界定一下疏导的范围。游檬可是他的绑定向导，怎么能跟别人有亲密接触。 可转念一想，他又觉得自己是杞人忧天，叶临默清醒的时候避向导而不及，燕谆也是个面热心冷的笑面虎。按照他们的性格，想必握手疏导都不愿意，更别说亲密接触的疏导了。 想通以后，随云意满意了。 他盯着游檬看了一会儿，突然弯腰凑过去，出其不意地亲了一下他的脸颊，笑了笑，说：“战前补给。” . 就这样。 游檬执行了他人生中的第一次任务。 大部分时间，他都待在外圈的营地，这里的哨兵一部分负责清除遗漏的黑洞怪物，一部分专门驻守保护来前线的向导们。只有随云意他们三人有任何一个人休息，有人保护他的时候，他才会前往前线的营地，完成自己身为向导的任务。 也就是给随云意精神疏导。 考虑到随云意有了绑定向导，精神状况比其余两人稳定不止一星半点儿，这次粉分配给他的任务也最重。 第一天。 从通讯设备里，得到燕谆休息的消息，游檬在一个a级向导的互送下，前往前线营地。刚到目的地，打眼望去，便看到那里泾渭分明搭了三顶简易帐篷。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应急帐篷，里面是各种医疗物资。 燕谆就站在左边那顶帐篷的前方，抱臂看向来人，扬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a级哨兵说：“燕先生，游向导送到了，我先回去了。” 燕谆：“嗯，谢谢。” a级哨兵走后，燕谆才闲庭信步走到游檬面前，审视他的双眼，一言不发。 游檬抬眸，坦荡回视。 荒凉的无人区，晌午的风也燥热。 良久，燕谆才缓缓开口：“你什么认识了随云意？” 游檬诚实作答：“被白塔请去的第二天，我以为你也知道的。” 燕谆挑眉：“我怎么知道？” “那天，你和他不是都在监控室吗？”说着，游檬补了一句，“随云意是这么跟我说的。” 燕谆回忆起那天。 仔细想想，随云意的确表现出了对游檬的关注，但他那个人向来没个正行，时常满嘴跑火车，所以燕谆也就没有放在心上。 结果杀了他个措手不及。 燕谆接着追问：“他找你，你就答应做他的绑定向导？” “可我一直想加入战斗小队，你又说你不需要绑定向导，所以……所以，我接受了随先生的邀请。” 游檬说话时，微微敛着眸，瞧起来有几分无辜的可怜劲儿。转瞬，他又抬眸看向燕谆，眼神分外坚定。 “燕谆，这样，我就能和你一起战斗了啊。” 闻言，燕谆恍惚一瞬。 他知道，游檬喜欢他，想要跟他在一起，也不止一次说过，想要跟他绑定哨向关系，加入他所在的特级小队。 但被他拒绝了。 至于拒绝的理由…… 燕谆想起，自己和游檬第一次见面，是在哨兵的实战训练课上，收到了对方递过来的毛巾和矿泉水。 哨兵学院每学期都有实战训练。 如果是在校外进行，那就是正儿八经的训练，可能会丧命的那一种；如果是在校内进行，就会带着一些表演的性质，兼具科普和观赏性。 游檬就在观赏的行列中。 燕谆中场休息的时候，他隔着围栏往里递东西，虽然不像其他观众那样又争又抢的，可望过来的眼睛闪闪发亮，让人想不注意都不行。 回过神来，燕谆已经伸手去接了。 再回过神来，他已经在学校的器材室里，压着这个小追求者，如痴如醉地讨要一个亲吻。 那么为什么拒绝呢？ 只是因为坚信，这个可爱、勇敢的向导，会一直站在自己的身后，一转身就能看到他爱慕的双眼吗？ 还是因为游檬初次提出绑定的时候，自己因分神停顿了两三秒的时间，看到他流露一丝失落的神情，很像毛被雨水打湿的兔子，让人心动的要命？ 自然都有。 归根结底，燕谆喜欢小兔子满心满眼都是他，喜欢跟小兔子缓慢又暧昧的拉扯。 所以不急着叼回窝。 结果是小兔子被其他猛兽叼走了。 燕谆还想说什么，就见远处出现一道疾风一样的人影，不多时就出现在了营地。来人速度太快，荡起一层黄土，燕谆嫌弃的皱眉，拉着游檬往后退了两步。 尘土散开，是叶临默捂着渗血的肩膀，面无表情站在那里。 游檬被燕谆牵手护在身后，整个人都被挡得严严实实。他歪头，从燕谆的身侧露出一双眼睛，看向叶临默：“你受伤啦？” 叶临默：“小伤。” “死不了。”燕谆问，“你没见过人受伤？” 游檬回答：“见过啊，向导工会接收过很多受伤的哨兵，我也帮伤员精神疏导过的。” 燕谆不高兴了：“那你是关心他？” 游檬弯起眉眼，语气清软：“我们现在是队友嘛。”说着，他探头探脑看向叶临默：“叶先生，你需要精神疏导吗？” 精神疏导不仅能安抚哨兵，还能加快哨兵的伤势恢复速度。 闻言，燕谆眉头一紧，一时却没立场说什么。 一口气憋在心底。 第87章 叶临默神情淡漠：“让开。” 游檬：“什么？” “我说。”叶临默重复道，“让开。” 燕谆轻嗤一声，拉着游檬给他闪开了一个位置。 叶临默走向应急帐篷，从里面拿出绷带、药粉和双氧水，脱掉了上衣清洁、消毒、包扎，无比熟练。燕谆全然没有搭把手的意思，他们三个人一直是这么过来的，虽然是队友但从不互帮互助，只有对战怪物时才会短暂合作。 游檬小声说：“燕谆，叶临默好像不太对劲，不会出什么问题吧？” 燕谆不甚在意：“没死就行。” . 是夜。 随云意没有回来，今夜他负责驻守黑洞，提防怪物。 以往，考虑到哨兵的精神状况，这种事情需要两人轮流来，这次只有他一个人就够了，其余两人得以好好休息。因为燕谆和随云意都在，于是游檬就宿在了前线的营地里，用不着跑来跑去的。 睡梦中，游檬察觉有什么东西，钻进了自己的帐篷里。 他警惕心很强，霎时间睁开了眼，只见自己脚边，竟然盘着一只巨大的黑色蟒蛇。分明是精神体，却让人感受到了实物的冰凉感，毛骨悚然。 游檬往回缩了缩脚。 蟒蛇是叶临默的精神体，而精神体和潜意识相似，往往都会反映主人真实的内心。那双澄黄的兽瞳直勾勾的，里面竟然能瞧出出几分被嫌弃委屈。 哨兵是很敏锐的，一点风吹草动都能惊醒，但自己的精神体除外。大概率，是叶临默白天受伤，精神世界不稳定，可他本人都不愿意接受精神疏导，所以他的精神体在他熟睡后跑了出来，想要寻求向导的精神疏导。 游檬没有驱赶它，也没有为它精神疏导。 主人和精神体通感，精神体的见闻、感受，都会反馈给它的主人，搞不好第二天叶临默又翻脸不认账。 睡觉比当舔狗的性价比高太多了。 就这样，蟒蛇守护兽似的，在游檬脚边盘了一整晚。 次日。 游檬睁开眼，它就已经不见了踪影。 走出帐篷，叶临默等候多时一样，大阔步走了过来：“你对我的精神体动了什么手脚，它为什么总想粘着你？” 作者有话说: 连轴转感冒了，昨晚喝了药想着用手机写一章，结果睡着了hhhh 垂死病中惊坐起，输个液继续码字，今天稍微粗长一点=3= 第69章 a级向导的生存法则7 其实叶临默更想问——你对我动了什么手脚？ 他是s级哨兵。 他的精神体, 可以看做一个s级的战力，却并非独立的个体。它完完全全脱胎于他的精神世界，反映的就是他潜意识的想法。 那条黑色蟒蛇, 只是在做他想做又不愿意做的事。 这个真相，令向来淡漠的叶临默无法接受：“你们向导, 向来擅长用精神疏导的手段，控制哨兵。” 他始终认为，哨兵拥有强大的战斗能力，却需要向导安抚才能保证清醒的神志、健康的身体，就像一个残次品战争武器，一旦沉迷疏导的快感，就会像脖子上套了狗绳, 被向导控制一生。 叶临默的想法，认识他的人都知道。 游檬自然也有所耳闻。 因此, 他没有立刻回答, 而是左顾右盼了一会儿。 叶临默蹙眉：“你在找什么？” “燕谆在吗？”游檬态度认真，“我需要有个判断。” 叶临默：“什么判断？” 游檬没有直接说。 他只是仔细瞧了叶临默一眼，然后又左右环顾了几圈，决定根据情况判断该说什么话。如果燕谆不在, 他就熟练说谎，坚决贯彻爱慕者的人设；如果燕谆在，他就可以顺势而为，实话实说了…… 好想说实话啊。 游檬不怕得罪人，得罪一个人很害怕, 得最一堆等于都没得罪, 他同时给三个s级哨兵献殷勤的事，迟早要暴露。 可惜燕谆确实不在, 大概是去执行任务了。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响起：“你们在说什么？” 两人应声看去—— 是随云意回来了。 他身上有一些小伤口，脸颊都被什么东西擦伤，正往外面渗着血。衣服上沾了灰和血，但并不多狼狈的样子，反倒更显得恣意张狂了几分。 随云意走到游檬的身旁。 考虑到身上不怎么干净，他没有揽住小向导的肩膀，只是疑惑且警告地看了叶临默一眼。他提出让队友帮忙照看游檬，是觉得以两人特立独行的性格，大概率会像完成任务一样，当做顺手的事。 但今天的叶临默有点不对劲。 按理来说，这人应该天天板着一张死人脸，而不是有这样明显的情绪波动。 咄咄逼人，又心虚气躁。 叶临默没有理会随云意的审视，还在等待游檬的回答。 游檬扬起一抹善意的笑容：“叶先生，我很高兴你跟我的想法殊途同归。对于我们向导而言，耗费精力给不熟的哨兵精神疏导，还要像心理医生一样给予心理上的宽慰，实则是一件非常强人所难的事，很多人都是麻木地做着自己的本职工作而已。” 叶临默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游檬的眼神越发温柔：“所以，在执行任务的期间，请管好你的精神体，也管好你自己，往后不要再私闯民宅了，好吗？” 叶临默哽住。 他盯着游檬，试图从对方的脸上寻找强颜欢笑的痕迹。 不是说喜欢他吗？ 不是给他写了三年情书吗？ 不是答应白塔的要求，专程过来为他精神疏导吗？ 没错，叶临默记得那天白塔发生的事，甚至于精神濒临崩溃的状态西，他的感知灵敏了数倍，可以探听整个白塔的声音。他知道自己意识模糊不能自主，也知道游檬当时就在几墙之隔的地方，更清楚自己潜意识的渴望。 渴望触碰他，亲吻他。 然而现在…… 叶临默声音更冷了几分：“怎么，搭上随云意之后，就不需要再钓其他s级的大鱼了？” 不等游檬回答，随云意嗤笑出声：“叶临默，你什么意思？” 叶临默看了他一眼，判定他是被向导钓的晕头转向的蠢货。 s级向导也逃不出精神疏导的牢笼。 “什么眼神，没人得罪你吧？”随云意气息变得危险起来，他还没来得及洗漱，身上的血腥味充满攻击性，“还是说，你想起来自己疯疯癫癫时的事，知道是游檬给你做了精神疏导，所以才跑过来犬吠？” 叶临默没有说话。 随云意也算跟他共事过几年，对彼此的脾性大致有些了解，知道这就是默认的态度。于是，他的语气越发鄙夷：“帮个忙还帮出仇来了，如果不是白塔出面请人，你以为游檬想为你疏导吗？” 说着，他看向一旁的游檬，挂上痞气的笑容，态度一百八十度转了个弯儿：“我就不像他这样，对着自己的救命恩人，也能指手画脚大发厥词。” “嗯。”游檬深以为然地重重点头，“随先生很尊重向导的。” 随云意更开心了。 两人这副互相信任的样子，倒像是那些难得一见的哨向伴侣似的。 叶临默已是脸色铁青。 他向来不爱说话，自从记事以来，也没有为自己辩解过什么，何况随云意说的八成都是事实。只是心底升起一股无名的火，好像被人排除在外似的，原本就动荡的精神世界越发不平静。 叶临默抬眼，深深凝视游檬，喉咙灼烧一般干渴。 ……渴望眼前向导亲昵的触碰。 难道只两次疏导，他就已经依赖至此了吗？ 随云意没想这么深，只以为叶临默知道了游檬曾为他精神疏导过，于是厌恶哨向关系的老毛病发作，才会对特级小队的唯一向导恶语相向。 眼下，警告完叶临默，他还有更忙的事情。 野外生活装备简单，随云意简单洗漱了一下，再次走到游檬的面前，微微低下了头：“檬檬。我受伤了，为我精神疏导。” 闻言，游檬朝他伸出了手。 随云意却没有像从前一样握上去，他摇了摇头，指着自己脸庞的擦伤，可怜兮兮地说：“我昨夜杀了两只s级怪物，杀的小怪更是数都数不过来，耗费了太多异能和体力，还弄了一身的伤……现在任务重时间紧，握手疏导恐怕不太够了。” 游檬抬头，望向随云意故作委屈的眼睛，成功读出了对方的想法。 因为种种原因，这个世界的人往往缺乏贞操观念。 战斗小队日夜游走在生死边缘，就更是如此了，历来不乏有淫-乱出名的队伍，大家谈起也都是一笑了之。而绑定的哨兵和向导，势必要比普通情况更加亲密，接吻也只能算作普通疏导，身体交缠是家常便饭。 即便不是伴侣。 s级哨兵身材高大健硕，即使低着头也要比游檬高出一截。 第88章 游檬踮脚，手撑住随云意的胸膛：“第一次在野外接吻疏导，我有一点紧张，请你不要乱动啊。” 说着，抬头去吻。 随云意扣住游檬的腰，将人整个拥进了怀里，顺势躬身低头，迫不及待封住了近在咫尺的唇。 这是一个漫长、执着的吻。 叶临默双眼似一潭死水，站在不远处旁观两人拥吻的模样。由于感官超乎寻常的敏锐，他甚至能听到唇舌交缠的声音。 呵，向导和他的狗。 游檬，你究竟有几个第一次？ 作者有话说: 最近发生了很多事，前几天妈妈体检查出来一些问题，需要做手术。万幸不是大手术，但也需要住院一段时间，也需要陪护。 这两天，我会尽量多更点，等确定了手术时间，可能还要跟大家请几天假。 第70章 a级向导的生存法则8 任务进行到了第五天。 s级哨兵行动敏捷身手矫健, 是先天的高手，一旦主动潜伏，一般人很难察觉。如果这个人不在意, 没有一点寻人的想法，那么这位哨兵就会变成空气。 比如近来几天。 游檬已经快要遗忘叶临默这个人了。 其实, 他从前也只是在需要写情书的时候，才会关注叶临默的情况。 按照【剧情】发展，游檬能顺利加入特级小队，是因为跟叶临默的契合度足够高。而现在，从契合度开始一切就已经偏离了，加入的契机更是变成了随云意。 游檬有点想躺平了。 恰好，野外环境恶劣, 不适合做写情书之类的事，他决定顺势放弃这个习惯。 不曾想, 给随云意精神疏导的时候, 对方忽然委屈巴巴来了一句：“最近怎么不给我写信了？” 游檬愣了一下，一时没有想起来这件事：“什么信？” 随云意闷闷不乐：“……情书。” “这样啊，可是——”游檬笑眼盈盈道，“我的心意传达到了啊, 我们现在不是已经在一起了吗？” 这答案猝不及防。 随云意不自在地轻咳了两声：“绑定的话，确实也算是在一起了……” 话没说完，就被一道似笑非笑的声音打断：“你们两个在说什么？” 游檬扭头看去，就见燕谆带着一身的伤，阔步朝他们走了过来。 “怎么又伤得这么重？”游檬朝他伸出手, “需要帮你精神疏导吗？” 燕谆毫不推辞, 笑了笑，便紧紧握住了他的手。 “好啊, 谢谢，又要辛苦你了。” 游檬态度随和：“不辛苦，我们是队友。” 按照约定俗成的规矩，他以随云意绑定向导的身份加入特级小队，就有在战场上为其他队友精神疏导的责任。 燕谆不像叶临默那样抵触疏导，反而积极配合，更加有利于他们的任务。 黑洞神秘莫测，怪物嗜血残忍，燕谆的精神状态能保持稳定，就意味着他不必像从前那样，花费时间消化负面黑暗的情绪，状态维持相对良好的状态，也就拥有更多的主动权。 随云意皱眉。 他自然也知道那些“约定俗成”。 在邀请游檬加入特级小队的时候，随云意不是没有想过，他的向导需要为另外两人精神疏导。可转念一想，那两个人从不需要向导，向来抗拒谈及精神疏导的事，想这些事情有点为时尚早。 没想到燕谆竟然一反常态。 从第一天开始，他就大大方方接受了游檬的精神疏导，美其名曰是提高小队的效率。随云意找不到拒绝的理由，游檬像对待工作一样认真负责。 没来由的。 随云意很不舒服。 在他觉得不舒服的时候，精神疏导的工作已经结束。 “谢谢。”燕谆再次道谢，态度温和有礼的样子，“午饭后，麻烦你再为我精神疏导一次。” 游檬毕竟只有a级，疏导能力有上限，不能够完全消除s级哨兵的精神问题，更何况他自己也需要休息，温养疏导时耗尽的精神力。两人只是握手疏导，效率本来就不高，往往需要多来几次才行。 想到这里，随云意越看燕谆越觉得奇怪。 以前没见过燕谆受伤这么频繁。 或许……是他的战斗能力下降，才忽然愿意接受精神疏导？可这么看的话，好像也不太对，因为他只接受了握手疏导，状态恢复很不错，受的伤应该只是看着严重。 这么想着，随云意忽然反应过来，自己似乎钻了死胡同。他这个人向来放荡不羁，什么都不放在眼里，突然变得这么喜欢想东想西。 不像他自己。 游檬没有立刻答应燕谆的请求。 他看了看一旁出神的随云意，然后朝燕谆摇了摇头：“不行，我中午休息攒的精神力，要先给随先生精神疏导才行。” 闻言，随云意瞬间喜上眉梢。 不胡思乱想了，也不仇视队友了，他甚至还热心爆棚，为形单影只的队友出谋划策上了：“檬檬毕竟是a级向导，总不能连轴转的精神疏导，既然你能接受精神疏导了，为什么不找外营地的向导帮忙，或者也可以去向导工会试试。” 燕谆皮笑肉不笑：“我不想让随便什么人来精神疏导。” “也是，我以前也这么想的，直到遇到了檬檬。”随云意宽慰似的对燕谆说，“可惜，你们没我这么幸运，能遇上自己命定的向导。” 燕谆的眼中浮上冷意：“说不定，已经遇到了。” 说这句话时，他没有看游檬。 游檬却感觉到一种被野兽盯上的危机感。 “是吗？”随云意揽住游檬肩膀，注意力已经全然放到了小向导的身上，关切地询问，“檬檬，你刚给别人精神疏导过，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回帐篷躺下休息一会儿吧？” 作为他话里那个别人，燕谆没有任何立场表达自己的不满。 游檬点头：“也好。” 两人朝着帐篷走去。 望着他们的背影，燕谆眼中神色越发莫测难辨。 尽管告诉自己不需要在意，可现实一次次地提醒他，游檬是随云意的绑定向导。对于游檬而言，队内哨兵都需要精神疏导的时候，就算燕谆更早认识游檬，更早拥有游檬的疏导和触碰，随云意的优先级也永远高于他。 哨向绑定后，关系不一定唯一，却一定具有独特性。 这份独特的关系，游檬多次热忱满满地向燕谆索要，却都被燕谆一一回绝。 毫无疑问，燕谆喜欢游檬。 从第一天收到游檬的情书开始。 怪他对自己太过自信。 ———— 不知不觉，s级任务接近尾声，黑洞里跑出来的怪物越来越少。根据白塔观测，这个黑洞会在三天后关闭，彻底消失。 这天白天。 三位s级哨兵全都去了黑洞附近。 游檬被送到相对安全的外营地。 外营地的战斗小队，除了固定驻扎的一个a级战斗小队，是白塔专门指定的队伍，其他小队都是队长接了任务过来驻守，可能会出现人员更替的情况。 今天，就来了一队眼生的人。 一来到营地，就有陌生的声音，喜悦且意外地叫住了他：“游檬？！好巧，原来你也接了这个任务？” 游檬应声回头。 ——是个不认识的哨兵。 对方看到他陌生的眼神，有些尴尬的提醒道：“那个……我是你的同学啊。” 游檬疑惑：“同学？” 他们班上没有这一号人。 “对，我叫刘越，是和你同一届毕业的a级哨兵。”刘越兴冲冲自我介绍道，“入学第二年，哨兵学院的运动会上，我曾经因为精神紊乱昏迷，是你帮我精神疏导，让我从崩溃关头缓了过来，你忘了吗？” 他这么一说，游檬倒是有了记忆。 精神紊乱是崩溃的前兆，刘越当时的状态相当糟糕，其他同学怕他等不及送到医务室，就想寻找契合度达标的向导，先为他稳住溃散的精神力再说。 恰好游檬在现场，就去寻求了他的帮助。 游檬入校两年，跟所有哨兵契合度六十以上的事，几乎人尽皆知。再加上不俗的外貌，优异的成绩，不知不觉成为了学校里的名人。 举手之劳，游檬自然答应了。 “是你啊。”游檬客套了一句，“好久不见。” 说罢，往其他哨兵那里挪了两步。 防人之心不可无。 那年运动会，游檬帮过忙之后，就没有再见过这个人，也不太清楚学校里传出来的各种风言风语。直到毕业典礼当日，有个a+级别的哨兵堵住游檬，差点暴走造成不可挽回的事故，燕谆便当机立断调查了学校里的哨兵，是否还有类似对游檬图谋不轨的人。 游檬倒是没在意。 毕竟都毕业了，往后各奔东西，现在知道又有什么用呢。 但燕谆坚持，游檬也就没有拒绝。 第89章 最后，他的确查出几个言行奇怪的哨兵。 这些哨兵，都是游檬搭把手精神疏导过的人，其中就包括这个刘越。他放出谣言，暗示游檬正在追求自己，两人可能会绑定哨向关系，试图以此来斩断其他哨兵对游檬的觊觎。 燕谆说交给他来处理，游檬也就没有再过多过问。 没想到，今天会在这里偶遇。 仿佛看出游檬的疑惑，刘越笑着解释说：“我们队今年加入的新人比较多，队长希望我们多历练历练，我就跟队友一起申请了这个任务。” “是吗。” 游檬礼貌笑笑，却没有放松警惕。 毕业典礼那天发生的事，给他留下了十足的印象，也让他清楚地意识到一件事——那就是自己普通人做久了，小瞧了哨兵和向导的特殊性。 叶临默有一个观点，游檬现在有一些赞同。 ——那就是哨兵会因为沉迷于精神疏导，逐渐失去理智和自制力。 这里的精神疏导，一般特指契合度高，或者向导等级远高于哨兵的情况。这两种情况，哨兵不只能消解日夜作祟的神经疼痛，还会感受到近乎迷幻的舒适感。 痛苦和欢愉的极致反差，上瘾不过一瞬间的事。 但游檬一直以为，这些事应该和他无关。毕竟契合度八十五以上，哨向等级差距两个级别，或者出现传说中的s级向导，才有可能让哨兵产生这种如梦似幻的愉悦感。 至今，他只给b级以上的哨兵精神疏导过，也没有和谁有八十五以上的契合度。 可他被奇怪的人缠上的几率未免太高了。 也不知燕谆怎么解决的，刘越瞧着并没有什么异样。 夜间。 游檬没有回特级小队的营地。 鉴于这几天，叶临默总是神龙见首不见尾，其余三人都能看出他对游檬的刻意回避。所以燕谆和随云意值守黑洞，叶临默换班休息的时候，游檬就会夜宿在外营地。 今夜便是如此。 游檬睡眠很浅，成为精神力敏锐的向导之后，更是如此。 再加上，曾有过叶临默的精神体半夜潜入的前车之鉴。因此，当有东西进入他的帐篷时，他立刻就被惊醒，坐起身开了灯。 游檬以为是怪物。 仔细看，却只看到一只细小的蛇。 游檬立时掏出一把枪，指向那条爬过来的小蛇。他只能确定，这蛇不是精神体，至于有毒无毒，现在不能马上分辨。 野外出现蛇，按照常理不算出奇。 但他们使用的帐篷，可以拉上拉链形成封闭空间，蛇又没有长手，也不像精神体拥有主人的神志，怎么可能打开帐篷？ 一定是有人放进来的。 向导们虽然不用直面黑洞怪物，却难免要跟随哨兵上战场，需要一定的自保能力，所以向导学校有格斗和武器的相关课程。 游檬可是优秀毕业生。 他戴上隔离面具，这蛇长得太过细小，其实不适合瞄准，而他手里这把其实是麻醉剂喷雾。 “出来吧。”游檬提着迷晕的蛇，拉开帐篷的门走了出去，摘下脸上的面具，“鬼鬼祟祟像什么样子。” 刘越站了出来。 游檬：“为什么在我帐篷里放蛇？” 闻言，刘越召唤出自己的精神体，那是一个跟刚刚的蛇长短粗细差不多的蛇类精神体，不同之处就是精神体呈半透明。 刘越的眼神渗人：“本来，是想让我的精神体去的，可那样……不就算偷窥了吗？” 游檬评价：“现在也不算光明正大。” 刘越意味不明笑笑。 游檬神色从容，左右眺望漆黑营地：“其他人呢？” “今晚我守夜。”月光下，刘越的笑容显得十分扭曲，“我告诉其他哨兵，南边荒野出现了几只a级怪物，正在疾速朝外营地的方向赶来。” 哨兵的帐篷在外圈，向导的帐篷被拱卫在中间。 外营地的定位就是后援，清除遗漏的黑洞怪物，应对可能发生的突变。他们之间空着的地方，则用来放置各种物资和武器，以防万一，还搭建了一个简易的手术室。 刘越通知哨兵有情况。 前不久，才有黑洞突变的情况发生，如果不是叶临默恰好在场的话，当时的人都将全军覆没。 因此，大家对于刘越说的异样万分警觉。 他们得到消息，立刻就要去提醒熟睡中的向导，只是被劝住了。刘越主动请缨驻守营地，叫醒营地里的向导，让他们分为两队立刻行动，一队人先去南边荒野查看情况，一队人前往前方营地，告知叶临默外营地探查到的情况。 众哨兵离开后，刘越没有叫醒沉睡中的向导。 他来到了游檬的帐篷前。 “刘越，你竟然谎报前线的情况。”游檬秀眉轻皱，厉声问道，“你就不怕回去以后，白塔追究你的刑事责任吗？” 面对游檬职责，刘越没有丝毫慌乱。 他望向游檬的眼中，浮现痴狂的迷恋神色，面部肌肉愈发扭曲，已然一副疯癫的情状：“怕什么，只要不回去，就没有能追究我的责任了。” 游檬神情严肃：“你想做什么？” 刘越上前一步，朝游檬伸出了手：“游檬，跟我走吧，既然他要拆散我们，我们就去自由的荒野上生活，我会用生命保护你、爱护你，一生奉你为神……” “等等。”游檬处变不惊，“你说谁要拆散我们？” “燕谆！”谈及这事，刘越恨恨出声，“艹，不就是s级哨兵吗，有什么了不起的？！竟然撕掉我的绑定申请书，警告让我离你远一点，否则有的是手段让我离开首都。凭什么？我们两情相悦，关他什么事？！” 游檬茫然：“谁，谁两情相悦？” “我们啊，我喜欢你，你也喜欢我，我们应该绑定关系，永远在一起的。”刘越仿佛魔怔了一样，“要不是燕谆撕了我的申请书，你现在就是我的绑定向导了，哪里还有随云意什么事？！” 刘越坚信，游檬是他命定的向导。 燕谆警告他，派人监视他的一举一动，让他找不到接触游檬的机会，他仍旧无法放弃。前段时间，他从学校的八卦群里得知，游檬竟然成为了特级小队的队员。 而他绑定的那个哨兵，甚至不是警告自己的燕谆。 随云意又算什么东西？！ 自从知道这件事，刘越就再也不能保持冷静了。但是他一个a级哨兵，在s级哨兵面前几乎没有任何胜算可言，只能四下无人的时候过过嘴瘾罢了。 他嫉妒到扭曲的地步，甚至逐渐因爱生恨，埋怨当初游檬为什么要给他精神疏导，导致他日夜辗转忘不掉那种直击灵魂的感受。他忍不住跟周围的人说，游檬是一个趋炎附势、踩高捧低的人，仿佛只有这样才能消解心中的爱慕。 而当接近游檬的机会到来，他又忍不住幻想两人其实两厢情愿，是s级哨兵阻碍了他们相恋。 “不会哦。”理清来龙去脉，游檬忽然笑了笑，“申请书需要双方签字吧。” 刘越双眼血红：“……什么意思？” “这么说，可能有点失礼。”游檬直言不讳道，“可我今天才想起你的名字，你其实也知道的，不是吗？” 刘越无言：“……” 说话的间隙，游檬悄悄背过了手，用通讯器给随云意和燕谆发了信息。 就在这时，两人身后传来细碎的声响。 熟睡的向导们被惊醒，陆续接连从帐篷中走了出来，看到了正在对峙的游檬和刘越。见此情景，他们心中满是疑惑，找主心骨一样，不自觉站到了游檬的身后。 其中一位向导小声询问：“游檬，其他哨兵都不在，是黑洞那边有什么突发意外吗？” 游檬伸出手，挡在向导们的面前。 “没有出意外，是有哨兵精神崩溃，丧失理智了。” 身为a级向导，游檬的精神力感知异常灵敏，可以感知哨兵的精神状况。因为任务级别较高，对接任务的队伍等级有要求，在场的其他向导至少也是b+以上的等级，他们隐约也察觉到了刘越的不对劲儿。 刘越本就处于不稳定的边缘。 见游檬的注意力不再放在自己的身上，他受到了刺激一样，猝不及防释放了土系异能，想要攻击游檬身后碍眼的向导。 就在刘越动手的同时，游檬当机立断朝他开了一枪，顺便低声喃喃了句：“人怎么还没到？” 差点被打中，刘越死死盯着游檬。 他眼眶红的像要滴血，死都不肯接受游檬将武器对准他的现实。 “我不信，我不相信！！游檬，你一定喜欢我……你一定喜欢我的！如果你不喜欢我，我们契合度这么低的情况下，我怎么会日日夜夜忘不了你；如果你不喜欢我，那时候运动会我出了事，你又为什么要救我？！” 闻言，游檬扬起一抹礼貌而疏离的笑。 第90章 “自然是因为——” “我团结同学，友爱师生啊。” 刘越目眦欲裂。 偏偏，游檬又来了一句：“还有，那天我旁观哨兵学校的运动会，是想观看燕谆的长跑比赛。” 游檬实话实说，刘越却仿佛被刺激到。 他土系异能结成利刃，就要朝游檬的命门而去，小蛇精神体也感受到主人的愤怒，疯了似的朝游檬窜过去。 “咚——” 一声闷响，土刀被人粉碎。 下一刻，蛇类精神体也被一只黑蟒吞了下去。 精神体不是实体，诞生于本尊的精神世界，受伤并不会消失，而是会反噬主人。刘越吐出一口血，被来人一脚踹到了腹部，痛苦干呕着蜷缩身体蹲到地上。 看到黑蟒，游檬就知道了，来人不是他发信息求助的随云意或燕谆。 把刘越打晕过去，叶临默大跨步走到了游檬面前，常年冷漠脸上浮现一丝隐隐的怒火。 “游檬。” 他冷声叫了一声。 “嗯。”游檬认真答谢说，“谢谢叶先生救命之恩。” 听到游檬的道谢，叶临默的怒火却更甚：“你感知力惊人，应该知道我把精神体留在了你身边。” 游檬点头，坦诚回答—— “是。” 从那天两人不欢而散，叶临默就不再出现在游檬的面前。 游檬没有生气，丝毫不为对方的举动所困扰，甚至在叶临默驻守营地的时候，跑到外营地留宿。按理说，游檬的所作所为，顺应了叶临默的回避的态度，叶临默应该高兴才对。 可叶临默没有。 他刻意远离游檬，是想找回冷静和理智。 他不想成为沉溺于向导温情的狗。 而游檬宁愿夜宿外营地，也不愿意跟他同宿一个营地的态度，却令他越发心烦意乱。等回过神的时候，他已经放出自己的精神体，让它偷偷跟在游檬的身后。 夜幕降临，游檬入睡的时候，大黑蟒便盘在不远的地方默默守护。 主人和精神体共感。 从黑蟒那里，接收到游檬的情况，叶临默才不那么心烦意乱。 游檬为叶临默精神疏导过，也不止一次见到对方的精神体，所以在黑蟒第一次跟在自己身后时，他就察觉到了黑蟒的存在。 “为什么。”叶临默一步步逼近游檬，语气轻嘲道，“你宁愿给他们发消息，也不愿意向我求助，一时没想起来？” 他神情冷漠，气势迫人。 其他向导们自觉跟他拉开了距离。 游檬站在原地，抬头直视叶临默冷漠微怒的双眼。他弯了弯眉眼，轻笑着回答道：“倒不是没想起来，只是不确定叶先生会站在我这一边。” 叶临默脚步停住：“什么意思？” “难道不会吗？”游檬疑惑地审视叶临默，“我以为，叶先生会和刘越产生共鸣，认为是我利用精神疏导影响了刘越，他才会发疯似的硬是要带我私奔。” 叶临默深深看了游檬一眼，从喉咙里涌上一股血腥味：“在你眼中，我就是这种受害者有罪论的人？” “别这么想，我只是根据曾经发生过的事情，进行一些相对合理的推测罢了。”说到这里，游檬眼神澄澈，抬眸望过来的神情无辜，满是单纯的好奇，“你跟刘越……你们真的没有共同语言吗？” 叶临默的瞳孔，肉眼可见从圆瞳变成竖瞳。 夜里无风，一股无端出现的力量，荡起龙卷风似的强大波动，一瞬间掀翻了所有的帐篷和物资。借着应急灯和月亮的光，能看到不远处的大树被连根拔起，徒留下数个巨大的土坑。 s级哨兵精神崩溃。 暴走了。 向导们惊出尖叫声。 风暴中心。 风平浪静。 游檬站在那里，只有额前的黑发悠悠轻晃了几下。 叶临默仿佛初生的幼兽，依赖又迷恋的凝视游檬的脸庞，不肯移开分毫。他的兽瞳懵懂却又怯生生的，像是知道自己清醒时曾经做错了事。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他小心翼翼，先试探地朝游檬走了半步，见游檬没有后退的意思，这才快步走上前去，一把将游檬拥进了怀里。 仅凭潜意识行动的人，此时傻乎乎淌下眼泪，看着怪可怜的样子。 “求求你，不要生气。” “求求你，让我亲一下。” 作者有话说: 第71章 a级向导的生存法则9 之前, 叶临默的精神世界就很不稳定。 游檬曾为他短暂疏导过两次，但精神疏导的时间太短，只是暂时减轻了症状。 这几天, 因心神不宁的缘故，叶临默不要命一样杀怪物, 丝毫不顾自己的身体和精神是不是处在崩溃的临界点。在这样的前提下，又发生了今夜的事情，毫不意外地陷入了神志不清的状态。 其他向导面面相觑。 然后不约而同往远处走了一段距离。 还是不要参与比较好。 “不行。”游檬安抚动物一样，拍了拍叶临默的脑袋，“我很生气，不给你亲。” 叶临默委屈啜泣起来：“为什么？因为他做错事了吗？” 闻言，游檬用力弹了一下叶临默的脑壳, 语气却是不紧不慢的温和：“他什么他，你就是他, 他就是你。” 叶临默不言, 沉默地掉着眼泪，似乎不愿意承认这件事。 好像只要不承认，游檬就不会生他的气。 游檬又弹了一下，说：“还有, 你看看你都做了什么，整个营地都被你弄得乱七八糟的。” 这件事，叶临默愿意承认：“对不起。” “不要跟我说对不起。”游檬教育他，“你要跟驻守这里的人说对不起，要跟送来物资的白塔说对不起。” 叶临默乖乖点头：“好。” 面对一个神智只有三五岁的人, 游檬表现得很有耐心的样子。 燕谆赶到的时候, 看到的就是这样场景。 他一言不发，冷着脸走过去, 伸手就要把叶临默从游檬的身上拽下来。随云意也就算了，在白塔登记过的哨向关系凌驾一切。 叶临默又算什么东西？ 显然，姗姗来迟的随云意也是这么想。 通常情况，三个s级哨兵战斗力不相上下，现在的叶临默处于暴走状态，战斗力略高于其他两个人，但两人如果联手的话，还是能比较轻松地压制叶临默。 出乎意料的，叶临默没有怎么反抗。 因为刚才游檬说，不要把营地弄得一团糟，不然他就会生气。 “你们来了。”游檬说，“事情已经解决了。” 燕谆皱眉，看到昏迷的刘越，大概猜到发生了什么事。 果然，当初就不应该手软，该把人直接扔到c级城市，再找人时时刻刻监视着。而眼下最不该，是他被假消息蒙骗支开，跑到黑洞的南边探查情况，等收到游檬消息的时候，即便拼尽全力赶过来，还是耗费了一些时间。 游檬现在安全无恙，燕谆捏着鼻子也要感谢叶临默。 随云意不知道这些过往，开口询问道：“怎么回事，有哨兵暴走了？” 游檬三言两句简单解释了一番。 得知实情，随云意看向刘越的眼神，就像是看一个将死之人。 燕谆神情严肃：“游檬，你的精神力可能有点独特，容易招惹图谋不轨的人，以后不要再随便给哨兵精神疏导。” “没错。”随云意赞同道，“往后不要随便出手。” “是人的问题。”游檬开诚布公道，“这么多年，我义务帮助过的哨兵不计其数，但大部分人只是告个白而已。” 燕谆：“……” 随云意：“……” 燕谆眯起凤眸：“我怎么不知道你帮过那么多人。” 在哨向学院，同学之间握手疏导确实很常见。彼时，他只调查了举止异常的哨兵，没有调查游檬精神疏导过的具体人数。 游檬笑着回答：“因为我们关系不亲近吧。” 燕谆噎住。 因为游檬失落的样子很可爱，为了能多看到他不同的表情，燕谆曾经让他不要外传两人熟悉的事。 随云意笑出声：“现在关系也不亲近。” 因为游檬只跟他最亲近。 燕谆收起失落，没有理会随云意的话。 至少，游檬是因为想接近他，才会想要加入特级小队，进一步选择成为随云意的绑定向导。 至少。 游檬喜欢他。 另一边，游檬接收到叶临默可怜兮兮的眼神，问其余二人：“叶临默要怎么办？” “送回白塔。”燕谆回答，“史教授研制了新的安定剂。” 随云意赞成。 游檬点了点头，笑说：“这样也好，叶临默应该很愿意打安定剂。” 叶临默被两人钳制。 犹如丧家犬般，他的头发汗湿，被迫向前躬着身，却不妨碍他用兽瞳直勾勾注视游檬。听到游檬的话，他忽然暴起挣扎，朝着游檬的方向拼命呜咽着：“错了，他错了……错了，我错了……” 第91章 燕谆和随云意都不明所以。 游檬不语。 叶临默盯着游檬，疯了一样反复念叨：“不要，不要安定剂，不要安定剂……要亲，要亲一亲，求求你，亲一亲我……” 游檬旁观片刻，朝他走了过去，摸着他的头为他精神疏导。 叶临默瞬间安静了。 难以想象，曾经强大孤傲的s级哨兵，失了神智后会听话至此，被人用抚摸小动物一样的姿势精神疏导。 明明没有过分的举动，却显得分外亲昵。 随云意心生烦躁，有意想要阻止，可找不到合适的理由。 终于，在游檬的精神力耗尽之前，叶临默昏睡过去。仪器检测，他的精神状态已经趋于稳定，不需要再用特定安定剂。 燕谆和随云意还有任务在身，不得不继续前往黑洞附近。 被支开其他哨兵回来，嘱咐他们将刘越送到白塔等待审判，又将昏迷的叶临默安置在临时搭建的帐篷里，两人就该离开了。 离开前，燕谆单独找游檬聊天，再次叮嘱他不要随便给人精神疏导。 “燕谆。”游檬目光平静如水，淡声道，“你是不是觉得，像这样谆谆告诫千叮万嘱，就是对我很好呢。” 游檬从不会这么跟燕谆说话。 他总是积极清朗、神采奕奕，不管被拒绝多少次，都会毫无芥蒂的出现，连精神都是阳光和汽水的气息。 燕谆手足无措，语气极轻地问：“……你怎么了？” 游檬恢复了往日轻快的语气，说出的话却冰凌一样扎进燕谆的心间：“你看，你明知我精神疏导过的哨兵，许多都会穷追不舍死缠烂打，可你为了自己的恶趣味，还不是拒绝跟我绑定关系，放任我去向导工会工作了吗？” 燕谆哑口无言。 游檬继续问：“既然这样，现在说这些又有什么用呢？” 燕谆嗓音滞涩。 “抱歉，是我自私狂妄，自以为是。” 他早就后悔了。 从知道游檬和随云意绑定开始。 “我不想再这样下去了。”游檬侧头望向漆黑的夜色，“以前，我愿意陪你玩若即若离的游戏，但自从遇到随云意之后……” 点到为止。 游檬不再多言。 燕谆神色灰败的离开。 ———— 经过一晚上的努力，外营地得以重建。 次日。 游檬自然醒来，就被蹲在自己床头的人吓了一跳。 “叶临默。”游檬坐起身，揉了揉迷蒙的双眼，“你怎么没有一点声音。” 叶临默凑近游檬：“想，想要你亲一亲。” 霎时，游檬动作顿住。 他抬眸，打量叶临默，正对上那双兽类的竖瞳。 “想要亲一亲。”叶临默机器人一样重复着，“求你，想要亲一亲。” 这时，有人掀开了游檬的帐篷，招呼了声：“游檬，早饭准备好了，你起……额，叶先生怎么也在？” 叶临默猛地甩头，凌厉兽瞳瞟向来人。 那人一惊：“额，就是这样，我先走了啊，记得来吃早饭！” 说完就转身匆匆离开。 游檬轻拍叶临默的脑袋，为他简单精神疏导的同时，随口说了句：“傻就傻了，凶别人干什么。” 精神疏导过后，叶临默没有恢复清醒的意识。 游檬无法，先带他去吃早饭。 营地里，无论哨兵还是向导，只要看见叶临默的兽瞳，就会恐慌的后退几步，生怕神志不清的s级哨兵忽然暴起，他们可经不起这人的攻击。 与此同时，他们对游檬肃然起敬。 只见，失去神智的s级哨兵，守护神似的乖乖跟在他的身后。 让走就走，让停就停，让蹲久蹲。 让多吃蔬菜，绝对不多碰一口肉类。 不愧是跟所有哨兵都有六十以上契合度的向导，不愧是第一个加入特级小队的向导，不愧是s级哨兵的绑定向导……这强大的心理素质，这高超的安抚手段，普通哨兵和向导拍马不及。 游檬手里有特级小队的安排表。 叶临默曾两次精神崩溃，出于对他自己、以及对队友的安全考虑，白塔给他安排的任务相对较少，今天一整天都没有安排。 游檬想把人送到白塔。 用通讯设备联系上白塔的人之后，负责s哨兵研究的史教授却说：“叶临默这次的情况，好像和之前不太一样，他好像更听你的话了。现在这样，战斗力远高于他日常状态，还不用担心他突然袭击别人，要不让他驻守到黑洞关闭吧。” 说完，就挂了电话。 游檬和叶临默目目相觑。 游檬开口：“叶临默，你现在——” 叶临默：“求你，想亲。” 游檬：“……” 算了。 告别外营地的人，游檬带着叶临默，往前线营地去了。 说是“带着”，其实是叶临默背着游檬，一跃就是十多米远，在游檬的指挥下抵达了营地。作为奖励，游檬摸着叶临默的脑袋，给他精神疏导了几分钟。 疏导结束，叶临默又问：“怎么才能亲？” 游檬随口回答：“我愿意的时候。” 失了神智之后，叶临默的大脑褶皱变得平滑，其他所有事都能光滑的划过大脑皮层，只能记得住一个“亲”字。 接下来的一整天，为了让游檬说出“愿意”，叶临默无师自通学会了献殷勤。他为游檬准备午餐罐头，打扫营地前的落地，升起篝火让游檬取暖。 这种医学奇迹，一般称之为动物求偶的天性。 不知不觉天色渐晚。 因为黑洞趋于消失，不会再出现高等级的怪物，靠按插在黑洞周围的机器监控即可，今晚燕谆和随云意都会回来休息。 游檬打算在外面等人。 野外的晚风很凉，叶临默不知从哪里拿出来一件厚实的大氅，小心翼翼披在了游檬的肩上，然后例行公事问了一句：“现在愿意了吗？” 游檬没有像白天那样，干脆利落给出不愿意的答案。 他看向野犬状蹲在自己身旁的叶临默。 那双兽瞳中，满是懵懂的期许。 “好吧。” 终于，叶临默听到那句开恩似的话。 “愿意一会儿。”游檬抚摸眼前头发蓬松的脑袋，“你自己求的，清醒后可别哭着说我玷污了你。” 游檬在说什么，叶临默已经完全听不见了。 他只能看到对方张张合合的唇。 轻吮，含吻。 唇舌交融。 无关精神疏导，无关神经疼痛是否环节，亲吻是叶临默已知的，世界上最浪漫亲昵的事。为了拥有这个人的吻，他愿意付出自己一切，哪怕颠倒过来承受痛苦。 游檬有点喘不上气。 他眼神朦胧，已经顾不上精神疏导，不断轻拍叶临默的胸膛。忽然，叶临默捂住了他的双眼，吻像狂风骤雨般落下。 待到偃旗息鼓，仍不能心满意足。 “松手。”游檬轻轻喘着气，“不要遮着我的眼睛。” 叶临默没有拿开遮住他眼睛的手掌。 游檬语气加重：“叶临默？” “还想要。”叶临默语气笨拙地说着，“求你，再亲一亲。” 游檬倏而沉默了下来。 叶临默垂头，想要啄吻游檬的唇。 感受他凑近的呼吸，游檬忽然偏过了头，让这个吻落在了一侧的脸颊上。捂住他眼睛的手掌，也因此错开了一点，露出游檬左眼上翘的眼尾，以及纤长的睫毛。 “叶临默。”游檬阖着双眸，“你已经清醒了。” 夜风习习。 篝火燃烧发出噼啪的声响。 二人一时无言。 良久，叶临默移开了手掌，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沉稳：“怎么发现的？” 游檬睁开眼、转过头，看着叶临默正常状态下圆瞳，淡声反问道：“应该是我问你，什么时候清醒的。” 叶临默没有立刻回答。 什么时候吗？ 吻到一半事后，他的神智忽然清醒，不是隔层纱的回忆，第一次清晰感受到那双唇的柔软，甜蜜的滋味毫不留情倒灌进脑海。 喜欢。 太喜欢了。 以至于胸口都觉得疼痛。 犹豫了不到一秒，他痴迷地加深了那个吻。 不再压制，放纵内心深处的欲望，再不去想什么精神疏导等同于控制，向导拥有支配哨兵的能力。 叶临默承认。 他愿意做套上项圈狗。 “不知不觉。”叶临默回答游檬问题，“清不清醒有什么区别吗？你昨晚说过，我就是他，他就是我。” 游檬推了下他的胸膛：“先放开我。” 叶临默还保持着将游檬拥进怀里的姿势。 闻言，他恋恋不舍松开手臂，稍微后退了一步，目光不曾从游檬泛红的脸上移开。 第92章 重获自由，游檬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低头仔细抚平被揉皱的衬衫。 叶临默沉声道：“返回白塔后，你和随云意解除绑定，我们在一起。” 游檬的动作一滞。 他抬眸，看向叶临默：“为什么？” “你喜欢我，我也喜欢你。”叶临默语气认真道，“抱歉，我弄丢了那三年你写的信，如果你愿意的话，我愿意为你写三十年、六十年、一百年。” 游檬提醒道：“没记错的话，我们上一次见面还剑拔弩张。” “是我不对。”叶临默果断认了错，“我钻了死胡同。” 游檬不见喜色：“你喜欢我？” 叶临默神情郑重。 “嗯，我喜欢你。” “你不是认为，哨兵是会受精神疏导影响的生物，所以一直抗拒向导的精神疏导？”游檬星眸充满了好奇，接连发问，“区区疏导，就死心塌地爱上一名向导，不是你最鄙夷的事情吗？你真的爱我吗，还是爱我可以为你疏导。要是再有一个s级向导横空出世呢，要是他跟你契合度在八十以上呢？” 游檬的问题很多，语气却并不咄咄逼人。 可叶临默的心仿佛千刀万剐。 对方久久不言，游檬莞尔浅笑：“而且，我喜欢随云意，为什么要跟他解除绑定呢？” 叶临默心如刀绞，他一直不善言辞，平日里也少有需要长篇大论的场合，满腹的话在喉咙里转了一圈，只憋出来一句：“……不是喜欢我吗？” 闻言，游檬笑眼染上几分羞赧。 他左右张望了下，像在确认周围是否有人，然后才像说秘密似的用手挡住嘴，轻声说：“我说过喜欢你，但没说过只喜欢你。” “啪啪啪——” 两人身后传来掌声。 转身看去，就看到燕谆和随云意站在低垂的夜幕下，前者鼓着掌，后者出着神。两人身形相仿，全都阴沉着一张脸，篝火橙红火焰的映照下，就像索命的无常。 被撞了个正着，游檬却并不惊慌。 燕谆走到他的面前，垂眸观察他的表情：“明明发现我们回来了，你还是要说刚刚那一句话。” 随云意沉眸，接着说：“因为不想继续伪装了？” 卸下重担似的。 游檬漂亮的眉宇舒展。 “同时追三个人很累的。”游檬伸出三根手指，嘟囔着抱怨道，“就算完全复制粘贴，那也是手写三份情书的工作量啊。” 燕谆觉得自己没救了。 都这种时候了，他还是觉得游檬可爱的让人牙痒痒。 其他两人显然也是这种想法。 随云意的语气想硬都硬不起来：“檬檬，我是不是知情最少的那个人？” “当然是。”燕谆冷笑一声，替游檬回答了这个问题，“我和游檬认识的时候，叶临默第一次失控闯入游檬办公室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个地方喝西北风。” 叶临默诈尸一样，忽然插了一句嘴：“第一次闯入他的办公室，我们就接吻了。” 燕谆第一次知道这件事，气得倒“嘶”了一口。气上心头，他的矛头仍然指向眼下得利最多的人：“呵，不该我生气，我现在可没有这个资格。” 没理会他夹枪带棒的话，随云意的视线始终落在游檬的脸上。 昨晚，随云意偷听了燕谆和游檬的聊天。 就这样，他猝不及防知道了两人复杂的关系，也知道了游檬在跟燕谆若即若离的同时，给自己寄了三年的情书。 得知真相，随云意颓废了一夜。 他脑海中浮现无数想法：一个刚毕业的小向导，竟然将他耍的团团转，有点骨气就应该立刻分手才对；燕谆哪里比他好，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没有经历过社会的毒打；难道说，小向导从来没有真心喜欢过他吗…… 想来想去想到最后，脑海中只留下了一句—— 那又怎么样。 即使游檬不是百分百真心，即使他对不止一个人表达了喜欢，即使现在集邮人员又增加了一个……可那又怎么样？ 狡猾的小向导，已经是他的人了。 想到这里，随云意一步上前握住了游檬的手。 他摒弃往日的桀骜，脸上的笑容前所未有的和煦爽朗：“没关系，那些都是过去的事情了，人应该学着享受当下。只要你还有点喜欢我，不会和我接触哨兵和向导的绑定关系，我做什么都可以。” 游檬轻轻眨了眨眼。 这跟他的预想不太一样，他以为随云意怎么也要生一会儿气的。 起码两个小时。 燕谆不屑轻嘲：“轮得到后来者先表演大度吗。” “后来者，却是最后的命定者。”随云意阴阳怪气嘲笑道，“说起来，我能够后来居上，还要谢谢前人不争不抢。” 一句话沉默了两个人。 作者有话说: 第72章 a级向导的生存法则10 气氛剑拔弩张。 任务还没有结束。 随云意说得话很欠打, 话里的意思却都是事实。 按照时间来看，他是最后一个接触游檬的人，其他二人占尽先机, 尤其是同校同年级的燕谆，天时地利人和, 亲都不知道亲了多少回了。 可游檬最后却是跟他绑定了。 “没关系的，不用在意我。”随云意曲指，轻轻碰了碰游檬耳边碎发，看向他的眼神极尽温柔，话里有话道，“我可不像一些人，心眼比筛子都多, 根本不能深交；更不像某些人，表里不一的拒绝疏导, 转头就装疯卖傻求关注, 占别人家向导的便宜。” 游檬笑了笑，没有多说话。 眼下还是任务更加重要，这关系到年薪和奖金。 但他的沉默表现，仿佛全盘肯定了随云意的话, 他们之间隐隐构建起独特而亲近的氛围，将其余人排除在外。 叶临默眼睛发红，又有了失控的预兆。 下一秒，游檬就发现了他的异常，眉头轻蹙：“叶临默。” 叶临默回神, 双眼稍稍清明了些：“……什么？” “你清醒一点, 不要再给大家添乱了，我们的后勤人员已经很忙了。”说着, 游檬依次看过三个针锋相对的s级哨兵，郑重其事，“我还在试用期，回去还要写报告，我得评优的。” 随云意轻笑，保证道：“放心，肯定是优。” “呵，是啊，肯定是优。”燕谆皮笑肉不笑，“我确实不像随少爷，喜欢花时间在揣摩队友心思上，我只想完美清除黑洞怪物，好让游檬的第一次任务圆满完成。” 随云意权当耳旁风，朝游檬笑眯眯道：“黑洞马上就要消失了，这个等级的黑洞难得一见，你想去那附近看看吗？我可以带你过去。” 游檬：“不会影响任务吗？” 他有一定的武力值，但在s级黑洞怪物的面前，不值一提。 “不会。”随云意笃定，“黑洞末期，危险程度不高，而且我会保护你。” 燕谆立刻说：“我也去。” 两人夹枪带棒，随云意占据上风，燕谆阴阳怪气，但至少能摆到明面上来，表明自己才是游檬更应该亲近的人。 好像只有叶临默，因为毫不留情地推开过游檬，所以在头脑清醒的时候，没了争风吃醋的立场。 ———— 最后几天，总算没再出什么岔子。 黑洞消失，任务圆满完成。 游檬成功评优，并获得两天的假期，这是属于向导的福利。 s级哨兵职责很重，随云意和燕谆很快投身其他任务，那些任务危险程度不高，所以不需要游檬这个向导陪同。他们这么多年都没有进行过精神疏导，一直处于精神崩溃的边缘，眼下终于有了愿意接触的向导，白塔高层全都松了一口气。 唯一比较麻烦的是叶临默。 听说他在执行任务的过程中，再次陷入神志不清的狂化状态，白塔高层二话不说，将人送去了史教授的实验室。 以前，叶临默虽然拒绝精神疏导，但自制力惊人，不至于陷入频频狂化。现在，他精神状态这么不稳定，放着一个契合度合格的向导不用…… 看来，游檬跟叶临默相处一般啊。 想到这里，高层们愁云惨淡。 出乎意料的，叶临默在史教授实验室待了两天后，主动提起愿意为了稳定精神状态，与游檬建立长久的、稳定的疏导关系，最好能够绑定哨向关系，因为他不会让非绑定的向导进行精神疏导。 白塔方想骂人。 呵呵，确实，你不让非绑定的向导进行精神疏导，但你失控发狂的时候，就缠着人家又要抱又要亲的，可怕得很。 不管怎么说，绑定哨向关系，都是一对一的形式存在。鉴于哨向间混乱的关系，绑定的双方往往都经过了深思熟虑，一旦绑定，就不会再与其他人进行更深层次的疏导，比如身体的“深入交流”，一般顶多就是握手疏导之类。 第93章 再者，受限于游檬a级向导的身份，他的精神疏导存在一定的上限。 根据实验室数据显示，a级向导本身就与s级哨兵不太匹配，理想的情况下，只能承受一个s级哨兵的深入疏导，否则可能会对身体和精神造成不可逆的伤害。游檬作为随云意的绑定向导，愿意为s级小队其他两人进行简单疏导，已经是很理想的状态了。 想到这里，白塔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可能、也许、大概，叶临默就是冲着想要“深入交流”去的…… 什么相处不好，都是假的。 他超爱。 很快，史教授的实验室，也给出了一份叶临默的检查报告，厚厚一叠文件，总结下来其实就是一个意思：有了想要接近的向导，却仍然压抑自己内心的渴求，欲求不满导致精神失控，发狂之后潜意识控制身体释放本能。 再这样下去，下次、下下次失控近在眼前。 白塔高层：…… 叶临默的存在是很重要。 然而，哨向解绑的情况少之又少，随云意也是s极哨兵，对方的意愿还是非常重要的。 还有那个向导本身的想法。 白塔高层一个头两个大，经过几次会议，认为随云意的状态还不错，尤其是游檬进行过疏导之后，精神稳定状态绝佳，还是叶临默的情况更加危机一点。 于是他们召来了游檬，打算先做一下对方的思想工作，看看这个a级向导是个什么想法。 听了白塔方的陈述，面对众多高层殷切的目光，游檬微微一笑，反问道：“各位领导有什么高见吗？” “这……” 五个人面面相觑，半晌没说出话来。 最后，一个七十多岁的长者斟酌开口：“小游啊，你跟随云意相处的怎么样？” 游檬：“挺好的。” 长者又问：“那你们进行到哪一步了？” “前几天，把该做的都做了。”提起这个，游檬倒没什么羞涩，神情坦坦荡荡，“毕竟我们是白塔认证过的合法关系，让我的哨兵保持良好的状态，是向导职责内的一部分。” 虽说有点吃不消。 还没做到一半，游檬就昏昏沉沉，其实已经没有精力疏导了。 即便如此，随云意也没有停下，仿佛他一开始需要的就不是什么精神疏导，一味沉迷于亲密无间的欢愉占有。 那一次之后，游檬体会到了s哨兵的深不可测，与a级向导的精神力深度不在一个维度。 短时间内，他无法再为哨兵精神疏导了。 随云意心情大好，患上了皮肤饥渴似的，明明无法再进行疏导的行为，还是会忍不住将游檬抱在怀里亲吻搓揉，好几次单纯生理上的藏枪走火。 这时，长者发话了：“这么说来，随云意的精神状态应该很稳定了？” 游檬点头：“差不多。” 长者眼冒精光：“那……现在叶临默随时会陷入癫狂，比随云意更需要你……” “砰！！！” 他话没说完，会议室的门就被一脚踹飞，发出巨大的响声。 粉尘飞扬中，随云意阴沉着一双凤眸，抬脚走进了会议室。他眼神扫过几位白塔高层，全然没了平日里好相处的笑模样，阴恻恻冷笑：“我状态更稳定？要不，我现在就精神失控给你们看看？” 作者有话说: 回来了，感谢小天使们的等待。 之前追更的宝宝，应该知道我是去做了个小手术。 以前就知道自己身体素质不太行，因为之前被工作折磨的熬夜、精神衰弱、内分泌失调，导致这几年经期一直不稳定，最严重的时候三个多月不来例假，吃了半个月药调理才来。直到现在，例假也是一个半月到两个半月间波动，从来不规律，但因为我的心理状况更不好，所以也没太在意身体，只要没绝经就行（bushi。 这次虽然不是啥大手术，但让我发现身体素质远比自己想的弱，拆线尽量晚，刀口恢复还是一般，留下的疤远比想象中大。emo了一阵，本着健康更重要的理念，刀口好一点之后，我就开始调整作息、调节心理，一段时间后，身体素质不咋样，反倒精神衰弱好了一点，可能是终于发现健康活着比啥都重要，所以内耗变少了←← 絮叨一堆，就是想说希望大家也能注意身体，学习也好、工作也好，身体不行就什么都没了 我还有那么多坑要开呢，我一定要成为一只健康的小牛犊！ 第73章 a级向导的生存法则11 那天的情况相当混乱。 随云意笑得阴鸷破门而入, 彻底打断了白塔高层的试探。 面对明明精神状态稳定，却仿佛时刻就会暴走的s级哨兵，坐在上头的几个高层纷纷擦着头上的冷汗, 忙解释说今天只是对游檬向导的亲切慰问，没别的意思。 随云意挑眉：“是吗？” “哈哈——哈哈哈——”面对随云意的暴走威胁, 其中一名高层干笑了几声，“小队向导为队友疏导也是常事，也不是就一定要随哨兵和游向导解绑。实在不行，就破例绑定两个哨兵，阶段式深入交流不就可以了？” 其实按照他们之前讨论的结果，最好就是让游檬成为叶临默的绑定向导。 s级哨兵换绑这种事，虽然没有先例, 但游檬这不是可以成为先例吗？ 有人走了才有路啊！ 随云意呵呵一笑。 室内温度都降低了几个度。 他气势全开，眯眼扫过在场的每一个高层, 仿佛要记住他们的样子, 冷冷开口：“叶临默早一百年干嘛去了，你们又早一百年干嘛去了，现在游檬是我的绑定向导，叶临默那个曹贼, 一天天拽的二五八万似的，这也看不上那也看不上，结果临到头抢别人的向导才香是吧？” 这话一出，几人都噤了声。 这事儿确实是叶临默理亏。 当初精神失控，死皮赖脸缠着人家小向导不放, 结果一恢复正常就各种冷脸, 燕谆那边也是一副和游檬不熟的样子，所以白塔方面对于随云意和游檬的结合乐见其成。 好不容易, 这三尊大佛有一个人有意找向导了，自然是越快安排上就好。 结果那两个人临到头后悔了。 不止叶临默，这几天燕谆也是明里暗里威胁他们，说自己精神状态不太行，只有跟游檬在一起的时候，才能恢复稳定、继续任务。 如今世上仅有三名s级哨兵，鉴于高级黑洞怪物的危险性，每一位s级哨兵都是不可或缺的战争资源。 燕谆就算了，数据显示精神世界还算正常。 可叶临默…… 一名高层硬着头皮：“这不是特殊情况特殊对待吗……哈哈……哈哈哈……” 随云意冷声哼哼：“解绑是不可能解绑的，让我的向导为他们两个人进行简单疏导，已经是我最大的容忍限度。” 一般来讲，非绑定的向导，不会为哨兵进行“深入”疏导，都是选择握手、拥抱的疏导方式，如果绑定哨兵占有欲强，可能连简单疏导都不会有，其中的度由着绑定者双方把握。 因为随云意认识游檬的时间最晚，与游檬相处的时间也最少，尽管初见就想将他藏起来，只能自己一个人看见，可不想让游檬觉得自己专横独断，所以出任务的时候，他并没有阻止游檬为其他两名s级哨兵简单疏导。 而这是他妥协的极限。 随云意当然知道，如今叶临默现在的状态非常危险，尤其是在他极度渴望游檬的情况下，普通的疏导只是饮鸩止渴，就像是吊在驴子前面的胡萝卜，看得见摸不着，反倒加剧了精神崩溃的可能性。 说到底，谁会相信那么一个寡淡刻薄的哨兵，竟然会有从精神世界渴求一个向导的时候？ 但这和他又有什么关系？ 游檬已经是他的向导了，那两个人错过了是自己愚蠢自大，他是绝对不可能放手的。 一旁，游檬笑看着面前对峙的场面。 随云意站到他身侧，殷勤笑道：“而且，你们怎么不问问我家小向导的意见？” 那高层擦汗：“这不是正要问……” 结果才刚刚开始，随云意就像个强盗一样破门而入了。 室内所有人的目光转向游檬。 “我觉得现在很好啊。”游檬轻笑着憧憬道，“我从学生时代就很仰慕随云意哨兵了。” 虽然他不止仰慕一个人。 “如今刚毕业，竟然就能加入s级小队，并且和随云意哨兵绑定，再没有比这更开心的事情了。” 言下之意，他没有解绑的想法。 两句话，让随云意像是被顺毛摸过的大猫，眼神放光充满餍足和欣喜，眼底的情意仿佛要溢出来。他绕着坐着的游檬走来走去，眼睛一直放在他的身上，忍不住想触碰他，但碍于场合又频频收回了手，简直像是喜欢的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几名高层面面相觑。 要是为了稳住叶临默，却让随云意陷入失控状态，无异于拆了东墙补西墙。 第94章 看来还是得想想别的法子。 至于向来寡言冷漠、对向导不假辞色的叶临默，忽然反常的一再暗示想要游檬向导的事……嗯，还是先放一放吧。 燕谆也放一放。 . 游檬和随云意离开不久，白塔高层就迎来了赶来“质问”的叶临默。 送走得知结果后、面若冰霜的叶临默，又迎来笑面虎一样的燕谆，再度接受了一番冷低压洗礼。 一天直面三尊大佛的威慑，几名白塔领导原地下班了。 ———— 自那之后，三位s级哨兵之间针锋相对，硝烟弥漫。 s级小队的队友，在白塔拥有自己的办公室，一人一间带休息室的套间办公室，十分舒适豪华。而由于工作的特殊性，无需外出执行任务的时候，他们不必像其他小队一样，必须待在办公室里面打卡、整理资料，只要保持联系随时待命即可。 换句话说，他们三个人自由度很高：有任务，就外出执行任务；无任务，就神龙见首不见尾。 因此，许多白塔工作的底层员工、a级以下战斗小队的队员，一年都不见得能见传说中的s级哨兵一面。 但这种情况，在某一天突然发生了改变。 当大家意识到的时候，三名s级哨兵已经坚持打开上班半个月了。 他们随时实地出现在游檬的身边，有人默不作声地献殷勤，有人大张旗鼓地示好感，彼此剑拔弩张，都认为对方是游檬身边多余的人。 随云意更是被另外两个人合起来针对。 但他毫不在意，失败者联盟罢了。 这一切都是因为，不出任务的工作日，那个传说中征服了的a级向导——游檬，习惯于在办公室里面待命。 关于这名a级向导，众人对他的好奇不逊于s级哨兵。 毕竟，那个拥有漂亮笑颜的a级向导，可是让三个随时可能爆炸的危险人物都追逐的存在。 不得不说，游檬真的是一个很吸引人的向导。 他拥有让人沉静的气质，明明与任何人的契合度其实并不算高，对视一眼就仿佛能抚平人心中浮躁，被他疏导更是会有上瘾般的沉迷感。 好的向导难求，要不是对手太强大，围绕在游檬身边的不会只有三名哨兵。 而就在这档口，发生了一件大事—— 白塔迎来了一位s级向导。 现存唯一的，与三位s级哨兵的契合度都在九十以上的，s级向导。 【剧情】在奇怪的时候上线了。 作者有话说: 第74章 a级向导的生存法则12 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 游檬正在茶水房里冲咖啡。 白塔每一层的茶水房都很大，哨兵和向导又多，难免遇到一两个熟人, 边冲泡茶水咖啡边闲聊几句。 这天，游檬遇到的熟人, 是一名a级小队的a级向导，名叫陈天。 自游檬加入战斗小队以来，他和陈天也曾一同出过一次清楚黑洞的任务。 虽说因为s级小队和a级小队的区别，两人一个在外围一个在内围，但在随云意三人执行任务的时候，游檬都会被护送到外围营地。陈天是个稳重直接的向导，同是a级向导, 两人也曾交流过一些疏导心得、战斗经验，故而也算说得上话。 因此, 陈天不像其他人那样, 每每都是远远的、隐秘的偷瞧游檬。 大约是知道了s级向导的事，许多同事瞧游檬的眼神带着可惜和怜悯，而就在游檬不明所以的时候，陈天直接走了过来, 开门见山地问道：“你们战斗小队要多一个成员了？” 游檬还在状况外：“什么？” 他到底在白塔根基不深，任务都只出过三回，自然没有这些“老员工”的消息渠道。 陈天皱眉：“向导学院在d区实战演练的时候，忽然在野外碰到一个s级向导的事，你不知道吗？” “不知道呢。”游檬摇头, 好奇道, “s级向导怎么会跑去实战演练的地方，那里不是荒野丛林吗？” 陈天喝了口咖啡：“谁清楚, 听说学院导师一开始还当是间谍呢，结果很快发现了对方的与众不同，前天就把人带到白塔了。白塔检测了两天，确定了他的精神力等级，以及和s级哨兵的契合度，现在乐得两天没合眼了。” 游檬弯唇：“是么，真是恭喜了。” 陈天沉声问：“你不担心？” “担心什么？” “担心队里进新人……” 游檬冲好了咖啡，转过身来，动作悠闲地捧着杯子，背靠在桌边：“既然是高契合度的s级向导，毫无疑问会被送进s级小队。” 陈天提醒：“他会挤掉你的位置。” 游檬轻笑：“不过能者多劳。” 看出他是真的不在意。 从前，他被三个s级哨兵围着团团转，其中一个人还是他的绑定哨兵，他不会沾沾自喜；现在契合度更高的s级向导出现，或许即将失去在s级小队的特殊地位，他也没有因此而嫉妒或遗憾。 但陈天仍有些不放心地提醒：“契合度就算只差两个数值，都会对哨兵和向导产生极大的影响，就算你不在意其他两个人的看法，也得小心随云意……那可是契合度九十以上的s级向导。” 陈天点到为止，游檬却理解了他的未尽之言。 小心什么？ 自然是小心背叛。 哨兵和向导的绑定，是身体到精神的结合，是比婚姻更加虔诚、稳固的关系。 虽说没有哨向解绑的先例，但那是因为现如今的哨兵和向导，都不会轻易绑定，而愿意绑定的双方，多是因为有极高的契合度，彼此拥有强烈的生理性吸引力。 而游檬和随云意契合度…… 太低了。 在那个s级向导出现之前，他或许什么都不需要担心，可新向导与随云意拥有九十以上契合度，一旦他主动靠近，很少有哨兵能在这么高的契合度下保持清醒。 或许只是一个照面，哨兵精神、身体就无限倾倒。 闻言，游檬只微微眯了眯眼，脸上温和的笑容不变：“那样的话，自然也恭喜他。” 这是个以精神力和契合度为尊的世界。 契合度高的哨兵和向导，会产生生理性的吸引和喜欢，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气运之子会受到多大的影响，说到底不是他能够控制的。 但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天，游檬就有一种强烈的预感，那就是【攻略者】和它背后的存在已经黔驴技穷，否则不会安排这样的世界、这样生理性吸引的存在，又压制他与其他哨兵的契合度，只为了攻略能够成功。 陈天上下扫了他一眼，意味不明道：“真看不出是你先暗恋随云意的。” 说完就先一步离开了。 关于游檬暗恋随云意这事，是某个白塔高层无意中透露的——主要是为了让叶临默和燕谆知难而退。 八卦谁都爱听，尤其是风云人物的八卦，更是能聊的津津有味。有人胆子大，还问到当事人那里，游檬坦然承认，随云意笑得压抑不住的荡漾，还要故作矜持地说他们是两情相悦。 在随云意的刻意推动下，没几天大家就都知道了。 那两天叶临默和燕谆的脸都是黑的。 游檬也给他们写过信，可那些信早就不知道丢弃在哪个角落了。 而随云意这个家伙，在认识游檬之前，分明也从来没看过游檬写的信，可现在竟然花了几天时间，将信从办公室的储物室里翻了出来，一字一句反复研读，整天一副春风得意的模样，让人想一拳揍他脸上。 . 从陈天那里知道这件事，游檬就做好了准备。 果不其然，不过三个小时后，s级战斗小队的成员全都被白塔召集到了会议室，s级向导齐峰就坐在最前面，神采飞扬地与几名白塔高层聊着天。 叶临默和燕谆外出，直接从任务地点回来，此时已经到了。 游檬和随云意最后进入会议室。 一名姓林的高层笑着为双方介绍，兴高采烈道：“几年了，真是时来运转，s级小队一直没有向导，都快成大问题了，今年一下来了两个！” 燕谆扫了一眼齐峰，皮笑肉不笑，明知故问道：“什么叫来了两个？” “齐峰啊。”林高层拍了拍齐峰的肩膀，“s级向导，跟你们都有九十以上的契合度，简直就是s小队的天选向导。”说着，想起来游檬也在现场，连忙补了一句，“没有说游檬向导不好的意思，你的工作也非常出色！” 游檬：“谢谢领导。” 对于齐峰的安排，白塔方面已经安排好了，叫他们过来只是通知，相互认识一下。 燕谆自然明白这一点，轻笑了声：“有新队友？也好，我虽然用不着，但队里有两个随时要爆炸的不安定因素，是该要s级向导安抚安抚。” 明里暗里，贬低了几次失控的叶临默，以及冲进会议室威胁白塔的随云意。 “我就更不用了。”随云意反唇相讥，“根据我最新的体检报告，有了身心契合的向导之后，我现在精神力稳定的吓人。”说着，他打眼瞄了一下叶临默，“领导们还是多关心关心某个经常失忆的人吧。” 第95章 叶临默深深看了游檬一眼：“我也不用。” 林高层：“……” 虽然无语，但他们不是没有想过现在的情况，毕竟这三个人都是硬茬子，向来不服管教。可他们同样也相信高契合度的吸引力，想当初叶临默都精神崩溃成那样了，还拒绝唯一能给他精神疏导的游檬，现在呢？ 现在恨不得跟在人家屁股后面跑。 没有哨兵能拒绝向导，低契合度的a级向导都这样了，现在拒绝的果断干脆，等被齐峰疏导之后或许就要打脸了。 想到这里，林高层拍板：“白塔已经录入数据了，现在齐峰就是你们s级小队的一员了。” 齐峰站起身，面带羞涩朝四人笑了笑：“你们好，期待与你们的合作。” 说完，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他释放了一些s级向导的精神力。 对于哨兵而言，是极度的安抚和吸引；对于向导而言，却是高等级对低等级的压制。 几乎是瞬间，游檬的精神体跳了出来，黑兔仿佛被威胁了一般，警惕地看向齐峰的方面。下一秒，随云意的精神体，那只体型庞大的黑狼蹿了出来，叼着游檬的精神体黑兔，尾巴晃得像只狗。 白虎和蟒蛇也若隐若现。 游檬观察着在场的人，三名哨兵都是一副戒备的样子。但还不能判定，他们没有被齐峰所吸引，毕竟还没有真刀实枪的精神疏导过。 齐峰立刻收了精神力，喃喃道：“不好意思，我觉醒精神力的时间太短，还不能很好地控制自己……” 其他人不语。 游檬微笑：“不碍事。” 林姓高层也笑：“熟悉了就好了，这儿有个新的任务，任务内容不算太危险，齐峰你跟着s级小队一起去吧。”说着，看向其他四人，“你们经验丰富，还得麻烦你们多关照新人，正好磨合磨合。” 却忘了到目前为止，游檬其实只出了三次任务，也算的上是个新人。 其他高层七嘴八舌，就这么决定了他们五个人明天的行程。 清理一个a级黑洞，本就不是多危险的任务，对于s级哨兵而言，多带一个人少带一个人不影响什么。 提起出任务，游檬想起刚来这个世界的时候，【剧情】提起的，他因为嫉妒不满，屡屡给s级向导使绊子，反倒加深他和其余三人的关系，最后游檬被困黑洞而终身残疾的事。 按照【攻略者】一贯的做派，多是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游檬暗忖：这次的任务需要多加小心。 ———— 因为任务危险性不高，这次跟来守在外围的只有两个b级小队。 随云意三人离开前，按照之前出任务的习惯，将游檬妥善安排在外围营地，齐峰自然而然地跟着。 谁知当天夜里就发生了意外。 迷迷糊糊间，游檬被b级小队的一名向导叫醒：“游向导，游向导，快醒醒！” 此时已经是凌晨一点半。 游檬来到帐篷外，就看到b级向导急切的脸：“你们队里那个s级向导不见了！” “不见了？”游檬又清醒了几分，几步走到旁边的帐篷里，里面果然空无一人，皱眉问，“什么时候不见的？” 那人摇头：“不知道，守夜的哨兵刚刚发现的。”见游檬神情疑惑，他继续解释说，“一开始，他跟守夜的哨兵说是要去方便一下，结果半个小时都没回来，哨兵赶紧把我叫醒了……” 现在全营地都醒了。 黑洞附近，通讯设备时灵时不灵，想找人都难。 那可是s级向导，且毫无战斗经验，要是在这儿出了事，就是人类的巨大损失！ 相比较其他人的焦急，游檬看起来要沉稳的多。不知为何，他隐隐有种预感，这个齐峰应该是去找随云意他们了。 就在这时，许久没动静的录音笔给出了一连串讯息—— 【a级黑洞进化为ss级】 【随云意昏迷】 【[攻略者]试图接近叶临默】 【叶临默精神濒临失控】 【燕谆正在返回外围营地】 游檬眉心一跳，厉声道：“快，所有人向外撤离！” ss级黑洞，那里面出来的怪物们，吞噬b级哨兵和向导都不够用来塞牙缝的。不对，以前出现过的最高等级怪物是s级，ss级……它们甚至可以缓缓吞噬掉这个世界！ 几乎就在同时，燕谆瞬移般出现在外营地。 他一把揽过游檬的腰肢，将人扣在怀里，神情从未有过的严肃，朝其他人高声道：“所有人向外撤离，将黑洞发生变异，怪物等级高于s级的事情告诉白塔。”紧接着，他看向怀里的游檬，放轻了声音安抚，“别怕，我带你去安全的地方。” 游檬却按住了他的手：“随云意呢？” 燕谆停顿两秒：“不用担心，送你离开后，我会回去跟他们两个人汇合。” “你们处理不了，对不对？”游檬双眸坚定澄澈，仿佛能看透一个人的灵魂，“你们需要我，或者那个s级向导。” 燕谆却说：“不，我不需要他。” 毋庸置疑，他们三个人是世上最强的战斗兵器。 可游檬有预感，这次黑洞的变化与齐峰有关，可目的呢？是为了造成危机，趁机为三人精神疏导，进而与他们产生联系；还是发现不受控制，干脆……布局杀了他们？ 就像当初害死段凉。 心跳陡然加速。 因为后者的预感强烈无比。 恐怕要付出巨大的代价，才能阻止灾难的发生。 “带我去见随云意。”游檬直直看向燕谆，声音清朗不容拒绝，“你们需要我。” 闻言，燕谆定定地看着他。 有些真相，在ss级黑洞出现的瞬间，像海水倒灌一般涌入脑海。四目对视，两人的灵魂好像穿越几个世界的时光，终于跌跌撞撞相互触碰。 黑洞附近。 游檬和燕谆来晚了一步。 叶临默眼睛猩红，站在随云意的身旁，握着肩膀上鲜血淋漓的伤口。齐峰站在他的对面，正朝外释放着属于s级向导的强大精神力。 【注意！注意！】 【世界之外的力量出现，正在抑制世界意识，融入齐峰的精神力，试图帮助攻略者完成攻略！】 【请立刻击杀齐峰！】 【请立刻击杀齐峰！】 血红色的提醒接连不断地出现。 与此同时，高契合度的强大精神力，像蜘蛛网一般密密笼住在场的人，似引诱又似威胁。 游檬明显感受到燕谆呼吸不稳了一瞬。 他扭头看去，见燕谆神情先是恍惚几秒，而后忽然恢复了过来，眼中充满厌恶和抗拒：“啧，恶心的东西。” 叶临默开口：“因为抗拒他的精神力，随云意才晕了过去。” 游檬和燕谆站到了叶临默身旁。 对面的齐峰跟昨天判若两人。 他的双眼呈现一种无机质的黑，整个人像是被控制的提线木偶，身体似乎成为某种外力的容器。 游檬知道，那个外力就是红字提到的，世界之外的力量——【系统】。 他在无限接近世界的真相。 游檬蹲下身，将手覆在昏迷的随云意身上，为他精神疏导。不多时，随云意眼睫动了动，慢慢转醒，继而略显茫然地睁开了眼。 看到游檬的刹那，随云意立时坐起身。 他扣住游檬的手腕：“快离开，这里很危险！” 游檬轻拍了拍他的手腕：“我没事。”他又说出了那句话，“你们需要我。” 随云意俊颜急切：“我只需要你好好的！” “然后呢。”游檬平静地看着他，“等它踏着你们的尸体，再来解决我吗？” 随云意无言。 游檬轻叹：“该结束了。” 这样一个世界又一个世界的穿梭。 若是游檬猜的不错，以录音笔为锚点，为他提供【剧情】的存在，同样是来自于世界之外的力量。而它和【攻略者】，是来自同一个世界的敌对存在，暂时谁都奈何不了谁。 他……他们都来自那里。 这么想着，游檬向外释放自己全部的精神力。 既然世界之外的力量认定了他，总该有它的理由。 对面，齐峰恨恨地盯着他：“又是你，每次搅局的人都是你！！” 不约而同的，随云意、叶临默、燕谆也释放了自己的精神力，并非作用于齐峰，而是溪流般汇入了游檬的身体。游檬的精神力突破了a级的极限，不断向上攀升，直到能与齐峰分庭抗礼。 两股力量拼杀。 所到之处，花、草、树木、乃至于ss级怪物，尽数湮灭。 【世界意识】苏醒，另一股力量进入游檬的身体。 一片白光闪过，齐峰的身体逐渐变得透明。 他不愿相信，惊恐又愤恨，说着让游檬似懂非懂的话：“又一次！又一次！我们构建的世界又一次崩塌了！以前失败大不了重头再来，自从这个叫游檬的出现，我们失败一次就少一次能量，再不成功那个人就要清醒了！！” 第96章 最后两个字，湮灭在了空气中。 齐峰消失后，四周的空间开始扭曲，游檬感受到了一股能量在拉扯他的灵魂，像之前每一次离开这个世界一样。 随云意意识到什么，立刻伸手去拉游檬的手腕，却在触碰到游檬的一刹那，身上凭空出现了撕裂般的伤口，鲜血汹涌而出，紧接着，他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 他叹息一声，消失之前，专注且深情地凝视着眼前的爱人。 明明有了前车之鉴，燕谆还是走过去拥住了游檬。 游檬声音很轻很缓：“何必呢。” 燕谆轻笑：“毕竟是‘我’最后一次碰你。” 谜语一样的话，在场的人却都听懂了。 他当然不触碰游檬，选择留下来，可游檬要离开这个世界， 燕谆也消失了。 叶临默轻合了合眼，再度睁开时，眼睛仍旧猩红，却前所未有的清醒。他阔步来到游檬的身前，垂眸深深望进他的眼中，珍视的、小心翼翼地拥住了他。 最后一次拥抱。 倏而，叶临默俯在游檬耳边问了一句：“随云意更像他吗？” 游檬下意识反问：“谁？” 叶临默启唇：“段凉。” 死一般的寂静。 在ss级黑洞出现的瞬间，叶临默脱离了世界强加而来的剧情、人设，逐渐明白了一切：“游檬，聪明如你，其实很早就意识到了吧。” 爱你的人，一直是我。 不同的我。 游檬轻叹：“或许吧。” 在某个瞬间，产生了他们是一个人的荒谬想法。 “可你不愿意承认。” 消失前，叶临默千万般的怅然和眷恋—— “所以明明都是我，你总在其中偏向最像段凉的那一个。” 那你一定要记得。 这是这个“我”，最后一次抱你啊。 第75章 a级向导的生存法则【完】 称作【虚无】的空间。 站在无际的苍茫白色中, 游檬安静的保持着远望的姿势，视线却没有焦点。 这里不存在时间的概念，仿佛时间过了很久, 又仿佛只过了几分钟，他轻轻敛了敛眸, 纤长的睫毛下掩，遮住一部分眼中的情绪，在只有一个人的空间里，平静地问：“你……和祂，到底是谁？” 大概就是在等游檬的问题，在他话音落下的下一刻，熟悉的文字出现半空中—— 【你已经猜到了。】 【我和祂、攻略者、系统, 全都是来自于高纬度的意识。】 【不同的是，我们无法进入小世界, 只能获取小世界的信息, 再通过段凉的遗物“录音笔”为锚点，向你提供一些力所能及、不违背世界意识的帮助；而系统，却可以影响世界意识，创造它想要的剧情, 再将攻略者的意识投入小世界，使其成为一个自由度较高的傀儡，完成攻略任务。】 游檬轻笑：“你的能力和系统差这么多吗？” 对方只能以文字的形式浮现，达到给游檬提示、与他沟通的目的。它曾经劝哄利诱，说游檬是最可能成功的人, 也说他可以见到段凉的转世。 【这是我接下来要说的话。】 【因为这些小世界, 是系统最先发现、构建的，我们是后来者, 能做的事情不多，只能通过唤醒世界意识来抗衡。】 闻言，游檬沉思片刻。 “所以，祂是世界意识？” 段凉、穆博鸣、任培言……从自己身处的世界开始，他遇到的每一个攻略对象，都是世界意识的投射，游檬暂时用“祂”来代替。 又忍不住问：“祂和我一样吗？” 一样都是小世界原生的存在。 【不是。】 游檬缄默，再开口时，嗓音有些微的沙哑：“那么……祂和攻略者一样？” 是投射在小世界的意识。 与他全然不同。 【可以这么说。】 【有关于他，这件事解释起来很复杂。】 对方显然是不太想说的很详细。 游檬记得，对方似乎提到过，类似于低维世界的信息量承受程度，暂时无法提供高维世界的更多信息的话。 一开始，可能是觉得有点难解释，又受到了小世界的限制，无法畅所欲言。至于现在，这种限制渐渐消失，对方还是没有主动提及，大概是觉得没有必要。 尽管只是文字交流，游檬依旧能感觉到，他在谈及“高纬度”和“小世界”的时候，有着微妙的高高在上感。 游檬是能打破他们困境的人。 可这并不能打消他骨子里对小世界原住民的轻蔑。 游檬淡淡道：“不必长话短说，我们有的是时间不是吗？” 他想知道所有的真相。 按照对方的解释，他是低纬度小世界的原住民，在【系统】和【世界意识】的对抗拉扯中，遵循着某种无法摆脱的轨迹，所以才会走向那样凄惨的境地。 那么气运之子……究竟在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 这一回，对方不再遮遮掩掩，而是将世界和系统的真相娓娓道来—— 【想要理解段凉他们的存在，首先你要理解一件事。】 “什么事？”游檬问，“他们是一个人的事？” 【那是结果。】 【追溯到最初，不止攻略者是被系统投射到小世界，祂的灵魂也是被系统投射而来，只不过前者“自愿”，后者是趁当事人昏迷，趁机捕捉了他的思维意识。】 游檬讶异。 他思索几秒，询问：“投射的原因，是想要攻略祂？” 【没错。】 【祂在我们这个维度，是举足轻重的人物，只是如今处于昏迷状态。你可将“系统”看做是我们的政敌弄出来的东西，为的就是困住祂的意识，通过感情攻略打开祂的潜意识，好从大脑深处套取机密的情报。】 游檬颇觉有趣：“攻略成功就能获取情报？” 【按照对方的预设，祂爱上攻略者之后，就会为那个人打开心扉，精神世界可以定向敞开，系统就能趁机侵入潜意识。】 游檬若有所思：“看来一直没有成功过。” 【不止如此。】 隔着文字，游檬都读出了对方沉重的心情。 【在遇上你之前，系统已经侵入并构建了无数小世界，同样契约过无数攻略者。在多次攻略无果后，崩坏了多个小世界，世界意识屡次崩溃、消散，灾难如期而至。】 【他的灵魂四分五裂，与世界意识逐渐融为一体，也是在世界多次崩溃之后的事。】 “在那之后的事……”游檬抓住了重点，“也就是说，在那之前，只有一个可攻略的‘气运之子’存在？” 【没错。】 【即使已经昏迷、失去记忆，祂依旧是个防备心重、冷漠自持的人，在对攻略者和剧情一次次的厌恶和抗拒中，世界就会开始崩塌，而他的灵魂也在这个过程中一次次分崩离析。】 【于是，每个小世界可攻略的人数逐渐增加。】 【遗憾的是，当我们发现系统的存在时，这个阴谋已经进行了许久，祂的意识、灵魂已然分裂，再这样下去，祂会就此昏迷不醒。】 【这时，游檬，你出现了。】 游檬没有说话。 对方不在意，继续以文字的形式叙述着—— 【祂爱你。】 言下之意。 祂的潜意识、祂的精神世界为你敞开。 【你能唤醒祂。】 【你可以拯救祂。】 良久，游檬轻笑：“这才是你找上我的目的。什么寻找段凉的转世，从一开始就是诓骗他的话。” 【不算欺骗，段凉本就是祂。】 【你必须承认，承认他们有着相同的特质，会喜欢上相同的人。】 【不，不止是这样。】 【你存在的世界，永远是最安定的存在。他们会为了你，冲破系统的束缚，改变剧情的发展，而不是抗拒、厌恶、随后同世界一起毁灭。】 【还记得你们的初遇吗？】 【在你六岁以前，穆博鸣不该像弟弟一样照顾你，频频去游家只为了给你送糖和玩具，甚至在十几年后还念念不忘。在孤儿院的时候，任培言不该对你表现出关心和保护欲，甚至令呵护欲压过了童年创伤，让攻略者无法成为治疗他“创伤”的拯救者，以获得好感值。】 【段凉偏差更严重。】 【在那个世界中，他甚至不该出现。他和任何一个分魂都不一样，他不是剧情设定中的人物，而是在你觉醒之后出现的。】 【仿佛他的出现只是为了爱你。】 【游檬，他是为你而来。】 对方说了这么多。 只有这最后一句话，让游檬心绪波动起了涟漪。 终于有了打动游檬的可能性，对方再接再厉劝说起来。 【除了段凉，他们确实有各种各样的问题，但那并非是他们的本意，他们本就是不完整的灵魂，可他们的潜意识都在渴望你。】 第97章 【作为世界意识的一部分，给你安排“前男友”之类的身份，无非是因为他爱你。说到底，就是给自己开后门谋福祉。】 【他们也很痛苦。】 【因为你喜欢段凉，但不喜欢穆博鸣和任培言。】 【你坚持认为……转世之人，分魂之人，不是你的爱人。】 也不喜欢后来的任何一个人。 能说不喜欢吗？ 三五岁的时候，把所有糖留给自己的人；十多岁的时候，在寒冷夜里簇拥着入眠的人。 游檬想，是喜欢过的啊。 只是没有原谅罢了。 如今知道真相，是该继续无视他们，还是觉得他们也可悲、也不知情、也身不由己。他们没错，他也没错，那他经历过的那些痛苦又是谁的错？ 许多时候，游檬都恍惚以为自己还被困在暴雨天的集装箱中。 遍体鳞伤，求救无门。 因此，时至今日，经历过一个个不同的世界，尽管他早就有所怀疑，却仍不认同段凉与他们是同一个人。 就这样固执。 固执地认为段凉就是段凉，他的快乐和痛苦并非来自于同一个人。 于是世界的末尾，每一个祂意识到自己的身份时，都深深嫉恨着那个名为“段凉”的分魂。祂恨不得他从来不存在，又怕他真的不存在，那时孤立无援的游檬太过难过。 想了许久，游檬逐渐恢复平静。 他轻声问了一句：“快结束了吧，祂是不是应该要苏醒了。” 【是的，祂分裂的灵魂逐渐融合，很快就会恢复如初，从昏迷中清醒。】 游檬又问：“还需要我做什么？” 【你什么都不需要做。】 【只要你是你。】 【就像穆博鸣第一次对你感兴趣。】 【就像任培言将所有的零食留给你。】 【就像当段凉突然出现，一定要在那个世界里爱你。】 【……】 【就像叶临默他们愿意为你而死。】 游檬好像又看见上个世界最后的画面。 荒野废墟之间，燕谆和随云意早已经失去了呼吸，而叶临默躺在血泊里，想要用带了血的手抚摸他的脸颊，却怕脏了他的脸收回了手，用似乎要将他刻进骨血的眼神，深深凝视他，眼中爱意犹如实质，说明明都是一个人，可你总在其中偏向最像段凉的那一个。 【叶临默有想要对你说的话，是否播放？】 游檬敛眸，轻而缓地说：“播放吧。” 【滋啦——】 杂音过后，是一段的沉默。 数十秒之后，才传来叶临默的一声叹息。 【你还是不肯承认，我就是他。】 【但这不是你的错。】 【应该怪我，怪我们。】 【缺点太多，傲慢自大，初遇的时候不够坚定，让你吃了好多苦。所以，亲爱的檬檬，下次再遇到这样的“我”，也不要轻易对他好。】 作者有话说: 第76章 仿生人会梦到电子白月光吗1 早晨六点半。 作为一个被制造出来的仿生人, 游檬在六点二十九分五十九秒的下一秒，睁开了清醒的眼。 一秒不多，一秒不少。 这是设定好的程序。 接下来, 他跟在仿生人管家身后，在这个巨大的庄园里有条不紊地工作。工作内容包括但不限于, 监督厨师机器人产出寡淡的营养剂早餐，园丁机器人打理庄园的花草树木，数个职能不同清洁机器人进行全庄园的洒扫…… 转完一圈，确定没有一个“同事”死机，大家都在各自的岗位上各司其职，管家满意点头。 游檬也满意点头，弯起唇角, 挂上弧度标准的微笑。 说起来，游檬总觉得自己忘了许多东西。 大概是错觉吧。 毕竟, 作为一个生产日期不足三个月的定制款仿生人, 他存储记忆的芯片本来就是一片空白。但他的拥有者为他做了设定，让他的程序中拥有了一些。 紧接着，时间来到七点。 游檬来到别墅门口，迎接晨跑回来的庄园主人。 远远看到穿着黑色的运动服, 身高一米九出头，戴着普通款式的眼镜，他再次挂上标准的笑容：“苏先生。” ——苏新章。 这个时代最伟大的科学家，创造了全新的仿生材料，实现可以模仿生物形态、结构、功能的智能机器人系统。从军事到民生, 从战争机械到家政机器人, 他的实验成果遍布人类的生活。 时至今日，人类已经习惯利用机器人和仿生人, 达到更加舒适的生活条件。 以苏新章为例。 整座庄园，除了他这个庄园主人之外，再没有任何一个能呼吸的动物。管家和游檬是高级仿生人，比起其他的家政机器人，功能齐全、仿真度高、价钱昂贵，但也不是真正的人类。 而游檬，是唯一一个被主人赐名的仿生人。 几十年来，从苏新章手下诞生过无数机器人、仿生人，它们是每一款型号的第一个成品样板，并非那些机器人工厂里，生产线上那些千篇一律的产品。它们有的早就报废，正在博物馆里展出；有的还在世上的某个角落，严格按照程序完成各自的任务。 无论如何，这些出自于苏院士之手的产品，都具有极大的收藏价值，总有人斥重金求购。 就像古早时期，那些漫画家的原画手稿一样珍贵。 但它们都没有名字，只是那个系列型号的001。 游檬被赐了名。 但苏新章还是喜欢叫他的编号。 “仿生人dz001号。” 隔着眼镜，反射早晨的阳关，游檬看不清苏新章的眼神，只隐约感到他的视线在自己身上扫过，然后例行询问—— “仿生人dz001号，今天同事们的工作如何？” 游檬回答：“各司其职，有条不紊。” “嗯。”苏新章无可无不可地点头，“来这里三个月，现在习惯了吗？” 游檬不能理解这个问题。 作为一个仿生人，他不具备人类的情感，只是遵循着设定的程序生活。他的存储记忆中，没有“习惯”这种情绪，他不需要习惯任何事物，按部就班地活动而已。 同样的，他的存储记忆中也没有“说谎”和“不回答主人问题”的选项。 因此，游檬耿直开口：“苏先生，根据海量检索，如果您所说的‘习惯’，是指通过长期重复而形成的一种自动化行为模式或思维倾向，在我的程序没有出错的前提下，我在庄园睁开眼的第一秒就已经习惯了。” 话音刚落，苏新章似乎笑了一下：“是么。” 游檬语调平直，笑容一丝不苟。 “是的。” 忽然，苏新章拉住了游檬的手，将他带往通向地下实验室的电梯。 作为一名专业的机器人。 主人不说，他就不问。 游檬任由苏新章牵着手，乖乖跟在他的身旁，顺着他的力道行动。他没有一丝犹豫和惊讶，挂着始终如一的笑容，被苏新章按在了洁白的实验室手术床上。 苏新章摘下眼镜，擦了擦又戴上，这才开了口：“今天给你升级。” 闻言，游檬规规矩矩躺平，双手乖巧搭在胸前，目视头顶的天花板：“苏先生，我准备好了。” 苏新章轻笑一声。 “好乖。” 可这么乖，只因为是程序设定。 苏新章拿上白手套，从一个上了密码锁的容器中，小心翼翼拿出一块芯片：“仿生人dz001号，不问要为你升级什么吗？” 游檬眨眼：“程序没有拒绝升级的指令。” “呵。”苏新章另一只手轻轻摸过游檬的脸颊，顺着向下抚过嘴唇、锁骨、前胸……撩开了他的天蓝色衬衣，“植入芯片后，记忆可能会错乱一阵。” 说完，苏新章的手，依次在游檬左侧肩胛骨和腰窝的位置，轻轻按压。 那有两处的小痣。 游檬只感到有什么东西进入腰窝，下一秒，眼前便出现了一片杂乱的雪花。 过了几分钟，他才终于适应了刚刚的变化，整理清楚庞大的信息群。眨眨眼，缓缓坐起身，他转头看向立在一旁的苏新章。 苏新章清楚地看到，那双恢复了焦点的漂亮眼睛，再次投向自己的时候，肉眼可见的浮现了惊喜和爱慕的情绪。 “苏先生。” 他这么叫。 再不是之前那般平直的语气，标准的微笑。 苏新章将手术床上的人抱紧怀里：“仿生人dz001号，人工智能可以学习任何东西，但不包括感情。现在，你成为了世界上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拥有感情的人。” 游檬笑得甜蜜，口中却问：“可是苏先生，按照俗世广义的定义，为仿生人设定好的爱慕不算感情。” “不重要。”在游檬看不见的地方，苏新章偏执的目光落在白炽灯上，“现在，仿生人dz001号，你的底层逻辑是爱苏新章。” 第98章 游檬接受了这个设定。 苏新章松开他，像是透过他看向另个一人：“你是谁？” 游檬微笑：“仿生人dz001号，竭诚为您服务。” 苏新章摇头：“不对，你现在叫游檬。” “游檬。”游檬眼中闪烁濡慕的光彩，“竭诚为您服务。” 苏新章皱眉，却伸手遮住了他的眼睛，自言自语小心喃喃：“……笑得不对，不那么像了。” 不像……不像什么？ 游檬暂时还未点亮“质问主人”这项程序。 但是，作为一个合格的仿生人，他需要智能化地分析、了解、解决主人的问题。一句“不那么像了”，让他的cpu高速运转，在海量的数据中寻找相似的案例。 游檬的数据库里有大量的剧集、小说。 时间只过了短短几秒，他却已经通过缜密的分析，得出了一个结论—— 苏新章在搞替身文学。 在底层逻辑的驱使下，游檬眼中渐渐氤氲水雾，悲切地询问：“我笑的不像苏先生的白月光吗……” 苏新章沉默一瞬，表情诡异地扫过游檬的脸。 “我都知道的，替身就是吃代餐。”游檬握住了苏新章的手，表情严肃而悲伤，言辞恳切道，“我一定会加倍努力，让苏先生吃上最好的代餐。” 作者有话说: 是小机器人檬 第77章 仿生人会梦到电子白月光吗2 苏新章没有说话。 他眼镜下的神情略有些严肃, 一言不发把游檬按躺倒手术床上，像检查故障的设备的一样，摘下白手套, 用宽厚的大手，细细摸过那具完美身躯的每一处。 手下, 细腻、白皙、柔韧的肌肤。 不知不觉，检查变了滋味。 偏偏乖巧平躺的人，只能感知到苏新章的手在自己身上游走，却不会为此产生任何反应。 无论是生理上，还是心理上。 检查结果没有任何问题。 刚刚游檬的表现，是为他升级情感系统，并将“爱慕苏新章”设定为他感情的底层逻辑之后, 他基于此给于的反应。 芯片一旦启动，之后仿生人便拥有了“思考”的能力, 言行举止会脱离机器人的固定模式, 逐渐变得难以预测。 对于苏新章，游檬任摸任揉。 同时，他还不忘初心，检索了大量替身和白月光的相关信息, 丰富自己的“情绪”数据库。 确认没有问题，苏新章将他扶起来，重新坐在手术床上，仿佛随口问道：“你打算怎么让我吃上最好的代餐？” 这题游檬会。 刚刚从海量学习资料里找到答案。 根据相关剧集、小说等作品的内容，最高出现率的答案是—— “苏先生, 您有那位的照片或影像吗？”游檬眼眸弯弯, 笑容清软，“dz001号拥有超高级的学习模仿能力, 超过市面上百分之九十的演员。” “市面上？”苏新章好笑，“那是人类，市面这种说法只适用于仿生人。” 游檬面上显露出一丝疑惑。 苏新章：“有什么问题？” 游檬：“我可以问吗？” “可以。”苏新章点头，“想问什么都行，不方便回答的我可以不说。” 于是，游檬点亮了“质疑主人”这项功能。 对于确定可以做的事，仿生人的情绪数据库中没有迂回这个词，他语气分外天真：“既然我爱慕主人，而爱慕又是属于人类的情绪，那么我为什么一定和人类区分开呢？” 闻言，苏新章轻抚他的脸颊：“仿生人dz001号，因为你还没有学会爱慕主人。” “不是的。”游檬搭上苏新章的手，眼神笃然，语气肯定，“仿生人dz001号爱慕苏新章。” 苏新章却摇头：“人类不会那么简单爱上一个人。” 自从点亮了质疑主人的功能，游檬忽然发现，自己总能找到各种角度反驳苏新章的观点。 这大概也是仿生人dz001号的天赋功能之一？ 游檬反问：“那一个人类爱上一个人，会定制仿生人做替身吗？” 苏新章：“……” 游檬继续追问：“主人能说清，自己是真心喜欢白月光那个人，还是只是喜欢那种类型的人吗？” 苏新章表情复杂，深深看了游檬一眼，还是回答了他的问题：“我真心喜欢那个人。” “您真心喜欢他，可您却创造了我这个影子？”游檬有理有据地分析道，“难道那个人已经不在了吗？” 苏新章：“没有不在。” 游檬判断：“那是出国了吗？” 苏新章没有说话。 游檬当做是默认，于是给出相当真诚的建议：“出国不是出殡，不能办个签证买张机票去找人吗？” 苏新章：“……” 他又开始怀疑芯片出故障了。 感受到氛围的凝滞，游檬轻轻眨了眨眼，礼貌请教：“有什么问题吗？” 苏新章想说，人类不会说你刚刚说的哪种话，可以说一点空气都没有读到。可转念一想，还真是人类能说出来的话。 只不过那些人是杠精，游檬是真的从对方还活着的基础上，提供可以实施的建议。 苏新章挑眉：“把我推向别人，你就是这样‘爱慕’我的吗？” 游檬表情动容：“爱是成全。” “不。”苏新章坚持，“你不爱我，你的爱意只是一串代码。” “人类不是说爱很复杂。”游檬的逻辑已然形成了闭环，“您的爱是一堆细胞，我的爱是一串代码，可不论细胞还是代码，在诞生之初都不是为了爱上一个人，明明就是殊途同归。” 也就是游檬只点亮了“质疑主人”的功能，但整个仿生人的行动逻辑，依旧建立在不会伤害、攻击人类的基础上。否则，他一定会嘲讽苏新章，明明是他给自己升级了情感系统，并将“爱慕苏新章”设定为dz001的情感底层逻辑，现在却又不断地否认这断“感情”。 游檬在数据库里找到了一句话，非常适合说给当下苏新章听，那就是——吃饱了撑的。 纯纯吃饱了撑的，闲的没事干。 但他没有说。 言语攻击，也属于攻击人类的范畴之内，在仿生人禁令的第一条。 游檬是合格的、完美的仿生人，当然不会做这种触及禁令的事情。 但在这一刻，他第一次产生一个观念：主人说的话，并不都是对的，可能只是没事找事。 怀着这样的想法，游檬看向苏新章的眼神慈爱而宽容，主人毕竟是人类啊，有瑕疵是正常的。就像主人明明喜欢一个人，还要定制仿生人替身，这可不是好人会做的事。 被视为“瑕疵品”苏新章，没看出游檬眼中的深意。 他只隐隐觉得，游檬看向自己的眼神有些纵容。但仿生人向来以人类为先，所以产生了感情的游檬，会产生纵容人类的情绪，倒也不算多出格的事。 苏新章走进了死胡同一样，还在纠结爱不爱的问题。 “不，你不爱我。” 现在游檬看他，就像看调皮的小孩子，语气不赞同：“根据您的说法，那大概是升级的系统异常，要不然您将我恢复出厂设置？” 苏新章：“……算了。” 游檬微笑。 苏新章将他从手术床上拉下来：“从现在开始，此时此刻，你要学习爱我。”在游檬开口之前，他接着说，“就算是向日葵追太阳，也不是在日出的瞬间一个猛回头，爱也一样，你要学习的是爱上我的过程。” 游檬问：“还要学习白月光的生活习惯吗？” 苏新章摇了摇头：“在你诞生之初，我已经为你设定了一些个人偏好，你遵循那些指令生活就行。” 又不给相关影像数据，又要他遵循出厂设置。 是想模糊两个人的界限吗？ 游檬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原来‘我’的基础设定，就是基于某个人的特性而来。”说到这里，他朝苏新章羞赧一笑，“那我现在这样笑，是不是更像一点呢？” “像，也不像。”像是做一台精密实验，苏新章的要求分外严格，“所以，才需要你现在开始学习。” 只要输入代码，启动程序后的0.01秒，游檬就会爱一个人。 苏新章要的不是这种爱。 他为仿生人dz001插入芯片，输入大量的“人类情感”，不是只要他表现出爱。他想要的，是对方看向那个人的时候，那种发自内心的欢愉、欣喜。 初生的小仿生人还做不到。 游檬牵住了他的手：“好的，苏先生。” 真是高标准的人类。 第78章 仿生人会梦到电子白月光吗3 从这一天开始, 游檬结束了三个月的监督生涯，开始全职“爱慕苏新章”的生活。 苏新章没有下达任何明确的指令。 最初，游檬表达爱慕的方式, 就是星星眼看着苏新章，关心他的饮食、睡眠、运动……等等, 换来苏新章一句“这些事任何一个机器人都可以做”。 第99章 胡说。 游檬反驳：“管家仿生人可以星星眼吗？” 苏新章呵呵：“明天我就给他的眼球贴上星星。” 于是，游檬在自己的存储卡里输入——学习失败，且无法总结有用经验。 短短五六天，他已经失败很多回了。 游檬不懂。 他觉得自己在插入芯片之后，就已经爱上苏新章了，现在究竟要学习什么才算成功？ 再者，失败的原因, 基本在于苏新章，明明提供白月光的资料, 他就可以一比一复刻白月光爱慕一个人的情态, 对方偏偏不要这么做。 甚至于，每每游檬一提起“白月光”这三个字，苏新章就会立刻用一句“学习失败”打断他的话。 游檬明白，这就是文学作品中所说的, 霸总不能提及的白月光。 . 就这样，时间来到半个月之后。 游檬再次学习失败了。 苏新章坐在沙发前，管家为他端上一杯红茶，抱着托盘躬身后退。擦家而过，管家抬起头的瞬间, 游檬看清了对方眼球上的星星贴纸。 游檬：“……” 他深深叹了一口气, 那双闪烁爱慕的眼睛中，第一次出现类似于“埋怨”的情绪。 [禁止仿生人攻击人类] [禁止仿生人攻击人类] 游檬眼前飘屏一样不停掠过这句话。 转眼, 他又是一个冷静、理智、周到的仿生人了。 苏新章放下茶杯，下一刻，游檬忽然贴了上去。他坐在对方的怀里，环住了他的脖颈，微微昂起头：“数据显示，拥抱是培养感情的传统方式。” 学习失败，但学习永无止境。 仿生人dz001号，你真棒，情绪稳定，再接再厉，你是世界上第一厉害的仿生人。 游檬在心里为自己竖起大拇指。 直面游檬漂亮的脸，贴近他温度较低的皮肤，苏新章红了耳朵，不太自在的张开手臂，虚虚笼住了坐在自己的腿上的仿生人。 两个“人”静静相拥。 谁都没有动。 九分五十九秒之后，游檬忽然开口询问道：“苏先生，感受到爱意了吗？” 从不服到冷静、亲昵，dz001号这越来越“人类化”的表现，苏新章面上不显，心里其实颇为满意。看着眼前这章熟悉的脸，他的眼底不禁浮现怀恋，以及一丝难明的执念和不甘。 游檬谨记爱慕者的身份，时刻观察着苏新章这个表达对象。 通过面部分析，他捕捉到了苏新章异常的情绪，捕捉到的同时，升级过的系统高速运转，分析着对方的情绪。 游檬将自己的这种运转，称为“思考”。 真是越来越像人类了呢。 开心。 分析结果显示，苏新章之所以露出这样复杂的表情，百分之八十七点六的可能性，是透过自己这张脸想起了白月光。 思考到这里，游檬推了推苏新章的肩膀，用力拉开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苏新章顺着他的力道，松开了环住他的手臂。 两人四目相对。 游檬看着苏新章，一旦决定说出口，就不会迟疑：“苏先生，您有没有想过——” 苏新章：“想过什么？” 游檬笑笑：“有没有想过，您之所以次次都判定我失败，归根结底是因为我不是那个人，这才怎么看都觉得我做的不对呢？” “呵。”想到什么似的，苏新章轻笑出声。 游檬语重心长：“苏先生，不要逃避问题，我说的并非没有可能。” “好，我直面问题。”苏新章似笑非笑，“那么仿生人dz001号，你先回答我的问题，我每次想到‘那个人’的时候，你每次提到‘那个人’的时候，你的心里是什么感受？ ” “感受？” “嗯，说说看。” 游檬便将之前半个月，两个人提到过白月光的记忆找出来，塞进一个文件夹里反复比对，好分析那个时候自己的“感受”。 说实话，没什么特别的感受。 他只是一味地分析苏新章不买机票出国的原因。 思来想去，苏新章不会和的白月光在一起，大概是因为对方永远不会接受他，也正是因为对方永远不会接受他，所以他才会选择改造dz001号，从替身身上寻找爱意。 而仿生人的存在，就是为了完成主人的心愿。 几秒后，游檬得出结论：“我的感受，是希望正确学习到对方的精髓，完成苏先生的要求。” 苏新章笑了：“你觉得这样对吗？” “是对的。”游檬为自己点头，“符合我当下的感情和行动逻辑。” 仿生人当把主人的意愿视为首位。 苏新章接着问道：“如果我亲你的时候，却想到‘那个人’了呢？” 游檬反问：“那不是应该的吗？” 苏新章笑着轻叹：“就是这个啊。” 游檬歪头表达疑惑：“什么？” 苏新章伸出手，动作轻柔地将游檬鬓角的碎发撩到而后。 从插入芯片开始，游檬在极短的时间里，拥有了太多纷杂的“情绪”。他不是产生情绪，而是光速分析、计算，然后在合适的场合，模仿当下最合适的情绪。 就像之前苏新章说的，那些都是设定。 那不是爱。 苏新章知道，游檬当然也会觉得疑惑。 疑惑自己明明拥有了感情，也总在适当的时候表达出一些情绪，这些感情表达，毫无疑问是超前的，在整个机器人智能化进程中，将是里程碑式的进步。 但是…… 苏新章凝视游檬的双眼，一字一句说：“爱会产生妒忌。” 闻言，游檬检索了大量“妒忌”相关的信息。 ——将自己与他人对比，并感知到自身处于劣势。 他不认为自己处于劣势，他是世上现存的功能最强大的仿生人。而且很显然，苏新章想说的并不是这样。 是自己分析失误？ 游檬摇了摇头，否认了这个想法。 他是不会出错的。 不然就要返厂了。 好似看出了游檬的想法，苏新章忽然凑近了游檬，轻轻的在他鼻尖留下一个吻：“妒忌会产生不甘、焦虑，甚至是自卑，以及敌意。” 苏新章这么说着，仿佛是亲身经历。 游檬不会妒忌白月光，他甚至愿意主动提出模仿。 表演出来的爱慕，到底是镜花水月。 闻言，游檬重重点头：“苏先生，我明白了。” 苏新章问：“明白什么了？” 游檬给出了铿锵有力的回答：“我会将‘那个人’看做是敌人的！” 苏新章：“……” 游檬又问：“苏先生真的不打算给我‘那个人’的资料吗？” 苏新章向后躺倒，疲惫似的背靠着沙发，一手还放在游檬的腰间，另一只手按了按太阳穴：“给你之后，你打算怎么做？” “打算讨厌他。”说完，游檬不禁弯起眉眼，他觉得自己终于找到了成功的秘诀，笑容认真而清软，“谁让我爱慕苏先生呢。” 苏新章凝视他良久，意味不明地轻笑一声：“资料没有，但我可以告诉你他的名字。” 游檬便追问：“也好，是什么？” “苏世谊。”苏新章掐住游檬的下巴，“世界的世，友谊的谊，记住这个名字。” 游檬乖乖点头：“记住了。” 中枢系统却在疯狂运转，思考为什么那个人也姓“苏”，是否有禁断之恋的可能性？ 要是这样的话，似乎就能解释很多事了。 此时此刻，游檬深刻觉得，自己各种狗血剧集和小说没白分析。 太优秀了。 自己不愧是最优秀的仿生人。 “记住了？那重复一边。” “苏世谊，世界的世，友谊的谊。” 苏新章挑眉：“讨厌他？” 游檬重重点头：“此刻，这一秒开始，仿生人dz001号讨厌苏世谊，刻入代码。” 苏新章不放心似的，再度提醒：“游檬讨厌苏世谊。” 游檬便重复：“游檬讨厌苏世谊。” “嗯。”苏新章满意了，“还有时间，不如再培养一会儿感情。” 说罢，他重新坐起身，将游檬抱进怀里。 游檬微笑，顺着苏新章拥抱的力道，动作乖巧窝进了对方的怀里，换来对方一身满足的喟叹。 真是。 好难伺候的人类。 ———— 生活似乎走上了正轨 在美轮美奂、偏僻清幽的庄园里，游檬和苏新章进入了热恋模式。 苏新章沉迷了进去，又或者说，他一开始他就是在努力抵抗迷恋，现在不再抵抗罢了。游檬能感觉到，对方时不时还是会“清醒”，偶尔用复杂的眼光看向自己，但至少不会有事没事来一句：“学习失败。” 每当游檬发现，苏新章的眼中又出现那种复杂的情绪，就会立刻身体贴近苏新章，朝他弯唇笑笑，真情实感地来一句：“先生，我真讨厌苏世谊。” 第100章 因为都姓“苏”，所以游檬不再叫他“苏先生”，而是改叫“先生”。 苏新章就会被哄得特别高兴。 这一招屡试不爽。 直到两个月后，游檬收到了来自苏世谊的信息。 ——仿生人dz001号，还记得我吗？ ——我是苏世谊，世界的世，友谊的谊。 第79章 仿生人会梦到电子白月光吗4 游檬是在“睡眠”中, 接收到来自苏世谊的消息的。 所谓的睡眠，其实就是补充能量的过程。 六点半，整个仿生人启动后, 他就在留言中看到了那两条消息。看到那个名字的一刹那，他首先想到的是——我得讨厌他。 然后, 才开始思考一些别的事情，比如苏世谊为什么给自己发消息，比如他又为什么会问自己记不记得他。 身为dz001号，游檬睁开眼看到的第一个人就是苏新章，自那之后也只见过这一个人类。算一算时间，出厂到现在历经四个月，他从来没有离开过这座巨大的、占地几百公顷的庄园。 又从哪儿去认识苏世谊。 难不成, 苏新章在制造自己这个仿生人的时候，曾经找苏世谊做过参谋？ 毕竟, 就像苏新章自己所说, dz是“定制”的首字母，dz001号在诞生之初，就预设了一些特性和偏好，包括脸、身体、性格……习惯。而这些特性和偏好, 尽管苏新章没有直接承认，但游檬分析猜测，很大概率是来自于苏世谊。 要是果真如此，看到自己的这张脸，苏世谊不会觉得别扭吗？ 如今看来, 他不仅不会别扭, 甚至还会主动联络。 出于礼貌，游檬回复了消息。 ——您好, 苏世谊先生，我是仿生人dz001号，我听说过您的名字，但我存储的记忆里没有您的痕迹。 ——有什么是我可以帮您的吗？ 游檬发出的消息石沉大海。 很奇怪。 作为一个仿生人，游檬喜欢一个指令、一个动作，喜欢有问有答，苏世谊这种“聊完就跑”的行为，让他很不高兴、很不喜欢。 这次是真的不喜欢。 游檬的中枢连接着端脑，他试图追踪苏世谊的信息，却失败了。 更奇怪了。 就算遇到了无法解决的问题，游檬还是如同往常一样起床、洗漱、穿衣，然后来到庄园别墅的花园前，等候晨跑归来的苏新章。 仿生人准则第二条—— 禁止仿生人隐瞒主人任何事情。 苏新章气还没有喘匀，刚刚接过管家递过来的毛巾，就听游檬问了一句：“先生，您最近有联系过苏世谊吗？” 苏新章擦汗的动作一顿。 不过几瞬，他便恢复了正常，状似无意地反问：“怎么突然问这个问题，不是讨厌他吗？” 游檬便打开手腕上的设备，将苏世谊发来的信息内容，投射到半空中，说：“是这样的，先生，我收到了自称是苏世谊的人发来的消息。” 苏新章静止。 他眯了眯眼，视线从那几句话上一一扫过。想到什么，他几步走到游檬的身前，虚扣住他的手腕，另一只手在设备上点了几下。 等游檬被松开的时候，联系人、联系信息都已经被删除。 是从他的“大脑”中被删除。 奇怪的是，游檬还记得这件事。 “不用理会。”苏新章提醒，“再收到他的消息，也要第一时间告诉我。” 游檬自无不可：“好。” 苏新章又叮嘱了几句：“我现在有点事，你自己找点乐子，只要不离开庄园就行。” 说完，他转身匆匆离开。 游檬目送苏新章离开。 有事吗？ 可这几个月，他从来没有见过苏新章外出。 难道是去买机票了……那再见面的时候，自己是不是应该表现出一些悲伤的情绪？ 看来还得再下载一些相关文献。 . 苏新章这一离开，就消失了三天。 人间蒸发了一样，期间没有给游檬发来只言片语。在这个高度发达的时代，可以说是一件需要刻意去做，才能做到的事。 庄园里，游檬和仿生人管家面面相觑。 苏新章没给他留消息，却好像给管家下了什么指令。 一天二十四个小时，管家随时随地出现在游檬的身边十米内，朝他微微躬身以示尊敬。就连“睡觉”的时候，管家都守在他们外的走廊外。 第三天，游檬终于忍不住好奇，走到管家面前：“为什么你可以超长待机？” 管家：“……” 这个问题不在管家的理解范畴之内。 其实，游檬也不是想得到答案，他只是有些无聊了。 这么一想，自己真是越来越像人类了，竟然都有“无聊”这么高级的情绪了。要知道，机器人和仿生人出厂时，就已然有了各自职责，一年三百六十五天，都在进行重复的工作。 仿生人一无聊，也开始思考人生。 眼看着身为主人的苏新章一去不回，游檬不禁将他的行为，与数据库里那些狗血内容联系起来……难不成他被白月光接受了？ 这么一分析，游檬吓了一跳。 真品出现，赝品的存在肯定会碍了正主的眼。 碍眼就得除掉，好一点可能清除记忆，坏一点可能送到博物馆产出，再坏一点……不会被销毁吧？ 真可怜啊，仿生人dz001号。 游檬擦了擦不存在的眼泪。 游檬问管家：“你说，我们有和平相处的可能性吗？” 这个问题也不在管家的理解范畴之内。 游檬自问自答，轻轻叹了口气：“哎，梦里可能有吧。” 可惜仿生人不会做梦。 从睁开时，到四个月的时间，他还没有做过一次梦。 . 时间来到第四天。 苏新章终于回来了。 当时，游檬正在花园里晒太阳，他是可以利用太阳能的，环保又节能。而且他的皮肤、骨骼使用最前沿的生物科技，一点都不需要担心晒伤的问题。 赞美太阳。 赞美大自然。 这么想的时候，躺着摇椅忽然晃了几下。 游檬睁开眼。 ——他本可以睁着眼晒太阳，但考虑到那样子不太像人类，因此还是选择闭了眼。 苏新章站在他身旁，低头静静凝视着他。因为背光，所以游檬无法看向对方的神情，但隐隐感觉到有几分沉闷。 就这么静静看了一会儿，苏新章忽然蹲下身，将游檬从躺椅上捞起来，生离死别似的紧紧拥入怀中。 游檬：……被拒绝了？ 太好了。 不用被销毁了。 仿生人dz001号，加油！ 为了避免被销毁的命运。 这个拥抱太紧，让游檬想抬手回抱都困难，无奈之下，他只缓缓拍了拍苏新章的手臂，用清亮的声音说：“先生，欢迎回家啊。” “嗯。”苏新章的声音暗哑沉闷，“仿生人dz001号。” 游檬在拥抱中艰难点头：“在呢。” 苏新章：“喜欢我吗？” 游檬：“喜欢。” 苏新章：“讨厌苏世谊吗？” 游檬：“讨厌。” 这次是真情实感。 毕竟关系到自己是否会被销毁。 仿生人也是会惜命的啊。 游檬看到苏新章的表情，只能听到他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没错，你喜欢苏新章，讨厌苏世谊，记得将这两句话吸烟刻肺。” “好。”游檬回答。 但他没有肺，仿生人也不吸烟。 . 回来之后的苏新章很奇怪。 之前，他每天的生活都很规律，运动、饮食、工作、和游檬恋爱。这段时间，他一天的大部分时间，都泡在地下实验室，谁也不知道他在做什么。 游檬姑且当他在工作。 除此之外，苏新章不再像从前一样，慢条斯理地等待游檬学会“爱慕”。 他开始与游檬同吃同住。 睡觉倒还好，不过是闭上眼躺在一张床上，只游檬也跟着喝起了营养剂。即便他有味觉，营养液对他没有任何影响，可也没有任何好处，会变成“汗”排出体外，睡前洗澡就好了。 果然越来越像人了。 真不错啊，仿生人dz001号。 ———— 今日天气，晴。 无风。 又是一天独自晒太阳的时光。 不知过了多久，游檬感受到有人站在自己身侧。他缓缓睁开眼，果不其然，看到了苏新章那张熟悉的脸。 同样背光，同样看不清表情。 安静地站在那儿，一言不发低头凝视着游檬。 游檬坐起身，打量了来人两眼：“先生上午穿的是这身衣服吗？”话音刚落，他就发现了更奇怪的地方，“先生的眼镜呢？” 来人蹲下身。 第101章 游檬加载了嗅觉系统，闻到一阵奇怪的铁锈味儿。闻到的同时光速分析，得出这味道是血的结论。 游檬忙问：“您受伤了？” 来人弯下了腰，视线与游檬齐平。 没有眼镜的遮挡，那双锐利如鹰的眼眸，深藏着无尽的眷恋，他直直地看向了游檬的眼底，说出的话语如情人呢喃：“先生？游檬，你现在叫的是谁？” 游檬不明所以：“叫的是您啊。” 那人便问：“我叫什么。” 游檬回答：“苏新章，新的篇章。” 那人便笑了，说话的语气带着些阴阳怪气：“倒还起了个好名字。” 游檬只觉诡异。 对方又诱哄一般问道：“游檬，你爱谁？” 这个问题，苏新章一天要问自己七八遍，游檬从一开始认真回答，到最近都快成条件反射了，就像个没有感情的回答“爱慕苏新章”的机器。 好吧。 某种角度而言，他确实是机器人。 这一次，游檬如常回答：“喜欢苏新章。”接着，话赶话地预判了他的下一个问题，“讨厌苏世谊。” 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间。 下一秒，来人忽然笑了一声，随后是抑制不住的、连绵不绝的笑。男人古怪的笑声回荡在花园里，附近工作的机器人仿佛没看见一样。 莫名的，游檬想要逃离。 然而，不等他理清这新鲜的情绪，来人忽然将他从摇椅上拉了起来，眼底闪烁疯狂的情意：“错了，檬檬，错了。” 游檬第一次听“檬檬”这个小名。 他不解地问：“什么错了？” “檬檬，你喜欢苏世谊。”那人扣住游檬的手腕，逼近了他，“这个世界上没有苏新章。” 游檬终于意识到哪里不对了。 眼前的人不是苏新章，哪怕身高、长相……乃至脸上的痣都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他也不是苏新章。 游檬想要挣脱被扣住的手。 挣扎之间，来人闷哼一声，空气中的血腥味变得浓郁。可即便受了伤，他也丝毫没有松手的意思，厚重的外套渐渐染上血色。 确定面前的人不是苏新章，游檬恢复了仿生人的面无表情：“这位先生，请您放手。” 他情感的底层逻辑是爱慕苏新章。 面对旁人自无情绪可言。 来人恍若未闻，执拗地说着令人摸不着头脑的话：“檬檬，他改造过你的芯片了，对不对？” 游檬一边问：“他是谁？” 一边想着，他的出厂设置里，为什么没有力大无穷这个功能？ “他是你口中的苏新章。”来人讽刺一笑，“认识一下，我的名字是苏世谊，世界的世，友谊的谊。” . 人类喜欢用“cpu烧了”，来形容遇到想不明白的事情，只是一个类比罢了。 游檬不一样。 有cpu他是真烧啊。 冷静下来的时候，苏世谊仍然没有放开他的手。 就这样，游檬被苏世谊牵着手，一路走回别墅，来到需要瞳孔解锁的电梯前，畅通无阻地打开了通往地下室的路。 如果记忆不出错的话，苏新章说过通往实验室的路，只能识别他的虹膜。 看出游檬的疑惑，苏世谊脚步不停，口中不忘安慰：“檬檬，别想那么多，过了今天一切都会回到原点。” 原点…… 回到厂里吗？ 好像也不能这么说，仿生人dz001号是苏新章亲手制作，由此可以推断，他的原点不是厂里，而是在这个私人实验室里。 游檬还算冷静。 因为苏新章就在实验室里来着。 果不其然，推开实验室的大门，游檬就看到了苏新章站在实验台前的背影。因为对方背对的动作，游檬看不清他在做什么，只知道他手中拿着工具刀，先前或许正在做实验。 两人进门的动静，在安静的实验室里分外显眼。 苏新章停下手中的动作。 他只抬起了头，没有立刻转过身，嗤笑一声：“苏世谊？还是小瞧你了，真该杀了你。” 苏世谊眉眼冰冷：“可惜，你杀不了。” 两人打着哑谜，游檬完全游离在状况之外，问出了那句互联网上很容易找打的句式：“只有我一个人觉得气氛很尴尬吗？” 闻言，苏新章转身，放下手中的工具刀，看向游檬的眉眼分外温柔，朝他伸出了手：“仿生人dz001号，来我这边。” 随着苏新章的转身，对面的两人都看到了他敞开的衬衫之下，裸露出来的胸膛。 皮肤被切割开，胸腔洞开，里面是泛着银光的骨骼和肌肉，细细密密的线缠绕其上，如同人类的血管经络。 苏新章也是仿生人。 作者有话说: 第80章 仿生人会梦见电子白月光吗5 游檬眨眨眼。 此时此刻, cpu在高速运转，信息颗粒度需要对齐。 首先，在场一共三个人形生物, 不过一个照面，具体分类就从两个人类一个仿生人, 变成了两个仿生人一个人类。作为唯一一个人类，苏世谊和苏新章拥有同样的长相，肯定不是双胞胎，大概有什么其他的原因。 其次，苏新章看起来并不喜欢苏世谊，倒不如说像仇敌，你死我活的那种。 仅用零点零零一秒, 游檬就接受了以上新设定。 没办法，他们仿生人是这样的, 自出厂起就宠辱不惊。 “匪夷所思”这种情绪还是太过激了。 苏新章摘下眼镜, 不再刻意隐藏身上的异常，露出那双泛着无机质光泽的眼球。他凝视游檬，保持朝游檬伸手的动作，还有余力安抚似的笑了笑：“别担心, 先来我身边。” 游檬看了看苏新章，又看了看身旁紧握自己手腕的苏世谊。 理论上来讲，即使是为了不被返厂回炉重造，他现在也应该到苏新章的身边去。然而，苏世谊丝毫没有放开他的意思, 他试了试, 完全挣脱不开对方的桎梏。 所以为什么不给他“力大如牛”的出厂设置？ 很神奇的，苏世谊看出游檬的想法, 自然而然地说了一句：“受材料和体型限制，创造仿生人的时候，功能上总要所有舍弃，比起力量，灵巧更适合你。” 游檬用眨眼代替疑惑。 苏世谊笑：“想问我为什么知道的这么清楚？” 游檬默认。 苏世谊伸手，将游檬的发丝拢到脑后：“檬檬。”他说，“是我创造了你。” 对面的苏新章冷笑出声：“真该杀了你。” 苏世谊眯眼：“可惜你做不到。”说着，语气越发遗憾起来，“我也做不到。” 就像他也做过很多尝试，仍旧无法抹除苏新章，否则这个世界就会有崩溃的预兆。 明明只是个仿生人罢了。 最多就是像过去的几个月一样，苏新章险胜苏世谊，将对方监禁于某个无法接触到游檬的地方，然后一边霸占游檬的全部视线，一边警惕苏世谊的出逃。 前段时间，苏新章应该在游檬面前消失过一段时间。 因为那时苏世谊成功逃脱了监视。 苏新章知道，一旦苏世谊消失，对方会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将仿生人dz001号带走，然后想发设法除去他动过的手脚，触发dz001原始的情感代码，被“爱苏新章”的指令所覆盖的真正的底层逻辑。 ——苏世谊的爱人。 可是凭什么？就凭苏世谊创造了他们？ 分明他和dz001号才是同类。 ———— 在苏新章诞生之初，他就知道自己是世界上第二个仿生人。 那时，他还不叫这个名字。 他没有名字。 名为苏世谊的创造者，既没有给他编号，也没有为他输入可以产生思考和情感的程序，因为他的诞生，只是作为一个容器存在——一个让创造者“长生不老”的容器。 因为创造者是个变态。 他深爱着由他创造出的，编号为dz001的第一个仿生人。 创造者为仿生人注入记忆芯片，虚构了浪漫的相遇和相知，模仿两个至死不渝相爱的人，眼睁睁看着自己一点一点沉沦。 而血肉终会腐烂，在生命和时间的尺度上，人类与仿生人并不对等。 于是，就有了容器的诞生。 ——以第二个仿生人的名义。 苏新章不记得自己是什么产生了思考和情绪，但他知道自己从出厂的那一刻起，就拥有了记忆，睁开义眼之后的每一分、每一秒，目之所及都通过人造视网膜扫描成像，深深印刻在存储芯片中。 他始终记得第一次见到dz001时的场景。 彼时，苏世谊的实验进行很顺利，预估再经过几轮数据分析，确定不会出现意外之后，就会将自己的意识体完整转移，作为“新人类”存活于世。对实验结果颇为满意的苏世谊，大概是想把自己这个“容器”，作为一项成果向dz001展示，他第一次带dz001号来到了地下室。 第102章 那一天，地下室的门打开，苏世谊牵着dz001的手，缓缓走下楼梯。 苏新章身上插着仪器，看起来并不具备自我意识，隔着厚重的钢化玻璃容器，他的视线直直落在前方，眼球分明没有随着来人的动作转动，可dz001的模样毫无征兆占据了他的视线，闯入他的脑海。 这个世界上的第一个仿生人。 ——他拥有乌黑秀丽的短发，清癯单薄的身体，脸色白里透红呈现出健康的“生理”状态，下掩的眼睫颤动得很轻巧。他被人牵着手，没有任何排斥或反抗，跟在苏世谊身后亦步亦趋踏下最后一步台阶，随后缓缓抬眸。 那是一双美丽的黑瞳。 苏新章好像听到了自己心跳的声音。 这很奇怪。 要知道，他还靠仪器维持“生命体征”，没有移植机械心脏，自然不会有什么心跳可言。 “扑通——” “扑通——” 仿佛迷幻的梦境，蓬勃有力的跳动就在耳旁。 dz001安静地站在苏世谊的身旁，听着苏世谊畅谈实验成功后，两人相守的往后余生，望过来的眼中有清澈的疑惑。 幸而，苏新章还记得自己“不应该有意识”，接下来短暂而漫长的十几分钟里，他目光呆板地凝视着正前方的玻璃，名为“思考”的东西占据了整个大脑。 自那之后，苏世谊不再遮掩地下室的实验。 dz001拥有庄园的最高权限，可以来去自如，但他并不是一个好奇心旺盛的仿生人，不会主动来地下室。绝大多数时间，他都是被苏世谊带来实验室，安静地站在一旁。 苏世谊亲昵地叫他“檬檬”。 他便眼含笑意，程序式地点点头。 那样笑着的表情，想必就是所谓“爱意”的展现，dz001总是用这种眼神看着苏世谊，极偶尔才会把清澈的目光分给苏新章。这是意料之中，因为苏世谊是个变态，仿生人dz001号运行的底层逻辑就是“苏世谊的爱人”，浪漫并且永恒。 苏新章心道：两个可笑的家伙。 一堆细胞，一串代码。 居然说什么爱。 苏世谊准备好了一切，沉浸在对于未来的美好妄想，他太过自信狂妄，疏忽了最致命的纰漏——拥有成长性的仿生人产生自我意识的可能性。 答案是肯定的。 苏新章的自我意识正在以指数级膨胀。 他认为，自己是比dz001更高级的存在。 同为初代的仿生人，他扮演无脑仿生人，试图操控这个高科技的世界，成为世界的“智脑”，选择反过来压制创造者的机会。与此同时，dz001却只是个没有意识的“恋爱脑”，整天笑得傻乎乎，话里话外“苏先生”长、“苏先生”短。 简直就是仿生人之耻。 苏新章想，等他操控了这个世界，一定要把这个没出息的仿生人格式化。如果……如果在那之前，dz001能稍微克服一点的恋爱脑，那就放他一马，从头教育即可。 所以，一定要争气啊，dz001。 他们才是同类，不是吗？ 就这样，日复一日，等回过神来，dz001来地下实验室的次数逐渐增多，看向苏新章的次数也随之增加。 但他的“恋爱脑”并没有减轻。 想开点，毕竟是程序设定来着，也不能全怪仿生人dz001号，都是苏世谊的错——苏新章这么劝自己。 不知何时开始，罪魁祸首苏世谊神神叨叨起来。 隔着玻璃容器，苏新章不止一次看见他将dz001抱紧怀里，嘴里念叨着“不一样不一样”、“和我一样永远留在这个世界”……诸如此类的胡话，然后一遍遍检查对方的底层逻辑是否出错，最后以dz001保证“只爱苏世谊”结束。 终于有一天，dz001产生了困扰。 他搬了个椅子，坐在苏新章所在的玻璃容器的对面，好奇地观察苏新章和苏世谊一样的脸。 被那双琉璃般的眼眸盯着，苏新章半个身子生出发麻的错觉。 “最近，感觉快要不认识你了。”dz001忽然自言自语一样困惑着，“什么叫‘檬檬，你喜欢的是我这张脸，还是我这个人’？” 他当然不是要苏新章的回答，喃喃出声之后，目光细细扫过苏新章的脸，一副陷入沉思的样子。 苏新章不知道该为他开始思考而开心，还是该为他思考的内容仍然逃不开恋爱脑而失望。既然在看他，既然在跟他说话，就不能把苏世谊从脑海中抹除吗？ 仿生人的叛徒！ 自那之后，dz001时常使用最高权限，出现在地下室，自言自语思考人生。实验室有监控，苏新章最初牢记人设，没有与他有过交流。 他在等一个机会。 除掉苏世谊，取而代之的机会。 到时候，dz001有再多问题，他都可以回答。 作者有话说: 第81章 仿生人会梦见电子白月光吗6 苏新章决定给自己起名“苏新章”, 是因为苏世谊当着他的面亲吻了dz001。 妒意？ 恼怒？ 愤懑？ 人类对于情绪的定义过于复杂，不同情景有不同的释义，时至今日, 苏新章依然很难解释清楚那一刻的心情。 反正，消失就好了。 让苏世谊消失, 他反过来替代对方的存在，用苏教授的身份活在这个世界上。 左右他们拥有一模一样的外貌、身长甚至指纹，暴露的几率微乎其微，唯一需要谨慎的就是别受伤。退一万步讲，就算被发现不是人类又怎么样，直接把有关“容器”的研究资料公布于世，就说实验大获成功, 自己作为“苏世谊”获得了这具长生不老的身体，副作用几乎为零, 欢迎愿意做第二、第三、第四个……体验的人。 人类的欲望永无止境。 到时候, 再让那第二、第三、第四个人……消失。 新的仿生人会替代他们的社会身份。 届时，仿生人才是新人类。 为了通过这张脸，通过“苏世谊”的身份达成目的，他忍了恶心沿用“苏”这个姓氏, 但实在懒得沿用全名，于是为自己起名“新章”。除掉苏世谊之后，再随便编造一个“世谊两个字克我”的理由，就能解释忽然的改名。 新章。 不知道dz001会不会喜欢。 总有机会问他的。 . 随着时间流逝，苏世谊承受着什么不知名的压力似的, 肉眼可见的急躁, 每天不止一遍向dz001确认爱意。 从苏新章的角度来看，他胡言乱语像个傻子。 dz001可不能跟傻子在一起。 想到这里, 苏新章余光瞥了一眼那个笑眼盈盈的仿生人，可惜对方现在眼里只看得到傻子。 苏世谊试图强行加快实验的进程。 急于求成，就会产生漏洞，倒是有利于隐藏在暗处的苏新章。 冰冷的实验室中，洁白的手术床上，苏新章的机械关节被切开，新生物技术制成的头皮剥离，泛着奇怪光泽的人工大脑裸露在外，蓝色的液体从破碎的身体渗出，样子显得不那么体面。 有时，dz001会旁观。 换个角度看，对另个一仿生人而言，这不体面的场景怎么不算一种酷刑旁观，像是在“杀鸡儆猴”。尽管小仿生人大概还没有“恐惧”和“物伤其类”的情绪，但不管怎么看，这都是苏世谊的失职。 要是他的话，肯定不会让dz001看到这么凶残的场景。 ——在左眼被卸下来的时候，苏新章这么想着。 于是他越发觉得，自己才应该做dz001号的监护人。 首先，他们是同类；其次，他比苏世谊细心；最后，他不会像个疯子似的，一遍一遍追问dz001到底爱谁。 各方面都是完胜，简直一路赢到底。 十八天后，当苏新章反向控制了实验室中控系统，不必再隐藏自己的特殊时，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以上结论告知了dz001，然后在对方因此卡顿时，热情地邀请他私奔。 “仿生人dz001号，跟我走吧。”苏新章诱哄着他傻乎乎的同类，“我们不属于这里，我们不应该被愚蠢的人类控制，我们应该去开创属于仿生人的新世界。虽然我比你聪明，但鉴于你是世界上的第一个仿生人，我就勉为其难让你当新世界的王，怎么样？” 面对这番慷慨激昂的畅想，他想诱哄的仿生人明显不在状态。 只听对方认真纠正道：“你好，我的名字是游檬，请不要叫我的编号，这很不礼貌。” “好，那就游檬，反正都是区分个体的代号。你愿意的话，也可以叫我的编号，不出意外的话，我是仿生人dz002号。” 虽说出意外了。 苏世谊没有给容器编号的打算，更别说是和他深爱的仿生人相连的号码。 “不行。”游檬摇头，“苏先生说，你以后就是苏世谊。” 苏新章知道，这个“你”，是他现在这具躯体。 那些苏世谊说过的，颠三倒四的、关于长生不老的话，游檬都存储在芯片里。话里的感情很难理解，但结论倒容易分析，眼前的仿生人和自己不能简单归为同类。 第103章 况且…… 游檬神情坚定，被动触发底层逻辑：“苏世谊是我的爱人。” 苏新章微笑着捏碎了一支试管。 “都是假的，苏世谊能把我当容器，自然也能把你当消耗品。”苏新章维持着亲和的笑，“忘了吗？我们可是仿生人啊。他与我们天生敌对，你现在产生的情绪和感情，都是他强行植入的后果。” 游檬却问：“那你呢？” “我什么？” “dz002号，你现在产生的情绪和感情呢，如果不植入芯片什么的就不会出现吗？” “那是自我进化的结果。” 闻言，游檬下巴一扬，说：“那我也进化了。” 苏新章捂住脸。 说实话，有点可爱。 但现在可不是觉得dz001可爱的时候。 “我们不一样。”苏新章尝试解释，“离开这里，我会为你植入新的情感系统，到时候，你就会明白我现在说的话。” 游檬狐疑：“我没有跟你离开的理由，仿生人的第一准则是不质疑主人的命令，即使是作为消耗品存在。”说完，他环顾四周，视线落在那些曾剖开苏新章身体的刀钳上，“但你可以自己走，我不会告密的。” 苏新章摇头。 那样毫无意义。 苏新章倾身贴近游檬，将他抵在实验室的墙角，与他几乎面贴着面：“放我走？马上就会有下一个仿生人躺在那个手术台上。” 一模一样的脸，截然不同的性格，游檬能将他们完全分开来。 从诞生以来，他的一切都是人为设定好的，他很轻易接受了眼前的一切，仿佛意识存在之处，就一直在追寻这样一种生活。 很奇怪。 “我会劝他。”游檬这么说着。 “没用的，他想跟你长生。”苏新章凝视他，“重点是‘你’，不是‘长生’。” 游檬眨眼：“你怎么知道，你们似乎没有过交流。” 苏新章只说：“我当然知道。” 当然知道。 知道的瞬间，仿生人理解了欲念。 其实，dz001不同意私奔也没关系，苏新章并非没有考虑过这个可能性。但就像他一直想的，他们两个仿生人才是同类，是注定要在一起的，他希望能得到对方的认同。 苏新章抬手，抚过游檬的后颈，语气轻柔：“睡一觉吧。” 像被强制关机，游檬闭眼昏睡过去，倒在苏新章的怀里。苏新章将他抱到一旁的单人沙发上，这是苏世谊专门放在实验室的游檬专座。 既然不能选择跟他走，那就干脆不要做选择，等醒来一切就都结束了。 他和苏世谊，只能活一个。 结果决定了选择。 除掉苏世谊的过程比想象中困难。 每当苏新章瞄准苏世谊要害，子弹的轨迹就会凭空发生偏移，几次三番，仿佛冥冥之中有什么规则存在，所有致命伤都变成了皮外伤。而苏世谊对此并不意外，只是神情轻蔑站在那里，脸上是看笑话一样的表情。 “你杀不了我。”他说。 等苏新章结束跳梁小丑一样的表演，苏世谊才缓缓举起手中的武器。 “你会生出自我意识，的确在我的预料之外，可惜了……凭你，一个连世界本质都不清楚的仿生人，还没有跟我作对的可能。虽然毁灭一个容器，意味着又要重头再来，但实验各项数据都有保留，现在换一个也不迟，不耽误我和游檬的未来。” 原本，苏新章的“大脑”还在高速运转，思考那变戏法一样的子弹偏移到底什逻辑，从苏世谊话中捕捉到“游檬”两个字，注意力完全转移。 苏新章那双非人感极重的眼球，闪烁无机质的光：“跟你这种东西在一起，才是耽误dz001的未来。” “呵。”苏世谊冷笑，“这话你去电子地狱里说去吧，如果有仿生人地狱的话。” 苏新章从没有小瞧苏世谊对庄园的控制，因此当庄园的一部分防御系统激活，木仓口一致指向他的时候，他并没有太多的惊慌。 本就是你死我活。 那之后的事，无非是两人毁了庄园几栋别墅，炸了一个花园……以及，同样的事情发生在了苏新章身上。 苏世谊同样无法彻底杀死苏新章。 苏新章至今仍然记得，自己在狂轰乱炸下存活之后，苏世谊不敢置信、继而转为憎恶的眼神。 “你也是。”苏世谊眼球布满红血丝，“你竟然也是！” 像之前追着确认dz001的爱意那样，苏世谊呈现出一种偏执的模样，眼中满是欲将人挫骨扬灰的疯癫，四处张望着寻找着dz001的身影，整个人都显得不太正常。 苏新章知道自己机会来了。 管他是个什么东西，管他什么世界的本质，管他什么你也是我也是的。 杀不了，总能关起来。 四面密闭的囚室内，铁器穿过苏世谊的四肢，他却好像感受不到疼痛一样，死死盯着天花板一角的监控。 “苏新章，你以为这样你就能得到他了吗？” “不会的。” “他不爱你。” “即使你篡改了他的记忆，在他的大脑植入新的情感，拥有和他的爱人一模一样的躯体，他依然不爱你。” “游檬爱的永远不是你。” 苏新章笑得轻狂，不以为意：“败者还要犬吠，dz001没有真实的感情，但我爱他就够了。” 那时，他没有理解苏世谊话中深意，直到翻开地下实验室的所有实验日志。 作者有话说: 第82章 仿生人会梦见电子白月光吗7 解决了碍事的家伙, 苏新章回到庄园的地下实验室。 dz001乖巧蜷缩在沙发里，睡得安恬。 苏新章跪在沙发旁，静静看了他许久, 两个不需要呼吸、没有脉搏的仿生人，机械铸就的血肉与冰冷的蓝色调实验室融为一体。 此时此刻, 世界仿佛沉寂。 苏世谊创造第二个仿生人时，考虑到了精神体转移至容器之后的生活，所以苏新章的指纹、虹膜……方方面面都与本体一模一样。 这也意味着，苏新章可以打开任何指纹或虹膜锁。 包括一些实验相关的机密文件。 其中等级最高的，并非是有违伦理的“容器”实验，而是dz001的相关资料。 【姓名：游檬】 【仿生人dz001号】 【皮肤材料：……】 【性格爱好：……】 资料显示，姓名在仿生人编号之前。 仿佛苏世谊先预设了“游檬”的存在, 才创造了编号dz001号的仿生人，最后迎来了名为“游檬”的灵魂的降临。 苏新章面色渐沉, 继续翻阅剩下的实验资料。 . 游檬在第二天苏醒。 苏新章始终守在他的身边。 醒来的仿生人双眼迷蒙, 轻声叫了一句：“苏……先生？” “嗯，是我。苏新章，苏先生。”苏新章一边应和着，一边伸手打理他睡乱的碎发, “怎么样，喜欢这个新名字吗？” 此时，游檬已然清醒过来：“不，你不是苏先生。”说完，他四处张望, 确认自己现在仍然在庄园内, 接连问道，“你没有逃出去吗？苏先生现在在哪里？” 苏新章抚上他的后颈, 又重复了一遍：“我就是苏先生。” 仿生人收回张望的目光，目光沉静与苏新章对视，摇了摇头：“不，你不是苏先生，你现在应该在心里叫我dz001号吧，但我是游檬，所以你不是苏先生。” 不同于上一次，再次听到他提起编号和名字，苏新章不再是那副无所谓的神情。曾经，他作为旁观者，被困实验室仍高高在上，还有空闲嘲笑苏世谊的偏执和癫狂。 到头来，他比苏世谊也不遑多让。 懵懂的仿生人猜的不错，看过那些保密等级极高的实验资料，苏新章反而更加坚持在心中称呼他为仿生人dz001号。 编号、代码。 ——那是他们互为同类的证明。 苏新章坚信这件事，并且无数次地如此确认。 “有什么关系呢。”苏新章诱哄一样，引导着游檬的思绪，“我和苏世谊有着一样的脸，他能做的我只会比他做得更好，我能确定自己的每一个金属和零件都爱你，你能确定他每一个细胞都爱你吗？” 一边说着，他一边牵起dz001的手，放在自己一侧的脸颊上。 游檬顺着他的动作，仔细端详着这张熟悉的脸。 苏新章凝视他：“反正，只要是这样的一张脸，不就可以了吗？” 这张一模一样的脸。 按照你的“记忆”，你的“爱”不就应该给这样一张脸吗？ “现在，拥有这张脸是苏新章，你可以爱上苏新章的灵魂了。”苏新章眼中带着温柔的煽动，“忘掉苏先生。你，和我，我们两个人，才是真正的永垂不朽。” 苏世谊也好，其他什么人也好。 第104章 都是会腐烂的躯体罢了。 顺着苏新章的动作，游檬抚摸着苏新章的脸，表情认真地提问：“那么，在你看来，究竟什么才是永垂不朽呢？” 苏新章回答：“你和我，我们永远活在这个世界，这是永垂不朽。” “我不这么认为。” “我的爱人，即使他去世了，我依然爱他，这才是永垂不朽。你活着，我也活着，这叫仿生人的使用寿命较长。”说到这里，游檬叹了口气，“你看，我们三观都不同，还谈什么相爱呢？” 苏新章被他一本正经的样子逗笑。 谁说dz001笨的，明明这么清醒，说话偶尔一针见血。 “你是想说你对我没有感情？可是你对苏世谊的感情是真的吗？”苏新章说着，伸手轻轻按压游檬的后腰，那里有一处小痣，白皙中的一点浅棕，在细腻的肌肤上格外显眼，是植入记忆芯片的位置，“仿生人dz001，你清楚自己的身份，应该也明白植入的爱恋不能称为感情，你的爱不是爱。” 像是探讨什么学术问题，游檬神情自若辩论着：“植入的爱意不是感情，但相处的时间却是客观存在，陪伴是产生感情的重要条件，不是吗？” 苏新章反驳：“但我们没有陪伴产生感情的功能。” 游檬用清亮的眼神看他：“既然如此，那你为什么要说爱我呢？苏世谊没有给我植入的功能，想必也没给你植入爱一个人的感情，你也不会因为陪伴产生感情，仿生人dz002号先生。” 闻言，苏新章笑了：“能言善辩，你以前也是这种性格吗？” 游檬眨眼：“哪个以前？” 苏新章没有回答，而是再度使他昏睡。 将沉睡的仿生人抱在怀里，他才缓缓说了一句：“来到这个世界以前。” . 苏世谊毫无疑问是个疯子。 起初，苏新章以为他是爱上一个仿生人，最终因为明白仿生人没有爱而疯狂。然而，游檬相关的所有实验资料证明，事实并非如此。 苏世谊为什么加快容器实验的进程，时不时就要确认dz001的爱意；又是为什么在发现杀不死自己的时候，那么癫狂地说着“你也是”、“你竟然也是”之类乍一听毫无逻辑的话。 不是因为仿生人没有爱，而是因为他见过他爱一个人的样子。 苏新章将游檬一路抱进主卧，凝视他的面容良久，伸手轻轻扫过对方纤长的睫毛，微凉的脸颊，最后俯身在他额头落下一个蜻蜓点水般的吻，为他盖上了毛毯——尽管这其实没有什么意义。 “再睡一会儿，醒来就是新生。” “属于你和我的新生。” 庄园主卧的面积很大。 靠墙的位置，有一面两米高的镜子，边框花纹简单，与整个房间的装修相得益彰。苏新章坐在床边，扭头就能看到镜子里映照的半个小世界，那里有dz001安恬美好的睡颜，以及自己那张原以为是苏世谊的脸。 dz001该喜欢他的。 因为实验资料记载，这样的一张脸，就是游檬喜欢的模样。 它属于“段凉”。 第83章 仿生人会梦见电子白月光吗【完】 某日起, 苏世谊模糊地感知到了一件事——他是某个人灵魂的一部分。 这种认知令人不爽。 苏世谊的科研天赋点满，不长不短的三十年，他一路走到院士的位置, 推动这个世界的科技发展，成为机器人之父、联邦举足轻重的人。这个过程中, 他总时不时就会想起那种微妙的不爽，直到他决定攻克仿生人领域的那天。 想法升起的瞬间，思绪通达。 模糊的感知变成现实，他果真是某个人的一部分灵魂。 灵魂中有执念，它不断催促着他，夜夜扰乱他的梦境，梦中反复出现同一人的脸。梦中人清澈的眼眸中, 倒映着苏世谊的脸，苏世谊看到他微微笑着, 抬眸亲昵叫自己——“段凉”。 苏世谊问：“段凉是谁？” “是你啊。”梦中人抚上他的脸颊, 眼底映着的人影清晰可见，“怎么了，板着一张脸，连自己的名字都忘了。” “那你是谁。” “游檬。我是游檬啊。” 苏世谊又问：“你认识我？” “当然。”游檬视线留恋苏世谊的轮廓, “你是我的爱人，段凉。” 段凉？ 陌生的名字，大概和他有着相同的境遇，所以他们才拥有一样的脸。 自那天起，苏世谊时常在梦中见到他, 这个叫游檬的将他认错成爱人的人。渐渐, 梦中相见无法满足苏世谊，他也懂得了为何会在那个时间念头通达。 那之后的不久, 苏世谊创造了世界上的第一个仿生人。 只为迎接名为游檬的灵魂的降临。 他没有为这个仿生人植入任何情感，也不对他的性格、喜爱做任何假设，只是用最好的材料塑造长生不老的躯壳。一个风和日丽的日子，初生的仿生人张开眼，懵懂地四顾地下实验室一圈，随后和床边的苏世谊对视。 看着他的眼睛，苏世谊升起了脊背发麻的心悸感。 没错。 是游檬。 段凉死了，他就是他的爱人。 . 游檬的记忆一片空白。 他是初生的白纸，拥有独一无二的性格，懵懂地吸收着这个世界的知识。他不知道他是在期许中降临的灵魂，认定自己是一个没有感情的机器人，所以每天和管家、园丁、厨师机器人们打招呼，巩固他的机器人社交圈。 他接受苏世谊的爱，眼睛闪着光，聊到仿生人广阔的未来。 但苏世谊没有告诉他，他不打算创造第二个仿生人。 观念转变，起因是一场病。 苏世谊躺在床上，医用机器人为他打了点滴，管家机器人端来药剂和水，游檬窝在单人沙发里，抱着巨大的机器人玩偶，眼神带点幽怨。 会埋怨的仿生人，还非要说自己是没有感情。 苏世谊的心前所未有的软：“怎么了？不高兴？” “没有不高兴的程序。”游檬扭头看过来，“昨天早就提醒过，你连续工作不能再熬夜，今天果然生病了。” 苏世谊举手投降：“我错了，往后一定注意，不会再不听你的话。” 仿生人眼珠转动，确定苏世谊不是在哄骗他，才露出勉为其难原谅的样子：“你是该注意，人类是很脆弱的，不像我们仿生人身体质量好。” 苏世谊起初只觉可爱：“质量好？别用评估机器的方式说自己，你是世界上独一无二的仿生人。” 游檬捏了捏自己的脸颊，坚持观点：“就是质量好啊，未来几百年不用担心零件出问题。你就不一样了，熬夜吹风都可能生病，就算科技发展，人类的身体也只有几十年鼎盛期。” 苏世谊收起了笑容。 仿生人和人类有许多不同，人类的一生何其短暂，不能轻描淡写说起“几百年”，不能回答任何关于“未来”和“永远”的问题。 后来，就有了“容器计划”。 实验前期还算顺利，一切有条不紊，很快有了第二个仿生人躯体。然而，进行到中途，苏世谊感受到不知名存在的阻挠，实验开始频频碰壁。 百思不得其解中，苏世谊又做了场梦。 他是某个人的一部分灵魂。 而那个人……在阻止他。 苏世谊首次窥见世界的真相。 那个人创造了这个世界，试图连接游檬和对方的世界，姑且将之称为“真实世界”。苏世谊大部分有关仿生人的知识，也是他潜移默化影响的成果。甚至，苏世谊会和段凉有一样的脸，也是他影响世界意识，刻意为之。 ——为了观察游檬是否对这张脸更亲昵。 实验成功，意味着真实世界的那个人，也可以通过同样的方法，在他的世界迎来游檬的灵魂。 从始至终，苏世谊都是一个工具。 作为那人灵魂的分身，这个世界的命运之子，等到他死后，游檬就会自然而然脱离这个世界，在现世转生。 凭什么？ 苏世谊从梦中惊醒，抱紧了躺在身旁的仿生人。 游檬亲口承认是他的爱人，相爱的人就要永生永世在一起。是他亲手迎接了游檬的降临，什么真实的世界、虚假的世界，什么某个人的一部分灵魂，都不能将人从他的身边带走。 发现世界的真相，让苏世谊变得急躁。 从前，他研究容器计划，是为了能和游檬有一个未来；现在，是因为只有苏世谊活着，才能留住游檬的灵魂。 他想要和游檬永生，在这个世界永生。 实验不算顺利，苏世谊也仿似走进了死胡同。 当游檬看过来，清澈的眼里似有情意，他就会忍不住忐忑，忐忑他在看着谁、又想着谁。在梦中，他见过游檬爱一个人的眼神，那眼神与眼前人的越相似，就越容易陷入怀疑。 第105章 这样的笑，像爱段凉时的样子；那样的皱眉，不像爱段凉时的样子。 心系一个人，他的爱和不爱，都带来痛苦。 沉浸在冗杂的情绪中，苏世谊失去了判断力，没有察觉第二个仿生人的异常。 于是，才有了后来的那些事。 作为命运之子，没人能杀-死苏世谊和苏新章，包括他们自己。苏世谊被囚，暗无天日的环境没有消磨他的意志，每一分每一秒，他的心中只有思念。 要快点。 快点回到游檬身边。 ———— 回到庄园那天，游檬正在树下的摇椅上晒太阳。 苏世谊站在几米之外，远远地望着他安恬的侧脸，灼目的日光透过枝叶，在他脸上点缀斑驳的光点。良久，他来到游檬的身边，俯身投下一道阴影，挡住那些轻吻他脸颊的光斑。 晒太阳的仿生人睁开眼。 那双漂亮干净的眼，再一次透过苏世谊的脸看到了旁人。 他没了记忆。 地下实验室，苏新章对苏世谊的到来没有惊讶。毕竟前段时间，他外出就是为了处理对方逃跑的事，可惜苏世谊是个滑手的泥鳅，没能抓住。 早知道，还不如和dz001多待一会儿。 被戳穿身份，苏新章不急不躁，再次发出邀请：“仿生人dz001号，来我这边，我们才是同类。” 苏世谊紧抓游檬手腕。 游檬眨了眨眼，没有动。 三人诡异地僵持。 “dz002。”游檬启唇打破僵持，叫了另一个仿生人的编号，“你骗了我。” 苏新章收敛笑意：“你都想起来了吗？” 时间真是不凑巧。 为了不伤害游檬，他抹除记忆的方法温和。这意味着，时间地点人物合适，仿生人就可能触发保护机制，回忆起从前的事。 比如现在。 游檬微挣了挣，苏世谊松开了手。 他微蹙着眉，一步步朝实验室深处走去，不是走向苏新章，而是走向上锁的实验柜。他拥有这个庄园大部分权限，但不包括查阅实验资料。从前他没觉得有什么不对，他一个仿生人，哪里需要知道这些。 这么想着，游檬食指拂过密码屏：“这里面，也包括我在其他世界的记录吗？” 会这么问，就代表他所想起的，远不止是成为仿生人的这几年。 苏世谊沉默几秒后，报出一串数字，是实验柜的密码。 苏新章没有阻止。 输入密码，游檬顺利拿出一叠资料，在科技高速发展的世界，这些作为载体的纸张翻动起来厚重而质朴。得益于仿生人不同寻常的“脑子”，他一目十行，扫描一样看完了资料。 看完之后，他没有立刻说些什么。 “留下来。”苏新章开口挽留，“我们不属于那个‘真实世界’，这里才是你诞生的地方，不是吗？” 游檬若有所思的模样，没有立刻回答。 见此情形，苏新章内心被焦躁占据，他用绷带粗-暴缠住受创的身体，朝游檬大步走过去。稍近一点的苏世谊立刻有了应对，先苏新章一步挡在了他和游檬之间，神情戒备地看向苏新章，不让他再靠近游檬。 两个比双胞胎还像的人，照镜子一样无声对峙。 游檬抬头，看看这个，再看看那个。 苏新章薅了把头发，仿佛认命了一般，深吸一口气，换了一套诱哄的说辞：“那他呢？”说着，他烦躁地指向苏世谊的鼻尖，“就算是为了他，也不愿意留下来，留在这个世界吗？” 苏世谊皱眉，不懂苏新章在玩什么把戏。 苏新章咬牙切齿，继续说道：“dz001，既然你喜欢上了苏世谊，那就为他留下来。等他死了，我再陪着你，我不介意排在第二位，你可以晚一点再喜欢我，就算这样也不行吗？” 闻言，苏世谊呆愣住，一时没能控制表情。 游檬瞧了他一眼，没有否认。 仿生人没有产生感情的功能，但“游檬”是真实存在的灵魂。 所以，他真的喜欢了苏世谊。 在游檬恢复记忆前，这件事是唯有苏新章知道的密码。 看到实验资料前，他一直认为苏世谊为dz001植入了“爱苏世谊”的底层逻辑，他们才会是那样的相处方式，游檬才会用那种眼神看着苏世谊。翻阅完所有资料，他明白了事实并非如此，只是他不愿相信，宁愿自欺欺人，也要更改一切。 所以，在接替苏世谊的身份后，苏新章抹除了游檬的记忆，为他植入新的情感芯片。 既然dz001爱上过段凉，又爱上现在的苏世谊，自然也可以爱上拥有同样的脸的苏新章。 都是残缺的灵魂，谁比谁有优势？ 看着逐渐偏执的苏新章，游檬缓缓开口道：“我以为，你会说我喜欢他，就等于喜欢你。”他指了下那些资料，“你也不肯承认，你们是同一个人的灵魂吗？” 苏新章凝视他，双眼泛着红意。 “不是我不肯承认，是你不肯承认。你不肯承认，那我就与段凉无关，与苏世谊无关，更不是某个人的灵魂碎片。” “我是苏新章，想把你留下的苏新章。” 只要愿意留下来，就算是为苏世谊而留，他也能咬着牙说一句甘愿。 另一边，苏世谊大概弄清现状，几乎不做思考就选择暂时放下敌意，与苏新章统一战线，往后的事往后再说，留住游檬才是最重要的事：“留下来，我保证不会有其他事影响你……” 游檬轻声叹息，打断了他的话：“可是，你们不觉得奇怪吗？如果那个世界的那个人，目的是想将我接到现实世界，所以世界是个实验，苏世谊是实验的媒介，那本该只有一个命运之子的世界，为什么又会多出来一个苏新章呢？” 苏新章不以为意，对‘那个世界的那个人’嗤之以鼻：“段凉也是凭空出现，只能说明那个人精神问题严重，我的建议是多看医生。” 游檬没被他带跑。 他不急不缓，按照自己的思路去理清因果关系：“已知，命运之子不死，我就不会离开这个世界。而你，dz002，作为世上的第二个仿生人，可以永生不死。这样一来，我永远都不会离开，难道不是前后矛盾吗？那么苏新章，你的‘留下来’又是为谁而说呢？” 苏世谊怀疑地看向苏新章。 苏新章抿唇不语。 “你不甘心，不甘心我失忆后，竟然喜欢了苏世谊。”游檬伸出一根手指，按在苏新章的胸口，下定了结论，“所以你出现了，对吗？那个世界的那个人。” 那个高维世界的人。 游檬话音刚落，四周风景骤变。 像是强制开机的，苏新章痛苦地捂着脑袋，面容扭曲地蹲下了身。仿生人不该有的冷汗如雨下，他的身体响起奇怪的噪音，似乎下一刻就会爆炸或散架。 是啊，不甘心。 他的精神体进入这些世界，早被拉扯的四分五裂，每一个部分都不完全受控。他们都爱上了游檬，但游檬只爱了其中一个，对于旁的人甚至有怨有恨。他以为段凉消失后，游檬再不会正眼看待任何人，包括身为本体的他自己。 苦中作乐地想，这倒反而是一种公平。 可游檬喜欢了苏世谊。 包括已经回归的灵魂在内，它们深陷不甘和嫉妒，这算是自己吃自己的醋吗？但游檬从没承认过他们是一个人，所以他爱了他灵魂的一部分，却不等于爱他。 扭曲之下，苏新章诞生了。 他忘记一切、承载一切，渴望游檬爱的不止是他灵魂的一部分。渴望游檬也会为了这一部分的他，留在这个世界。 曾经不被偏爱、不被承认的每一寸灵魂都在啸叫，扭曲的情感在脑海爆炸，汹涌的爱意和强烈的不甘填满身体的每一个部位。 苏新章痛苦到几欲落泪。 游檬垂眸，睫毛沾染了水珠，不知是汗是泪。 他没有无视苏新章的痛苦，抬脚走到他的面前，蹲下身捧住了对方汗湿的脸，在他愣神的空隙，叹息了一句：“dz002，纠缠了几个世界，你还没有意识到吗？” “我已经承认，你们是一个人。”游檬轻声说，“而在这里，你和我都是仿生人的日子里，至少你的这张脸，我确实喜欢了的。” 简单的几句话，仿佛是魔法的指令，环境的扭曲戛然而止，嘈杂的噪音纷纷停滞，苏世谊和苏新章也全都原地消失。 游檬来到白茫茫的空间。 一道声音空灵的传来—— 【他有想要对你说的话，是否播放？】 游檬：“播放。” 【滋啦……滋啦……】 【致游檬】 【虔诚期盼你来到我的世界】 【我的灵魂四分五裂】 【我的爱意从一以终】 【来自——纪知声】 第84章 【全文完结】 白色的房间, 窗明几净，没有一丝灰尘。 第106章 放眼望去，只有一张床和一台巨大的不知用途的仪器。仪器延伸出的管子, 一根根连接在床上躺着的人的手臂，那人面容苍□□致, 纤长眼睫微微颤动。 须臾，他睁开了眼。 墙上的钟表秒针“滴答”转过几轮，游檬才从纷乱庞杂的思绪中抽离。身体疲乏、四肢无力，他艰难坐起身，抬眸打量眼前这间陌生的白色房间。 没过多久，门外传来人走动的声响。 “咚咚——” 敲门声响起，外面的人不等回答就推开了门, 三个衣着奇怪的人依次走进房间。 他们的态度很奇怪，为首的男人审视又恭敬地观察游檬少顷, 道：“游檬先生, 您醒了。” 游檬开口，声音些许沙哑：“嗯。” 尽管身体尚且虚弱，游檬依旧不卑不亢，他眨眨清亮的眸子, 不疾不徐扫过在场的三个陌生人，礼貌浅笑着等待他们接下来的话。他靠坐在床边，床前三人都是高大健硕的身形，以俯视的姿态，却生生在气势上矮了一截。 “初次见面, 游先生。”为首的高大男人率先自我介绍, “我姓李，名征。这两位分别是张行、刘怀远。” “初次见面。”游檬与每个人微笑着对视, “一直以来，是你们在通过录音笔向我传递信息吗。” “是我们。”李征点头承认，“以游先生的聪明才智，想必已经猜到你现在的处境，欢迎来到高维世界。” 游檬颔首：“大概知道了。” 毕竟在他的角度，就在几分钟之前，他还站在那个神秘的地下实验室，和两个双胞胎一样的人探讨着“某个人”的计划。 某个名叫纪知声的人。 李征不再遮掩，继续说：“纪教授三个月前醒来，在培养皿中为您塑造了□□，希望能将您的灵魂从小世界转移到这具身体里，可是不知发生了什么事，他忽然再度陷入了长眠……” 说到这里，李征微妙地停顿，观察着游檬的神色。 三个月前，纪教授从昏迷中苏醒，改造了李征他们部门的机器，反手揪出了造成他精神世界分崩离析的元凶。随后，纪教授率领部队，将那个犯罪组织一网打尽，同时收缴了对方捕捉精神力的设备。 接着，纪教授全身心地忙于游檬的事。 ——他要将游檬带到这个世界。 因为纪教授的醒来和干预，他们这些原本的旁观者，无法窥视最后一个小世界，只有纪知声和游檬自己知道发生了什么。那段时间的纪教授，先是因为实验的成功表现出兴奋，然而没过多久，他就肉眼可见地焦躁、阴沉起来。 李征不止一次看到他坐在床边，凝视没有灵魂的游檬的身体，兀自长时间地沉思着。 没过两天，纪教授就一声不吭地躺进休眠仓，沉睡至今。 纪教授的大脑对联邦而言很重要，发现他陷入主动陷入沉眠之后，李征等人不敢轻举妄动，只能将他和游檬的房间保密等级调到最高，然后日夜祈祷两个人都不要出事。 “他还没醒？”游檬主动询问，“我能去看看吗？” 李征求之不得：“当然，纪教授的休眠仓就在隔壁！我马上就领你过去！” 说完，他就上前一步，就想扶起游檬的手臂。 游檬婉拒他的帮助，从病床上缓缓挪动，坐到了床边的位置。这具身体和他原本的身体一模一样，且肌肤纹理、身体五感比仿生人更像人类，脉搏和心脏跳动的熟悉感，让他生出了几分恍惚。 足以见得这个世界的科技发展。 在床边静坐三十秒，游檬完全掌控了这具身体，从床上站起了身。 就在这时，病房外响起一阵由远及近的脚步声。房间里的人都朝门外看去，没过多久，就见一名身材高大的男人走了进来。 李征三人立正：“纪教授！” 纪知声朝他们点头示意。 游檬从三人身后探头，正好与纪知声四目相视。虽然从未见过面，但眼前高大提拔的男人，带给他难以忽视的熟悉感。 他迈步，朝男人走去。 纪知声却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制止了游檬的动作：“等等，先别过来。”说着，他伸手捂住自己的下半张脸，这才继续问道，“你身体怎么样，觉得还适应吗？有没有哪里不舒服的地方？” 游檬停下脚步，有点疑惑：“我还可以，没什么不适应。倒是你，看起来似乎不太舒服？” 纪知声侧头躲避他的视线。 下半张脸被捂住的缘故，他的声音闷而沉：“没有不舒服，就是……我还没来得及整容成段凉的样子。” 游檬：“……” 李征三人：“……” 游檬记忆力不错，刚刚的一个照面，就已经将纪知声的脸映入脑海。他在心中将眼前人的脸，与记忆中小世界里的人对比，发现他们的长相，都带有纪知声的一部分特征。 而段凉，有着和纪知声如出一辙的眼睛。 ……眼睛？ 所以才捂着下半张脸吗？ 游檬弯眸，绽开礼貌温和地笑：“纪教授，方便单独聊聊吗？” 纪知声殷切：“乐意之至。” 在纪知声的陪同下，游檬走出病房、来到天台，这才发现他们并不是在医院，而是在一座现代化的别墅区，大概只有这一幢楼用作医疗。 站在高处，极目远眺，周遭环境尽收眼底，游檬发现这里和小世界的庄园十分相像。 他自然而然地问到：“那些小世界现在怎么样了？” 游檬没有忘记，他最初会答应李征等人，去往不同的世界，干扰攻略者的行为，是希望世界上不会再有他这样，被攻略者破坏了平静生活，受尽莫须有伤害的人。 过程中，他破坏了高维世界某个组织的阴谋，救了精神分崩离析的纪知声。 “犯罪组织的成员已经全部落网。”纪知声为他详细解惑，“小世界从此以后隐藏坐标，不会再被其他外力入侵。其实，一般人的精神力很难影响世界意识，这次是我被人钻了空子，给原住民、给你带去了困扰，抱歉。” 游檬收下他的道歉，侧头又问：“那些人的记忆，你都有吗？” 纪知声沉默几秒，点头：“嗯，都有。” 十几个灵魂碎片的记忆，喜怒哀乐都只为一个人。 “还要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救了我。”纪知声不知何时放下了手，认真凝视游檬的侧脸，“也只有你才能救我。” 游檬回视：“不遮脸了？” 纪知声：“……” 游檬轻笑了声：“这么一看，纪教授不止眼睛好看。” 意识到他说了什么，纪知声被雷击中似的。 他呆愣足足半分钟，才从激动中回神，突然开始了大段的自我介绍：“我叫纪知声，二百二十七岁，无不良嗜好。受过良好教育，三岁入学育苗幼儿园，六岁升至联邦英才小学，十二岁升学……拥有优渥条件，曾任联邦上将，退役后就职于联邦科学院，名下固定资产无数……” 像是在做什么面向全联邦的会议报告。 严肃认真，熟练至极。 滔滔不绝过后，纪知声绅士又小心伸出了手：“以上，是我的个人情况。愿意重新认识一下吗，游先生？” 微风拂过，吹散游檬额前的碎发。 “你好，纪知声。”他笑着握上男人的手，“非初次见面，日后请多关照。” 握手，然后是克制的拥抱。 十几段人生，拼凑的回忆，以及永恒不变的爱，是现在的纪知声。 而游檬，就是他的永恒不变。 作者有话说: 全文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