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陛下快逃,疯批正在包围龙椅》 第1章 《美人陛下快逃,疯批正在包围龙椅》作者:深藏【完结】 简介: 【双男主+万人迷帝王受+雄竞修罗场+全员上桌】 盛世明君沈隽之有个秘密:他觉得当皇帝,真是顶顶没意思。 龙椅冷硬硌人,奏折枯燥乏味,日复一日的“四海升平”像一潭死水,闷得他透不过气。 直到那夜,他在宫墙下逮住个偷看香.艳话本的小太监。 话本里粗野直白的描绘,猛地在他心底溅起一片波澜。 他忽然觉得,这无趣到极致的帝王生涯,或许……还能再抢救一下。 于是—— 忠心耿耿的御前侍卫被召至浴池,天子指尖划过他的脊背,嗓音低哑:“告诉朕,哪里难受?” 清冷孤高的新科状元自荐枕席,在御书房被天子“亲自教导”的溃不成军,方知何为“君恩”。 桀骜难驯的敌国质子本欲择机弑君,却反被龙榻上的美人天子勾的失了魂,哑声乞怜:“陛下…求您,对我好一点……” 就连那位曾与他并肩血火、如今权倾朝野的摄政王,也会在深更半夜叩响寝宫门扉,将他困在臂弯与门板之间,嘶哑破碎:“之之…你看看我……” 沈隽之慵懒地靠在他的龙椅上,垂眸俯瞰殿下那些心思各异的男人们,慢条斯理地翻开了下一本奏折。 有趣。 关于把朝堂频道玩成恋与后宫这件事,他有话要讲。 第1章 退下吧,今日先伺候到这里 【全员上桌,雄竞修罗场,攻全洁。】 【无三观,全是疯批。】 【万人迷美强爽受,连蚂蚁都爱他!】 【脑子寄存处。】 (正文开始) “陛下,奴实在难受……求您……疼疼奴……” “哪里难受,这里?还是这里?” 沈隽之将手探入温热的池水,缓缓游移。 水波晃动,遮住了水下的情形。 “陛下!”楚翎突然惊呼一声。 他猛的攥住沈隽之的腰,将人抵在池边的玉石壁上。 “陛下,奴受不住了……” 楚翎眼眶发红,低头逼近对面人的脸,却在鼻尖几乎相触时死死停住。 怀中人是大胤王朝最尊贵的天子,没有准许,他不敢再靠近半分。 温热的池水在两人之间轻轻晃动。 沈隽之没有动,只抬起眼看他,迎上楚翎那双翻涌着痛苦与渴望的眸子,他极其愉悦的勾了勾唇角。 他伸手,指尖碰了碰楚翎紧绷的下颌。 在对方希冀的目光中,沈隽之一字一句道:“出去吧。” 楚翎眼底的赤红剧烈地波动了一下,他低下头恳求道:“奴……失态,求陛下再给奴一次机会……” “不,你做的很好,下次朕还召你。” 沈隽之的声音仿佛带着钩子,让楚翎一颗沉到底的心瞬间又升腾起来。 “陛下!”他眸色一亮。 沈隽之温柔的点头:“退下吧,今日就伺候到这里。” 水珠从他的发梢滴落,在池面溅开细小的涟漪。 楚翎又看了两眼,这才依依不舍的踏出池子。 水声哗啦响起,又渐渐平息。 待楚翎的身影彻底消失,沈隽之才轻笑一声。 有趣,当真有趣。 * 一月前,天子批阅奏折到深夜。 最后一本批完,他搁下朱笔,忽然感到一阵深切的倦怠。 他登基五载,大胤河清海晏,政通人和,远胜从前。 朝野称颂天子勤政,夙兴夜寐,是难得的明君。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四海升平是好事,却也抽走了最后一点需要他全力应对的波澜。 这日子就像御案上那方砚台里的墨,浓稠、平稳,却也凝滞。 沈隽之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干什么都提不起劲儿。 直到三日前,他批折子批得闷了,出来透气,无意瞥见御书房廊下有个偷懒的小太监。 小太监蜷缩在角落里,借着远处灯笼一点微光,正在偷偷翻看一本册子。 他看得入神,连天子走近都未曾察觉。 沈隽之悄无声息地立在他身后,垂目看去。 册子上字迹密密麻麻,间或有些粗陋的插图。 并非经史子集,而是一本民间流传的香.艳.话本。 他本欲出声斥责,目光却落在了那书页间几行露骨的文字上。 言辞粗野,描绘直白。 与朝堂奏章上那些端庄雅正的文辞截然不同,却透着一股勃勃的生命力。 小太监忽然察觉到什么,猛地抬头,正对上天子平静无波的视线。 他脸色瞬间惨白,浑身抖得得像风里的叶子,话本“啪”地掉在地上。 沈隽之弯腰,拾起了那本册子。 册子纸页粗糙,边角磨损。 他没有看那瘫软在地、连求饶都已忘了的小太监,只随手翻了几页。 “哪里来的?”他问。 “奴、奴才……从、从宫外……偷偷带进来的……” 小太监语不成调,伏在地上磕头,只觉今夜自己的小命就要交待在这里了。 “陛下饶命……陛下饶命……” 沈隽之没说话,拿着话本转身走回御书房。 他没有处置那个小太监,甚至没有再看他一眼。 他在龙椅上坐下,就着明亮的烛火,一页一页翻看起来。 故事粗俗,文笔拙劣,讲的无非是才子佳人、痴男怨女那些老套纠葛。 可里头那些挣脱礼法的欲望,那些不顾一切的追逐,却像颗石子投进他那片沉寂许久的心湖。 他向来无心男女之事,前朝劝他广开后宫、开枝散叶的奏折从来都没停过。 但他从未理会。 他不像他的父皇,登基要靠外戚,连后宫都要听前朝的安排。 他是踩着血与火坐上这位子的,如今四海臣服,无人再能掣肘。 当然,最大的倚仗还是他那年少好友,如今的摄政王萧悬光。 有悬光在,他更无后顾之忧。 可也正是这毫无后忧,让他心里空了一块。 这话本里的滚烫与鲜活,恰好填上了那块空。 沈隽之不知道自己喜欢女子还是喜欢男子。 大胤民风开放,但他从未将心思放在这些事儿上,以至于如今二十五岁,连个动心的人都不曾有过。 直到他注意到御前侍卫,楚翎。 以前的时候他怎么没发现,这宫里头还有楚翎这般模样俊、身段好的侍卫。 虽然跟悬光相比还是差了些,但悬光哪里是别人能比的。 当晚,他便召了楚翎侍浴。 * 楚翎退下后,沈隽之又在池中坐了许久。 水渐渐凉了,他才起身。 宫人无声上前,替他擦干身体,换上干净寝衣。 他走回寝殿,烛火通明,龙床宽阔。 他躺下,闭上眼睛却毫无睡意。 那会儿楚翎挣扎又渴望的模样,不断在他眼前浮现。 他需要的就是这个,他喜欢看着一个活生生的人,在他面前失控,又不得不克制。 有趣,很有趣。 次日早朝,一切如常。 臣工奏事,天子裁断,流畅得如同演练过千百遍。 下朝后,沈隽之回到御书房,那摞奏折又已堆满案头。 他坐下,拿起最上面一本。 是南方漕运的例行禀报,数字详实,文辞恭谨。 他看了两行,忽然觉得乏味。 目光转向窗外,殿前一株老树正抽出新绿。 春天到了。 他想起楚翎昨夜泛红的眼眶。 “来人。”他开口。 刘三全悄步上前:“陛下。” “召楚翎。” 刘三全愣了一下,随即垂下眼:“是。” 沈隽之重新拿起奏折,朱笔在指尖转了转,终于落了下去。 楚翎来的很快,他步子走的急,来到沈隽之跟前行礼的时候,鬓角都染了薄汗。 “属下,楚翎,参见陛下。” 他此刻穿戴齐整,神情端肃,与昨夜池中的模样判若两人。 沈隽之轻轻挑眉,搁下笔,起身朝他走了过去。 “免礼。” 随着距离拉近,他身上那股清冽的气息将楚翎笼罩。 楚翎起身时倏然垂下眸子,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第2章 之之,你不乖了…… 沈隽之在他面前站定,没有立刻说话。 楚翎保持着行礼的姿势,背脊绷得笔直。 “抬头。”沈隽之道。 楚翎依言抬起脸,视线却仍恭敬地垂着,不敢与天子直视。 沈隽之伸出手,指尖触到他额角的薄汗。 楚翎整个人都颤了颤。 “走得很急?”沈隽之问,声音听不出情绪。 第2章 “……是。”楚翎的喉结又滚动了一下,“陛下召见,属下不敢耽搁。” “昨夜睡得可好?”他问。 楚翎的呼吸滞了滞。 “……尚可。” “是么?”沈隽之的目光落在他脸上,幽幽道,“朕却未曾安眠。” 楚翎的手指蜷了蜷,一时不知该如何应答。 沈隽之将几乎高他半个头的楚侍卫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突然伸手,指尖勾住了对方的前襟衣料。 “陛下!”楚翎呼吸一紧。 “楚侍卫,”沈隽之靠近一步,抬起眼看他,眼里带着一点浅淡的笑意,“这会儿不做小奴了?” 楚翎怔住了。 陛下似乎从来不曾意识到,他这张脸有多么招人。 大抵是因为久居殿宇,他肤色冷白,眉眼随了先贵妃,生得极好。 寻常看人时,那双狐狸眸子总是很冷,可偶尔笑起来的时候,却让人心尖无端一紧,只恨不得对方的目光能一直落在自己身上。 此刻他这般近距离地站着,微微抬眼看过来,眼里含着一点似有若无的笑意。 楚翎能清晰地看见他垂下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淡淡的阴影。 他唇色偏淡,此刻正微微勾着。 楚翎的呼吸不自觉地屏住了。 “楚侍卫?”沈隽之的声音响起, 让楚翎猛地回过神。 他慌忙后退一步:“属下……失仪。” 瞧着他一副耳根通红,慌乱的不行的模样,沈隽之眸底的笑意更深,正想再上前逗上一逗,一道熟悉的声音从外殿传来:“微臣参见陛下。” 沈隽之眸光一动,当即转身看向来人。 “悬光,你回来了。” 萧悬光步入内殿。 他目光先扫过垂首立于一旁的楚翎,掠过对方泛红的耳尖,眸色微沉。 随即,他转向沈隽之,躬身行礼。 “是,陛下。北境诸事已毕,臣提前返京。” 他声音沉稳,语气恭谨,目光却毫不掩饰的将沈隽之上下一掠,“陛下近日可安好?” “朕一切都好,你此行辛苦。” 沈隽之说着,又侧头看向楚翎,语气已经恢复了往日的清冷。 “你先退下。”他道。 楚翎握了握垂在身侧的手,轻声道:“……是。” 他低头行礼,转身退出殿外,步子很稳,背脊挺直,直到踏出门槛,走入殿前明亮的日光里,才缓缓松开了掌心。 殿内。 萧悬光的目光落在沈隽之脸上。 “陛下召楚侍卫,可是宫里出了什么事?” “你认识楚翎?”沈隽之眉梢轻扬。 “楚侍卫时常在御前当值,时间久了,自然便认识了。” “哦。”沈隽之了然,他摆了摆手,转身走向御案,“没什么事,不过是召来问几句话。” 关于楚翎的事,沈隽之不欲多说。 就算他跟萧悬光关系再亲近,也不至于跟他聊这些私密事儿。 那多不好意思。 “陛下有事瞒着臣。”萧悬光语气沉了些。 沈隽之在案后坐下,抬起眼看他,嗔笑:“朕不与你说的事多了去了。” 萧悬光眸光微凝,垂在袖中的手无声收紧。 他沉默片刻,最终只是垂下眼,声音低了些:“臣只是……担心陛下。” “朕知道。” “你刚回来,先回去歇着,朕允你三日休沐,晚些时候再与你细谈北境军务。” 萧悬光站着没动。 他的目光落在沈隽之脸上,似乎还想说什么,但终究没有开口。 良久,他躬身行礼。 “是,臣告退。” 他转身走向殿门,脚步不快。 “对了,”沈隽之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前些日子朕得了一副新棋盘,待会儿命人送你府上,你一定会喜欢的。” 萧悬光脚步一顿,闻言转身看向对方。 他脸上的沉凝之色褪去几分,露出一个浅淡的笑:“多谢陛下,那臣便却之不恭了。” 沈隽之见他笑了,终于松了一口气。 乖乖,朕的摄政王,冷脸起来真可怕。 也不知道北境一行谁惹着他了,他可受不了他那张黑脸,长的再俊也得赶紧将人支走。 “去吧。”沈隽之摆了摆手。 萧悬光再次行礼,这次退得干脆了些。 殿门轻轻合拢。 殿外,楚翎站在廊下红柱旁,身姿笔挺,目不斜视。 今日本不是他当值,可因为陛下方才的传唤,他出来后便依着规矩,在殿外不远处值守着。 萧悬光走出殿门,脚步平稳,玄色衣袍的下摆轻轻拂动。 他经过楚翎身前时并未停步,目光仿佛不经意般扫过。 那视线很短暂,却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分量,让楚翎本能地绷紧了背脊。 萧悬光没有说什么,径直走了过去。 楚翎依旧站在原地,保持着原有的姿势。 直到那脚步声彻底听不见了,他才几不可察地放松了些许。 宫门外,摄政王府的马车静静候着。 萧悬光踏上马车,帘幕落下,隔绝了外界所有的光线。 马车缓缓驶动,车轮碾过宫道的青石板,发出均匀的轱辘声。 萧悬光缓缓闭上了眼。 方才在殿中强自压下的气息,此刻再无需掩饰,丝丝缕缕地弥散开来,凛冽又冷肃的威压瞬间充斥着这方狭小的空间。 他的面色愈发深沉,脑海里反复回放着他方才进殿的画面:沈隽之微微勾起的唇角,眼底那点未散的笑意,还有楚翎耳际那抹刺眼的薄红。 他离京一月,日夜兼程处理北境事务,回京后的第一时刻便是入宫见他。 可之之似乎并不乐意见自己,甚至对他敷衍的很,还迫不及待地想将他支走。 直觉告诉他,这一切跟楚翎脱不了干系。 萧悬光放在膝上的手指节收紧,手背上淡青色的血管浮现。 车轮碾过一处不甚平整的石板,车身轻微一晃。 他睁开了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徐徐吐出。 之之,你不乖了…… 第3章 陛下,请允许奴服侍您…… 是夜,楚翎奉召为天子侍浴。 此番他比上次沉稳许多,至少不再轻易失态。 “陛下,奴侍候的可还满意?” 楚翎站在沈隽之身后,手指不轻不重地按捏着他的肩颈。 沈隽之上半身趴在浴池旁,手臂搭在浴池边缘,轻轻阖着眼。 他看不见身后楚翎那双沉沉注视着他的眼睛,不过即便看见了,大约也不会在意。 相反,对方这副模样只会让他更加兴奋。 “差点儿火候。”沈隽之嗓音微哑。 楚翎按捏的动作一顿,随后他将指尖的力道放的更轻。 只是他的手渐渐沿着脊柱两侧缓缓下移,力道控制得极好,既不至于轻浮,又足够缓解紧绷。 水波在两人之间轻轻晃动。 楚翎垂下眼,视线落在眼前那片浸湿的墨发,以及其下那一截白皙的后颈上。 他的呼吸放得很轻,喉结滚动了一下。 “陛下可要再添些热水?”楚翎低声问。 “不必。”沈隽之道,声音懒洋洋的,“你继续。” 楚翎便继续。 他的手法其实并不算特别娴熟,但足够认真,指尖带着常年练武留下的薄茧,摩挲过皮肤时,有种粗糙而真实的触感。 沈隽之似乎很享受这种触感,肩颈的线条明显放松了些。 “楚翎。”沈隽之忽然开口,仍闭着眼,“你在御前当值多久了?” 楚翎动作未停:“回陛下,一年又七个月。” “时间不短了。”沈隽之顿了顿,“可曾觉得枯燥?” “……能为陛下效力,是臣的荣幸。”楚翎回答得谨慎。 沈隽之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几乎被水声淹没。 “陛下可是对奴的回答不满意?” 楚翎突然靠近过来,目光死死的攫住对方的耳尖,仿佛下一刻便会不顾一切的吞吃入腹。 沈隽之不喜欢对方这副强势的态度,他转过身推了楚翎一把。 “退开些。” 楚侍卫瞬间低垂下眼,遮掩住眸底的失落,顺从的被推开。 陛下大约永远都不会知道,这深宫之内,有多少人暗自期盼着天子的目光能多停留一刻。 他也不过是其中之一罢了。 只是他的“期盼”,或许比旁人,多了一点不该有的妄念。 天子后宫空置五年,御前当值这些日子,他从未见过天子对谁有过超越界限的亲密。 他楚翎……好像是第一个…… 这个念头像火星,瞬间在他心头燎起一片灼热。 楚翎红了眼,他忽然抬手,解开了身上那件早已被池水浸透的单薄里衣。 第3章 布料无声滑落,沉入水中。 水波晃动,灯光氤氲,映出他线条流畅的胸膛与紧实的腰腹。 常年习武的身躯,肌理分明,皮肤是健康的麦色,带着水光。 沈隽之静静的看着他的动作,眼中兴趣正浓。 楚侍卫的身材确实很好。 宽肩窄腰,肌肉匀称而不夸张,蕴含着蓄势待发的力量感。 楚翎站在那里,任由天子的目光扫过自己,身体绷得很紧,像一张拉满的弓。 他垂着眼,睫毛颤抖,耳根到脖颈都染上了一层薄红。 “陛下,请允许奴……服侍您。”他哑着嗓音道。 沈隽之眼底勾起一抹戏谑,只听他懒懒道:“朕听不懂。” 楚翎倏然抬起眼,他瞬间靠近过来,将沈隽之困在臂弯与浴池水壁之间。 “陛下……” “您知道的……您一直都知道……” 他的目光落在沈隽之微微张开的唇上,他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沈隽之微微侧头,静静欣赏着面前人这张因极度隐忍而显得有些扭曲的俊朗面孔。 随后他的视线缓缓下移,掠过他紧抿的唇,落在他因急促呼吸而起伏的胸膛上。 他抬手在那处轻轻勾滑了一下。 楚翎会错意,当即抬手握住他的手腕。 沈隽之眉头倏地蹙起,手腕猛地一挣,力道出乎意料地大,竟将楚翎的手轻易甩脱。 紧接着,他抬起脚,不轻不重地踹在楚翎的小腹上。 “楚侍卫,你逾矩了。” 楚翎向后踉跄了两步,才在水中稳住身形。 他抬起头,眼中满是错愕与慌乱。 “陛下……” “退下。”沈隽之不再看他,转身背对着他,“今日就到这里。” 楚翎站在原地,胸膛剧烈起伏,水珠从湿发上不断滴落。 他看着天子冷漠的背影,唇瓣翕动了几下,最终只是深深垂下头。 他不敢问自己还有没有下次机会。 “……是,奴……告退。” 他转身,涉水走向池边,赤足踏出浴池,拾起地上散落的湿衣草草披上。 就在楚翎走到门口的时候,刘三全步履匆匆地与他擦肩而过,甚至来不及与他招呼,径直向内殿疾走。 殿门关闭前,他听到刘三全压低了的声音传入耳中: “陛下,摄政王府急报,说王爷回府后便发起了高烧,眼下烧得厉害,已有些昏沉,府中来人恳请陛下速派太医……” “那还不快去。”沈隽之神色一凝。 刘三全应了一声,赶紧离开去安排。 待一切处理完毕,沈隽之已经穿好衣服走了出来。 “摄政王府请太医,何需向朕禀报了?”他沉声问。 直调太医院是摄政王的特权。 刘三全垂首,小心翼翼道:“回陛下,是王爷府上的管家亲自来的,说是……王爷昏沉前特意嘱咐,务必禀明陛下。”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管家还带了王爷一句话,说……‘担心陛下生气’。” 沈隽之神色莫名。 担心他生气? 他生什么气? 萧悬光莫不是烧傻了? 他眉头蹙起,抬起步子便往外走。 “走,随朕去他府上瞧瞧,朕看他不太清醒。” 刘三全赶紧跟上。 清醒不清醒的,他瞧着陛下近日倒是更反常些。 只是这话,他万不敢说出口。 夜色中,御驾匆匆赶往摄政王府。 而此刻的摄政王府,灯火通明。 萧悬光躺在榻上,双眼紧闭,额上覆着湿布巾。 他面色苍白,薄唇失了血色,透出一种病态的灰白。 他周身被冰块环绕着,一个时辰过去,冷气早就把他浸透了。 太医正将药方递给一旁的小厮,小厮立刻去煎药。 管家焦急地立在门口,时不时的向外张望,也不知道在等什么。 终于,殿外传来通报声:“陛下驾到——” 第4章 之之……别走 脚步声由远及近,沈隽之快步走入寝殿,带进一阵夜风的微凉。 “参见陛下。” “老臣参见陛下。” …… 殿内众人纷纷行礼。 沈隽之抬了抬手,道了一声“免礼”。 他的目光第一时间便落在了榻上,脚步随之顿了一下。 “情况如何?”他问,声音压得很低,目光却未从萧悬光脸上移开。 太医连忙躬身回禀:“陛下,王爷是积劳成疾,外感风寒,加之……心绪郁结,内火攻心,才致高热不退。眼下热度虽未退,但脉象已比初时稍稳。” 沈隽之走到榻边,垂眼看去。 萧悬光并未完全昏睡,似乎是被殿内的动静惊扰,他费力的睁开眼。 “之之……”他声音嘶哑微弱,几乎只是气音。 普天之下,也只有这位摄政王,敢在私底下这般称呼天子的名讳。 沈隽之在榻边坐下。 他拿掉他额头上的布巾,侍立一旁的下人立刻接过,又递上一条新的。 沈隽之接过,并未立刻覆上,而是用指腹轻轻拭去萧悬光额角的细汗。 他的动作算不上温柔,却带着一种少有的专注。 萧悬光的目光一直追随着他的动作,仿佛生怕一眨眼,眼前的人便会消失。 “太医说你心绪郁结。”沈隽之问,“何事郁结?” 萧悬光喉结滚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却只发出一阵低哑的咳嗽。 沈隽之将手中凉巾对折,轻轻覆在他滚烫的额上。 “是北境之事不顺?”沈隽之又问,目光落在他苍白干裂的唇上。 萧悬光缓缓摇了摇头,动作很轻。 沈隽之沉默了片刻,低叹一声:“罢了,不说这个了,你先歇着,待会儿喝了药再睡。” 他欲起身,去看汤药是否已煎好。 袖口却蓦地一紧。 萧悬光突然抬手,拉住了他的衣袖。 他并未说话,只是用那双烧得发红的眼睛看着他。 沈隽之动作顿住,垂眸看着那只抓着自己衣袖的手,又抬眼看向萧悬光。 寝殿内一时寂静。 “萧悬光,你是发烧了,不是哑巴了。” 话虽这么说,但沈隽之的声音下意识的放轻。 “先松手,朕去看看药有没有煎好。” 话音未落,管家王福的声音传来,打破了这短暂的僵持:“陛下,王爷,药来了。” 王福端着黑漆木盘过来,盘上放着一只白玉药碗,汤药冒着腾腾热气。 苦涩的药味瞬间在寝殿内弥漫开来。 沈隽之看了一眼那药碗,又看了看依旧攥着自己袖口的萧悬光。 “松手,喝药。”他道,语气恢复了些许平日的冷清。 萧悬光的手非但没有松开,反而收得更紧了。 他烧得神智昏沉,却仍固执地看着沈隽之,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无声地要求什么。 沈隽之与他对视片刻,终是妥协般地轻轻叹了口气。 “罢了。” “把药给朕。” 王福小心翼翼地将木盘呈到榻边,端起药碗呈到天子跟前。 沈隽之腾出另一只手,接过药碗。 药汤滚烫,熨得他指尖微红。 他舀起一勺,低头轻轻吹了吹,递到萧悬光唇边。 “喝。” 萧悬光目光一瞬不瞬地看着他,缓缓张开了嘴。 药汁入口,苦涩的味道让他眉头紧蹙,却依旧顺从地咽了下去。 沈隽之一勺一勺地喂着,动作并不熟练,却足够耐心。 殿内只剩下瓷勺偶尔碰触碗壁的轻响,以及萧悬光吞咽的声音。 汤药见了底。 沈隽之将空碗放回木盘,王福等人悄声退下。 他又试了试萧悬光额头的温度,依旧滚烫,但似乎比刚才稍稍退了一丝。 “睡吧。”沈隽之道,想将衣袖从他手中抽出。 萧悬光却依旧没有松手的意思。 他烧得眼皮沉重,却强撑着不肯闭上,目光牢牢锁在沈隽之脸上。 “之之……”他又低低唤了一声,声音比刚才更哑,“别走。” 沈隽之看着他这副难得显露的脆弱模样,心头某处微微一动。 他没有再试图抽身,只是重新在榻边坐下。 “朕不走。”他道,“你睡。” 萧悬光似乎得到了某种保证,紧绷的身体终于放松了些许。 他缓缓闭上眼,攥着衣袖的手却依旧没有松开,只是力道卸去了许多。 沈隽之就这么坐着,任由他拉着自己的衣袖。 待萧悬光呼吸逐渐平稳,额头也不再那么烫人,他才小心翼翼的抽回衣袖。 他起身,又看了榻上的人一眼,这才转身,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寝殿。 第4章 次日。 萧悬光从沉睡中惊醒。 意识回笼,他侧头看向身旁。 床榻外侧空空如也,昨夜那人坐过的痕迹早已冷却,连一丝褶皱也无。 他静静地看了片刻,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近乎自嘲的弧度。 他就知道。 昨夜那片刻的温存与停留,不过是天子念着年少情谊的一时心软,或是……对病中臣子的一点施舍。 他撑着手臂坐起身。 外间守夜的侍从听到动静,轻手轻脚地进来伺候。 “王爷,您醒了,太医嘱咐您今日需静养,不能再劳神。” 萧悬光“嗯”了一声,声音还有些沙哑。 “宫里可有消息?” “宫里一早派人来问过安,说陛下惦记王爷病情,让王爷好生休养。” 惦记病情。 萧悬光垂下眼,沉默片刻,道:“更衣吧。” “王爷,太医说您今日不宜起身……” “更衣。”萧悬光的语气很淡,却不容置疑。 侍从不敢再劝,连忙取来干净的常服。 半个时辰后,萧悬光已坐在书房窗下。 他穿着玄色常服,病后的倦色在眉宇间若隐若现,却丝毫未折损他面容的俊美,反而添了几分不羁的美感。 他面前摊开一份册子,纸页不算新,边角有反复翻阅的痕迹。 册子首页,赫然写着两个字:楚翎。 楚翎,御前二等侍卫,年二十二;父,原禁军副统领楚怀山,为护先帝而死,母早逝。四年前入宫,初为普通侍卫,后年擢升至御前…… 再往后翻,是更细的记录:性情沉稳,寡言,武艺考评上等,无不良嗜好,与同僚往来不多,当值记录无错漏。 最后一页,墨迹较新,显然是近期补充:近日,连续三次被单独召见。 其中前夜及昨夜“侍浴”一项,记录尤为详尽,包括入殿、出殿的时辰。 第5章 恪尽职守,需要……深夜侍浴? “侍浴……” 萧悬光的目光长久地停留在这两个字上。 昨日从宫中回来,他便命人暗中详查了楚翎。 昨夜更有消息传来,天子再次传召楚侍卫。 若非他故意将他们打断,此刻这资料上的“侍浴”是否会变成“侍寝”。 嘶啦—— 纸页被撕碎的声音在寂静的书房里响起。 萧悬光面无表情地,将写有“侍浴”记录的那一页从册子上缓缓撕了下来。 动作不疾不徐,却带着一种冰冷的不容转圜的意味。 纸页在他指间分成两半,又被叠起,再次撕裂,细碎的纸屑簌簌落在他面前的乌木书案上。 他盯着那些碎屑看了片刻,然后抬手,将它们拢到一起,握在掌心。 再张开时,碎纸已被揉捏成一团,看不出原来的字样。 他将那团废纸丢进一旁的炭盆里。 微弱的火苗瞬间窜起,纸团边缘迅速卷曲焦黑,很快被完全吞噬,化作一缕青烟,消散无踪。 书房里恢复了寂静,只剩下炭火偶尔发出的细微噼啪声。 萧悬光靠回椅背,闭上了眼。 良久,一声几乎被呼吸声淹没的喃喃,从他唇边溢出:“……原来,你喜欢男子。”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抓住了椅子的扶手,指节泛白。 “早说啊……之之……” 那声音更低,更哑,混杂着苦涩以及一种被长久压抑后的极其危险的东西。 * 连续三日,沈隽之都没有再传召楚翎。 楚翎依旧按时当值,认真操练,寡言少语。 只是偶尔在换防间隙,他会在无人注意时将目光投向御书房的方向,停留片刻,又很快收回。 那夜天子的触碰、推拒、玩味的眼神,以及最后那句冰冷的“退下”,在他心头反复碾过。 他比往常更沉默,练剑时更用力,仿佛要将某种无处宣泄的情绪,都倾注在冰冷的剑锋中。 这日午后,他刚结束一轮对练,正用布巾擦拭额角的汗,一名同僚走了过来,拍了拍他的肩。 “楚翎,营门外有人找,说是你家里人。” 楚翎动作一顿,眼中掠过一丝讶异。 他家中早已无人。 他将布巾搭在肩上,朝营门走去。 远远便看见一个穿着普通布衣、头戴斗笠的身影立在门外树荫下,身形有些佝偻。 走得近了,那人抬起头,斗笠下露出一张平平无奇的脸,眼神却异常锐利清明。 “楚侍卫,”对方声音很低,带着一种公事公办的平淡,“我家主人想见你。” 楚翎的目光扫过他垂在身侧、虎口布满厚茧的手,又看向不远处停着的一辆没有任何标识的马车。 他心中隐约有了猜测,面色却未变。 “敢问你家主人是?” 对方并不回答,只侧身让开一步,做了个“请”的手势。 楚翎沉默了片刻,终是迈步朝那辆马车走去。 很快,他走到马车旁。 车帘垂着,密不透光。 楚翎在车门前站定,略微停顿,抬手掀开了车帘。 车内光线昏暗,只侧面小窗透入些许天光。 一人端坐在内,身着玄色常服,姿态沉静。 正是摄政王,萧悬光。 他眉宇间仍带着一丝病后的清减,只是那双眼睛锐利如常,此刻正静静地看着楚翎。 楚翎心头一凛,立刻躬身行礼:“卑职参见王爷。” “上车。”萧悬光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抗拒的意味。 楚翎略一迟疑,还是依言踏上马车,在萧悬光对面坐下。 车厢内空间不算宽敞,两人相对而坐,距离很近,能清楚地看到对方脸上的每一丝细微神情。 车帘放下,隔绝了外界。 马车缓缓驶动,车轮碾过石板路,发出单调的声响。 萧悬光没有说话,只是目光落在楚翎脸上,像是在审视,又像是在评估什么。 他的目光并不凶狠,却有种沉甸甸的压迫感,仿佛能穿透楚翎的皮囊看清内里的一切。 楚翎垂着眼,背脊挺直,双手规矩地放在膝上。 “楚怀山的儿子。” 良久,萧悬光终于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 “在御前当值,倒也本分。” 楚翎心头一震,知道对方已将自己的底细查得一清二楚。 “承蒙王爷记挂,先父为护先帝尽忠,是为人臣的本分,卑职在御前,自当恪尽职守。” “恪尽职守?”萧悬光轻轻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唇角似乎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转瞬即逝,“怎样的恪尽职守,需要……深夜侍浴?” 这话问得直接,毫不遮掩的挑开了那层心照不宣的薄纱。 楚翎呼吸一滞,随即稳下心神,依旧垂着眼:“陛下传召,卑职不敢不从。侍奉天子,亦是职责所在。” “好一个职责所在。”萧悬光的声音冷了几分,“那么,陛下待你如何?” 楚翎沉默了片刻,才道:“陛下天威难测,非卑职所能妄议,卑职只知尽忠职守。” 车厢内陷入短暂的沉寂。 萧悬光靠向车壁,目光却未从楚翎脸上移开。 “你是个聪明人,楚翎。”他的语气缓和了些,却在下一瞬转寒,“应当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能想,什么……连想都不该想。” 这话里的警告意味已经再明显不过。 楚翎抬起头,第一次正面迎上萧悬光的视线。 他的目光很静,眼底深处似有什么东西在隐隐跳动。 “卑职愚钝,还请王爷明示。” 四目相对。 萧悬光忽然低低笑了一声。 “陛下近日……可还有召你?” “回王爷,自三日前,陛下未曾再召见过卑职。” 萧悬光点了点头,不再说话,重新闭上了眼,仿佛只是随口一问。 车厢内的空气却比方才更加凝滞。 马车在帝京的街巷中穿行,绕了几条僻静的路,最终在一处不起眼的院落后门停下。 车帘掀开,萧悬光率先下车。 楚翎紧随其后。 院落不大,却清幽整洁,显然有人日常打理。 萧悬光带着楚翎穿过一条短廊,步入一间书房。 “坐。” 萧悬光在书案后坐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楚翎依言坐下,姿态依旧恭敬,却不显卑微。 第6章 今夜,召楚翎来朕寝殿 “你父亲楚怀山,”萧悬光的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平淡,仿佛刚才马车上的对峙并未发生,“是个忠勇之人,先帝在时,曾多次提及他的功劳。” 楚翎微微低头:“多谢王爷记挂先父,能为先帝尽忠,是先父的荣耀。” “荣耀……”萧悬光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荣耀有时也需要后人维系,楚家如今只剩下你一人,在宫中当差,不易。” 第5章 楚翎没有接话,只是安静地听着。 “本王可以给你一条路。”萧悬光抬起眼,“离开御前,外放至北境军中。” “以你的身手和家世,积累军功,不出五年便可晋升为将,重振楚家门楣。” “这比你在宫里当一个前途有限的侍卫,要好得多。” 这是一个极具诱惑力的提议。 楚翎放在膝上的手,微不可察地收紧了一瞬。 他抬起眼看向萧悬光:“王爷厚爱,卑职感激不尽,只是……陛下未曾有旨意调离卑职,卑职不敢擅离。” “陛下的旨意,本王自会处理。”萧悬光的声音很稳,“你只需点头。” 楚翎沉默下来。 书房里很静,能听到窗外风吹过竹叶的沙沙声。 他当然明白,这不是商量。 离开御前,离开天子身侧,远赴苦寒北境,用军功换取一个或许光明、却注定远离那个人的未来。 而拒绝的后果……他同样清楚。 以摄政王之权势,要碾碎他一个小小的侍卫,甚至不需要亲自动手。 “王爷,”楚翎缓缓开口,“先父临终前,只嘱托卑职一件事:谨守本分,忠君爱国。” “御前侍卫,守卫的是天子安危,亦是卑职的本分所在。” “北境固然需要将士守土,但陛下身边,也同样需要忠诚的侍卫。” 他没有直接说“不”,但话里的意思,已经再明白不过。 萧悬光的眼神倏然冷了下去。 “忠君爱国?”他咀嚼着这四个字,唇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楚翎,你所谓的‘忠君’,是指深夜在浴池中,用那种方式‘侍奉’君上么?” 楚翎的脸色白了一瞬,但他很快稳住了呼吸,迎上萧悬光冰冷的视线:“陛下如何吩咐,卑职便如何做,卑职所做的一切,皆在职责与本分之内,无愧于心。” “好一个无愧于心。” 萧悬光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高大的身影带来一片阴影,将楚翎笼罩其中。 “记住你今天说的话,也希望你日后,还能守住这份‘本分’。” 他没有再逼迫,但话语中的寒意比任何直接的威胁都更令人心悸。 “今日之事,本王不希望有第三人知晓。” 萧悬光转过身,背对着他。 “你可以走了,从后门出去,自会有人送你回侍卫营。” 楚翎站起身,对着萧悬光的背影行了一礼。 “卑职告退。” 他转身步伐平稳地离开了书房,穿过短廊走向那扇不起眼的院门。 自始至终,背脊都挺得笔直。 萧悬光站在窗前,看着那道身影消失在门外,深邃的眸底翻涌着晦暗的情绪。 他慢慢握紧了拳,又缓缓松开。 * 楚翎回到侍卫营时,天色尚早。 午后阳光斜照在演武场的沙地上,几名同僚还在场中对练。 他走向自己的兵器架,取下惯用的长剑,走向场边一处无人的角落,开始一招一式地练习。 汗水很快浸湿了他的后背。 他知道,今日拒绝摄政王的提议,已经彻底将自己推到了一个危险的境地。 对方明面上或许不会立刻发作,但暗中的手段恐怕不会少。 可他并不后悔。 另一边,御书房。 沈隽之疲倦的捏了捏眉心,将朱笔搁在笔山上。 案头的奏折已处理了大半,但那种挥之不去的乏味感,却并未随之减少。 刘三全端着一碗热汤走了进来。 “陛下,这是太后娘娘派人送来的安神汤,说是见陛下近日操劳,特意让御膳房炖的。” 沈隽之掀眸看了一眼,兴致缺缺的摆摆手。 “朕没胃口,赐给你了。” 刘三全一愣,连忙躬身:“奴才不敢,这是太后娘娘对陛下的心意……” “既是心意,朕领了。”沈隽之打断他,语气没什么波澜,“汤赏你了,端下去吧。” 刘三全知道天子的脾性,不敢再多言,只能小心翼翼地端起那碗汤:“……奴才谢陛下赏赐。” 他端着汤碗,倒退着出了御书房,站在廊下。 他看着碗里犹自散发热气的汤水,暗自叹了口气。 太后娘娘的心意自然是好的,可陛下这几日,心思显然不在这些上头。 御书房内,沈隽之靠向椅背,目光投向窗外。 他需要一点什么,来打破这令人窒息的平静。 “刘三全。”他忽然扬声。 刘三全连忙将汤碗交给一旁的小太监,快步折返:“陛下。” “今夜,”沈隽之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召楚翎来朕寝殿。” 不是侍浴,是寝殿。 刘三全心头一跳,面上却不敢显露分毫,只恭敬应道:“是,奴才这就去传召。” 沈隽之重新拿起朱笔,笔尖却悬在奏折上方,迟迟没有落下。 “注意别声张。”他又补充了一句。 “是,奴才明白。” 刘三全退出御书房,心头那点惊涛骇浪还未完全平复。 召楚侍卫入寝殿……这意味已经再明显不过。 他不敢怠慢,立刻亲自前去侍卫营唤人。 刘三全到的时候,楚翎刚结束操练,正在井边打水冲洗。 听闻陛下传召,且是入寝殿,他握着水桶的手猛的一紧,随即放下,用布巾快速擦了擦脸上和颈间的水珠。 他强压下胸口急速跳动的心跳,哑声问道:“刘公公,可否容我稍作洗漱?” 刘三全笑眯眯地摆了摆手:“楚侍卫不必麻烦,待会儿自会有人伺候。” 楚翎瞬间耳根爆红。 他深吸一口气,换上身干净的侍卫服,便跟着刘三全往宫中赶去。 侍卫营中并非无人察觉。 近些日子楚翎数次被天子单独召见,早已引人注目。 只是前几次或是御书房问话,或是侍浴,虽不寻常,却也未完全逾越侍卫的职责范畴。 具体让楚翎做了什么,外人难以知晓,私下猜测虽有,却也不敢妄议。 天子显然并不愿将此事张扬。 刘三全深知这一点,故而行事格外谨慎。 第7章 楚侍卫,替朕宽衣 一路上,两人皆是无言。 楚翎面色沉静,看不出太多情绪,唯有紧抿的唇线透露出些许紧绷。 刘三全更是眼观鼻鼻观心,不敢多看一眼,多说一句。 夜色降临,宫灯渐次亮起。 踏入天子寝殿的范围,周遭的空气似乎都变得不同。 寝殿外已经有宫人垂手侍立,见到两人,无声地行礼后,推开了沉重的殿门。 门内灯火通明,静得能听到烛芯燃烧的噼啪声。 刘三全在门槛外停步,躬身低声道:“楚侍卫,请吧。” 楚翎站在殿门前,身上还带着刚沐浴过后的水汽,他握了握拳,抬脚踏入。 殿门在他身后缓缓合拢。 寝殿内的温度有些高,龙涎香的气息丝丝缕缕,夹杂着青竹的清冽,沁人心脾。 楚翎垂着眼,一步步走向内殿。 绕过一道云母屏风,便看见了天子。 沈隽之已换下了繁复的朝服,只穿着一身月白色的常服,外罩一件同色暗纹的软袍,未系腰带,显得很是闲适。 他正斜倚在临窗的软榻上,手中握着一卷书,烛光在他侧脸上投下温柔的阴影。 听见脚步声,他并未抬头,目光仍落在书页上,只淡淡说了句:“来了。” 楚翎在榻前几步远的地方站定,跪地行礼:“参见陛下。” “免礼。”沈隽之这才放下书卷,抬眼看向他。 他的目光平静的在他身上扫过,掠过他泛红的耳根,最后落在他沉静的眉眼上。 “过来些。” 楚翎起身,依言上前几步,在榻边停下。 离得近了,天子身上那股清冽的竹香更浓郁了。 “今日当值可累?”沈隽之问,语气寻常得像是在闲聊。 “回陛下,不累。”楚翎的声音有些低哑。 沈隽之轻轻“嗯”了一声。 “朕问你,你可有什么想要的。”他又道。 楚翎一怔,猝然抬眼看向天子。 想要的? 他想要的,太多,也太少。 想要眼前这个人再多看他一眼,想要那清冷的目光里能多一丝对他的情愫,想要……一个明确的能让他抓住的“不同”。 但这些,他不能说,也不敢说。 他垂下眼,掩去眸中的情绪,声音愈发低沉:“陛下恩赏,属下……不敢妄求。” “是不敢,还是没有?”沈隽之又问。 楚翎沉默着,没有回答。 沈隽之等了片刻,见他只是沉默,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失望的神色。 但他很快将那神色掩去,伸手,用指尖轻轻抬起楚翎的下颌。 第6章 “抬起头,看着朕。”他道。 楚翎抬起眼,他能看对方眼中映出的自己的倒影。 “今夜召你来,”沈隽之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地敲在楚翎心上,“朕可以给你一个恩典,金银、官职、或是……别的什么,只要你说。” 楚翎的心跳如擂鼓。 他知道,天子在等他开口,等他自己说出那个“想要”。 或许,说出之后一切都会不同。 又或许,这只是一个更精致的陷阱。 他张了张嘴,喉结滚动,却发不出声音。 最终,他只是看着沈隽之,摇了摇头。 沈隽之看着他沉默了许久。 殿内的空气似乎都因这沉默而变得粘稠。 良久,他松开了抬着楚翎下颌的手指,身体向后重新靠回软榻。 那姿态是某种无声的宣告,天子对他很失望。 楚翎的心,随着他闭眼的动作,缓缓沉了下去。 他是不是……错过了唯一的机会? 就在他心绪纷乱,几乎要控制不住再次开口时,沈隽之睁开眼睛,声音淡淡地传来。 “替朕宽衣吧。” 楚翎怔了一下,随即深吸一口气,将心头翻涌的情绪强行压下。 他上前一步,动作比之前更加沉稳,也更加小心翼翼。 他伸出手,指尖触碰到那月白色软袍的系带。 这一次他的手很稳,没有丝毫颤抖。 活结被利落地解开,外袍顺滑的从天子肩上滑落,露出里面同样素色的里衣。 沈隽之配合地抬起手臂,眸子一眨也不眨的盯着楚翎。 无形的压力让楚翎额角泛起了薄汗,他一颗心跳的极快。 他将褪下的外袍仔细叠好,放在一旁的矮几上。 然后,他的手停顿在里衣的领口。 见沈隽之没有阻止的意思,他不再犹豫,指尖灵活地解开系带,将那层最后的遮蔽,也缓缓褪下。 烛光毫无阻隔地落在天子身上,清瘦,白皙,线条流畅而干净,带着一种易碎又疏离的脆弱感,却又不容亵渎。 楚翎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几乎停滞。 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将里衣也叠放整齐。 做完这一切他退后半步,垂手侍立,等待着下一个指令。 只有那微微起伏的胸膛和紧握的拳头,泄露了他内心的惊涛骇浪。 空气里弥漫着龙涎香与竹叶清冽的气息,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暧昧。 沈隽之的目光终于从楚翎身上移开,落回自己的指尖。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勾住了楚翎腰间侍卫服的革带。 他缓缓坐直了身体,声音比刚才更低哑了些。 “现在,”他抬起眼看向楚翎,目光深暗,“该你了。” 楚翎浑身猛地一颤,他低下头,看着天子那只手。 手指修长白皙,骨节分明,此刻正搭在他腰间的皮革上,指尖若有似无地摩挲着带扣的边缘。 “陛下……”楚翎的声音干涩得厉害。 “嗯?”沈隽之微微仰头看着他,唇边噙着一丝极淡的笑意,“不愿意?” 楚翎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他怎么会不愿意? 他抬起手,利落的解开了自己腰间的带扣。 革带松开,沉重的侍卫服外袍也随之失去了束缚。 楚翎没有停顿,抬手解开了颈下和肩侧的系带,将外袍脱了下来,随手搭在方才天子外袍的旁边。 深色的里衣紧贴着他精壮的身躯,勾勒出起伏的肌肉线条。 沈隽之的视线落在他身上,他指尖依旧勾着那条被主人遗弃的革带,轻轻晃了晃。 “继续。”他重复道,声音更哑了些。 楚翎这一次没有犹豫。 他抬手直接抓住自己里衣的下摆,向上掀起。 宽肩,窄腰,紧实平坦的腹部,线条分明的肌肉因紧张而微微绷着,在光线下投出清晰的阴影。 沈隽之缓缓坐直了身体。 他松开了勾着的革带,任由它滑落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轻响。 然后,他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了一下楚翎垂在身侧的手背。 第8章 听闻昨夜陛下遇刺,臣心中难安 楚翎心头紧绷到极致的弦,在这一刻,“铮”地一声断了。 他反手握住了沈隽之的手,力道之大,不禁让对方蹙了下眉。 但没等沈隽之说什么,楚翎已欺身而上,另一只手撑在软榻的边缘,将对方困在了自己与榻背之间。 他们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到几乎没有。 截然不同的体温,让两人同时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闷哼。 楚翎低下头,炽热的呼吸尽数喷洒在沈隽之的颈侧和耳畔。 他的眼眶赤红,里面翻涌着压抑了太久太久的渴望。 “陛下……”他哑声唤道,声音破碎不堪,“奴……忍不住了……” 他没有再等待许可,低下头欲要吻住沈隽之的唇。 嗖——! 一道凌厉无比的破空之声,猝然自窗外传来! 楚翎瞳孔骤缩,千钧一发之际,他几乎是想也未想的侧过身去,将身下的沈隽之严严实实地护住。 噗嗤! 利刃刺入血肉的闷响传来,在寂静的寝殿里显得格外清晰。 楚翎的身体一震,他闷哼一声,随即后背传来一阵尖锐的剧痛。 一支通体暗红的短箭刺入了他的后心偏左的位置,温热的液体迅速洇湿了他的后背。 沈隽之被他护在身下,脸颊贴着他的胸膛。 浓重的血腥味,瞬间冲散了殿内原本暧昧的气息。 “楚翎!”沈隽之惊呼。 几乎是同一时刻,殿外传来刘三全的惊呼和宫人慌乱的脚步声,紧接着是兵刃出鞘与打斗的声响! “有刺客!护驾!快护驾!” 寝殿内,楚翎撑在榻上的手臂开始颤抖,他额角青筋暴起,大颗的冷汗冒了出来。 但他依旧咬着牙,用身体将沈隽之护在身下,警惕地听着殿外的动静。 “陛下……”他艰难地吐出两个字。 “小心……外面……还有人……” 殿外的打斗声激烈却短暂。 大胤皇宫的暗卫并非等闲,兵器碰撞的嘈杂很快平息。 暗卫首领沉稳的禀报:“陛下,刺客七人,已尽数伏诛!属下护驾来迟,罪该万死!” 楚翎撑着的最后一点力气仿佛瞬间被抽空,身体猛地一沉。 “楚翎!” 沈隽之立刻伸手扶住他下滑的肩膀。 入手一片湿滑黏腻,全是血。 “太医!传太医!!!” 沈隽之翻过身扯过衣袍,遮盖住两人的身体。 殿门被小心推开,刘三全脚步匆匆的带着几名太医疾步而入。 寝殿内,天子衣衫不整且面覆寒霜,楚侍卫后背插着一支诡异的短箭,鲜血淋漓。 所有人都倒抽一口凉气,慌忙跪倒。 “还愣着干什么!救人!”沈隽之一边系着衣结一边喝道。 太医们连滚爬起,在看到楚翎那被短箭刺入的皮肉周围,已经泛起不正常的青黑色时,顿时面色一变。 “箭上有毒!” 沈隽之眉头从蹙的紧紧的: “不惜一切代价,给朕救治他,若他有个万一,你们都给朕提头来见!” 太医们冷汗涔涔,连声应诺,立刻开始处理伤口,试图拔箭验毒。 沈隽之不再看他们,转身走到外殿。 暗卫首领跪在门口,身上带着未散的血腥气。 “查清楚。”沈隽之只吐出三个字。 暗卫首领重重叩首,迅速退下。 临近天亮的时候,楚翎终于脱离了危险。 王太医抹了把额头的冷汗,来到沈隽之面前,躬身低语:“陛下,楚侍卫伤势毒性已经控制住了,性命……算是保住了,只是楚侍卫失血过多,元气大伤,加之毒素侵扰经络,醒来后是否会有损碍……臣等尚无把握,需静观其变,精心调养。” “用最好的药,仔细照料。”沈隽之看了一眼榻上的楚翎。 刘三全这时候进来禀报:“陛下,摄政王求见。” 沈隽之嗯了一声,道:“带王爷去御书房等候,朕洗把脸。” 刘三全应声退下。 沈隽之走到一旁宫女早已备好的铜盆前,用清水洗脸。 温凉的水刺激着皮肤,让他因熬夜而有些昏沉的头脑清醒了几分。 他接过宫女递来的布巾擦干,又换了身常服,束好发。 殿外,萧悬光并没有听命去御书房,而是站在殿前等候。 他显然一夜未眠,眼下带着明显的阴影,面容比平日更显冷峻,甚至透着一丝沉郁。 昨夜楚翎“侍寝”的消息,第一时间便传到了摄政王府。 萧悬光几乎是瞬间从案牍中惊起,砚台被衣袖带翻,他连外袍都没来得及穿,便纵马直奔宫门。 第7章 可到了宫门前,他才猛然惊觉,他进不去。 即便他是权倾朝野的摄政王,但没有天子传召,擅闯内宫甚至是天子寝殿,乃是大忌。 萧悬光从不敢拿他与沈隽之的情谊做赌,那夜的高烧试探已经是极限。 只因他太了解沈隽之,同窗情谊又如何,从龙之功又如何。 沈隽之早已将那条君臣界限划得分明,即便哪日突破界限,也不过是天子心情尚可时的施舍。 此刻,他就站在这条界限之外,看着从寝殿中走出的沈隽之。 萧悬光喉结剧烈滚动,躬身行礼:“微臣……参见陛下。” “朕不是让你去御书房?” “听闻昨夜宫中生变,陛下遇刺,臣……心中实在难安,便在此等候。” 他的视线落在沈隽之脸上。 “陛下可有受伤?” “朕无碍。”沈隽之已经走到了他跟前。 “倒是你,悬光,你怎么看着比朕还憔悴?” 沈隽之戏谑道。 “是前些日子生病还没休息好吗?要不朕再允你几日假?” 萧悬光幽幽道:“臣只是忧心陛下安危,夜不能寐,并无大碍。” “原来如此,你有心了。” 沈隽之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萧悬光呼吸一滞。 “既如此,随朕去御书房吧,关于刺客一事,还需与你详议。” “好。” 沈隽之迈步向前,萧悬光落后半步跟上。 他不敢提一句关于楚翎的事。 昨夜宫中遇刺的消息,是遮掩不住的,沈隽之显然也并未打算遮掩。 但楚翎“侍寝”的消息,陛下可是捂得严严实实。 若非他在对方身边安插自己的眼线,否则也会被瞒的死死的。 第9章 五年没有选秀了,后宫空置已久 可即便如此,他得到的消息也有限。 他不知道昨夜寝宫之内到底发生了什么,不清楚沈隽之与楚翎到底进行到了哪一步。 是仅仅始于衣带的解开,还是……? 这些没有答案的猜测,不断的拉扯着萧悬光的心脏,如钝刀割肉,疼的透骨。 御书房内。 沈隽之将暗卫查到的结果递给萧悬光。 “是南陵。” “悬光,这事儿你可有什么看法?” 萧悬光接过案卷,一目十行看完所有的信息。 放下案卷时,眸底已然一片杀伐之气,只听他沉声道:“既然南陵这么怕死,不如直接如他所愿。” 近些年来大胤愈发强盛,边境安稳,唯有南边与南陵接壤之处,因旧日恩怨与边境摩擦,关系一直不睦。 南陵国力远逊于大胤,向来采取守势,年年进贡,岁岁称臣,表面恭顺。 只是没想到他们暗地里的胆子竟如此之大,敢将毒手直接伸到帝京,伸进天子的寝宫! 沈隽之指尖在案面上轻轻敲击。 “你的意思是……向南陵出兵?” “没错。” “南陵此番所为,已非寻常挑衅,若不予以雷霆重击,他日只会愈发放肆!” 他顿了顿,目光又落在沈隽之的脸上。 “更何况昨夜陛下——” “朕倒是无碍。” 沈隽之突然开口,打断了他未尽的话语。 他轻轻后仰身子靠在椅背上,仿佛随意闲聊般,笑道,“楚翎护驾及时,反应迅捷,朕毫发无伤。” “楚翎”二字被他如此自然的提及,甚至赋予他“护驾有功”的头衔。 萧悬光只觉得一股怒气从脚底直窜头顶。 楚翎他凭什么?!凭什么能得之之如此青睐? “楚侍卫可真是功臣……”萧悬光强压着心中的妒意,嗓音干涩道。 “嗯,是功臣。”沈隽之赞同的点了点头。 “悬光,你说朕该如何奖励他?” 话题转换的快,萧悬光一时之间没跟上。 奖励楚翎? 他都爬上之之的床榻了,还想要什么奖励? 萧悬光只觉得一股腥甜之气涌上喉头,又被强行咽下。 “那还是要看,楚侍卫想要什么。” 萧悬光沉声说着,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他说他什么都不想要。”沈隽之又道。 显然天子已经将话题从公事转移到了私事上。 但摄政王正被嫉恨冲昏了头,没意识到天子对他的亲近态度。 他在寻求他的意见,让他帮忙拿主意。 萧悬光心中冷笑,什么都不想要? 他眸色泛红,近乎残忍的提议:“楚侍卫救驾有功,忠心可鉴。陛下若真不知如何赏赐,何不……给他一个建功立业的机会?” “南陵一战,毫无悬念,大胤必胜。” “陛下不如……派他出征南陵,待他日凯旋,再论功行赏,加官晋爵。” 总归不能让楚翎继续留在之之身边了。 否则,再这样下去,楚翎迟早要进后宫。 萧悬光紧紧盯着沈隽之,不放过对方脸上任何一丝情绪的变化。 沈隽之并未立刻回答,他垂下眼帘,似乎在认真思考。 萧悬光的提议……听起来,竟有几分道理。 楚翎此次护驾,功劳确实不小。 若只是赏赐金银,未免显得单薄;若直接给予高官厚禄,又恐他难以服众,毕竟楚翎资历尚浅;不如给他一个在战场上证明自己的机会,以军功换取晋升。 沈隽之的思绪顺着这个方向滑去,几乎要点头应允。 然而,就在这个念头即将成型的瞬间,另一个念头却毫无预兆地冒了出来。 只不过这样一来,他就见不到楚侍卫了。 他沉默的时间有点长。 萧悬光眸色沉沉,一个更残忍的念头在他心头划过,他要让楚翎彻底消失。 就在他几乎要按捺不住,想再添一把火催促时,沈隽之终于开口。 “好,朕找时间问问他的想法。” 萧悬光眼底闪过一丝失望,但至少对方没有全然反对。 他只能压下心头翻腾的杀意,躬身道:“陛下思虑周全,想来……以楚侍卫的‘忠心’,必不会对陛下的恩典有任何异议。” 沈隽之轻挑眉梢,被他这话逗笑。 “朕从不做逼迫他人之事。” “是去是留,是求富贵还是搏功名,总归要他自己心甘情愿才好。” 沈隽之想,没了楚翎……似乎也没什么大不了。 五年没有选秀了,后宫空置已久。 或许……是时候考虑一下了,召些知情识趣的可人儿进宫。 这个念头升起,沈隽之心头那点因“见不到楚翎”而产生的细微滞涩感,似乎也随之淡去了些。 紫微殿,偏殿。 楚翎缓缓转醒,后心处传来一阵阵钝痛,他费力掀开沉重的眼皮。 入目一片明黄色光影晃动。 这个认知让他混沌的头脑骤然清醒了几分,心头猛地一跳。 “陛下!”他喉咙干涩嘶哑,本能地想要撑起身,却牵动了背后的伤口。 他闷哼一声,眼前一黑,又重重跌了回去。 “楚侍卫,您醒了?别乱动!” 宫女青竹小心的扶着他重新躺好。 “您伤得很重,太医嘱咐千万不能乱动,伤口再裂开可就麻烦了。” 楚翎喘息着,额头上瞬间布满了冷汗。 “陛下……陛下如何了?” 他顾不得疼痛,目光急切地找寻着人。 “陛下安好,陛下安好!” “陛下昨夜受了惊,但龙体无恙。陛下念您护驾有功,特意吩咐将您安置在紫微殿偏殿养伤,让太医院全力救治,用最好的药。” “您昏迷了一天一夜,可算是醒过来了!” 陛下无恙。 陛下……将他留在了这里养伤。 楚翎心头涌起一股隐秘的甜意,连后背的伤痛都减了几分。 御书房。 沈隽之正批着一份折子,朱笔落下,在奏折末尾批下了一个遒劲有力的鲜红“允”字。 笔锋手势干净利落,如同他此刻做出的决定。 他将批好的奏折放到一旁,正要拿起下一份,顿了顿,他唤了刘三全一声。 “将这本折子送去礼部,传朕口谕:三日内,朕要看到具体的章程与安排。” “另外,三日内,若是折子上的消息泄露出去一个字,让陈昭提脑袋来见。” 刘三全闻言,瞬间抱紧了奏折。 “是,奴才这就去办。” 第10章 状元郎苏文卿 礼部衙署内。 午后阳光透过雕花窗棂,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 刘三全抱着折子来的时候,陈大人正在勾着手指逗鸟。 他站在窗边,食指伸进悬挂的鸟笼中,悠闲地逗弄着一只羽毛鲜亮的画眉。 画眉蹦跳着,啾啾鸣叫,惹得陈大人眼角笑出了细纹。 第8章 大胤五年,风调雨顺,国库充裕;后宫空置,省去无数繁文缛节;再加上今年又非科举大比之年,陈大人这个礼部尚书,当得可谓是清闲自在,不知愁滋味。 刘三全脚步顿了一下,心中嫉妒的很,真是人比人得死。 他整日跟在陛下身边,战战兢兢,揣摩圣意,应对各方,片刻不得松懈。 再看看这位陈大人,逗鸟品茶,好不惬意。 不过想到自己即将带到的圣意,刘三全又在心底笑开来。 接下来这礼部,可是有的忙喽。 刘三全面上丝毫不显,依旧挂着那副恰到好处的笑容,清了清嗓子,扬声道:“陈大人。” 陈大人闻声,手指一僵,迅速从鸟笼里收回,转过身来。 见到刘三全,他脸上悠闲的神色立刻收敛,换上了一副郑重其事的面孔,拱手笑道:“哟,刘公公!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可是陛下有旨意?” 刘三全走上前,将手中的折子双手递上,同时压低了些声音:“陈大人,这折子,您接好。” 陈昭立马接过来,打开折子一看,眼睛瞬间瞪大。 刘三全满意的看着陈大人的反应,他站直身子扬声道:“礼部接旨,圣上口谕!” 陈昭瞬间掀袍跪地,衙署内的其他官员也纷纷跪地。 “微臣接旨。” “圣谕:此折交礼部速议。三日内,朕要看到具体的章程与安排。钦此!” “臣遵旨。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陈昭叩首。 “陈大人,还有一句话,陛下让咱家带给您。” 刘三全靠近过去,用仅能两人听到的声音笑眯眯道:“陛下说,此事机密,三日内,折子上的消息若泄露出去一个字……便要摘掉您的脑袋。” 陈昭面色大骇。 他下意识地朝后看了衙署内其他人一眼,抱着奏折的动作紧了紧。 “请陛下放心,臣定然不负圣望!” 刘三全嘿了一声:“陈大人明白就好,那咱家就回宫复命了。” “公公慢走。” 刘三全不再多言,转身拂袖离去。 礼部衙署安静了一瞬。 随后一众官吏便纷纷围了上来。 “大人,陛下到底交待了何事?如此急迫?” “是啊大人,折子上写了什么?可是需要下官等出谋献策?” “大人……” 陈昭已经将折子揣到了自己的袖子里,他望着面前如狼似虎围上来的熟悉面容,只觉他们都在觊觎他那颗被天子明晃晃悬起来的脑袋! “都安静!”陈昭厉声。 众人纷纷噤声。 他的目光在一众官吏脸上扫过,最终落在最侧方,一直沉默站着、并未急于凑上前来的青年身上。 礼部祠祭清吏司郎中,苏文卿,两年前的新科状元郎,因一年前在翰林院一篇诏书得了陛下眼,被破格提拔入礼部。 家境贫寒,一身傲骨,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裙带关系。 陈昭这会儿在心里暗自评估,这人可用。 “苏郎中随本官来,其他人都回去忙自己的事儿吧。” “今日之事,未经允许,不得私下议论打探,违者严惩不贷!” 他目光严厉地扫过众人, 整了整官袍,看了一眼苏文卿,示意他跟上,随后便转身朝衙署后堂快步走去。 苏文卿清俊的脸上神色未变,他指尖轻轻摩挲着洗的发白的衣衫袖口,抬步跟上。 后堂。 光线幽暗,空气里弥漫着更陈旧的书卷气息。 陈昭将折子递给苏文卿。 “苏郎中,你先看看。” “陛下口谕,切勿外传,否则砍脑袋。” 苏文卿依旧面色平静,他拿起折子,动作不疾不徐,似乎“砍脑袋”三个字并未在他心中引起任何波澜。 陈昭不由得面露赞赏。 奏折正是陈昭前些日子上禀的,他几乎是每月都例行提上这么一份。 五年了,从来都没有得到天子的搭理。 他也不急,反而乐得清闲。 要知道先帝后宫近百人,光是这仪式那典礼,就让他忙的天天脚不沾地。 如今后宫空置,这些繁文缛节少了九成。 然而,有了今日这批折却不同了。 苏文卿的目光,最终定格在折子末尾那个新鲜刺目的朱批上——允。 “大人可知,陛下喜欢男子还是女子?” 苏文卿合上折子问。 陈昭始料未及,不由的一愣。 好问题,当真是个好问题。 既然要选秀,可不能连选男还是选女都不清楚。 “待本官明日找个机会,问问陛下。” “好。”苏文卿颔首。 只是他垂下桌下的手紧紧的攥着膝头的布料。 选秀,那人要选秀了…… “这三日你随本官回尚书府,待三日后再回自己府中。”陈昭又道。 陈大人这是要将苏郎中“软禁”在眼皮子底下,确保消息不会走漏。 “是。”苏文卿垂下眼帘,低声应下。 他如今孑然一身,去哪儿都一样。 紫宸殿,偏殿。 楚翎半靠在枕垫上,刚刚喝下今日第二次的汤药。 他眼神直勾勾的望着侧殿的门。 楚翎也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他竟然妄想天子会主动来看他。 这个念头让他自己都觉得可笑。 天子日理万机,昨夜刚经历刺杀,要安抚朝野,要统筹国政…… 怎么可能还记得他这个微不足道的伤患。 理智一遍遍这样告诫自己,可他的目光却依旧不受控制地投向那扇门。 他闭上眼,试图驱散这些不合时宜的妄念。 就在这时,殿门外传来了不同于寻常宫人的脚步声。 随后,刘三全的通禀声响起:“陛下驾到——” 楚翎猛地睁开眼,心脏在那一瞬间仿佛停止了跳动。 陛下来了! 沈隽之踏入偏殿,目光第一时间便落在了榻上。 楚翎正半撑起身,似乎想要行礼,却因动作牵动伤口而眉头紧蹙,脸色愈发苍白。 第11章 他不仅能以色侍君 “不必多礼。” 沈隽之的声音比平日多了几分温和。 他几步走到榻边,抬手虚虚一按,制止了楚翎的动作,“躺着吧。” 楚翎依言躺下,目光却无法从天子的脸上移开。 沈隽之的面色比平日略显疲倦,眼底有淡淡的青影。 他站在榻边,保持着适当的君臣距离。 “伤势如何了?可还疼得厉害?”沈隽之问道。 “回陛下,太医用药及时,已……已经好多了。”楚翎的声音有些低哑。 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疼痛……尚可忍耐,谢陛下关怀。” “陛下……昨夜受惊,龙体可还安好?”他小心翼翼的问。 沈隽之的目光从楚翎苍白的脸上移开,落在他肩头隐约透出药渍的纱布上。 “朕无恙。” “倒是你,”他顿了顿,“需得仔细将养,莫要留下病根,平白损了……一身好筋骨。” 没等楚翎细想,沈隽之已移开视线,转向一旁侍立的刘三全。 “去将朕前日得的那盒雪山参膏取来。” 刘三全连忙躬身应下,脚步轻快地退了出去。 楚翎闻言,怔了一瞬,忙道:“陛下,此等贵重之物,属下……万不敢当。” 雪山参膏乃是疗伤圣品,极难寻觅,宫中存量恐怕也寥寥无几。 “既是赏你的,便受着。” 沈隽之重新看向楚翎。 “你的伤是为朕所受,用些好药也是应当,难道朕的安危,还抵不过一盒参膏?” 这话说得重了,楚翎心头一紧,嘴边所有推辞的话都被堵了回去。 “属下……谢陛下隆恩。” 沈隽之没再说话。 很快,刘三全捧着一个巴掌大的羊脂玉盒回来了,盒身透着莹润。 沈隽之接过,他打开看了一眼,里面是色泽温润、香气清冽的膏体。 他没有假手他人,而是亲手将玉盒递到了楚翎面前。 “每日敷用,不可懈怠。” 楚翎的手微微颤抖,他接过玉盒双手捧着。 “是……属下谨记。” 沈隽之看着他小心翼翼的模样,眸底掠过一丝动容的波澜。 “你好生休息,朕还有政务要处理。” 沈隽之转身欲走。 “陛下!”楚翎几乎是脱口而出。 沈隽之脚步一顿,回头看他。 楚翎对上他的视线,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不知道该说什么。 最终只能嗓音干涩道:“陛下……保重龙体。” 沈隽之看了他片刻,点了点头。 “嗯。” 明黄色的衣角消失在门外,偏殿内又恢复了之前的静谧。 第9章 楚翎碰着仿佛还残留着天子指尖温度的玉盒,他蜷缩起身体,将自己埋进柔软的锦褥间。 他将脸埋得更深了些,眼眶不受控制地泛起一片滚烫的赤红。 尚书府。 苏文卿从陈昭书房走出来的已经深夜。 夜风带着初春的凉意,吹拂过他微烫的额角。 他几乎是用尽了全身的克制,才维持着脚步的平稳,走下回廊,踏入寂静的庭院。 选秀。 不是猜测,不是流言,是明明白白写在御批朱砂里的应允。 五年了。 那人空置后宫整整五年。 朝野议论,史官隐晦,所有人都以为天子清心寡欲,或心思不在此。 只有苏文卿知道,那人只是眼光太高,心气太傲,寻常脂粉乃至功勋贵女,都入不了那双眼。 他拼了命地读书,豁出一切去科考,在金銮殿上压下所有紧张,将毕生所学凝于策论,终于换来天子一声淡淡的“尚可”。 后来他被破格提拔,偶尔御前奏对时,那人才会将片刻的目光施舍在他身上。 他以为那是开端。 他以为只要他足够努力,足够耀眼,终有一天,能在那人心里,从“尚可的臣子”,变成一点点不同的存在。 哪怕只是一点点。 可现在,“选秀”二字,像一盆冰水,将他那点小心翼翼护着的卑微妄想,浇得透心凉。 原来,不是不想,只是时候未到。 原来,那人终于也觉得寂寞了,觉得这偌大皇宫,需要些鲜活颜色来点缀了。 那么……他呢? 苏文卿的心脏疯狂跳动着,撞得他的耳膜嗡嗡作响。 选秀……选秀! 他巴不得。 苏文卿几乎是恶狠狠地想。 什么清流风骨,什么状元颜面,什么世俗眼光……都去他的! 若那宫门真的要开,若那人真的要选,他苏文卿,为什么不能是其中之一? 凭什么只能是那些庸脂俗粉,或是不知哪里来的、只会以色媚人的男女? 他有才学,有抱负,更有一颗……将那人奉若神明的心。 他甚至比他们更懂他。 懂他在奏折堆后的倦怠,懂他无人理解的寂寥。 他不仅能以色侍君,更能以才辅君,以心……慰君…… 这个大胆到近乎疯狂的念头,让他浑身都颤抖起来。 苏文卿停下脚步,站在客房前的石阶上,抬头望向皇城的方向。 他袖中的手指再次紧紧攥起。 陈昭怕掉脑袋,只想赶紧敷衍出章程交差。 可他苏文卿,要的远不止这些。 这三日期限,是天降的机会,是他唯一能接近甚至是……影响那“遴选”标准的机会! 苏文卿推开客房的门,他几乎是扑到书案前。 烛火剧烈摇晃,映亮他那双触目惊心的眼眸。 笔尖饱蘸浓墨,落在雪白宣纸上,力透纸背。 这一次,他不是在书写公务。 他是在书写自己的命运,一场孤注一掷的豪赌。 另一边,陈昭正被五花大绑的捆在椅子上,动弹不得。 一个黑衣人拿着刀抵着他的脖子,另有一人正在翻找桌案上的书卷公文。 书案很快被翻找的一片狼藉。 只是显然,他们并没有找到想要的东西。 “奏折呢?藏哪儿了?” 持刀的黑衣人嗓音嘶哑,带着凶狠的威胁。 话落,他脖子上的刀又贴近了几分,压出一条血线。 陈昭身体一抖,瞬间冷汗涔涔。 “唔、唔——!” 翻找的黑衣人停下动作,回头瞥了一眼,目光冰冷。 “老大,没有。” “这老狐狸会不会已经送走了?或者……藏在了别处?” 闻言,黑衣老大的刀锋又逼近几分,几乎要割破血管。 “陈大人,”他凑近陈昭耳边,带着血腥气,“咱们兄弟耐心有限,你最好现在就告诉我们奏折在哪,否则……” 他另一只手猛地扯掉陈昭嘴里的破布。 第12章 若你能过了今夜这关…… “……否则怎样?”陈昭大口喘着气。 “你、你们是什么人?可知本官是朝廷命官,袭击朝廷大员是死罪!” “死罪?”黑衣人嗤笑一声,刀尖威胁性地往前送了送。 “要不要试试谁先死?”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阴寒,“你府上后院那对双胞胎孙儿,长得可真水灵。” 陈昭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不……不要动他们!本官说!本官说!” “奏折……奏折不本官这里!陛下让本官三日内拟出章程,那折子、那折子本官已经交给手下郎中苏文卿去草拟了!就在……就在府上西厢客房!他就在那里!” 两名黑衣人对视一眼。 “苏文卿?”老大沉吟片刻,眼中凶光一闪,“那个新科状元?” “是……是他!”陈昭忙不迭地点头,生怕晚了一秒,“他才学出众,陛下……陛下似乎也对他有印象,所以本官才把这事交给他办!折子就在他手上!你们去找他!别动本官的孙儿!” “哼。”老大冷哼一声,收回短刀,正要在陈昭后颈一记重敲,谁知对方已经先一步吓晕过去。 “老狐狸,真胆小。”黑衣老二嬉笑一声。 “走吧老大,我们去找苏文卿!” “嗯。” 黑衣老大回短刀,瞥了一眼“昏迷”不醒、甚至嘴角还挂着点白沫的陈昭,眼中闪过一丝犹豫,到底是没有再补上那一下。 这老狐狸年纪不小了,身子骨估计也不怎么样,真下手重了打出个好歹,陛下那边又要费神…… 陛下若是不开心,王爷必定跟着不悦;王爷不悦,他们这些底下办事的,谁也别想有好日子过。 “走吧,去西厢。” 书房内重归死寂。 约莫过了几息,陈昭缓缓睁开眼,那双眼睛精光闪烁,哪还有半分恐惧之态。 他先是凝神屏息,侧耳细听,确认门外院中确实再无任何异响。 然后,他肩膀以一种奇特的角度微微一沉,被反剪在椅背后的双手手腕灵活地一拧一转,麻绳瞬间松散开来。 陈昭赶紧站起身,走到桌案边。 就着残烛的光,他毫不犹豫地蹲下身,手指靠近椅子下的一块看似寻常的青砖地板。 “咔”一声轻响,一块地板悄然移开,露出下方一个不大的暗格。 陈昭伸手进去,摸索片刻,再拿出来时,手中赫然是那本他声称已交给苏文卿的奏折! 他看也没看,眼神冰冷决绝,双手抓住奏折两端,毫不犹豫地用力一撕! 刺啦——! 奏折瞬间被撕成两半,再撕,变成四片…… 他动作不停,直到将那本奏折连同那几行鲜红的御批,彻底撕成了无法拼凑的碎片。 然后他起身,走到房间角落的火盆边,将满手碎纸尽数扔了进去。 “苏文卿,若你能过了今夜这关……或许,老夫才能真正用你一用。” 说罢他不再停留,身形如同鬼魅般一闪,从书房另一侧的一扇隐蔽小门悄然离去。 西厢,客房。 烛火安静地燃烧,在墙壁上投下苏文卿伏案疾书的清瘦剪影。 他神情专注,笔尖划过宣纸,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然而,就在笔锋即将收拢的那一刹那。 苏文卿的耳朵动了一下。 窗外,那由远及近、刻意放轻却依旧不同于寻常仆役的步履声,清晰地传入他耳中。 不止一人,且来意不善。 要说他苏文卿身上有什么值得被觊觎的,除了今日刚领的差事,也没什么了。 他眼中锐光一闪,没有任何犹豫的将墨迹尚未完全干透的宣纸抓起,双手一错。 刺啦! 纸张被干净利落地撕成两半。 他看也不看,迅速将两片残纸凑近桌边跳跃的烛火。 火苗贪婪地缠绕上微潮的宣纸,瞬间蔓延开来。 就在最后一点火星即将熄灭瞬间—— 砰! 客房的门被一股大力猛然撞开! 烛火被劲风带得剧烈摇曳。 黑衣老大的目光,第一时间就锁定了桌案后的苏文卿,以及他面前……那一撮纸灰。 桌面上除了笔墨纸砚,再无其他文书。 他脸色骤然阴沉。 “搜!” 老二立刻如猎犬般扑向房间各处,结果自然是什么都没有的。 苏文卿静静地坐在书案后,甚至没有起身。 他面色平静无波,仿佛只是面对的两个寻常的访客。 “东西呢?” 黑衣老大一步跨到书案前,短刀在指尖灵活翻转,寒光闪烁。 “陈昭那老匹夫说,陛下亲批的密折在你手里,交出来!” 第10章 苏文卿抬起眼:“密折?” “烧了。”他嗓音淡淡道。 “放屁!”黑衣老大暴躁的捏了一下那撮灰。 “这点儿灰,怕不是只是一张纸。” 苏文卿后背靠上椅子,摊了摊手:“扔火盆里面烧了,爱信不信。” 老二闻言走向房间里的火盆,火苗跳的很高,看不出什么。 两人对视一眼。 老大当即将刀逼向苏文卿的脖子。 “既然奏折烧了,那只剩下苏大人这张嘴了。” “说,陛下到底交给你们什么密事!” “你们很想知道?”苏文卿轻轻挑眉,仿佛根本没被脖子上的利刀威胁。 “说!” “不知道。” “找死!”黑衣老大用力三分,血珠从苏文卿的脖子上冒出。 他微微仰头,嘲讽的看着他。 “不知道就是不知道,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苏文卿闭上了眼睛,仿佛已坦然接受命运。 黑衣老大彻底没招了。 这苏文卿,除了命一条,确实没有什么能拿得出来威胁的。 他发誓他以后只接杀人越货的勾当,被这么挑衅却不能动手,真是憋屈。 他一个手刃将苏文卿砍晕,决定将人带到王爷面前,由王爷亲自审问。 “呃……”苏文卿闷哼一声,身体一软,眼前彻底陷入黑暗。 “捆结实了,嘴堵上。”他声音冰冷,带着未消的怒气,“带回地牢,交给主子亲自发落!” 老二连忙接过昏迷的苏文卿,动作麻利地取出绳索和布条。 “走!” 两条黑影,携着昏迷的状元郎,如同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融入尚书府沉沉的夜色,迅速消失不见。 第13章 朕可没抢你媳妇儿 帝京京郊,地牢。 萧悬光一步一步走到苏文卿跟前。 对方睫毛一颤,睁开眼后跟面具脸对上。 “你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萧悬光的声音嘶哑,让人难辨真实声音。 “陛下要选秀?” 他突然问。 苏文卿神色一怔,待他反应过来想要遮掩已经来不及了。 萧悬光的眸色瞬间阴沉下来。 答案显而易见。 他骤然起身,转身大步子离开。 在他身后,苏文卿无力的闭上眼。 看来对方早就有了猜测,绕这么大一个圈子只是为了证实罢了。 砰——! 沉重的铁门被狠狠摔上,发出震耳的巨响,回荡在幽深的地牢中,久久不息。 次日。 苏文卿再次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被送回了尚书府。 他想着昨夜面具人的反应,只觉这整个帝京,怕是有不少人抱着跟他一样的心思。 他的明月高悬于九天,照耀了太多人。 皇宫,御书房。 殿内弥漫着淡淡的墨香与龙涎香的气息。 沈隽之搁下朱笔,揉了揉有些发胀的额角,目光探究地落在下首坐着的萧悬光身上。 这人今日着实有些奇怪。 一早便递了牌子,说有要事求见。 可进来之后,除了规规矩矩行礼问安,便杵在那里,沉着脸,一言不发。 问他何事,他只道“口渴”。 沈隽之虽觉莫名,还是让刘三全上了茶。 岂料茶上来了,萧悬光依旧不说话。 只沉默地端起那盏雨前龙井,揭开杯盖,也不品,就那么一口接一口地闷头喝。 喝完了,空盏往旁边小几上一放,视线低垂,继续沉默。 刘三全觑着天子脸色,轻手轻脚又续了一杯。 结果萧悬光端起来,又是同样一番牛饮。 这已经是第六杯了。 沈隽之看着他那副心事重重,却偏要强作镇定的模样,心里那份探究渐渐变成了几分好笑。 这家伙,平日里要么干脆利落汇报政务,要么……偶尔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来“打扰”他,何曾这般别扭过? 莫非……真是专门来他这儿蹭好茶喝的? 可看他那喝法,也不像是品茶。 殿内气氛凝滞得有些古怪。 沈隽之终于忍不住了。 他身体微微后靠,手肘支在扶手上,指尖轻轻点着太阳穴。 看着又一次将空盏放下的萧悬光,语气却带着一丝戏谑问:“悬光,朕这里的茶,好喝吗?” 萧悬光抬眼看向沈隽之。 不知道是不是沈隽之的错觉,他竟是觉得他的眼眶有些红,跟那日高烧时差不了太多。 他心下一动,起身走了过去,伸手探向对方额间,又碰了碰自己的。 “没发烧啊……”沈隽之小声嘀咕。 他就势在萧悬光身侧的凳上坐下,细细端详着他:“到底怎么了?” 萧悬光喉结滚动了一下,避开他的注视,目光落在虚空里。 “既然你不说,朕可就不再问了。”沈隽之幽幽道。 萧悬光又猛地朝他看过来。 那一眼带着莫名的怨怼,看的沈隽之摸不着头脑。 朕可没抢你媳妇儿。 瞧着沈隽之一脸无辜的模样,萧悬光只觉一口气上不去下不来,堵的心口发闷。 “昨夜……臣做了个梦。”他终于开口,嗓音有些哑。 沈隽之眉梢微动:“噩梦?” 萧悬光沉默片刻,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沈隽之也不催促,只静静等着。 “梦里……”萧悬光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有人要把陛下带走。” 沈隽之微微一怔。 “臣拦不住。”萧悬光说着,目光落在沈隽之的脸上,眼底那层红又泛了上来,比先前更清晰些,“怎么都拦不住。” 沈隽之盯着对方眼角的湿意,只觉胸口有些酸胀。 自母妃死后,也就只有悬光这般牵挂着他了。 “一个梦罢了。” 他声音不自觉地放软了些,“岂能当真。” 萧悬光只是看着他,紧绷着唇。 “没有人能将朕带走,除非朕自己想走。” 沈隽之递过帕子给萧悬光,语气略带嫌弃:“赶紧擦擦,别这副模样出去,不知道还以为朕欺负你了。” 所以,他在他这里别扭了一上午,其实是被噩梦吓到了? 这么想着,沈隽之竟是觉得面前的男人有些可爱。 萧悬光接过帕子,手指触及那柔软的织物,动作却顿住了。 他没有擦拭,只将那方锦帕紧紧攥在掌心,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他垂着眼,声音闷闷的:“臣失态了。” “知道失态就好。” “不过,你这般关心朕,朕很开心。” 沈隽之又道。 萧悬光指尖一颤。 无数被理智死死压住的话语,霎时间几乎要冲破喉间的桎梏。 他想说,不是关心,是别的。 他想问,若是这份“开心”,能再深一分、再久一点,是不是…… 可话到嘴边,却又死死咬住。 他不敢赌,他怕踏出一步就是万丈深渊。 他知他对他根本没有半分喜欢,他甚至都不如楚翎讨他欢心。 最终,萧悬光只是将头垂得更低了些,声音绷得紧紧的:“陛下安然,臣心方安。” 沈隽之看了他片刻。 他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声音放得更缓:“朕知道。” 话落,他突然伸手,掌心覆在了萧悬光紧攥着锦帕的手背上。 微凉的温度透过皮肤传来,萧悬光猛地一颤,倏然抬眼看过去。 只见天子笑意盈盈的说:“一定是前些日子朕遇刺吓到你了,这样,朕这就派人出兵南陵。” 萧悬光:…… 他反手握住沈隽之的手,很用力地捏了一下,随即又像被烫到般迅速放开。 力道不轻,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好。” 能先送走一个楚翎也是好的。 他想。 沈隽之收回手,神色如常地拢回袖中。 “那便这么定了。”他道。 就在这时候,刘三全走了进来。 “陛下,楚侍卫求见。” 萧悬光眸色一沉。 沈隽之勾唇:“传。” 萧悬光看着他因楚翎而扬起的唇角,想杀了楚翎的想法再次升腾。 楚翎见到殿内的萧悬光,顿了一下行礼:“参见陛下,见过……王爷。” 第14章 陛下可是……厌了奴,所以不要奴了? “免礼。” “不是让你歇着吗,怎么又乱跑?” 沈隽之轻笑着,带着自己都未察觉到的宠溺。 萧悬光面色一变。 他倏然垂下眸子,遮掩住眼底翻滚的巨浪。 他还是第一次见。 见沈隽之用这般态度对一个人。 第11章 当年在宫中作为皇子伴读,他与沈隽之同窗数载,即便是在冷宫那段最为艰难岁月里,他对自己也从未有过此刻这般亲近。 这份偏宠,是萧悬光渴望已久,却始终未曾真正触及的。 “属下躺不住……” 楚翎觉得,陛下今日对他似乎比昨日更温柔些,这份认知让他唇角的笑意更深了。 “既来了,便安分坐会儿,伤才好,仔细些。” 沈隽之摇了摇头,随手从果碟里拈了颗葡萄递过去。 楚翎接过葡萄,指尖似是不经意般擦过沈隽之的指腹。 萧悬光猛地站起身。 沈隽之诧异看向他:“怎么了?” “臣……”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臣突然想起府中还有几件紧急公务,需即刻回去处置。” 他后退一步,垂着眸子不去看沈隽之,然后躬身,行礼。 “臣告退。” 他甚至没有等沈隽之那句“准”或“退下”,便转身大步离去。 殿内霎时陷入一片死寂。 沈隽之眸色沉了下来,方才面对楚翎时的温和早已消失无踪。 “陛下,王爷他……”楚翎薄唇微抿,“是属下贸然前来,打扰到陛下和王爷议事了吗?” 他话音未落,竟是“砰”地一声,双膝跪地。 “属下知罪。” 他垂首,额头几乎触地,玄色的衣袍铺散开来。 沈隽之的视线这才从殿门处收回,他看着跪伏于地的楚翎,指尖在案面上极缓地叩了一下。 “起来吧,跟你没关系。” 楚翎身体僵了一瞬,依言缓缓起身。 “陛下。” “你的伤才好,不必动辄如此。” “今日也无甚要事,你既来了,便陪朕手谈一局吧。” 沈隽之的情绪淡漠下来,楚翎心中失落。 “是。”他道。 刘三全很快悄步上前,麻利地布置好棋盘,又无声退至角落。 沈隽之亦执起白子,目光落在纵横交错的棋盘上。 楚翎默默走到棋盘另一侧坐下,执起黑子。 殿内只剩下棋子落在棋盘上的声响,一声,又一声。 殿外。 萧悬光没有立刻离开。 他就站在离御书房不远的一根朱红廊柱边,身形隐在柱后的阴影里。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楚翎始终没有出来。 他紧握的拳头骤然收紧,几滴鲜红的血珠从指缝间渗出,无声滴落。 他却仿佛感觉不到疼痛,只是死死盯着御书房殿门,眸底一片骇人的阴沉。 不知过了多久。 御书房的门,终于发出了轻微的响动。 萧悬光眨了下眼,手上力道微松。 可是殿内走出来的,却只有刘三全。 他手中端着棋具,低着头匆匆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 门,再次合上。 “唔……”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闷哼从他喉间溢出。 他缓缓松开紧握的拳,掌心一片血肉模糊。 随即,他从怀中取出那方素白的锦帕,慢慢将染血的手掌裹住,动作甚至算得上细致。 然后他转过身,不再看那扇紧闭的殿门一眼,沿着长廊,一步一步,朝着宫外走去。 殿内。 沈隽之轻叹一口气。 “都怪朕,弄洒了茶水……” 茶水泼洒得突然,不仅浸湿了棋盘,几枚靠近的白子更是被茶汤完全淹没。 好好一局棋,对峙正到关键时刻,被迫戛然而止。 楚翎立刻起身道:“陛下言重了!是属下没这等福气,与陛下将这局棋下完。” 沈隽之被他的话逗笑。 “朕看你福气大的很。” 楚翎耳根一红:“陛下说的是。” “对了,朕今晨听太医回禀,说你此次受伤,恢复得异于常人,似有……百毒不侵之体?” 楚翎闻言,神色微正:“回陛下,此事……属下也是才知晓。 “据太医推测,或许与属下幼时流落南疆,曾误食过某些罕见药草有关,具体缘由,也尚未明了。” “南疆向来多奇珍异草,倒也并非没有可能。” 沈隽之眸光微动,接着道:“朕还有一事要问问你。” “陛下请讲。” “朕问你,可愿为朕带兵出征南陵?” 楚翎猛地抬头,神色惊愕,又迅速回神,撩袍单膝跪地:“陛下。” “陛下有命,属下万死不辞!” “可是……” “可是什么?”沈隽之问。 “可是……”他抬头看向正认真听他讲话的天子,喉结滚动。 “嗯?”沈隽之微微侧头。 “陛下那夜……召奴侍寝……”楚翎转为双膝跪地,小心翼翼的往天子跟前挪了挪。 他的脑袋正跟沈隽之的膝头平齐,他稍稍贴近对方膝头那片明黄色的布料,蹭了蹭。 “陛下可是……厌了奴,所以不要奴了?” 殿内静得可怕,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处理完棋具回来的刘三全正好撞见这一幕。 他迅速退到了最远的角落,眼观鼻鼻观心,仿佛自己不存在。 沈隽之垂眸,看着几乎依偎在自己膝前的楚翎。 对方微微仰起的脸上,眼神里交织着不安,还有一丝被强行压制下去的不甘的野心。 他伸手捏住他的下巴,微微用力,迫使他将脸仰得更高些。 然后他俯身,低头,靠近过去。 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到呼吸可闻。 楚翎呼吸一滞。 “朝臣不入后宫。” “朕的榻上,不留前朝臣子。” 楚翎瞬间面色苍白,他嗓音颤抖着问:“所以……陛下是不想要奴了,所以才寻了由头,要将奴……” “倒也不是。”沈隽之打断他,语气叹息,“朕只是不忍心,你不该困于后宫。” 楚翎神色一怔。 “南陵虽险,却是你展露锋芒之处,亦是对你的磨砺。” “朕给你机会,你莫要……辜负了。” 楚翎跪在地上,胸口剧烈起伏。 “如果属下……就是想要留在陛下的后宫呢?”他颤抖着声音问。 沈隽之眉梢轻挑,唇角绽开一抹明艳的笑。 楚翎怔怔地望着他,几乎忘记了呼吸。 “陛下……”他无意识地喃喃。 “待你凯旋再说。”沈隽之道。 楚翎的眸子骤然亮得惊人,他深深伏下身去,额头抵着金砖。 “属下叩谢陛下隆恩,定不负陛下所望!” “去吧。” 沈隽之轻笑一声,不再看他。 “半月后,兵部会有正式的调令与你,下去准备吧。” “是,属下告退。” 楚翎缓缓起身,退出御书房时脚步难掩雀跃,仿佛天子已经应允了他希冀。 第15章 沈……爷…… 殿门合拢。 沈隽之用指尖轻轻按压着太阳穴。 “刘三全。” “奴才在。”刘三全当即走到天子跟前。 “朕饿了。” “哎,奴才这就去传膳!” “不想吃。” 沈隽之依旧闭着眼按压着额角。 刘三全:“……” “那陛下,奴才陪您去宫外吃?”刘三全试探道。 “嗯。”沈隽之点了点头。 刘三全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他就知道。 每当陛下有什么难以排解的心事时,就喜欢微服出宫,到市井烟火气里去走一走。 只是,这次多半是为了……那位拂袖而去的爷吧。 “奴才这就去安排。”刘三全躬身应道。 “简单些,莫要惊扰百姓。” “是。”刘三全领命,快步退了出去。 夜色渐深,帝京却是灯火通明,人声熙攘。 一辆外表寻常的青篷马车,在几名装扮普通护卫的环卫下,悄无声息地驶入街巷,最终停在一家酒楼前。 沈隽之换了一身青色暗纹锦袍,外罩玄色斗篷,兜帽遮住了大半面容,只露出线条清晰的下颌。 他下了马车,站在街边,目光掠过酒楼门口,看向更远处涌动的人潮。 刘三全跟在他身后半步,低声道:“爷,就是这儿了,里头雅间已备好。” 沈隽之却摆了摆手,视线落在酒肆旁边一个卖馄饨的小摊上。 摊主是个头发花白的老汉,正手脚麻利地包着馄饨。 热气从大锅里不断蒸腾起来,在春寒的夜色中显得格外温暖。 “就这儿吧。”沈隽之道,径直朝那小摊走去。 刘三全一惊,想要劝阻。 可见天子已经走过去在油腻的小方桌旁坐下了,只能把话咽回去。 他连忙示意两个护卫不着痕迹地靠近,自己也跟了过去,坐在了天子身侧另外的桌子旁,呈包围之势护着。 第12章 “客官,来碗馄饨?”老汉抬头,笑容淳朴,“咱家馄饨皮薄馅大,汤头鲜,保准您吃了还想!” “来一碗。”沈隽之点头,声音平和。 “好嘞!” 很快,一碗热气腾腾的馄饨端了上来。 粗瓷大碗,汤色清亮,飘着几点葱花和油星,十几个白胖的馄饨沉在碗底。 沈隽之拿起粗瓷勺子,舀起一个,吹了吹,送入口中。 馄饨味道简单却鲜美,是与宫里御膳不同的带着烟火气的实在滋味。 他慢慢的吃着,一勺一勺,不疾不徐。 不知何时,对面那张空着的条凳上,落下一道阴影。 有人坐了下来。 “春夜尚寒,叨扰了。”来人的声音清越温和,带着一股明显的书卷气。 “阁下,拼个桌可方便?”他问。 沈隽之抬起头,隔着蒸腾的白汽看了对方一眼。 对方也是一身青衣,容颜清俊,眉眼疏朗,正是状元郎,苏文卿。 只是此刻他颈间缠绕着一层约莫三指宽的纱布,平添三分脆弱。 沈隽之不由的多看了一眼,但又很快错开视线。 苏文卿在看清沈隽之兜帽下半掩面容的瞬间,瞳孔骤然收缩。 他几乎是本能地就要从凳子上滑跪下去,喉头滚动,一个称呼就要脱口而出:“陛——” 沈隽之倏然掀眸,警告的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清冷又锐利,却是让苏文卿的心头无端升起了一团火。 他硬生生将后面的话咽了回去,坐回凳子,放在膝上的手紧紧攥住了衣袍。 “沈……爷……” 苏文卿的声音颤抖,不是惧怕的,是兴奋的。 陛下…… 他垂下眼,呼吸在无人察觉处变得灼热。 沈隽之又舀起一个馄饨送入口中,细细咀嚼咽下后,才抬眼,目光平静地落在苏文卿脸上。 “苏公子也来吃馄饨?”他问。 苏文卿喉结又滚动了一下,心脏狂跳到失控。 陛下……竟然还记得他。 这个认知让他浑身的血液都要沸腾起来。 “是……刚会儿处理完今日文牍,有些饿了,便出来走走。” “不想……竟有幸在此偶遇沈爷。” “有幸”二字被他咬得格外清晰。 可苏文卿却不敢再直视天子,只是垂着眼,盯着沈隽之面前那半碗馄饨。 沈隽之“嗯”了一声,未再多言,仿佛只是随口一问。 随即他又低下头,继续专注于自己碗中的食物。 苏文卿不由得再次抬眼,目光贪婪地流连在对面人身上。 沈隽之并未受对面人的影响,他吃的安静。 直至碗中最后一个馄饨也被送入口中,他才放下粗糙的瓷勺,拿起素帕擦了擦嘴角。 苏文卿的视线近乎痴迷地追随着他的一举一动。 直到沈隽之放下帕子,抬眼看向他,苏文卿才像被烫到一般,仓促地垂下眼。 “苏公子慢用。” 沈隽之起身,玄色斗篷随着他的动作垂落,勾勒出清瘦的身形。 他没有再看苏文卿,也没有等待他的回应,转身离开。 “沈爷慢走。”苏文卿也立刻跟着站起,躬身行礼。 刘三全和几名看似寻常的护卫迅速而不着痕迹地跟了上去。 直到那身影彻底消失在人潮深处,连一丝衣角都看不见了,苏文卿这才回神。 老汉正要将他对面的馄饨碗端走,苏文卿赶紧拦住。 “别!” 他语气急促,几乎是低喝出声,把他自己和老汉都吓了一跳。 老汉的手僵在半空,有些无措地看着他。 “不……不必收了,这碗……放着就好。” 苏文卿脸上闪过一丝窘迫。 “客官,这碗空着,占着地方,别的客人来了没处坐……” “我买了。” 苏文卿从袖中取出一小锭银子,远比这碗馄饨和粗瓷碗本身的价值高出百倍,轻轻放在桌上。 “连碗带勺,我都要了,剩下的不必找了。” 老汉眼睛都直了,结结巴巴道:“这、这……客官,使不得,一个破碗而已……” “使得。” 苏文卿小心翼翼地伸出手,用指尖极其轻柔地触碰了一下碗沿。 然后他端起那只碗,连同里面那枚干净的木勺,一起捧在手心。 碗只残留下一点馄饨汤的余温,却烫的他心尖战栗。 “多谢。” 他对老汉点了点头,不再多言,捧着那只粗瓷碗转身离开了馄饨摊。 苏文卿走得很慢,很稳,像是生怕颠簸了手中的“宝物”。 他的身影很快没入夜色,朝着尚书府的方向走去。 第16章 他想要坐朕屁股— 与此同时,尚书府。 苏文卿刚回府,就被陈尚书唤去了书房。 “怎么没跟本官说一声就独自出去了,也不怕遇上歹人。” 陈昭指着苏文卿脖子上的纱布道:“你这细脖子可经不起第二次折腾!” 苏文卿躬身行礼,声音清润:“劳大人挂心,是下官疏忽了。只是心中有些烦闷,想出去走走散心,并未走远,只在东市附近转了转,并未遇到什么危险。” “东市?”陈昭缓步走到书案后坐下,示意苏文卿也坐,“那边离皇宫近,还算安全。” “确实。”苏文卿点头。 陈昭端起案上的茶盏,揭开杯盖,轻啜一口,才说起来正事儿。 “本官今日面圣,私下探了探陛下关于……选秀一事的口风。” 苏文卿的心猛地提了起来,但面上不显。 陈昭看了他一眼,缓缓吐出两个字:“陛下说,随便。” 苏文卿一愣,他深吸一口气垂下眼,强忍住情绪才没有笑出声来。 随便的意思就是男女皆可。 原来陛下果真……并不排斥男子。 这让苏文卿不由得的想起近日的一些零碎传闻,关于陛下近来对那位楚侍卫的格外“青眼”…… 若陛下当真对男子有意,那楚翎……无疑已占了先机。 这让苏文卿心中升起一股紧迫感。 “文卿?” 陈昭的声音将他从思绪中拉回,他抬眸。 “自古以来,帝王后宫,皆为女子。便是前朝有过男宠之流,也从未有帝王公开遴选男子为妃,更遑论纳入后宫正统。大胤虽民风较前朝开放,不拘小节者众多,但此事……终究惊世骇俗。咱这位天子,心思深沉,行事果决,常出人意料,是个……传奇人物。” 陈昭顿了顿,话锋直指苏文卿:“关于这事儿,你有什么看法?” 苏文卿沉吟片刻,才缓缓开口。 …… “爷,您看这时辰……宫门马上就要落锁了,咱是不是……该启程回宫了?” 刘三全看了看天色,忍不住提醒道。 沈隽之漫不经心的沿着街巷走着,语气随意道:“落锁了又怎么样?” 他唇角勾一抹近乎顽劣的弧度:“爷的皇宫,爷还能进不去?” 刘三全:“……” 他张了张嘴,最终把劝谏的话又咽了回去。 得,陛下您任性。 不知不觉, 一片开阔的水面映入眼帘。 帝京最大的宴清湖,到了。 因着大胤没有宵禁,此刻的宴清湖依旧热闹的很。 画舫游船点缀在湖面,灯火通明,丝竹管弦之声隐隐传来,空气中混合着酒香和脂粉的香气。 沈隽之在湖边停住脚步,拉低了兜帽,目光扫过这片繁华景象。 刘三全上前一步,低声道:“爷,这边人多眼杂,要不……” “无妨。”沈隽之打断他,目光落在不远处一艘刚刚靠岸画舫上,“既然来了,便看看。” 他朝着那画舫停靠的码头走去。 刘三全无奈,示意护卫们往他们这边收拢了些,自己则紧紧跟在沈隽之身后。 画舫很快驶上了湖面。 沈隽之坐在画舫一侧,望着波光粼粼的湖面,思绪有些飘远。 许多年前,他还是个不甚得宠、却也因此多了几分“自由”的皇子时,也常偷溜出宫。 有一次,他和萧悬光租了一条简陋的小渔船,打算自己划到湖心去。 结果因为技术不佳,船在原地打转,差点翻进水里,他们两人都弄湿了半身,狼狈不堪地爬上岸,却对视一眼,忍不住一起大笑起来。 那时的悬光,还没有后来那么冷硬,那么沉默,那么……把什么都藏在心里。 “他想要的东西朕哪个没有给他,朕不懂他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沈隽之不知是不是在自言自语,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 刘三全没敢接话。 “刘三全,你说朕是不是对他太好了?今日他还敢跟朕甩脾气。” 沈隽之又道。 第13章 “旁人谁敢像他一样,这般对朕。” 刘三全后背瞬间沁出一层薄汗。 “朕要是再惯着他,哪日他就敢指着朕的鼻子说,他想要坐朕屁股下面的龙椅!” 刘三全噗通一声跪下。 这话他更不敢接了。 只是他在心里嘀咕,您也不是没让摄政王坐您的龙椅啊。 他敢对天发誓,但凡他顺着陛下的话头说一句摄政王的不是,莫说摄政王知道了会如何,眼前这位陛下当场就该弄他了。 他刘公公侍奉御前多年,岂能那么傻? 刘三全的脑袋垂得更低,带着十二万分的恭谨道:“回陛下的话,奴才愚钝……奴才只知道,王爷待陛下的心,那是掏心掏肺,绝无二心的。” “你还向着他?” 沈隽之睨了他一眼。 刘三全脸上堆着笑,抬手轻轻扇了自己一巴掌:“哎呦您看奴才这张嘴,奴才当然不是这个意思,陛下就是奴才的天,是奴才唯一的主子,奴才怎么可能向着外人。” 沈隽之起身踹了他一脚。 刘三全立刻“哎呦”一声,顺势就跌坐在地上,动作流畅自然,仿佛真是被踹倒了一般。 “哎呦,陛下恕罪……” “行了,别说话了。” “是是是,陛下教训的是,奴才闭嘴,奴才这就闭嘴。” 刘三全连忙从地上爬起来,垂手立在一旁,果真不再吭声,只是眼角的余光依旧小心翼翼地留意着天子的神色。 “回宫。”沈隽之冷哼一声。 刘三全赶忙道:“是。” 不知道是不是吹了夜风的缘故,沈隽之夜里一回到寝宫,便觉浑身发冷,头重脚轻。 起初他并未在意,只当是累了,喝了盏安神茶便歇下。 岂料半夜,高热便毫无预兆地汹涌袭来。 “咳咳,咳……” 压抑的咳嗽声在寝殿内响起。 沈隽之撑着额头坐起身,只觉全身的骨头缝都泛着酸疼,眼前阵阵发黑。 “陛下!” 刘三全立刻惊醒,匆匆掌灯上前。 见沈隽之双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他伸手一探额头,烫得吓人,顿时慌了神,“哎呦!这、这怎么烧得这么厉害!奴才这就去传太医!” “不急……” 沈隽之哑声开口,想拦住他,却忍不住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咳得眼角都沁出了泪水。 刘三全哪里还敢耽搁,一边高声唤人速传太医,一边手脚麻利地拧了凉帕子覆在沈隽之额上,又扶着他靠坐好,掖紧被角。 太医匆匆赶来,诊脉后说是风寒入体,兼之心火郁结,需好生静养,切忌再劳累忧思。 喝了药,又施了针,折腾了半宿,沈隽之的高热才稍稍退下去一些,最后实在是倦极了,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第17章 告诉他,朕累了 次日清晨,天光微亮。 刘三全蹑手蹑脚地走进内殿。 沈隽之已经醒了,正靠坐在床头。 他的脸色依旧苍白,嘴唇淡得几乎看不见血色,唯有眼睫下透着一丝病态的潮红。 刘三全正想开口劝陛下再歇会儿,却见沈隽之已经掀开被子,作势要起身。 “陛下!” 他连忙上前搀扶,忧心忡忡道,“您这身子还虚着,高热刚退,太医嘱咐了要静养……今日的早朝,要不……奴才去通传一声,暂且取消?” 陛下登基以来,夙兴夜寐,勤政不辍,身子骨一向强健,鲜少有这般来势汹汹的风寒。 昨夜那高热惊险的模样,着实把他吓得不轻。 沈隽之借着他的力道站起身,脚下仍有些虚浮,头也一阵阵发晕。 他闭了闭眼,稳住身形,才缓缓睁开。 “不必,”他开口,声音比昨夜更沙哑了几分,带着浓重的鼻音。 “咳咳……朕登基五年,何时……因小病小痛缺席过早朝?” 他一边说着,一边抬手制止了刘三全欲再劝的话语,示意他伺候更衣。 刘三全心下叹息,知道劝不住。 他们这位天子看着温和,在某些事上却固执得可怕,尤其是涉及朝政纲纪,从不允许自己有半分懈怠。 他只能小心翼翼地伺候沈隽之穿上沉重的朝服。 沈隽之闭着眼,微微仰着头,任由刘三全替他整理衣冠,系好玉带。 镜中映出的容颜眉目如画,只是此刻因在病中,他脸色苍白到近乎透明,两颊还残留着一点不正常的薄红。 刘三全看了一眼就赶紧垂下眼睛。 有些大逆不道的话他不敢说,天子现在这副模样,竟是比往常还要漂亮三分。 真该死啊! 他在心里狠狠啐了自己一口。 趁没人注意,刘三全毫不留情地扇了自己大腿外侧一巴掌。 “陛下,都妥当了。您……可还撑得住?要不要再含片参片?” 沈隽之睁开眼,瞧见自己镜中的憔悴模样,他微微蹙眉。 “不必。” “走吧。” 他迈开脚步,率先朝殿外走去。 刘三全连忙跟上。 太极殿。 文武百官早已按品阶肃立两旁,鸦雀无声。 萧悬光站在武将之首的位置,从沈隽之的身形出现的那一刻起,他的目光便牢牢锁定。 他几乎是立刻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之之的脸色……太白了。 他病了? 萧悬光的心猛地一沉。 他几乎要控制不住上前一步,想看得更清楚些。 可这里是太极殿,他不能有丝毫逾矩。 沈隽之在龙椅上坐下,冕旒垂下的玉珠轻轻晃动,遮住了他大半神情。 他清了清嗓子,压下喉间的不适,声音沙哑:“有事启奏。” 朝议如常进行。 有大臣出列禀报边境布防事宜,有御史弹劾某地官员贪墨,有户部奏请江南赋税减免…… 桩桩件件,沈隽之都凝神倾听着,偶尔发问,或做出批示。 他的声音不高,语速也比平日稍缓了些,却条理清晰,切中要害,并没有因为身体的不适而有半分敷衍。 只是那偶尔无法抑制的轻咳,以及略显急促的呼吸,还是泄露了他此刻的虚弱。 萧悬光站在下面,目光一瞬不瞬地追随着上首的天子。 他恨不得立刻结束这该死的朝会,将人送回寝宫好好休息,让太医仔细诊治。 可他什么也做不了。 好不容易捱到朝会接近尾声,刘三全终于上前一步,拖着长长的尾音,高唱: “退——朝——!”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文武百官山呼万岁,依次躬身退出大殿。 萧悬光几乎是立刻转身,脚下步伐不停,追着天子离去的方向,朝着御书房疾步而去。 御书房。 刘三全扶着沈隽之在软榻上靠好,殿外便传来萧悬光的声音。 “臣萧悬光,求见陛下。” 沈隽之闭着眼,眉心因不适而微微蹙着。 听到殿外传来的声音,他眼睫微动,却没有睁开。 刘三全飞快地觑了一眼天子的神色,见他依旧闭目不言,心下明了。 他放轻脚步,走到门边,拉开殿门。 “王爷,陛下龙体欠安,方才下朝,正需歇息。若无万分紧急之事,可否……容后再禀?” 这话说得客气,实则已是婉拒。 萧悬光沉默了一瞬。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那股想要强行闯入的冲动:“本王……确有要事,需当面奏报。请公公通传。” 摄政王那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架势,让刘三全实在招架不住。 他只得返回殿内请示。 沈隽之嘴角轻勾,却颇为冷淡道:“告诉他,朕累了。” “有事递折子……咳咳……” 又是一阵抑制不住的咳嗽袭来。 这一次,他咳得更加剧烈,眼前阵阵发黑,几乎要喘不过气。 刘三全吓得魂飞魄散,再也顾不得许多,连声高呼:“快传太医!快!” 御书房内顿时一片忙乱。 萧悬光趁乱直接闯入。 “陛下!” 他脚下步伐快得几乎带出残影,几步便跨到了榻边,伸手就要去扶沈隽之。 “放肆!” 沈隽之一把甩开他。 “萧悬光!”他声音嘶哑,“谁准你……擅闯御书房!给朕……滚出去!” 他一边说,一边因这动怒而引发了更剧烈的咳嗽,整个人伏在榻边,肩膀因呛咳而微微耸动,脸色比方才更白了几分。 萧悬光见状,非但没有退开,反而直接跪在了榻边,不顾一切地伸手将沈隽之扶住。 “陛下!臣知罪!可您先别动气,仔细身子……” “刘三全!”沈隽之根本不听他说完,用尽全力挥开他的手,“你是死的吗?!把他给朕……拖出去!咳咳咳……” 第14章 最后几个字没说完,沈隽之侧过脸,掩唇低咳着,眉心紧蹙。 萧悬光被他挥开手,却并未退却,反而顺势握住了他的手腕。 “陛下要罚要斥,臣绝无怨言。但请先让太医诊过脉,用了药,臣自会去向刑部领罚。” 刘三全在一旁看得心惊肉跳,手僵在半空中,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恰在此时,太医终于连滚爬爬地赶到了,提着药箱,气喘吁吁地跪在门口:“臣、臣叩见陛下!” 第18章 他宁愿被禁足也不愿跟朕道个歉 沈隽之又甩了一下萧悬光的手,没有甩开。 他疲惫地闭上眼,靠在软枕上,像是放弃了挣扎。 “萧悬光,朕……一定要治你的罪!”天子恶狠狠道。 “好好好,臣有罪。” 摄政王的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温顺,甚至带着一丝诱哄的意味。 “臣擅闯御书房,抗旨不遵,冲撞圣颜,罪该万死。待陛下龙体康健,如何处置,臣绝无怨言,甘愿领受。” 沈隽之冷哼一声,别过头去,不再理会他,只对太医哑声道:“诊脉。” 萧悬光只能不情愿的松开他的手腕,交给太医。 太医屏着呼吸,战战兢兢地将丝线搭在沈隽之的手腕上。 片刻后,他额上渗出汗珠,却不敢擦拭,只是愈发恭敬地垂首回禀。 “启禀陛下,王爷……陛下此症,乃是风寒入体,兼之心火郁结,外邪引动内热,故而高热反复,咳嗽不止。幸而……幸而陛下素日龙体强健,底子尚在,并无大碍。” 萧悬光听完,眉心并未舒展。 心火郁结,何来心火郁结? “方子要稳妥,药材务必用最好的。”萧悬光沉声吩咐, “煎药之事,也需你亲自盯着,不得假手他人。” “是,是,臣遵命,臣这就去拟方、备药!”太医如蒙大赦,连忙磕头,几乎是爬着退了出去,开始在外间忙碌。 “真厉害啊,摄政王。”沈隽之睁开眼睛看着他,幽幽道,“连朕的太医院院正,如今……也只听摄政王的吩咐了。” 萧悬光身形一僵,他再次跪下:“陛下言重了,臣方才只是忧心陛下龙体……是臣……僭越了,请陛下责罚。” 沈隽之看着他这副恭顺请罪模样,非但没有解气,反而心中更憋闷了。 昨日不还脾气很大吗? 今日怎么就跟个小绵羊一样了。 沈隽之眸子危险地眯了眯,他靠在软枕上,微微抬起下巴。 “是,朕是该罚你。” 萧悬光跪的笔直,下颌线绷得死紧。 他如何不知对方是在生气自己昨日的拂袖而去,可若是重来一次,他还是选择这么做。 他忍不了。 “摄政王萧悬光,擅闯御书房,惊扰圣驾,罚闭门思过,禁足一月。” 萧悬光猛地抬起了头。 禁足一月…… 过去沈隽之不是没有罚过他。 罚俸、申饬、甚至偶尔的冷落,他都经历过。 可从来……从来都是高高举起,轻轻落下,带着某种心照不宣的纵容。 他从未想过,有朝一日,“禁足”这样形同软禁的惩罚,会真的落在他的身上。 沈隽之很满意摄政王此刻无法维持平静的惊诧表情,他心情终于好转了些。 “没有朕的旨意,不许踏出王府一步,也不许任何人前去探视。” 萧悬光直直地迎上沈隽之的视线,想要透过对方脸上找到一丝一毫玩笑的神情。 可是没有。 心脏仿佛被一只大掌狠狠攥住,骤然缩紧,带来一阵尖锐的剧痛。 原来他一直以来,小心翼翼维护的视若珍宝的君臣情谊,他们之间那些不足为外人道的默契与羁绊,竟是这般不堪一击。 一次失控的拂袖而去,一次担忧之下的擅闯,就足以让这一切彻底崩塌。 萧悬光低下头,喉咙像是堵了一团棉花。 “臣……”他的声音嘶哑低沉,“领旨,谢恩。” “谢恩”二字,说得极其艰难。 他缓缓站起,转过身朝着殿门的方向,一步一步走去。 御书房内重归寂静。 “他宁愿被禁足也不愿跟朕道个歉。” 萧悬光变了。 沈隽之深吸一口气,躺回榻上背过身去。 刘三全在一旁连大气都不敢出。 他小心翼翼地上前,替沈隽之掖了掖被角,又无声地退至角落。 摄政王被禁足的消息,一夜之间传遍了整个帝京。 “摄政王府往日门庭若市,今日可是大门紧闭,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门口守卫比往日森严了数倍不止,瞧着都吓人。” “可不是吗?那些平日里巴结摄政王的人,这会儿怕是都绕着王府走了吧?” “何止是绕着走,听说今儿早朝,气氛都怪得很,大家连大气都不敢喘……” “摄政王失宠,看来这帝京的天,怕是要变一变了。” “嘘!慎言!这话也是能乱说的?” 流言蜚语,猜测纷纭。 原本因摄政王权势而暂时平静的各方势力,开始蠢蠢欲动。 皇宫,御书房。 沈隽之半靠在榻上。 他手中把玩着一枚温润的玉扳指,听着跪在下方阴影里的暗卫,用毫无起伏的语调,禀报着宫外关于摄政王禁足引发的种种动向。 “朕正愁无聊得很。” 沈隽之勾唇,语气兴味:“这潭水,搅一搅,也好。” 他松开手中的玉扳指,任由它落在柔软的锦垫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倒要看看这看似平静的帝京底下,究竟藏着多少魑魅魍魉。 既然如此,他不介意再添一把火。 “刘三全。”他唤道。 刘三全连忙上前半步,躬身:“奴才在。” “召陈尚书。” “是!奴才这就去传旨。” 没过多久,陈昭便赶到了御书房外。 跟在他身后的,还有一袭藏青色五品官袍面容清俊的苏文卿,此刻他低垂着眉眼,姿态恭谨。 刘三全通传后,两人一前一后踏入御书房,躬身行礼。 “臣陈昭,叩见陛下,陛下万岁。” “臣苏文卿,叩见陛下,陛下万岁。” 沈隽之抬起眼,目光平静地扫过下方两人,最后在苏文卿身上停留了一瞬,才缓缓开口。 “平身。” “谢陛下。” “朕记得,朕只传召了陈爱卿。”天子突然道。 陈昭闻言一凛,当即掀袍跪下,苏文卿也跟着跪下。 “陛下恕罪!” “苏郎中自入礼部以来,勤勉踏实,才思敏捷。” “近几日臣因选秀章程一事头绪繁杂,涉及各方细则,臣见其对此事颇有见地,且行事细致,便让他跟随左右。” “今日陛下召见,臣正与苏郎中商议其中几处关键,恐陛下垂询细节,臣一人或有疏漏,故而……斗胆携其一同前来。” “未及先行请旨,是臣僭越失当,请陛下责罚!” 他将责任全部揽到自己身上,解释合情合理。 第19章 选秀,前朝官员亦可 在两人看不见的角度,沈隽之故意压平的唇角向上弯了弯。 刘三全忍不住嘴角抽搐了一下:…… 没眼看,陛下又玩起来了。 假如陛下不想见苏郎中,早就将人打发回去了,还能让他跟着陈尚书进来,规规矩矩行完礼? 偏偏底下这些朝臣,一个比一个谨慎胆小,被天子这喜怒无常的态度拿捏得死死的。 稍微给点压力,就吓得够呛,什么心思都写在脸上。 平日里也就是摄政王敢跟天子对上两个回合。 哦不对,现在摄政王也被玩儿成小绵羊了。 这帝京,少了那位爷跟陛下唱对台戏,还真是……寂寞如雪啊。 沈隽之自然无暇理会刘三全内心丰富的感慨。 他短暂地满足了一下自己的恶趣味后,便恢复了一惯的沉稳。 “原来如此。” 天子淡淡开口,自然而然地接过了陈昭的解释。 陈昭大呼一口气。 他想他今日为了提携后辈,可是连脑袋都赌上了。 幸好,陛下似乎并未真正动怒,只是陛下的心思,真是越来越难琢磨了。 苏文卿垂着脑袋,唇角微不可察的勾起一抹弧度。 陛下……方才那故意吓唬人的样子,可真……可爱。 “所以章程定的如何了?” 话题转换得如此自然顺畅,陈昭赶紧擦了擦汗,顺杆子往上爬。 “回陛下,礼部已初步拟定了章程细则,请陛下御览。” 他从袖中取出一册早已准备好的奏折,双手奉上。 刘三全立刻上前,从陈昭手中接过那册奏折,走到御案前,躬身将奏折呈到沈隽之面前。 第15章 沈隽之接过,缓缓翻开奏折。 一行行,一页页,皆是中规中矩,稳妥周全,几乎挑不出什么错处。 但,也仅此而已。 沈隽之蹙了一下眉头,心底掠过一丝淡淡的失望。 他本以为,陈昭或许会因循守旧,但那个被他特意“提点”过、眼中藏着野心的年轻状元郎,苏文卿,至少能带来一些不一样的想法。 难道……他也被这官场的陈腐气息同化了? 或是……被陈昭这老狐狸压得不敢发声? 沈隽之不动声色地继续翻阅,速度不快,却带着一种审视的意味。 直到奏折即将见底,他的目光落在了最后附加的一页“擢才篇·附议”上。 开篇依旧是四平八稳的论述,强调“广纳贤良,辅弼圣德”。 这仍是陈昭那套“折中稳妥”的思路。 然而,在论述完这些之后,笔锋却陡然一转。 “……然,非世之奇功,必待不世之才。我朝开基立业,气度恢弘,昔太祖有言:‘四海英杰,皆为吾用’。若固守男女形骸之限,恐明珠暗投,遗才沧海。故臣等以为,取才之道,或可超越旧制。但凭德才兼备、智识超群者,不论男女,经严密考选,皆可依能授职,入侍宫闱。” “女子若得入选,可置‘尚宫’、‘女史’等位,执掌文书典册,协理宫务,以才学立身,亦导后宫向学之风……” “……推此及彼,前朝官员,四品以下者,若志趣清雅、才德可观,亦可参选待召,使宫闱内外,清流互通……” 字迹清俊飘逸,与前面陈昭稳健老练的笔迹截然不同,显然是苏文卿亲笔。 沈隽之的目光在这几段惊世骇俗的文字上停留了许久,指尖在纸页边缘无意识地摩挲着,仿佛在感受那笔墨间跃动的不安分与野心。 起初的失望早已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丝不易察觉的激赏。 这小子……何止是没被同化。 他是憋着劲儿,想把这天……捅个窟窿出来。 胆子是真大,心思也是真……野。 沈隽之缓缓合上奏折,放回御案,指尖在封皮上有一下没一下地轻叩着。 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抬起眼,目光深不可测地投向下方垂首恭立的苏文卿。 御书房内一片寂静。 陈昭屏住呼吸,他能感觉到天子目光中传来的无形压力,心中为苏文卿那过于大胆的“附议”捏了一把汗。 苏文卿自己更是心跳如擂鼓。 半晌,沈隽之才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却让两人的心都提了起来:“苏爱卿。” “臣在。”苏文卿强迫自己声音平稳。 “这‘擢才篇·附议’,”沈隽之顿了顿,“是你写的?” 苏文卿深吸一口气。 “回陛下,是臣……结合近日所思,草拟而成。” “想法倒是新奇。” “新奇”两个字,听不出褒贬。 “只是,”沈隽之话锋一转,“过于新奇,便难免惊世骇俗。” “臣……惶恐。”苏文卿立刻躬身。 “臣知此议大胆,故在附议中亦详陈了可能之弊端与应对之设想。” 他顿了顿,随后抬头直视御案前的天子。 因着对方还生着病,眼尾依旧染着一抹红意。 他目光一眨也不眨的锁着那处,掷地有声道:“但臣更以为,非常之时,当有非常之策。” “陛下乃不世出之明主,正值鼎盛之年,若能借此选秀之机,稍破陈规,广开才路,无论于革新宫制、彰显圣德,亦或于为国储才、通达内外,长远来看,皆有所裨益。” “纵有非议,若行事周密,规制严明,遴选得人,假以时日,或可化阻力为助力!” 御书房内一片死寂。 陈昭在一旁听得心惊肉跳。 刘三全也屏住了呼吸,悄悄觑着天子的神色。 苏文卿尤不自觉,他继续言辞阵阵道:“这大胤的江山是陛下的江山,大胤的臣民亦皆是陛下的人!陛下欲行之事,便是天大的规矩、千年的礼法,也当为陛下让路!” 陈昭缓缓闭上了眼,完了。 刘三全垂首缓缓扯开一抹笑,对味了。 “陛下!臣以为……” “够了!” 沈隽之终于开口了。 陈昭几乎是本能的噗通一声跪在地上,见苏文卿愣着站在原地,他赶紧扯了他一下,低喝:“跪下!” 苏文卿面色一白,重重跪倒在地,伏下身去。 陈昭叩首:“陛下息怒——” “陈爱卿你先退下,苏爱卿留下。”沈隽之打断他道。 陈昭一愣,猛地抬头:“陛下,苏郎中他年轻气盛……” “朕让你退下。” 陈昭心中一凛,知道再求情已是徒劳,甚至可能火上浇油。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叩首道:“臣……遵旨。” 第20章 雷霆雨露皆是君恩,朕给你的这恩,你喜欢吗? 刘三全笑眯眯的上前扶起陈昭。 “陈大人,请吧。” 陈昭踉跄着起身。 御书房很快只剩下沈隽之和苏文卿两个人。 苏文卿一改方才的惶恐,缓缓直起身子,只是始终垂着眸子。 “陛下,臣可有半句错言?” 这话问得大胆,甚至带着点挑衅的意味。 沈隽之起身,慢悠悠走到他跟前。 苏文卿屏住了呼吸,眼看着那双纹饰繁复的龙靴停在自己身前不远处。 扑面而来的清竹香气将他环绕,他下意识地喉结滚了滚。 陛下…… 这是他第一次距离陛下这般近。 原来……陛下身上,是这般香气。 比他梦中想象还要……动人心魄,还要……让他神魂颠倒。 他几乎要控制不住自己想要深深吸一口气的冲动。 “错言?”沈隽之眯了眯眼。 “你觉得你说的很对?”他问。 苏文卿终于忍不住抬起眸子,直视近在咫尺的天子。 四目相对。 如此近的距离,他甚至能看清对方眼睑下那因生病而残留的青影,平添一抹脆弱。 正是这么脆弱,激起了他心中对于面前人更深的占有欲。 他好想,好想将对方困在怀中,吻去他眼下的疲惫,抚平他眉间的郁色,疼他,爱他,将他完完全全地据为己有,让他那双总是望向远方的眼眸里,从此以后,只能看见自己一个人! 苏文卿张了张嘴,喉头干涩。 “陛下,臣以为……雷霆雨露,皆是君恩。” 他仰着脸,目光近乎痴迷地锁着沈隽之。 下一瞬,沈隽之毫无征兆地抬手握住了苏文卿的脖颈。 没有抚摸,没有安抚,甚至没有半分犹豫。 “呃……” 苏文卿被迫仰头,轻微的窒息感传来,非但没有让他感到恐惧,反而让他浑身的血液更加躁动起来。 陛下碰了他,陛下好香…… “陛……下……”他艰难地吐出两个字。 沈隽之弯腰俯身,一边加重了手上的力道,一边审视着对方脸上的神情。 “苏爱卿,你想让朕做一个昏君?” “雷霆雨露皆是君恩,朕给你的这恩,你喜欢吗?” 沈隽之的声音里面夹杂着寒霜,任谁听了都会被吓的抖三抖。 但是苏文卿不怕。 没人比他更了解面前的帝王。 他在礼部闲来无事的时候,做的最多的事情就是研究这位年轻的天子。 从登基前的蛛丝马迹,到登基后的每一项政令、每一次朝会记录、甚至宫闱中流传出的点滴轶闻…… 他试图从这些碎片中拼凑出天子的性情、喜好、行事风格,揣摩他的心思。 为的就是有朝一日,当他再次有机会站到天子面前的时候,让天子永远记住他! 而现在,陛下在试探他的底线,他的忠诚。 “臣喜欢……就算……陛下今日……要……拧了臣的脑袋!臣……也喜欢!” 他目光灼灼的说着,眸底没有丝毫怯意,甚至带着一抹跃跃欲试。 沈隽之第一次见像苏文卿一样的人。 他一点都不怕他。 他就像个疯子。 …… 有意思。 沈隽之眸色深了深,眼底划过一抹兴味儿。 他骤然松开了握着苏文卿脖子的手,五指撤离时,甚至若有似无地用指尖在那片泛红的皮肤上,极轻地刮过一道。 “呃……” 苏文卿猝不及防,浑身剧烈地一颤! 他下意识地抬手捂住了脖颈被触碰过的地方,抬眼看向沈隽之,眼神炽热。 “陛下……” “苏文卿,你的胆子很大。” 顿了顿,沈隽之又道:“朕很喜欢。” 喜欢。 第16章 陛下说喜欢他。 苏文卿只觉得脑中“轰”的一声,仿佛有万千烟火同时炸开,炸得他头晕目眩,心神俱醉。 他甚至没办法控制面上的喜意。 沈隽之瞧见他一副乐的不知东西的模样,蹙了蹙眉。 这不该是这人的反应。 他要拿他的脑袋他都不怕,一句夸赞就开心成这样? “即日起,朕命你着手负责选秀一应具体事宜……直接向朕回禀。” “朕,拭目以待。” 最后四个字,他说得意味深长。 “臣……领旨!” 苏文卿终于从狂喜中回神,他猛地跪伏下去,额头重重磕在地上。 他知道,这是他梦寐以求的机会,是陛下给予的独一无二的“恩宠”。 “退下吧。” “臣告退!” 苏文卿再次叩首,然后站起身,躬身退出了御书房。 殿门合拢,御书房内重归寂静。 沈隽之并未立刻坐回御案后。 刘三全悄无声息地走回来,垂手侍立一旁。 “刘三全,朕的前朝,又有新鲜血液了。” “恭喜陛下!贺喜陛下!陛下慧眼识珠,能得苏郎中这般才干之臣,实乃大胤之福,社稷之幸啊!” 沈隽之侧头睨了他一眼。 “你除了会说吉祥话,还会说什么?” 刘公公脸上的笑容僵了僵,随即咧得更开,腰弯得更低,嘿嘿干笑两声。 “朕记得,丞相之位空置已久。” 刘三全猛地收住干笑,震惊的瞪大眼睛。 他将头埋得更低,几乎要缩进领子里去。 陛下啊,您可别折磨老奴的心脏了。 那空悬的丞相之位是能随便提的吗? 自打陛下登基,前任赵丞相入狱,摄政王上任,那位置就成了朝堂上最烫手的山芋。 谁碰,谁死。 这几乎是五年来,大胤朝堂一条不成文的铁律。 也曾有自恃功高的老臣,或是不知天高地厚的新锐,或明或暗地试探过那个位置。 可结果呢? 不是被翻出陈年旧账贬谪流放,就是卷入莫名风波身败名裂,更有甚者,悄无声息地就“告病还乡”,从此再无音讯。 陛下默认了一切,许以摄政王一人之下独一无二的地位。 摄政王能文能武,大胤根本不需要再有一个丞相。 刘三全后背起了一片冷汗。 难道陛下和摄政王的这场较量,不是简单的小打小闹? 想来也是,不然陛下怎么会直接将摄政王禁足呢。 “传膳吧。” “是。”刘三全如蒙大赦,连忙应声退下。 沈隽之瞧着刘三全小跑着出去的背影,一直绷着的唇角忽然极恶劣地向上勾了一下。 呵。 有时候,逗一逗这老狐狸似地刘公公,也蛮有意思的。 他以前怎么没发现呢。 第21章 陛下,求您疼疼奴…… 尚书府。 苏文卿悄无声息地踏入书房,反手合上房门。 他走到陈昭桌案前停下,整了整袖口,而后撩袍,屈膝,俯身,朝陈昭行了一个标准的大礼。 “文卿,多谢大人提携之恩。” 陈昭坐在太师椅上,瞥了他一眼,冷笑道:“提携?若非陛下不按套路出牌,今日你我二人能否活着从皇宫出来都说不准。” 苏文卿身形一顿,随后垂眸,清俊的脸上满是歉意:“是文卿愚钝,言行孟浪,差点儿惹怒陛下,连累大人。” “哼。”陈昭冷哼一声。 苏文卿始终垂着头,一副恭顺道歉的模样。 陈昭盯着他的头顶,目光锐利。 “今日你算是入了陛下的眼,日后前途无量啊苏郎中。”他讽刺道。 苏文卿再次行了一礼。 “文卿惶恐。” “惶恐?” 陈昭猛地提高声调,他“啪”地一拍扶手,霍然起身,指着苏文卿的鼻子,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抖。 “你惶恐?本官看你胆子大得很!御前奏对,句句带刺,字字藏锋!你那叫惶恐?你那分明是算准了陛下心思,在刀尖上跳舞!你当老夫老眼昏花,看不出来吗?!” 他胸膛起伏,喘息了几下。 “苏文卿,老夫最后提醒你一次——陛下的棋局,不是你这等根基浅薄的新进之辈能轻易掺和的!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届时,莫说老夫,便是天王老子,也保不住你!” 话落,苏文卿缓缓直起身子,抬眸看向陈昭,语气平静道:“文卿知道。” “你知道?你知道你还——” 陈昭气得一噎,猛地将手收回,宽大的袖袍用力一甩,背过身去。 “大人莫要动怒,伤了身子。” “文卿在此立誓,以后绝不会再连累大人,更不会牵连尚书府分毫。” “以后?”陈昭倏地转过身,双眼因惊怒而圆睁, “你还想有‘以后’?!苏文卿,你到底想做什么?!” 苏文卿缓缓站起身来,对着陈昭又是躬身一礼。 “文卿感恩大人的看重,但是很遗憾,终究是……要让大人失望了。” 他没说他要做什么,甚至没有解释一个字。 陈昭对上他那双孤注一掷的眸子,心头一突。 “苏文卿,你不要做傻事。” “陛下是难得的明君,圣心烛照,你万万不可因一时激愤,或是听信了什么谗言,就走上了歪路!” “怎么会……”苏文卿笑着摇头。 “您说陛下是明君,圣心烛照……文卿,比您更清楚这一点。” 他上前一步,声音压低,却字字清晰,如同敲在陈昭的心弦上:“正因为陛下是明君,文卿才更不能……只是看着。” 陈昭瞳孔一缩。 他这是什么意思? “这条路,或许是歪路,是绝路。但只要能多靠近陛下一分……文卿,心甘情愿。” 苏文卿顿了顿,又道:“大人之恩,文卿永志不忘。” “只是从今往后……望大人,只当从未识得文卿此人。如此,方是保全之道。” 说罢,他不再停留,对着陈昭深深一揖到底,而后转身离去。 陈昭僵立在原地。 苏文卿最后那番话,如同惊雷在他脑中炸响。 他听明白了,全都听明白了! “孽障……真是个孽障啊……” 陈昭颓然跌坐回椅中,仿佛瞬间被抽干了所有力气。 转眼间半个月的时间过去。 楚翎挂帅出征南陵的圣旨已下,三军整装,只待天明开拔。 出征前夜,楚翎跪在天子寝殿前求见。 沈隽之刚从温泉汤池中出来,发梢还带着水汽。 他正由宫女服侍着披上一件外袍,刘三全悄步近前,低声道:“陛下,楚将军已在殿外跪了半个时辰了,说是……临行前,想见陛下一面。” 沈隽之动作微微一顿,抬了抬手,宫女们立刻屏息退至一旁。 他拢了拢衣襟走到窗边,透过窗纱隐约能看见阶下跪着的身影。 “他是怎么进来的?”沈隽之侧头问。 刘三全腰弯得更低,小心回道:“陛下您忘了?自打上次楚将军为护驾受了重伤,太医说需就近调养,便一直暂居在咱们紫宸殿的东偏殿里。” 只是今日传旨时,楚将军恰好回了侍卫营处理事务,他才带着人去了那边宣旨。 “是吗,那这半月他倒是安静的很。” “朕都忘了,他还住在朕这里。” 沈隽之一边说着,一边往内殿走。 “让他进来吧。” “是。”刘三全忙应下。 殿门再次开启时,楚翎带着一身寒露湿气大步踏入。 他目光急切地扫过内殿,瞬间便锁定了那道立于灯下的清瘦身影。 几乎没有任何迟疑的,楚翎疾步上前。 离得近了,他噗通一声跪下,然后抬手抱住了沈隽之的双腿,将脑袋抵在了他柔软的腰腹间。 “陛下……” 沈隽之一僵,他动了动腿想要将人踹开,结果对方抱的死死的。 “松开!”沈隽之沉声斥道。 楚翎恍若未闻。 他非但没有松手,反而将脸埋得更深,贪婪地深吸了一口气。 “陛下,奴舍不得您……” 楚翎的声音闷在布料里。 说话间,热气透过衣衫穿透进来,沈隽之得身体下意识颤了一下,却是惹得始作俑者箍的更紧了。 “陛下,求您疼疼奴……” 楚翎一边恳求一边蹭着怀中的身躯。 沈隽之深吸一口气,闭了闭眼。 “楚翎,松开。” 天子的声音平静到冷漠。 楚翎一怔,他仰着脸,怔怔地看着沈隽之。 “别让朕说第三次。”沈隽之凉凉的看了他一眼。 第17章 楚翎只觉心都要碎了。 “陛下……” 他依依不舍的松开手。 沈隽之不再看他,往后退开一步,拉开了距离。 “明日出征在即,楚将军该回去准备了。” “奴……害怕……”他喉结剧烈滚动,“南陵凶险,关山万里……奴怕……怕再也回不来,怕再也见不到您……” “您……能不能收回成命?奴不想去了……奴只想留在您身边,护着您,哪怕只是做个看门的侍卫……” 楚翎红着眼睛哀求。 沈隽之面无表情的瞥了他一眼。 “收回成命?你当朕的圣旨是儿戏吗?” “楚翎,就凭你刚刚的话,朕就可以摘了你的脑袋!” 威胁,赤裸裸的威胁。 楚翎眼角瞬间滑落两行泪,委屈道:“那陛下就摘了奴的脑袋……” 第22章 只此一次 换做别人敢像楚翎一样得寸进尺,沈隽之早就让人扔出去了。 只是他到底是对楚翎多了几分耐心。 “朕没工夫哄你。” 沈隽之冷哼一声,转身走向软榻。 楚翎连忙膝行跟了上去。 “陛下……” “奴……奴明日就要走了,这一去,不知归期……” 他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乞求道:“陛下……今夜,能不能……允许奴服侍您?” 楚翎红着眼睛压抑着欲望的模样,活像一只幼狼。 既凶狠,又可怜。 沈隽之坐在榻上,朝他招了招手,他当即眸子一亮,凑上前去。 “陛下……” 沈隽之俯身,抬手替他擦了擦眼角的泪,叹息道:“只此一次。” 四个字,轻飘飘的。 楚翎只觉脑中“轰”的一声,血液瞬间冲向头顶。 他猛地握住了沈隽之的手,侧头急切地在对方手腕落下一吻。 随后他手臂猛然用力,将榻上的人整个带向自己怀中。 “陛下……陛下……” 他急切地呢喃,呼吸喷洒在沈隽之颈侧,目标明确地寻向那淡色的唇。 沈隽之却是侧过头避开。 楚翎动作一滞,眸色骤然黯了下去,带着不甘,却并未气馁。 他顺从的低头,滚烫的吻转而落在沈隽之的下颌,而后顺着颈项滑下,留下一片的痕迹。 沈隽之被他搂在怀中,他垂着眼看着伏在自己颈间的那颗脑袋。 片刻,他抬起手落在了楚翎的发顶,手指插入对方微硬的发间,揉了揉。 “去榻上。” 沈隽之的声音比平时更低哑几分。 楚翎浑身一震,猛地抬起头。 “都听陛下的……”他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小心翼翼地将怀中人打横抱起。 白色的衣衫四散开来,小狼低头在雪地里面寻着。 沈隽之仰头深吸一口气,睫毛轻颤:“轻些……” 他那处从未被人碰过,更别说小狼莽撞的很。 “陛下不喜欢,奴就不做了……” 小狼恋恋不舍的离开,然后转头扎进雪堆里,折腾出深深浅浅的印记。 临近那截柔韧腰身处,楚翎贪恋的蹭了蹭那处的轻薄布料,然后抬起头。 天子正垂着眼,笑着看着他,狐狸眼尾挂着一抹绯红,只是眸底的神色却并未沉沦,清醒的彻底。 楚翎心头一滞。 “怎么了,不敢?” 沈隽之双手向后撑着床榻,抬脚踹了小狼一下。 “不敢,就退下吧。” “不是的陛下,奴没有,奴只是……”只是想看看陛下…… 沈隽之又踹了他一下。 “但是朕不想了。” 说罢,他竟真的开始收拢散乱的衣衫,手指系着衣结,一边就要起身下榻。 楚翎瞬间慌了神,从身后猛地环抱住他的腰身,将脸埋在他背脊。 “陛下,别走!奴错了,奴继续伺候您,奴会小心的,求您……” “不必了。”沈隽之侧过头,语气已然恢复了一贯的疏冷,“朕乏了。” 那是一种彻底抽离的姿态,方才片刻的温存与纵容,仿佛只是楚翎一个人臆想的幻觉。 楚翎松开手,怔怔地看着沈隽之头也不回走向屏风后的浴池方向。 “陛下!” 他光着脚跑到了沈隽之跟前,将人拦住。 楚翎的胸膛剧烈起伏,红着眼睛,声音因恐慌而颤抖得不成样子:“陛下!奴……奴以后是否还有机会——” 沈隽之抬手推了他一下。 力道不大,却让楚翎踉跄着后退了半步。 “先回去好好学习一下再说吧。” 都给他整疼了。 话本里面说的玉仙玉死,还是夸张了太多。 天子的语气是近乎挑剔的嫌弃,楚翎闻言却是眸子一亮。 原来陛下没有将他判死刑! “是!是!陛下!奴知道了!奴回去一定好好学习!一定!” 他语无伦次地保证着。 沈隽之不再看他,绕过他。 “退下吧。明日,莫误了时辰。” …… 浴池内,水汽氤氲。 沈隽之双臂搭在池边,隔着屏风望着楚翎离开的背影。 他不喜欢乖顺的小狼。 乖顺意味着驯服,意味着失去野性,意味着可以预测和掌控——那固然省心,却也乏味。 就像这宫中大多数对他毕恭毕敬、唯命是从的人,面目模糊,激不起半点波澜。 而张牙舞爪的…… 沈隽之眸色转深,指尖无意识地轻叩着池壁。 但是楚翎这只小狼,好像越来越听话了。 一只学会揣摩主人心思、收敛本性的狼,和那些面目模糊的宫人,本质上又有多少区别呢? 他享受那份独一无二的炽热与忠诚,却也隐隐抗拒着那份炽热被彻底驯化后的平庸。 沈隽之心下遗憾,真是有些可惜了。 水波轻漾,寂静无声。 他自池中起身,水珠顺着紧致流畅的肌理滑落,悄然滋润着那点点绽放的红梅。 大抵是真的耗了心神与精力,加之温泉水汽的熏蒸,沈隽之这一夜睡得格外的沉。 意识沉入黑暗深处,却并未得到真正的安宁。 他好似做了一个梦。 梦中一道模糊的身影强势的将他紧固在怀中,那力道大的仿佛要将他揉碎。 铺天盖地落下的不像是吻,更像是一种蛮横的标记。 …… 每一处曾被小狼笨拙触碰过的地方,在梦中被加倍地侵扰。 他想要反抗,却是连抬起手指都变得艰难。 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发不出半点声音。 “陛下……” “乖一些……” 一声声模糊的叹息,带着无尽的()。 就在那令人窒息的即将达到顶峰时,沈隽之猛地惊醒。 他倏地睁开眼,胸膛微微起伏,额角沁出一层薄汗。 “刘三全!” 沈隽之开口唤人,嗓音是前所未有的沙哑,比前些日子生病的时候还要干涩。 刘三全猛地从低头打瞌中惊醒。 他慌忙稳住身形,一边用力揉了揉眼睛,一边忙不迭地弓着身子,小跑着碎步朝内殿赶去。 奇了怪了,今夜不知怎的,竟真的迷迷糊糊睡过去了。 “陛下?老奴在,奴才在!” 他疾步来到龙榻前。 天子已然坐起,墨发微乱地披散在肩头,寝衣领口松开了些许,露出一截锁骨,上面隐约可见几道淡红的印记。 刘三全心头一跳,不敢细看,连忙垂首。 “陛下可否要继续睡会儿,还没到时辰。” “不必。”沈隽之揉了揉仍在突突发胀的太阳穴,闭了闭眼。 动作间,里衣磨蹭着皮肤,带起一丝尖锐的刺痛。 第23章 痛吗?痛就对了 沈隽之低头看去,只见昨夜被楚翎作乱过的地方微微(),颜色也更深了些。 天子的脸色沉了又沉。 他原以为,不过是些留下的印记,过一两日便能消退。 却没想到,对方竟莽.撞到如此地步,留下这么明显的“伤痕”。 昨夜他都没来得及察觉,不然非得惩治一番楚翎才行。 “呵,倒是朕低估他了!” 刘三全听出来天子的怒气。 他眼观鼻鼻观心,却不得不硬着头皮小心接话:“陛下息怒,楚将军……楚将军这会儿怕是已在点兵场,但大军尚未开拔,若陛下要召他回来问罪,还来得及……” 沈隽之闻言,侧目冷冷地瞥了刘三全一眼。 刘三全瞬间噤声,冷汗差点下来。 果然,沈隽之并未采纳这个愚蠢的建议。 “去取‘冰肌玉露膏’过来。”他的声音已恢复了平静,“还有,今日穿那套立领的朝服。” 第18章 “是,老奴这就去办!”刘三全如蒙大赦,连忙躬身退下准备。 与此同时,摄政王府。 萧悬光面无表情的处理着手上的伤口。 在他的右手虎口处,一个深深的牙印赫然染着血。 他眼前似乎又闪过那人被他折腾的满身狼藉的模样,唇角轻轻勾起。 昏暗中,沈隽之被他强行.禁.锢,素来清冷的脸庞因()而晕开昳丽的绯红。 若不是他反应极快,在对方张口的瞬间,用手掌死死抵住了那柔软的唇,将那一声即将冲破喉咙的痛呼强行堵了回去…… 怕是真要将外面那些值守的暗卫惊动了。 之之…… 总是这么不听话。 竟然真的让楚翎在他身上留下那些痕迹。 虽然他昨夜已经重新覆盖,甚至…… “抹去”了大部分,但最初收到楚翎进入天子寝殿的消息时,那股冲顶的暴怒与杀意,此刻回想起来,依旧清晰。 楚翎算什么东西?也配碰他的人? 哪怕只是片刻,也是不可饶恕的僭越。 好在,那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已经滚去南陵了。 “王爷,您要的东西已经准备好了。” 萧七将手中的册子呈给萧悬光。 萧悬光快速的在右手的绷带上打了个结,将册子接过来。 他翻开册子,里面赫然是一份身份文牒,连同相关的路引、户籍证明一应俱全。 姓名、籍贯、年貌、家世背景……每一个细节都经过精心打磨,天衣无缝,足以应付皇家查验。 只是画像一栏暂且空白,留待填入一张脸。 天子选秀的消息,早在半月前已经传开了。 莫说帝京,怕是整个大胤,但凡家世年龄勉强符合的适龄男女,都已闻风而动,朝着这座天下权力的中心蜂拥而来。 帝京各条官道、水路,近日明显比往常更加繁忙,车马粼粼,舟楫相连。 没有人比萧悬光更清楚,这些人当中,有多少是纯粹为了沈隽之本人来的。 什么权势地位、什么家族荣耀,都敌不过年轻天子投来的一眼。 萧悬光太了解这种致命的诱惑了。 他凝视着文牒上空白的画像栏,指尖微微收紧。 他喜欢沈隽之。 不是君臣之谊,不是简单的占有欲。 从很久以前,久到沈隽之还是个苍白沉默、在深宫角落里艰难求存的少年皇子时,他的目光就再也无法从那人身上移开。 后来,他成为他的伴读,他们成为关系最亲密的好友,他辅佐他登上皇位。 他从来都知道沈隽之的冷心冷清,所以他格外的珍惜这段关系。 生怕哪日自己变成被对方冷静衡量过后,可以轻易抛弃的存在。 十年的时间过去,他最害怕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沈隽之正在试图构建一个没有他萧悬光作为“特殊存在”的新秩序。 他不再是对方心里除了朝政之外的第一顺位,他不要他了。 禁足,只是开始。 萧悬光知道,倘若他不再做些什么,他就要永远的失去他了。 失去那个他守望了十年、渴望了十年、早已视为己有的明月。 时至今日,他再为那早已改变的情谊隐忍,已经没有任何意义。 萧悬光缓缓抬起缠着绷带的右手,迎着晨光,那深刻的齿痕在纱布下隐隐作痛。 痛吗? 痛就对了。 之之,这是我们之间,新的开始。 御花园。 沈隽之斜倚在临水的亭中软榻上,面前矮几上摊着几份紧急奏疏,朱笔搁在一旁,墨迹已干。 他的目光却并未落在字上,而是有些失焦地投向不远处摇曳的初春花草。 今日的沈隽之格外的心神不宁。 除了身上那些被掩藏在立领朝服之下、却依旧隐隐传来刺痛的痕不得劲之外,心里更是像揣了只不听话的狸猫,抓挠得他烦躁难安。 他总是看着看着折子就走神,以往他最厌倦朝政的时候都没有这种情况。 昨夜那个痛苦又欢愉的梦,到底是在他心里留下了深刻的烙印。 回想起来,他竟是有些贪恋那般不容抗拒的禁锢。 即便在清醒的晨光下回想,依旧清晰得令人心惊。 他莫不是有病? 沈隽之猛地收回目光,端起手边早已凉透的茶盏,抿了一口。 冰凉的茶水滑入喉咙,却未能浇灭心底那股莫名的燥意。 “陛下,”刘三全悄步上前,低声禀报,“苏侍郎求见,正在园外候着。” 因选秀事宜,天子已特旨擢升苏文卿为礼部右侍郎,以便其行事。 “宣。”沈隽之放下茶盏,坐直了身子。 不多时,苏文卿的身影便出现在水榭廊下。 他今日穿着一身崭新的绯色侍郎官服,衬得肤色愈发白皙,身姿清挺。 旁人都恭祝苏侍郎高升,怕也只有苏侍郎自己知道,这个正四品的官职给他带了多大的阻碍。 哦,当然还有陈昭陈尚书大人懂他。 那日圣旨在礼部传达的时候,陈尚书路过他身边的时候,极轻地啧啧两声。 “苏侍郎,得偿所愿了吗?” 得偿所愿? 他得偿的,不过是站在了离陛下更近一些的位置。 却失去了唯一进入陛下后宫的机会。 第24章 那领子下面,是否藏着什么 苏文卿踏入水榭,在距离天子三步处停下,一丝不苟地撩袍跪拜。 “臣苏文卿,叩见陛下。” “平身。”沈隽之的声音从上方传来,清冷平稳,“选秀之事,进展如何?” 苏文卿起身,目光克制的落在天子绣着金线的袍角上。 “回陛下,臣已初步筛选出入围闺秀、才子名录,家世背景皆已核查完毕。” 他从袖中取出一份薄册,双手呈上。 沈隽之接过册子,并未立刻翻阅,指尖在封皮上轻轻一划。 他抬眸,打量着眼前的苏文卿。 绯袍加身,并未让他变得圆滑或畏缩,反而像为一把利刃配上了更华丽的刀鞘,内里的锋芒蓄势待发。 “做得不错。”沈隽之淡淡赞许,将册子放在一旁。 简短的四个字的夸赞,却是让苏文卿欢喜的如同吃了蜜糖。 他终于按捺不住抬眼,飞快地看了一眼天子的容颜。 朝堂上,他只能模糊地仰望那道身影。 距离太远,光线朦胧,只能看到一个令人心折的轮廓。 不比现在。 此刻,御花园水榭之中,晨光正好,距离不过数步。 他能清晰地看到陛下比上次召见他时似乎更清减了些,裹在朝服下的身形也显得更加单薄,眼睑下覆着一层淡淡的青影,平添了几分易碎的脆弱感。 是未曾休息好么? 是因为朝政繁重,南陵战事悬心,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这个念头让苏文卿心头猛地一揪。 他几乎是立刻就联想到了楚翎出征,以及楚翎那些“侍奉”天子的暧昧传闻。 难道陛下昨夜…… 不,不能想。 苏文卿的目光又落在了天子的立领朝服上。 今日天气晴好,并未降温。 陛下为何……穿得如此严实? 那立领几乎遮住了整个脖颈,不留一丝缝隙。 昨夜楚将军从陛下寝宫离开的时候,可是并未避人。 一个更加不祥的、带着肮脏嫉妒的猜测,如同毒蛇般钻进他的脑海。 那领子下面,是否藏着什么? 是否……是昨夜或更早时候,由别人留下的、不愿示人的痕迹? 他恨不得立刻撕开那碍事的衣领,看个究竟,更想将那个可能留下痕迹的人千刀万剐! 然而,他什么也不能做。 “陛下……”他喉结滚动,声音放得极轻,“臣见陛下似有倦容,万请珍重圣体。选秀之事,臣定当竭尽全力,绝不让陛下再多费心神。” “嗯,爱卿费心了。” 沈隽之声音平淡,仿佛不欲多谈。 “你退下吧,专心办事。”他又道。 苏文卿却并没有依言退下。 他反而又上前了一小步。 距离更近了,近得他能更清晰地闻到陛下身上那清冽的竹香。 沈隽之疑惑的看着他。 苏文卿喉结艰难的滚动,舔了舔突然变得干涩无比的嘴唇,声音放得更低:“陛下,臣可否讨杯茶水喝……” “方才……出门出得急,没来得及喝水,此刻……实在是有些口干舌燥……” 这话说得合情合理,甚至带着点可怜巴巴的意味。 沈隽之的目光终于认真的落在了苏文卿的脸上,见他脸颊泛着些许不自然的红晕,额角也有细微的汗意,嘴唇也略显干燥。 许是真的赶路赶得急了。 第19章 只是……今日并非他主动召见。 他微微倾身,声音里带着一丝几乎听不出的促狭的问:“朕又不是主动召你,你急什么?” 苏文卿垂下脑袋,耳根烧得通红。 “臣……臣只是……想着选秀之事紧要,不敢有片刻耽搁,故而行得急了些……” 此刻状元郎结结巴巴解释的模样,跟那日在御书房锋芒毕露、舌战群儒的模样判若两人。 这副反差极大的模样,落在沈隽之眼中,竟奇异地驱散了他心头些许烦躁。 “刘三全,看茶。”沈隽之收回目光道。 “是。”刘三全连忙应下,心中却对这位苏侍郎又多了几分惊叹。 他还是第一次见主动向陛下讨茶喝的臣子,也不怕陛下怪罪。 一盏清茶很快奉上。 苏文卿几乎是抢也似的接过,也顾不得仪态,仰头便灌了一大口。 “你看,爱卿你又急。”沈隽之打趣他道。 茶水有些烫,烫得苏文卿舌尖发麻,却也让他混乱的头脑清醒了几分。 “谢陛下赐茶,臣定当竭尽全力,办好选秀事宜,不负陛下信任。” 说罢,他克制又不舍的看了沈隽之一眼:“臣……告退。” 御花园重归宁静,沈隽之的心情比之前好了很多。 他正要站起身。 “皇帝表哥!” 一道清丽的女声传了过来。 沈隽之扶额叹息:“刘三全,拦住人。” “是。” 刘三全反应极快,低声应下,立刻转身迈着小碎步,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快步迎了过去。 “郡主留步。” “让开!本郡主要见皇帝表哥!本郡主有要紧事!” 赵夕云不依不饶,声音带着娇蛮,脚步声似乎并未停歇。 “哎哟,郡主您留步,留步……陛下正在水榭处理政务,吩咐了不许打扰。” 沈隽之听着那边的动静,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理了理袖口,准备从水榭的另一侧离开。 “你个死太监,让开!” 那声“死太监”叫得又脆又响,在宁静的御花园里显得格外刺耳。 刘三全脸上笑容不变,仿佛那辱骂并非冲着自己,腰弯得更低了些,声音却依旧平稳恭敬:“郡主息怒,实在是陛下有令呀……奴才也是奉命行事,不敢有违……” 沈隽之离开的脚步顿住了。 他缓缓转过身,面向声音来处。 原本打算离开的脚步也收了回来,重新在软榻上坐下。 只是他周身的气息,比方才更加冷冽。 “刘三全。”他开口。 那边的争执声戛然而止。 刘三全连忙应道:“奴才在。” “让郡主过来。” 沈隽之淡淡道,听不出喜怒。 “是……”刘三全迟疑了一瞬,还是侧身让开了道路,躬身道,“郡主,陛下请您过去。” 赵夕云闻言,哼了一声,理了理鬓发衣裙,这才扬起下巴,像一只骄傲的孔雀,朝着水榭亭台款款走来。 只是那步伐,带着掩饰不住的急切。 “皇帝表哥!” “跪下!” 第25章 表哥今日这一身立领朝服,真带劲! 沈隽之凉凉的看了她一眼。 赵夕云下意识地跪了下去,膝盖落地之后,她才后知后觉的感到害怕和委屈。 “表哥欺负人……” 沈隽之不耐蹙眉。 亭中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刘三全垂手侍立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 “朕欺负人?” 沈隽之的声音淡淡的,却是让赵夕云瞬间头皮发麻。 完了完了,真的将人惹生气了。 不过她才不怕,她有保命护身符。 这般想着,赵夕云的眼泪啪嗒啪嗒流下来,一边说着:“明明是……明明是兄长想见表哥,有、有要事相商……臣女……臣女只是为了给兄长传讯而已,一时心急,才、才口不择言冲撞了刘公公……表哥怎能不分青红皂白就罚臣女跪下……呜呜……” 她搬出了她的嫡亲兄长,赵清宴。 永嘉长公主,虽非皇室血脉,但年轻时是战功赫赫的女将军,膝下共有一子一女,正是赵清宴和赵夕云。 沈隽之早就看穿了她的把戏。 只是他到底是对赵清晏心中有愧,是而对这个娇蛮任性的表妹,不忍过多苛责。 “你既知错,下不为例。” “身为郡主,怎可口无遮拦,回去抄写千遍佛经,送去给太后。” 赵夕云撇了撇嘴应下。 “兄长确实有事要找表哥,只是母亲不让他见你。”赵夕云起身的时候,低声咕哝道。 “臣女这就退下,抄佛经去!” 她一边说着,一边提着裙摆起身。 今日见到皇帝表哥,她也算心满意足了嘿嘿。 表哥今日穿的这一身玄黑立领朝服,衬得那张脸愈发清冷如玉,真带劲! 不就是抄经文么,她下次还敢。 表哥这么好看,怎么就不能让她多看几眼了? 而且她就是看看,她又不做别的,难道她不比那些觊觎表哥的莺莺燕燕省心? 也就是刘公公一直拦着她,次次拦着她,她讨厌他! 沈隽之没再说什么,待赵夕云和一群宫女全部离开之后,他才轻叹一口气。 长公主府。 赵夕云一回来就钻进了后院。 驸马去世得早,永嘉长公主便将一腔心血都倾注在了一双儿女身上,尤其是对这个小女儿赵夕云,更是偏宠得厉害。 赵夕云喜欢彩陶,永嘉长公主为了哄女儿开心,不惜耗费银钱,专门在长公主府的后院僻静处,为她建了一座小巧却设备齐全的私窑,还请了手艺精湛的匠人指导。 这在整个帝京的贵族圈里,都算是独一份的宠溺。 此刻,赵夕云正坐在她的桌案前,双手沾满了陶泥。 脑海里面全都是沈隽之今日穿着立领朝服的模样。 “哼!不就是当皇帝么!有什么了不起!” 她一边捏着泥胚,一边嘟囔。 “对我那么凶……对别人是不是就笑了?” “抄佛经……抄就抄!” “反正下次有机会,我还去!看你能拿我怎么样!” 咚咚咚,敲门声传来。 赵夕云正沉浸在捏陶人中,不想理会。 “夕云,是我。” 清润温和的声音从门外传来,赵夕云终于抬起了头。 “兄长直接进来吧,门没锁。” 吱呀一声,房门推开。 赵清宴坐在轮椅上,自己用手缓缓转动着轮子,滑了进来。 他身着一袭素雅的月白色长袍,面容清俊,眉眼间与赵夕云有几分相似,却比她多了许多沉静与书卷气,只是脸色略苍白,带着一种久居室内、不见阳光的柔弱感。 他的膝上盖着一张薄薄的羊毛毯,遮住了双腿。 赵清宴的目光落在自家妹妹沾满泥巴的双手,以及桌上那个略显狰狞的泥人身上。 嗯……勉强算个泥人吧…… “刚从宫里回来,不开心?”他笑着问。 不然怎么会对着泥人发气。 “要你管!反正话我给你带到了,表哥……陛下说知道了。” “还有,我被罚抄一千遍佛经!都怪你!” 她毫不客气地把“罪责”推到了兄长头上。 赵清宴闻言,并不意外,只是放在羊毛毯上的手指蜷缩了一下。 “陛下还说什么了?”他问,语气依旧平稳,目光却仔细地观察着妹妹的神情。 赵夕云戳了戳泥人的腰身,仿佛手下的人是沈隽之一般,又使劲捏了捏。 “没说什么。” 她撇撇嘴,带着点小得意,又有点后怕。 “陛下还不愿见我呢,若不是我聪明,骂了刘公公,今天就要吃闭门羹喽!” 赵清宴脸色一沉。 “胡闹,你也不怕他真的生气,到时候少不了一顿皮肉之苦。” “这不是还有你吗,兄长,我一提你,陛下立刻不生气了。” 赵夕云终于停下“施暴”,抬起头对着赵清宴眨了眨眼。 “兄长,表哥心里还是有你的,而我这个表妹就像是那地里没人要的野草,被嫌弃的很。” 赵清宴闻言,唇角不受控制的向上勾了勾。 心里……还有他么? 可若真还有……那近来一年,他怎么从来都没有传召过他? 若真还有他,为何在一月前他缠绵病榻、几度凶险之时,陛下除了宫中惯例的药材赏赐与太医问诊,再也没有只言片语的关切传来? 这两日他身体终于好转,母亲却不允许他进宫。 他只能让妹妹帮忙传话,希望能见陛下一面。 他知道这很冒险,可能会惹怒陛下,也可能让妹妹受委屈,但他别无他法。 第20章 这么久不见,他真的很想他。 “你手上这个,制作好了送给我。”赵清宴指了指她桌案上,已然面目全非的泥人。 赵夕云瞪大眼睛,指了指泥人。 “不是吧,兄长,这么丑的你也要?” 她自己都嫌弃得不行,纯粹是泄愤之作。 “兄长知道,夕云一定不舍得将陛下捏丑的,对吗?” 赵夕云的脸颊瞬间涨红,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下子跳了起来:“谁、谁不舍得了!” 赵清宴弯了弯眼:“我,是我不舍得,所以妹妹可以捏一个漂亮的送给我吗?” “好吧……”赵夕云重新坐下来,对着那团惨不忍睹的泥胚皱了皱鼻子,“这个太丑了,毁了重做。我一定捏一个最好看的……嗯,送给兄长!” 赵清宴微笑着点头:“好,兄长等着。” 第26章 朕辗转一夜,想不通 皇宫,寂寒宫。 寂寒宫位置偏僻,墙体斑驳,连宫门上的匾额都蒙着一层厚厚的灰尘。 单听名字,便知不是什么好去处。 事实也的确如此,这里是冷宫。 沈隽之走到宫门口,命刘三全等人在外面候着。 他今日穿了一身玄色常服,衬得身形愈发清瘦挺拔。 “陛下,您——” “无碍。” 沈隽之摆了摆手。 “奴才遵命。” 刘三全不敢再劝,躬身后退站在宫门口,乖乖等天子出来。 寂寒宫内,荒草蔓生,几乎淹没小径。 残破的宫灯在檐下摇晃,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 沈隽之对这一切似乎习以为常,步履从容地穿过荒芜的庭院,走向正殿。 当年的赫连贵妃出身将门,宠冠六宫,一度使得先帝夜夜留宿其宫中,三千宠爱在一身,风头无两。 可即便如此,当赫连贵妃与长公主驸马私通的谣言传出来的时候,先帝甚至没有下令彻查,便毫不犹豫地信了。 雷霆震怒,毫不留情。 彼时的赫连贵妃刚刚有孕,就这样被打入了冷宫。 沈隽之是在冷宫出生的,一出生便没了娘,而他那个高高在上的父皇,自他出生起,便对他不管不问。 沈隽之停在正殿门前,他没有推开殿门走进去,只是静静的站着。 母妃的冤屈,他早已用自己的方式,让该付出代价的人付出了代价。 无论是赫连将军府,还是长公主府,都是这场阴谋的受害者。 真正的刽子手,自然是先帝。 先帝忌惮赫连氏军功,为此可以葬送最心爱女人和永嘉长公主一生的幸福。 至于他这个儿子,本就可有可无。 他在冷宫生活了十三年。 大抵是他真的没有任何威胁,那些人连为难他都不屑。 直到十三年后,先帝像是突然想起他,竟是允许他去皇家国子监读书。 即便如此,他依旧是冷宫皇子,每天下学回来,还是要回到寂寒宫。 只是自那之后,各种明枪暗箭就全部落在了他的身上。 他从一个被无视的隐形人,变成了众矢之的。 先帝自然是故意的,他想借别人的手弄死他。 赵清宴的腿便是为了救他所伤,从此落下残疾,大部分时间都只能在轮椅上。 一个时辰过去。 寂寒宫的宫门终于打开,沈隽之走了出来,刘三全赶紧迎了上去。 “陛下。” “去长公主府。” 大抵是刚从冷宫出来,沈隽之的声音还带着寒意。 刘三全心尖一颤,赶忙应道:“是,奴才这就去安排。” 御辇平稳地行驶在帝京宽阔的街道上,最终停在了永嘉长公主府前。 门前护卫早已被突然到来的皇家仪仗惊得魂飞魄散,只呆愣在原地。 刘三全上前一步,气沉丹田,正要高喝。 不曾想,却是被沈隽之阻止。 “不必通传。” “是。”刘三全又躬身退了回来,抬手让陛下扶着,下了御辇。 待玄色的身影落地,两个护卫也回过神来,顿时噗通跪成一片。 “参、参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刘三全走上前去,指了指:“还不快给陛下开门!” “是、是!” 其中一个护卫赶紧连滚带爬的起身,打开府门。 …… “启禀陛下,长公主殿下今日一早便去了城外的普济寺上香祈福,此刻尚未回府……可、可要奴才立刻派人去请殿下回府接驾?” 府内,管家一边跪在地上,一边颤抖着声音禀报。 “世子呢?”沈隽之问。 管家连忙回答:“世子正在书房……奴才这就去禀报世子,请世子前来迎驾!” “不必,朕直接过去。” “是、是!陛下请随奴才来!”管家哪敢说半个不字。 他连忙从地上爬起来,也顾不得拍打身上的尘土,躬着身子,小碎步在前面引路。 距离沈隽之上次来长公主府已经过去了七年。 七年的时间过去,公主府的变化并不大。 穿过一道长廊,沈隽之走到了赵清宴的书房门口。 管家正要通传,却是被沈隽之阻止。 天子连门都没有敲,直接推门而入。 “吱呀——” 书房内,光线比外面稍暗,却足够明亮。 靠窗的位置,一张宽大的书案后,赵清宴手中握着一卷书册,正伏案看着。 他听到动静,略显迟缓地抬起头,朝着门口望来。 “陛……下?”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颤抖,仿佛害怕眼前只是幻觉。 赵清宴万万没想到,七年未曾踏足此处的沈隽之,竟会在此刻,突然出现在他的书房门口。 “臣、臣参见陛下。” 赵清宴连忙收敛心神,说着就要撑着轮椅扶手起身,试图行礼。 他虽然常年坐在轮椅上,但是双腿并非不能站起,只是每次勉强可以支撑片刻,伴随着钻心的疼痛。 沈隽之疾步上前,伸出手虚虚地按在了他的肩膀上,制止了他的动作。 “表兄免礼。” 赵清宴的动作僵住,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颓然,重新坐稳在轮椅上。 只是他的目光始终落在沈隽之的脸上,仿佛怎么都看不够似地。 “陛下……怎么有空过来?”他轻声问。 距离他上一次进宫面圣,已经过去整整一年了。 一年不见,面前人好像清瘦了些。 脸色也比记忆中的苍白,眼睑下有着淡淡的青影,像是未曾休息好。 一股浓烈的心疼迅速占据了赵清宴的情绪,心头涌起的密密麻麻的刺痛让他呼吸不畅。 “不是表兄说有事要与朕说么?” 沈隽之兀自走到一边的圆桌旁坐下。 “表兄大病初愈,朕自然不能让你再往宫里跑,多折腾。” 赵清宴垂在薄毯上的手,悄然握紧。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沉默地操纵着轮椅,无声地滑到了圆桌旁,停在沈隽之对面。 他伸出手端起桌上的茶壶,随后将倒好的那杯茶推到了沈隽之面前。 “是臣的不是。”他垂眸自责道。 “确实是表兄的不是,昨日郡主传话,朕辗转一夜,想不通表兄到底有什么要事,要与朕说。” 沈隽之一边笑着一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第27章 之弟的后宫,可否给哥哥留一个位置? 赵清宴脸色又白了些,但是听到对方夜里还念着自己,心头又涌起一股不合时宜的满足。 哪怕是因为烦扰,是因为猜忌,是因为需要处理他这个“麻烦”…… 但终究,陛下是想了一夜关于他的事。 赵清宴仿佛听不出来对方语气里面的玩笑一般,再次道歉。 “是臣的不是。” 沈隽之闻言,蹙眉:“怎么,表兄与朕生疏了?” “臣以为,明明是陛下与臣生疏了。” 赵清宴的声音依旧温和,只是掀眸朝沈隽之看过来的目光带着倔强。 沈隽之想,赵清宴依旧没有变,认死理。 他身体微微向后靠了靠,目光平静地回视着赵清宴。 “表兄是在怪朕一年没有见你么,朕朝务繁忙,确实疏忽了。” 如此漫不经心的语气,倒是让赵清宴有些难堪起来。 他的眸子不受控制的湿润,他迅速的垂下眼。 “那臣前一月生病……” “朕想来的,是姑母不让。” 沈隽之倒是不知道,他这个向来以温润豁达著称的表兄,心里居然会跟他计较这事儿,而且还是如此近乎孩子气地计较。 一月前,听闻赵清宴重病。 他原本是想得空了来长公主府探望,谁知还不等他做出动作,长公主已经先一步阻止了他。 第21章 长公主借着太后的关系跟他转述:清宴病重,需要静养,不宜见客,尤其……不宜惊动圣驾。 沈隽之当时便明白了。 长公主不愿他去看赵清宴,她到底是因着过去的事情对他存着怨怼,不愿与他过多牵扯。 沈隽之权衡之下,选择了尊重。 赵清宴深吸一口气,他早该想到的。 “所以,表兄还要怪朕吗?”沈隽之轻扫过他湿润的眼尾,调侃他道。 赵清宴闭了闭眼,道:“臣从未怪过陛下。” “你最好是这样。” 沈隽之递过来一块手帕。 “擦擦吧,若是让外面的姑娘们知道,她们心心念念的世子是个爱哭鬼,怕是要连夜心碎,明日帝京的胭脂铺子都要滞销了。” 赵清宴看着递到面前的丝帕,素雅的料子,带着一丝极淡的属于沈隽之身上的香气。 他指尖颤了颤,伸手接过。 “陛下说笑了。” “那你笑了吗?”沈隽之突然凑近问。 扑面而来的清竹香气将赵清宴笼罩,他浑身的血液都要凝固了。 他握着丝帕的手指猛地收紧,心脏噗通噗通跳的飞快。 陛下……靠得太近了。 他被迫抬起眼,却是喉头发紧,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表兄,你到底有什么事要跟朕说?” 沈隽之觉得逗他实在无趣,拉开距离直接转移话题道。 赵清宴遮掩住心底失落,调整了一下情绪开口:“臣听闻陛下要选秀。” “是。”沈隽之点头。 “如果表兄有那家心仪女子,大可告诉朕,朕不会跟你抢的,这你可以放心。” “臣不是这个意思。” 赵清宴有些急促地反驳,他只觉心头堵着一口气,上不去下不来。 “哦,那表兄继续讲。” 沈隽之今日的话格外的多,也更加随意。 只因赵清宴是除了萧悬光之外,唯二对身处冷宫的他伸出援助之手的人。 更遑论,赵清宴是为了救他,才落下了这终身的残疾,困于轮椅。 这份恩情,沈隽之从未忘记,也永远不会忘记。 他会尽可能的满足对方所有的心愿。 不然,他也不会在明知长公主不愿他过多接触赵清宴的情况下,依旧前来找人。 他沈隽之从来不会做热脸贴冷屁股的事情。 “臣还听闻,陛下此次选秀,乃是……男女皆选。” 他说的缓慢,目光却紧紧的盯着面前的天子。 沈隽之轻挑眉梢,再次点头:“对。” 赵清宴呼吸一滞,突然不说话了。 “有什么问题吗?”沈隽之问。 “臣倒是不知,原来陛下还喜欢男子……” “朕应该是喜欢的。” “所以,陛下已经有喜欢的人了吗?”赵清宴近乎急切问道。 沈隽之觉得他的反应有些奇怪,但还是摇了摇头。 “朕认为没有。” 喜欢,多么奢侈的东西。 他欣赏的人多的是,但是他清楚赵清宴口中的喜欢并非他这样的欣赏。 那是一种更私密的、带着占有与羁绊的情感。 他没有。 也不需要有。 就在这时,赵清宴突然起身跪在他身侧,双手握上了他的,带着颤抖。 沈隽之眸子微眯,并没有将人推开。 面前的场景,他前些日子刚在楚翎那里见识过,是而他并没有被吓到。 只是他也没有将面前的赵清宴和那日讨好他的小狼混为一谈。 他只是猜测,赵清宴或许有什么极其重要的事情求他。 是什么呢…… “之……弟……”赵清宴哑着嗓子唤他。 沈隽之瞳孔微缩。 这个称呼,在他的记忆里,对方只喊过一次。 便是那日他冲上来将他推开,自己却暴露在杀机之下,骨骼碎裂的闷响声中,漫天血光里,他嘶哑的朝着他喊道:“之弟……快走……” “表兄何必行此大礼。”沈隽之反握住赵清宴的手,微微俯身,“你若有所求,只要朕能做到,必然不会拒绝你。” 赵清宴仰着头,泪水无声滑落。 沈隽之抽出一只手,耐心的替他擦去眼尾的泪。 “先起来。” “陛下,能不能带臣走……”赵清宴抬手握住他落在他脸上的手。 “什么意思?”沈隽之沉声问。 赵清宴侧头吻上了他的掌心。 沈隽之神色一怔。 “之弟的后宫……可否……给哥哥留一个位置?”他小心翼翼地恳求道。 像是生怕沈隽之拒绝似的,他紧紧地握着对方的手,一下又一下爱恋的亲吻着。 沈隽之只觉得一股荒谬绝伦的寒意,从被亲吻的掌心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 “赵清宴,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沈隽之想要抽回手,却是没有成功。 “赵清宴,放手!” 赵清宴像是根本没有听到似的,失控的吻顺着他的掌心向手腕蔓延。 沈隽之一怒之下抬脚踹了他一下,到底是顾忌着他的身体,他没有用太大的力道。 赵清宴被他踹的向后一倒,他双手撑着地,惊慌又绝望的看着他。 “陛下……金口玉言,说要答应臣的……” “你说……只要你能做到……必然不会拒绝……” 他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急切道。 第28章 哪怕只是一个最低贱的侍君 “赵清宴,朕只当你今日是昏了头,胡言乱语。” “今日之事朕就当没有发生过,你好自为之。” 沈隽之说着,便转身离开。 然而,身后却传来了赵清宴的笑声。 那笑声极轻,断断续续,夹杂着破碎的喘息。 “陛下何必自欺欺人,臣喜欢陛下,想要陛下……” 沈隽之脚步一顿,背影僵直。 “从很久以前……就喜欢了……喜欢得……快要发疯……” “看到陛下对别人笑……会嫉妒;听到陛下的消息……会心跳加速;知道陛下选秀……男女皆选……更是……更是……” 他喘息着,仿佛每一个字都用尽了力气。 “陛下以为……臣今日是昏了头?不……臣比任何时候都清醒……清醒地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在做什么……” “臣知道这是痴心妄想……知道这是大逆不道……知道陛下会厌恶……会震怒……可那又怎样?” 他的笑声又起,带着令人心头发冷的悲凉:“这双腿……已经废了……这条命……也早就该交代在那年宫道上了……是陛下……是想着陛下……才苟延残喘至今……” “如今……连这最后一点念想……陛下也要亲手掐灭吗?” “臣所求……不过是一个能光明正大看着陛下、念着陛下的名分……哪怕……哪怕只是一个最低贱的侍君……一个被遗忘在角落里的摆设……” “陛下……连这点施舍……都不肯给吗?” 他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最后几乎化作呢喃,却比之前的任何哭喊哀求都更让沈隽之心惊。 沈隽之背对着他,握紧了垂在身侧的手,指节泛白。 他从未想过,赵清宴对他,竟存着这样的心思。 沈隽之闭了闭眼。 他没有回头,只是丢下一句话:“表兄,你若还想保住长公主府上下,保住你母亲和妹妹,就收起你这些不该有的念头,安心做你的长公主府世子。” “呵……陛下威胁臣……” 沈隽之没有理会身后人的控诉,不再有丝毫停留,大步踏出书房。 天子走出书房的时候,神色看不出异样。 倒是侧头叮嘱管家:“好好照顾世子,世子如有差池,朕拿你是问。” 管家颤巍巍跪下:“奴才遵旨!奴才一定尽心竭力,照看好世子殿下!” “不必送了,在这儿候着等你们主子传召。” “是……是……” 管家跪在地上,连声应诺,哪里还敢有半分起身相送的念头。 沈隽之说完,便不再停留。 刘三全连忙跟上,小心地保持着一步的距离,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旁人不知道,他可是看的清清楚楚,陛下现在心情很差啊…… 不妙,大大的不妙! 皇宫,紫微殿。 沈隽之今日没有处理朝政的打算。 他沐浴完换了身衣服,命人上酒。 刘三全精挑细选了低度数的送上来,却是被沈隽之看穿。 “拿下去,换别的。” “陛下,酗酒伤身……” “刘三全,你要抗旨吗?” “奴才遵旨。” 刘三全当即抱着酒坛子退下。 他哪里敢抗旨,陛下说什么就是什么。 新酒送了上来,烈得呛人。 第22章 沈隽之却连杯子都不用,直接对着坛口灌了下去。 酒液顺着下巴滑落,浸湿了才换的常服。 他喝得太急,被呛得咳嗽起来,眼角都咳出了生理性的泪,但手上的动作却没停。 刘三全在外殿听着里头的动静,急得团团转,却不敢进去劝。 也不知道陛下和世子之间发生了什么,陛下登基五年,可从来都没有借酒消愁过。 刘三全搓着手,听着内殿里酒坛磕碰的声响,只觉得那每一声都砸在心尖上。 坛中酒液已空了大半。 沈隽之松开手,粗陶酒坛滚落在地毯上,沉闷地滚了几圈。 常服前襟已浸透成深色,贴着胸膛。 酒气蒸腾上来,烧得眼眶发烫。 沈隽之坐在地上,后颈抵在榻边向上仰起,眼尾挂着一抹浓郁的红。 醉意上头,他意识有些混沌。 “召楚翎进来。”他哑着嗓子道。 刘三全眉心一跳,连忙小步子进来回答他:“陛下您忘了,楚将军出征南陵了,现在这会儿,应该在战场上呢。” 沈隽之眨了眨眼,只觉刘公公在他面前晃来晃去。 “你别晃……”沈隽之抬手压着他的肩膀。 刘三全受宠若惊,抖了一下。 “是是是,奴才不晃。” “萧悬光呢,萧悬光也打仗去了吗?”沈隽之又问。 “没呢,陛下,摄政王现在就在府上。”顿了顿,刘三全还是提醒道,“前些日子,陛下罚摄政王禁足,这一月期限还没到……” “禁足?”沈隽之揉了揉额角,有些头痛。 “他怎么这么不知好歹,惹朕生气……” “传朕口谕,召摄政王即刻入宫。” 刘三全当即应道:“是,奴才这就去办!” 殿内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沈隽之略显粗重的呼吸声。 他重新靠回去,闭上眼,任由醉意和疲惫将意识淹没。 …… 不知过了多久,殿门处传来极轻的响动。 沈隽之没有睁眼。 脚步声靠近了,不是刘三全那种谨小慎微的碎步,而是沉稳的每一步都踏在实处。 一股极淡的、冷冽的松木气息,侵入满殿酒气之中。 萧悬光刚一踏入内殿,目光便牢牢锁在了御榻边那抹身影上。 年轻的天子斜倚在榻沿,墨发披散,几缕发丝散乱地粘在汗湿的颈侧,随着呼吸轻颤。 那双向来勾人心魄的狐狸眼紧紧的闭着,眼尾还挂着一抹晶莹,平日里色泽浅淡的薄唇,此刻被烈酒浸染成了殷红,微微张着。 他胸前的衣襟被酒水打湿,紧贴着胸膛,勾勒出他略显单薄却依旧流畅的线条。 萧悬光就站在几步开外,身影仿佛与殿内的阴影融为一体。 他的目光如实质般,一寸寸碾过沈隽之此刻毫无防备、甚至堪称靡艳的醉态。 他看了极久。 沈隽之醉酒会断片儿,这事儿只有他知道。 隔日醒来,多半记不清醉后种种。 他庆幸今夜被传召入宫的,是他。 若是换了旁人,在天子寝宫,见到九五之尊这般情态…… 萧悬光呼吸一沉,眼底掠过一丝寒意。 他迈着步子上前,在沈隽之身边单膝跪下,靠得极近。 “臣,萧悬光,参见陛下。” 第29章 萧悬光,你大胆,放开朕! 沈隽之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 “摄政王……” “臣在。” 萧悬光又靠近了些,几乎要与对方鼻息相对。 沈隽之眉头微蹙,将人推开。 “别离朕这么近。” 萧悬光轻笑一声,顺势坐到了他身旁。 “陛下急召臣前来,可是有事?”他侧头,目光灼灼地盯着沈隽之。 “跟朕道歉。”沈隽之突然道。 “嗯?” 萧悬光不明所以。 “臣愚钝,不知陛下所指何事,还请陛下明示。” 沈隽之猛地转过头,瞪着萧悬光,那双狐狸眼因醉意和怒气而水光潋滟,眼尾的红晕更深了。 萧悬光看着了迷,直到胸口传来被手指戳弄的力道。 “你若没有错,朕为何罚你禁足,萧悬光,别装傻,跟朕道歉,不然朕继续罚你!” 萧悬光看着他孩子气的指控,眸底划过一抹无奈的笑意。 他抬手握住了对方的手指,在掌心捏了捏,顺从道:“是,臣知错,臣道歉。” “你错哪儿了?”沈隽之又问。 “臣错不该惹陛下生气。” “还有呢?” 沈隽之不肯罢休,醉意让他的思维变得跳跃而执拗,非要得到一个满意的答案不可。 萧悬光眸色深了深,目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又缓缓抬起。 “臣不该……明知陛下生病,还在气头上,与陛下赌气。” 沈隽之还是不满意。 他抽了抽自己的手指,没抽动,反而被握得更紧了些。 “松开!” “陛下可满意了?” 萧悬光不仅没有松开,甚至用指腹摩挲过沈隽之的指节,撩起一阵痒意。 “朕不满意,你把朕当孩子骗呢!” 沈隽之抬脚就要踹他,却是被对方握住了脚腕,轻轻一拉。 沈隽之身体失衡,惊呼一声,整个人被那股巧劲带得向后仰倒,跌在了地毯上。 常服下摆因动作掀起一角,露出雪白的中衣和一截细瘦的脚踝,此刻正牢牢握在萧悬光手中。 “放肆!” “萧悬光,你大胆,放开朕!” 他试图挣动,另一只脚也胡乱踢蹬过去,却轻易被萧悬光另一只手格开。 萧悬光俯身过去,几乎将沈隽之整个人笼罩在阴影下,空出来的一只手扣住了他的双腕,一个力道举过头顶,压在地毯上。 他动作强势,眼神深不见底,沉静得可怕。 只有那微微急促的呼吸,泄露了一丝并不平静的端倪。 “陛下,”他开口,声音比刚才更低哑了几分, “是您先动的手。” “你……!” 沈隽之气结,胸膛剧烈起伏,浸湿的衣襟随着呼吸贴在身上,勾勒出紧绷的线条。 萧悬光垂眸欣赏着。 “放开……朕命令你放开!” 萧悬光没有松手,反而俯身拉近了两人之间最后那点距离。 “陛下可知,”他低头蹭了蹭对方的鼻尖,“醉酒失态,言行无状,亦是有失君仪?” “朕没有!” 沈隽之矢口否认。 “没有?” 萧悬光眉梢微挑,拇指竟然缓而永立的摩.挲了一下沈隽之的脚踝內册。 “啊……”沈隽之浑身剧颤,不受控制地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喘。 一股陌生的的酥麻感顺着脊椎窜上头皮,令人心悸,让他四肢瞬间脱力。 萧悬光看着他的反应,眸色更深,指腹又极欢极众地碾过一下。 沈隽之脑子一片空白,他死死的咬住下唇,眼尾浸出一抹水润。 “陛下,”他再次开口,声音已经哑得不成样子,“还要臣道歉吗?” 沈隽之猛地摇头,说不出话,只觉喉咙干涩得厉害。 “还要……罚臣吗?”萧悬光又问,扣着他手腕的力道微微加重。 沈隽之继续摇头,眼眶不受控制地泛起更深的红。 萧悬光似乎满意了。 然后,他松开了手。 沈隽之像脱水的鱼一样,除了躺在地毯上大口喘着气,一动也不动。 萧悬光坐在他身侧,他的呼吸尚未完全平复,眼底的幽暗也没有完全散去。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微乱的衣袖,动作不疾不徐,仿佛刚才那个强势逾矩的人不是他。 “萧悬光,你不会说话,以下犯上,朕下次不召你了,朕还要罚你!” 沈隽之缓过神来,双手撑在身后坐起来,恶狠狠道。 萧悬光眸色一凛,他再次俯身过去,抬手握住对方的后颈,迫使对方仰起脸。 “臣不会说话?” “那陛下觉得,谁比臣会说话?” 他近乎狎昵地摩挲过沈隽之后颈细腻的皮肤。 沈隽之只觉自己像是砧板上的鱼肉一样,想到对方那会儿的冒犯,他顿时怒从心起,抬手就扇了对方一巴掌。 啪的一声,清脆的巴掌声在殿内响起。 萧悬光侧过脑袋,左边脸上浮起一个鲜红的巴掌印。 他舌尖抵了抵左颊内侧,尝到一丝腥甜。 “陛下这一巴掌,赏臣的?” 他说着又把右脸靠近过去,沉声笑着问:“这边呢,要不要也来一下?” 沈隽之哪怕醉着,也觉得这人有毛病。 “陛下不打是吧?” “陛下不打,那可就换臣来了。” 不等沈隽之反应过来他这句话的意思,胸前便泛起一抹刺痛。 第23章 萧悬光这只疯狗,竟然在咬他! “萧悬光,你有病吗!” 沈隽之奋力挣扎,双手抵在萧悬光胸前用力推搡,可不但没有将人推开,反而换来了更紧的束缚。 “萧悬光!你给朕住口!” 啃咬还在继续,沈隽之声音的都变了调。 胸前的布料被浸湿,刺痛更显深刻。 挣扎间,萧悬光终于抬起头,唇边沾染了点点深色,不知是酒渍还是别的什么。 “住口?”他低哑地重复,“陛下不是嫌臣不会说话吗?臣现在……换种方式‘说’给陛下听,如何?” 话音未落,他猛地低头,再次狠狠咬了下去,位置比刚才更靠下,几乎贴近心口。 “疼!”沈隽之仰头控诉道。 萧悬光知道,这下是真将人弄疼了。 后续的啃噬变得迟疑而断续,带着一种安抚意味,又折腾了片刻,才终于彻底罢休。 沈隽之早已耗尽了所有力气,他闭着眼,任由萧悬光将他搂进怀中。 鬓角被汗水浸湿,碎发黏在额际和颈侧。 他似乎早就忘了,他召萧悬光前来的目的,是陪他一起喝酒。 殿内一时间只剩下两人交错未平的呼吸声。 萧悬光低下头,将下巴抵在沈隽之的发顶,手臂环着他,力道收紧。 第30章 上药 不知过了多久,怀中人的呼吸逐渐变得平稳悠长,萧悬光这才松开了些许怀抱。 他伸手探入袖中,取出一个拇指大小的白玉盒。 盒盖打开,一股微苦的草药气息弥漫开来。 这是他命人改良过的冰肌玉露膏,可以快速的修复伤痕。 他轻轻扯开沈隽之本就凌乱不堪的衣襟,指尖挖出一小块药膏,小心翼翼地在伤痕最甚处落下。 药膏触肤冰凉,激得昏睡中的人无意识地瑟缩了一下。 萧悬光指尖一顿,呼吸也跟着凝滞了一瞬。 他放轻了动作,用指腹将膏体轻柔地推开,沿着伤痕的边缘一点点化开。 萧悬光认真地处理着每一处伤痕,从心口到锁骨,再到颈侧之前被反复蹂躏过的肌肤。 指尖所过之处,皆留下薄薄一层晶莹。 当最后一点药膏涂抹均匀,他并未立刻为沈隽之拢上衣襟。 而是就着这个姿势,垂眸凝视了片刻。 昏黄的光线下,那片胸膛泛着湿润的光泽,伤痕被淡化,却更添了几分被狠狠怜爱过脆弱美感。 他俯身,吻在了那处最深的齿痕上。 “之之,对不起……” 沈隽之这一觉睡得极沉,却也极不安稳。 睁开眼睛,就要上朝了。 “陛下,可是头疼?” 刘三全手里端着一碗热腾腾的汤药。 “这是王爷刚刚煮好送来的,您要不要喝一口?” “王爷?哪个王爷?” 刘三全心想陛下莫不是喝断片了。 也难怪,毕竟摄政王两个时辰前才从陛下寝宫出来。 “陛下,是摄政王,王爷天不亮就在小厨房熬煮,方才亲自送来的,说是解酒安神,对宿醉头疼有奇效。” 沈隽之刚刚撑坐起来的身体,瞬间僵住。 萧悬光? 天不亮……亲自熬煮……送解酒汤? “朕昨日召他了?”沈隽之问。 “回陛下,摄政王昨日……确实奉诏入宫了。” “他现在在哪儿?”沈隽之又问。 “王爷此刻正在寝殿外候着。” 沈隽之没再追问。 他接过药碗,盯着看了片刻,忽然仰头,一饮而尽。 药汁微苦回甘,顺着喉咙滑下,带来一阵暖意。 他将空碗递回去,掀开锦被下榻。 双脚落地时,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被刘三全眼疾手快地扶住。 “陛下小心!” 沈隽之动了动右脚,只觉得有些不舒服,不过他没在意,只当是睡觉压着了。 关于摄政王被提前结束禁足,再次恢复盛宠的消息,迅速传遍了整个帝京。 与此同时,另一件牵动各方心思的大事——天子选秀,亦在礼部的操持下,紧锣密鼓地展开。 朝堂上,苏文卿手持玉笏,躬身出列。 “启奏陛下。奉陛下旨意,今岁选秀事宜,经礼部与内务府初步遴拔,一千八百名适龄闺秀及良家子,已通过初选、复选。现甄得德容兼备、家世清白者,共计两百名,候选名册及画影已呈递御前,恭请陛下圣裁,以定终选之期与方式。” 沈隽之端坐龙椅,冕旒微微晃动,他勾了勾唇:“苏爱卿办事,朕向来放心。” “此事繁琐,爱卿辛苦了。” 苏文卿再次躬身:“为陛下分忧,乃臣之本分,不敢言苦。” “下朝后,苏爱卿留步,朕有些细节想再与爱卿斟酌。” “臣,遵旨。” 退朝时,百官依序退出太极殿。 萧悬光随着人流步出,玄色蟒袍的下摆拂过光洁的地面,步伐沉稳,目不斜视,仿佛对陛下单独留下苏文卿一事毫不在意。 只有与他擦肩而过的近臣,才能感受到那股比往日更具压迫感的气息。 御书房。 苏文卿进来的时候,沈隽之已经换了一身月白圆领常服,墨发被一根简单的白玉簪松松束起,正负手立于窗前,望着庭院中几株已绽新芽的玉兰。 “臣,苏文卿,参见陛下。”苏文卿躬身行礼。 “免礼。” “坐。” 苏文卿受宠若惊,这是这么久以来陛下第一次赐座。 “臣,谢陛下恩典。” 苏文卿躬身谢恩之后,才在窗边的凳子上坐下,仅沾了半边,脊背挺的笔直。 沈隽之回到御案前,瞧见他这副坐姿,不免笑出声了。 “怎么了,爱卿这么拘谨,难道还怕朕?” 他近日了解的苏文卿,可不是怕皇帝的人。 纵使他沈隽之就是皇帝本人,也并未因苏文卿过去的大胆而觉得冒犯,反而欣赏至极。 苏文卿拘谨的往后挪了挪,道:“臣……只是一时不惯,御前奏对,礼不可废。” 他就是太紧张了而已,他……太在意自己在对方心中的印象了。 哪怕他自诩了解天子,也终究不自信,生怕踏错一步。 和当初的他的不一样了,现在的他赌不起,更不敢随意挥霍这来之不易的“君恩”。 “朕看啊,等你到了纪师那般年纪,怕是要比他还古板几分。” 沈隽之调侃道。 “臣怎敢与纪老相比,纪老风骨峻峭,学究天人 ,乃天下士人楷模,陛下真是折煞臣了。” 苏文卿这下是真的惶恐了,他说这话的时候比任何时候都恭谨。 沈隽之轻笑出声,孰不知苏侍郎的掌心已经布满了薄汗。 传言天子最尊敬纪国师,他实在不敢拿来做文章。 这题目对他来说,简直超纲了。 “不说这个了。” 沈隽之不再逗他。 “朕召你来,是想问问你,关于之前你所说的设置女官的提议。” “选秀在即,你可有更细致的章程?” 沈隽之其实觉得,他应该不喜欢女子。 但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他还是选择了将女子加入选秀。 麻烦也不是解决不了,只是烦。 他本来是要给自己找乐子的,可不是找麻烦。 “臣倒是有些想法……” …… 苏文卿从御书房离开的时候,已经是一个时辰后。 倒并非他与陛下已将女官细则商讨完毕,而是……陛下听着听着,竟伏在御案上,沉沉睡着了。 苏文卿简直哭笑不得。 年轻的天子侧脸枕在臂弯里,眼睫低垂,呼吸匀长,简直可爱的过分。 他下意识的想起身靠近,甚至想上前为陛下披上件外袍。 然后余光瞥见守在外殿的刘公公,他终究是不敢做什么。 他只得将那份冲动按捺下去,无声地起身,对着刘三全微微颔首示意,然后便放轻脚步,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御书房。 第31章 本宫倒要看看,我儿到底是哪里身体不舒服! 走出御书房所在殿宇的荫蔽,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 苏文卿眯了眯眼,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御书房紧闭的朱红殿门。 陛下睡着了……是因为昨夜……与摄政王之间发生了什么,以至于未能安寝? 他始终躲在阴暗的角落里面窥视着天子一举一动,自然不会错过摄政王在宫中待了一夜这样的大事。 天子勤政,在讨论朝政的时候睡过去,这是从未有过的事情。 到底是有多疲惫…… 苏文卿又不可避免地想歪了去,谁让他心是脏的,看什么都脏呢。 在苏文卿的眼里,所有靠近天子的人,都是他的情敌,他们必然对天子抱着不可言说的心思! 第24章 而摄政王,更是他的敌中之敌! 要说萧悬光对天子没有什么歪心思,把他脑袋砍了他都不信。 长公主府。 自昨日沈隽之拂袖离去,赵清宴便一直这般躺在床上,未曾起身。 锦被凌乱地堆在一旁,他穿着昨日的常服,衣襟微敞。 他目光空洞的望着帐顶,眼尾一片潮湿的红,像是被泪水浸透又风干,复又浸透,反反复复,总也擦不干净。 威胁,陛下果真心狠又无情。 竟然拿母亲和妹妹威胁他,只为让他歇了心思。 可他又怎么会歇了心思。 让他放弃沈隽之,放弃那个他自少年时便镌刻在心上,一路追随仰望直至生出更隐秘贪念的人……不如直接剜了他的心,要了他的命。 剜去这一部分,他便不再是赵清宴,只是一具行尸走肉。 “世子殿下,长公主殿下回府了。” 管家的声音在门外小心翼翼地响起。 赵清宴空洞的眼珠微微转动了一下,却没有回应。 长公主昨日去了城外的普济寺祈福,按惯例宿了一夜。 此刻回府,怕是已经听说了昨日宫中陛下亲临又离去的事。 赵清宴想起身,想像往常一样装作无事发生。 他知道母亲有多么不想他接触陛下。 他也始终小心翼翼的把握着那个微妙的尺度,避免触及母亲的底线。 可如今,他却是没有了伪装 的心力。 “就说……本世子身子不适,已经歇下了,谁也不见。” 他开口的嗓音沙哑。 管家站在门外,额角早已渗出冷汗,却连大气都不敢喘。 因为他口中的长公主殿下,正无声无息地立在他身后不远处的廊柱阴影下。 方才世子的回话,她显然一字不落地听进了耳中。 “病了?本宫倒要看看,我儿到底是哪里身体不舒服!” 李嘉宁目光锐利,一边说着一边走过来,一脚踹开了赵清宴的门。 永嘉长公主年过五旬,保养得宜,岁月似乎并未在她身上留下太多痕迹。 她身着一袭暗紫色绣金凤纹常服,身姿挺拔,面容端丽,眉宇间是天家贵胄的雍容气度。 此刻她径直踏入屋内,瞬间锁定了床上那个面容憔悴的儿子。 赵清宴的狼狈无所遁形地暴露在母亲眼前。 凌乱的床铺,未整的衣衫,苍白失色的脸庞,以及眼尾那抹怎么也无法掩饰的红痕。 李嘉宁的目光在他凌厉地扫过,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都退下。”李嘉宁头也未回。 她身后跟随的侍女与战战兢兢的管家顿时如蒙大赦,立刻躬身退了出去。 赵清宴缓缓闭上了眼睛,连起身行礼都省了。 李嘉宁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声音冰冷:“怎么?陛下昨日亲自来‘探望’过你,今日就连为娘也入不了你的眼了?连基本的礼数都忘得一干二净?” 赵清宴喉咙滚动,依旧闭着眼,哑声道:“儿子不敢……只是确实病体沉重,无力起身,恐失了礼数,冲撞母亲。” “病体沉重?”李嘉宁冷笑一声,伸手,竟直接捏住了赵清宴的下巴,力道不轻,迫使他睁开了眼睛,“让为娘看看,是哪里‘病’了?是这里,”她指尖用力,点了点他的额头,“还是这里?”又移向他心口的位置,“或者说,是这里生了不该有的、会害死你自己、更会拖累全家的‘心病’?!” 最后几个字,她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的。 赵清宴被迫看着母亲眼中那毫不掩饰的失望,连下巴上的疼痛都察觉不到。 他自嘲的勾了勾唇角:“被母亲发现了……” 李嘉宁恨铁不成钢,一把甩开手。 “当年,你爹也是这副窝囊模样,赵清宴,你不愧是他的儿子!” “母亲什么意思?”赵清宴怔然。 李嘉宁冷笑一声,不说话了。 赵清宴不再追问,又闭上眼睛,直接侧过身去面向墙壁。 李嘉宁气的手指颤抖:“赵清宴,你到底想怎么样?” “你莫不是也要为了一个不爱你的人寻死?” 赵清宴缓缓睁开眼睛,也? 也是指的谁? 父亲吗? 他并不意外母亲猜中自己的心思。 他确实不想活了。 被沈隽之厌弃,他已经没有了继续活下去的理由。 “没有。”他扯了扯唇角道。 就算是要死,他也会悄悄的,顺理成章的,不让任何人为难。 “你最好是没有这种念头!” 李嘉宁上前一步,想要将他扳过来,却在中途硬生生停住。 只因她看到对方本就瘦削的肩膀,正在无声地颤抖着。 满腔的怒火与斥责,瞬间化作了深深的恐惧。 他这副模样,跟当年赵书钰一模一样。 她怕啊。 她怕悲剧重演。 “宴儿……算为娘求你了,好不好?你看着为娘,看着你妹妹……放手吧,就当是为了我们,行吗?” 赵清宴依旧面朝墙壁,一动不动。 李嘉宁等了许久,得不到任何回应,整个人像是苍老了十岁。 “宴儿……” 哪怕当年眼睁睁看着心上人自缢都没有掉一颗眼泪的永嘉长公主,此刻泪流满面。 赵清宴听着,呼吸一滞。 他动了动身子,侧头看向李嘉宁。 “母亲……请放心,我没事的。” “您莫要为儿子担心……也不要生气,好不好?” 赵清宴嗓音沙哑,他尽可能的扯了扯唇角,试图露出一抹笑。 李嘉宁笑了一声,她抬起手,用力地抹去脸上的泪痕,重新挺直了背脊。 “宴儿,你听着,无论你想要什么,为娘都会让你得偿所愿!” 第32章 规矩?朕的话就是规矩 她再也承受不起任何的失去。 驸马她留不住,她的儿子,她一定会留住! 赵清宴愣住。 “母亲……” 从小,妹妹便是母亲的心头肉,掌上珠。 母亲看着她时,眼神总是温柔的,笑容总是舒展的。 会亲手为她挑选衣裙首饰,会耐心听她说那些稚气的烦恼,会在她生病时整夜守在床边。 而他,赵清宴,总是被忽略的那一个。 他不是没有难过,但是他清楚,他是哥哥,他是男子汉,不该跟妹妹计较这些。 但是到底,心里是委屈的。 他一直以为母亲不喜欢他…… …… 三月初八,春光正盛。 今日的帝京格外的热闹。 一驾又一驾的马车停在皇宫门前,秀女和才子在宫人的指引下,有序的朝着御花园走着。 这段路有些长,但是没有一个人露出疲惫的模样,反倒是个个精气神十足的。 在大胤,没人不向往那位高台天子。 御花园内,百花初绽,流水潺潺,景致极佳。 沈隽之捏了一颗葡萄放嘴里。 “朕邀摄政王替朕把把关,他却不愿意。” “还说什么不合规矩。” “规矩?朕的话就是规矩。” “刘三全,你说朕是不是可以治他一个抗旨不尊的罪名?” 刘三全嘿嘿笑着低头:“陛下想怎么治,便怎么治,王爷还敢反抗不成?” 只是刘公公在心里给摄政王喊冤道:自古选秀哪个不是太后或者皇后在一旁陪着,陛下倒好,不让太后过来也就罢了,还要拉上臣子陪同,哪有这样的道理。 不过陛下说的对,陛下的话就是规矩。 陛下就是他们大胤人的天。 “哼,朕看他向来胆子大的很,上次朕罚他禁足,他就记恨上朕了。” 沈隽之趁这会儿人都还没来,他换了个姿势趴在软榻上。 那日他觉得脚痛,本来没当回事儿,谁知道到了晚上洗澡的时候更痛了。 他一看不得了,右脚脚踝都肿了。 沈隽之多么聪明,一下子就锁定了始作俑者。 那日前夜他的寝殿里除了摄政王没别人,他看他就是仗着自己喝醉记不住事儿,报复他呢! 他只在萧悬光面前喝醉过,除了他会钻这个空子,没别人了。 再说别人也不敢! 沈隽之这会儿想着还有些咬牙切齿。 他之所以没有立刻惩罚萧悬光,是因为他还没想好怎么治他。 正当沈隽之脑子里转着些如何“秋后算账”的念头时,远处传来的人语细微声响渐渐清晰。 刘三全适时低声提醒:“陛下,时辰差不多了,候选者到了。” 沈隽之闻言,收敛了脸上那点私下的情绪,缓缓坐直身体。 他整理了一下并无褶皱的常服袖口,目光投向亭外。 他淡淡应了一声,道:“准备好了,那便开始吧。” 第25章 二百名秀女才子分了两天。 第一天是八十名女子,苏文卿安排的八人一组,分了十组。 沈隽之垂眸看着册子,待第一组秀女走到近前来的时候,才漫不经心的抬起头。 他的目光缓缓从这八张年轻而鲜艳的脸庞上逐一扫过。 然后他摆了摆手。 刘三全立刻会意,高唱道:“下一组。” 刹那间,八张原本带着期冀的脸庞,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 有人甚至控制不住地晃了一下,被身旁的同伴悄悄扶住。 全部落选?! 要知道,这第一组,汇聚了帝京最顶尖朝臣府中的闺秀,竟无一人能入天子的眼? 沈隽之毫不在意众人的反应,他目光又重新落回手中的册子,指尖翻到了第二组的名录。 刘三全垂手恭立,心中却暗暗咂舌:陛下眼光真是足够挑剔,那几位小姐可都是京中有名的才貌双全,家世更是没得说,竟一个也没瞧上? 很快,第二组八名秀女在忐忑不安中上前。 沈隽之依旧如法炮制,目光平静地扫过,速度似乎比刚才更快了些。 同样没有言语,同样在看完之后,摆了摆手。 刘三全再次高唱:“下一组!” 接下来的第三组、第四组、第五组……流程重复,结果却似乎毫无二致。 御花园中的气氛,随着一组组秀女的进入与退出,变得越来越凝重,几乎压得人喘不过气。 那些尚未被召见的秀女们,远远看着前面人失魂落魄的模样,心中那点最初的期待早已荡然无存。 就在第六组秀女行礼完毕,沈隽之的目光即将再次移开,刘三全已经准备好再次高唱“下一组”时—— 天子的视线,在其中一名身形单薄、穿着也较其他秀女素净几分的少女身上,极其短暂地停顿了一下。 那停顿细微到几乎无人察觉,连近在咫尺的刘三全都未曾立刻反应过来。 然后,沈隽之收回了目光,摆了摆手。 刘三全条件反射般地就要开口,却见沈隽之指尖在册子上轻地点了一下,落点正是方才那少女的名字。 刘三全心领神会,到嘴边的话立刻咽了回去,转而高声道:“留,大理寺丞,顾远亭之女,顾氏晚晴。余者,退下!” 顾晚晴愕然抬头。 早就在一旁守候着的嬷嬷已经笑眯眯上前。 “顾小主,随奴才来吧。” 顾晚晴的目光始终落在亭子中的天子身上。 只是年轻的天子没有回应她的意思,而是早已重新垂下眼帘,翻看着手中的册子。 周围其他秀女、乃至远处的候选人群都泛起了一阵轻微的骚动。 接下来的流程,似乎又回到了最初的节奏。 第七组、第八组……沈隽之看得极快,摆手的速度也未曾减慢。 当最后一组秀女也行礼完毕时,沈隽之的目光落在一个身形娇小的少女身上,略作停顿,随即摆手。 这次刘三全懂事儿了。 立刻高声道:“留,南疆司户,柳文渊之女,柳氏知微。余者,退下!” 嬷嬷紧跟着上前:“柳小主,随奴才来吧。” 至此,第一日八十名秀女的“遴选”尘埃落定。 最终被留下名字的,仅有顾晚晴与柳知微二人。 御花园中一片近乎死寂的压抑。 绝大多数精心装扮、心怀憧憬的少女,甚至连一句问话都未曾得到,便在天子那平静到近乎冷漠的目光一扫之下,失去了所有希望。 “陛下!” 这时候,一道粉色的身影突然扑了过来。 第33章 替朕洗刷浴桶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那道身着粉色锦绣罗裙的身影,竟然不顾礼仪与宫人阻拦,径直从秀女队伍中冲出,扑跪在了亭前玉阶之下。 刘三全赶紧挡在沈隽之身前:“大胆,来人,护驾!护驾!” 周明月显然已经失控,她发髻微乱,脸上的妆容被泪水冲刷出狼狈的痕迹,再也不复精致。 在刘三全身后,沈隽之的神色倒并不是想象中的震怒。 他饶有兴致的看着跪在阶下的身影,期待对方还能做出什么惊世骇俗的事情来。 周明月仰头哀哀地望着因被刘三全挡住,而只露出一抹明黄色的衣角,声音发颤:“陛下!臣女……臣女周明月,家父定远侯周崇!” 沈隽之轻轻挑眉,定远侯周崇,一代武将,在朝堂上向来以“中庸守成”著称,没想到养出来的女儿倒是挺有魄力。 “臣女日夜勤习礼仪女红,不敢有丝毫懈怠,只盼能侍奉君前,为陛下分忧!方才……方才陛下甚至未曾细看臣女一眼,便……便……” 她哽咽着,几乎说不下去,胸口剧烈起伏,“臣女自知愚钝,不敢与入选的两位姐姐相比,但求陛下……但求陛下给臣女一个机会,哪怕只是让臣女说句话,回答陛下一个问题!臣女定当竭尽所能!” 周围一片死寂,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刘三全更是汗流浃背。 沈隽之并未立刻回应,他只是静默地注视着阶下那个哭泣的少女。 时间不知道过去多久,天子终于开口。 “定远侯之女,周明月。” 他的声音带着独特的清冷感,令在场的人心神一颤。 “是!是臣女在!”周明月连忙应声,抬起泪眼。 “你口口声声,要为朕‘分忧’。” 沈隽之的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那么,朕问你——若此刻北境急报,戎狄犯边,边关告急,粮草军械调度、前线将士抚恤、后方民心稳固,此间千头万绪,你认为,何为当务之急?你又当如何为朕‘分’此‘忧’?” 这个问题远远超出了闺阁女子的认知范畴,周明月彻底呆住了。 她张着嘴,脸上的泪痕还未干。 北境?戎狄?粮草军械?这些词汇对她而言遥远而陌生,她所学的《女诫》《内训》中,何曾有过半分提及? “陛下,臣女只知……后宫……不得干政……” 一个中规中矩的答案,沈隽之眼底的兴味退散。 “嗯,答得不错,退下吧。” 他疲倦的揉了揉额角。 “陛下!” “你要的机会,朕已经给了。” “但你御前失仪,冲撞圣驾,惊扰遴选,其行可责。” 沈隽之接着又道:“安伯侯周崇,教女不严,纵女妄为,难辞其咎。即日起,罚俸一年,于府中闭门思过,无朕旨意,不得踏出府门半步,亦不得会见外客。至于你——” 沈隽之顿了顿,道:“念在初犯,回去抄录佛经千遍,装裱整齐,呈予太后宫中,请太后训示。若下次再犯,从重处罚!” 周明月整个身体都软了下去。 她以为……她以为自己这次一定会被重罚,万万没想到,陛下竟然愿意放她一马…… 只是她连累了爹爹…… “臣女……谢陛下……隆恩……” 话落,她再也支撑不住,半晕厥过去。 宫女迅速沉默地将她带离,很快消失在御花园的甬道尽头。 紫微宫。 沈隽之命人在浴池洒了些花瓣。 艳红色的玫瑰花瓣漂浮在温热的水面上,部分缠在了他的身上。 “陛下,摄政王求见。” 刘三全站在屏风外禀报。 若是换了其他任何臣子,哪怕天大的事,刘三全也绝不敢在皇帝沐浴时通传,那是大不敬。 但摄政王不一样,旁人或许不知,但刘三全侍奉陛下多年,可是知晓的很,初登基那两年,陛下也没少跟摄政王一起沐浴。 这紫微殿的温泉池,还有摄政王的主意在。 池水中,沈隽之缓缓睁开了眼睛。 氤氲的水汽让他那双狐狸眼更显迷离,眼底却是一片幽深。 “不见。”他勾了勾唇道。 “是。” “等等!”沈隽之又将人喊住。 刘三全停下脚步:“陛下请指示。” “王爷既然来了,闲着也是闲着。” “紫微宫浴殿的浴桶用了也有些时日了,虽有宫人日日清洗,到底不够‘精心’。便劳烦摄政王,替朕……仔细洗刷一番吧。” 刘三全一愣。 他下意识地抬头,想从屏风缝隙中窥探陛下的神情,确认是否玩笑。 毕竟陛下偶尔把他当乐子逗,也不是一次了。 但能讨陛下开心,是他刘公公的荣幸。 “怎么?”沈隽之的声音从水汽后传来,平淡无波,“朕的话,没听清?” 刘三全一个激灵,躬身应道:“奴才听清了,奴才这便去……传话给王爷。” 他怀着极其复杂的心情,几乎是同手同脚地退出了浴殿。 殿外。 萧悬光负手而立,一身玄色蟒袍衬得他身姿挺拔如松。 第26章 见刘三全出来,萧悬光开口,声音是一贯的平稳。 “刘公公,陛下可允了?” “回王爷的话,”刘三全小心翼翼凑近些,压低了声音:“王爷,陛下吩咐,让您洗刷一下紫微宫的浴桶。” 萧悬光听完,脸上却没有露出愤怒或难堪。 他只是微微眯了下眼,眸底划过一抹幽暗,快得让人抓不住。 只见摄政王勾唇笑了笑:“既是陛下旨意,臣自当遵从。” “有劳刘公公带路,并备齐洗刷用具。” 刘公公躬身引路:“王爷,请随奴才来。” 浴殿的门被轻轻推开,更浓郁的水汽与花香扑面而来。 萧悬光步履沉稳地踏入,目光平静地扫过殿内奢华的陈设,最终落在屏风的方向。 他能听到极其轻微的水波晃动声。 刘三全引着萧悬光,并非走向浴池,而是转向与温泉池截然相反的一侧。 那里有一扇不起眼的侧门,通向专门用于清洗、存放沐浴器具与杂物的房间。 房间内早已有小太监捧着新的鬃毛刷、丝瓜络、皂角膏,垂首恭立,大气不敢出。 “王爷,东西备齐了。”刘三全道。 “你们都退下吧。” 萧悬光淡淡道,却依旧侧头看着远处屏风的方向,“陛下沐浴,不喜人多。” 刘三全不再多言,带着小太监退出去时轻轻掩上了房间的门。 第34章 朕的洗澡水赏给他 杂物间内,顿时只剩下萧悬光一人。 他垂下眼帘,慢条斯理的挽了挽衣袍的衣袖,露出结实的小臂,而后走到那堆用具前。 刷浴桶。 亏得之之想得出来。 萧悬光吃过上次的亏,知道这次如果不顺着沈隽之来,说不定又会喜提禁足。 刚会儿他仔细想了想,近来他应该没有惹对方生气的时候,除了前日。 许是前日那件事,有些细节未处理妥帖,被之之察觉了端倪。 说来可笑,萧悬光竟是丝毫不担心沈隽之往歪处想。 倘若对方真的猜到他的心思,他反倒不必如此束手束脚。 …… 待萧悬光从房间出来的时候,已经是半个时辰后。 殿内的水汽和玫瑰花香气已经散去。 沈隽之早已经离开。 萧悬光脚步一顿,眸底深处划过一抹暗色。 刚踏出浴殿外殿的门槛,刘三全便仿佛早已等候多时,适时迎了上来。 “王爷,陛下……已然歇下了。特意吩咐奴才在此候着,知会王爷一声,今日便请您先回府吧,改日若得空,再来觐见也不迟。” 萧悬光抬眸看了看天色,这才下午。 “陛下可是身体不适?”他蹙眉问。 “王爷多虑了,陛下只是今日遴选秀女,又处置了些许琐事,许是有些精神不济,便早些安歇了。陛下龙体康健,并无不适。”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却显然不是实话。 萧悬光岂会看不出来? 沈隽之精力旺盛,平日批阅奏章至深夜亦是常事,怎会因区区半日选秀便“精神不济”到需要下午就寝? 这分明是托词,是……不想见他。 看来,还是没有解气啊…… 萧悬光站在原地,午后的阳光落在他玄色的衣袍上。 “如此,”半晌,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臣,便自请将陛下的浴池也洗刷了吧。” 刘三全脸上的笑僵了僵,道:“王爷这是何意?浴池自有宫人每日清洗,何须劳您劳驾?这不合规矩啊!” “臣愚钝,不知何处言行惹了陛下心烦意乱,为请罪,甘愿洗刷浴池,涤除尘垢,亦盼能稍解圣心之郁。” 话落,萧悬光便径直转身,重新迈入浴殿中。 刘三全站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浴殿内已经传来了噗通的水声,刘三全赶紧转身走向天子寝殿。 沈隽之并未“歇下”。 他换了一身轻便的常服,斜倚在临窗的软榻上,手中握着一卷书。 听着刘三全的禀报,他的目光并未从书卷上挪开。 “他既然……”沈隽之翻过一页,语气慵懒,“这般喜欢朕的洗澡水,那便赏给他好了。” 浴殿内。 萧悬光已经脱掉了衣衫,整个人向后微仰,将身体都浸入水中,只剩下脑袋露出水面。 那些还没来得及被宫人清理的玫瑰花瓣,随着水波飘荡,沾到了他的脖颈处。 他用指尖捏起一片,缓缓送到自己唇边。 他没有更进一步的动作,只是那样贴着,闭了闭眼,仿佛在感受着什么。 “之之……” 听闻之之留下了两名秀女。 按照惯例,天子为示恩宠,今夜会择一人侍寝。 光是想象沈隽之将旁人揽入怀中的画面,萧悬光便觉胸腔窒痛,呼吸艰难。 他猛然睁眼,眼底翻涌着暗潮。 不能。 绝不允许。 萧悬光猛地一头扎进了水中。 将近黄昏时分,沈隽之离开寝殿。 他似是不经意往浴殿看了眼,问刘三全:“还没走?” 刘三全摇头:“回陛下,还没。” “是否需要奴才——” “不必,让王爷泡个够。” 沈隽之冷哼一声,不再停留,前往御书房。 萧悬光武功高强,自然听到了殿外的动静。 想着沈隽之甚至都没有派人来问他一句,顿时心里又恼怒又委屈。 他看了看紧闭的殿门,抬手掀起岸边的衣服披上,然后一脚摔歪了屏风,发出巨大的声响。 殿外,沈隽之脚步一顿,他眯了眯眼。 “去看看怎么回事。” 刘三全赶紧转身,小步子快速的迈向浴殿。 不等他抬手去推门,门已经从里面打开。 萧悬光浑身湿漉漉的,身上只披了一件外袍,腰带松松垮垮的系着,除了该遮的地方,其余什么都没遮住。 刘三全哎呦一声:“王爷,您这是……奴才这就去给您找身衣裳去!” 他说着便一溜烟跑走了。 萧悬光没搭理他,反而将视线望向不远处的天子。 “臣,萧悬光,见过陛下。” 他躬身行礼,原本就凌乱的衣袍顿时更加松散,几乎要从肩头滑落。 紫微殿值守的宫人们吓得头也不敢抬。 开玩笑,那可是摄政王,长的再俊又如何,他们还想要自己的眼珠子。 沈隽之饶有兴趣的打量了他一眼,脚步一抬,朝他走近。 “朕倒是不知,王爷还有这等癖好,要不要朕命他们抬起头来——” 萧悬光打断道:“陛下若是好奇,臣大可与陛下一一细说。” “朕不感兴趣。” 沈隽之戏谑的拍了拍面前人的胸肌,轻啧一声:“不错。” 萧悬光的头发湿漉漉的,向下滴着水珠。 他突然握住了沈隽之的手,又在对方下意识挣脱之前快速松开。 “陛下喜欢吗?”他沉声问。 沈隽之毫不吝啬的点头:“喜欢,改日教教朕,这怎么练的。” 萧悬光闻言,心中失落至极,他还以为…… 他冷笑一声,将自己的衣服扯上来,又系紧腰带。 “不知臣可否有幸,在陛下这里蹭个饭。” “先穿好衣服吧。”沈隽之又拍了拍那处半露的胸肌,笑道,“湿乎乎的,真脏。” 萧悬光低呼一口气,哑声问:“脏?” “陛下连自己的洗澡水都嫌弃?” “既是洗澡水,哪里算得干净,再有下次……” 沈隽之笑了一声,正要说什么。 刘三全在这时候空着手回来了。 “陛下,王爷,宫里好像没有适合王爷的衣服了。” 空气霎时一静。 萧悬光仍穿着那身湿透的衣袍,水迹在脚下积成一小滩。 暮色渐浓,晚风吹过,他身体轻轻颤了一下。 沈隽之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转身往殿内走。 “进来。” 两个字,不容置喙。 萧悬光当即抬脚跟上。 第35章 你太肉麻了 殿内暖意扑面而来。 沈隽之走到屏风后,不多时,拿了件月白云纹的绸缎寝衣出来。 “换上。” 他将寝衣扔给萧悬光。 萧悬光接住,丝滑的料子触手生温。 他指尖收紧,寝衣在掌中皱起。 “臣……” “要么换上,要么就这么湿着出宫去,自己选。” 萧悬光笑了笑,一边跟沈隽之对视着,一边将手里的衣服拿到鼻尖嗅了嗅。 沈隽之瞬间一身恶寒。 “朕可真后悔……” “把衣服还给朕!” 沈隽之说着,就要上前将寝衣抢过来。 第27章 谁知萧悬光手臂一抬,瞬间将衣服举到了一个对方够不到的高度。 沈隽之踉跄一下,差点儿扑到他身上。 “陛下怎么能出尔反尔?” 萧悬光笑着低头看他,声音压得很低。 “朕改主意了。” “君无戏言。” “萧悬光,你现在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 沈隽之收回手,后退一步。 萧悬光看着他,认真道:“臣从来没变过。” 四个字,重如千钧。 沈隽之呼吸一滞。 良久,萧悬光放下手臂,将寝衣小心拢在怀中。 “多谢陛下赏赐的衣服,臣这就去换上。” 说着,萧悬光便拿着衣服从他身边经过,走向屏风后面。 待他换好衣服出来的时候,外殿已经布置好了晚膳。 沈隽之站在窗边摆弄着一株粉色小花,指尖轻抚过柔嫩的花瓣。 萧悬光安静的看了一会儿,才走过来:“陛下。” 天子的身形要比他纤瘦很多,即便是宽松的寝衣,穿在他身上也有些紧绷了。 肩线勒出清晰的轮廓,袖口短了一截,露出线条分明的手腕。 绸缎紧贴着每一寸肌理,几乎能看清底下肌肉的起伏脉络。 放在往常,沈隽之高低要调侃两句。 只是此时此刻,他只是抬眸看了他一眼。 “不是说饿了,用膳吧。” 萧悬光心中一紧,跟在他身后落座。 “之之,对不起。”他轻声道。 沈隽之夹菜的动作一顿,没看他。 萧悬光拿起筷子,过短的袖口又往上缩了缩。 他给沈隽之夹了一个他最喜欢吃的鱼丸。 陛下没拒绝,反手放到了嘴里。 萧悬光松了一口气。 晚膳菜色简单却精致,都是沈隽之偏爱的口味。 沈隽之吃得很少,而萧悬光大多时候在为他夹菜,也没吃多少。 “陛下,不要生气了。” 萧悬光又给他盛了一碗汤。 不过他并没有放到沈隽之手边,而是挪了挪座位到他身旁。 他左手托着碗底,右手执起白瓷勺,舀了一勺汤,轻轻吹了吹,然后举到沈隽之唇边。 动作自然得像是做过千百遍。 沈隽之咀嚼的动作一顿,侧眸看他。 “朕什么时候生气了?” “那是臣眼瞎,原来陛下没生气。” 萧悬光当即顺着他的话道,只是举着勺子的手依旧没有放下。 沈隽之盯着那勺汤看了片刻,汤气氤氲,模糊了彼此间的距离。 然后他忽然倾身,就着萧悬光的手,将那勺汤喝了下去。 “还有么?”沈隽之问。 萧悬光又舀了一勺,这次没吹,直接递到他唇边。 沈隽之再次低头喝了,两人的距离在汤勺起落间不断拉近、又分开。 一勺,两勺,三勺。 直到碗底见空,萧悬光才放下勺子。 瓷勺与碗沿相碰,发出清脆一声响。 “好了。”沈隽之淡淡道,重新坐直身子,“用你的膳吧。” 萧悬光却没动,只是看着手中的空碗,忽然道:“臣想起,当年臣还是陛下伴读的时候。” 沈隽之没应声。 “那年臣染了风寒,烧得昏昏沉沉,什么都吃不下。”萧悬光声音低缓,像在讲一个遥远的梦,“是陛下端着一碗粥,一勺一勺喂臣喝下去的。臣那时想,这粥真甜。” 沈隽之掀眸看向他。 “后来臣才知道,”萧悬光笑了笑,“那粥里根本没放糖。” 沈隽之开口,声音有些哑:“陈年旧事,提它做什么。” 萧悬光放下空碗,望着沈隽之的目光带着对方看不懂的幽深。 他想不顾一切的道出自己的心意,想跟对方说他喜欢他。 如果之之愿意接受他,那么明日他便放弃原本的计划。 “臣想说……”萧悬光喉结滚动,目光温柔的仿佛浸了水。 “臣——” 烛火噼啪一声,爆出几点火星。 “行了,别煽情了。” 沈隽之忽然打断他。 萧悬光所有的话都堵在喉间。 “之之……”他伸手抓住了沈隽之的衣袖,有些急切道,“我——” “你太肉麻了。”沈隽之甩开他的手。 衣袖从指尖滑脱的瞬间,萧悬光觉得有什么东西也跟着一同坠落了。 “吃饭就吃饭,讲这些做什么。” 他受不了萧悬光这么一本正经的模样。 他那么看着他,让他很不适应,仿佛他欠了他似地,让他浑身上下都不得劲。 萧悬光那只伸出的手还悬在半空。 良久,他才缓缓收回手,五指收拢紧握成拳。 “是臣失态了。”他低声道,“陛下恕罪。” “待会儿你府上送来衣服,你便回去吧。” “朕明日还有事儿,”说到这里,沈隽之突然看向萧悬光,再次问道,“明日,你可愿进宫来陪朕?” 萧悬光握了握拳,摇头:“抱歉,陛下,这不合规矩。” “呵。” “不想来直说,找什么借口。” 沈隽之低头又扒拉了一口饭,饱了。 “陛下待会儿便要就寝了吗?”萧悬光跟着他站起来。 沈隽之看了他一眼:“当然不是,朕还要去御书房。” “那臣陪着陛下。” 沈隽之觉得今日的萧悬光格外的奇怪。 “你要真想陪着,可以明日过来。” “陛下……”萧悬光无奈的看着他,“莫要为难臣……若是被太后知道——” “算了吧你,别拿太后当幌子。” “朕今日不要你陪,你走。” 沈隽之下了逐客令。 萧悬光垂下眼睛,低低道了一句:“好。” 只是一个时辰之后,摄政王的衣服还是没有取来。 沈隽之懒懒打了个哈欠:“刘三全,去看看怎么回事。” “是。”刘三全领命。 “陛下可以去御书房,不必陪着臣。” 萧悬光端正的坐在椅子上,只是他身上只穿了不合适的寝衣,怎么看怎么好笑。 沈隽之笑了笑,没说话。 这里是他的寝殿,于公于私,他都把人单独留在这里的道理。 大不了,今夜他便不去御书房了。 至于他原本想要找那两名秀女的问话,明日再说好了。 第36章 跟不少小倌纠缠不清 又过了一会儿,刘三全回来了。 他怀里抱着衣服。 “回陛下,王爷,衣服送来了。” “怎么回事?”沈隽之问,“怎么耽搁了那么久?” 萧悬光已经接过衣服走到了屏风后面。 刘三全低声道:“说来让陛下见笑,王管家被拦在宫门口,没能进来。” “也是,没有王爷,没人能带他进来,怎么也没有人通传?” “回陛下,王管家说他没敢,他还说他相信陛下王爷一定会传召他的。” “呵,他倒是跟他主子一样,沉得住气。” 沈隽之站起身来。 “时间还早,去御书房。” “是。” 待萧悬光换完衣服出来,寝殿内早已经没有了天子的身影。 他眸色黯淡了一瞬,抱着怀中的衣服往外走去。 他并没有第一时间离开皇宫,而是绕了一个大圈独自走到了寂寒宫,一跃坐到了宫墙头。 他怀里还抱着那件衣袍,远远的望着天子寝宫的方向,那距离他很远,远到只能看到隐约的光点。 他明知他没有任何办法阻止沈隽之宠幸新秀,可他还是仿佛自残般,待在这里等待着最后的消息。 一阵风吹来,怀里的衣服被抱的更紧。 另一边,御书房。 刘三全低声跟天子禀报。 “陛下,王爷去了冷宫,是否需要奴才派人将人请出宫?” 沈隽之翻阅着册子的动作一顿。 “他去冷宫做什么?” “传信说,王爷坐在宫墙上看月亮……” 刘三全不是很理解。 沈隽之不由得想起来这人那会儿在寝殿跟他忆往昔,想来这是又触景生情去了。 他今日奇怪的很。 沈隽之不再多想,道: “随他去吧,宫门落锁前把他请出去就行。” “是。” 沈隽之手中的册子,是关于顾晚晴与柳知微的详细调查。 早在苏文卿将选秀的名录呈递上来的时候,这份调查已经由暗卫的手送到了他这里。 他早就定好了人选,今日遴选,不过是走个形式。 顾晚晴,大理寺丞嫡女,表面受宠,其实背地里被继母磋磨的不轻,性情因此略显怯懦内向。 她生母早逝,继母张氏出身商户,精明强势,并育有一子一女。 第28章 假若这次落选,顾家便会安排她跟忠勇侯府的二公子成亲。 这二公子陈叙白,也在明日的才子名单上。 只是此人…… 沈隽之指尖敲了敲桌面,不知道苏文卿怎么核查的名单。 陈叙白此人花天酒地,只钟爱男风,跟不少小倌纠缠不清,这是整个帝京都知道的事情。 这样一个人,竟然也在候选“才子”之列,意图接近天听? 不止陈叙白,明日的名单上,类似陈叙白这般沾染恶习或者背景复杂的,还不少。 这明显跟入选的规则相悖。 以沈隽之这些日子对苏文卿的了解,对方不是这般不仔细的人。 那么原因是什么? 让他冒着被惩罚的风险,也不要将这些人送到他面前。 沈隽之想不明白。 “召顾晚晴。”他将册子合上,吩咐道。 刘三全心下一喜,陛下终于要召见秀女了。 那距离他们大胤迎来小皇子还远吗? 刘公公迈着轻快的步子离开,丝毫没意识到,若真要造小皇子,哪有在御书房的。 很快,顾晚晴就被带了进来。 “陛下,顾小主到了。” “进来。” 她应该是刚洗过澡,发梢还带着水汽。 身上穿着的是宫中统一为新入选秀女准备的常服,颜色是娇嫩的浅樱色,料子柔软,裁剪合体,衬得她身姿纤细,却也更显出一种弱不胜衣的楚楚之态。 “臣女,顾晚晴,参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顾晚晴的声音有些颤,她低头跪在地上。 他没有立刻叫起,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打量着。 “顾晚晴,朕问你,你可有什么才学?” 顾晚晴身体一僵,马上就要开始背女训女德。 沈隽之又道:“想好再说,朕要听实话。” 顾晚晴连呼吸都屏住了。 “臣,臣女,会乐器,会很多乐器……筝、琴、琵琶、箫……都学过一些。” 说到“乐器”二字时,她的声音里似乎注入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光亮。 会乐器,且不止一种,这倒不算稀奇,许多闺秀都以此作为修养。 但沈隽之知道,顾晚晴不止是学过,更是精通,只是从来没有机会在人前显露。 “嗯,你心中可有心悦之人?” 沈隽之的问题犀利,直接让顾晚晴白了脸,没留下一丝血色。 “想好再说,朕要听实话。”沈隽之语气懒洋洋的。 他本意也没有想为难人,谁知这姑娘这么怕他。 沈隽之长这么大,其实很少跟姑娘聊天。 再加上这些年跟朝臣打交道惯了,不免说话直接一些。 顾晚晴都吓哭了。 沈隽之怀疑,如果将她日后能否在那群老奸巨猾的宫人们手中活下去。 哎。 “朕的意思是,如果你有意中人,朕可以给你们赐婚。” 罢了,横竖还有个柳知微。 他很看好那姑娘,要不然就放顾晚晴出宫去吧。 “回陛下,臣女并无意中人。” 她自幼被教导婚姻大事乃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何来自己的“意中人”? 更何况,她隐隐知晓家中与忠勇侯府的打算。 那陈叙白……光是想起这个名字和关于他的传闻,就让她心底发寒。 顾晚清小心翼翼的擦了擦眼泪,以为天子没看见。 实则沈隽之看的清清楚楚。 沈隽之看着她那副明明害怕却强作镇定的模样,不免有些怜爱。 “嗯,朕知道了。” “退下吧。” 顾晚清猜不准沈隽之的意思,她心中忐忑,颤声应道:“是,臣女遵旨。” 待顾晚清离开,沈隽之本想再召见柳知微。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吩咐,殿外便传来了刘三全急促的脚步声和通禀:“陛下,门卫通传,苏侍郎有紧急要事求见,此刻已在宫门外候旨!” 沈隽之眯了眯眼,没有犹豫,沉声道:“传。” 苏文卿此刻前来,恐怕与选秀之事脱不了干系,而且,多半不是什么好消息。 果然,苏文卿一进御书房,就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陛下,臣,苏文卿,向陛下请罪!” 第37章 臣什么名分都不要,只求陛下的宠幸…… 看着苏文卿这副沉痛请罪的姿态,沈隽之心中那点因与顾晚晴交谈而产生些许燥意,竟消散了不少。 他身体微微后靠,唇角向上弯了弯。 果然还是跟臣子待在一起舒坦。 他好整以暇地看着苏文卿:“苏爱卿何罪之有?今日遴选,爱卿操持得颇为周全,朕看在眼里。” 沈隽之语气轻松,甚至带着几分鼓励,仿佛刚才那份关于“瑕疵名单”的审视从未存在过。 苏文卿并未依言起身,反而将头垂得更低。 “陛下,臣有罪,臣刚会儿……” 就在这时候,刘三全又迈着小步子跑了进来,他靠近天子耳边,小声不知道说了些什么。 苏文卿深吸一口气,搭在膝头的手紧紧的握成拳。 “哦?还有这事儿?” 沈隽之看了一眼案前跪着的人。 苏状元简直愈发让他刮目相看了,连长公主都敢得罪。 不愧是他的忠臣。 “你跟她说,朕会给她一个满意的答案,让她回去好好休息吧。” 刘三全擦了擦额角的汗,应道:“是。” 待刘三全退下,苏文卿缓缓抬起头来。 “陛下都知道了……?” 沈隽之收敛了面上的笑意,清冷的点了点头。 “这件事跟你没关系,朕赦你无罪,起来吧。” 苏文卿喉结滚动,没有立刻起身,反而仰头看着天子,问:“陛下说,要给长公主殿下一个满意的答案……可是允许——” 允许赵世子……参加明日的遴选? “嗯,朕允了。”沈隽之的面上看不出喜怒。 苏文卿却是嫉妒的无法自渡。 连赵世子都可以成为陛下的人…… 所有人都可以成为陛下的人,只有他不可以…… 在苏文卿看来,沈隽之答应让赵清宴参加明日的遴选,便是允他进入后宫的意思。 凭什么? 顾晚晴可以,柳知微可以,现在连赵清宴都可以! 唯独他苏文卿……唯独他不可以! 难道他只能永远站在臣子的位置上,永远无法逾越那道名为“君臣”的天堑吗? 他不甘心! “陛下……” 苏文卿嗓音沙哑。 但只是唤了天子一声,又什么都不说。 沈隽之调侃道:“怎么,难道还要朕亲自扶你起来吗?” “陛下……” 苏文卿起身,朝御案走近两步。 天子的身影近在咫尺,在夜晚的烛光下,更显勾人。 苏文卿一颗心跳的飞快。 明日之后,一切尘埃落定。 今日,或许是他最后的机会。 “陛下喜欢男子。”他道。 沈隽之看着他没说话。 在他看来,苏文卿这句话有些莫名其妙了。 “臣也是男子。”苏文卿眸色通红,说这话的时候嗓音都在颤。 话音落下的瞬间,御书房内死寂一片。 沈隽之多聪明的人,他当即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脸上的神情瞬间冷了下来。 苏文卿彻底慌了。 他几乎是大逆不道的,直接绕过御案,跪在了沈隽之身侧。 “陛下……可否也给臣一个机会?” 苏文卿紧紧的攥着天子的衣摆。 “臣自知身份卑微,不敢奢求名分,更不敢与后宫诸位相比。” “臣什么名分都不要……只求陛下允臣侍奉左右……” 说完,他深深俯首,将脸贴到了天子的衣袍上。 沈隽之毫不怀疑,假如此刻他一脚将人踹开,凭借对方抓着他衣服的狠劲,他的衣服得被撕烂。 “苏文卿,”他的声音很轻,“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苏文卿抬头看他,目光却毫不躲闪:“臣知道。” “臣清醒得很……此生从未如此清醒过。” 他的手控制不住的颤抖,他无法想象,倘若面前人拒绝他,他会做出什么不可挽回的疯狂事情来。 “陛下……求您、求您幸臣……” 苏文卿双手环抱住了天子的腿,紧紧的。 “苏文卿,你会后悔的。” 头顶传来天子的一道轻叹,苏文卿摇头。 “不,不会,臣绝不后悔!” “哪怕再也无法前朝为官?你也不悔?” 沈隽之问。 苏文卿毫不犹豫:“不悔。” 沈隽之垂眸看着脚边这个抛弃所有理智与体面的臣子,眼底掠过一抹可惜。 第29章 终究是不甘心,他又试探道:“假若朕允你丞相之位呢?” 话音落下的瞬间,苏文卿环抱着他小腿的手臂猛地一僵。 咔擦。 御书房屋脊上,萧悬光脸色阴沉的可怕。 丞相之位…… 他倒是不知,之之对苏文卿的看重竟然到了这个地步。 竟以相位相诱! 暗箭在他掌心划出了血,萧悬光却仿佛根本不在意。 阴暗之处的暗卫,心惊胆战的望着这位摄政王,随时准备着上前阻拦。 殿内。 苏文卿缓缓松开了手。 他依然跪着,却直起了上半身,仰头看向沈隽之。 “陛下……”他喉结滚动。 沈隽之勾了勾唇,带着一丝了然。 他以为,自己抛出的这个筹码足够重了。 重到足以让任何有抱负的臣子动摇,重到足以压过那片刻情迷意乱产生的荒唐念头。 相位,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手握权柄,名垂青史。 这才是苏文卿这样的寒门状元、清流典范,真正该走的路,该求的东西。 他等着苏文卿眼中的混乱被理智取代,等着他松开手,退回到安全的“臣子”距离,然后叩首谢恩,将方才那场僭越的失态归于一时糊涂。 然而,苏文卿却是猛地再次上前,不管不顾地抓住了沈隽之垂在身侧的手腕。 触手冰凉,肌肤相贴的瞬间,两人都是一颤。 “陛下……”苏文卿的声音抖得厉害,“丞相之位……权倾朝野……固然是臣毕生所愿。” “可在臣心里,便是十个丞相之位……百个!也抵不上能在陛下身边……哪怕只是一夜!” 话音落下,御书房内落针可闻。 沈隽之的神情僵住,眼中第一次露出了近乎愕然的神色。 苏文卿的目光灼热,死死锁住沈隽之的脸。 “陛下问臣是否不悔……臣此刻便可剖心以证!” “臣不要相位,不要权柄,不要青史留名!” “臣只求陛下……允臣近身侍奉,允臣……” “允臣……做陛下的入幕之臣。” 第38章 朕给,你才能要 不是算计,不是权衡利弊后的表演。 这是一个清醒着发疯的人。 沈隽之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极轻微地撞了一下。 “如果朕不允呢?”他问。 苏文卿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陛下……不允?”他喃喃重复。 “那臣……便长跪于此。”他仰着头,泪水终于滚落,划过脸颊,滴在沈隽之的衣摆上,“跪到陛下改变心意……或者,跪到臣死。” 他的声音哽咽,却字字清晰:“若陛下始终不允……臣便以此残生,遥望宫阙,至死……不休。” 手腕处传来的力道,滚烫而颤抖。 沈隽之轻轻叹了一口气。 “苏文卿,你真是让朕意外。” 他一根一根地掰开了苏文卿紧抓着他手腕的手指。 动作并不粗暴,甚至称得上柔和,却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力道。 苏文卿的心随着他掰开手指的动作,一寸寸下沉。 然而,预想中的驱逐并未到来。 沈隽之抬起手,轻轻抚上了苏文卿泪湿的脸颊。 “你想留在朕身边?”他低声问。 苏文卿蹭了蹭他的指尖,用力点头。 “哪怕……只是朕身边的一条狗?” “没有名分,没有尊严,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甚至,随时可能被丢弃?” 苏文卿的瞳孔剧烈收缩。 但他几乎没有犹豫。 “是。” “臣愿意……臣什么都愿意。只要陛下……肯让臣留在您看得见的地方。” 沈隽之欣赏着面前人仿佛献祭的模样,勾唇笑了笑:“好。” 他抽回手,站起身。 衣摆从苏文卿眼前拂过,带起一阵清冽的冷香。 沈隽之没有看他,而是转身,走向御案后通向内室的门。 走到门边,他停下脚步,侧头。 “跟朕来。” 三个字,轻飘飘的,却是仿佛一道惊雷,在苏文卿耳边炸响。 他呆滞了一瞬,随即巨大的狂喜将他淹没。 他手忙脚乱的从地上爬起来,膝盖的刺痛让他踉跄了一下。 但是他丝毫不在意,快步跟了上去。 内室的门在他身后合拢。 屋内灯光昏暗,苏文卿站在门口,心跳如雷。 “把门闩上。” 苏文卿依言照做。 他转过身,在距离沈隽之几步远的地方,停下来再次跪下。 不是御书房中那种绝望的乞求,而是一种臣服等待的姿态。 沈隽之缓缓转过身。 他抬手摘掉了苏文卿的发冠。 满头青丝霎时失去了束缚,如瀑般散落下来,垂在苏文卿的肩背和脸颊两侧。 “陛下……”他下意识地轻唤出声。 沈隽之俯身,靠近他,温热的呼吸拂过苏文卿的耳廓。 “做朕的人,要听话。” “朕给,你才能要。” “朕不给……你不能争。” “明白吗?” 苏文卿浑身都在颤抖,巨大的幸福和灭顶的臣服感让他几乎说不出话。 他只能用力点头,抓住沈隽之的手,珍而重之地在他的指尖落下一个吻。 “臣……明白。”他哽咽道,“臣会乖……臣什么都听陛下的。” 沈隽之似乎轻轻笑了一下。 “很好。” “今晚,你就跪在这里。” “没有朕的允许,不许起来。” “臣……遵旨。” 苏文卿知道这是天子对他的惩罚。 罚他御书房的僭越,罚他身为朝臣,心思不纯。 他该受着。 沈隽之转身,走向内室中央那张宽大的紫檀木床。 这里是御书房侧殿,天子若处理朝政到深夜,有时会选择在这里歇息。 “过来。” 苏文卿的心猛地一跳,他依言挪动身体,一点一点膝行至床边。 他在沈隽之脚边停下,仰起头,眼中是毫不掩饰的痴迷。 沈隽之垂眸看他,伸手挑起苏文卿散落的一缕发丝,在指尖缠绕把玩。 “会伺候人吗?” 苏文卿喉结滚动,哑声道:“臣学过。” “学过?”沈隽之眉梢微挑,指尖松开那缕发丝,转而抚上自己的衣襟。 修长的手指搭在衣服第一颗盘扣上,轻轻一挑,那枚玉质的扣子便松开了。 接着是第二颗,第三颗…… 随着扣子的解开,衣服渐渐向两侧滑开,露出里面月白色的中衣。 苏文卿的呼吸彻底乱了。 他跪在地上,视线所及,恰好是天子的腰腹位置。 中衣单薄,勾勒出纤细柔韧的腰线。 随着沈隽之的动作,衣料摩擦,带起细微的窸窣声,在这寂静的内室里被无限放大。 他看得目不转睛,像是被蛊惑了一般,近乎贪婪地注视着眼前人。 沈隽之解开了所有的扣子,任由那件外袍从肩头滑落,堆叠在臂弯。 他朝苏文卿伸出手,“剩下的,你来。” 苏文卿瞳孔一缩。 他颤抖着抬起自己的手,握住了对方的。 沈隽之微微用力,将他从地上拉了起来。 苏文卿腿脚麻木,站立不稳,踉跄了一下,几乎要跌入对方怀中。 他慌忙稳住身形,却因为距离太近,鼻尖几乎要碰到沈隽之松散的中衣领口。 “站稳了。” 苏文卿深吸一口气。 中衣的系带就在领口下方,打着一个简洁的结。 他伸出手,指尖触碰到那柔软的丝质系带,轻轻一拉,那个结便松开了。 中衣的领口随之散开,苏文卿的呼吸彻底停滞了。 “继续。”沈隽之的声音再次响起。 苏文卿颤抖着手,轻轻拨开中衣的两襟。 丝滑的布料顺从地滑向两侧,彻底展露出其下掩藏的风光。 浑身血液都涌向某处,苏文卿几乎要站立不住。 沈隽之看着他这副狼狈又痴迷的模样,唇角几不可察地勾了勾。 “现在,”沈隽之微微仰头,靠近他的耳边,“跪下!” 苏文卿当即跪了下去,眼中涌上一层水汽。 分不清是极致的幸福,还是极致的惶恐。 “陛……下……” “替朕守夜。” 说着,沈隽之便侧躺到了榻上,顺带掀起被子将自己裹住。 呼吸,渐渐变得均匀绵长。 仿佛真的就此沉入梦乡。 苏文卿直挺挺地跪在冰冷的地上,距离那张床不过几步之遥。 膝盖的刺痛越来越清晰,寒意顺着地砖渗入骨髓,让他控制不住地发颤。 第30章 可他所有的注意力,却都集中在了床上那个身影上。 他痴痴地望着那被锦被包裹的轮廓,望着那一段雪白的后颈。 眼前更是不断闪现着那惊鸿一瞥的、令他血脉偾张的景象…… 身体是冰冷疼痛的。 心却是滚烫灼烧的。 第39章 腿还能动吗? 他得到了吗? 似乎得到了。 他触碰到了天子的手,解开了天子的衣,看到了那绝不可能示人的风景,甚至被允许留在这里,为天子“守夜”。 可他真的得到了吗? 没有拥抱,没有亲吻,没有更进一步的触碰。 只有一句“跪下”,一句“守夜”,和一个疏离的背影。 他是被接纳的宠物,还是被惩罚的罪臣? 苏文卿分不清,也不想分清。 他只知道,自己此刻跪在这里,跪在天子的床榻之下,这本身就是一种无与伦比的恩赐与折磨。 他愿意承受这痛楚,享受这煎熬。 只要……能留在这里。 留在他看得见的地方。 烛火越来越暗,光影摇曳。 苏文卿的腿从刺痛到麻木,冷汗浸湿了他单薄的中衣,贴在身上。 不知过了多久,床榻上,那似乎早已沉睡的身影,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锦被滑落了一角,露出更多白皙的肩膀。 “冷么?” 两个字,轻飘飘的。 苏文卿浑身一颤,张了张嘴。 “不冷。” 沈隽之没有转身,依旧背对着他。 但下一刻,一样东西从床上被随意地抛了下来,落在苏文卿跪着的地面旁边。 是一件质地厚实的玄色斗篷。 “披上。” 苏文卿看着脚边那件还带着天子体温和气息的斗篷,眼眶一热,泪水几乎夺眶而出。 他小心翼翼的捡起,披在身上。 熟悉的冷香瞬间将他包裹,带来一阵暖意。 他重新挺直身体,跪得更加笔直,目光更加痴迷地锁住那个背影。 苏文卿不知道自己跪了多久。 窗外天色将亮,他用力的眨了眨酸涩的双眼。 榻上的天子突然翻了个身,锦被随着他的动作滑落更多。 苏文卿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看的痴了,目光贪婪的流连在沈隽之的脸上,褪去了白日里的清冷威仪,显得异常安静柔和。 一股难以言喻的热流再次冲向下,带来一阵难堪的胀痛。 就在这时,沈隽之忽然睁开了眼睛。 四目相对。 苏文卿大脑一片空白。 他看到了对方眼中一闪而过的怔忡,随即恢复了惯常的深邃 。 苏文卿慌忙垂下头。 “什么时辰了?” 沈隽之的声音带着刚醒时的沙哑。 苏文卿喉咙发紧,干涩地回答:“回陛下……天……天快亮了。” 沈隽之没再说话,坐起身来。 “跪了一夜?”他问。 “是……”苏文卿低声应道。 “腿还能动吗?” 苏文卿尝试着动了动膝盖,一阵尖锐的刺痛传来,让他脸色一白,额角渗出冷汗。 “臣……可以。” 沈隽之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径自掀开锦被,赤足下床。 那双脚也是白皙秀气,脚踝纤细…… 看的苏文卿的心也跟着一紧。 沈隽之走到窗边,抬手推开了半扇窗户。 “刘三全。” 几乎就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外间传来了刘三全恭谨的回应:“奴才在。” “进来伺候。” “是。” 很快,轻微的脚步声响起。 刘三全低着头,捧着铜盆、布巾和一套干净的朝服,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 他眼观鼻鼻观心,对跪在床边、身披御用斗篷的苏文卿视若无睹,仿佛那里只是一团空气。 沈隽之转身,走到屏风后。 刘三全立刻跟过去,熟练地开始伺候天子梳洗更衣。 内室里只剩下衣物摩擦的窸窣声和水声。 片刻后,沈隽之从屏风后走出。 他走到桌边坐下,刘三全立刻奉上温热的参茶。 沈隽之接过,慢条斯理地啜饮了一口,这才将目光投向依旧跪着的苏文卿。 “起来吧。” 苏文卿闻言,挣扎着想站起来。 可双腿麻木刺痛得根本不听使唤,他试了两次,都无力地跌坐回去,额上冷汗涔涔,狼狈不堪。 沈隽之蹙了蹙眉。 刘三全极有眼色,立刻上前一步,躬身道:“苏大人,奴才扶您。” 苏文卿看了一眼沈隽之,见他没有反对,才低声道:“有劳公公。” 借着刘三全的搀扶,他终于颤巍巍地站了起来,可双腿依旧抖得厉害,几乎无法独立站稳。 “能走吗?”沈隽之放下茶盏,问道。 苏文卿咬牙:“臣……可以。” “不必勉强。” “刘三全,去太医院取些活血化瘀膏药来,再让御膳房备一碗驱寒暖身的姜枣汤。” “是。”刘三全应下。 “今日你不必上朝,回去养伤,伤好之后回礼部当值。” “陛下!”苏文卿瞬间脸色惨白,他又跪到地上。 “陛下明明答应臣——” “不冲突,还是说你想后半生都在朕的后宫磋磨?” “臣愿意……” “朕不愿。” 沈隽之冷笑一声。 “起码现在,朕更欣赏苏爱卿的才能。” “陛下……”苏文卿还想争取。 一旦回去前朝,日后他如何争得过那些后宫之人。 “爱卿难道要抗旨?” 沈隽之明显意已决。 “臣……遵旨。” 苏文卿低声应道,每个字都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今日的御花园格外的热闹。 大胤王朝的女子终究是羞涩的。 这群才子那叫一个放得开,遴选还没开始,就已经攀比起来了。 赵清宴推着轮椅行至假山角落,盯着不远处的亭子。 沈隽之坐在亭子里,一边翻着选秀册子,一边想着:最近确实不无聊了,但是多了很多糟心事啊。 “陛下,才子们都到了,开始吗?”刘三全问。 沈隽之点头:“开始吧。” 今日遴选一共分了十二组。 第一组来到天子跟前的时候,沈隽之一眼就看到了最边上的赵清宴。 多日不见,对方清瘦的厉害。 沈隽之不免心疼。 怪不到长公主宁愿主动求自己,也要将赵清宴送进宫。 以他对这位表兄的了解,倘若不管不顾放任下去,赵清宴真能把自己活活耗死。 沈隽之收回视线,目光在其他人身上轻轻扫过。 只是进入后宫,真的是表兄想要的吗? 赵清宴心中慌乱,沈隽之看过来的视线太过疏离,比那日他生气离开的时候还要陌生。 沈隽之开口道:“赵世子留下,其他人退下。” 天子话落的瞬间,除了赵清宴之外的人,瞬间灰白了脸。 赵清宴推着轮椅走进:“陛下。” 沈隽之看了他一眼:“表兄这下满意了?” 第40章 陛下,今夜可要翻牌子? 赵清宴喉间苦涩:“陛下,您别这么说……” “让宫人带表兄下去歇息吧。” 沈隽之错开视线,不再多言。 赵清宴失落的垂下眼。 轮椅被宫人推着离开时,他最后回头看了一眼。 沈隽之正在跟刘三全低声说着什么,可惜他都听不到。 “派太医跟过去,给世子看看身体,再让御膳房备些清淡的膳食。” “是,奴才明白。” 不远处,一丛茂密的紫藤花架后。 一名玄衣男子静静立着。 他身形挺拔,面容隐在花影里看不真切,只有一双眼,目光阴鸷的可怕。 赵清宴总是这么阴魂不散。 当年他就没少打扰他跟之之,现在竟然耍手段让之之收下了他。 萧悬光今日易了容,此刻他那张脸清隽的过分,跟他之前的模样大相径庭。 以至于当他悄无声息的出现在第十组的时候,沈隽之根本没有察觉出异常。 今日要留下谁,沈隽之早已心中有数。 这位叫萧沉水的,北境商户之子,家中三个兄弟,他排行老三。 沈隽之看过他的画像,长的一表人才。 现如今瞧见对方一袭玄衣,身材是难得一见的极品,顿时更满意了。 他甚至下意识的想起了萧悬光,萧沉水跟他比起来也毫不逊色。 说来也巧,两人都姓萧。 沈隽之倒是毫无怀疑的心思,大胤姓萧的多了去了,光是今日选秀的名单上,就不下五个。 第31章 十二组才子里面,沈隽之一共留下了八个。 除去赵清宴和萧沉水,还有六个,无一不是样貌突出身段顶级的。 跟昨日的秀女不一样,今日的遴选,沈隽之完全是按照自己的喜好选的。 “陛下,今夜可要翻牌子?” 刘三全是懂天子的。 沈隽之眼中的跃跃欲试完全不加掩饰,他已经迫不及待的想要做些什么。 自楚翎出征之后,还没有人能让他逗弄尽兴过。 他睨了刘三全一眼。 刘三全当即拍了一下自己的嘴:“陛下恕罪,是奴才多嘴。” “翻。” “哎,奴才这就通知内务府准备!” “嗯,好好准备。” 沈隽之说着起身,还伸了个懒腰,月白锦袍下的腰线在春光中划出一道流畅弧度。 由于天子还没有下旨册封位分,八个人依次被宫人带到了钟粹宫。 钟粹宫厢房众多,足够住的下。 赵清宴是第一个进来的。 他的轮椅停在一处侧殿的门前,眼睁睁的看着一个又一个被沈隽之选中的人,被宫人带进来。 第一个是位青衫书生,眉目清秀,手中还握着半卷诗稿。 第二个身材高挑,肩宽背直,行走间隐隐有习武之人的风范。 第三个眉眼含情,唇边带笑,一双桃花眼顾盼生辉。 第四个…… 赵清宴静静看着,心中的苦涩只有他自己知道。 这些人,每一个都年轻,健康,完好无损。 而他,只是个坐在轮椅上、连站都站不起来的废人。 凭什么? 凭什么他拼了命才换来的一点靠近,这些人却可以如此轻易地得到? 轮椅扶手被他攥得发白,指尖深深嵌入木料。 下午,沈隽之先是在御书房召见了柳知微。 前日,柳知微和顾晚晴被一同带到了武英殿。 她从小心思活络,第一时间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自古以来,秀女哪有在武英殿候召的,她们又不是朝臣。 是而昨日顾晚晴第一个被召见,又没有回到武英殿的时候,她并没有着急。 柳知微从小在南疆长大,擅长制香,是而在她踏入御书房,嗅到殿中的龙涎香气时,不自觉皱了皱眉。 这香……不够好。 怕不是偷工减料用了残次料子。 “臣女,柳知微,参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柳知微行了一个标准的跪地礼,姿态端庄得无可挑剔。 “免礼。” 御案后传来的声音清冽如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慵懒。 柳知微动了动耳朵,再次听到天子的声音,还是觉得犹如天籁。 可惜了,美人儿天子好像不喜欢女子。 柳知微挺直身子,微微垂着眼。 “抬起头来。” 柳知微缓缓抬眸。 四目相对的瞬间,她呼吸一滞。 前日在御花园的时候,由于隔着一段距离,再加上她不敢直视圣颜,是而并没有看清天子的模样,只隐约觉得是个美人儿。 现在近距离一看,可不就是个大美人儿么。 沈隽之并未戴冠,墨发用一根简单的玉簪束着,几缕碎发散落在额前颊侧,衬得那张脸愈发漂亮的不似真人。 柳知微压下心头那点悸动,重新垂下眼帘。 “南疆司户柳文渊之女?”沈隽之的声音打破了殿内的寂静。 “是。” “擅制香?” “略通一二,不敢称擅。” 沈隽之轻笑一声,那笑声很轻,却让柳知微的心跳漏了一拍。 “不必过谦。朕闻你十三岁时所制的‘雪中春信’,便已在江南文人雅士间流传,千金难求。” 柳知微心中微惊,陛下竟连这个都知道? 她在江湖上可是一直都是用的假身份,没想到陛下一上来就把她的马甲扒了。 “雕虫小技,蒙陛下谬赞。” “被送进宫选秀,可有不甘?”沈隽之又问。 柳知微沉默。 “嗯?” “臣女能入宫侍奉陛下,是柳氏满门的荣耀,亦是臣女之幸,未有不甘。” “撒谎。” 沈隽之敲了敲桌子。 柳知微当即又磕头行了一个大礼。 “陛下恕罪,臣女所言句句出自真心,更不敢欺君。” 在她看不到的地方,沈君之眸底划过一抹满意之色。 他站起身,缓步走下御阶,停在她面前。 柳知微垂着头,只能看见那双玄色锦靴,以及天子袍角精细的金线刺绣。 “朕需要一个人,去东洋,替朕盯着市舶司重开一事。” “东洋诸国视香料为珍宝,以此为契,最易结交。” 柳知微的心跳得极快。 “朕可以给予你最大限度的自由。” 第41章 恭喜世子,贺喜世子,陛下翻了您的牌子 “陛下,”她深吸一口气,“臣女愿往。” “想清楚了?”沈隽之挑眉,“这一去,少则三年,多则五载。不可暴露身份,更不可……思归。” 最后两个字,他说得很轻,却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冷静。 柳知微丝毫不在意这些。 “臣女想清楚了。” “好。”沈隽之转身,从御案上取下一枚玄铁令牌,递到她面前,“这是朕的密令。凭借此令,你可调动江东各州府暗卫,亦可直奏于朕。” 柳知微双手接过。 令牌冰凉沉重,正面刻着龙纹,背面是一个小小的“隽”字。 “三日后离京。”沈隽之淡淡道。 “记住你的身份。从今日起,你不是柳知微,你是朕的‘司香使’。” “臣女……遵旨。” 柳知微紧紧的握住令牌。 她原以为她这一辈子,最终还是要循规蹈矩的早早嫁人。 万万没想到,被迫送入宫中选秀,竟是上天给的她一条生路。 转身离开前,柳知微还是问了句:“陛下真的不喜欢女子?” 沈隽之狐狸眼弯了弯,笑道:“你觉得呢?” 柳知微遗憾的叹了口气。 她迅速掐灭了心中将起的那簇萌芽,路过外殿的香炉的时候,又看了一眼。 等她这三日,给陛下整个更好的配方出来。 算是一个小小的报答了。 夜色降至,皇宫内宫灯渐次亮起。 沈隽之沐浴后,披着一身素白丝袍斜倚在软榻上,乌发披散在肩头,几缕碎发贴在颈侧。 他手中把玩着一枚墨玉扳指,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内侧那个小小的“隽”字。 “陛下。” 刘三全悄声入内,捧着一只紫檀托盘,盘中整齐排列着八枚绿头牌。 沈隽之的目光扫过那些牌子,落在了“萧沉水”三个字上。 今日在御花园,这个北境商户之子给他的感觉……太特别了。 有趣。 沈隽之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只是他的指尖最终越过了“萧沉水”的,落在了“赵清宴”的牌子上。 “就他吧。” 刘三全心领神会:“奴才这就去传。” “等等。”沈隽之忽然叫住他,“先让太医再诊一次脉。若他身体不适,便改日。” “是。” 刘三全退下后,沈隽之起身踱至窗前。 他可以肆无忌惮的逗弄任何人,唯独对赵清宴,他半分玩笑也开不得。 那日在长公主府发生的一切还历历在目,沈隽之毫不怀疑,此次他若是再拒绝他,他怕是要生出死志了。 关于这点,想必长公主比他更清楚。 否则也不会舍得将人送入他的后宫。 传召赵清宴侍寝的圣旨到达钟粹宫的时候,赵清宴刚喝完一碗苦涩的药。 药碗还未放下,门外便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宫中安排的侍奉他的小太监连滚带爬的冲进来。 “世、世子!陛下……陛下传您侍寝!” 赵清宴手一抖,空药碗“哐当”一声落在桌上。 “什么?”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是陛下身边的刘公公亲自来传的旨!” 小太监跪在地上,声音因激动的发颤,“太医……太医正在外头候着,说陛下吩咐了,要先给世子诊脉,若身体不适便改日。” 赵清宴的心跳骤然加快,几乎要跳出胸腔。 陛下……要见他? 侍寝? 赵清宴以为自己在做梦。 很快,刘三全和太医也走了进来。 “恭喜世子,贺喜世子,陛下翻了您的牌子。” “王大人,还不快给世子殿下诊个脉?”刘三全笑眯眯的站在一旁。 王太医当即上前。 “世子请伸手。” 赵清宴还未从巨大的惊喜中回过神来。 第32章 经王太医提醒,这才伸出手。 王太医凝神诊脉片刻,随即收回手。 “世子脉象平稳,虽偶有虚浮,却并无大碍,身体康健,足以侍候陛下,恭喜世子殿下。” 赵清宴怔怔地看着王太医含笑退开。 身体康健? 他这残破的身子,也能称得上“康健”? 刘三全脸上的笑意更深了:“既然太医都说无碍,那便请世子准备准备,随奴才往紫微宫去吧,陛下……还在宫里等着您呢。” 赵清宴的心跳得更快了。 他低头看向自己那双毫无知觉的腿,一股强烈的惶恐与自卑涌上心头。 软轿行在长长的宫道上,并不快。 赵清宴听到自己的心跳声越来越急,他紧紧攥着膝上的衣料,掌心被汗水打湿。 不知过了多久,软轿停下,宫人打起帘子。 “世子殿下,紫微宫到了。” 宫人小心翼翼地将他从软轿上扶下来。 赵清宴深吸一口气,推着轮椅进入寝殿。 与此同时,钟粹宫。 萧悬光在宫人离开的时候,站在厢房门口。 那张清隽皮囊之下,是遮掩不住的醋意滔天。 赵清宴,又是赵清宴! 昨夜苏文卿在御书房待了一夜,天亮才离开。 萧悬光不认为两人会发生什么。 只因他了解沈隽之,他原则性极强,绝对不会在御书房做出格之事。 但今夜不一样,今夜他传召了赵清宴侍寝。 侍寝。 赵清宴那双腿,真的能伺候好之之吗? 紫微宫内,烛火通明。 赵清宴推着轮椅缓缓驶入寝殿时,沈隽之正靠在窗边的软榻上。 他一身素白寝衣,墨发披散,手中捧着一卷书,闻声抬眼望来。 四目相对的瞬间,赵清宴的心跳漏了一拍。 “来了。” 沈隽之放下书卷。 “臣……参见陛下。” 赵清宴想从轮椅上起身行礼,动作却因紧张而显得笨拙。 “免了。” 沈隽之起身,缓步走近,停在轮椅前。 他俯身,目光与赵清宴平视。 “表兄,朕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赵清宴心头一紧。 “你现在还可以选择离宫。” 赵清宴面色煞白。 “陛下当真如此嫌弃臣……” “今夜陛下召臣前来,就是为了赶走臣!是吗?”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沙哑,整个人的身体因为情绪剧烈波动而颤抖。 沈隽之心头划过一抹心疼。 他抬手碰了碰赵清宴的脸,轻声道:“不是,朕只是不想表兄后悔。” “朕无法做到忠于一人。”沈隽之直视他的眼睛,眸光坦荡却又残忍,“也不可能爱人。 “今日朕可以留你,明日也可能留下旁人。” “你想要的,朕给不了。” 赵清宴死死盯着沈隽之,泪水终于夺眶而出。 “臣……臣所求不多……” “只要能留在陛下身边,哪怕只是远远看着……哪怕陛下永远也不会多看臣一眼……臣也甘愿。” 第42章 从今夜起,你便是朕的明昭君 “表兄,”沈隽之声音低沉,“你可知在这深宫之中,‘甘愿’二字最是害人?” 赵清宴摇头:“臣不怕。” “你会怕的。” “当朕召他人侍寝时,当朕……将你遗忘在角落时,你会怕,会痛,会后悔今日的选择。” “到那时,你连离开的资格都没有了。” 沈隽之轻轻擦去赵清宴脸上的泪痕。 “所以表兄,即便如此,你还是要留下吗?” 赵清宴抬手握住沈隽之的手,抬眼看向他的目光笃定:“臣不悔。” “既然你执意如此……” 沈隽之用拇指摩挲了一下他的侧脸,道:“从今夜起,你便是朕的明昭君。” 赵清宴瞳孔骤缩,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沈隽之却已经直起身。 “刘三全。” “奴才在。”刘三全应声而入。 “传旨,长公主之子赵清宴,品性端方,才学出众,即日起册封为‘明昭君’,赐居紫微宫西侧殿,一应用度……按王君供给。” 王君,乃是仅此于凤君的品阶。 “奴才遵旨。” 刘三全退下后,沈隽之看向仍处在震惊中的赵清宴,唇角微扬:“怎么,不满意?” “臣……臣……”赵清宴语无伦次,“臣谢陛下隆恩!” 明昭君…… 这是正式的册封。 意味着从今夜起,他不再是“世子”,而是沈隽之名正言顺的“君”。 “陛下……”他声音发颤。 沈隽之垂眸。 “今夜你累了,早些歇息。” “陛下……” 赵清宴看着他,眼中满是期待。 沈隽之明白他的意思,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今夜,朕陪着你。” 很快,赵清宴在浴殿洗过澡。 紫微宫寝殿宽大的床榻上,沈隽之在他身侧躺下。 扑面而来的清竹香气将他笼罩,瞬间引的他浑身燥热。 两人之间隔着半臂距离,寝衣却是不分边界的交缠在一起。 烛火熄灭后,寝殿内陷入黑暗。 赵清宴睁着眼,听着身侧沈隽之平稳的呼吸声,他小心翼翼的往他身侧挪动了一下。 “陛下睡了吗?” “怎么了?” 黑暗中,沈隽之的声音带着几分慵懒的鼻音。 赵清宴的心跳骤然加快。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连呼吸都有些困难。 那股清冽的竹香愈发清晰,像是某种无形的钩子,撩拨着他每一根神经。 “臣……可以伺候陛下的……” 他说着,一边抬手握住了沈隽之被子下的手。 沈隽之的手在他掌心中微微一顿。 黑暗中,赵清宴看不清对方的神情,他鼓足勇气,指尖试探地在那掌心轻轻摩挲了一下。 时间仿佛凝固了。 寝殿内静得只剩下彼此交织的呼吸声。 “你想怎么伺候?” 沈隽之突然反握住了他的手。 赵清宴呼吸一窒,脑海中闪过无数旖旎画面。 他猛地起身,另一只手撑在天子耳侧。 这个姿势极具侵略性,将沈隽之完全笼罩在他的阴影之下。 因着双腿无法使力,全靠手臂支撑,他的身体也因这个举动微微颤抖。 黑暗中,赵清宴的目光锁定在沈隽之的脸上。 他无法自抑的低下头,唇瓣循着记忆中的轮廓,朝着沈隽之的寻去。 清竹香气骤然浓烈,近在咫尺。 然而,就在即将触碰到的前一瞬,一只手掌抵住了他的下颌。 赵清宴愣住,唇瓣距离那温热的气息仅有一线之隔。 他能感受到沈隽之的呼吸拂过自己的唇边,带着一丝极淡的、清冽的甜。 “就凭你现在这样,”沈隽之的声音近在耳畔,“连支撑自己都勉强,还想‘伺候’朕?” 话落,赵清宴所有的力气仿佛瞬间被抽空,手臂一软,身体不受控制地向下倾塌。 沈隽之抵在他下颌的手迅速下滑,揽住了他的后背,反手将他放平。 赵清宴重新躺回枕上,胸口剧烈起伏。 沈隽之的手并未立刻离开,一只仍揽在他背后,另一只则轻轻按住了他因情绪激动而微微痉挛的小腿。 “疼?”沈隽之问。 赵清宴咬紧牙关,摇了摇头。 他死死闭着眼,不愿让对方看见自己的狼狈。 好在殿内没有点灯。 “朕留你在身边,”沈隽之的声音缓缓响起,“是让你好好养着,不是让你折腾自己。” “臣……知错。”赵清宴的声音闷在枕头里。 “错在何处?” “错在……不自量力。” 他几乎将嘴唇咬出血。 沈隽之按揉的动作停了片刻。 “赵清宴。”他连名带姓地叫他。 “朕不想当出力的那一个。” 说完他便抽回手,侧身躺了回去,徒留赵清宴一个人兵荒马乱。 时间不知道过了多久,久到沈隽之大概已经沉睡过去。 赵清宴侧身,将手拦在对方腰间,往怀内搂了搂,哑声道:“臣从未想过让陛下出力……” 次日清晨。 沈隽之是被热醒的。 从小到大,这是他第一次跟别人同榻而眠。 除了有些热之外,倒是没有什么不适应。 他垂眸看了眼环在他腰间的手,正要抬手将其拿开,谁曾想那只手竟然自己挪开了。 “陛下,臣伺候您起身。” 赵清宴的声音带着刚醒时的微哑,动作却很快。 第33章 他撑着床榻想要坐起,被角滑落,露出寝衣下清瘦的肩线。 下一瞬,一只手按在他肩头,将他轻轻压了回去。 “免了。”沈隽之的声音还带着几分慵懒, “有刘三全在,用不着你。” 赵清宴落在他脸上的目光专注,仿佛怎么都看不够。 沈隽之已经坐起身,墨发披散在肩头,素白寝衣领口微敞。 “刘三全。” “奴才在。”屏风外立刻传来刘三全恭谨的应声。 “进来伺候。” “是。” 赵清宴躺在榻上,小心翼翼的将沈隽之盖过的被子抱在怀中,然后埋下头,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明昭君,明昭君?” 小太监的声音传来,将赵清宴从睡梦中唤醒。 “陛下马上就要下朝了,要奴才伺候您起身吗?” “陛下临上朝前吩咐,要跟您一起用早膳。” 赵清宴眨了眨眼,万万没想到,他又睡过去了。 “好。” 小顺子手脚麻利地取来中衣与外袍,又躬身将轮椅推至榻边。 更衣梳洗毕,小顺子将他推至偏殿窗前。 晨光正好,透过窗棂洒进来。 赵清宴侧头看去,发现西侧殿距离陛下的寝殿极近,比东侧还要近。 第43章 陛下,今晚只能宿在谷中了 钟粹宫。 刘三全手捧明黄卷轴,立于正殿阶前,嗓音清亮悠长。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今有礼部举子李怀玉、柳眠舟、陆珩、谢如鹤、裴策、萧沉水、陈野,端方有礼,器识不凡,各具才德,着册为侍君,一应俸禄按从六品供给,暂居钟粹宫东西配殿。钦此!” 话音落时,阶下跪伏的七人齐齐叩首谢恩。 “臣等谢主隆恩——” 萧悬光垂着头。 那张清隽的易容皮囊下,是几乎要撕裂胸腔的妒意与不甘。 毫无封号的侍君,可比赐居紫微宫的明昭君差远了。 只是待萧悬光抬头起身,面上仍是那副温润的神色。 甚至在刘三全含笑看过来时,还能微微欠身,道一声“有劳公公”。 刘三全笑着点头,又扬声补了几句内务府的安置章程,便带着小内侍们离去。 七人先后起身。 李怀玉年纪最轻,藏不住心事,面上已是掩不住的失望。 “不知陛下今日是否继续翻牌子,真羡慕明昭君。” 柳眠舟垂眸不语,陆珩与谢如鹤对视一眼。 裴策淡淡道:“总有机会的。” 陈野靠在柱子上,默默的垂着眼。 起码,他们能在一众才子中被陛下选中,已经赢了不是吗? 那位昨夜侍寝的明昭君,乃是长公主之子,不是他们这些人能比得的。 听闻对方双腿都是为了陛下所伤,陛下想要弥补他完全可以理解。 他不过是赢在了救命之恩上,可恩是恩,爱是爱,终归是不同的。 他们还有机会。 只是接下来得日子,一连半月,沈隽之都没有再召人侍寝。 身处后宫的众人不知,近些日子的天子甚至都不在皇宫。 此时此刻的他,正在摄政王的陪同下,在远离帝京的一处山谷中,练兵呢! “萧悬光,这就是你说要给朕看的,神兵?” 沈隽之手里握着一柄长刀,指尖正要触碰刀刃,却是被萧悬光拦住。 “不可!” 只是他还是晚了一步,锋利的刀刃已经沈隽之的指腹划开一道口子。 萧悬光二话不说,握住他正在流血的手指,含在了嘴里。 “你这是做什么?放开!”沈隽之推了他一把没有推开。 萧悬光没有松手。 他甚至没有抬眸,维持着那个逾矩的姿态,用舌尖舔舐着,将唇齿间的血珠一点一点咽下去。 良久。 他终于松开沈隽之的手指。 沈隽之赶紧抽回,扯出手帕擦了又擦,仿佛嫌弃至极的模样。 萧悬光眸色暗沉。 这就嫌弃了?倘若他日—— 萧悬光不敢深想,身体的某些本能无法控制,他怕在沈隽之面前出丑。 “放肆!” 沈隽之擦干净手,才不轻不重的斥了他一声。 “……臣知罪。” 无比的顺口。 沈隽之简直要被他气笑。 “你脸皮真是越来越厚了。” “多谢陛下夸赞。”萧悬光勾唇。 轰隆隆,轰隆隆—— 随着一阵闷雷声传来,外面的天色突变。 随即噼里啪啦的雨点便落了下来。 萧悬光走到帐篷门口,豆大的雨点子砸在地上溅起灰尘。 “陛下,今晚只能宿在谷中了。” 沈隽之没有立刻答话。 他正站那柄长刀前,垂眸望着刀身上流转的幽蓝寒芒。 确实要比往常的刺刀锋利很多,是难得一见的好兵,但也不至于被萧悬光夸赞成那样吧? 白让他期待了半个月,还得搭上时间陪他练兵。 沈隽之唇角微微下压:朕要治他一个欺君之罪! “萧悬光,你骗朕。” 他声音很轻,尾音却压着几分危险的凉意。 萧悬光身形微顿。 他没有回头,望着帐外的雨幕,语气听不出情绪:“臣不敢。” “不敢?” “新型兵器,天下无双,见之胜读十年兵书——这是谁递上来的密折?” 萧悬光沉默。 雨声更急。 “朕批了半月折子,挤出七日空档,从帝京跑到这鸟不拉屎的山谷里——” 沈隽之顿了顿,唇角扯起一抹冷笑。 “就是为了看你这柄刀?” 萧悬光终于转过身来。 “陛下若是不喜欢,那臣下次注意。” “呵。” 没有下次。 他下次才不会再相信他。 从读书起,他就喜欢兵法刀剑。 太傅讲《孙子兵法》,旁人都昏昏欲睡,独他提了十七个问题,问得太傅连夜告假三日。 他也曾幻想过有朝一日,可以前往战场,领兵作战。 铁马冰河,黄沙百战。 只是到底是没有机会。 有的时候,他是羡慕萧悬光的。 羡慕他能策马驰骋,能亲眼望见边关的冷月与大漠的孤烟。 沈隽之掀了掀衣袍坐在椅子上,瞧着外面的大雨,这才想起来问:“你刚刚说什么?” 萧悬光走近,在他身边的椅子上坐下。 “臣刚刚说,今日陛下和臣,只能宿在这山谷中了。” 沈隽之不矫情,点头道:“行。” 萧悬光垂眸,倒了一杯热茶,轻轻推到他手边。 “嗯。” 只是沈隽之没想到,萧悬光口中的宿在谷中,是跟他挤在同一个帐篷,同一张榻上! 沈隽之看着趁着他洗漱的间隙,已经在榻里侧躺好的萧悬光,轻轻挑了挑眉。 布巾搁在架上的声音略重了些。 榻上的人纹丝不动。 呼吸平稳得几乎听不见,墨发散在枕上,像一尊入定的石像。 沈隽之走近。 “萧悬光。” 没有回应。 “谁准你留在这里的?” 依旧没有回应。 连呼吸频率都没变过。 沈隽之垂眸望着那道岿然不动的背影,唇角微微勾起。 他俯身。 一只手撑在榻沿,另一只手探过去,捏住那人的肩头,将人整个掰了过来。 萧悬光猝不及防,正对上那双近在咫尺的狐狸眼。 烛火在他眸底跳跃,果然睁着眼睛。 哪门子睡着。 “摄政王,”沈隽之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威胁的尾音,“将朕的话当耳旁风呢?嗯?” 他俯得更近了些。 距离太近,近得能数清萧悬光的睫毛。 萧悬光没有躲。 他迎着那双近在咫尺的眼睛,声音平稳得过分:“陛下不允许臣睡这里——” 他顿了顿。 “是想让臣睡外面吗?” 沈隽之挑眉。 不待他开口,萧悬光已经缓缓撑身坐起。 被褥从他肩头滑落,露出寝衣下流畅的肩线。 他垂着眼,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示弱:“外面下着大雨。” 他抬眸,望向沈隽之。 “臣可以不去吗……” 第44章 手拿开,弄疼朕了 沈隽之盯着他。 “不要曲解朕的意思。” 他收回撑在榻沿的手,直起身。 “你换个帐篷。” “没有了。” “没有了?” “是。”萧悬光坦然回视,“陛下也知道,养兵耗银子。” 沈隽之深吸一口气。 “……朕缺你的军饷了?” 第34章 “没有。”萧悬光答得很快,“但是银子得用在刀刃上,不能随便乱花。” 他顿了顿,垂眸整理着被扯乱的衣襟,语气平淡得像在禀报军务:“多一顶帐篷,便是多一匹战马的草料钱,多十名士卒三日的口粮。臣身为统帅,当以身作则,不敢因私废公。” 沈隽之:“……” “……萧悬光。” “臣在。” “你从前,”沈隽之顿了顿,声音里压着一丝危险的意味,“不是这么会狡辩的人。” 萧悬光抬眸望他。 “陛下从前,”他轻声道,“也不是会听臣狡辩的人。” 烛火噼啪。 帐外雨声哗然。 沈隽之没有答话。 他只是垂下眼帘,沉默良久。 “往里挪。” 萧悬光眸光微动。 他依言向榻里侧挪了半尺,将外侧的位置让出来。 被褥分作两半,铺得整整齐齐。 沈隽之和衣躺下。 两人之间隔着半臂距离。 很近。 换成别人,沈隽之早就让他滚下榻去了。 偏偏这人是萧悬光。 “你再往里面挪一下。” 沈隽之说着还往外侧动了动。 “别离朕这么近。” 萧悬光没有应声。 也没有挪动。 沈隽之正要侧头去看,身侧的榻褥却骤然一沉。 下一瞬,一道阴影覆了下来。 萧悬光的手臂撑在他耳侧,玄色寝衣袖口拂过他散落的发丝。 沈隽之瞳孔微缩。 “……你做什么?” “陛下闻闻,臣身上臭吗?” 沈隽之:? 萧悬光又俯身靠近了些。 “不然陛下为什么一直让臣挪一挪,臣刚刚冲过澡。” 沈隽之一把将人推开。 萧悬光顺势躺回去,只是盯着沈隽之的眸色有些沉。 榻褥震动,那半臂距离重新回到两人之间。 甚至比方才还宽了些许。 沈隽之侧过身,背对着他,将散落的寝衣领口拢紧。 片刻后。 “臣身上,”萧悬光的声音从背后传来,“真的不臭吧?” “……萧悬光。” “臣在。” “你再问一遍,朕就让你出去淋雨。” 萧悬光不再说话了。 沈隽之闭了闭眼。 罢了,萧悬光都不介意,他介意什么。 在他身后,萧悬光眸色沉沉的盯着他雪白的后颈。 后半夜,雨势渐收。 沈隽之不知何时睡着了。 这一夜他睡得格外的沉。 又做梦了。 梦中有人捧着他的脸,拇指用力的摩挲过他的下颌。 他想将人推开,四肢却软绵绵地使不上力。 “……谁?” 无人应答。 可那人的唇已经压了下来。 从眉心开始。 很轻,一触即离。 然后是眼睫。 对方极有耐心,一寸一寸,沿着他眼睑轮廓细细描摹。 他想躲。 头却被人托住,无处可退。 “放肆……” 他听见自己说。 那人低低地笑了一声。 气息拂过他鼻尖,然后那唇落在他唇角。 不是吻。 只是停在那里。 “陛下。” 那人唤他。 声音哑得像被砂纸打磨过。 “沈隽之……” 又唤了一声。 沈隽之的心猛地抽紧。 他想睁眼,想看清这张胆大包天的脸。 可眼皮沉得像坠了铅。 他只能在无边的黑暗中,听着那人一遍一遍唤他的名字。 从生疏到熟稔。 从压抑到失控。 …… “嗯……” 下一瞬,唇上传来温热的触感。 很轻。 他倏然惊醒。 帐内昏暗。 残烛将烬,只剩豆大一点焰心。 沈隽之睁着眼,望着帐顶。 心跳擂鼓般砸在耳膜上。 他没有动。 “萧悬光。” 无人应答。 “萧悬光?” 沈隽之侧过身,借着昏暗的光线,看清了对方背对着自己的轮廓。 “萧悬光,朕做噩梦了。”他哑着嗓子道。 萧悬光垂着眼帘,在他说出“噩梦”两个字的时候,握了握拳头。 怎么能算噩梦呢…… 他闭上眼。 …… 天亮的时候,雨已经停了。 沈隽之醒来,身侧已经空了。 他坐起身,望见萧悬光正立在帐门口,背对着他。 听到这边的动静,萧悬光转过头。 沈隽之看着他眼下的两道青痕,问:“没睡好?” “睡不着。” “朕看你昨夜睡得倒是沉呢。” 沈隽之阴阳怪气道。 不然他半夜噩梦惊醒跟他说话,他也丝毫没有回应。 萧悬光垂下眼,走近过来。 “臣伺候陛下起身。” 沈隽之没用他。 他又不是缺手缺脚,又不是非要有人伺候。 萧悬光眸色黯了黯,想到今日对方又要回到皇宫,又要跟那些侍君朝夕相处,甚至还会在榻上纠缠,他就无法控制心中的戾气。 在沈隽之要下榻穿鞋的时候,他单膝跪到了地上。 萧悬光双手握住靴筒两侧,将靴子套上沈隽之的脚,又仔细的整理裤脚。 沈隽之倒是没再拒绝,低头看着他。 “萧悬光。” “臣在。” “你昨夜为什么睡不着?” 萧悬光整理裤脚的动作顿了顿。 他没有抬头。 “……想到今日陛下要回京了。” 沈隽之挑眉。 “就因为这个?” 萧悬光沉默片刻,道:“是。” 沈隽之眸底的探究更浓郁了。 他轻轻踹了一下萧悬光。 “别撒谎,讲实话。” 萧悬光猛地握住他的小腿,微微用力。 “……想到回京之后,陛下身边会有很多人。” “朕身边一直都有很多人。” 沈隽之歪头,又踹了他一下,“手拿开,弄疼朕了。” 萧悬光喉结滚动,顺从的松开手。 “但是悬光,你一直都是朕最宠信的那一个。” “没有悬光,就没有朕的今天,朕从来都不曾忘记。” 沈隽之俯下身,抬手轻勾了一下他的下巴,将他的脸微微抬起。 指尖温热,触感轻柔。 然后迅速收回手。 快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四目相对。 距离很近。 沈隽之望着他,神色认真道:“悬光。” “……臣在。” 萧悬光的嗓音沙哑得几乎破碎。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想要跟朕说,或者对朕有所求?” 萧悬光瞳孔一缩。 “真有?” 沈隽之没错过他面上一闪而逝的僵硬。 “其实你不必这般费劲心思周转,只要你说,只要朕有,朕一定帮你实现。” 萧悬光望着他。 之之以为他想要什么? 以为他想要官职,想要封赏,想要那些天子可以轻易赐予的东西? 第45章 臣想要陛下 萧悬光忽然很想笑。 可笑到一半,心口却泛起细密的疼。 “悬光。” 沈隽之的声音又近了些。 “你跟他们不一样。” 他一字一句说着,像是生怕对方不相信,又像是生怕这句话说得不够清楚。 他又强调了一遍:“你跟所有人都不一样。” “所以,你引朕来这里,到底是为什么?”沈隽之近乎诱哄的问。 帐中寂静。 晨光从帐帘缝隙漏进来,在地上铺成一条细长的金线。 萧悬光望着沈隽之。 不一样。 之之说,他跟所有人都不一样。 可他不知道。 他不知道他费尽心思周转,从来都不是为了求得什么,而是为了…… 萧悬光不敢再看沈隽之,生怕在对方极尽温柔的目光下缴械投降。 越是不一样,他越是不敢轻易表露自己的心思。 他舍不得这份独一无二,即便这份感情并不是喜欢。 他太贪婪了,他什么都想要。 萧悬光垂下眼帘,沉默良久。 “……陛下。” “臣有想要的。” 沈隽之眸光微亮。 “说。” 萧悬光张了张嘴。 那句话就在舌尖。 只要说出来。 只要说出来,一切都会不一样。 可话到嘴边,他又忽然停住。 第35章 萧悬光闭上眼。 “……臣想要。” 他顿了顿。 “想要陛下回京之后,记得按时用膳。” 沈隽之怔住。 “想要陛下不要总批折子到深夜。” “想要陛下——” 萧悬光望着他,一字一字道。 “好好的。” 沈隽之有些泄气,又有些失望。 他觉得答案不该是这样。 “……就这些?”他问。 萧悬光点头。 “就这些。” 沈隽之站起身来,朝萧悬光伸出手。 “起来吧。” 萧悬光抬手搭在他的掌心,借着力道起身。 沈隽之握了握他的手,松开。 “军饷不够,下次跟朕说。” “大胤绝对不会亏待任何一个为国征战的士兵。” 萧悬光欲言又止。 “嗯?” 沈隽之好似格外的有耐心。 事实也确实如此,他这会儿就是非常有耐心。 既然他已经窥见了萧悬光的心思,那么他便一定要得到一个确切的答案。 他想知道,面前这个跟随他陪伴他十年的人,到底想要什么。 他想知道,权倾朝野、万人之上的摄政王,到底是有什么诉求是不敢跟他明说的。 难不成他想要造反? 沈隽之狐狸眼中的眸色深邃。 这个念头在脑海中转了一圈,竟没激起半分怒意。 他只是觉得有趣。 假若萧悬光真的想要造反,会是什么样子? 这人会如何布局?会如何发难?会在哪一天、哪一个时辰、用哪一种方式,站到他面前? 沈隽之想着想着,唇角竟弯起一丝几不可见的弧度。 他发现自己竟然不害怕。 不仅不害怕,甚至隐隐有些期待。 “悬光。” 沈隽之靠近过来,抬眸间眼波流转,盛着笑意。 “无论你想要什么——” 他慢悠悠道,尾音微微上扬,像钩子,又像陷阱。 “朕都会满足你。” 当然不是什么都会满足,骗萧悬光的。 以前他都是这样套他的话,屡试不爽。 从皇子到天子,这一招他用过无数次。 每次萧悬光都会上钩。 每次都会老老实实把心里话倒出来。 萧悬光的呼吸骤然停滞。 他望着近在咫尺的这张脸,望着那双盛着万千风情的眼睛。 心跳如擂鼓。 血液奔涌。 那句 “臣想要陛下”,几乎要冲破喉咙。 可最后关头,他还是克制住了。 喉结滚动,掌心紧紧的攥起。 “臣,谢主隆恩。” “啧,无趣。” 沈隽之失望的后退一步。 “走吧,回京。” 萧悬光苦涩勾唇,在原地缓了好一会儿,才抬脚跟上。 …… 沈隽之回宫后,先是去了一趟御书房。 在沈隽之踏入门槛的那一刻,刘三全像是见到救星一般。 “陛下!陛下,您终于回来了!” 刘三全噗通一声跪在沈隽之面前,膝行两步,就差抱着他的腿抹泪了。 “怎么了,暗一出什么纰漏了?” 离京这些日子,都是让暗一易容成他的模样代替他上朝。 暗一同他身形相似,自幼便作为他的替身培养,无论是走路的姿态、说话的语调,还是批奏折的笔迹,都模仿得惟妙惟肖。 按理来说,应该不会被认出来才对。 “不,不是。”刘三全摇头,用袖口擦了擦眼角的泪。 “暗一那边一切顺利,没人认出来!” 沈隽之挑眉。 “那你哭什么?” 刘三全仰头望着他,眼眶红红的。 “奴才……是奴才想陛下了!” 他顿了顿,声音又哽咽了几分。 自当年陛下走出冷宫起,他便跟在陛下身边伺候。 眨眼间八年的时间就过去,他还从来都没有跟陛下分开过这么长的时间。 “陛下离京这些日子,奴才日日提心吊胆,夜夜睡不着觉,生怕陛下在外面出什么事……” “还有那些朝臣,天天来问陛下龙体可安,奴才得一个一个应付过去。还有那些侍君,隔三差五递请安折子,拐着弯儿打听陛下的行踪……” 他说着说着,眼泪又要掉下来。 沈隽之垂眸望着他,瞧着他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模样,不免有些失笑。 心口又泛起一丝软软的暖意。 “……行了。” 他伸手,把刘三全从地上拉起来。 “朕这不是回来了吗?” “下次带你去。” 刘三全一怔,随即又红了眼眶。 “奴才不敢,奴才哪有那个福分……” “朕说带就带。” 沈隽之转身,朝御案走去。 “这半个月的奏折,都在这儿了?” 刘三全连忙跟上。 “是,都在。紧要的留着等陛下御览,不紧要的暗一已经处置了。” 沈隽之在御案后坐下,随手翻开最上面一本奏折。 他一边看,一边漫不经心地问:“那些侍君呢?” 刘三全微微一怔。 随即反应过来,躬身答道: “回陛下,诸位侍君这半月都安分守己,除了……喜欢找机会向陛下请安。 “明昭君每日由陈太医施针,腿疾有所好转,已经能在扶架上挪几步了。” 沈隽之翻折子的手微微一顿。 “能挪几步了?” 要知道,这些年赵清宴的腿不是没有被悉心医治过。 长公主请遍了天下名医,太医院轮流会诊,各种珍稀药材流水般送进世子府。 可从来都是没什么效果。 太医们都说,能保住这双腿不继续恶化,已是万幸。 这才入宫几天? 就能走路了? 第46章 陛下不召见臣,是厌弃臣这条狗了吗? “是。”刘三全应道,“陈太医说,照这个势头,再调养半年,明昭君或许真能好起来。” 沈隽之沉默片刻。 “……很好。” 他说。 然后继续翻折子。 刘三全立在一旁,小心翼翼觑着他的神色。 “陛下,”他试探着开口,“您可要翻牌子?” 沈隽之抬眸看他。 “你觉得呢?” 刘三全嘿嘿一笑,低头道:“奴才不敢揣测圣意。” “只是……诸位侍君这半月都盼着呢,日日伸长脖子等着陛下召见。” 沈隽之没有答话。 刘三全也不敢再问。 就在这时候,有小太监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 “启禀陛下,殿外苏侍郎求见。” 苏文卿? 沈隽之翻折子的手微微一顿。 他抬眸,眼中闪过一丝玩味。 “召他进来。” “是。” 小太监退下。 刘三全很有眼色地退到一旁,垂首恭立。 不多时,一道绯色身影踏入御书房。 “臣,苏文卿,参见陛下。” “免礼。” 沈隽之的目光落在苏文卿的脸上。 半月不见,苏侍郎瘦了不少,下颌线条愈发分明。 “苏爱卿求见,所为何事?” 沈隽之收回视线。 苏文卿喉结滚动,上前两步站在御案前,身体都抵着了桌子。 这明显是一个逾矩的行为,沈隽之却是没有阻拦。 苏文卿的目光死死的盯着沈隽之。 “这些日子……陛下为何都不愿见臣?” “这半月来,臣日日在御书房外求见。” “晨起一次,午后一次,入夜一次。” “可陛下——” 他顿了顿。 “从未召见过臣一次。” 那夜之后,除了上朝他便再也没有见过天子。 他回到府中,夜夜梦中都是他的模样。 他渴望靠近他,想要对方再宠幸他一次。 沈隽之抬眸,望着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人。 “苏文卿,朕以为你很聪明。” “朕没有召见你,难道还召见过别人?” 沈隽之后背靠在椅子上,调侃道。 苏文卿一愣。 他竟是从未注意到。 现在回想起来,好像确实如此。 “臣……”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不知道该说什么。 “苏侍郎。” 沈隽之慢悠悠开口。 “臣在。”苏文卿下意识应道。 “你这副样子,”沈隽之歪了歪头,“是在怪朕吗?” “臣不敢。” “不敢?” 沈隽之站起身,绕过御案走到苏文卿跟前。 第36章 他比对方矮了将近半个脑袋,却丝毫不显弱势。 “朕看苏侍郎敢的很。” 似笑非笑。 似怒非怒。 苏文卿忽然膝盖一弯,双膝跪地,动作干脆利落。 “陛下之前答应过的……” 他仰头看着沈隽之,声音发颤。 “哦?” 沈隽之弯腰,凑近他。 “朕答应过什么?” 距离太近。 苏文卿的喉结剧烈滚动。 “陛下答应过的……” “答应允许臣——” 他顿了顿。 “做陛下身边的一条狗。” 御书房内骤然死寂。 沈隽之愣住。 一条狗。 这话从苏文卿口中说出来,竟然如此自然。 “陛下不召见臣,是厌弃臣这条狗了吗?” “臣做错了什么?” 苏文卿抬手扯住了沈隽之的龙袍。 “陛下告诉臣。” 他一字一字道。 “臣改。” “臣什么都改。” “只求陛下……” 他顿了顿,声音哽咽。 “别不要臣。” 沈隽之垂眸望着他,突然有些喘不过气。 他直起身子,深吸一口气,动了动腿将他的手甩开。 “你想多了,朕只是没时间而已。” 苏文卿苦涩的勾了勾唇,喃喃道:“那陛下今日可是有时间了……” “有时间又如何,难道朕的时间还得你来安排?” 沈隽之问。 “臣不敢。” “臣只是想伺候陛下。” “朕不需要。” “是因为陛下后宫已经有人可以伺候陛下了吗?” 苏文卿的声音沉了沉。 “是又如何?” 他转身,走回御案后,在龙椅上坐下。 语气漫不经心。 苏文卿跟着站起身来。 沈隽之以为他还要说些什么,然后他愣住了。 因为苏文卿抬起手,指尖探向了腰间那条绯色腰封。 轻轻一扯。 腰封滑落。 绯色常服的外襟散开,露出里面雪白的中衣。 “苏文卿。” 沈隽之的声音沉了沉。 “你这是做什么?” 苏文卿没有回答。 他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 外袍从肩头滑落,堆叠在脚边。 他踩过那堆绯色布料,向前走了一步。 两步。 三步。 直到站在御案前。 与方才一样抵着桌沿。 身体几乎要贴上那张宽大的紫檀木案。 可这一次,他穿着中衣。 单薄。 劲瘦。 在烛光下,隐约可见布料下的轮廓。 真是狂妄,沈隽之想。 “……苏文卿。” “御前失仪,朕可以治你的罪。” “臣知罪。” 苏文卿接着道:“但臣不悔。” “陛下的后宫都比不上臣,只有臣能在御书房陪着陛下。” 御书房的烛火噼啪作响。 外殿,刘三全已经彻底缩进了角落,恨不得自己是个死人。 这时候,门外又有小太监走了进来,他赶紧将人拦住。 “怎么了?” “干爹,明昭君殿外求见。” 小太监低声道。 刘三全摸了一把脸,对小太监摆了摆手。 “陛下这会儿正忙着,你先去跟明昭君说一声,不如换个时辰再来。” “是。” 小太监轻手轻脚地退出来,正要转身离去,脚步却忽然顿住。 内殿隐隐传出一声低哼。 极轻。 极短。 像是被刻意压住了尾音,又像是某种难以言说的—— 小太监眉心猛地一跳。 他不敢细想,更不敢细听,只低着头快步出门。 殿外,赵清宴坐在轮椅上,膝上搭着薄毯。 他手里抱着一个食盒。 听见脚步声,他抬眸看过来。 “明昭君,陛下这会儿正忙着,刘公公让奴才来跟您说一声,不如换个时辰再来。” “……忙着?” 赵清宴的声音很轻。 这些日子,陛下日日夜半才回寝宫,洗漱过后便熄灯就寝。 他不敢去打扰。 今日终于鼓起勇气来到御书房,想要给他送些吃的,借机见一见他。 谁曾想…… “公公可知,谁在里面?” “回明昭君,是礼部苏侍郎苏大人。” 赵清宴垂下眼。 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食盒的边缘。 良久,他说:“知道了。” 小太监暗暗松了口气。 “那奴才送您——” “不必。” 赵清宴打断他。 他自己推着轮椅,缓缓转身。 第47章 让你做狗的意思 御书房内。 沈隽之靠在椅背上,慢慢挪开脚。 苏文卿仰头望着他,向来温润的眸底,此刻爬满了餍足。 殿外的光线打在他的脸上,将那些细密的汗珠映得晶莹。 方才那声低哼,是他“不小心”逸出来的。 沈隽之垂眸望着他这副模样。 忽然有些后悔。 他怎么就任由他在这里胡闹了。 “陛下,臣还受的住。” 苏文卿的声音沙哑,尾音却软绵绵地往上勾。 沈隽之盯着他。 “喜欢这样的?”他的声音也有些哑,听的人心头一紧。 “只要是陛下,臣都喜欢。” 苏文卿迎着他的目光。 “臣只喜欢陛下。”他又道。 沈隽之眸光流转,拍了拍他的脸。 “穿上衣服,滚。” 苏文卿上前握住他的手,慌张又试探般问道:“陛下什么意思?” “让你做狗的意思。” 沈隽之一把抽回手。 苏文卿眸子一亮。 “那臣明日……明日还过来。” “看朕心情。” “……陛下。” “有意见?”沈隽之看了他一眼。 “没有。” 苏文卿见好就收。 他收拾好衣服起身,又拿起地上的绯色官服外袍,拢好衣襟,系好腰封。 沈隽之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眼。 目光从他紧抿的唇角,再落到他微微滚动的喉结。 “穿好了?” 苏文卿抬眸。 “……好了。” 沈隽之点了点头。 “那还不滚?” 苏文卿望着他。 忽然上前一步。 “陛下。” 沈隽之挑眉。 “嗯?” 苏文卿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 他后退一步,两步,三步。 然后躬身行礼。 “臣告退。” 他转身没走几步,又忽然顿住,没有回头。 “陛下。” “……嗯?” “臣明日——” “真的可以来吗?” 沈隽之望着他的背影。 “可以。”他说。 苏文卿离开之后,刘三全过了一会才进来。 沈隽之正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陛下,方才明昭君来过。” 沈隽之这会儿无欲无求的,他嗯了一声。 “晚膳喊他一起。” “是。” 傍晚时分。 紫微宫西侧殿。 赵清宴坐在窗前,望着那片渐渐消散的霞光。 他已经换了三身衣服。 第一身太素,显得人没精神。 第二身太艳,不像去陪陛下用膳,倒像去赴宴。 第三身…… 他低头,看着自己身上这身青色常服。 小顺子在一旁看着,忍不住道:“殿下穿这身好看,衬得脸色都好了不少。” 赵清宴没有接话。 他只是望着铜镜里的自己。 气色确实比刚入宫时好了些。 “殿下,”小顺子轻声道,“时辰差不多了,该过去了。” 赵清宴深吸一口气。 “走吧。” 紫微宫正殿。 沈隽之已经坐在桌前。 他端着酒壶斟着酒,赵清宴进来的时候,他刚好斟完两杯。 “来了?” “臣——”赵清宴欲要行礼。 “免了。” “过来。” 沈隽之的声音淡淡的,但是带着一股子温和气。 赵清宴心跳都快了几分。 “朕问了太医,他说你可以饮酒,不多,就这一杯,陪陪朕。” “谢陛下。” “谢什么?” 沈隽之问。 赵清宴抬眸。 迎上那双在烛光下显得格外深邃的狐狸眼。 第37章 “谢陛下愿意让臣陪着。” 他认真的说着。 沈隽之端起自己那杯酒。 “喝吧。” “再不喝,该凉了。” 赵清宴弯了弯唇角。 他端起酒杯。 两只青瓷酒盏轻轻碰了一下。 沈隽之一饮而尽。 赵清宴也仰头喝了。 酒液入喉,有些辣,却带着一丝回甘。 “白日来找朕了?” 沈隽之的眸子有些红,他一喝酒就这样。 赵清宴盯着他看,舍不得移开眼。 “是,臣给陛下做了些点心。” “你亲手做的?” “是。” “那可真是遗憾,朕居然错过了。” “臣明日可以再做。” 赵清宴笑了笑。 沈隽之摇了摇头:“罢了,不必费神。” “给陛下的,不算费神,臣喜欢做。” 沈隽之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听太医说,你的腿有好转的迹象?” “是。”赵清宴垂着眼,“陈太医妙手回春,针灸很有疗效。” “嗯,陈山是今年才进宫的。” “早知道应该先让他去给你看看——” 沈隽之望着赵清宴。 “或许今日你已经好了呢。” 赵清宴没错过对方说这话时,眼底那一闪而过的心疼。 心口忽然泛起一阵酸软。 “没那么容易。” 他轻声道。 “臣这腿,不是一朝一夕能好的。” 沈隽之轻轻拍了一下他的手背:“那便慢慢来。” 赵清宴反手握住他的手,没忍住捏了捏:“嗯。” 沈隽之垂眸看了一眼,轻轻抽回来。 “吃饭吧。” “朕让御膳房做了几样你爱吃的,尝尝,是不是跟长公主府的味道一样。” “谢陛下。” “你看你又谢。” “再这样,朕下次不喊你了。” “别……” 沈隽之不免笑出声:“表兄还是这么不禁逗。” “陛下逗臣,臣高兴。” 赵清宴松了一口气。 沈隽之给他夹了一个狮子头。 那狮子头炖得软烂,用筷子轻轻一夹就分开了。 “尝尝。” “陛下也吃。” 赵清宴给沈隽之夹了一块鱼肉。 …… 晚膳过后。 宫人悄无声息地撤下碗碟,换上清茶。 赵清宴坐在轮椅上,捧着茶盏,指尖微微发烫。 他没有喝,只是那样捧着。 他在等。 等沈隽之开口。 等他说“今夜留下来”。 可沈隽之只是靠在椅背上,端着茶盏,慢条斯理地喝着。 偶尔抬眸看他一眼。 “陈太医明日几时施针?” “辰时。” “嗯,那早些回去歇息。” 赵清宴的指尖一紧。 “陛下今夜,可还有什么吩咐?”他轻声问。 赵清宴这话里面的意思已经非常明显了。 可沈隽之却像是根本听不懂一样, 他放下茶盏。 “吩咐?” “比如呢?” 赵清宴直勾勾道:“比如让臣留下来。” 沈隽之失笑:“嗯,改日吧。” 赵清宴心知,对方今日是有别的选择。 他饮尽杯中茶,心中苦涩。 原来人真的是会贪心的。 从前他一门心思想要进宫,现在却想让陛下只要他一个。 明明知道绝无可能,可他还是忍不住要试探。 结果显而易见。 夜里,刘三全端着牌子进来。 “陛下。” 沈隽之甚至都没有看那些牌子,只道:“召萧沉水。” 刘三全随即躬身:“是。” 第48章 萧沉水侍寝 萧沉水来的很快。 一身玄色衣袍衬的他身姿更加挺拔。 肩宽腰窄,步履沉稳,周身带着一股久经沙场的人才有的凛冽气息。 沈隽之自萧沉水进来开始,目光就一直追随着他。 商户之子,却是上过战场。 沈隽之打心底里欣赏。 “臣萧沉水,参见陛下。” 萧沉水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沙哑。 沈隽之静静的看了他一会儿。 “起来吧。” “走近些。” 萧沉水向前走进两步。 “洗过澡了吗?” “未曾。” “不洗干净就敢来见朕?” 萧沉水双膝一软,跪到地上。 “臣接到召见,不敢耽搁。” “所以是朕的错?” “臣不敢。” “那你说是谁的错?” 萧沉水迎着他的目光。 “是臣的错。” “臣应该先洗干净再来。” 沈隽之瞧着他这副乖乖的模样,心中逗弄意味更浓。 “那现在怎么办?”他问。 “陛下若嫌弃,臣现在就去洗。” “朕当然嫌弃。” 沈隽之站起身,走到他身前。 清冷的香气瞬间将萧沉水环绕,他呼吸一滞。 “现在去洗?” “是。” “洗多久?” “一炷香。” “太久了。” 萧沉水的眸光微微一动。 “那陛下想如何?” 沈隽之抬脚,用干净的鞋子踢了踢他的膝头。 “随朕来。” 沈隽之绕过他走了过去。 是而没有看见,身后原本乖巧听话的人,抬眼朝他看过来的目光仿佛要将他吞噬。 萧沉水深吸一口气。 将那目光缓缓压下。 然后抬步,跟了上去。 浴殿。 热气氤氲,水雾弥漫。 萧沉水跟过来的时候,沈隽之正站在池边。 “过来。” 萧沉水走到他身后。 “陛下。” “再靠近些。” 萧沉水又上前一步。 沈隽之侧身,抬手勾住了他的腰带。 萧沉水低头,那只手正轻轻用力,将那条玄色腰带勾紧。 他失神片刻。 下一刻,一股大力便将他推进了浴池中。 哗啦啦—— 水花四溅。 温热的水瞬间将他淹没。 萧沉水从水中浮起,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望向始作俑者。 沈隽之在池边坐下,笑着看着他。 “陛下……” “怎么,不服气?” “臣不敢。” “是不敢,还是没有?” “没有,也不敢有。” 萧沉水朝他游了过来,动作很慢,很稳。 隔着蒸腾的水汽,那张令他日思夜想的脸更加魅惑勾人。 萧沉水停在他面前。 抬手撑在他身侧的池壁上。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瞬间近的连呼吸都在交缠。 “陛下。” “现在臣干净了。” 他的声音被水汽泡的低哑。 沈隽之托住萧沉水的下巴,指尖在他耳边轻轻摩挲。 像是抚摸,又像是检查。 萧沉水的目光瞬间暗了下来。 他没有动。 只是任那只手在自己脸上游走。 注定要让之之失望了。 他什么都检查不出来。 沈隽之的指尖继续向下。 划过他的颈侧,最终停在他的喉结处。 一切正常。 沈隽之下意识的松了一口气。 他手上的力道不由得大了些,压了压。 “嗯……” 萧沉水仰起头。 “陛下……” “嗯。” 他应了一声,漫不经心的。 沈隽之好似格外的喜欢那处,指尖不住的流连。 摩挲。 轻压。 一下,一下。 全然不顾当事人的反应。 萧沉水的呼吸越来越重。 “陛下……” 他又唤了一声,声音沙哑的可怕。 “陛下玩儿够了没?” 他再也无法控制的握住了沈隽之的手,阻止了他进一步的逗弄。 沈隽之眨了眨眼,水珠从他眼睫上坠落。 “怎么,你不愿意?” 他似有抽离的意思,萧沉水却不允了。 沈隽之勾了勾唇:“你这是什么意思?” “臣的意思是,陛下可以继续。” “那你阻止朕做什么?” “臣方才只是怕……怕控制不住自己。” 沈隽之从上到下扫了他一眼,视线最终被温泉水阻隔。 “控制不住什么?” 明知故问。 萧沉水双手握住沈隽之的腰身,一个力道将对方拉入水中。 第38章 哗啦啦—— 水波荡漾。 紧接着一个炙热的吻便落了下来。 沈隽之侧过头,没让他的吻落在他的唇上。 萧沉水动作一顿,唇贴在沈隽之的脸颊上,呼吸沉重了几分。 “陛下喝酒了?”他哑着声音问。 酒香混在清竹气息里,从沈隽之的呼吸间渗了出来。 味道很淡,很难察觉。 “嗯。” 沈隽之的手臂环绕在对方的脖颈上,掌心在他的后脑上揉了揉。 “别停下。”他说。 萧沉水的呼吸又重了几分。 他咬了咬他脸颊的软肉,沉声问:“跟谁喝的?” 沈隽之不满意他语气里面的强势态度,声音冷了些:“你不必知道。” 萧沉水眸色一沉。 “……臣僭越了。” 话落,他低下头,吻落在了那截白皙的颈侧。 他的吻得很轻,带着一丝讨好的意味。 沈隽之仰起头。 “将朕抱紧些。” 萧沉水的动作微微一顿。 随即他将沈隽之整个人揽进怀里。 手臂收紧,紧紧箍住那截清瘦的腰身,胸膛和胸膛相贴。 “臣遵旨。” 渐渐的,萧沉水的吻越来越向下。 随着一道道水波荡漾而起,沈隽之被他抱着坐在了岸边。 一双大掌抵着他的膝侧。 轻轻向外拉了一下。 沈隽之身体一僵,下意识的挣扎,却是被萧沉水更用力的禁锢。 “陛下怕吗?” “朕有什么怕的?” 沈隽之的声音很稳,听不出太多的情绪,可他微微蜷缩的手指却是出卖了他。 萧沉水的目光从他的指尖划过。 突然笑了。 他可以笃定,之前那些人,没有人能像他今日这般,跟之之这么亲密。 心头那点儿因对方跟别人喝酒而泛起的醋意,不自觉消散了些。 他没再说话。 只是垂下眼帘。 望着眼前的风景。 水珠挂在白皙的肌肤上,顺着流畅的线条滑落。 湿透的衣物因为姿势的原因,全部下滑堆叠在一处,露出大片瓷白。 而一颗黑色的小痣,正安静地落在根处,无端惹人垂怜。 萧沉水的眸光晦暗下来。 这里…… 他轻轻碰了一下,然后迅速的低头。 “放肆!” 沈隽之的声音骤然拔高,带着一丝猝不及防的慌乱。 可那声“放肆”,却软绵绵的,毫无威慑力。 萧沉水没有停。 他碰了碰那颗,然后恋恋不舍的…… 沈隽之的身体微微颤抖。 他抬手,想要推开萧沉水的头。 可手刚触到他的发丝,就软了下来。 “……够了。”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不够。” 第49章 陛下,今夜让臣好好伺候伺候您 沈隽之仰起头。 脖颈拉出一道优美的弧线。 手指攥紧了身下的衣料。 “够了!” 萧沉水动作一顿。 最后依依不舍的啃咬了一通,直到那处泛红,这才抬起头来。 “陛下不喜欢吗?”他哑着嗓音问。 沈隽之胸膛起伏,呼吸还没有平复。 萧沉水又将人抱入水中。 “陛下不喜欢吗?” 他又问了一次,脑袋靠在沈隽之的肩膀处,语气带着小心翼翼。 沈隽之呼出一口气,捏了捏他的耳朵。 “没有不喜欢。” 缓了一会儿,他突然道。 “朕听闻,你家里有两个哥哥。” 萧沉水抱着他的力道收紧了些。 “是。” “都已经成家了,还有了孩子。” “是。” “你呢,你为什么没有?” “陛下,臣不喜欢女子。” “你怎么知道自己不喜欢?” 沈隽之抚了抚他的脑袋,语气里带着一丝让人捉摸不透的东西。 只听他又道:“是有过喜欢的人吗?” 话落,萧沉水猛地将人抵到了浴池边。 他抓着沈隽之的手放在胸口,那里跳的极快,像是要撞破胸膛。 “臣这里,自始至终都只有陛下一人。” “也只装的下陛下一人。” “从十五岁起,”萧沉水的声音很轻,“臣就知道,自己这辈子,不可能喜欢女子了。” 沈隽之挑眉,指尖在他胸口点了点。 “所以,是喜欢过谁呢?” 萧沉水握住沈隽之的手,一字一句道:“只有陛下。” “撒谎。” “朕从未见过你。” “可臣见过陛下。” 萧沉水目光灼灼。 “十年前。” 他说。 “先帝寿宴,陛下随驾赴宴。” “臣随父亲入京献礼,远远见过陛下一面。” “陛下当时穿着玄色朝服,走过殿阶时,阳光正好落在陛下身上。” “臣跪在人群里,只敢抬头看一眼。” “就一眼。” 他顿了顿。 “然后臣就知道——” “这辈子,就是这个人了。” 沈隽之轻笑一声,不知信还是没信。 他推了他一下,转过身去。 “给朕捏捏肩。” “是。” 萧沉水的目光,暗沉的像是要出笼的野兽。 他抬手搭在了沈隽之肩头,却是没有第一时间按捏,反倒是顺着衣领往下,将他早已被池水浸透的衣裳剥了下来。 沈隽之没有阻止。 在他看不到的地方,萧沉水的目光一寸一寸的描摹。 从肩头到后背。 从后背到腰线。 从腰线再到……水面之下。 他手上的力道不自觉用力了些,沈隽之舒服地轻哼了一声。 萧沉水的手当即换了地方,他从身后环抱住了他的腰身,将他困在浴池和身体之间。 “陛下,今夜让臣好好伺候伺候您?” “会吗?” 沈隽之侧头问他。 萧沉水凑过去吻了吻他的侧脸。 “臣特意学过。” “朕不会。” “臣教您。” “嗯。” …… 池水拍打池壁的声音越来越激烈。 水花四溅,荡开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原本干净的温泉池岸上,水痕遍布。 安静的浴殿里,此刻只剩下水声。 “轻些……” 一丝压抑的闷哼声溢出。 紧随而来的,是一道低沉的带着喘息的笑。 “陛下,臣能否求一个恩典。” 沈隽之眉头微蹙,那双狐狸眼半睁半阖,盛着水汽。 他轻轻笑了一下。 “看你表现……” “臣定会让陛下满意。” …… 时间不知道过了多久。 池水终于渐渐平静下来。 萧沉水替沈隽之清洗干净,裹上衣袍将人抱了出来。 “走左边。” 沈隽之轻阖着眼,声音带着慵懒的倦意。 萧沉水低头看着他,一边脚步一转,朝左边走去。 浴殿和天子寝宫之间有一条暗道,不一定非得走外面。 萧沉水有些失望。 他巴不得抱着人从外面走,好让那些人都知道,陛下是他的。 龙榻上。 萧沉水的身体再次覆上来,沈隽之踹了他一脚。 “不要了。” 萧沉水喉结滚动,眸底汹涌的渴望还未平歇。 可对方显然并非玩笑,果真是没了兴致。 他有些失落,只能侧躺到榻上,将人抱在怀里。 “……臣遵旨。” 沈隽之没再说话。 只是在他怀里找了一个舒服的姿势。 闭上眼。 夜半时分,沈隽之只觉得自己被一个大火炉给包围了。 热的浑身出汗。 待他难受的睁开眼睛,却是见萧沉水正在给他剥着衣服。 沈隽之简直要气笑了。 “这是做什么?” 他的嗓音低哑,还带着一丝未消散的软绵,听的萧沉水呼吸一滞。 “陛下在出汗,臣替陛下降降温。” “朕为什么出汗,你不知道?” 沈隽之踹了他一脚,却是被握住脚踝。 “臣不知。” 萧沉水低头在掌心的雪白上吻了吻。 沈隽之一个激灵,又踹了他一脚。 这一脚落在了萧沉水的胸口上,力道不轻,他痛的闷哼一声。 “是臣的错。” “是你的错,你别抱着朕,朕就不热了。” “滚一边去。” 沈隽之说完,又侧了个身继续睡了。 第39章 在他身后,萧沉水揉了揉胸口,唇角勾着笑。 他往沈隽之身边挪了挪,没再敢靠太近,只是将额头抵在了对方的后背上。 “臣知错了。”他轻声说。 翌日清晨。 沈隽之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又被那个大火炉箍得死紧。 他低头一看,果真瞧见一双手环在自己腰间。 他深吸一口气。 “萧沉水。” “臣在。” 萧沉水的脑袋靠了过来,在他耳边蹭了蹭。 “滚开。” 沈隽之推了他一把,倒是一下子把人推开了。 萧沉水仰面倒在榻上,望着头顶的帐幔,唇角却弯着。 “什么时辰了?” 沈隽之坐起身,拢了拢敞开的寝衣。 瞧着窗户外的天色,似乎有些不对劲。 萧沉水眨眨眼。 “还早。” “陛下再睡会儿?” 沈隽之盯着他。 “你确定?”他问。 萧沉水沉默片刻。 “……大概辰时了。” 沈隽之深吸一口气。 “辰时?” 他的声音拔高了些。 “早朝都快结束了!” 萧沉水在他肩头蹭了蹭。 瞧着他这副着急的模样,只觉得可爱的过分。 “陛下不急。”他说,“臣可以替陛下告假。” 沈隽之瞪他一眼。 “告假?” “告什么假?” 萧沉水认真想了想。 “说陛下昨夜劳累,需要休息?” 沈隽之想也没想,一脚将人踹下了榻。 “馊主意。” 第50章 即便是君后,也不能住这里 “刘三全!” 沈隽之喊了一声。 刘三全当即躬着身子走了进来。 “陛下。” “早朝怎么没喊朕起床?” 沈隽之的声音里带着显而易见的怒气。 刘三全噗通一声跪到地上。 “陛下恕罪。” “是奴才自作主张,奴才以为……” “以为……” 刘三全吞吞吐吐不肯往下说。 “奴才该死!” 沈隽之冷哼一声,瞥了地上的萧沉水一眼。 “你确实该死。”他说。 刘三全的头垂得更低。 萧沉水忽然从地上爬起来,跪在榻边。 “陛下。”他低声道,“是臣的错。” 沈隽之侧头看他。 “你的错?” “是。”萧沉水望着他,“臣昨夜缠着陛下,害陛下没休息好。刘公公是体恤陛下,才没敢惊扰。” “你倒是会揽责任。” “臣说的是实话。” “既然如此,一起领罚去吧。” 沈隽之光着脚踩到地毯上。 刘三全已经领旨,连滚带爬的出去领罚了。 这次他揣摩错了陛下的意思。 他以为陛下跟萧侍君浓情蜜意,定然不愿早起。 他还想陛下如果多睡一会儿会更高兴。 这次陛下对他小惩大戒。 若是再有下次,他这颗脑袋怕是不保了。 他早该知道的。 陛下怎可能是为了美人放弃早朝的人? 陛下何曾因私废公过? 哪怕是前些日子让暗一代替上朝,也是因为军营要事。 他真是老糊涂了,唉。 寝殿内。 萧沉水从沈隽之身后抱住了他。 “陛下是不是忘了什么事?” 沈隽之侧头看了他一眼。 “还不去领罚?” 闻言,萧沉水抱的更紧了。 “陛下昨夜承诺给臣一个恩典的。” 萧沉水声音闷闷道。 “恩典?难为你还记得。” “臣当然记得……” “陛下的每一句话,臣都记得。” “你觉得你表现的很好?”沈隽之问。 “陛下昨夜……说很舒服……不是吗?” 沈隽之没有说话,只是脸有些热。 他任由他抱着,片刻后,只听他道:“说吧。” “想要什么?” 萧沉水将脑袋贴到了他的后腰上,轻轻蹭了蹭,道:“臣想住的离陛下近一些。” “不喜欢钟粹宫?” “不喜欢。” “待会儿朕派人将后宫图纸给你送去,你自己选。” 沈隽之倒是不在意这些。 宫殿多的是,萧沉水随便选。 住得近些也无妨。 而且,他本来也没打算以后让他住得太远。 “臣已经选好了。” 萧沉水哑声道。 “选好了?” “是。” “哪里?” “紫微宫。” 闻言,沈隽之笑出声来。 “不行。” “为何不行?” 沈隽之叹了一口气,转过身来。 萧沉水松开他一瞬,又将人抱紧,仰头看着他。 “紫微宫是朕的寝宫,即便是君后,也不能住这里。” “那明昭君为什么能住?” 萧沉水的眸子有些红。 “他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大概是着急了,萧沉水的语气有些咄咄逼人。 沈隽之没再说话,他没必要跟对方解释太多。 “换一个吧。”他语气有些冷了下来。 萧沉水心中闷痛,他垂下眼。 “那臣选凤仪宫。” “不可。” 沈隽之揉了揉眉心:“凤仪宫是历代皇后的居所,你再换一个。” “这也不行,那也不可,那陛下让臣选什么?” 萧沉水委屈道。 “你把朕当傻子?” 沈隽之睨了他一眼,才不吃他那一套。 “陛下……” “还选不选,不选就算了。” “选,臣选寂寒宫!” 话落,沈隽之突然弯腰,捏住了萧沉水的下巴。 “萧侍君……你是真不知还是装糊涂?” 萧沉水苦涩的勾了勾唇。 “这个陛下也不愿意吗?” “这是冷宫。” 沈隽之的眸色有些寒凉,他望着萧沉水,神色莫测。 “你若真想去,朕可以满足你。” “臣不去……” “那你还选?”沈隽之松开手。 “臣不知……” “你最好是不知。” 沈隽之似乎已经没了耐心,他推了一把萧沉水的肩头,将自己从他的怀抱中解救出来。 “去宣兰殿吧,朕会派人清扫,今日你便搬过去。” “……臣遵旨。” 萧沉水垂着脑袋,声音闷闷的。 沈隽之看了他一眼,强行忽略心头那一抹涩意。 很奇怪,萧沉水总是有让他心软的魔力。 “念在你昨夜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份上,今日的罚便免了。” 萧沉水猛地抬起头,眼底的黯淡被一点点点亮。 “陛下……” “退下吧。” “臣伺候您。”萧沉水还想再争取。 “不必。” 沈隽之有点儿听不得他嘴里的“伺候”二字。 一听就烫耳朵。 “臣遵旨。” 萧沉水的声音里带着遮掩不住的失落。 他起身,整理好衣袍,一步一步朝殿门走去。 走到门口时,他忽然顿住,侧头问:“陛下,臣昨夜真的没有功劳,只有苦劳吗?” 沈隽之的脸腾地红了。 他抓起手边的软枕,砸了过去。 “滚!” 软枕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精准地砸在萧沉水后背上。 萧沉水被砸得往前踉跄一步,却没有躲,反而笑了。 赶在天子彻底恼羞成怒前,萧沉水大步迈出寝殿。 只是在下台阶时,他下意识地往西侧看去,跟走廊边轮椅上的赵清宴对上了视线。 萧沉水唇角的笑意收敛。 他看似不经意般扯了扯衣领,露出一抹红色的抓痕,在清晨的阳光下格外的清晰。 那抓痕落在锁骨下方,蜿蜒出一道暧昧的弧度。 赵清宴的眸色倏然暗了下来。 萧沉水冷冷勾了勾唇角,大步离去。 直到萧沉水的视线彻底消失,他才收回视线。 昨夜。 陛下召的是萧沉水。 他知道。 可知道是一回事。 亲眼看到那抓痕,又是另一回事。 那是昨夜留下的,是陛下留下的。 赵清宴垂下眼帘。 望着自己紧握扶手的手。 指节已经泛出青白,他缓缓松开,又握紧。 松开。 握紧。 反复几次。 却始终无法让那颤抖停下来。 “……殿下?” 第40章 小顺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小心翼翼。 良久,赵清宴哑声吩咐。 “去小厨房。” 小顺子的手放在他的轮椅后背上,应道:“是。” 第51章 陛下能否趴下? 沈隽之今日格外的难受。 坐着的时候,腰间的酸涩就让他不得不直起身。 站起来才走了两步,腿根的隐痛就让他倒吸一口凉气。 他在软榻上靠了不到一盏茶的工夫,就觉得哪哪儿都不对劲。 御书房里,沈隽之放下朱笔。 揉了揉后腰,那处酸得厉害。 他咬了咬牙。 “刘三全。” 他唤了一声。 外殿响起脚步声。 一个小太监快步走了进来,躬身行礼。 “陛下。” 沈隽之望着这张年轻的面孔。 他这才想起来,今晨他罚了刘公公。 “退下吧。”沈隽之叹气。 只是没等小太监彻底退下,他又将人喊住。 “去,将太医院陈山喊过来。” “奴才遵命。” 御书房内重归寂静。 沈隽之靠在椅背上。 陈山,太医院最年轻的御医。 上次他记得刘三全提过,这人精通针灸和推拿,这些日子治疗赵清宴的腿也很有效果。 一炷香后,脚步声在殿外响起。 小太监的声音传来。 “陛下,陈太医到了。” “进来。” 殿门推开。 一道清瘦的身影走了进来。 陈山穿着太医院的藏青色官袍,面容清隽,眉眼温和。 他在御前三步处停下,撩袍跪地。 “臣陈山,参见陛下。” “起来吧。” 陈山起身,垂首而立。 “陈山,你过来帮朕看看。” 沈隽之起身走到窗边的软榻上。 “朕昨夜没睡好,腰酸背痛的,你看看能不能给朕来两针。” 陈山闻言,勾了勾唇。 “陛下,这针可不能乱扎,臣先给您诊脉看看。” “好。” 沈隽之点了点头。 陈山上前两步。 沈隽之伸出手,搭在软榻上的小方桌上。 陈山搭上他的手腕。 片刻后。 他收回手。 “陛下脉象平稳,只是略有疲乏之象。”他顿了顿,“陛下可是腰背酸涩,四肢乏力?” “是。” 陈山点了点头。 “陛下这是劳累过度,筋肉劳损。” “需好生将养几日,尤其是在房事上,切忌再……过度操劳。” 他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日天气不错。 沈隽之的耳根微微发热。 “……知道了。” 陈山没有再多言。 只是打开随身的药箱,取出一卷布包。 他看了眼不远处的屏风,道:“陛下请移步。” 沈隽之问:“朕穿着衣服不行吗?” 陈山愣了一下,他解释:“陛下,怕是不行。” “针灸需找准穴位,隔着衣物,臣恐失了分寸。” 沈隽之想起今晨换衣服时,身上那大片的痕迹,犹豫了一下,道:“罢了,改日吧。” 陈山了然。 他没有追问,也没有多言。 他收起来布包,退而求其次道:“陛下,臣略懂推拿,也可以帮缓解疲乏。” “好。” 沈隽之在软榻上坐好。 陈山站在他身后。 “陛下,臣开始了。” “嗯。” 陈山抬手,掌心隔着薄薄的常服,按在沈隽之肩头。 力道不轻不重,刚好按在穴位上。 沈隽之轻轻舒了一口气。 陈山的手法极好。 一按一揉,一推一拿,都恰到好处。 “陛下这里可酸?”陈山按到某处,问。 “……酸。” 陈山便加重了力道。 沈隽之闷哼一声。 那声音很轻,却在寂静的御书房里格外清晰。 陈山的动作微微一顿。 随即恢复如常。 沈隽之清了清嗓子,问:“陈山。” “你这手法,跟谁学的?” 陈山一边按,一边回答:“回陛下,臣的外祖父曾是前朝御医,专攻针灸推拿。臣自幼随他学习,耳濡目染,略通一二。” 沈隽之点了点头。 “明昭君的腿,也是你在治?” “是。”陈山应道,“明昭君的腿伤多年,经脉淤塞严重。臣每日施针,辅以药浴,如今已见成效。” 沈隽之沉默片刻。 “他能站起来吗?” 陈山的手微微一顿。 “臣……尽力而为。” 沈隽之没有再问。 他闭上眼,任那双灵巧的手在自己背上推拿。 殿内寂静,只有偶尔的窸窣声响。 “陛下能否趴下?” 沈隽之睁开眼,侧头看他。 “背部的经络最多,趴着推拿,臣能按得更全面些。” 他认真解释道。 沈隽之嗯了一声,侧身躺下,趴在了软榻上。 陈山在榻边跪了下来。 他的目光落在沈隽之背上。 隔着那件宽大的常服,隐约可见流畅的脊线,以及腰身那处凹陷的弧度。 他抬手按在沈隽之腰间。 隔着衣料,能感觉到那层薄薄皮肉下紧绷的筋骨。 他一下一下揉捏着其下的软肉。 手法依旧精准,力道恰到好处。 沈隽之趴着,脸埋在臂间。 那双手从腰间按到后背,从后背按到肩胛,又从肩胛按回腰间。 反复几次。 那折磨了他一整天的酸涩,竟真的在一点一点消散。 不知过了多久。 陈山收回手。 “陛下,今日先到这里。” “臣明日再来。” 沈隽之睁开眼。 “明日还要来?”他问。 “陛下常年伏案,肩颈与腰背最是受累,臣多推拿几次,可以帮您解乏。” 他顿了顿,紧接着又道:“如果陛下不介意,其实针灸……” “改日再说吧。”沈隽之摆了摆手,“有需要,朕会喊你。” “是。” 陈山失落的垂下眼。 他慢慢起身,然后收拾好药箱,后退几步。 “臣告退。”他说。 沈隽之依旧趴在榻上,他看着陈山。 “如果能医治好明昭君的腿,朕一定会好好赏你。” 陈山笑了笑:“那臣到时定会向陛下讨要赏赐,谢陛下。” “嗯,朕等你们的好消息。” 那双狐狸眸子中盛满了期待和信任,陈山不想让他失望。 只听他道:“臣绝不会让陛下失望。” “嗯,退下吧。” 陈山的推拿很管用。 沈隽之趴在榻上,懒洋洋的晒着太阳,一时之间都忘了起身。 就在他将要睡着过去的时候,小太监又走了进来。 “启禀陛下。” 沈隽之睁开眼。 “何事?” “慈宁宫的红英嬷嬷,在外求见。” 沈隽之的眸光一闪。 “可有说何事?” 他一边问着,一边起身穿上鞋。 小太监摇头。 “红英嬷嬷只说,奉太后娘娘之命,来给陛下送些东西。” “让她进来。” “是。” 第52章 满园春色关不住 片刻后,红英端着一个食盒走了进来。 她年过四十,面容端庄,发髻挽得一丝不苟, “奴婢红英,见过陛下。” “起来吧。” 沈隽之的目光,在她手中的食盒上轻轻一扫。 “太后娘娘命奴婢给陛下送些东西。” 红英上前,将食盒呈到御案上。 沈隽之后背靠在椅子上,没动弹。 “打开看看。”他说。 “是。”红英应了一声,打开食盒。 食盒分两层,上层是几碟精致的点心,到下层时,她从篦子里取出一个锦盒。 锦盒不大,只有巴掌大小,外面裹着一层明黄色的绸缎。 她双手呈上。 沈隽之接过来打开,锦盒里静静躺着一枚玉佩,通体碧绿,温润如脂。 沈隽之拿在手中,指尖在玉佩上面的云纹上轻轻摩挲。 那云纹雕得极精细,层层叠叠,飘逸如烟。 他记得。 那一年,北境大捷,先帝龙颜大悦,亲手将这枚玉佩赐给镇北大将军萧怀远。 “萧卿此战功盖天下,”先帝说,“朕无以为赠,唯有此佩,乃朕幼时先帝所赐,今日转赠于卿。” 后来萧怀远将这枚玉佩送给了萧悬光。 当初他在萧悬光府中见过。 第41章 怎么这会儿又到了太后手里? 沈隽之抬眸望向红英。 “这玉佩,”他问,“从何而来?” “回陛下,”她说,“是摄政王今日入宫,亲手将此物呈给太后娘娘的。” “他说什么了?” “奴婢不知,太后娘娘只是说让奴婢给您送过来。” 沈隽之嗯了一声:“朕知道了,退下吧。” 红英没有立刻退下,她犹豫了一下,道:“陛下,太后娘娘这些日子一直念叨陛下,不知陛下什么时候有时间,去慈宁宫坐坐?” 沈隽之忽然想起,自己确实很久没去慈宁宫了。 上次去还是两个月前,匆匆请了个安就走了。 当今太后并非天子生母,亦并非先帝皇后,而是淑妃。 当初赫连贵妃与淑妃,曾是闺中密友,她们在同一年入宫。 后来赫连贵妃被打入冷宫,淑妃为了给她求情,跪在先帝寝殿外,跪了一天一夜。 先帝大怒。 说淑妃与罪妃私交甚密,不知检点。 将她从淑妃降为贵人,禁足半年。 只是自此之后,先帝仿佛再也记不得宫中还有淑贵人这号人。 沈隽之在冷宫长大那些年,若非有她暗地里的帮助,他早死了。 “陛下?” 红英的声音将他从思绪中拉回。 沈隽之抬眸,眨了眨有些干涩的眼睛。 “明日,朕过去用晚膳。” 红英的眼睛一亮,当即俯身:“是,奴婢这就回去禀告太后娘娘。” 御花园里。 沈隽之正赏着满园春色。 自从他登基之后,这御花园的花是越来越多了,各色各样各个品种,几乎都被他搜罗来种着。 曾经有人说,天子爱花,是昏君之兆。 沈隽之听了只是一笑。 他爱花,不单单是因为花好看,更多的是因为他小时候在冷宫,院子里只有一棵歪脖子树,连杂草都没几根。 他常常望着那棵树发呆,心想要是能看见一朵花,该多好。 沈隽之手里把玩着那枚云纹玉佩。 萧悬光将玉佩呈给太后,定是有所求。 到底是什么事,让他宁愿借太后的口给自己说,也不能直接跟他说的。 沈隽之很好奇,毕竟他这摄政王,自上次在山谷里面的时候就藏着事儿。 他都直接问他了,他也不说。 沈隽之停下脚步,站在一株盛开的牡丹前。 粉色的牡丹花开得正艳,花瓣层层叠叠,富贵逼人。 就在这时,花丛中传来一阵细细簌簌的动静。 暂时顶替刘三全的小太监刘聪,当即高喊:“来人 !护驾!” 刘聪几乎是跳起来的。 他张开双臂,挡在沈隽之身前,像一只护崽的老母鸡。 声音又尖又响,惊得花丛里的鸟雀扑棱棱飞起一片。 沈隽之侧眸睨了他一眼。 刘聪僵在原地,顿时心有戚戚焉。 完啦,他不会是做错了吧…… 干爹,救命! 刘聪在心里哀嚎,面上却一动不敢动。 “刘聪。”沈隽之的声音有些凉。 “奴、奴才在!” “你喊什么?” 天子淡淡一问,刘聪直接腿软。 “奴才……奴才以为是刺客……” “刺客?” 沈隽之瞥了一眼那丛还在微微颤动的花丛。 一只橘色的猫从里面探出头来。 那猫肥得很,圆滚滚的,嘴里还叼着一只挣扎的麻雀。 它望了沈隽之一眼,放下嘴里的麻雀,朝他喵叫了一声。 然后才又叼着麻雀,慢悠悠地走了。 刘聪:“……” 沈隽之收回目光,看着刘聪有些嫌弃。 要是刘三全在,肯定不会这么冒失。 这小太监,还是太年轻了。 “你去看看,是谁的猫。” 沈隽之决定将人赶走。 眼不见为净。 刘聪如蒙大赦,丝毫不懂天子的心思:“是,奴才这就去看看!” 说完,转身就跑。 沈隽之望着他那副没心没肺的背影,轻轻摇了摇头。 “小七,小七!” 就在这时候,一道清润的男声从花丛的另一侧传了过来。 沈隽之脚步微顿。 小七?谁是小七? 他侧头望去。 花丛深处,一道月白身影匆匆跑来。 跑得太急,袍角都沾上了泥土。 “小七——!”他喊着。 忽然,他脚步猛地一顿。 他看见了沈隽之,整个人像被定住了一样。 “陛、陛下……” 李怀玉的声音都变了调。 不是吓的,是激动的。 偶遇陛下这种好事儿,也是让他碰到了! “找什么呢?小七?”沈隽之问。 李怀玉双膝跪在地上,深吸一口气。 “回陛下,”他说,“臣在找臣的猫。” “臣养了一只猫,叫小七。方才它跑出来了,臣一路追过来……” 他说着,声音越来越小。 可那眼角的余光,却一直往沈隽之身上瞟。 “橘猫?” “对!”李怀玉抬起头,眼色又亮了几分。 沈隽之指了指右手边桃林的方向。 “往那边去了。” “多谢陛下!” 李怀玉却是没有动,就这么直勾勾的看着沈隽之。 日光落在对方身上,那双狐狸眼微微眯着,唇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什么小七,什么猫,跟面前的人比起来,都不重要了。 第53章 仅是隔着衣物的触碰怎么能满足 沈隽之见他跪着不动,便问:“不是着急么,还不快去?” 李怀玉的脸红了。 只听他小声道:“陛下……陛下还没让臣起来……” 沈隽之不由得轻笑一声。 然后他看到李怀玉的脸更红了。 对方低着头,像是恨不得把脸埋进地里。 “起来吧。”他说。 “谢陛下!” 李怀玉起身之后,还是没有走。 他有些磕磕绊绊道:“方才,方才臣的猫,有没有惊扰陛下?” 沈隽之想起那只橘猫。 肥头大耳的,毛发橘中带金,难得的贵气,却又可爱的紧。 “没有,它很乖。” 沈隽之一笑,李怀玉顿时被勾的不知东西南北。 他下意识地问:“那陛下喜欢吗?” 话落,他的脸腾地一下烧起来。 沈隽之当初选择留下李怀玉,是因为这人一副一本正经的模样。 明明年纪轻轻,却偏要装成老成持重的样子。 那日选秀,他站在那里,脊背挺得笔直,那面上的神态比他当年的老师还要稳重三分。 要知道,这人比他还要小两岁。 只是今日一看…… “朕如果喜欢,你要送给朕吗?” 沈隽之朝他走近两步,如愿见到他的耳根也跟着红了。 李怀玉张了张嘴。 “自然。” “那还不去找你的猫?”沈隽之道。 李怀玉这才回过神来。 “去!臣这就去!” 桃林深处。 李怀玉抱着小七,蹲在一棵桃树下。 他把脸埋在小七毛茸茸的身子里。 小七被他勒得喘不过气,不满地喵了一声。 李怀玉没理它。 他只是把脸埋着,耳朵红得快要滴血。 “完了完了完了……”他喃喃自语。 “陛下会不会觉得我很笨……” “今日应该穿那件粉色的衣裳的,衬得我皮肤白,显干净,都怪你,小七!” “喵?” “你喵什么喵,都是你的错!” 小七翻了个白眼。 懒得理他。 “对了,陛下说喜欢你。” 李怀玉捏了捏小七的脖子,又精神抖擞的站起身。 “我这就回去换身衣裳,把你送给陛下去!” “喵!” …… 沈隽之回到御书房的时候已经临近傍晚。 之前积攒了那么多天的折子,到现在还没批几本。 沈隽之叹了一口气。 要说这事儿,还得怪萧悬光。 沈隽之一本一本的批着,等拿到礼部的折子的时候,他突然想起来一件事儿。 这苏文卿,是不是说今日要来找他来着? 都这个时辰了,也不见人影。 “暗一?” 黑暗中,一道黑色身影出现,跪在沈隽之脚边。 “属下在。” “今晨上朝,苏侍郎在吗?” “启禀陛下,在的。” “哦。”沈隽之摆了摆手。 正常情况下,暗一这时候应该直接退下的。 第42章 只是他跪在地上犹豫了一下,抬头看向沈隽之,道:“陛下,摄政王今晨告假了。” 沈隽之看着暗一没说话。 暗一跪在地上,被那目光看得后背发紧。 “理由?” “说是……偶感风寒。” 偶感风寒,所以没有上朝,却是转头去了慈宁宫。 沈隽之靠在椅背上。 指尖在御案上轻轻叩击。 一下。 两下。 三下。 “朕知道了。” “退下吧。” 暗一应了一声起身,然后如来时一般无声无息地消失。 黑暗中。 暗一的目光落在龙椅上的天子身上,专注又虔诚。 他想提醒陛下小心摄政王,却深知那是身为暗卫的大忌。 暗卫是影子,是工具,是天子手中最锋利的刀。 刀是不会思考的,刀只需要无条件的服从。 他从小受的就是这样的训练。 他从无数个孩子里厮杀出来,这才有资格站在天子身后。 他以为自己已经没有了感情。 可这些年,他站在暗处,看着天子一步步走来,看着他深夜批折子到天明,看着他偶尔露出笑容。 每一次,都让他心跳漏一拍。 他知道自己不该有这种感觉。 可他控制不住。 他只能把它藏起来,藏得深深的,深到连自己都骗过去。 与此同时,苏府门口。 苏文卿被拦得死死的。 每当他要出门的时候,面前两个黑衣人便挡在他跟前,不让他出去。 “你们到底是谁?” 苏文卿就算是再好的脾气,此刻也是忍不住了。 他直接朝两人低吼道。 “抱歉,苏大人,您不能出去这个门。” “呵,阻碍朝廷命官办事,你们担得起这个罪名吗!” 黑衣人没有回答。 只是依旧挡在他面前。 苏文卿的心往下沉了沉,如若今日他没能进宫,陛下会不会觉得他言而无信? 早知道他便下了朝之后直接去御书房了。 何必要回府换衣服…… 这两人拦着他,到底是出于什么心思…… 苏文卿知晓今日必定是出不去门了,索性转身回府。 待明日,他定会跟陛下好好解释。 希望陛下不要生气。 苏文卿回到书房,只要闭上眼睛,脑海里出现的便是沈隽之的脸。 昨日对方施舍给他的片刻欢愉,足以支撑他梦里醉生梦死。 可醒来时的空虚也是真的。 不够的,远远不够。 像陛下那般美好的人,仅是隔着衣物的触碰怎么能满足他。 他想要更多,想亲手抚他,爱他,将他揉进骨血。 苏文卿喉结滚动。 那念头在脑海中翻涌,像野火一样烧得他浑身发烫。 桌案上铺着一张空白的画纸,他提笔沾了沾墨水,笔尖悬在纸上,久久没有落下。 苏文卿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 笔落时,墨迹在纸上晕染开来。 他勾画的动作很慢,像是在描摹什么稀世珍宝。 时间不知道过去多久,他停笔。 画纸上画的,正是上朝的沈隽之。 那人坐在龙椅上,眉眼如画,唇角含笑。 玄金色龙袍,玉冠束发,九旒冕仿佛随着烛光在晃动。 苏文卿低头,爱恋又痴迷的吻了吻画上人的眉眼。 “陛下……臣想你……” 他官职太低,以至于每次上朝只能远远的看着龙椅上的人影。 陛下问他想不想要丞相之位。 他当然想,这样他便能站的离他更近,能跟摄政王一样,站在离他最近的地方。 想到萧悬光,苏文卿嘲讽勾唇。 他仗着跟陛下的情谊,在朝堂上霸占着陛下又如何? 陛下还不是开了后宫,选了八个侍君? 还不是让赵清宴住进了紫微宫? 他萧悬光再霸道,也只能在前朝霸道了。 第54章 陛下,疼疼臣 “陛下,疼疼臣……” 苏文卿将画抱在怀中,抱的很紧,画纸都被捏出了褶皱。 他喃喃着恳求,声音里带着一丝藏不住的哽咽。 那模样,仿佛画上的人真的会回应他一般。 接近丑时,御书房依旧灯火通明。 沈隽之身侧的奏折已经摞成了高山,只是另一侧还未批的奏折,还有一箩筐。 他叹了口气,揉了揉后腰。 “陛下,该歇息了。” 刘三全的声音传来,随即在他手边放了一盏参茶。 沈隽之抬眸看了他一眼。 上午挨了板子,这会儿刘公公的面色有些苍白。 “可是长记性了?” 刘三全面上堆起来笑:“哎,哎,奴才记住了。” “疼吗?”沈隽之又问。 刘三全扯了扯唇角:“老奴皮糙肉厚,挨几下板子不算什么。” “今夜不必当值,回去歇着吧。” “奴才可以——” “回去吧,朕让暗一出来。” “是。” 刘三全这才放心。 白日里刘聪出的洋相,他很快就知道了。 他差点儿没气晕过去,这个不争气的。 就这点出息,还想着在御前当值? 可骂归骂。 到底是他的干儿子。 得亏陛下仁心,没跟他计较。 …… 御书房里,暗一已经出现在明处,立在一旁。 沈隽之打了个哈欠,朱笔在又一份奏折上落下。 只是笔锋落下的时候,颜色浅淡的过分。 暗一当即有眼力见儿的上前,拿起墨锭。 他握着墨锭在砚台上缓缓画着圈儿,动作有些笨拙。 沈隽之瞧着他那副慢吞吞的样子,忽然有些想笑。 他没有催。 只是往后背一靠,靠在椅背上。 就当是休息了。 暗一之所以是暗一,自然是因为他的武功是一众暗卫中最高强的。 轻功最好,刀法最快,藏得最深。 但是作为他的替身,暗一的体型并不强壮。 相反,他有些清瘦。 肩背单薄,腰身细窄,站在烛光下,像一株沉默的竹。 沈隽之头一次这么仔细的打量着他。 从眉眼到鼻梁。 从鼻梁到唇角。 从唇角到—— “陛下?” 暗一的声音忽然响起。 沈隽之回过神来。 “嗯?” 他这才发现,自己竟然盯着人家看了这么久。 “……磨好了?”他问。 “还没。” 暗一垂下眼,手上的动作不由得加快了些。 这次沈隽之没有再看他,反而站起身走向殿外。 暗一看了眼他的背影,有些失落的压了压唇角。 殿外,沈隽之站在长廊下。 他本想抬头看一眼月亮,谁知今日天公不作美,云彩压得很厚。 “陛下。” 赵清宴不知道什么时候推着轮椅来到了他身侧。 沈隽之侧头看了一眼他的腿,然后目光才落在他脸上。 “这么晚了不休息,来这里做什么?” 赵清宴微微仰头。 “臣见陛下始终没有回宫歇息,心中挂念。” 他将膝上的食盒往上托了托。 “上次陛下没尝到,这次便做了些糕点送来,让陛下尝尝。” “表兄有心了。” “给陛下吃的,臣喜欢做。” 赵清宴将食盒打开,递给沈隽之。 桂花糕,茯苓饼,栗子糕,杏仁酥。 都是沈隽之以前爱吃的。 大概是因为刚做的,丝丝缕缕的香气还往外散着。 沈隽之拿起一块栗子糕,咬了一口。 “好吃。” 赵清宴的眸子亮了亮,心中欢喜。 “陛下再尝尝别的?” 沈隽之放下咬了一口的栗子糕,又拿起一块杏仁酥。 杏仁酥表面金黄,还撒着细细的糖霜。 “也好吃。”沈隽之夸赞道,“原来表兄的手艺这般好。” “陛下喜欢就好,”他说,“喜欢就好……” 一阵夜风吹来,赵清宴喉咙一痒,控制不住的侧头咳嗽了一声。 沈隽之俯身,将他手中的食盒扣上。 “很晚了,回去歇息吧。” 赵清宴忽然握住他的手。 “陛下呢?” 沈隽之垂眸,道:“朕待会儿就回去。” “那臣等您。” 沈隽之叹了口气,朝殿内喊了一声:“暗一。” 暗一当即出现在他身后。 “属下在。” “送明昭君回宫。” “是。” 第43章 暗一已经走到了赵清宴的轮椅后面。 “陛下!” 赵清宴一急,直接双手抱住了沈隽之的胳膊。 “臣想陪陪您。” “清宴。” “陛下……” “松手。” 赵清宴没有动。 “朕让你松手。” 赵清宴的手一颤。 然后,他缓缓松开,双手垂落。 沈隽之见不到他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到底是出声安慰道:“明日陈山不是还要给你施针吗?早点儿休息,好好养着,腿也能早好起来。” 赵清宴苦笑。 他将食盒递给沈隽之:“陛下收下这个。” “好。”沈隽之接过。 “明昭君,卑职送您回宫。” 说着,暗一已经推着赵清宴离开。 小顺子自始至终远远的跟在一旁,恨不得将存在感降到最低。 只有他知道,贵君殿下一直在紫微宫等着陛下,甚至连晚膳都没用。 白日在小厨房,殿下给陛下做糕点,每一步都不让人插手。 “陛下爱吃甜的。” “栗子糕要多放些糖。” “杏仁酥要烤得酥一些。” 他一边做一边絮絮叨叨地说着。 小顺子看着殿下唇角那抹怎么都压不下去的笑意,只觉得心里酸酸的。 暗一将人送下,以最快的速度回到了御书房。 沈隽之已经开始继续批阅奏折。 他悄无声息的进门,站在御案不远处。 食盒被放在案边,盒盖打开,露出里面精致的糕点。 只是每样都被陛下咬了一口。 栗子糕缺了一角。 杏仁酥少了一半。 桂花糕上留着牙印。 茯苓饼只剩半边。 暗一的目光盯着糕点上一个个的缺口,喉结滚动。 他强迫自己垂下眼,将目光移开。 可那喉结,又滚了一下。 沈隽之头也不抬。 “送回去了?” 暗一的声音有些哑。 “是。” 沈隽之嗯了一声,继续批折子。 朱笔在纸上划过,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暗一沉默的站着,可是余光总是不自觉地往沈隽之身上瞟,往那些糕点的缺口上瞟。 “饿了?” 沈隽之突然问。 暗一当即单膝跪地:“陛下恕罪。” “朕有这么吓人?”沈隽之放下笔,皱眉看着他。 暗一声音颤抖:“不,陛下不吓人,是属下僭越,是属下打扰到了陛下。” 没有人知道暗一走到现在这一步有多么不容易。 他做梦都在担心因为犯错被主子厌弃。 第55章 侍君是上位还是下位? 沈隽之叹了口气,他命令道:“起来。” 暗一身体僵硬了一瞬,然后站起身来。 只是仍然低着头。 他知道今日的自己不对劲。 昨夜萧侍君跟陛下在浴殿的动静,时刻在刺激着他。 身为一个合格的暗卫,昨夜那种场合,他本应该屏蔽听觉。 可他没有。 他能做到的,只能是强迫自己不去看。 那一阵阵暧昧的水声,那些他从未听过的陛下的失控……无时无刻不在引诱着他,却也在他心头划下血淋淋的伤痕。 “想吃就自己去拿。” “朕不至于饿着自己的暗卫。” 暗一知道,这是陛下在下最后的通牒。 陛下或许对明昭君有耐心,或许对刘公公有耐心,但是绝对不会对他一个暗卫有耐心。 暗一走到食盒前,目光在那几块残缺的糕点上流连。 趁着沈隽之没注意,他拿走了那块被他咬过的栗子糕。 “属下谢陛下赏赐。” 他快速的将身形退回到黑暗中。 沈隽之倒是没说什么。 不在人前吃东西,是身为暗卫的铁律。 他不会为难他。 他从来也不是想为难他。 沈隽之摇了摇头。 黑暗中,暗一靠在墙角。 他低头望着掌心那块栗子糕。 栗子糕缺了一角,缺口是陛下咬的。 暗一呼吸都在颤抖。 他小心翼翼的将唇贴到了栗子糕的缺口处,舌尖轻轻舔舐,却是没有咬下去。 他早就没了味觉,以往吃什么都味同嚼蜡,此刻却是觉得这糕点甜甜的。 比他当年拼尽性命赢来的糖包还要甜。 一滴眼泪顺着脸颊滴落在他的虎口。 暗一拿出一块干净的布条,那是他为了应对受伤时刻准备着包裹伤口的。 他小心翼翼的将栗子糕包裹起来,揣进胸口。 然后才扯起袖口擦了擦眼角。 待他的情绪重新恢复平稳,这才再次从黑暗中走出来。 他依旧是那个恪尽职守的暗卫首领。 沈隽之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暗一垂着眼睛,唇角还沾着一点糕点屑。 沈隽之无声轻笑,随后收回目光。 不知不觉,窗外的天色渐渐亮了。 沈隽之放下朱笔,眨了眨有些干涩的眼。 他伸了个懒腰。 终于把这些折子批完了。 虽然累,但压在心头的那座山却是没有了。 沈隽之心情还算不错。 “暗一,去给朕倒杯热茶。” 暗一当即领命,几乎是眨眼间,一杯热气腾腾的茶水便已经出现在了他手边。 沈隽之端起茶盏,低头抿了一口。 茶水温度刚好,正是他习惯的温度。 他不由的抬眸看了一眼暗一,目光落在他有些干燥的嘴唇上,心思微动。 “去给你自己倒一杯。” 暗一又惊又喜,只是面上不显。 “属下谢陛下赏赐。” 话落,暗一却是没动。 沈隽之又看了他一眼,没多说什么。 直到他喝完那杯茶,暗一走上前收走了他的茶盏,这才离开领赏赐去了。 沈隽之轻笑出声。 那笑声传到外殿,正偷偷用沈隽之的茶杯倒着茶水的暗一手下一哆嗦,差点儿将茶水晃了出来。 暗一耳根微微泛红,趁着这会儿没人看见,他端着茶杯一饮而尽,然后将茶具收入袖中。 茶水微苦,暗一却是觉得,比昨夜那块栗子糕还要甜。 下朝之后,御书房。 萧悬光跟苏文卿几乎是同时到的,两人下了朝便直接过来了。 一来这里便瞧见了御书房台阶下,正抱着橘猫站立的粉色身影,不是李怀玉又是谁? 刘三全脑袋都要大了,挨了板子的屁股这会儿又在复痛。 他扶着腰一瘸一拐的走向殿内。 沈隽之正在靠在软榻上补觉。 刘三全走近小声唤了句:“陛下?” 沈隽之眼睛都没有睁开。 “何事?” “陛下,摄政王、苏侍郎以及李侍君在殿外求见。” “李侍君?” 沈隽之略一思索才反应过来这李侍君是谁。 昨夜御花园才见过,李怀玉。 “他来做什么?” “李侍君说,昨日陛下说喜欢小七,他便将小七送来,给陛下解解乏。” “朕确实有些乏了。” 刘三全当即明白了沈隽之的意思,他又一瘸一拐的向外走去。 殿外。 刘三全走到李怀玉面前。 “李侍君,陛下有请。” 李怀玉眸子一亮,当即抱着橘猫往殿内走去。 随后他又看向萧悬光和苏文卿:“王爷,大人,您看陛下尚未召见,您二位是先回去,还是继续等着?” “今日的日头可是不小呢。” 刘三全可不敢得罪这两位爷。 萧悬光冷冷的看着他。 “刘公公,你这屁股还疼吗?” 刘三全一愣。 随即他的脸皱成一团。 “哎哟,王爷您就别提了……” 萧悬光弯了弯唇角,没什么温度。 “那你就少操些心。” “操心多了,伤口好得慢。” 刘三全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萧悬光没有再看他,只是负手而立。 苏文卿从头到尾都没有说话。 只是垂在袖中的手,渐渐攥紧。 殿内。 沈隽之听着脚步声逐渐靠近,他缓缓睁开眼。 一抹明亮的粉色映入眼帘。 李怀玉见到他,当即抱着橘猫双膝跪地。 “臣,李怀玉,参见陛下。” 他的声音有些抖。 沈隽之的目光还落在他那身粉色的衣裳上。 虽说这身衣裳很好看,但是…… “侍君靠近些,朕问你个问题。” 沈隽之刻意放柔了语调,听的李怀玉心中飘飘然。 第44章 他向前膝行两步,靠近榻边。 “陛下您问。” 他的眼睛很漂亮,跟猫儿一样,明亮又带着狡黠。 跟那日选秀以及调查资料中显示的判若两人。 沈隽之盯着他的眸子看了一会儿,直到对方露出惶恐的神色。 他突然伸手勾住了对方粉色的前襟,拉着他靠近。 “侍君是上位还是下位?” 李怀玉眸子瞪大,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他万万没想到,陛下会直接问他这样的问题。 这……这多让人害羞…… “怎么,很难回答吗?” 沈隽之蹙眉。 李怀玉强迫自己忽略近在咫尺的那张脸。 他深呼吸一口气,哑声道:“臣……臣都行的……” “都行?” 沈隽之挑眉。 只见李怀玉红了脸。 “都行。”他又说了一遍。 沈隽之垂眸,目光在他腰部往下轻轻扫过。 还不等他视线挪开呢,那处的粉色衣裳便被撑了起来。 极其可观。 沈隽之倏然松开手。 李怀玉却是慌张的要哭出来。 “陛下,臣,臣不是故意的,陛下恕罪!” 李怀玉磕头请罪,小七早已经从他怀中跳了出去,这会儿正趴在软榻上,就在沈隽之的脚边。 沈隽之眨了眨眼,慢悠悠坐直身子。 第56章 陛下说,您二位可以一起 “朕没有怪你。”他说道。 李怀玉磕头的动作当即停下来:“谢陛下,臣谢陛下!” “你这猫,朕收下了,你可以走了。” “小七,过来。” 沈隽之一喊橘猫的名字,橘猫当即跳跃上榻,极其熟练的钻进了沈隽之怀中。 小七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窝好闭上眼,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李怀玉平生第一次对一只猫生出了嫉妒的情绪。 “陛下……”他委屈的唤道。 “还有事?” 沈隽之抬手揉了揉橘猫的耳朵。 李怀玉跪直身子,掩饰般将衣袍往前一撩。 沈隽之假装没有看到他的小动作。 “陛下,臣可以经常来看小七吗?” 沈隽之却是故意曲解他的意思。 他作势要将橘猫还给他。 “既然舍不得给朕,何必送来。” “不,不是,臣不是这个意思!” “哦?那你是什么意思?” “臣……臣只是舍不得陛下……” “臣想多看看陛下。” 李怀玉又上前,身体几乎抵着软榻。 距离近得能闻见沈隽之身上淡淡的清竹香气。 “臣入宫这么久,陛下从未召见臣,臣想您。” “陛下宠幸明昭君、萧侍君……却仿佛忘了臣……” 李怀玉声音发颤,却依旧在控诉:“臣每日都在钟粹宫等着陛下的消息,臣等陛下等的好苦……” 小七这时候睁开眼睛,看着李怀玉喵了一声,仿佛在应和他的话。 沈隽之捏了捏橘猫的脸,橘猫当即蹭了蹭他的手。 “嗯,是朕忽略了你。” 李怀玉愣住,回过神来赶紧道:“不,不是,臣没有怪陛下的意思!” 沈隽之瞅着他那副马上要哭出来的样子,心里对这位李侍君的认识又多了一层。 不仅爱装正经,还爱装可怜。 真哭还是假哭,沈隽之还是能分辨出来的。 李怀玉这样的,明显是硬挤出来的眼泪,真是难为他了。 “朕知道。”他说。 “你只是想见朕。” 李怀玉拼命点头。 “嗯……嗯……” 沈隽之从榻边拿起一块帕子,递给他。 “擦擦。” 李怀玉接过帕子捂在脸上,肩膀一抽一抽的。 沈隽之再也忍不住的笑出声。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那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肆意。 自御书房传到了殿外。 萧悬光的眸色彻底沉了下来。 他本以为钟粹宫剩下那几个不足为惧,没想到这个李怀玉……竟是有些手段。 苏文卿咬牙切齿,腮帮子都在疼:狐狸精! 殿内。 李怀玉放下帕子,露出来半张脸。 他望着沈隽之笑眼弯弯的模样,眼神渐渐痴迷。 “陛下……” “您笑什么?” 沈隽之笑得停不下来。 他的胳膊搭在旁边的桌子上,肩膀都在抖。 橘猫早就跳到了一旁,歪头看着他,尾巴一甩一甩的。 “笑你。”沈隽之说。 “笑你这副样子。” 李怀玉的脸红得快要滴血。 “陛下喜欢就好。” 他小声说着,目光却始终落在对方的脸上。 陛下好漂亮,想亲。 李怀玉喉结滚动了两下,他下意识垂眸看了一下自己的。 还好,这次没再出岔子。 沈隽之笑够了,眼尾还挂着一抹红意。 李怀玉没敢多看,他快速的垂下眼。 不能再看了,不然陛下真以为他是那般无耻之徒可怎么办…… “年底西域进贡了一批料子,你去挑一匹,做身衣裳。” “是赏给臣吗?” “不然呢?” 李怀玉的眼睛亮了:“多谢陛下!” 李怀玉离开御书房的时候满面春风。 萧悬光和苏文卿的脸色就没那么好看了。 刘三全走到两人跟前:“王爷,苏大人,陛下有请。” “谁先?”萧悬光问。 刘三全笑眯眯的:“陛下说,您二位可以一起。” 萧悬光的脸色更沉了,他率先迈着步子走向御书房。 苏文卿神色不变,他朝刘三全点了点头:“有劳刘公公了。” “哎,苏大人客气。” 御书房内。 沈隽之依旧靠在软榻上,怀中抱着呼呼大睡的橘猫。 脚步声靠近,不等两人行礼,他已经抬了抬手。 “免礼。” “苏文卿。” 苏文卿上前一步:“臣在。” “你先去内室候着。” 苏文卿心中一喜,当即应道:“是。” “陛下,这不合规矩。” 萧悬光阻止道。 “苏侍郎是外臣,”他又补充道,“入内室,不合规矩。” 沈隽之轻笑一声。 “苏侍郎,摄政王的话,你怎么看?” 苏文卿勾了勾唇。 “陛下的话就是规矩。” “你——”萧悬光眸色沉沉,他盯着苏文卿挑衅般的笑脸,恨不得上前掐死他。 内室。 历代只有天子以及极其宠幸的嫔妃才能进入。 苏文卿他凭什么? 很显然,苏文卿已经进去过不止一次。 萧悬光眉头紧锁。 “听见了?”沈隽之问萧悬光。 萧悬光呼出一口气,薄唇抿成一条线,不再说话。 “进去吧。” 沈隽之朝苏文卿抬了抬下巴。 苏文卿又道了一声“是”,这才转身去了内室。 喵~橘猫不安分的在沈隽之怀中蹭了又蹭。 原本规整的衣襟都被它蹭散了。 萧悬光上前一步,直接伸手将橘猫提溜到一边。 “摄政王这是做什么?” 沈隽之问。 萧悬光垂着眼,替他整理了一下衣袍。 不知有意还是无意,他的指尖在某处还残留着暗色的皮肤上划过。 那是前夜他留下的痕迹。 “陛下可是收到了什么消息?” 他直接在软榻边坐下来,嗓音有些哑。 沈隽之看了一眼,没阻止,便是默认。 “什么消息?”他反问。 对上他那双盛着狡黠的狐狸眼,萧悬光彻底败下阵来。 “太后有意让韩家嫡女做皇后。” 沈隽之的眸色深了深。 “臣知道陛下会为难,所以臣昨日去了一趟慈宁宫。” 萧悬光侧头看着他。 “所以你呈上了那块玉佩?” 沈隽之踹了他一脚,萧悬光下意识的握住他的脚踝。 沈隽之愣住。 “松手!” “臣知罪。” 萧悬光当即松开。 太后想让韩家女做皇后,自然是为了扶持韩家,也就是她的母家。 因着过去种种,倘若她直接跟沈隽之提这事儿,沈隽之真不一定会拒绝。 “臣借着玉佩,向太后求了一个恩典。” “臣求的是……” 沈隽之歪头,静静的等待他的下文。 这招先发制人,摄政王做的妙啊。 比起太后选的人,他当然更信任萧悬光。 皇后之位于他而言没那么重要,其实给了韩家也并无不可,就是后续多了不少麻烦。 第45章 第57章 臣想做陛下的君后 韩家势大,若再出一个皇后,朝堂上怕是要翻天了。 但萧悬光给他推的人,肯定省心。 “说吧,你又推了谁上来做朕的皇后。” 只听萧悬光幽幽道:“臣求的是臣。” “什么?”一时之间,沈隽之没有反应过来。 萧悬光俯身,朝他靠近了些。 “臣跟太后说,臣想做陛下的君后。” 沈隽之好一会儿才明白过来萧悬光话里的意思。 他皱了皱眉,当即一把将人推开。 “胡闹!” “臣没有胡闹。” “陛下以为,除了臣,谁还能让太后心甘情愿死心?” 说着,萧悬光又靠近了一些。 他喉结滚动,哑声道:“还是说,陛下真的愿意应了太后,娶韩家女做皇后?” “没有人能威胁朕。” “是,没有人能威胁陛下,太后不能,臣也不能……” “陛下大可以直接拒绝太后娘娘,可那样的话,陛下心里真的能轻松吗?” “臣,只是想陛下开心罢了。” 萧悬光眸色柔软,他抬手捧住沈隽之的脸。 “陛下,臣愿意做陛下手中的刀,陛下怎样利用臣都可以。” “陛下不想做的,都交给臣来做,好不好?” 沈隽之听着他的话,只觉得一阵心悸。 “萧悬光,这对你不公平。” “没有不公平,臣愿意的,臣喜——”臣喜欢陛下。 “可朕不愿意。” 萧悬光脱口而出的表白停在嘴边。 “陛下什么意思?”他的声音有些颤。 “这件事朕自有法子,你不用管了。” 沈隽之将他推开,起身下了榻。 萧悬光站起身跟在他身后。 “之之,为什么?” 为什么拒绝他。 真的就那么不喜欢他吗? 他相信以沈隽之的聪明,肯定明白了他的心意。 为什么,又为什么推开他。 “没有为什么。” 沈隽之眼睛有些红,他走到御案前,将压在一封奏折下的云纹玉佩拿了出来。 “这块玉佩你带回去。” 萧悬光握住他的手,目光死死的盯着沈隽之。 “就这么讨厌我……?”他直接问出口。 沈隽之缩了缩手,没成功缩回去。 他扯了扯唇角,抬眸看他。 “不讨厌,但不是喜欢。” 御书房内陷入死寂。 趴在窗台上的小七抬起头,望了两人一眼。 喵了一声。 萧悬光的心骤然沉入谷底,心口疼的厉害。 “我不信。”他嗓音沙哑的厉害。 “爱信不信。”沈隽之又抽了一下手,这次成功抽回。 “你走吧,朕还有事。” “什么事,跟苏文卿卿卿我我吗?” 萧悬光骤然一个大力,将沈隽之抱入怀中。 他的怀抱很紧,勒的沈隽之喘不过气。 “萧悬光——” “为什么只有我不可以?嗯?” 萧悬光眸底一片猩红,低头就要去啄他的唇。 沈隽之侧过头,滚烫的吻落在了他的脸颊上。 萧悬光呼吸都在颤抖,却没有停。 他的吻落在沈隽之的耳侧,又顺着下颌落在他的颈侧。 又急又乱,带着一种失控的疯狂。 沈隽之被他吻得生疼。 那力道太大,大得像是要在他身上留下永久的印记。 “萧悬光……” 他挣扎,萧悬光的手臂箍的更紧了。 “别动。” 萧悬光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之之……求你……” “之之……你看看我……看看我……” 萧悬光的力道松了下来,他一遍又一遍的恳求着,将脸埋在他颈窝里。 “我到底比他们差在哪里……” 沈隽之从未见过他这副模样。 萧悬光是谁? 是摄政王。 是征战沙场的将军。 他从来都是挺拔的、沉稳的、无所不能的。 “是不是因为我要君后的位置太贪心了?之之,我可以不要的,不要那个位置,只求你喜欢喜欢我……” 萧悬光一下一下轻吻着他的侧颈。 可无论他说什么做什么,怀中的人始终沉默着。 “沈隽之……” “你说句话。” “萧悬光。”沈隽之拍了拍他的后背,“你先松开朕。” “不松。”萧悬光声音闷闷的。 “朕再说一遍,朕不喜欢你,萧悬光。” 萧悬光的瞳孔骤然收缩。 “你走吧。” 沈隽之将他推开,然后头也不回的转身回了内室。 萧悬光伸了伸手,连片衣角都没有抓住。 他站在原地,剜心的痛从心口蔓延到四肢百骸。 早在前夜,对方依赖的软在自己怀里,一声声的唤着他“萧沉水”的时候,他便不想再忍了。 他想光明正大的拥有他,而不是用一个虚假的身份。 可他连萧沉水都可以喜欢,为什么偏偏不能喜欢自己…… 内室。 苏文卿安静的坐在椅子上。 室外的动静不大,但是他听的很清晰。 萧悬光啊萧悬光,你也有这天。 呵。 沈隽之推开门进来的时候,苏文卿当即起身迎了上去。 “陛下。” 苏文卿一眼就看到了他泛红的双眼,他呼吸一滞。 “陛下。”他轻声唤了一句。 沈隽之路过他走向窗边。 “都听见了?” 苏文卿从他身后将他拥住。 “臣什么都没听见。” 他垂眸,瞧见了怀中人颈侧新鲜的红痕,眸色暗沉的可怕。 “朕很难过。”沈隽之说着。 “陛下如果喜欢——” “谁说朕喜欢了?” 苏文卿勾了勾唇,又将人抱紧了些。 “是,陛下不喜欢。” “陛下,臣和王爷不一样,臣可以为了陛下抛弃所有。” “臣所做的一切,目的只是为了离陛下近一些。” 沈隽之侧头。 苏文卿俯身在他耳边一字一句说着:“臣不想要什么名分。” “不想要什么位置。” “臣只想站在陛下看得见的地方。” “哪怕只是远远看着。” “哪怕——” 他的声音更轻了。 “陛下永远都不会多看臣一眼。” 假的。 他恨不得陛下只能是他一个人的。 苏文卿压抑着颤抖,他大胆的低头,在沈隽之耳边落下一吻。 见对方没有拒绝,他仿佛受到了鼓励,一下一下的轻啄着。 他的呼吸渐渐粗重起来。 “陛下,臣可以让您开心。” 他的手在他劲瘦的腰间滑动着,隔着薄薄的衣料,能感觉其中包裹的柔软。 苏文卿的呼吸又沉了几分。 “陛下。”他又唤了一声。 “可以吗?” 他的手已经落在了他的腰带上,看似寻问,实则已经勾住了那系着的丝绦。 他势在必得。 “困了,陪朕睡一觉。” 沈隽之将他推开,然后走向床榻。 苏文卿有些失落,但还是赶紧跟了上去。 他随着沈隽之上了榻,小心翼翼地将人抱在怀中。 沈隽之很快就睡着了。 苏文卿将脸埋在他的后颈,深深吸了一口气。 陛下,臣等得起。 无论多久,都等得起。 第58章 朕赏你什么,你都得接着。 沈隽之醒来的时候,已经傍晚。 苏文卿的手还环在他的腰上,他动了动。 身后的人当即睁开了眼。 “陛下,可是要用晚膳?” 说起晚膳,沈隽之没有忘,他答应了今天去慈宁宫的。 “不必了,朕要去慈宁宫。” “是。” 苏文卿下榻跪在地毯上,拿着鞋靴替沈隽之穿上。 沈隽之垂眸看着他,突然道:“朕想在六部之外,另设女官体系。” 苏文卿动作一顿,他替沈隽之整理了一下裤腿,这才抬头。 “陛下的意思是……” “朕将这件事交给你。” 苏文卿握住他的手。 “臣愿为陛下分忧。” “朕相信你。” 沈隽之反手握住他的。 “苏文卿,这件事做好,朕会好好赏你。” “那赏赐……臣可以选吗?” 苏文卿凑上来问。 “不可以。” 沈隽之抽回手。 “朕赏你什么,你都得接着。” “是。” 第46章 苏文卿面上含笑,突然想起什么,他又道:“陛下,昨日有贼人拦在苏府门前,臣没办法出门……” “臣被关在府里一整天,出不去。” 他语气里面带着显而易见委屈,这是请天子主持公道来了。 沈隽之问:“什么人?” “臣不知。” “但臣想说的是,臣昨日并非有意失约,臣原本想来见陛下的。” 他仰头看着沈隽之,眸子炽热。 “陛下或许不在意,但臣还是想解释。” 沈隽之被他的目光烫了一下,他错开视线,站起身。 “朕知道了,朕会派人查清楚。” “你且安心。” 苏文卿勾了勾唇:“文卿,谢陛下。” 慈宁宫。 沈隽之到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餐桌上,太后给沈隽之夹着菜。 “这么久不见,陛下又瘦了了。” 太后年过四十,但因保养得宜,看起来像是年轻了十岁不止。 今日她穿了一件暗红色的衣裙,鬓边插着一支赤金花发簪。 “多吃点,都是你喜欢吃的。” 沈隽之的碗里很快堆起来高高的菜。 他无奈道:“母后,儿臣吃不下这么多。” “胡说,陛下日夜操劳,不多吃点儿怎么能行。” 沈隽之:“……” 他拿起筷子,一口一口的将碗里的饭菜都吃掉。 太后更多的时间是看着他吃,自己倒是没吃多少。 晚膳过后,沈隽之没着急走。 他知道,太后特意让红英喊他过来,是有话跟他说。 或许,大概率,是白日萧悬光提到的,关于后位的事情。 当初他无心后宫,所有人都不敢在他面前提这些事情,最多也就是上上折子。 他看了也就看了。 现如今他后宫添了人,这皇后之位,自然是有人蠢蠢欲动了。 沈隽之早就预料到会有这样的情况,现在来的甚至比他预想的还要晚一些。 沈隽之垂下眼帘,指尖在茶盏边缘轻轻摩挲。 太后先是叹了一口气。 “哀家听闻,前些日子陛下选秀,留了不少人。” 沈隽之嗯了一声。 “现如今后位空悬,陛下可是有合适的人选?如果没有,哀家倒是有个推荐。” 沈隽之抿了一口茶,随后放在桌子上。 “是,儿臣心中已有人选。” 太后愣了一下,没想到陛下会这么说。 自从当年陛下从冷宫出来,直到现在,哪次他不都是顺着她的话头,揣摩着她的心思说话。 哪会像现在这般,故意驳她的主意。 太后忽然笑了一声。 “陛下真是长大了。” “昨日摄政王拿着先帝赐下的云纹玉佩,来求哀家,说他想做你的君后。” “陛下向来和摄政王关系好,莫非是你两个串通好了,来打哀家的脸的!” 太后的语气突然拔高。 沈隽之见状,无奈的叹了一口气。 “母后想多了。” “想多了?” “那陛下不如给哀家解释解释,为何偏偏就在哀家想要推荐若曦为后的这个节骨眼儿,他萧悬光要整这么一出?” 沈隽之揉了揉额角:“母后,儿臣没有跟摄政王串通。” “好,既然没有,那陛下便立若曦为后吧。”太后咄咄逼人。 “朕不喜欢女子。” “陛下只需要给她一个孩子,保全大胤的血脉,并非要你喜欢她。” 太后身子微微前倾:“若曦那孩子,你是知道的,知书达理,温婉贤淑。她不会干涉陛下任何事,陛下想宠谁便宠谁,想养谁便养谁。哀家只要一个流着沈家血脉的孩子,这要求,过分吗?” 沈隽之抬起眼,看着她直接道:“朕没那个能力。” “你——” 太后脸色白了白。 …… 离开慈宁宫之后,沈隽之本想回紫微宫。 可是在路过宣兰殿的时候,一阵舞刀弄枪的声音传了出来。 沈隽之脚步微顿。 他问刘三全:“这里除了萧侍君,还有别人?” “回陛下,宣兰殿现在只有萧侍君。” 沈隽之沉默片刻,抬步向殿门走去。 刘三全想要通报,被他抬手制止。 殿门被轻轻推开。 映入眼帘的,是一道修长的身影。 萧沉水穿着一身玄色劲装,左右手各持一柄长刀。 月光洒落,刀光如练,每一次劈砍都带着凌厉的杀意,仿佛面前站着什么看不见的敌人。 他的额角已经见汗,鬓发凌乱,却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沈隽之站在门边静静的看着。 又是一刀劈下。 这一刀格外用力,刀锋斩在院中的石凳上,竟生生劈下一块石屑。 萧沉水握着刀柄的手发颤,胸口剧烈起伏。 他终于停了下来。 沈隽之这才看清,他的手上竟然没有戴护具,虎口处已经磨出了血痕,在月光下触目惊心。 “你这是做什么?” 萧沉水浑身一僵。 他像是刚看到沈隽之一般,下意识的将刀往身后藏了藏。 “陛下……” “臣参见陛下。” 哐当两声,两柄长刀先后落地。 萧沉水单膝跪地,垂着脑袋。 沈隽之走进院中。 “这么晚了,不在殿内歇着,在这里发什么疯?” “臣……没有发疯。” 沈隽之走到他面前,低头去看他的手。 萧沉水往后缩了缩,却被沈隽之一把抓住手腕,拉到眼前。 月光下,那双手的惨状一览无余。 第59章 臣有时候真想…… 虎口处皮开肉绽,鲜血蜿蜒而下,有的已经凝固,有的还在渗出。 沈隽之的眉头皱了起来。 “刘三全。” “奴才在。” “去太医院,叫个擅长外伤的太医来。” “是。” 沈隽之松开萧沉水的手腕。 “起来。” 萧沉水站起身,却是垂着眼,避开了跟他的对视。 “怎么,朕是什么豺狼猛兽吗?” 沈隽之上前一步。 萧沉水后退一步。 “不是,是臣身上脏。” 他身上确实脏。 汗水浸透的衣裳,血迹斑斑的双手。 在这清冷的月光下,显得格外狼狈。 “呵。”沈隽之不知是信了还是没信。 他走到被萧沉水扔到地上的两柄刀前。 正要弯腰捡起,却是被萧沉水拦住。 “陛下,小心。” 他的胳膊拦在了沈隽之跟前。 沈隽之直接越过他,将两柄刀全部拿了起来。 他直起身后退一步。 萧沉水的手臂还悬在半空,半晌才缓缓放下。 “刀是好刀,”沈隽之垂眸看着手中的刀,“可惜,用刀的人不知道爱惜。” “伤成这样还练,是心里有事儿,还是存心跟自个儿过不去?” 萧沉水垂下眼帘,让人看不清其中的情绪。 “臣……”他张了张嘴,声音沙哑,“臣只是睡不着。” 沈隽之没有再问。 他将手中的刀翻过来,看着刀刃上的缺口。 那是方才劈在石凳上留下的。 “这刀废了。” 萧沉水垂下眼:“是。” “可惜。” 沈隽之将刀递给他。 萧沉水伸手去接,指尖触到刀柄时,却被沈隽之握住了手腕。 他一愣,抬起头。 “待会儿伤口处理好了之后,来紫微宫。” 萧沉水心头战栗。 紫微宫,侍寝吗? 沈隽之却是没多说,转身走了。 没一会儿,刘三全带着御医陈山走了进来。 “萧侍君,陛下呢?”刘三全左右看了看,没见着人,便开口问道。 萧沉水:“回宫了。” 刘三全一愣,随即像是明白了什么,脸上堆起笑:“那萧侍君快些让陈太医看看伤吧,包扎好了,奴才好回紫微宫复命。” 萧沉水又道:“陛下召本君侍寝。” 话落,正在给他处理伤口的陈山动作一顿。 药粉洒上去的时候,一阵刺痛传来。 萧沉水的眉头微微蹙了蹙,却没有出声。 “好了。”陈山终于包扎完毕,直起身,“萧侍君,这几日万不可再动刀了,这手得好好养着,下官明日再来给您换药。” “有劳。” 萧沉水低头看着自己被白布缠绕的手。 白色的布条一圈一圈裹着,将那些狰狞的伤口都遮住了。 只是这样,还如何侍寝? 刘三全在一旁笑道:“萧侍君,可要奴才让人备轿,送您去紫微宫?” 第47章 “不必。”他说,“本君走着去。” 夜风拂过,带起一阵凉意。 他身上还穿着那件被汗水浸透的劲装,血迹斑斑,狼狈不堪。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这副模样,转身走进殿内。 片刻后,他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走出来。 月白色的长袍,腰间系着素色丝绦,发丝也重新束过,整整齐齐。 萧沉水到紫微宫的时候,沈隽之还在沐浴。 他安安静静的跪在地毯上,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直到身后传来脚步声,随之而来的,是熟悉的青竹香气。 萧沉水的心跳快了一拍。 “这次洗干净了?” “洗干净了。” 脚步声再次响起,从他身侧绕过,然后在他面前停下。 萧沉水的视线里出现了一双赤足。 白皙,骨节分明,脚趾圆润,踩在暗红色的地毯上,衬得越发莹白。 他喉结滚动了两下。 目光不由自主地顺着那双足往上移。 寝衣下摆松垮地遮住脚踝,再往上是修长的小腿,被衣料遮住,看不真切。 沈隽之刚刚沐浴完,长发还有些湿,披散在肩头,几缕贴在脸颊边。 他穿着一身月白色的寝衣,领口微敞,露出一小片锁骨和胸膛。 “起来吧,别跪着了。” 萧沉水这才慢慢站起身。 沈隽之伸出手,托起他一只手。 白布裹得很厚,触手柔软。 “太医怎么说?” “让臣好生养着,不可再动刀。” “那就养着。” 沈隽之坐在榻边,双手撑在身后,他微微仰头看着萧沉水。 那双狐狸眸子是前所未有的深邃。 “还能做吗?”他问。 “不能的话,朕唤别人。” 萧沉水呼吸一沉,眸子瞬间红了。 几乎是不给沈隽之反应的时间,他整个人俯身压了过去。 膝盖抵上榻沿,双手撑在沈隽之两侧。 动作之快,力道之猛,连榻上的软枕都被带得滑落在地。 “不要别人,臣可以。” 他的吻急切的落了下来,不如上次温柔,带着一股子狠劲儿。 他的唇碾过沈隽之的,在对方侧头躲开之前抢先换了位置。 萧沉水一只手托起他的腿,指尖隔着衣料掐入,另一只手托着他的脑袋,将他更近地压向自己。 他的呼吸渐渐粗.重起来。 沈隽之的手不知何时攀上了他的肩。 萧沉水终于舍得抬起头。 烛光下,沈隽之的眼尾染上了一抹薄红,那双狐狸眸子半阖着,眼神有些散。 萧沉水看着这样的他,喉咙发紧。 他低下头,吻落在沈隽之的眼角,轻轻啄了啄。 然后往下,吻过他的脸颊、耳垂,随后咬住那小小的,恶劣的拨弄。 沈隽之的呼吸一滞,攀在他肩上的手紧了紧。 萧沉水低低笑了一声。 吻继续向下,落在颈侧。 用尖描摹着那片锁骨的形状,一下一下,时轻时重。 沈隽之仰起头,喉结无声滚动。 萧沉水张嘴含住那处,用牙齿磨了磨。 “嗯……” 一声轻吟从沈隽之喉咙里溢出,萧沉水浑身都绷紧了。 他的手顺着脊背往下,隔着寝衣描摹那流畅的线条。 腰很细,却很韧,他上次已经体会过。 萧沉水的呼吸又重了几分。 吻一路往下,原本敞开的领口被蹭的更加凌乱,露出大片。 “萧沉水……” 萧沉水抬起头,看着他。 两人目光相触。 沈隽之嘴唇微微张着,呼吸还有些乱。 “陛下,”他的声音沙哑,带着压抑的喘息,“臣可以的。” “不要找别人,以后也不要找,好不好?” 沈隽之没有说话,只是抬起手,轻轻抚上他的脸颊。 萧沉水的呼吸一滞。 他再也忍不住,低下头。 寝衣下的滑腻温热,让他几乎要发疯。 沈隽之的腰微微颤了颤。 萧沉水的手顺着腰线往上,一寸一寸。 指尖掠过肋间,掠过胸膛,最后停在某处,毫不温柔的—— 沈隽之的呼吸彻底乱了。 他偏过头,咬住下唇,想要压住那些快要溢出来的声音。 萧沉水却不让他如意。 他低下头,呼吸喷洒在耳廓上,烫得惊人。 “陛下,”他的声音沙哑,带着蛊惑,“别忍着。” “臣想听。” 沈隽之攀在他肩上的手倏地收紧。 萧沉水低低笑了一声。 那笑声闷在他耳边,震得他半边身子都麻了。 他的手抚过腰侧,擦过小腹。 沈隽之浑身一僵。 萧沉水看着他,喉结滚动。 “陛下,”他的声音哑得不像话,“喜欢臣吗?” 沈隽之喉间溢出一声破碎。 “喜欢。”他丝毫没有犹豫。 萧沉水的眸子瞬间沉了下来。 “有多喜欢?” 他的手指仿佛不知道什么是怜香惜玉,越来越过分。 沈隽之不再回答,却是将他抱的更紧了些。 “废话……那么多做什么,好好伺候朕……嗯……” 最后那一声尾音上扬,带着颤。 萧沉水笑的有些涩。 “陛下,”他低下头,唇瓣擦过他的耳廓,“您知道吗?” 他的手没有停。 沈隽之已经说不出话来。 萧沉水看着他这副模样,眼底的狠意更甚。 “臣有时候真想……” 第60章 他们不知轻重,陛下不能不知 沈隽之哪里听过这种粗俗话。 他几乎是瞬间红了脸,睁眼嗔怒:“放肆!” “放肆?” 萧沉水深吸一口气。 “臣马上让陛下见见,到底何为放肆!” 一股大力()沈隽之转过身去。 沈隽之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背对着萧沉水。 腰身()托起,萧沉水覆了上来。 “陛下莫要挣扎……” “这是臣今晨刚从本子上学的新姿势。” 沈隽之的脑子一片空白。 本子上? 新姿势? 他还没来得及想明白。 萧沉水已经开始了。 “嘶……” “萧……沉水!” “臣在……” 萧沉水今夜格外的不听话。 无论沈隽之说什么,都能被他解读成还要继续的意思。 可怜天子本就没什么经验,却是被刻意熟读各种话本的萧侍君翻来覆去折腾。 孰不知,某人恨不得将白日被拒绝的委屈和压抑,全部倾注到始作俑者身上。 萧沉水不知疲倦,毫无收敛。 天色微微亮起,紫微宫的动静终于消停了些。 沈隽之已经疲惫的睡了过去。 他侧躺在榻上,墨发散落在枕上,眉宇间带着餍足的倦意。 萧沉水望着他这副模样,喉结滚了滚。 他低头咬住那从不允许被触碰的唇瓣,放肆研磨一番。 然后将人抱起,顺着暗道走向浴殿。 …… 沈隽之是被刘三全唤醒的。 睁开眼睛的时候,浑身酸痛袭来,从腰间往下蔓延到四肢百骸。 他倒吸一口凉气,咬牙问:“萧沉水呢?” “回陛下,萧侍君这会儿正在外殿请罪。” “呵。” 还知道请罪。 沈隽之气消了些。 待他洗漱完换好朝服,走到外殿的时候,便看到了跪在门口的萧沉水。 “萧侍君既然浑身力气没处使,今天便不用吃饭了。” 沈隽之目光扫过他手上的绷带。 心想昨夜可是灵活的很。 “跪着吧,午时之前不许起来。” “臣遵旨。” 萧沉水哑声道。 太极殿。 沈隽之扫了一眼武官之首的位置,空着。 他已经收到了摄政王告假的消息,想来是因为昨日的事情。 沈隽之眨了眨眼,将视线挪开。 没多久,苏文卿便出列奏事。 “陛下,臣有本奏。” 沈隽之抬了抬手。 “准。” 苏文卿上前一步。 “臣提议,在六部之外,另设女官体系。” “选拔有才学的女子,入朝参政。” “与男子同朝为官。” “同领俸禄。” “同享尊荣。” 话音落下。 太极殿内一片哗然。 随即,反对的声音如潮水般涌来。 “荒谬!” “女子入朝,成何体统!” “自古以来,哪有女子参政的道理!” 第48章 “苏大人,你这是要乱了纲常吗!” 苏文卿站在那里,神色不变。 任由那些声音砸在身上。 沈隽之唇角弯了弯。 反对的声音越来越激烈。 有几个老臣甚至激动得满脸通红,指着苏文卿的鼻子骂。 苏文卿依旧不说话。 骂吧,骂的越狠,陛下越怜惜他。 这么想着,苏文卿甚至朝上首的天子委屈的压了压唇角。 只是离的太远,沈隽之看的并不清晰。 终于,待那些声音渐渐平息下来。 沈隽之开口了。 “都说完了?” 他的声音很轻。 却让整个太极殿瞬间安静下来。 沈隽之换了个稍微舒服点儿的姿势,斜靠在龙椅扶手上。 他目光扫过群臣,一字一句道:“朕觉得,苏爱卿的提议很好。” 太极殿内再次陷入寂静。 要知道,陛下登基五年来,所有的决议从来都没有出错过,无一不将大胤推向更加繁盛的发展。 而且众所周知,自从选秀之后,陛下与苏侍郎关系甚密。 传言苏侍郎曾与陛下在御书房议事到天明,并且不止一次在御书房一待就是好几个时辰,足以见得陛下对他的器重。 聪明人已经开始猜测,女官这事儿,难保不是龙椅上这位的主意。 有离得近的老臣悄悄抬起头,偷偷觑了一眼龙椅上的天子。 天子依旧斜靠在扶手上,姿态慵懒。 可那双狐狸眼,正似笑非笑地望着他们。 老臣迅速的垂下脑袋。 这事儿他们要是再反对,除了成为陛下的眼中钉,没有任何好处。 “苏爱卿。” 沈隽之又换了个姿势斜靠在龙椅另一侧。 “臣在。” “这件事,”沈隽之说,“朕交给你去办。” “臣遵旨。” 退朝后。 群臣鱼贯而出。 苏文卿走在最后,脚步很慢。 果然没一会儿,刘三全的声音喊住他。 “苏大人留步,陛下有请。” 苏文卿勾了勾唇。 御书房里,沈隽之揉了揉后腰,只觉难受的很。 他想他可真是不长记性,明知道做这事儿第二天会不舒服。 可……做的时候爽啊…… “参见陛下。” 苏文卿看着沈隽之揉腰的动作,眉梢往下压了压。 沈隽之转过身来,顺势在软榻上坐下。 “免礼。” “过来坐。” “谢陛下。” 苏文卿坐在了沈隽之对面。 榻上中间的矮几上,是一盘空着的棋。 “今日,辛苦你了。” 沈隽之捏着一枚白棋把玩。 “为了陛下,臣做什么都不辛苦。”苏文卿神色虔诚的说。 “只是……”他紧接着话锋一转,“臣有些怕。” “怕什么?” “臣怕那些大臣日后找臣的麻烦,到时候陛下可不能不管臣……” “有朕在,放心。” 沈隽之将手中的白棋放回棋罐,靠在软榻上。 “陛下可是身体不舒服?” 苏文卿瞧着他始终皱着的眉头,心疼的问。 也不知昨夜陛下是跟谁一起睡的,这般不知轻重。 沈隽之今日似乎并没有要遮掩的意思,脖颈上露出来点点深色痕迹,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什么。 不等沈隽之说什么,苏文卿已经起身跪到了沈隽之跟前。 他双手牵起了对方的右手,轻轻揉捏。 “陛下莫要惯着他们。” 沈隽之没有甩开他。 苏文卿的手法像是在按摩,只听他声音带着些许的不满:“臣知道陛下身边人多……” “可陛下也要爱惜自己的身子,他们不知轻重,陛下不能不知。” 沈隽之带着笑意的眼神望着他:“你倒是管的宽。” “臣不敢管陛下。” “臣只是心疼陛下……” 第61章 萧悬光最合他心意 “心疼朕,就多多为朕分忧。” 沈隽之抽回手。 苏文卿心中失落。 “能为陛下分忧,是臣的荣幸。” “喵~” 不知什么时候,小七爬到了榻上。 橘色的一团圆滚滚的,迈着步子钻进了沈隽之怀中。 不知道碰到了哪里,沈隽之轻啧一声,将猫团子提溜开。 苏文卿当即关心的俯身上前:“陛下哪里不舒服?” 沈隽之摇了摇头,不动声色的扯了扯胸前被蹭乱的衣襟。 “无碍。” 苏文卿眸色暗沉下来。 “陛下。” “嗯?” “下次,”苏文卿说,“臣来伺候陛下。” “怎么,你就知轻重了?” “是,臣绝不会弄疼陛下。” 沈隽之轻笑一声。 见他没拒绝,苏文卿眸子亮了亮。 “陪朕下盘棋吧。” “是。” 苏侍郎又在御书房待了三个时辰,听说还跟陛下一起用了午膳。 这个风声传出来,朝堂众臣对这位苏大人的态度更恭谨了。 从前见面不过是点头致意,如今见面却是主动上前寒暄。 “苏大人,那女官之政的章程,可有什么需要下官帮忙的地方?” “苏大人,下官家中有一女,颇通诗书,不知可否举荐?” “苏大人,改日有空,不如一起喝杯茶?” 苏文卿来者不拒,但也不卑不亢。 他只是淡淡地笑着,说话滴水不漏,让人挑不出错处。 那日之后,摄政王更是一连半月都在告假。 众人不禁猜测,莫不是陛下换了新宠。 摄政王虽然位高权重。 可说到底,也不过是陛下的臣子。 陛下若是想换人,谁能拦得住? 只是有摄政王复宠的前车之鉴在,这次大家不敢轻易再下结论。 这日,春光正盛。 沈隽之索性打马去了皇家猎场,随行的,正是近来告假未上朝的摄政王,萧悬光。 “是不是只要臣不主动找陛下,陛下就永远都不会再召臣。” 萧悬光语气幽怨。 沈隽之轻哼一声:“朕可从来没这么说过。” “但是陛下是这么做的。” 萧悬光的马跟沈隽之的并肩而行。 他坐在马上,要比沈隽之高半个脑袋。 “你是朕的摄政王,朕自然有用到你的时候,闲着的时候你便好好休息,免得到时候忙起来,还要怪朕不通情达理。” “陛下明知臣不是这个意思。” “你的意思朕不想知道。” “行了别再说这些了,不然朕换别人来。” 沈隽之说着便一夹马腹,马儿向前冲去。 萧悬光眸色暗了暗,换别人,总是要换别人。 跑马要换别人,榻上也要换别人。 真是恨不得将人绑起来,让他眼里心里只有自己一个。 两匹马一前一后在草场上奔驰。 沈隽之骑得很快,萧悬光跟在他身后。 自从那日被萧沉水折腾狠了之后,沈隽之便没有再召人侍寝。 他觉得自己的身体有些受不住,虽然偶尔在夜里也会回味那般欲仙欲死的滋味。 嗖的一声,沈隽之对准不远处湖边的一只正在喝水的小鹿。 箭尖擦过小鹿后腿的软毛,扎在草地上。 小鹿受惊之后,快速的跑开了。 沈隽之将弓收起来,慢悠悠的引导着马儿在湖边停下。 “陛下仁心。” 萧悬光评价道。 “就不能是朕的箭射歪了?” 沈隽之侧头看了他一眼。 “陛下的骑射如何,没人比臣更清楚。” “陛下的箭从不会歪。” “只不过……” 萧悬光语气低沉了些,一跃从自己的马上落到了沈隽之的马背上。 在沈隽之反应过来之前将人困在怀中,同时抢过来缰绳缠在手腕上。 “萧悬光!”沈隽之侧头,含着警告。 萧悬光的声音在他耳侧响起:“陛下对一只小鹿都能心软,为何独独对臣铁石心肠?” 他的怀抱太紧了,沈隽之觉得自己浑身的骨头都要碎了。 不仅如此,身后这大胆之徒竟然又开始亲他! “你以为朕真的不会罚你是吗?” “没有……陛下之前不是已经重罚过臣了么?” 说到“重”字,他的牙齿跟着咬了下来。 沈隽之的眸子立刻被激的红了。 真论喜欢,萧悬光无疑是最合他心意的那一个。 可他舍不得将这人拐到他的榻上,跟其他人共分一份并不算真诚的心意。 话说得矫情,但是萧悬光值得有人一心一意待他。 第49章 而自己,给不了。 “不要再费功夫了,朕不喜欢你。” “萧悬光,十年了,朕从未喜欢过你,现在,以后,更不可能喜欢你。” “啊!” 沈隽之被箍的一疼。 “陛下真狠。” 萧悬光咬牙切齿,他不管不顾的在他脖颈上啃咬着,恨不得将人拆吃入腹。 “朕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放开朕,否则——” “否则如何?” 萧悬光的手已经扯开了他的衣袍,往更深处探去。 沈隽之用尽浑身解数抽出手,然后握住了他作乱的手臂。 “摄政王的位子,朕随时可以给你薅去……” 他声音带着颤。 萧悬光身体一僵,他眸子阴沉的可怕。 “陛下觉得,臣在乎这个位置?” “不在乎吗?”沈隽之侧头看他,勾了勾唇。 “不在乎的话,你大可以继续。” 身后突然被一个庞然大()顶了上来。 沈隽之一惊。 “萧悬光!” “怕了?” 萧悬光故态复萌。 沈隽之的呼吸压抑着颤抖,却丝毫不松口:“有本事你继续。” 萧悬光却是不敢了。 他知道沈隽之的脾气有多硬。 他紧紧的将人搂在怀里,脑袋靠在怀中人的脖颈中,绝望又渴求。 “为什么……为什么……” 沈隽之没再说话。 萧悬光这副姿态,他也不好受。 可长痛不如短痛,正如苏文卿所言,他身边的人有很多。 不差……萧悬光这一个。 “陛下刚刚说要将臣的位子薅去。” “是因为有了更合适的人选吗?” 萧悬光的声音很轻,但是在沈隽之看不到的角度,他那张俊脸上是遮掩不住的疯意。 “苏文卿?” 萧悬光低低的吐出来一个名字。 沈隽之知道他误会了。 方才他那么说不过是想假意威胁他。 “你觉得是,就是吧。”他故意不解释。 萧悬光的身体一僵。 他猛的掐住了沈隽之的腰身,带着人一个旋转,让他跟自己面对面。 第62章 想在哪儿,这里,还是朕的寝宫? 沈隽之惊呼一声。 “你做什么!” “陛下死了这条心!” 萧悬光的鼻尖几乎碰到沈隽之的。 “只要我萧悬光还活着一天,任何人都休想上位……” “你果真在乎。”沈隽之没有躲避,似笑非笑。 萧悬光眉毛又往下压了压,对于面前人的故意误解,他知道解释再多也是白搭。 “臣接受陛下拿君后的位子来换。” 闻言,沈隽之冷笑一声:“你也死了这条心。” “啊!” 沈隽之唇角被重重一咬,一双狐狸眼瞪大。 萧悬光迅速的抱着人下了马,待平稳落地之后将人松开,后退半步。 “臣告退。” 他拱手行礼,转身离开。 沈隽之叉腰深吸一口气,回过神来用袖口擦了擦唇角。 有些遗憾。 摄政王越发符合他的心意。 要不直接把人收了算了。 刘三全这时候颤巍巍走了过来,手里捧着一个水袋。 “陛下,可要回宫?” 沈隽之接过来,先是喝了一大口水。 然后随手丢给刘三全。 “回宫,让苏文卿来见朕。” “是。” …… 苏文卿接到召见的时候,正在书房作画。 近半月,陛下似乎又忘了他这条狗的身份。 无论他如何暗示,甚至是明示,陛下从不为所动。 他哭也哭了,求也求了。 陛下除了政事之外,就没有跟他谈论过别的。 不过还算令人欣慰的是,陛下也没有召别人侍寝。 也是,陛下日理万机,哪有时间日日沉溺于这种事。 苏文卿暂且按兵不动,他万不可让陛下厌烦了他。 画纸上的人,上半身衣衫半褪,那是他曾经在御书房见过的模样。 苏文卿回忆着那日的场景,笔尖终于落下,在画中人的锁骨处轻轻勾勒。 那日的记忆太过鲜明,苏文卿的呼吸都乱了几分。 笔下的线条微重,晕开一小片墨迹。 苏文卿回过神来,轻轻叹了口气,正要将那张画收起,门外传来通传声。 “苏大人,陛下召见。” 苏文卿的手顿了顿,随即放下笔,起身整理衣冠。 陛下很少主动召见他。 苏文卿一颗心噗通噗通跳的飞快。 他想他要不要先去沐浴一番,尽管几个时辰前他刚刚洗过。 可又担心宫中的人等的不耐烦了。 苏文卿终究是放弃了再洗一次澡的念头,换了身崭新的衣袍,急匆匆去了皇宫。 御书房的门半掩着。 苏文卿在门外站定,平复了一下呼吸,推门而入。 沈隽之坐在御案后,手里拿着一本折子,抬起眼看他。 “来了?” 苏文卿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垂下眼行礼。 “臣参见陛下。” “免礼。” 沈隽之放下折子,往椅背上靠了靠,目光落在他身上,“今日这身衣裳不错。” 苏文卿耳根一热:“谢陛下夸赞。” 今日苏文卿穿的,并非寻常上朝的官服。 白色的衣袍上,衣襟袖口处都绣着青竹的纹路。 腰间一块青玉,坠着一撮流苏,随着他行礼起身的动作,在衣摆间时隐时现。 离得近了,他看得清楚,那玉的水头一般,并非什么名贵之物。 流苏的穗子也有些旧了,却打理得整整齐齐,想来是常戴在身上的心爱之物。 又想到苏文卿入仕前寒门学子的身份,他心头微动。 “过来。” 苏文卿依言上前,在御案旁站定。 沈隽之瞧着他今日这副恭谨模样,跟前些日子的模样大相径庭。 前些日子的苏文卿,眼里总像是烧着一团火,凑上来时恨不得将整个人都贴在他身上。 他跪在他脚边落泪的模样,更是把满腔的渴求和委屈都摊开来给他看。 有些话沈隽之从来没说过,他就喜欢看这人被磨的情绪失控的模样。 “怎么了,今日这么乖。” 沈隽之促狭的笑着,话里带着话。 苏文卿一下子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当即绕过御案,在沈隽之面前跪下。 “那陛下喜欢吗?” 他仰着头,心脏跳的飞快。 沈隽之看着他那张温润如玉的脸,与那双眼底交织的浓烈情绪形成极大的反差。 像是一坛烈酒,表面清澈,入口却辛辣醇厚。 沈隽之抬手托住他的脸,指尖在他唇角处压了压。 苏文卿霎时间红了眼,他下意识的顷身上前。 “陛下……” “很难受?” 沈隽之垂眸往某处看了眼。 苏文卿喉结剧烈地滚动着,张嘴咬住了他的指尖,用犬齿一下一下磨着。 模糊的“嗯”声从他喉间发出,他睫毛颤抖的飞快。 “朕有一个法子。” 沈隽之抽回手,带出一缕因斯。 苏文卿的目光追着那缕,下意识地伸出舌尖,轻轻一卷,将它勾住。 沈隽之动作顿了顿,喉间有些发紧。 他忽然捏住了苏文卿的下颌。 “第一次?” 苏文卿握住沈隽之的手。 “是。” “想在哪儿,这里,还是朕的寝宫?”沈隽之问。 苏文卿呼吸一滞,他张了张嘴,几乎发不出声音来。 他万万没想到,他早就期待的这一天,会在今日实现。 “臣可以选吗?”他的声音沙哑的可怕。 沈隽之这会儿尤其的有耐心,他点了点头。 苏文卿接着道:“臣喜欢御书房。” 沈隽之挑了挑眉。 只听苏文卿又道:“这里,对臣来说,不一样。” “呵。” 沈隽之轻笑一声,让苏文卿一颗心猛地揪紧。 “不可以吗……” “那臣选——” “可以。” 沈隽之起身,笑睨了还跪在地上的人一眼,朝他伸出手。 “起来。” 沈隽之当即握住那只手,顺着那力道站起身。 猝不及防的,沈隽之被他拦腰抱入怀中。 “放肆!”他轻斥。 苏文卿勾了勾唇,脚步不停,轻车熟路的走向内室。 内室的门被关上,一片寂静,只余下行走的脚步声。 苏文卿的急切不加掩饰,三步并作两步的来到床榻前。 第50章 还未将怀中人放下,低头间吻已经落了下去,目标直指那令他朝思暮想的唇瓣。 沈隽之抬手抵住他的下巴。 “你急什么?” 苏文卿的喉结剧烈地滚动着。 “臣……”他的声音发紧,“臣急。” “臣怕陛下反悔。” 闻言,沈隽之松开抵着苏文卿下巴的手,改为勾住他的脖颈,将人拉近自己。 “朕金口玉言,从不反悔。” 第63章 是谁说绝不会弄疼朕的? 苏文卿小心翼翼的将人放在榻上。 随后俯身低头,将脸埋在沈隽之颈窝,深吸一口气。 在沈隽之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就迫不及待的吻了上去,带着一股子不管不顾的狠劲儿。 “嘶……” 沈隽之倒吸一口凉气。 他想他真是被他骗了。 那日他跪在榻边,仰着头眼眶红红地说“臣绝不会弄疼陛下”的话,他居然信了。 “苏文卿,轻点儿!” 沈隽之仰头,声音都变了调。 苏文卿仿佛没有听见。 他像是着了魔一样,在那片细腻上留下一个又一个印记。 他甚至来不及去掉两人的衣服,就这么生拉硬扯的将沈隽之的衣袍撕得歪七扭八。 “苏文卿……!” 沈隽之抬手按住了他的肩膀,迫使他停住。 苏文卿抬起头,看着自己的杰作。 “陛下,好看。” 沈隽之喘着气。 “好看什么好看,”他的声音还带着颤,“你是狗吗?咬成这样,朕明日怎么见人?” 闻言,苏文卿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他的手在被他标记过的地方轻轻华过,另一只手则是紧紧的箍着沈隽之的腰身。 “陛下夸奖的对。” 他俯下身,在那片最密的地方又落下一吻。 “臣就是陛下的狗……” “陛下既然允了他们这般对待您,那臣为什么不能?” 他的唇贴着那处,声音有些含糊。 沈隽之的呼吸一乱。 他的声音还强撑着几分威严,“是谁说绝不会弄疼朕的?” 苏文卿抬起头,与他对视。 那双温润的眼睛里,此刻带着几分心虚和讨好。 “臣那日,”他说,“不知道是这样的。” “不知道什么?” “不知道……”他的声音低下去,“不知道陛下的……这么软。” “这么白,这么香……” 此刻的苏侍郎活像一个辫太,用鼻尖和唇瓣在那片上又??又⊥。 像是一只终于叼住骨头的狗,怎么都不肯松口。 沈隽之愣了愣,随即脸颊烫了起来。 他双手撑在身后起身,从上到下将人扫了一眼,道:“你先把衣服褪了。” 苏文卿三下五除二将自己褪的干干净净。 沈隽之放肆的将人打量了一遍。 很难想象,向来看起来文文弱弱的书生,有这般身姿。 苏文卿被他看得浑身发热,喉结剧烈地滚动着。 “陛下……”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臣帮您。” 话音未落,他已经扑了过来,像是一只终于得到允许的狗,迫不及待地扑向主人。 沈隽之没有阻止。 他甚至配合地抬起手脚,任由苏文卿将他身上那件早已凌乱不堪的衣袍褪下。 玉带被解开,外袍被扯开,中衣被剥落。 “陛下,臣好高兴。” 衣服被凌乱的扔到榻边,地毯上,和方才苏文卿的衣物混在一起。 苏文卿想要亲沈隽之的唇,却是被拒绝。 他失落的垂下眼,识趣的换了地方。 “别咬了……亲一下……” “都听陛下的。” 床帐被落下。 …… (此处省略被审核) …… 一只纤瘦雪白的手腕从纱帐内伸出来,五指张开,像是想要抓住什么。 可还没来得及抓住,便被另一只大手紧紧握住,毫不留情地拽了回去。 “疯狗,别咬了!” 沈隽之的声音从帐内传出来,带着几分恼意。 帐内传来一声低低的笑。 “陛下,”苏文卿的声音沙哑得厉害,“臣没咬。” “那你在做什么?!” “臣在……亲。” “放屁!你明明——啊!” 那声音戛然而止。 …… “轻些……” …… 床帐青皇,隐约可见两道纠缠的身影。 苏文卿喘着气,汗水顺着他的下颌滑落。 “陛下,”他说,“臣爱你。” 沈隽之半阖的狐狸眼微睁,尚未从方才的浪潮中回过神来,他伸出手将人揽进怀里。 “知道了。” 御书房叫了两次水,明显不符合常理。 可是宫人低着头进进出出,脚步轻快,脸上没有半分异色。 私下里没有一个人敢讨论。 要知道当今天子的暗卫一个赛一个的厉害,但凡他们敢在这事儿上嚼舌根,第二天舌头就没了。 这并非耸人听闻,实在是有前车之鉴。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马上到了用晚膳的时候。 榻上,苏文卿刚抱着沈隽之洗完澡,怀中的人还在闭眼歇息着。 他却感不到一点儿疲惫。 若非顾忌着对方的身体,他还可以。 他等了这么久,忍了这么久,一朝得偿所愿,怎么可能满足? 苏文卿低头,小心翼翼的在沈隽之的脸颊落下一个又一个轻吻。 沈隽之被打扰的睡不着觉。 “滚下去。” 他的声音又哑又软,听的苏文卿的呼吸又乱了。 他反手将人抱紧。 “臣知错,臣不闹了。” 沈隽之含糊的“嗯”了一声。 苏文卿抱着他,一动不动。 听着怀里均匀的呼吸声,心口涨得满满的。 与此同时,御书房外。 摄政王已经在走廊边站了两个时辰。 任由刘三全怎么劝说都不肯走。 萧悬光此刻的脸色阴沉的可怕,负在身后的手,指节泛白,青筋凸起。 他万万没想到,沈隽之居然真的容许苏文卿在御书房跟他闹起来。 前脚刚拒绝了他,后脚就召了苏文卿进宫。 召进宫,留在御书房,叫了两次水。 沈隽之,真是好样的! 萧悬光的手攥紧了,骨节咯吱作响。 “王爷,天色不早了,您看这……要不您先回府?明日再来?” 萧悬光没有说话。 刘三全擦了擦额头的汗。 “王爷,圣上今日政务繁忙,已经歇下了,您站在这儿也——” “政务繁忙?”萧悬光终于开口,声音冷的带刺。 刘三全笑呵呵的:“是。” 萧悬光冷笑一声。 刘三全缩了缩脖子,看着萧悬光那副要吃人的模样,默默地退后了几步。 就在这时候,御书房有动静传来。 刘三全赶紧转身回去伺候。 萧悬光则是深深的看了眼不知何时已经亮起灯的大殿,转身离开。 第64章 等臣成亲时,传给臣的媳妇 苏文卿披着一件外袍走了出来。 “刘公公,陛下刚会儿醒了,说肚子饿了。” “是,奴才这就让人送晚膳进来。” 苏文卿又叮嘱了一句:“清淡些。” 刘三全点头:“是,奴才明白。” 苏文卿“嗯”了一声,没有再说什么。 刘三全走出几步,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那位苏大人披着圣上的外袍,站在窗边,眉眼温和。 刘三全在心中暗暗咋舌。 今时今日,要论受宠,还得是苏大人。 刘三全不敢再想,快步往御膳房走去。 身后,苏文卿站了片刻,转身回了内室。 床帐掀起又落下,遮住了里头的一切。 没过多久,刘三全提着食盒进来。 苏文卿起身,掀开帷幔走了出去。 刘三全提着食盒站在那儿,见他出来,连忙将食盒递上。 苏文卿接过,点了点头:“交给我吧。” “是。” 刘三全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苏文卿将食盒放在床头边的小桌上,一层层打开。 鸡丝粥的香气飘了出来,几碟清爽炒菜码得整整齐齐,还有一盅炖得软烂的银耳羹和一碗牛乳。 “陛下,先喝点牛乳暖暖胃。” 他端着牛乳坐在床边。 原本垂落的床帐已经被整理好勾起。 沈隽之依旧闭着眼睛,闻言一个侧身朝向里面。 “朕不想吃。” 苏文卿将牛乳放在小桌上,往前挪了挪,坐得更近了些。 第51章 “陛下,”他的声音带着笑意,“真的不饿?” 沈隽之没动。 苏文卿伸出手,轻轻搭上他的肩,手在那肩上揉了揉,力道不轻不重,带着几分讨好的意味。 “陛下方才不是说饿了吗?” “臣让人送来的都是清淡的,陛下尝一口?就一口?” 沈隽之依旧没动。 苏文卿等了等,忽然俯下身,将下巴抵在他肩上。 “陛下,”他凑到沈隽之耳边,声音低低的,“理理臣。” 沈隽之终于动了动,却只是往里又缩了缩。 “别靠朕这么近。” 声音软绵绵的,毫无威慑力。 苏文卿忍不住笑出声来。 “陛下那会儿不还拉着臣让臣别走,这会儿又嫌弃臣了?” 话落,沈隽之翻过身来,伸手推开了苏文卿的脸。 “滚吧。” 那双狐狸眼瞪着他,眼尾还带着并未消散的薄红。 苏文卿喜爱的紧,又想凑上去亲亲,却是被沈隽之再次推开。 “没完没了了?” “陛下翻脸不认人?” “谁准你这么说话的?”沈隽之眯了眯眼。 “臣知罪。”苏文卿乖乖认错。 沈隽之瞧着他那副垂着眼,老实巴交的模样,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他惯会装。 偏偏他还就吃这套。 沈隽之深吸一口气,撑着身子想要坐起来。 腰刚一动,一股酸软的感觉就窜了上来。 他眉头微蹙,动作顿了顿。 苏文卿眼疾手快地扶住他。 “陛下——” 沈隽之瞥他一眼:“扶朕起来。”他命令道。 苏文卿当即凑的更近。 他没有直接扶,而是先伸手探进被子里,一只手揽住沈隽之的后腰,另一只手托住他的手臂。 不知有意还是无意,他落在对方腰上的那只手动来动去,像是找不到受力点。 沈隽之被他这么一摸,整个人都颤了颤。 “苏文卿,你的手在干什么?” 苏文卿抬起头,一脸无辜。 “陛下的腰太细了,臣怕扶不稳。” 扶不稳? 方才在榻上把他翻来覆去折腾的时候,可没见他扶不稳。 “是吗?”他的声音凉凉的。 “是。” 说罢,腰间那只手又故意的捏了捏。 沈隽之一把抓住了那只在他腰上作乱的手。 “那朕告诉你,”他将那只手按在自己腰侧一个位置,“这儿,扶稳了。” “下次再找不到,朕剁了它。” 苏文卿的手被他按着,掌心贴着那截细腰,他眸色深了深。 “臣记住了。” 这回终于老实了。 最后,那些吃的大部分还是进了苏文卿的肚子。 沈隽之乏的很,饭没吃太多,水倒是喝了不少。 临近宫门落锁,苏文卿被下了逐客令。 他想死皮赖脸的留宿,奈何沈隽之态度坚决。 他是臣子,不是后宫中人,没有资格在这宫里过夜。 苏文卿控诉陛下过于心狠,委屈的不行。 沈隽之不为所动,仿佛白日里与他抵死缠绵的人不是他。 苏文卿只得起身穿衣。 他走到一旁,捡起那些被随意扔在地上的衣物。 外袍、玉带、鞋袜,一件一件被拾起。 沈隽之靠在榻上,目光毫不避讳地落在他身上。 苏文卿感觉到那道目光,浑身都燥热起来。 他的呼吸乱了,手也有些不稳,系了好几下才系好腰带。 “陛下,”他终于忍不住开口,嗓音低哑得厉害,“饶了臣吧。” 那声音带着几分求饶。 沈隽之挑了挑眉。 “饶了你?”他说,“朕又没做什么。” 苏文卿回头看着他,眸色幽怨。 沈隽之轻笑一声,果真侧开目光不再看了。 苏文卿反倒是失落起来。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整理衣袍。 “陛下,臣真的走了?” 他一副依依不舍的模样。 沈隽之的目光落在他空荡荡的腰间,心思一动:“等等。” “陛下!” 苏文卿的眼睛猛地一亮。 他几乎是瞬间又凑到了榻前。 陛下改主意了? 沈隽之抬了抬下巴,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一块玉佩静静的躺在地毯一角。 “玉佩。”沈隽之陈述。 苏文卿像是才发现落了东西。 他走过去将玉佩捡起,然后小心翼翼的挂在腰间。 “多谢陛下提醒。” 沈隽之瞧着他这副万分珍视的模样,不免好奇,便问了出来:“这玉佩,哪来的?” 苏文卿沉默了片刻,开口道:“这玉佩,是臣亡母留给臣的遗物。” 沈隽之的目光一凝。 苏文卿低着头,手指在那块玉上轻轻摩挲着。 “臣幼时家境贫寒,父亲早逝,母亲一人将臣拉扯大。” “臣十岁那年,母亲生了场大病,家里实在拿不出钱抓药……” 他顿了顿。 “这玉佩,是母亲唯一的陪嫁。她本来说,等臣成亲时,传给臣的媳妇。” 苏文卿的唇角弯了弯,却带着几分苦涩。 “可为了给臣抓药,她当掉了。” 第65章 谈的都是正经事 “后来臣考中秀才,能养活自己了。臣攒了整整三年银子,才把这玉佩赎回来。” 苏文卿继续说着。 “赎回来那天,母亲已经不在了。” 沈隽之看着苏文卿脸上不自觉流露的哀伤,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十年寒窗,金榜题名,入朝为官。 这条路他一个人走了太久。 苏文卿抬起头,对上沈隽之的目光,手里捏着玉佩的力道紧了紧。 掌心下的玉面粗糙,却温润,是他摩挲了无数遍的触感。 他原本想装作无意将玉佩落下,留在这里,留给陛下。 只因他实在说不出将玉佩赠予沈隽之的话。 诚然,这块玉对他而言万分珍重。 可御书房里随便一件摆件,都抵得上他这玉佩千倍万倍。 他这块粗糙的旧玉,在陛下眼里,怕是连多看一眼都不值。 苏文卿害怕被拒绝,他喉结滚动了一下,笑了笑:“一不小心说多了,让陛下见笑了。” “倒是朕勾起了你的伤心事。”沈隽之摇头。 “苏爱卿如此优秀,你母亲一定会为你骄傲的。” 苏文卿上前一步,欲言又止。 “陛下……” “回去吧。”沈隽之笑了笑。 苏文卿失落的垂下眸子。 “是。”他说,“臣告退。” …… 六月初十是天子生辰。 提前一个多月,陈昭便已经将生辰的章程呈上来了。 厚厚的奏折,密密麻麻的字迹,从卯时到亥时,从祭天到宴饮,从百官朝贺到万民同乐,事无巨细,一应俱全。 沈隽之翻开看了看。 跟往年一样,毫无新意。 沈隽之合上奏折,往椅背上一靠,眉头微微蹙起。 刘三全在一旁小心翼翼的扇着扇子。 今年的天气格外的热,这会儿穿着薄衫都闷的不行。 橘猫这时候跑了过来,它倒是会找位置,直接跳到了天子的怀中。 养了一个多月,小七现在称之为大七都不为过。 “越来越沉了。” 沈隽之的注意力被转移。 他提溜起小七的后颈,把它挪到桌案上。 “喵~” 小七不满的叫唤一声。 “老实待着。” 小七在桌案上蹲下,尾巴在身后轻轻晃了晃。 它看了看那些奏折,又看了看沈隽之,似乎有些不甘心。 它往前迈了一步,又迈了一步,眼看着就要再次跳进沈隽之怀里,一只手伸过来,抵住了它的脑袋。 小七的爪子还在往前刨,可脑袋被抵住,怎么都前进不了半分。 它瞪着那双圆眼睛,看着面前那根修长的手指,发出一声软绵绵的抗议。 “喵~” 刘三全在一旁看着,忍不住笑出声来。 “陛下,它就喜欢黏着您。” 他笑着说,手里的扇子扇得更用力了些,扇出的风将小七的绒毛都吹得微微晃动。 沈隽之瞥了他一眼。 “喜欢黏着朕?”他说,“朕看它是喜欢偷懒。这御书房里就朕这儿最凉快,它倒是会挑地方。” 刘三全连连点头:“是是是,这小家伙平日里谁都不爱搭理,就爱往御书房跑,一来就蹲在门口,等着陛下召见似的。” 沈隽之低头看了看小七。 小七正用那双圆眼睛看着他,脑袋还在他掌心里蹭,一边蹭一边呼噜。 第52章 “倒是会撒娇。”他轻声说。 小七仿佛听懂了他的夸奖,叫得更欢了。 沈隽之收回手,任由它趴在桌案上。 小七两只前爪交叠着,尾巴偶尔轻轻晃动一下。 它的眼睛半眯着,像是很享受这凉快的环境,又像是在偷偷看着沈隽之。 沈隽之重新拿起奏折,翻开。 还是看不下去,又收起。 刘三全察言观色,连忙问道:“陛下,可是热了?要不要再添盆冰?” 沈隽之摇了摇头。 “苏文卿呢?”他忽然问。 刘三全愣了愣,连忙答道:“回陛下,苏大人这会儿应该在礼部。” 自从半月前苏侍郎在御书房侍奉陛下,陛下便时不时的召人进宫。 有时一日能召两三回。 当然,谈的都是正经事,这点刘三全可以作证。 只是到底是没见过这等阵仗,要知道以前摄政王最受宠的时候,陛下也没有这般紧着召见。 原因显而易见,刘三全却不敢多想。 沈隽之指尖在奏折上轻轻敲了两下。 陈昭的提案他并不满意。 放在往年,他也给过了。 只是今年么…… 沈隽之眼前又划过苏文卿那张脸,他敢肯定,这件事如果交给苏文卿去办,定然有惊喜。 只是沈隽之也知道,近来他交办给苏侍郎的差事好像有些多了。 他办事用心,总是能合他心意。 若是再把生辰这摊子事扔给他—— 沈隽之摇了摇头。 算了。 让他歇歇吧。 “喵~” 小七这时候端坐起来,朝他歪头叫唤了一声。 沈隽之撸了一把它的脑袋。 “喵喵~” “喵喵喵?”沈隽之学着它叫。 小七当即往前迈了两步,伸着脑袋朝他叫:“喵!” 沈隽之挑眉。 就在这时候,宫人进来禀报。 “陛下,陈太医在外求见。” “陈山?” “是。” “让他进来。” 陈山进来的时候,一眼便看见陛下正在逗猫。 那猫似乎很会讨人喜欢,陛下一边揉着它的脑袋一边脸上带着笑。 陈山脚步一顿,在御前行礼。 “参见陛下。” “平身。” 沈隽之偶尔会在紫微宫碰到过陈山,但每次都是他给赵清宴医治的时候。 上次跟赵清宴一起用膳的时候听他提起,说陈太医医术高超,近来他站起来的时候腿都不疼了。 关于陈太医的医术,沈隽之没有亲眼见识过,倒是上次对方给他推拿,很有效果。 至于针灸…… 后来难受的时候他没有再召见他,实在是他脱了衣裳之后的身体没眼看,他也是要面子的。 若陈山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医也就罢了,奈何他正值青年,人又长得俊。 不到三十的年纪,五官端正,眉目清朗,一身太医官服穿得整整齐齐,举手投足间自有一股雅正气度。 让这样一个年轻俊秀的太医,看见他身上那些暧昧的痕迹。 沈隽之光是想想,就觉得浑身不自在。 第66章 放任下去,也会影响陛下床榻之事 “陈太医今日怎么过来了?可是明昭君那边有什么事?” 陈山抬起头,看了看沈隽之的脸色,又垂下眼去。 “回陛下,”他说,“臣是来给陛下请平安脉的。” 闻言,沈隽之侧头问刘三全。 “之前不是院正负责朕的平安脉吗?” 太医院有规矩,天子脉案由院正亲自负责。 陈山虽是太医,但并非院正,按理说不该由他来请脉。 刘三全连忙答道:“回陛下,院正大人今日告假了。他老母亲病重,昨日便回乡下去了。” 沈隽之了然。 “那便请吧。”他说。 “是。” 陈山上前,取出脉枕,放在案上。 沈隽之将手腕搭上去。 这时候的小七又不老实了,它竖起来耳朵,圆溜溜的眼睛直直地盯着那只搭在沈隽之腕上的手。 眼看着就要凑到沈隽之怀里,去扒拉那只被陈山搭着的手。 沈隽之眼疾手快,一把提住了它的后颈皮。 小七被悬在半空中,四只爪子胡乱挥舞着,一脸茫然。 “喵?” 沈隽之看都没看它,直接将猫团子扔给刘三全。 “把它抱出去。” 刘三全连忙接住,抱在怀里。 “喵!” 小七像是听懂了似的,当即高声喵叫起来。 它挣扎着要从刘三全怀里跳出来,四只爪子在空中乱刨。 “喵喵喵!” 刘三全被它闹得满头汗,一边抱紧了不敢松手,一边小声哄着:“小祖宗,别叫了,别叫了……” 小七不听。 它伸着脑袋朝沈隽之的方向,叫得一声比一声高。 “喵!喵!喵!” 沈隽之眉头蹙起,侧头看了它一眼。 那一眼淡淡的,却带着天子的威严。 小七的声音戛然而止。 它缩了缩脖子,把脑袋埋进刘三全怀里,不敢再叫了。 只是那双眼睛还从刘三全的胳膊缝里偷偷往外看,委屈巴巴的。 刘三全连忙抱着它退了出去。 御书房的门轻轻合上,隔绝了外头的动静。 陈山从头到尾都没有抬头,他只是凝神诊着脉,三根手指稳稳地搭在沈隽之腕上。 片刻后,他收回手。 “陛下龙体安康,”他说,“只是近日暑热,有些许火气,臣给陛下开个清火的方子。” 沈隽之点了点头。 陈山收拾着药箱,又叮嘱了几句饮食起居的注意事项。 “陛下,”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臣斗胆说一句。” 沈隽之看着他。 陈山上前一步,轻声说着:“臣观陛下脉象,似乎有些肩颈劳损的旧疾。若是方便的话,臣可以再为陛下推拿几次,配合针灸,应当能根治。” 沈隽之沉默。 陈山以为他是在犹豫,便再次补充道:“陛下听臣一句劝,这旧疾拖久了,等日后陛下上了年纪……” “停停停。” 沈隽之抬手打断了他。 “什么上了年纪,朕还年轻着呢。” 陈山看着沈隽之那张不过二十出头的脸,因为“上了年纪”四个字而微微蹙着眉。 他忽然有些想笑,可他不敢。 他只能低下头,努力压下嘴角的弧度,恭恭敬敬地说:“是,臣失言了。” “你说的几次,是几次?” 沈隽之敲着桌子问。 陈山心知有戏,面色认真的举起了五根手指头。 “五次。” “五次?” 沈隽之觉得太多,麻烦。 “是,陛下,五次之后,臣保陛下旧疾根除。” “陛下现在是不是伏案久了就肩颈酸痛,偶尔脑袋也一阵一阵的疼?” 沈隽之眸光微闪。 陈山说的没错,他最近确实如此。 他一直以为是因为天热,没往心里去。 陈山看着他的反应,继续道:“陛下现在年轻,可能不太当回事儿,等再过几年,发作起来会更厉害。到时候别说批折子,就是想睡个安稳觉都难。” “不仅如此,肩颈牵连腰身、四肢,放任下去,也会影响陛下床榻之事——” “行了,朕知道了。” 越说越离谱,沈隽之赶紧打断他。 陈山绷紧唇角,强忍住笑意,正色道:“臣绝非危言耸听。” “朕让你治。” 沈隽之妥协。 “臣遵旨。” 陈山躬身行礼,又道:“那臣明日便开始?陛下何时方便?” “臣建议最好是陛下在寝宫的时候,因着针灸大概需要半个时辰,施针后需卧床休息片刻。” 沈隽之想了想,道:“晚膳后过来吧,紫微宫。” 陈山连忙应道:“是,臣明日晚膳后前往紫微宫为陛下诊治。” 见沈隽之点头,陈山这才提起药箱离开。 刘三全等了好一会儿才又进来。 沈隽之抬眸看了他一眼,刘三全当即哎呦一声:“陛下,小七刚会儿一直叫唤,奴才实在没办法,让刘聪带去给李侍君瞧瞧了。” “一直叫唤?”沈隽之皱眉,“出门那会儿不还好好的?” “是啊陛下,出门那会儿还好好的,奴才抱着它,它还挺老实的。结果刚走到廊下,它就开始叫了。一开始叫得还小声,后来越来越响,怎么哄都不管用。” “奴才看着它不像是生病的样子,莫不是发卿期到了……” 刘三全小声猜测。 沈隽之不置可否。 小七自从送来一直都很乖,沈隽之差点儿都忘了这橘猫是李怀玉送来给他的了。 第53章 “行,交给他处理吧。” “是。” 晚膳过后,沈隽之照例在御书房批折子。 批着批着长叹一口气。 来来回回就这些事儿。 户部要钱,吏部要人,工部要修这修那,礼部又是那些老掉牙的章程。 边关的折子说一切安好,地方的折子说风调雨顺,京官的折子说某某大人今日参了某某大人一本。 没意思。 真没意思。 这折子越批越没劲。 沈隽之放下朱笔,往椅背上一靠。 刘三全适时上前,小声请示:“陛下,今夜可是要翻牌子?” 要知道,陛下可是整整一个月都没有召人侍寝了。 上一次还是苏侍郎在御书房侍候呢。 自那以后,苏大人倒是日日进宫,可都是议事、看折子、陪陛下说话,再没有过夜。 陛下也没有召过其他人。 一个月了。 刘三全在心里头数着日子。 晚膳那会儿刘聪从钟粹宫回来,可是说那些侍君明里暗里打听,陛下到底什么时候踏入后宫。 第67章 陛下睡觉你是不是还要钻被窝! 沈隽之睨了他一眼,刘三全心头一跳。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小声问道:“陛下,要不……奴才去请苏大人过来?” “就你聪明?” 沈隽之笑骂了他一句。 刘公公抬手轻扇了一下自己的脸:“奴才谢陛下夸奖。” 刘三全心里头那个乐啊。 他跟了陛下这么多年,还能不知道陛下的意思? 这哪是骂他,这分明是夸他会来事儿。 沈隽之嫌弃道:“德行。” 刘三全凑上前:“陛下,那奴才这就去?” 沈隽之却是摆了摆手:“不必。” “让他歇歇吧,今夜召李怀玉过来。” 刘三全一愣,当即应道:“是,奴才这就去通传。” 圣旨抵达钟粹宫的时候,李怀玉还在跟小七斗智斗勇。 “你再叫,再叫把你扔进湖里!” “喵!”小七弓着身子,对着李怀玉呲牙咧嘴。 “你还有理了,要不是你不老实,陛下怎么可能把你送回来。” 李怀玉穿着月白色的常服,发丝有些凌乱,袖子高高挽起,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 “这下好了,你不得陛下喜欢,说不准还会连累我,小七,都怪你!” 李怀玉心里头那个悔啊。 “你知道我在这宫里多难吗?”他开始跟猫诉苦,“陛下不来后宫,我天天盼星星盼月亮,盼着陛下能想起我来。你可倒好,天天赖在御书房,陛下批折子你趴着,陛下用膳你蹲着,陛下睡觉你是不是还要钻被窝!” 小七歪着脑袋看着他,似乎在听他说话。 “你知道我有多羡慕你吗?我也想天天待在陛下身边,我也想趴在他膝上,我也想钻他被窝……” 他越说越心酸,眼眶都有些红了。 他把小七送到陛下身边,是想要陛下时时想着自己,现在看来,有个屁用。 他依旧在钟粹宫坐冷板凳,看看人家萧沉水,都自己一个宫了。 “喵。” 小七轻轻叫了一声,声音软了几分,像是在安慰他。 “算了,说了你也不懂。” 他放下手,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小七歪着脑袋看着他,忽然从桌上跳下来,走到他脚边,蹭了蹭他的腿。 李怀玉的心一下子就软了。 他弯下腰,小心翼翼地把小七抱起来。 就在这时候,刘三全带着圣旨来了。 “陛下口谕:召李侍君即刻前往紫微宫。” 李怀玉离开的时候,钟粹宫一众人还没回过神来。 陆珩双手握拳,急得眼睛都红了。 “凭什么陛下召他不召我?” 裴策双手抱胸,跟陈野靠在一根柱子上。 “听说他给陛下送了一只猫。” 裴策一字一句说着,“橘色的,圆滚滚的,听说陛下很喜欢,日日带在身边。”他又补充道。 陆珩咬牙:“那我也可以送,他能送猫,我就能送狗。他能送橘色的,我就送白色的。” 柳眠舟道:“李怀玉不过是沾了猫的光,被陛下多看了几眼罢了。” 谢如鹤冷笑一声,一甩袖子转身回了屋。 原本他不屑于用那些争宠的手段,现在看来,这招虽庸俗,但胜算极大。 新奇玩意他多的是,他这就派人送些进宫来。 他谢如鹤还不就不信,他拿不下这位大胤美人儿的心。 呵,等他当上君后的那天,他一定要让后宫这群人,统统滚蛋! 紫微宫。 李怀玉小心翼翼的整理了一下衣衫。 刚会儿接到圣旨出来的匆忙,竟是忘了问问,他能不能换身衣服再过来。 之前陛下赏他的布料,他已经做成了衣裳,想着有机会穿给陛下看的。 “李侍君,赶紧的,陛下等着呢。” 刘三全轻声催促,实在是李怀玉走的太慢了。 陛下召见,他还不快些。 李怀玉闻言,步子迈的大了些。 一众人从西侧殿前路过时,陈山正在给赵清宴针灸。 因着院正请了假,陈山被委以重任。 原本今日应该上午的医治,挪到了晚上。 窗户半开着,赵清宴看着李怀玉踏入天子寝殿。 他苦涩的勾了勾唇。 萧沉水、李怀玉……下一个又是谁? “殿下,放松。” 陈山提醒道,他手里还捏着一根针,正是要落到他的膝盖上的。 他掀眸往外看了眼,随后不动声色的垂下眸子,继续施针。 “陈太医,本君的腿真的能治好吗?”赵清宴问。 陈山的手顿了顿。 只听他道:“臣会尽力。” 赵清宴强迫自己收回视线,他垂着眼睛看着自己的腿。 哪怕再想见沈隽之,他也不太敢打扰他太多。 他小心翼翼地把握着那个度,避免对方觉得他太烦人。 紫微宫一直都没有新的动静,他心中庆幸,可一切幻梦都有终止的时候,比如今日,陛下又有新人了。 因为这双残腿,他什么都做不了。 可也正是因为这双残腿,他才能进宫成为明昭君。 与此同时,殿内。 在身后殿门关上的那一刻,李怀玉激动的腿都软了。 屏风后人影绰绰,他先是跪地行礼。 “臣李怀玉,参见陛下。” “免礼,进来。” 沈隽之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李怀玉心尖一颤。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到陛下跟前的,只知道他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在陛下脚边跪下了。 “今日怎么没有穿你那粉色衣裳?” 沈隽之斜靠在榻上,寝衣换了一套明黄色的,显得他整个人更加贵不可攀。 李怀玉音线颤抖:“昨日不小心弄脏了,洗了未干。” “就一件?”沈隽之问。 “是,陛下,就一件。” 沈隽之看着他,目光里带着几分玩味。 “哦,那看来还是不够喜欢。” 李怀玉摇头否认:“不是得,陛下,臣喜欢的。” “喜欢那件衣裳,还是喜欢粉色?”沈隽之紧接着问。 李怀玉只觉的脑子晕乎乎的,尤其是在陛下俯身靠近过来的时候。 他的脸腾地红了。 从耳根到脸颊,都染上了一层薄薄的粉色。 “衣、衣裳,”他结结巴巴地说,脑子已经完全转不动了,“不,颜色,臣喜欢粉色。”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 说的什么乱七八糟的? 沈隽之看着他这副模样,忍不住笑出声来。 “喜欢粉色?”他重复道。 李怀玉的脸更红了。 他垂下眼,不敢再看陛下,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 沈隽之看着他这副羞赧的模样,心里头软了一下。 他伸出手,指尖在李怀玉脸颊上轻轻划过。 “粉色,”他说,“确实适合你。” “你是朕见过的,穿粉色最好看的。” 第68章 不许留下痕迹 李怀玉的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他抬起头,对上沈隽之的目光。 “真的吗?陛下。” 他家里人都说,穿粉色没有一点儿男子气概。 “自然,朕还能骗你不成?” 沈隽之收回手,往榻上靠了靠,姿态慵懒。 明黄色的寝衣袖口微微滑落,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腕,在烛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行了,”他说,“起来吧,别跪着了。” 李怀玉应了一声,站起身。 他垂手立在榻边,不知该坐还是该站,手指紧张的捏着袖口。 第54章 沈隽之瞧着他这副手足无措的模样,唇角微微上扬:"坐。" "谢陛下。" 李怀玉小心翼翼地坐在榻边,脊背挺得笔直。 "放松些,"沈隽之懒洋洋地说,"朕又不会吃了你。" 李怀玉的脸又红了。 "陛下……"他小声唤道。 "嗯?" "臣能问问,陛下为何召臣来吗?" 沈隽之挑了挑眉:"怎么,不想来?" "不是!"李怀玉急忙否认,声音都拔高了几分,"臣、臣想来的,臣天天都想来……" 话说到一半,他猛地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 沈隽之却笑了,笑声低沉悦耳,在寂静的殿内回荡。 "天天都想来?" 李怀玉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朕怎么不知道,李侍君这般想念朕?" 沈隽之说着,忽然伸手捏住了李怀玉的下巴。 李怀玉深吸一口气,直视沈隽之的眼睛。 “臣想的,臣日日都在念着陛下。” 沈隽之拇指揉了揉他的唇角,直到颜色变的嫣红。 李怀玉连呼吸都不敢,他喉结剧烈滚动着,眼睛憋出了水润。 沈隽之欣赏着他这副努力克制的模样,玩了好一会儿才收手。 李怀玉跟别人都不一样,他看起来太单纯了。 沈隽之一时之间有些后悔。 不知是不是他眼底的退缩之意过于明显,李怀玉慌乱的抓住了他的手。 “陛下,怎么不继续了?” “知道怎么继续吗?” 沈隽之依旧笑着,这让李怀玉松了一口气。 “臣知道。”他哑声道。 “哦?那你继续。” 沈隽之靠在榻上,姿态慵懒,仿佛只是在看一场戏。 李怀玉的心跳漏了一拍。 本能驱使着他顷身,整个人几乎压了过去。 然后他学着沈隽之方才的模样,伸手抚上了他的脸。 “陛下,臣虽然没有跟别人……但臣什么都知道。” “朕拭目以待。” 沈隽之侧头吻了吻他的指尖,似是鼓励。 李怀玉的呼吸彻底乱了。 他俯下身,吻落在沈隽之的额头,而后继续往下。 一个接一个,轻得像羽毛拂过一样。 沈隽之察觉到了他的小心翼翼,他闭上眼。 李怀玉的吻终于落在他唇角,却只是轻轻擦过,没有停留。 沈隽之忍不住睁开眼。 李怀玉也正看着他,眼睛红红的。 “哥哥……” 沈隽之眸色微动。 “你喊朕什么?” 李怀玉恍然回神。 他方才太紧张了,太激动了,太……太忘形了。 他怎么能喊哥哥? 那是私下里偷偷喊过无数次的称呼,却从未敢在陛下面前喊出口。 可方才,他竟脱口而出。 李怀玉的脸色越来越白。 “陛下……” 他正要开口请罪,忽然听见一声轻笑。 他抬起头,对上沈隽之的目光。 那双狐狸眼里,不知何时又浮起了笑意。 “哥哥?”沈隽之重复了一遍,尾音微微上扬。 他伸出手,捏住李怀玉的下巴,迫使他抬起头来。 “再叫一遍。”他说。 “陛、陛下……”李怀玉磕磕巴巴。 “不是这个。”沈隽之打断他,“刚才那个。” “哥哥。” “再叫一声。” 李怀玉的眼睛亮了。 “哥哥。” “再叫。” “哥哥,哥哥,哥哥……” 那声音又软又可怜,简直比小七还会撒娇。 沈隽之再次笑出声来。 李怀玉当即扑了上来,寻着沈隽之的唇就吻了上去。 见沈隽之没有拒绝,他胆子大了些,刚想更进一步,却是被按住脖子推开。 “亲一下还不够?” “不够……” 他又凑过去,在沈隽之唇角落下一吻。 这次很轻,一触即离。 “哥哥。”他轻声唤道。 “嗯,乖。” 沈隽之揉了揉他的脑袋。 在衣带被解开,马上要被猴急的李侍君褪下的时候,他按住了他的手。 “就这样,别留下痕迹。” 明黄色的衣袍挂在臂弯,简直比全褪掉还要勾人。 李怀玉连呼吸都在颤抖。 哥哥是美人…… 哥哥马上就要成为他的了。 “陛下是嫌弃臣吗?”李怀玉控诉道。 一边说着,一边将脑袋埋到沈隽之胸前。 “为什么不能留下痕迹,反正衣服遮着,没人看见。” “还是说……”李怀玉咬牙切齿,“陛下是不想被其他侍君瞧见?” 沈隽之瞧着他那副又委屈又倔强又带着几分醋意的模样,忽然笑了一下。 “年纪不大,醋劲儿倒是不小。”他懒洋洋评价道。 不知道这句话哪里刺激到了李怀玉,他猛地扑了上来,像狼护崽子一样将沈隽之护在身下。 他的双手撑在沈隽之两侧,将他牢牢圈住,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臣早就及冠了。” “臣只是比陛下小两岁而已,但臣不是小孩子。” 李怀玉言辞阵阵,说完还故意在对方耳边落下一咬。 “臣是男人,是陛下的男人。” “嘶……你也属狗的吗?” “也?” 李怀玉的手不知道碰到了哪里,或许是腰侧,或许是更隐秘的地方。 他捏了一下,力道很轻,却让沈隽之的身体一颤。 “哥哥,”李怀玉的声音低低的,带着几分危险的意味,“到底有几条狗?” 沈隽之沉默。 仿佛真的在思考李怀玉的问题。 李怀玉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头的醋意更浓了。 他俯下身,在沈隽之唇上落下一吻。 沈隽之回过神来,捏着他的脖子警告:“下次不许亲嘴。” “为什么?” “你问题怎么这么多?” 别人从来都不会问为什么。 李怀玉小心翼翼的观察着沈隽之的神色,见他没有真的生气,这才松了一口气。 “臣就是问问,臣不明白。” “书上都是这么写的,要亲嘴的。” 李怀玉的声音越来越低,说着说着便趴在了沈隽之肩颈,轻轻蹭着。 沈隽之被箍得有些喘不过气。 “听书上的还是听朕的。” “听哥哥的。” “算你识相。” 他伸手在李怀玉额头上弹了一下。 李怀玉捂着额头,却笑得很开心。 第69章 没精力上朝 仗着沈隽之看不到,李怀玉在他的后背上报复性的留下两朵红梅。 到底是年轻气盛,得偿所愿的那一刻,李怀玉实在没忍住。 一声压抑的从喉咙里溢出来,带着几分失控。 猝不及防的,沈隽之软的连瞪他的力气都没有。 李怀玉大口的喘着气,过了许久,他才缓过来。 等他想要再黏着沈隽之来一次的时候,却是被坚定的拒绝。 “哥哥……” 他像只熊一样将沈隽之抱的密不透风。 “朕困了。” 沈隽之不为所动。 他伸手推了推李怀玉的脸。 “松手。”他说。 “不松。”李怀玉摇头,“松了哥哥就要跑了。” 沈隽之被他这话气笑了。 “朕往哪儿跑?”他说,“这是朕的寝宫。” 李怀玉将脸埋在沈隽之颈窝里,闷闷地说:“那臣也不松,臣就想抱着哥哥。” 沈隽之的眼皮已经开始打架了。 “老实点,不然朕摘了你的脑袋。” “臣害怕……” 李怀玉委屈的一动也不敢动。 最终,他将被子拉上来,盖在了两人身上。 次日上朝的时候,沈隽之发现萧悬光又告假了。 “这次是为什么?” 刘三全小声在他耳边说道:“回陛下,王爷说,他表弟来了帝京,近三日要招待表弟,没精力上朝。” 说到最后,刘三全声音都在发颤。 老天爷,快饶了他吧,这种大逆不道的话,为什么要让他刘公公转述。 有本事摄政王直接跟陛下说啊! 万一陛下迁怒于他,他这脑袋还要不要了? 瞧瞧他们陛下脸色,都黑成什么样了。 “呵。” 龙椅上,沈隽之皮笑肉不笑的扯了扯唇角。 于是乎,整个朝堂上,众臣都战战兢兢。 他们这位天子,平日里虽然清冷,却从不轻易动怒。 可一旦动了怒,那后果不堪设想。 到底谁惹着陛下了! 第55章 众臣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 只有几个胆子大的,偷偷用余光觑着陛下的神色。 殿内安静得可怕。 只有户部尚书那越来越抖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 好不容易汇报完,户部尚书几乎是逃也似的退回了队列。 下一个要汇报的工部尚书,腿都软了。 沈隽之却没有看他。 表弟来了? 招待表弟? 没精力上朝? 好,很好。 好不容易挨到下朝,众臣如蒙大赦。 他们三三两两地往外走,脚步比平日里快了不少,仿佛多待一刻就会出什么事。 苏文卿夹在人群中,不紧不慢地往外走。 他正转个弯儿往御书房的方向走,忽然被人一把拉住了。 “苏大人,你不要命了?” “钱大人?”他有些茫然,“您这是……” 钱理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道:“老夫知道你受宠,但老夫还是劝你一句,今日不要去招惹陛下,小心脑袋不保。” 户部尚书钱理算是朝中老臣了,在户部待了几十年,为人圆滑,谁也不得罪。 平日里和他也没什么交集,今日怎么忽然拉着他说话? 苏文卿知道钱大人是好心,于是笑着道:“下官谢大人提醒,但是——” “但是什么但是!”钱理打断他,不由分说地拉着他往台阶下的角落走去,“你跟老夫过来!” 苏文卿被他拉得踉跄了一下,只好跟着他走。 两人走到一个僻静的角落,钱理这才松开手。 他上下打量着苏文卿,目光里带着几分审视,隐约又可见几分慈祥。 “文卿啊,”他开口,语气比方才温和了许多,“有喜欢的姑娘没?” 苏文卿愣住了。 “老夫小女儿,今年十六,生得标致,性子也温柔——” 看样子是要给自己说亲,苏文卿连忙打断他。 “多谢大人厚爱,下官有心上人了。” 有心上人了? 钱理不知道想到什么,眯了眯眼:“陈老匹夫那女儿?” 肯定是陈昭先下手为强了! 苏文卿无奈,摇头:“下官不喜欢女子。” “哦哦,不喜欢女子啊……什么?不喜欢女子?” 钱理的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半天说不出话来。 “钱大人,”苏文卿又说道,“下官知道您是真心为下官好,只是下官的心早就给了别人,还请您见谅。” 钱理看着他,忽然叹了口气。 “罢了罢了,”他摆了摆手,“看来是小女跟你没有缘分。” 他转身要走,又停下来。 “不过老夫还是提醒你,今日不要去招惹陛下,保命。” 钱理叮嘱道。 “谢大人提醒。”苏文卿再次道谢。 只是心上人生了气,他怎么可能视而不见呢。 苏文卿到御书房的时候,刘三全正被赶出门。 瞧见苏文卿来了,他仿佛见了救星。 “哎呦,是苏大人。” 他的声音都刻意拔高了几分,带着压抑不住的欢喜。 苏文卿颔首,目光越过他,落在御书房那扇半掩的门上。 “刘公公,”他说,声音温润有礼,“麻烦通传一声,本官有事要找陛下。” 刘三全连连点头。 只是他回头看了看那扇门,又看了看苏文卿。 “苏大人,”他压低声音道,“奴才实话跟您说,陛下今儿心情不好,刚把奴才赶出来。您这时候进去……” 他顿了顿,目光里带着几分担忧。 苏文卿看着他,笑了笑。 “无妨。”他说,“烦请刘公公通传便是。” 刘三全看着他这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心里头暗暗佩服。 不愧是苏大人。 这胆量,这气度,活该他受宠。 他点了点头,转身走到门口,小心翼翼地敲了敲门。 “陛下,”他的声音放得很轻,“苏大人求见。” 门内安静了片刻。 然后传来一道声音,依旧是那副清冷的调子。 “让他进来。” 刘三全如蒙大赦,连忙推开门,侧身让开。 “苏大人,请。” 苏文卿点了点头,抬步跨过门槛。 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 御书房里。 沈隽之靠在御案后的椅背上,手里拿着一本折子,半天没有翻页。 他的眉头蹙着,唇角抿成一条直线,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 “臣苏文卿,参见陛下。” 苏文卿下了朝就接着过来了,身上那套绯红色的官服还没来得及换。 沈隽之的目光从他微垂的眼睫落到他那身官服上。 绯红色的袍子,衬得他面如冠玉,愈发清隽出尘。 腰间系着那块他新赏给他的羊脂玉,泛着温润的光泽。 第70章 沈爷对王爷的在乎,文卿好生羡慕 沈隽之的目光在那块玉上顿了顿。 他还戴着。 自他赏他之后,每天都戴着。 “过来。” 他命令道,声音却比方才柔和了些许。 苏文卿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那双眼睛里带着笑意。 他绕过御案,走到沈隽之跟前。 “陛下。” “笑什么?”沈隽之问。 “臣看见陛下,心里高兴。”苏文卿的笑意更深了。 沈隽之看着他那双认真含笑的眸子,心里头那点烦躁忽然就散了大半。 然而,他却忽然沉声命令道:“跪下!” 苏文卿只是愣了一瞬,下一刻便直直的跪下去。 膝盖触地,发出轻微的声响。 他跪在沈隽之面前,脊背挺得笔直,仰着头看着他。 沈隽之俯身,抬手勾住他的下巴,而后靠近在他脖颈间一咬。 苏文卿眸子瞪大,瞬间红了。 陛下主动吻他。 说是吻,其实是带着怒气的啃咬。 沈隽之一只手按住苏文卿的脑袋,避免他逃开。 实则多此一举,苏文卿主动往前送还来不及。 脖颈间传来刺痛,苏文卿的喉结剧烈地滚动着。 可他不敢动,他只能跪在那里,仰着头,任由陛下咬着。 沈隽之咬了好一会儿,直到舌尖传来淡淡的血腥气,他这才松开。 他抬起头后退,看着自己留下的痕迹。 那白皙的脖颈上,多了一个并不算浅的牙印,周围泛着红。 苏文卿的眼里泛着水光,但不是疼的。 “陛下……”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沈隽之伸手抚上那个牙印,问:“疼吗?” 苏文卿摇头:“不疼。” “不疼?” 话落,沈隽之又将人往身前一拉,再次咬了下去,这次要比上次温柔很多。 苏文卿的身体早已经不受他的控制,他别扭的侧了一下身子,这个举动却是惹得沈隽之用了力。 “嗯……”那声音又轻又短。 “还不疼吗?”沈隽之哑声问。 “不疼。”苏文卿仰头,轻轻按了一下他的脑袋,迫使他离得更近。 沈隽之垂眸望着那两个泛血牙印,吻了吻。 “陛下可以继续。” 他声音里甚至带了几分诱哄。 沈隽之低低的笑出声来:“文卿……” 苏文卿怔愣住。 这是陛下第一次没有连名带姓地唤他的名字。 苏文卿的心跳漏了一拍。 “陛下。”他张了张嘴,发出的字都是气音。 苏文卿再也控制不住的抬手,将面前人牢牢的拉入怀中。 “陛下,陛下……” 他低下头,迫切的寻着人的唇,想要吻上去。 下一刻却被人无情的推开。 沈隽之按着他的脸,将他推离自己。 他站起身来,整理了一下衣袍,全然不顾苏文卿此时此刻的呆滞和狼狈。 “收拾一下,随朕去摄政王府。” 苏文卿抬手摸了摸颈间的齿痕,忽然间明白了什么。 他自嘲的勾了一下唇角,实在笑不出来。 天堂和地狱,不过如此。 他该庆幸的,庆幸陛下还愿意哄他,喊他一声文卿。 这说明他在陛下心里,还有一点位置的。 苏文卿深吸一口气,他抬起头看着沈隽之。 此时此刻,那双垂眸看着他的狐狸眼里带着几分笑意,几分促狭,还有几分他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苏文卿忽然觉得心里头安定了些,他缓了一会儿站起身,整理好衣袍。 “臣,遵命。” 他愿意做这个工具。 他愿意为陛下做任何事。 只要陛下还要他。 沈隽之看着他那双明明藏着情绪却故作平静的眼睛,忽然叹了口气。 第56章 “傻子。”他说。 苏文卿笑了笑。 “臣就是傻子。”他说,“陛下的傻子。” 沈隽之没再说话,转身往外走。 “跟上来。” 苏文卿亦步亦趋:“是。” 又是那辆普通的马车,昏暗的车厢里,沈隽之闭眸歇息着。 苏文卿则是坐在他对面,眼神一眨也不眨的落在沈隽之身上。 他颈侧的齿痕还在缓缓渗着血,可见对方咬的并不轻。 苏文卿的内心却是一片餍足,仿佛那不是伤痕,而是奖赏。 马车突然压到一块石子,沈隽之睁开眼。 帘子外传来刘三全的低呵:“怎么看路的?小心你的脑袋!” 那声音压得很低,却掩不住其中的紧张。 闻言,沈隽之轻笑一声。 苏文卿适时递过来一杯茶:“沈爷。” 沈隽之接过来,却是先扬声跟刘三全道:“刘三全,换路,去宴清湖。” 帘子外当即传来刘三全的回应:“是,爷。” 马车很快调整了方向,辘辘声变得更加平稳。 苏文卿却是一愣。 “爷,不去王爷府上了吗?” 沈隽之轻啄一口茶,低声道:“不去了。” 刚会儿是他冲动了,他承认他确实被萧悬光气到了。 他也意识到,自己对他的占有欲竟然到了会吃醋的地步。 一个小表弟而已。 他居然会因为一个表弟而生气。 沈隽之轻轻笑了一声,带着几分自嘲。 而且最重要的是,他本来就没打算回应萧悬光的感情。 假如今日他带着苏文卿去了摄政王府,那叫什么事儿? 以萧悬光的聪明脑袋,定然一下子就明白他的用意,那他前些日子的拒绝岂不是笑话? 也许这本来就是对方的目的,他在试探他的反应。 沈隽之冷笑一声。 差点儿上了他的当。 “沈爷对王爷的在乎,文卿好生羡慕。” 苏文卿突然幽幽来了一句。 沈隽之放下茶杯,抬眸看他,狐狸眼中带着几分玩味。 “在乎?” “文卿从哪里看得出来,爷在乎他?” 苏文卿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半站起身,一个大步迈了过来。 然后他在沈隽之身边坐下,离他很近,近到能闻见他身上淡淡的竹香。 他握住他的手放在自己脸侧,蹭了蹭,像一只撒娇的小狗。 “爷哪里都在乎。”苏文卿哑声道。 “这么明显?” 这便是承认的意思了。 苏文卿眸子暗了暗,点头:“是。” 他抬眸看着沈隽之那双含笑的眼,心头忽然涌起一股冲动。 他想问,那他呢? 他也想爷在乎他。 可他不敢问。 他害怕听到不想要的答案。 车厢里一时之间有些寂静,沈隽之后来没再说话,任由苏文卿一下一下揉捏着自己的手。 第71章 亲吻,不是心甘情愿的 宴清湖四周种了一圈的柳树。 柳枝长长的垂落在湖面上,随着清风荡起一圈圈涟漪。 苏文卿扶着沈隽之下了马车。 青天白日的,如果在湖边散步,他们很容易被认出来。 沈隽之站在一棵柳树下,问苏文卿:“喝酒吗?” 苏文卿当即应道:“能陪沈爷,是文卿的荣幸。” 他的声音温润清朗,带着几分显而易见的欢喜。 沈隽之轻笑了一声,没说话,抬步往湖边走去。 湖边泊着一只小舟,不大,刚好能容纳三四人。 苏文卿扶着沈隽之上了船。 船身晃了晃,苏文卿连忙稳住身形,又要伸手去扶沈隽之。 沈隽之摆了摆手。 “朕自己来。”他说。 他稳稳地走进船篷,在软垫上坐下。 姿态随意,却自有一股说不出的矜贵。 苏文卿跟着进去,在他对面坐下。 湖面上,小舟轻轻的摇着,两个护卫充当了船夫,安全的很。 刘三全这次被留在了岸上,他眼神幽怨的望着逐渐驶向湖心的小舟。 说好的以后都带着他的,陛下的嘴,骗人的鬼。 舟蓬内,苏文卿给沈隽之倒了一杯酒。 酒液清澈,倒入杯中,泛起细密的酒花。 他双手捧着酒杯,递到沈隽之面前。 “陛下,请。”他轻声说。 沈隽之接过酒杯,没有急着喝。 他握着那小小的瓷杯,望着杯中的酒液,忽然开口。 “这里,”他说,“朕以前经常来。” 苏文卿刚要问跟谁,便听沈隽之道:“跟摄政王一起。” 苏文卿:“……” 他垂下眼,给自己也倒了一杯酒。 “是吗?”他轻声说,语气听不出什么异样,“那陛下和王爷,一定有很多回忆。” 沈隽之仰头,将杯中酒喝尽。 “大多都记不清了。”他道。 苏文卿不信,只是跟着饮尽杯中酒,又先后给两人倒上。 “陛下,臣真的很羡慕他。” 很酸。 很嫉妒。 沈隽之没说话,就这么一边看着他一边小酌。 那双狐狸眼半阖着,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苏文卿受不了他这般勾人的眼神,生怕自己失控做出什么,他赶忙垂下眼。 酒液辛辣,却压不下心里的燥热。 可事实上,沈隽之根本什么都没做,只不过是多看了他几眼而已。 …… “文卿,”待三杯酒下肚,沈隽之的声音已经染上了些许醉意,“你在躲什么?” 躲着他的视线不敢看他,难不成是做了什么亏心事? 沈隽之的酒量真的很差,遂而平日里很少喝酒,只有情绪上来了才会喝一些。 苏文卿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抬起头,看着沈隽之,对方那向来清澈冷冽的眸子已经有些迷离。 晃眼的紧。 “陛下,”他轻声说,“您醉了。” 苏文卿放下酒杯,往前倾了倾身。 沈隽之摇了摇头。 “没醉。”他说,声音却软绵绵的,毫无说服力。 苏文卿瞬间心软的一塌糊涂,他又靠近了些,脸几乎贴上了沈隽之的。 “陛下,还认得臣是谁吗?” 沈隽之一个巴掌将他拍开。 “当朕是傻子吗?” “原来陛下还醒着。” 沈隽之眨了眨眼,歪头:“不醒着……难道还睡着?” 苏文卿笑出了声,正忍不住想要亲一亲面前人,余光突然看到不远处一载小舟靠近。 他视力极好,一眼就认出来船头站着得人。 不是萧悬光又是谁? 此时此刻,出现在这里,一看就是奔着陛下来的。 苏文卿眸色一暗。 沈隽之已经靠在了他的肩头,眼睛半阖着,浑然不知外头的动静。 苏文卿勾了勾唇,低声诱哄道:“陛下想要推开摄政王,对吗?” 沈隽之怔了一下,反问:“朕为何要推开他?” 苏文卿面色一沉。 他抬手轻轻捏住对方的下巴,迫使他抬起头。 而后,一个湿热的吻便落了下来。 他含着沈隽之的唇瓣,用力吮吸,舌尖探入,试图勾着对方纠缠。 沈隽之伸手推了推他的胸膛,苏文卿却是没有放开。 沈隽之的呼吸彻底乱了,他的手攀上苏文卿的肩膀,指尖陷进他的衣袍里,不知是想推开,还是想拉近。 苏文卿一手揽着他的腰,另一只手轻轻抚上他的后颈,摩挲着那处的细腻。 清醒的时候陛下不让亲,这会儿醉着,倒是纵容的很。 湖面上,小舟轻轻地摇着。 萧悬光目眦欲裂。 他看见苏文卿将沈隽之拥在怀里,看见沈隽之没有挣扎的模样。 他死死地盯着船舱里那两道交叠的身影。 他想要冲过去。 想要把苏文卿推开,想要把沈隽之抢回来,想要质问凭什么? 亲吻,无论是他萧悬光还是作为萧沉水,哪次对方心甘情愿的送出过。 凭什么苏文卿可以? 待两人的身影渐渐往低处去,显露出身后小桌上的酒壶时,他这才反应过来,原来是喝醉了。 怪不得,之之会允许苏文卿吻他。 根本不是心甘情愿的。 于是下一刻,原本还在沉浸在沈隽之“乖顺”情态下的苏文卿,就被一股极大的力道踹入水中。 噗通一声,水面上溅起巨大的浪花。 “文卿!”沈隽之怔了一下,哑着嗓子低呼。 “还不快去救人!”他命令道。 护卫这才领命去湖里面捞人。 第57章 就在这时,一只手从身后伸了过来,那只手揽住了他的腰,将他整个人往后一带。 沈隽之的后背撞进一个温热的怀抱。 “文卿?陛下唤的可真亲密……” 萧悬光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沈隽之有些迟钝的脑袋一下子就清醒了很多。 “萧悬光,你踹他做什么!谁给你的胆子……唔——” 他的话还没说完,一只手就捂住了他的嘴。 萧悬光的手掌很大,带着些许凉意,覆盖在他的唇上堵住了他所有的话。 “陛下,”萧悬光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别喊了。” 他想起方才看到的那一眼,那唇瓣嫣红,还泛着湿润的光泽。 上面还染着一层晶莹,不知是不是苏文卿留下的…… 萧悬光的眸色暗了暗。 若非那唇上还沾着别人的痕迹,他早就不管不顾地亲下去了。 他忍了又忍,才压下那股冲动。 可那痕迹实在太刺眼了。 这么想着,萧悬光的手没有离开,反而用掌心使劲在沈隽之唇上搓了搓。 那力道不轻,带着几分发泄的意味,沈隽之刺痛的眉头皱起。 他想要躲开,却被萧悬光箍得紧紧的。 第72章 陛下……能不走吗? “唔……唔!” 沈隽之挣扎着,声音含糊。 萧悬光却像是没听见一样,继续搓着,一下,又一下。 直到那唇瓣被搓得通红,比方才还要嫣红几分,他才终于停下来。 他松开手看着自己的杰作,果然,那些碍眼的痕迹已经看不见了。 萧悬光的眼底闪过一丝病态的满足。 沈隽之趁他松手,猛地推开他。 小舟剧烈的摇晃了一下,沈隽之本就酒意未消,这下子脚下不稳,整个人往后仰去。 萧悬光眼疾手快,一把又将人捞回怀中。 “陛下,”他的声音低低的,“别动。” 说完,他足尖在船头轻轻一点,整个人带着沈隽之腾空而起。 轻功在湖面上掠过,带起一阵风。 沈隽之被他抱着,耳边是呼呼的风声,没一会儿,萧悬光就带着他落在了岸边。 萧悬光稳稳落地,抱着人的手臂却依旧没有松开。 “萧悬光,你找死吗?” 沈隽之这会儿的情绪已经平复,本就醉的不深的酒意散了七八分。 萧悬光垂眸看着他含着冰霜的眸子,下意识的将人搂的更紧。 “之之……” “滚!”沈隽之冷冷道。 萧悬光当然不会滚。 此刻他一张俊脸黑沉黑沉的:“滚?陛下想让臣滚到哪里去?” 沈隽之侧头往不远处的湖面上看了眼,瞧见苏文卿已经被救了上来,松了一口气。 “滚回你的王府,没有朕的命令,不许踏出府门半步。” “陛下又要禁足臣?” 萧悬光声音都在颤抖。 “你要抗旨不尊?”沈隽之反问。 “臣哪儿敢。” 萧悬光咬紧牙切齿,语气自嘲又讽刺。 沈隽之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头不知是什么滋味。 为什么每次见面,他们两个都要吵起来。 “不敢就滚。”他撇开眼冷冷道。 “陛下当真没有什么想问臣吗?” 萧悬光死死的盯着沈隽之的眸子,不错过他面上一丝一毫的反应。 可结果终究是让他失望了,没有任何他所期待的关心和在意。 又是一阵风吹来。 萧悬光握了握拳,突然服软道:“臣不想每次都跟陛下吵……” 沈隽之睫毛微颤,侧过头来看他。 萧悬光喉结滚动,直直的在沈隽之跟前双膝跪地。 膝盖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臣有错,”他一字一句道,声音沙哑,“臣知罪,恳请陛下收回成命。” 他不会在同一个地方跌倒两次。 上次被禁足,是他冲动了。 这次他绝对不会再重蹈覆辙。 之之本来就不会对他心软,如果再禁足下去,他将彻底出局。 沈隽之却是愣住了,他垂眸看着萧悬光,对方面上的悔过和祈求明显。 这本该是他想要的道歉,可心里无论如何都不是滋味。 “你有什么错?”沈隽之问。 “臣不该冲动踹人,不该对陛下不敬,不该……” 萧悬光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 “不该不听陛下的话。” 沈隽之闭了闭眼。 “起来吧,下不为例。” 萧悬光呼吸一滞。 他没想到沈隽之这么轻易的就放过了他。 这让他突然意识到,或许自始至终,他都用错了手段。 其实,之之不是不会对他心软…… 萧悬光的眼眶有些发酸。 只听沈隽之又道:“另外,朕的朝堂不养闲人,你若是再随便告假——” 萧悬光当即接过话道:“臣不会了。” “记住你说的话。”沈隽之的声音依旧是冷冷的,却不再那么凌厉。 萧悬光仰头,红着眸子望着他。 “臣记住了。”他哑声说着,“臣什么都记住了。” 对着这样一张低声下气的俊脸,沈隽之面上的冷意再也绷不住。 “赶紧起来吧,跪在这里像什么样子。” “谢陛下。” 萧悬光站起来的时候,整个人踉跄了一下。 沈隽之下意识的抬手将人扶住,又快速的松开手。 “你可以走了。”他说。 “是臣打扰到陛下和苏大人了吗……” 萧悬光似是没拿捏好分寸,伪装的无辜过于明显。 沈隽之深吸一口气,正要发作,却听萧悬光道:“臣知错,臣告退。” 萧悬光不情不愿的转过身。 风吹起他的衣袍,带起一片柳树叶,在他身后打着旋儿。 那背影孤独得像是被全世界遗弃了一样。 沈隽之强迫自己收回视线。 湖面上,载着苏文卿的小舟也靠了岸。 两个护卫一边一个,架着苏文卿下了船。 苏文卿浑身湿淋淋的,发丝凌乱地贴在脸上,脸色苍白得几乎没有血色,嘴唇也泛着淡淡的青紫。 沈隽之瞧着他这副浑身无力、狼狈不堪的模样,心口一紧。 他走上前去,轻声唤了人一声:“苏文卿。” 苏文卿缓缓抬起头,那双眸子在对上沈隽之的目光时,亮了一下。 他扯了扯唇角想笑一下,却笑不出来,最终只是嘴角抽动了一下。 “陛下……”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几乎是气音,“臣没事的。” “都这样了,还说没事?” 苏文卿摇了摇头:“真的没事。” “臣只是……呛了几口水。” 沈隽之没再多说,吩咐道:“送苏大人回府。” “是。”护卫当即架着人往马车上走。 苏文卿脚步虚浮,几乎是被拖着走的。 只是走了几步,他突然侧过头看向沈隽之。 瞧见对方跟了过来,这才又安心的侧回头去。 好在宴清湖距离苏府并不远,绕了两条街便到了。 护卫们掀开车帘,正要架苏文卿下车。 苏文卿却忽然伸出手,一把抓住了沈隽之的衣角。 “陛下……”他轻声祈求道,“您能不能……不走……” 沈隽之瞧着他苍白又倔强的脸,心头微动。 他伸出手覆上苏文卿那只抓住自己衣角的手。 “好,朕不走。” 苏文卿顿时笑了开来,他似是不敢相信,又一遍确认:“真的吗?” “朕有必要骗你?”沈隽之抽回手,侧头对护卫道,“扶苏大人下车。” 也是在下了车之后,沈隽之才突然意识到,好似少了个人。 “刘三全呢?” 护卫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皆是摇头。 苏文卿哑声道:“莫不是还在宴清湖?” 第73章 分明是被人咬得,而且咬得还不轻 沈隽之深吸一口气,正要派人去接。 就在这时候,刘三全的声音从拐角处传来。 “陛下!陛下!” 循声望去,刘三全正坐在一辆马车前,朝这边招着手。 马车不大,车帘上绣着“济世堂”三个字,分明是医馆的车。 原来那会儿,他远远瞧见苏文卿落水之后,便当即离开找大夫去了。 只是他万万没想到,等他拉着大夫来到宴清湖的时候,却发现陛下早已抛下他走了。 刘三全都来不及哭,他赶紧又拉着大夫驾医馆的马车,试着来苏府碰碰运气。 看来上天还是眷顾他啊,陛下果然在苏府,没白跑一趟。 “大夫来的正好。” 沈隽之笑了笑,不再管还没行到近前的刘三全。 第58章 “先进去吧,让大夫给你看看。” 他跟苏文卿说道。 苏文卿勾了勾唇,目光追随着已经先行一步走向苏府的沈隽之:“谢陛下。” 身后,刘三全下了马车,一边小碎步走着一边回头对大夫说:“陈大夫,快跟上咱家。” 陈大夫扶了扶头上的帽子,哎了一声,提着药箱快步跟上来。 他面色有些慌张,又有些激动,他万万没想到,他陈文水还有一天能面见圣上。 这可真是他陈家祖上保佑啊! 一行人穿过苏府的大门,往里走去。 苏府不大,却收拾得很雅致。 庭院里种着几丛翠竹,还有一小片花圃,虽然已经过了花期,却依旧打理得整整齐齐。 沈隽之不动声色的打量着,却是发现,这苏府的下人实在少的可怜。 方才进府到现在,只看到一个老仆在前院洒扫,再没有第二个人影。 一个四品侍郎的府邸,竟清贫至此。 沈隽之心头微动。 穿过庭院,便是正厅。 护卫们将苏文卿扶到椅子上坐下,便退到一旁。 刘三全引着那大夫进来:“陈大夫,快给苏大人看看。” 陈大夫上前,先是给沈隽之行了一礼。 “草民,济世堂陈文水,参见陛下。” “平身。”沈隽之坐在对面,指了指苏文卿,“苏大人刚刚落了水,给他看看。” 陈文水颤抖着双腿起身,他将药箱放在椅子旁的矮桌上,取出脉枕。 苏文卿伸出手,搭在脉枕上。 “陛下莫要担心,臣没事。”他朝对面的人笑了笑。 沈隽之挑眉:“谁说朕担心你了?” 苏文卿黯然的垂下眸子,声音更哑了:“原来是臣自作多情……” 沈隽之见他还有心情作怪,轻笑一声,没再说话。 苏文卿偷偷觑了他一眼,瞧见他唇角的笑意,心里头也跟着软了。 只是想到他被护卫捞起来时,远远的看着对方和萧悬光紧贴着的身影,苏文卿心头醋海生波。 陛下侍君众多,他最介意的其实是那个无名无分的摄政王。 无名无分…… 他自己又何尝不是无名无分。 这般想着,苏文卿的心情又低落下来。 片刻后,陈文水收回手。 “启禀陛下,”他转身对沈隽之道,“苏大人无大碍,只是落水受凉,又受了惊吓,加之大人平日里太过操劳,气血略有不足,身子骨虚弱,待草民开个驱寒补气的方子,喝上几剂,再好好休养一段时间,便无妨了。” 陈文水说完后抬头,打眼却瞧见了苏文卿颈侧的伤口。 陈文水:“等等。” 沈隽之蹙眉:“怎么了?” 瞧见陛下这么关心自己的模样,苏文卿心头涩意稍散。 其实陛下还是在乎自己的吧。 陈文水连忙回道:“回陛下,宴清湖水并非肉眼可见的干净,苏大人这伤口浸了水,此刻已经红肿,可得小心涂着金疮药才是。” 他顿了顿,又道:“若是处理不当,恐会化脓发热。草民再给大人开个外敷的方子,一并涂着。” 沈隽之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站起身走到苏文卿跟前。 苏文卿当即仰起头看着他。 “陛下……” 沈隽之俯身,瞧见那伤口果真红肿了,他抬手轻碰了一下。 苏文卿呼吸一滞:“陛下,不碍事的。” “疼吗?”沈隽之问。 苏文卿脱口而出:“不疼。” 陈文水悄悄退至君臣二人身后。 坊间传言苏大人受宠,他也有所耳闻。 现在亲眼所见,这苏大人何止是受宠…… 陈文水偷偷抬眼,觑了一下那两人的方向。 陛下就站在苏大人跟前,离得那么近,近得几乎要贴在一起。 苏大人的手还握上了陛下的手,那握法,那眼神…… 陈文水的心头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莫非那些说苏大人是靠那什么得宠的传言,不是空穴来风? 那苏大人颈侧那牙印,分明是被人咬得,而且咬得还不轻。 那咬他的人……岂不是—— “陈大夫。” 刘三全的声音在他身侧幽幽响起。 陈文水瞬间回过神来,他猛地转头,对上一双笑眯眯的眼睛。 “刘、刘公公……” 刘三全看着他,笑容未变。 “咱家看您也年纪不小了,这行医在外,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您是知道的吧?” “是是是,草民知道,草民什么都没看到,什么都没看到……” 陈文水吓得赶紧转过身去。 “陈大夫是个明白人。”刘三全继续用仅二人可听见的声音说着,“咱家就喜欢跟明白人说话。” 沈隽之侧眸往这边看了眼。 刘三全当即凑上前去,笑容恢复了恭谨:“陛下可是还有别的吩咐?” “你跟陈大夫说什么了?”沈隽之问。 不然对方怎么一副要吓晕过去的模样。 刘三全眨了眨眼。 “回陛下,奴才说让刘大夫定要给苏大人用好药,苏大人不差银子。” 沈隽之嗯了一声,倒是没继续刨根问底。 “就按照你说的办。” 苏文卿这次实属无妄之灾,可不得好好安抚一番。 这般想着,沈隽之又道:“回去后将前些日子朕新得的那方砚台,给苏大人送来。” 那砚台是前些日子地方进贡的,难得的极品料子,他本来想留着自用。 刘三全当即应道:“是,陛下。” 苏文卿握着沈隽之的手又紧了紧:“谢陛下赏赐。” 沈隽之拍了拍他的手背:“你受委屈了。” 苏文卿心神微动,只听他道:“臣不怪王爷的。” 第74章 生米煮成熟饭 沈隽之愣了愣。 他想起那会儿自己做过的事,他似乎……轻而易举的就放过了萧悬光。 对上苏文卿那双澄澈的眸子,沈隽之的心头忽然有些发虚。 他抽回手移开目光,望向窗外那几竿翠竹。 “终究是你受了委屈,朕可以允诺你一个心愿。” 横竖是不可能为了他再去处罚萧悬光的。 苏文卿何其的聪明,当即就明白了沈隽之的意思。 陛下这是替摄政王补偿他。 苏文卿心里很不是滋味,又酸又涩的,堵在胸口,怎么都化不开。 不知何时,刘三全已经招呼着人都退了下去,这方空间只剩下了沈隽之和苏文卿两个人。 苏文卿抬手环抱住了沈隽之的腰身,他侧头埋在对方胸前,深吸一口气。 “陛下,臣好困。” 沈隽之没有推开他,也不着急他给的答案。 “去卧房吧,但是要洗完澡喝了药再睡。” “陛下可以陪臣一起吗?” 沈隽之只道:“朕送你过去。” “不能陪臣一起睡吗?”苏文卿仰头看着沈隽之,追问。 他那被水打湿的头发虽然不再滴水,但依旧湿漉漉的。 沈隽之扯了扯他的胳膊,道:“先去洗澡换身衣服,不然着了凉又要生病。” 苏文卿失落的垂下眼,顺着沈隽之的力道起身:“是。” 内院。 苏文卿的卧房前种着一棵桂花树,虽然还没到开花的季节,枝叶却郁郁葱葱。 管家早就过来收拾好卧房,顺带打好了洗澡水。 “草民参见陛下。” 沈隽之扫了他一眼:“免礼。” “陛下,大人,热水已经准备好了。” 苏文卿点了点头。 “知道了。”他说,声音还有些沙哑,“退下吧,不用人伺候。” 然后他侧头看向沈隽之,根本舍不得松开对方。 “陛下……” 沈隽之哪里不知道他的意思,他笑了一下:“朕不走。” 苏文卿眸子一亮。 沈隽之已经松开了扶着他的手,他后退一步朝他摆了摆手:“去吧,朕在你府上逛逛。” 苏文卿当即急道:“臣陪着陛下。” “你这样子怎么陪朕? 苏文卿:…… “臣这样子也能陪陛下。”他小声道。 沈隽之不想再跟他争论,转身踏出门槛。 苏文卿跟上前一步扯住了他的袖子:“那陛下不要走远……” 沈隽之无奈,答应下来:“行。” 瞧着苏文卿一步三回头的模样,沈隽之笑出声来,他直接双手拉上了房门,隔绝了对方的视线。 刘三全这时候悄无声息的出现在他身侧。 “陛下要去哪儿,奴才陪着您。” “随朕走走吧。” 难得苏府清静,景致也不错。 方才进来时匆匆忙忙,没来得及细看。 第59章 这会儿正好有时间,可以好好逛逛。 刘三全连忙应道:“是。” 另一边,摄政王府。 萧悬光一进门,一道白衣身影就朝他扑了过来。 “表哥!” 少年的声音甜腻,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 萧悬光瞬间侧过身去,少年扑了个空。 “表哥……你躲什么呀……”白锦年幽怨的看着他。 “吃完饭,本王派人送你走。” 萧悬光冷声道。 “为什么?王爷明明说——” “交易结束了。” 萧悬光打断了他。 白锦年愣住。 他看着萧悬光那张无情却实在俊美的脸,心里头不甘心的很。 他好不容易有机会靠近这人,怎么能他说结束就结束? 白锦年往前迈了一步,仰着头,一双狐狸眼里满是祈求。 “王爷大恩大德,奴无以为报,奴可以给王爷当牛做马——” “不需要。” 萧悬光再次打断他。 他从南风馆找来白锦年,不过是为了让他配合自己演这场“表哥表弟”的戏。 事实证明,话本子里写的都是骗人的。 说什么欲擒故纵、以退为进,说什么……只要让他吃醋,他就会知道你的好。 都是骗人的。 之之根本不在意,更不会吃醋。 他试探了。 他失败了。 萧悬光的唇角扯出来一个难看的弧度。 白锦年还想上前,却是被王福管家拦住。 “白公子,莫要打扰王爷了。” 白锦年望着萧悬光越来越远的背影,不甘的握紧了拳头。 不行,他能就这么放弃。 “好,都听王爷的,我吃完饭就走。” 白锦年泪眼盈盈的说着,王福叹了一口气。 “白公子明白便好。” “公子请。”他又说,“午膳已经准备好了。” 白锦年点了点头,抬步往前走去。 只是走着走着,他突然晕了过去,噗通一声摔倒在地。 那一声过于闷响,王福都觉得疼。 “白公子?”他赶紧上前将人扶起来。 白锦年低垂着脑袋,一边假装晕着,一边死死的咬着牙。 他就不信了,如果王爷跟他生米煮成了熟饭,他还能赶他走! 另一边,沈隽之在苏府用午膳。 苏文卿根本没有睡着,硬是要陪着天子用膳。 沈隽之劝不过,便随他去了。 饭桌上,沈隽之慢条斯理地吃着。 苏文卿坐在他对面,面前的碗里盛了小半碗粥,却半天没有动几口。 他的眼皮沉重得像灌了铅,一下一下地往下垂。 苏文卿想,大夫开的药里面,莫不是有催眠的成分。 沈隽之看着他这副模样,眉头微微蹙起。 “还不去休息?”他问。 苏文卿摇了摇头。 “臣不困。”他说,声音沙哑,却带着几分倔强。 话音刚落,他就打了个哈欠。 沈隽之笑出声,反问:“不困?” 苏文卿有些脸热,他低下头拿起勺子,舀了一勺粥送进嘴里。 那动作慢吞吞的,像是随时都会睡着。 沈隽之叹了口气。 “去睡吧,”他说,“朕真的不走。” 苏文卿抬起头,眸子通红一片,都是困的。 “那臣等陛下吃完。”他坚持道。 沈隽之突然放下筷子,站起身。 苏文卿的目光跟着他移动,随着对方越走越近,他的呼吸都要停了。 待沈隽之走到他身边,他才恍然回神。 “闭眼。” 沈隽之伸出手,覆上了苏文卿的眼睛。 苏文卿睫毛颤了颤,他乖乖地闭上了眼。 第75章 陛下若是不管,那等同于彻底弃了他 “朕不让你睁开,你便不能睁开。” 话落,掌心的睫毛又是一颤。 “暗三,过来。” 今日沈隽之出门带的护卫,正是暗三和暗七,只不过两人易了容,不是原本的容貌。 他本是想带着暗一的,只是前些日子他执行任务受了重伤,好不容易脱离性命危险,现在还在暗卫营养着。 “将苏大人扛回房间。” “不要!” 苏文卿握住沈隽之的手,下意识的就要睁开眼睛。 “苏爱卿难道是要抗旨吗?”沈隽之沉声道。 苏文卿喉结滚动,闭着眼睛不敢再动。 “臣,臣可以自己走回去。” 沈隽之听着他极力抗拒的声线,笑出声来。 苏文卿心神微动,这才明白什么,他委屈道:“陛下又戏弄臣……” “你若是不听话,就不是戏弄了。” 这是警告。 话落,沈隽之抽回手。 苏文卿的眼睛闭的紧紧的,生怕一睁开就被暗三扛走。 “去吧。” “朕再吃一会儿。” 苏文卿不甘心的咬了咬牙:“是。” 他起身,管家当即上前扶着。 只是就在苏文卿离开没一会儿,刘三全急匆匆的小跑进来。 他神色凝重,在沈隽之耳边小声说了些什么。 沈隽之的脸色当即沉了下来。 “大胆!” 顿时,一屋子的人连同刘三全一同跪了下来。 “陛下息怒!” 沈隽之站起身,来回走了两步。 “知道是谁做的吗?”他沉声问。 “还不知道,宣兰宫正在查。” 刘三全跪在地上,犹豫了一下,还是小声问道:“陛下可否要摆驾回宫?” 沈隽之冷笑一声。 “朕为何要回宫?” “朕若是回宫,朕成什么了?” 刘三全瞬间噤声,他低头往下埋得更深了。 他还以为陛下待萧侍君有所不同,毕竟那位可是被单独赐了宫殿的。 只是现在出了这种事,陛下若是不管,那等同于彻底弃了他。 时间不知道过去多久。 就在刘三全在为远在皇宫的萧侍君感到唏嘘的时候,天子却是又改了主意。 “罢了,”沈隽之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一丝叹息,“回宫。” “是!”刘三全应道,“奴才这就去备驾!” 宣兰宫。 陈山正在给床上的人扎完最后一根针。 “侍君,最多一个时辰,一个时辰之后若是没解掉,怕是要废了。” 陈山语气凝重:“臣建议,现在先找个人候着。” 只是身为陛下的侍君,又怎么可能与他人苟且。 陈山这话也就是说说罢了。 听说陛下并不在宫里,且不说陛下会不会为了萧侍君回宫,就算是收到消息之后立马回来,也不一定来得及。 在陈山看来,这位萧侍君的未来已经定局。 “不必……本君知道了。” 萧沉水浑身是汗,整个人像是从水里面捞出来的一样。 他强忍着翻腾的热潮,仰头深吸一口气:“你出去吧。” “那臣便在外间候着,侍君如是有需要,随时可以喊臣。” 陈山起身收拾好药箱,退了出去。 殿内瞬间安静下来。 萧沉水早就屏退了下人,在陈山离开之后,那些压抑的难耐再也控制不住。 他眸色一片通红,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疼痛让他清醒了几分。 万万没想到,白锦年手里会有这种烈性药。 更是没想到,他居然胆大到直接用到他身上。 萧悬光眼底是凛冽的杀意,可是没一会儿,便又被汹涌而上的清潮所取代。 他大口喘着气,气息如同火烧,从喉咙一直蔓延到肺腑。 若非有陈山帮忙压制着,他不敢想象现在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他会不受控制的直接去找沈隽之,然后…… 萧悬光侧头望向门口方向,他已经派人用最快的速度将消息传到了陛下耳中。 之之,你会来吗? 萧悬光的脑海中不受控制的想到沈隽之的模样,以及他与他在榻上纠缠的情态。 那一次,他把对方折腾狠了,那双狐狸眼里满是水光,声音沙哑得几乎说不出话来,却还是咬着牙不肯求饶。 可那也是他最后一次,后来他就被冷落了。 就连李怀玉都上位了,他都没有再被传召过。 “嗯……” 又是一声闷哼。 李怀玉。 那个只会撒娇的蠢货,一个靠猫上位的废物,不过是因为会装乖就被之之留在身边。 而他呢? 他不过是一时没有控制住,不过是让之之……累了那么一点,就被彻底抛弃。 萧悬光闭上眼,咬了咬牙。 可笑,他不敢用萧悬光的身份去找沈隽之,便是知道对方一定不会管他,说不准还会想办法找别人来帮他解药。 第60章 可萧沉水这……又有几分胜算。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殿外始终没有动静传来。 萧七看不下去身份了,他悄无声息的出现在床边,对萧悬光低声道:“王爷,要不要属下将白锦年带过来。” 萧悬光猛地睁开眼睛,那杀意升腾,让萧七噗通一声跪在地上。 “王爷,属下失言。” 陈太医的话并非危言耸听,因为白锦年被带去水牢的时候也发疯说过,如果没人帮解,王爷就要废了。 这怎么可以? 王爷是摄政王,是手掌兵权的重臣,是…… “王爷,要不属下另外找个人——”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滚!”萧悬光的声音嘶哑,但是显然已经没了耐心,“再说话……自己回去把舌头割了!” 萧七张了张嘴,无言。 最终他只能低下头,悄无声息的隐去身形。 殿内再次安静下来,萧悬光的胸膛剧烈起伏。 他会一直等。 哪怕等到的是一场空。 外殿。 陈山坐在桌边,盯着桌子上的药箱。 还差一刻钟就要到一个时辰了。 陈山抬起头,望向殿外,空荡荡的寂静。 很明显,陛下不会来了。 陈山垂下眼睛,唇角勾起一抹涩然的笑。 他们这些人便是这样,即便知道是飞蛾扑火,也依旧不管不顾的奔赴。 萧侍君是如此,明昭君是如此,就连他自己——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紧接着,一道尖细的声音划破了宣兰殿的寂静。 “陛下驾到——” 刘三全气喘吁吁的通传。 霎时间,宣兰殿的宫人跪了一地。 “参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参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 陈山猛地站起身,眼睛里满是不可置信。 陛下来了? 真的来了? 第76章 萧沉水,你要是敢弄疼朕,你死定了! 陈山大步走到殿门口。 紧接着,他便看到一道月白色的人影正快步走来。 那道身影越走越近,面容渐渐清晰,清冷的面庞,紧抿的唇角,还有那双勾魂夺魄的狐狸眼。 大抵是因为赶路,一缕发丝垂落在他的额间,是平日里见不到失序,却是更加拨动人心。 他瞳孔一缩,当即跪地:“臣,陈山,参见陛下。” “免礼,他如何了?” 沈隽之的声音有些哑。 他停下脚步,视线往里间扫了一眼。 陈山深吸一口气。 “回陛下,”他说,“还剩下一刻钟的时间,倘若不解掉,以后就……没办法用了。” 他的话说得隐晦,可意思再明白不过。 沈隽之眨了眨眼。 “哦?没让别人过来吗?” 陈山摇了摇头。 心里想的却是:萧侍君若是真找了别人,陛下保准让他事后变太监。 “回陛下,没有。”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萧侍君屏退了所有人,一直……一直在等陛下。” 沈隽之轻笑一声。 他抬脚就要往内殿走,陈山却是突然将人唤住。 “陛下!” 沈隽之侧头:“你也跟着进来。” 陈山抿了抿唇,暂时按住脱口而出的提醒,应道:“是。” 殿内,萧沉水自然没有错过殿外的动静。 他想要撑着起身下床,却是噗通一声滚了下去。 沈隽之进来的时候正好看到这一幕。 地上的人没穿上衣,胸前身后扎满了银针。 想来,是陈山的杰作。 萧沉水抬起头来看向来人,额角一滴汗水滑落:“陛下……” 那张脸苍白得几乎没有血色,嘴唇被自己咬得鲜血淋漓,眼眶还泛着红。 可那双眸子,在看到沈隽之的那一刻,瞬间亮了起来。 “陛下……” 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沈隽之瞧着他这副狼狈的模样,眸色沉了沉。 “没有别的办法解这药了?”沈隽之问。 在他话落,萧沉水面色瞬间更加惨白。 陛下这是……不愿意帮他…… 陈山轻声道:“启禀陛下,没有,臣尽力了。” 沈隽之嗯了一声。 萧沉水正努力撑着身子想要爬起来,却浑身发软,一次又一次地跌回地上。 沈隽之侧过头去,不忍再看:“你去把他身上那些针拔掉。” 陈山犹豫了一下,更加压低了声音。 “陛下,萧侍君所中的药,是南疆的噬情散,一旦臣去掉银针,他怕是很快就会失去神智,而且这药,起码需要解七次。” 沈隽之沉默。 他的目光落又在地上那个人身上。 萧沉水还趴在那里,似乎听见了他们的话。 他的身体颤抖着,不知是因为药性,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陛下……”他哑声唤道。 沈隽之收回目光:“除了这些,还有别的吗?” 陈山愣了一下,道:“没了。” “那就去吧,拔了针。” “陛下!”陈山还想劝阻。 只是对上那双仿佛可以洞悉一切的眸子,他还是噤了声。 “臣这就去。” 萧沉水抬着头,瞧见沈隽之往外走的背影,更加慌了神:“陛下!陛下不要走……陛下……” “别不要臣……” 他声音里面的绝望犹如实质。 沈隽之脚步一停,侧头道:“乖乖等着。” 萧沉水瞬间噤声。 陈山已经扶起他:“侍君,臣要拔针了。” “陛下什么意思?”萧沉水颤声问。 陈山声音平静:“陛下让臣拔针,自然是要为侍君解药的意思。” “真的?”萧沉水还是不敢相信。 陈山抬眼:“侍君,再耽误下去,时间就不够了。” “好。”萧沉水始终望着殿门口,生怕沈隽之不再回来。 殿外,沈隽之沉声跟刘三全吩咐:“明日早朝,让暗一……” 他陆陆续续交待了好几个事儿。 “是。”刘三全领命。 “还有,让宣兰殿备着水。”沈隽之捏了捏眉心。 刘三全赶紧应道:“奴才遵命。” 叮嘱完这些,沈隽之便转身回了内殿。 陈山正在拔掉萧沉水身上的最后两根针。 瞧见沈隽之的身影,萧悬光当即就要起身。 “陛下!” “侍君,莫要动。” 陈山按住他的肩膀。 “最后一根针,马上就好。” 萧沉水的呼吸沉重,他死死的盯着沈隽之越走越近的身影,像是盯着猎物。 沈隽之有些受不住他的眼神,他本能得觉得危险。 就在最后一根针拔掉的时候,萧沉水瞬间朝沈隽之扑了过去。 他的手臂紧紧箍住沈隽之的腰,将他整个人拉进自己怀里。 沈隽之几乎喘不过气。 “陛下,陛下……” 萧沉水的手在他腰间游走着,带着几分迫切。 “萧沉水,滚到床上去!” 沈隽之沉声命令道。 萧沉水身体一僵。 “不听话,朕就不管你了。” “不要!不要……”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却带着几分慌乱和祈求。 他依依不舍地松开沈隽之,可那眼神里的渴望却更浓了。 理智渐渐失去控制,下一秒,他忽然伸出手,拉着沈隽之一起滚到了床上。 猝不及防的,沈隽之整个人被他拉进怀里,压在了下。 床榻晃动,帷帐轻轻摇曳。 陈山这时候还没有离开,瞧着这副画面,目眦欲裂。 他深吸一口气:“陛下,臣就在外殿候着,如有需要,随时唤臣。” 沈隽之应了一声好,又叮嘱道:“别离太近。” 别离太近,是不想让他听到什么。 陈山睫毛颤了颤,回道:“遵命。” 待内殿的门被关上,萧沉水再也压抑不住,他俯下身,直接吻住了沈隽之的唇。 这里,那会儿被苏文卿亲过。 现在是他的。 萧沉水的吻急切。 沈隽之的手落在他的后颈上,渐渐的往前,在对方准备进一步的时候,死死的捏住。 萧沉水猛地顿住。 沈隽之一个翻身,两人的位置瞬间换了一换。 “陛下……”萧沉水仰着头。 即便这样,他还是恶劣的向上一↗。 如愿见到上方人恼羞成怒,萧沉水低低笑开来。 沈隽之眸色一沉,捏着他脖子的力道更紧了些。 那力道让萧沉水的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第61章 可他没有挣扎。 他就那样仰着头看着沈隽之,唇角还带着笑。 “陛下……是要……杀了臣……吗?” 萧沉水几乎是气音。 沈隽之俯下身,他的唇凑到萧沉水耳边,温热的呼吸拂过对方耳廓。 他一字一句道:“萧沉水,你要是敢弄疼朕,你死定了!” 第77章 朕想想,应该是六次了 萧沉水的喉结滚动,他的声音沙哑却认真:“臣不会。” 上次就是教训,他被冷落了太久。 这次他不会了。 随着沈隽之松开手,新鲜的空气涌入胸腔,萧沉水的眸子始终落在对方身上。 “记住你说的话。”沈隽之轻声说。 下一刻,萧沉水就双手握住了他的腰,一个大力带着人旋转。 “臣记得。” 吻再次落下,目标依旧是沈隽之的唇。 沈隽之却偏过头去,那唇擦过他的唇角,落在他脸颊上。 萧沉水的动作顿了顿,他抬起头,看着沈隽之。 沈隽之侧着脸,没有看他。 萧沉水的眸色暗了暗。 他没有说话,只是追随着他躲避的方向,再次凑过去。 沈隽之又偏了偏头。 萧沉水又追。 “陛下别躲,让臣亲亲。” 沈隽之再偏。 萧沉水再追。 两人像是在玩一场无声的游戏。 那追逐不急不缓,却带着几分执拗,几分宠溺,还有些许说不清的暧昧。 终于,沈隽之被他逼到了角落,退无可退。 萧沉水的唇停在他唇角,没有急着落下。 “陛下,逃不掉了……” 啵唧。 一吻闭,沈隽之没有再躲,萧沉水仿佛受到了鼓励。 衣物被一件一件丢到了床下,殿内逐渐响起了令人~~的声音。 萧沉水到底是中着药,难免急切。 沈隽之痛的蹙起眉,他一脚踹了过去。 “对不起陛下,臣错了。” 萧沉水当即停下,又安抚了好一会儿才继续。 天色渐渐暗了下去。 (……) 沈隽之的嗓音沙哑的可怕。 “萧沉水,朕要喝水。” 萧沉水身体一顿。 “陛下稍等,马上就好了。” 他几乎是诱哄道。 “你快点。”沈隽之催促。 (……) “混蛋!” 沈隽之的手猛地攥紧了身下的被褥,指节泛白。 “是是是,是臣混蛋。” 他俯下身,在沈隽之唇角落下一吻。 仔细看去,萧沉水的眸底已经一片晦暗,噬情散早就吞没了他的理智,可即便如此,他还是保持着一分清醒。 待终于平复,他直接抱着沈隽之下床,一步一步走到桌边。 沈隽之双手揽住他的脖子,指尖在他后背上划下一道长长的血痕。 “放……肆……” 萧沉水倒水的动作一顿,他忽然托着人转身。 沈隽之整个人晃了晃,双手下意识地搂紧。 “陛下不喜欢,那臣先将陛下放下。” 故意的。 沈隽之发狠的咬住他的肩头。 “水。”他说,“朕要水。” 萧沉水不敢再逗,小心翼翼地喂他。 杯中水很快垫底,萧沉水挪开自己喝了去,然后过来喂他。 沈隽之:“……” 他坐在桌沿上,双手撑在身后,整个人微微后仰。 墨发垂在他身后,因为沐浴几次,这会儿还带着湿润,部分发丝贴着脖颈,衬得那截白皙的愈发诱人。 他就那样坐着,胸膛起伏,一下一下平复着呼吸。 萧沉水站在他面前,目光痴迷地落在他身上。 从发丝到脚尖,一寸一寸,像是要将这幅画面刻进骨子里。 他的视线太过炽烈,几乎要灼伤人。 沈隽之察觉到那目光,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那其中的光芒让他心头一跳。 又来了。 “你……”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几次了?” 萧沉水没有说话。 他双手撑在他身侧,将他整个人圈在自己怀里。 “陛下想想,臣不记得了。” 沈隽之冷笑一声,侧头瞧了一眼外面的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去。 “朕想想,应该是六次了。” “没那么快。”萧沉水哀怨道。 “朕乏了,你快点儿。” 话落,萧沉水突然招呼都不打一声。 (……) “萧沉水!” “陛下不是让臣快点儿吗?臣就不耽误时间了。” 萧沉水眸色沉沉,直接带着人在桌子上。 他喜欢跟他做这事儿,喜欢看他意乱情迷的样子,喜欢听他在自己耳边发出的那些声音。 可之之呢? 之之却迫不及待地要结束。 哪有这样的道理! 萧沉水的心头像是有团火在烧,他没有再说话,只是直接带着人在桌子上。 (……) “轻点儿。” 萧沉水却像是没听见一样,俯身将那些声音全都堵了回去。 殿外。 陈山猛地站起身来。 他的动作太急,带翻了身边的椅子,发出一声闷响。 他控制不住的想要靠近那扇门,可因着陛下的警告,他的脚像是灌了铅一样。 陈山的手攥紧了,指节泛白。 他知道自己不该听。 知道该走远些。 知道该像什么都没听见一样。 可他走不动。 他就那样站在那里,听着那些声音,一动也不动。 刘三全这时候走过来,问:“大人要不要先去用膳?” 陈山摇了摇头,嗓音干涩:“不用。” 刘三全了然,他又后退几步回到门边,老神在在的垂着眼。 陛下这水都叫了三次了。 第一次是在三个时辰前,第二次是两个时辰前,第三次就在半个时辰前。 刘三全在心里头默默数着。 这到底什么时候才能结束? 宣兰宫的灯亮了一夜。 天亮时分,萧沉水终于放开了沈隽之的唇。 他抬起头,看着怀里的人。 沈隽之已经睡着了,只是浑身上下都是他作乱的痕迹。 萧沉水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头像是有块地方被填满了。 他扬声叫了水,抱着人清洗干净,这才一起睡去。 后宫这边瞧着波澜不惊,前朝却是发生了一件大事。 今日天子在上朝的时候,咳出了血。 满朝哗然。 刘三全命人封锁了消息,可到底是有些风言风语传了出去。 朝堂上下,人心惶惶。 御书房里,暗一卸下了易容面具,面色一片惨白。 他跪在御案前,脊背挺的笔直,眸底一片死寂。 “暗一大人,陛下又不在,您跪在这里也没用不是?” 刘三全瞧着他后背的衣裳,不知是因为伤口渗血还是因为出了汗,已经湿了一片。 暗一的脸上没有丝毫血色,他张了张嘴。 “公公,陛下什么时候回来?” 身为暗卫首领,他怎么可能不知道陛下在哪儿。 就是因为知道,他才要问。 陛下为了后宫的侍君,不惜缺席上朝。 这是从未发生过的事情。 他今日已经犯了死罪,但是在被判死刑之前,他一定要当面劝谏陛下,斩妖妃! 这三个字在他心里头转了一遍又一遍,每转一遍,眼底的红血丝就多一分。 第78章 陛下,不要再看了 刘三全叹了口气。 心道这一个两个的,怎么都这么倔。 罢了罢了,他愿意跪就跪着吧,陛下醒来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呢,跪的腿断了都没人管。 刘三全正要去宣兰殿侍候,只是一出御书房门,就远远瞧见了苏文卿。 是苏大人啊,唉,这让他刘公公怎么应付。 “苏大人。” 苏文卿的面色还带着些苍白,昨日落水,晚间便发起了低烧,今日还没有好利索。 他不知道昨日陛下是什么时候走的,他醒来的时候已经是黄昏,他只怪自己睡的太死。 只是他万万没想到,今日陛下会无缘无故的咳血。 苏文卿的面上满是担忧。 “刘公公,陛下如何了?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太医怎么说?” 一连串的问题抛出来,刘三全笑了笑:“苏大人放心,陛下无碍,今日之事只是意外。” “意外?”苏文卿蹙眉,“事关陛下龙体安康,怎么能这么草率?” “陛下莫不是没有当回事儿?刘公公,你让本官进去,本官跟陛下说。” 刘三全当即将人拦住。 第62章 “苏大人,陛下这会儿不在御书房,已经在紫微宫歇下了,您不如改日——” “刘公公。” 这时候,赵清宴推着轮椅过来。 “陛下在紫微宫?本君刚从紫微宫出来,怎么不知道这事儿?” 刘三全:…… 赵清宴仿佛没有看到刘三全的脸色,即便看到了,他也不会在意。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沈隽之,他迫切的想知道,沈隽之到底有没有事。 “刘公公,是不是陛下出了什么事,不然为何遮掩?” 赵清宴并非找茬,他只是想知道陛下的情况。 苏文卿看了赵清宴一眼,心中是有些吃味的。 他与陛下之间有着别人比不了的情分。 无论是表兄弟的身份,还是年少的陪伴,又或者是救命的恩情。 每一样都让他可以光明正大地关心陛下,而自己只能站在一旁。 但是此刻都不重要。 “刘公公,明昭君说得对。若是陛下无恙,为何要遮掩?若是陛下有事,更应该让我们知道。” 他顿了顿,又道:“我们只是想确认陛下的安危,绝不会打扰陛下休息。” 刘三全瞧着两人脸上如出一辙的担忧,叹了一口气。 “陛下确实无碍,只是昨日政务操劳,有些疲惫而已,这会儿已经歇下了。” “刚刚咱家口误,陛下不是在紫微宫,是在御书房,而且陛下歇息前吩咐过,谁也不见。” “殿下,大人,二位就不要为难咱家了。” 说完,他不等两人反应,转身便回了御书房。 殿内,他小心的拍了拍胸口。 真可怕,还好这会儿摄政王没杀过来,不然他可应付不了。 他这会儿不能离开这里,更不能去宣兰宫,否则岂不是暴露了陛下的位置。 唉?对了,摄政王为什么没来? 刘三全咂摸了一会儿,想不明白。 要知道,以摄政王和陛下的感情,对方不应该置之不理才对。 往常陛下但凡有个头疼脑热,摄政王都是第一个冲到跟前的,比谁都急。 可今日呢? 今日陛下早朝咳血这么大的事,摄政王居然直接下朝走人了? 刘三全皱了皱眉。 但转念一想,这是好事儿啊,这样他就不用应付这尊大佛了。 刘三全摸了摸自己日渐稀疏的发顶,愁死喽。 他摇了摇头,往御书房里走去。 暗一还跪在那里,一动不动。 刘三全又叹了一口气。 一切等陛下醒来再说吧。 日头渐渐西斜,宣兰殿。 沈隽之幽幽转醒。 睁开眼睛的时候,视线里一个黑乎乎的发顶,有人压着自己。 不用想也知道,是萧沉水。 记忆回笼,沈隽之冷哼一声,算他听话。 这会儿沈隽之除了疲惫之外,倒是没有太难受,甚至……还挺清爽。 他以为是萧沉水收敛了。 沈隽之在心里头给萧沉水记了一笔,又划掉了一笔。 只是事实……其实不然。 他不知道萧沉水在他睡着期间,给他从里到外涂了多少次药,又是按摩又是泡澡。 为的就是让沈隽之醒来不要责罚他。 他昨日有多过分,只有他和当时的沈隽之知道。 即便是尊贵如天子,也逃脱不了好了伤疤便忘了疼的定律。 萧沉水第一时间察觉到沈隽之的动静。 他在他颈间蹭了蹭才抬起头来:“陛下,醒了?饿不饿?” 沈隽之开口的声音沙哑,他抬脚踹了他一下:“去给朕倒水。” “遵命。” 萧沉水小声低哑道,他凑上前在沈隽之唇角落下一吻,又快速退开。 床榻上,沈隽之双手撑在身后,起身看着不远处桌边给他倒水的人。 肩宽腰窄,技术也不错。 若非担心他过于骄傲,沈隽之早就夸他了。 可他知道萧沉水的脾性,他若是夸他两句,他能上天。 “陛下,不要再看了。” 萧沉水寝衣都没有穿好,松松垮垮的搭在身上。 沈隽之接过水杯,从上到下又扫了他一眼,挑眉:“朕怎么就不能看了?” 萧沉水忽然低头过来,靠近沈隽之耳边。 “再看, 臣要*了。” 噗—— 沈隽之一口水喷了出来。 他索性泼到了对面人脸上:“滚!” “陛下莫气,”萧沉水没管自己,只是替沈隽之擦了擦嘴,“臣再去给你倒一杯。” “朕饿了,传膳。” 他一边说着一边起身,可他找了一圈,愣是没找到自己能穿的衣服。 地上散落着昨夜的衣物,早就皱得不成样子。 衣柜里倒是有干净的,可那些都是萧沉水的。 “刘三全呢,让他给朕送衣服过来。” “陛下稍等,臣这就去唤人。” 萧沉水将水杯递到沈隽之手中,转身就走。 “等等。”沈隽之叫住他。 萧沉水回过头。 沈隽之眉头蹙起:“你就这样出去?” 萧沉水低头看了看自己,敞开的衣襟,凌乱的发丝,还有脸上没擦干的水痕。 他笑了笑。 “臣这样怎么了?”他说,“臣高兴。” 沈隽之:“……” “穿上衣服。”他一字一句道。 萧沉水转身走回床边,从地上捡起一件外袍,随便披在身上。 “这样行了吧?” 沈隽之看着他,看着那外袍歪歪扭扭地挂在身上,还不如不穿。 他闭了闭眼。 “滚吧。” 萧沉水听话的转身离开,可刚迈出一步,他又忽然转过身来。 第79章 最好是禁欲两月 沈隽之还没反应过来,他就已经凑到了他跟前。 啵唧。 一个吻落在沈隽之的脸上。 “陛下是不是醋了?”萧沉水得意说着,藏不住的欢喜,“臣知道,臣绝对不会让人看了身子去。” 沈隽之腾的脸热了。 吃醋? 胡言乱语什么? “朕只是嫌你丢人。” 身后略带恼意得声音传来,萧沉水嘴角的笑意更大了。 “陛下莫要解释,臣都懂。” “滚吧。” 沈隽之笑骂一声,坐回了床上。 外殿。 萧沉水出门的时候已经系好了衣袍。 他刚会儿自然是逗弄陛下,他怎么可能衣衫不整的见人。 门一打开,陈山第一时间起身走过来。 “侍君。” “陈太医。”萧沉水往他身后扫了一眼,“刘公公呢?” 陈山欲言又止,他试图侧头往殿内看,谁知萧沉水当即侧身挡住他。 即便对方是太医,也不能看。 陈山:…… “陛下可是饿了?还是要衣服?” 陈山说着就转身,端了个托盘过来。 “这是刘公公早就拿过来的,麻烦侍君带给陛下。” 萧沉水接过衣服。 “膳食一直热着,陛下若是饿了,现在就可以移步——” “不必,吃的在哪儿呢,给本君就行。” 陈山抿了抿唇,直接道:“臣需要为陛下诊脉。” “不必,陛下这会儿好的很。” “侍君,陛下跟您折腾了这么久,臣必须为陛下诊脉。” 萧沉水眉毛一压,正要说些什么,身后突然传来了脚步声。 “陈太医是吗,进来。” 萧沉水回头,下一刻砰的一声关上门,将陈山挡在门前。 沈隽之在桌边落座,一边喝着水一边笑:“开门。” “陛下不如先穿好衣服再说。” 萧沉水面色不太好看,一边走过来一边拿起衣服披到沈隽之身上。 沈隽之挑眉:“醋了?” 萧沉水毫不遮掩承认:“是,臣不想陛下这副模样被别人看见。” 他眼里的占有欲犹如实质,看的沈隽之浑身汗毛一炸,一股难以言喻的爽意自尾椎骨蔓延至心口。 这时候,萧沉水又弯腰靠近,痴迷的补充:“陛下这副模样,只能臣一个人看。” 沈隽之喉结滚动,站起身来。 “让陈山进来,还有送晚膳进来。” 晚膳。 萧沉水侧头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确实是晚膳没错。 于是过了好一会儿,内殿的门终于再次打开。 陈山面色严肃,始终在门口站着。 “萧侍君,如何?陛下允许臣进去吗?”他沉声问。 萧沉水没说话。 绕过他直接走到外殿桌边,瞧着膳食确实都是刚做的,这才提着食盒走回来。 而陈山早就踏入了内殿,才不会等他的同意。 萧沉水眸色暗了暗,握紧了手中的食盒。 第63章 内殿。 沈隽之的衣袍整整齐齐的穿在身上,连发丝都被简单竖起,只是眼尾的薄红始终没有褪去。 萧沉水恨不得将人藏起来,只能他一个人看到。 可陛下身边总是有很多人。 萧沉水走进去,将食盒放在桌上。 陈山正在给沈隽之诊脉。 “陛下此次龙体颇有损耗,臣建议,最好是禁欲两月调整修养。”他一字一句道。 萧沉水握了握拳。 他毕竟不是大夫,难以辨别陈山话里的真假。 但是陈山应该不敢撒谎才对。 禁欲两月,难道他真的将人伤到了? 他压了压唇角没说话,有些心虚,但更多的是担忧,他生怕沈隽之真的被他伤到。 沈隽之睨了萧沉水一眼,心中好笑但面上不显。 “嗯,你看着调理。” 陈山低头收起来脉枕:“是。” “昨日约好的针灸耽误了,陛下如果有时间,臣今日便可为陛下针灸。” “不行!” 萧沉水当即阻止。 没等沈隽之说什么,陈山已经先一步道:“萧侍君已经害陛下如此,难道还要阻止臣为陛下医治吗?” 萧沉水拳头握的咯吱咯吱响。 什么叫害陛下如此? “侍君难道觉得臣说的有错?若非是为了救侍君,陛下怎么可能——” “行了陈山,别说了。”沈隽之冷淡的声音响起。 陈山不甘心:“陛下!” “陈太医似乎管的多了些。”萧沉水冷笑道,“陛下和本君的事,还轮不到陈太医置喙。” 萧沉水语气沉沉:“是对是错,陛下自有定论。” “你也闭嘴。”沈隽之被吵的头疼。 萧沉水又警告的看了陈山一眼,低头给沈隽之布菜。 陈山当然不怕他,他还想劝,却是见沈隽之摆了摆手。 “明日午时过来。” 这事就这么定下了。 陈山只能道:“是。” “退下吧。” 陈山只能收拾好药箱,转身离开。 萧沉水这时候已经端着米粥坐在沈隽之身侧:“陛下,喝粥。” 他吹了吹勺子的粥送到沈隽之唇边。 沈隽之没有拒绝。 他张开嘴,含住了那勺粥。 粥熬得软烂,入口即化,带着淡淡的米香。 身后的动静清晰的传到陈山耳中,他脚步一顿,却是没有回头。 只是脚下离开的步子迈的更快了。 萧沉水不动声色的看了他一眼,又收回视线。 “陛下,陈太医这么年轻,还有大把的时间沉淀。” “陈太医救了你。”沈隽之掀眸看了他一眼。 “是。”萧沉水说,“臣知道,但是如果没有陛下,臣也难逃此劫。” “嗯,你清楚便好。” 沈隽之将他递到嘴边的勺子推开。 “朕不喝了。” “陛下吃的太少了,再把这燕窝喝了。” “朕不想喝。”沈隽之蹙眉远离。 “陛下忘了刚会儿陈太医说的了?”萧沉水将他往回拉了一把。 沈隽之的动作顿了顿。 他想起陈山方才那些话:消耗巨大、禁欲两月…… 到底是嫌弃的喝完了。 “陛下真乖。” 沈隽之面无表情的看了他一眼,站起身来。 萧沉水见他要往外走,慌忙的起身。 “陛下要去哪儿?” “朕自然是回宫。” “宣兰宫也是陛下的,陛下要回去哪里?”萧沉水急切道。 沈隽之轻轻推了一下他的肩膀:“朕有要事要处理,让开。” “萧沉水,再拦着朕,朕要罚你了。”他一点没有开玩笑的意思。 刘三全这会儿始终没出现,定然是被什么事情缠住了。 他得去看看。 萧沉水后退一步侧身让开:“那臣送陛下回去。” “随你。” 第80章 臣在紫微宫等陛下 沈隽之直接去了御书房。 只是走到道路转角处的时候,小太监刘聪突然出现拦住了他。 “奴才参见陛下,参见萧侍君。” 沈隽之记得刘聪,刘三全那个干儿子。 不知道是不是刘三全敲打了他什么,这小太监好久没出现在御前了。 这会儿看着倒是稳住了些。 “有事?”沈隽之问。 “公公让奴才守在这里等着陛下,并嘱托奴才,倘若见到陛下,定要转告陛下,切勿从御书房正门走。” 这话听起来很是大逆不道。 身为大胤的天子,他还不能走御书房正门了? 沈隽之眯了眯眼:“出什么事了?” 刘聪往前膝行两步,沈隽之看不下去:“站起来说。” “是。” 刘聪赶紧躬身站起来,他凑近沈隽之,说话前又看了眼他身边的萧沉水。 沈隽之了然,对萧沉水道:“你退远些。” 萧沉水委屈:“陛下……” 沈隽之这会儿不吃他这一套:“不然就回去。” “臣退一边就是了。”萧沉水当即退开三步。 刘聪这才又靠近了些,在天子耳边小声道:“陛下,今日早朝……” 萧沉水沉着脸看着刘聪,只觉得这个小太监碍眼。 他内功深厚,自然是听清了小太监说的话。 哦? 沈隽之闻言笑了一声:“他担心的有道理。” “不过没关系,朕来解决。” 沈隽之没有从所谓的侧门或者暗道走,而是直接绕过刘聪朝正门走去。 萧沉水有一瞬间的愣神,只觉得方才的沈隽之,更迷的他挪不开眼。 那些先皇帝祖使尽浑身解数,也要在史书里面留下的帝王传唱,不过是之之轻描淡写的日常。 不需要刻意表演,不需要伪装捏造,他天生如此。 萧沉水快步跟了上去,走到沈隽之身边。 “陛下,”他的声音低低的,却带着几分认真,“臣陪你。” 沈隽之看了他一眼,还是那句话:“随你。” 萧沉水的心跳又漏了一拍。 愣神间,沈隽之已经将他抛在了身后,他赶紧抬脚追上去。 御书房门前,苏文卿和赵清宴并没走。 两人这样从上午等到了黄昏,像是非要等一个结果似的。 小太监躬身站在赵清宴身边,用帕子给他擦了擦汗:“殿下,要不先去用晚膳如何?” 赵清宴摇了摇头。 苏文清看了主仆两人一眼。 就在这时候,身后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 苏文卿立刻转身过去,果然见到了心心念念的身影。 月白色的人影拾级而上,只不过……身边还跟着个碍眼之人。 苏文卿见过萧沉水的画像,几乎是立刻就将面前人和画像上的人对上了号。 想来这位,便是被陛下单独赐宫殿的萧侍君了。 苏文卿来不及想太多,他当即迈步迎了上去。 “陛下。” 苏文卿的目光落在沈隽之身上,上上下下的打量着。 最后又落到了脸上。 陛下看起来还好,除了似乎有些疲惫。 “陛下,您有没有事?” 赵清宴的声音从侧方传来,截断了苏文卿脱口而出的关心。 沈隽之目光在苏文卿和赵清宴身上来回扫过。 “在这里等着做什么?” “陛下今晨咳血,臣担心陛下的身体。” 苏文卿抢过了话头。 赵清宴握了握轮椅把手,没再说话,只是视线直勾勾的望着沈隽之。 “太医已经看过,朕无碍,都散了吧。” 沈隽之欲要从两人身边中间穿过,下一刻两人便呈包围之势将他拦住。 苏文卿右侧一步:“陛下!” 赵清宴推动轮椅又上前:“陛下!” 沈隽之:? “明昭君和苏大人这是何意,为何要阻拦陛下?” 萧沉水眯了眯眼,伸手就拉着沈隽之到自己身后,仿佛两人是豺狼猛兽。 沈隽之:…… 他挣开萧沉水的手,从他身后走出来,脸色清冷又严肃:“朕数到三,都给朕回去,否则一律按照抗旨不尊处置。” 苏文卿握紧拳头。 陛下从出现到现在只看了自己一眼,注意力全被两个后宫侍君抢走了。 他恨。 “三。” 苏文卿站在原地没动。 赵清宴喉结滚动:“陛下今夜回寝宫休息吗?” 沈隽之看向他,微微颔首。 “二。”他又淡淡的扯唇。 赵清宴温柔的笑了笑:“那臣在紫微宫等陛下。” 沈隽之没说话。 这便是没有拒绝的意思,赵清宴调转了轮椅的方向。 第64章 沈隽之又看向苏文卿。 “陛下……” “一。” 苏文卿不甘心的后退半步。 萧沉水勾了勾唇,这时候沈隽之踹了他一脚。 “你以为你很特殊?” 萧沉水不情不愿的后退一步。 而后,沈隽直接从空隙处穿过,径直推开了御书房的门。 “回去记得跟他们都说说,朕好得很,休要继续传谣。” 话落,砰的一声轻响,殿门关上。 三人被留在了殿外。 赵清宴又将轮椅转过来,他面向萧沉水,沉声问:“陛下今日一直跟萧侍君待在一起吗?” 萧沉水掀眸看了他一眼,心想陛下不光今日跟他待在一起,还是跟他睡在一起呢。 不光今日跟他睡在一起,昨日也跟他睡在一起。 “明昭君如果想知道,可以自己去问陛下。” 萧沉水说完,正要转身离开。 余光落在苏文卿身上的时候,却是突然顿住。 只因对方脖颈间显露出的暗红色牙印着实刺目。 “苏大人脖子上这伤可真是稀奇。”他沉声道。 苏文卿抬手碰了碰脖子的牙齿印,挑衅的看了萧沉水一眼,而后话也没说一句直接走了。 他故意露出来的,这是陛下宠幸他的勋章。 想着今日上朝时,那些朝臣好奇打量的视线,不乏有关系不错的同袍上前八卦,他差点儿忍不住道出事实。 他迫不及待的想要告诉所有人,是陛下主动咬他的。 陛下是喜欢他的。 可苏文卿终究是忍住了。 他不能。 萧沉水站在原地,看着苏文卿的背影渐渐走远,眸色沉了又沉。 赵清宴冷笑一声,也转身离开。 之前他没注意,萧沉水一说他才发现。 很难说,苏文卿脖子上的伤口跟陛下没关系。 或许……根本就是陛下的杰作! 真令人嫉妒! 第81章 彻底逐出暗卫营 殿内。 沈隽之走进来的时候,一眼就瞧见了跪在地上的刘三全和暗一。 沈隽之:…… 刚会儿殿外的动静不小,两人自然不是聋子。 只不过一个个心虚又自责的很,跪在地上不敢起身。 “都跪在朕的御案前,是想做什么?” 沈隽之在龙椅上坐下,托着下巴看向跪在地上的两人。 “刘三全,你先说。” 刘三全身体一颤,当即俯身磕头。 “陛下恕罪,老奴没能劝住苏大人和明昭君殿下,求陛下责罚。” 沈隽之收回手,后靠在椅背上。 “不是你的问题,起来吧,去给朕倒杯茶。” 刘三全如蒙大赦,当即连滚带爬的起身。 因为跪的时间有些久,他还踉跄了一下。 身后传来天子的轻笑声,他擦了擦额角的冷汗。 天知道他听见陛下的声音从正门传来的时候有多害怕,心想是不是他刘聪又不靠谱了,没能拦到陛下。 好在陛下仁心,没有怪他。 刘三全揉了揉幻疼的屁股。 “对了,先喊个太医过来。” “是!”刘三全立刻扬声应下。 内殿,沈隽之又把注意力放在暗一身上。 “暗一,你又为何跪在这里?” 暗一的唇色已经发白,他开口的嗓音颤抖:“属下有罪,求陛下责罚。” 沈隽之自然知道他说的有罪是指什么。 身为天子替身,却是在执行任务的时候以天子的身份吐血。 听着就可笑又荒谬,简直是严重失职,罪不容诛! 但是—— “你的伤如何了?”沈隽之突然转移话题问。 暗一身体一僵,他始终垂着眸子不敢看上首的人。 “属下无碍。” “是否无碍,待会儿太医来了自会给朕答案。” 暗一睫毛颤了颤,不说话了。 他的伤确实还很严重。 那刀伤深可见骨,虽然这些日子一直在养着,却远远没有好利索。 大夫说至少要卧床一个月,否则伤口会崩裂,会感染…… 可他躺不住。 在接到陛下昨日的指示时,他还是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他本可以道出实情,换另外的替身来完成这个任务。 暗卫营里培养的替身不止他一个人。 但是他不愿意。 他不愿意让出这个机会。 他不愿让陛下觉得他不行。 一切都是他造成的。 暗一脊背挺得笔直,眸色翻涌着暗潮。 横竖他已犯下死罪。 再加一个欺君之罪又如何? 左右不过是一个死。 殿内安静了片刻。 暗一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然后抬起头来。 “陛下,属下有话要说。” 沈隽之饶有兴致的转了转朱笔,掀眸看向他:“哦?你说。” “属下以为,萧侍君不配为侍君。” 啪嗒,朱笔掉落在地。 沈隽之往前俯身:“你说什么?” 暗一呼吸都在打颤,他直视着沈隽之的眼睛,一字一句:“萧侍君勾引陛下,祸乱后宫,不配为侍君!” 那声音又响又亮,在这空旷的殿内回荡。 “祸乱后宫?” “勾引朕?” 沈隽之起身,一步一步走到暗一身前。 暗一倏然垂下头,视线里只有一片月白色的衣角,鼻尖是熟悉的清竹香。 “属下罪该万死,但属下所言皆为肺腑。” “肺腑之言?” 沈隽之一脚踹到暗一的肩头。 噗—— 暗一被这不轻不重的一脚踹倒在地,又吐出一口血。 暗红的血滴落在御书房的地板上。 暗一强压住再次涌上来的血腥气,俯身过去,用袖子一下一下擦拭着地板上的血。 沈隽之皱着眉头,却是没有阻止他。 直到暗一将地上的血全部清理干净,他这才又跪好直起身子,只是不敢靠沈隽之太近。 他现在很脏。 而且陛下讨厌他。 “身体没好为什么不安排别人?” 沈隽之自认自己一脚没有那么大的威力。 暗一自嘲的勾了勾唇,哑声道:“是属下过于自负。” “只是如此?” “只是如此。” “你可是查到萧侍君有什么不对劲?”沈隽之又问。 他不认为暗一会莫名其妙的说萧沉水坏话。 “在朕这里没有什么不能说的,不必找别的借口。” 什么祸乱后宫,勾引天子。 简直无稽之谈! “没有。”暗一声音沙哑,“属下没有查到任何不对劲。” 只是终究是让陛下失望了,他说的那些纯属私心。 他就是想要陛下对萧沉水产生戒心,萧沉水他凭什么? 凭什么能让陛下破例第一次宠幸他,甚至破例为了他荒废一个早朝? 他不配! 随着暗一的沉默,沈隽之的眸色一点点失望下去。 沈隽之多么聪明的一个人,他自然是明白了他的意思。 至于原因,他下意识地不愿往某个方向去想,又或者是根本不在乎。 这时候,太医到了。 一见是陈山,沈隽之直接问:“太医院是没别人了吗?” 陈山脚步一顿,他有些无措地站在原地。 陛下就这么不愿意见他吗? 刘三全欲言又止。 早知道陛下不愿意见陈太医,刚会儿陈太医自荐的时候他就不带人过来了。 孰不知,沈隽之只是觉得陈山太忙了而已。 不过他没有解释的必要。 “出去给他看看。” 沈隽之指了指暗一,然后转身过去,似是不愿见他们。 陈山难受的垂下了眸子,却还是听话的提着药箱往外殿走。 暗一红着眸子,绝望的看着沈隽之的背影,最终起身一瘸一拐的往外殿走。 “陛下,您喝茶。” 刘三全轻声说着,将茶盏递过去。 沈隽之没有接。 刘三全的手悬在半空中,进退两难。 他不敢再说话。 只是端着茶盏,静静地站在一旁。 这个暗一,到底是跟陛下说了什么,怎么惹得陛下这么生气。 “通知暗卫营,重新角逐暗卫首领。” 刘三全一惊,抬头看着沈隽之的侧影,应道:“是,奴才这就去通知。” “跟暗一说一声,看完太医就自行出宫去吧。” 自行出宫。 那就是……彻底逐出暗卫营了。 “是。”刘三全轻声应道。 暗卫离开了主子,又怎么可能活的下去。 不过陛下既然明确说了让暗一自己出宫,那便是要放他一命的意思。 第65章 只是逐出宫去,他又能去哪儿? 第82章 他是天子,谁有资格置喙? 暗卫营的暗卫都是孤儿,从小在宫里长大,没有家,没有亲人,没有退路。 也不知道暗一这些年有没有给自己攒下银子。 想来是没有的。 毕竟谁能想到,暗卫首领还有被陛下抛弃的一天。 怕是暗一自己都没有预料到吧。 刘三全的眼眶有些发酸。 他抬起袖子,飞快地抹了一把眼角。 他刘公公就是这么多愁善感。 外殿。 暗一的脸色苍白的毫无血色,额角满是细密的汗珠,看起来状态实在差的很。 可是他一声不吭,眼睛又红又空洞洞的。 陈山诊了片刻,脸色越来越沉。 “外伤感染,心脉重伤,看起来时间也不短了,没休息吗?” 暗一没有回答。 “还是说,”陈山顿了顿,压低声音问,“暗一大人是不打算活了?” 暗一木讷的眨了一下眼睛,看向陈山。 他嘴唇动了动。 “……” 陈山:“……” 他侧头看向内殿,刘三全正好出来。 陈山眸子一亮,身边的暗一比他更快一步站起来。 他大步上前,仿佛刚才因为跪了一天而一瘸一拐的人不是他。 没有看到预料中的身影,暗一失望的握了握拳,但他还是问刘三全:“公公,陛下可是有什么指示?“ 陈山这时候也走了过来:“下官跟陛下禀报一下——” 刘三全摇了摇头。 他看了陈山一眼,又看向暗一。 那模样苦大仇深的,让暗一的心瞬间沉到谷底。 “麻烦陈大人先尽力医治吧,陛下这会儿在批折子,不能被打扰。” 暗一只觉眼前一黑,再也坚持不住,晕了过去。 刘三全眼疾手快地想扶,却根本扶不住,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往地上栽去。 “哎呦,这可如何是好!陈大人,快给他看看,怎么晕了!” 刘三全的声音不小,仿佛生怕内殿的人听不见一样。 陈山已经快步走过来,蹲下身,伸手探向暗一的颈侧。 脉搏还在,但很微弱。 他迅速的解开暗一的衣袍,待中衣解开,露出里面那具伤痕累累的身体。 刘三全倒吸一口凉气。 那伤口从肩胛一直延伸到腰际,又深又长,边缘泛着不正常的红,有些地方已经化脓。 周围的血肉翻卷着,看起来触目惊心。 “这……这……”刘三全的声音都在发抖,“怎么会这么严重?” 陈山没有回答。 他从药箱里取出银针,开始施针。 一根,两根,三根…… 银针刺入穴位,暗一的身体微微抽搐了一下,却没有醒过来。 陈山的手很稳,可额头上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直到银针扎满了暗一的上身,密密麻麻。 陈山这才停下手,长长地舒了口气。 刘三全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又忍不住往内殿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扇门依旧紧闭着,没有任何动静。 刘三全叹了一口气。 心说他尽力了。 他刚才那两声喊得那么响,陛下不可能听不见。 可陛下没有出来,也没有问一句。 那就是……真的不会管了。 外殿的动静很久才消停下来。 沈隽之翻阅着折子,一个字都没有看进去。 他揉了揉酸胀的后腰,起身瞧了一眼窗外的夜色。 时辰尚早。 算了,把这些折子批完再说吧。 沈隽之又坐下来,认命的看折子。 只是脑海中始终盘旋着暗一的话:萧侍君勾引陛下,祸乱后宫。 这话虽然是暗一的偏见之言,但难保没有其他人也这么想。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即便他已经命人封锁了消息,但关于昨夜宣兰殿的事情,早晚都会传出去。 他之所以封锁消息,不过是想掌握未来“谣言”的主动权罢了。 肺腑之言。 沈隽之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眼时,那双狐狸眼里已经恢复了往日的清冷。 他重新拿起朱笔,继续批折子。 只是那笔尖落下的力道,比方才重了几分。 他沈隽之做事,不需要任何人同意。 他是天子,谁有资格置喙? 沈隽之的唇角微微勾起,扯出一个冷笑。 他继续批折子,一本接一本。 窗外,月光渐渐西斜。 刘三全轻手轻脚的走进来,手里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汤药。 “陛下,您累了吧?这是陈太医刚熬好送来的汤药,说是对补身体有奇效。” 沈隽之侧眸看了眼。 “放那儿吧。” “是。” 刘三全将药碗放在沈隽之左手边,而后一言不发的站到了一旁。 过了好一会儿,沈隽之才放下朱笔。 “陛下,这药再不喝,就要凉了。” “嗯。” 沈隽之端起药碗,先是小口尝了一下,不苦,甚至有一丝甜。 随后他将汤药一饮而尽。 刘三全从未见过沈隽之这么干脆喝药的模样。 心想还是陈山有办法,竟然能让陛下乖乖喝药。 沈隽之将空掉的药碗放在桌上,刘三全当即上前,将空碗收走。 “陈山的方子?这药谁熬的?” 刘三全脚步一顿,连忙道:“回陛下,是陈太医亲手熬的。” 沈隽之嗯了一声,没再多问。 待沈隽之回到紫微宫的时候,已经接近子时。 赵清宴一见到沈隽之的身影出现,便迎了上来。 轮椅滚动的声音有些急切,沈隽之路过西侧殿的时候朝这边看了一眼。 月光被乌云遮住,即便紫微宫点了灯,这会儿也只能看清一个轮廓。 他脚步顿住,直到赵清宴行至跟前。 “陛下,您回来了。” “嗯,随朕来。” 既然对方一直等着,他不至于吝啬这点儿给予。 赵清宴面上是遮掩不住的欢喜。 次日,天蒙蒙亮。 沈隽之猛地睁开眼睛。 “陛下,可是做噩梦了?” 赵清宴嗓音沙哑,替他擦了擦鬓角的薄汗。 沈隽之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没事。” “那臣伺候陛下起身。” 赵清宴陪着天子睡觉不下数次,对伺候天子的流程早已熟记于心。 只是每次他提出来的时候,沈隽之都是拒绝他。 今日破天荒的,沈隽之微微颔首:“好。” 赵清宴眸子一亮。 他当即从沈隽之身上跨过到床边,用最快的速度穿好衣服。 第83章 臣要弹劾摄政王 沈隽之起身靠在床背上,目光时不时的落在赵清宴身上。 他看着那道忙碌的身影,以及那张脸上难得的欢喜。 他做了个噩梦。 梦里长公主拿剑抵着她自己的脖子,绝望的恳求:“沈隽之,你和你娘,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放过本宫……” “驸马走了,宴儿走了,我李嘉宁用性命求你,求你,下辈子放过我们一家……” 噗呲,剑光划过,鲜血如注。 血珠溅到他脸上,温热又粘稠。 沈隽之攥紧拳头,深吸一口气。 关于赵书钰的死因,他早已经查清楚。 若非他心系母妃,先帝也不可能抓住把柄拿来做文章。 而赵书钰,也在母妃去世之后,郁郁寡欢自尽而亡。 “陛下,可以洗脸了。” 赵清宴的声音传来,温柔又关切。 沈隽之睁开眼。 “好。”他的嗓音有些哑。 赵清宴有些担忧的看着他:“陛下昨夜可是没有休息好?” 沈隽之摇了摇头,还是那句话:“没事。” 赵清宴心中忧虑更甚。 本来昨日陛下吐血一事,他就没有彻底放下心,这会儿陛下又这般不在状态。 他将帕子浸湿,拧干,递到沈隽之面前。 沈隽之接过帕子,敷在脸上。 温热的感觉让他稍稍清醒了些。 伺候沈隽之穿衣的时候,赵清宴直接从轮椅上站起来,惹得沈隽之看了他好几眼。 “不要逞强。”他沉声道。 “谢陛下关心,臣没有逞强。”他一边替沈隽之系着腰带,一边笑着说,“多亏了陈太医,臣现在站着的时候不疼了。” 还是疼的,只不过可以忍受了。 沈隽之转过身去,没再说话。 赵清宴又给他整理衣领,目光落在对方脖颈处深深浅浅的吻痕的时候,他眸色暗了暗。 第66章 即便昨夜已经见过,他还是控制不住的横生戾气。 陛下昨夜休息的时候,寝衣难得的整整齐齐,不难想象那布料之下,都是些什么无法让人瞧见的痕迹。 恰巧,他趁陛下熟睡的时候看到了不少。 赵清宴的呼吸不自觉重了些,沈隽之侧过头来问:“好了吗?” 赵清宴喉结滚动。 他深吸一口气,将那翻涌的情绪压下去。 然后退开半步,绕到沈隽之身前。 赵清宴从宫人手中接过毓冕,小心翼翼地替沈隽之戴上。 他目光深沉的望着珠帘后若隐若现的脸,轻声道:“好了,陛下。” 沈隽之微微颔首:“辛苦了。” 然后他便转身,朝外走去。 那步伐不紧不慢,带着天生的从容。 赵清宴失力的坐回到轮椅,然后推着轮椅跟上前。 太极殿。 “陛下,臣有本奏。” 苏文卿出列,身着绯红色官袍,腰系羊脂玉佩。 沈隽之:“允。” “臣要弹劾摄政王。” 苏文卿一字一句,声音在寂静的大殿回响。 哗—— 瞬间,一石激起千层浪。 大殿里顿时响起此起彼伏的抽气声。 文武百官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震惊和难以置信。 弹劾摄政王? 弹劾手掌兵权、权倾朝野的摄政王? 这些年来,摄政王辅佐陛下处理朝政,功劳赫赫,威望极高。 满朝文武,谁敢弹劾他? 苏文卿怎么敢—— 等等。 他们差点儿忘了,苏大人可是陛下的新宠,近来陛下跟前的红人。 这些日子,苏大人日日出入御书房,与陛下形影不离。 前些日子陛下还赏了他一块羊脂玉,那玉可是贡品中的极品。 昨日早朝苏大人脖颈上那若隐若现的牙印,更是让不少人浮想联翩。 可陛下再宠他,难道还真的越过摄政王去? 人群中,陈昭抱着笏板老神在在。 他侧身向后,瞥了苏文卿一眼。 苏文卿敢在这个时候站出来弹劾摄政王,要么是傻子,要么是有恃无恐。 已知苏文卿并不傻,他比谁都聪明。 那么便是他身后有靠山了,至于这靠山是谁,显而易见。 呵,若此劫不死,此子大有可为。 人群最前方,武官之首,被弹劾之人一袭玄色蟒袍,站的稳稳的,仿佛没听见苏大人的话一样。 只是,只有沈隽之知道,这人现在正一脸幽怨的看着自己。 沈隽之:? 关他什么事,是苏文卿弹劾他。 他难道不应该反思一下自己? 沈隽之将目光落在苏文卿身上:“继续说。” 霎时间,太极殿再次安静下来,落针可闻。 “是。” 苏文卿站在大殿中央,迎着无数道目光,脊背挺得笔直。 “臣要弹劾摄政王,火烧南风馆致无辜人伤亡,且与南风馆中人往来密切,有辱朝廷命官体统,更损皇家威仪!” 话落,大殿更加寂静了。 沈隽之眯了眯眼:“此话怎讲?” “陛下一看便知。”苏文卿从袖中拿出折子,走上前去。 刘三全当即下了台阶,接过奏折。 萧悬光侧眸看了一眼站在他身侧的苏文卿,眸色沉了沉。 苏文卿同样侧头,对上他的目光,神色坦然。 呵。 萧悬光收回目光,看向龙椅之上。 当刘三全将奏折呈至跟前的时候,沈隽之没有立马接过。 他在想苏文卿的话。 与南风馆中人往来密切…… 萧悬光的目光又了过来,带着几分急切,只是沈隽之并没有看他。 沈隽之接过了折子,打开前先是问了萧悬光一句:“摄政王,苏爱卿所言,是否属实啊?” 萧悬光当即上前一步。 “启禀陛下,苏大人纯属污蔑。” “是否污蔑,陛下自有定论。”苏文卿接着道。 “苏大人,本王从未得罪于你吧?” “王爷莫要说这些,公是公,私是私。” 你得罪本官的多了去了,苏文卿心道。 萧悬光冷笑一声,又看向沈隽之:“恳请陛下明察,臣不知苏大人口中所说火烧南风馆一事,更未与其中之人来往密切。” 沈隽之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垂眸打开折子。 殿内,众臣再次窃窃私语起来。 “难道昨夜城西南风馆的大火真的是王爷放的?” “听说烧死了好些个人……” “若真是王爷干的,那可就……” “嘘,小声点,不要命了?” 沈隽之一目十行,很快就明白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啪的一声,奏折被随手扔到地上。 刘三全被吓得一个哆嗦。 他跟了陛下这么多年,太清楚这个动作意味着什么。 陛下动怒了。 同样的,太极殿内众臣瞬间噤声。 一时间鸦雀无声。 第84章 萧悬光,我会一步一步替代你 苏文卿目光落在地上的奏折上,冷冷勾唇。 萧悬光死死的盯着沈隽之,试图从他的表情上看出来些什么。 只是到底是距离不够近,根本看不清。 萧悬光的心沉了沉,上前一步:“陛下——” “关于苏爱卿说的这些,朕会派人查清,绝对不会冤枉摄政王。” 话落,他又笑了一声,毫无温度:“摄政王,你可千万不要让朕失望。” 萧悬光抬手,不等他出声,沈隽之已经再一次开口:“退朝。” “恭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恭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 萧悬光拿不准沈隽之的态度,也不知道苏文卿到底写了些什么。 南风馆的确是他烧的,但是他的人绝对不会留下证据。 至于白锦年,当时为了演戏,确实让他暴露于不少人人前。 倘若苏文卿抓住这事儿做文章…… 萧悬光快步朝御书房走去。 他要跟之之解释清楚。 在他身后,苏文卿慢悠悠的跟了上来。 证据,他自然是没有的。 他这么做的目的,不过是给萧悬光找不痛快罢了。 那日他踹他那一脚,他当然不会善罢甘休。 既然陛下不愿意为他讨公道,那他便自己讨。 再说,他说的都是事实,他可不是污蔑。 无论是南风馆昨夜的大火,还是白锦年。 苏文卿盯着萧悬光急匆匆的背影,冷笑一声:萧悬光,我会一步一步替代你。 御书房。 沈隽之没有阻拦萧悬光,直接放人进来。 反倒是苏文卿被拦在了殿外。 苏文卿也不恼,就安安静静的站在门口等着。 殿内,萧悬光跪在地上,脊背挺直,双眸直勾勾的看着沈隽之。 “陛下,苏侍郎污蔑臣,他一定是记恨那日臣踹他那一脚。” “你也知道你踹人不对?”沈隽之说。 萧悬光拳头握紧:“是,臣有错,是臣冲动。” 但如果再来一次,他一定踹的更狠,直接给苏文卿踹湖底。 萧悬光阴狠的想着。 沈隽之目光落在他的发冠上,很熟悉,正是对方加冠的时候,他送给他的那一顶。 “认识白锦年?”沈隽之问。 萧悬光身体一僵,他握了握拳头,还是“如实”道:“白锦年是臣府上管家的远房表侄,因家道中落流落风尘之地,前些日子管家才将他赎回来。” “既如此,方才你又为何撒谎说不认识?” 萧悬光向前膝行两步,眼神恳切:“臣确实不熟悉,管家将人接回来之后,臣只见过他一面……” “哦,原来是将人安置在了王府。”沈隽之慢悠悠道。 “朕记得,之前你告假在府中,说是要照顾表弟……” “不是他!”萧悬光连忙道。 “不是他,那是谁?”沈隽之接着问,“朕怎么不知道,你还有什么表弟?” 萧悬光:…… 他张了张嘴,沉默良久,最终认命的低头,哑声道:“臣想让陛下吃醋,所以撒了个谎,臣确实没有表弟。” “臣告假,不过是想看看陛下会不会在意,会不会来找臣。” “可陛下没有……” 萧悬光的声音越说越低:“臣有罪,还请陛下责罚。” 沈隽之眸色深沉:“你觉得朕会吃醋?” “臣想。” “臣想陛下为臣吃醋。” 萧悬光仰着头,眸子红红的。 看起来好不可怜。 沈隽之心头微动,指尖在龙椅扶手上轻轻敲了敲。 第67章 “火烧南风馆一事,真跟你没关系?” “臣从未做过。” 那白锦年与南风馆关系匪浅,他做出给他下药的事,烧掉南风馆只是代价之一。 当然不仅仅如此,还有更重要的原因……待一切明了,他自会向陛下禀明。 见沈隽之不说话,萧悬光颤抖着声音问:“陛下不信臣?” “难道陛下宁愿相信苏文卿的一面之词,也不愿相信臣的肺腑之言?” 肺腑之言。 这是这两日沈隽之第二次听到这个词。 他冷笑一声。 “还是说,在陛下眼里,臣早已经比不上苏侍郎……” 萧悬光眼尾滑落一滴泪。 “也是,臣不会说花言巧语哄陛下开心,被陛下厌弃也是应该的……” 沈隽之越听眉头皱的越紧。 都是什么跟什么。 “朕会派人查清楚。”他没有正面回应萧悬光的话。 萧悬光一颗心瞬间沉在谷底。 放在以前,之之怎么会怀疑他。 无论何时,之之都是站在他这边的。 那些年里,他们并肩而立,一起面对过多少风浪。 可现如今,却是…… 萧悬光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那滴泪还挂在脸上,他却顾不上去擦。 “好,臣相信陛下。” 沈隽之瞧着他这副模样,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退下吧。”他的声音轻的仿佛叹息。 萧悬光跪着没动。 “如果最后查出来的结果,确实是苏侍郎污蔑臣呢?”他沉声问。 沈隽之说:“你想如何?” “臣想知道陛下会如何处置。” “自然是按大胤律法。”沈隽之道。 萧悬光紧接着道:“污蔑朝廷当朝众臣,其罪当诛。” 倒也没有那么严重。 沈隽之下意识皱眉。 “难道陛下想要包庇他?”萧悬光声音更沉了。 “待查清楚再说。” “果然,陛下还是不信臣。” 萧悬光抬手,用拇指擦了擦眼尾。 沈隽之:…… 哪里得出来的结论? 萧悬光离开之后,苏文卿又进来御书房。 “参见陛下。” “免礼。” 苏文卿站直身子,上前一步:“陛下那日说,可允臣一个心愿,是否还作数?” 沈隽之早就忘了,被苏文卿提起这事儿,他这才想起来。 “自然,君无戏言。” 苏文卿笑了笑,当即掀袍跪地:“臣现在便有一个恳求,望陛下可以允臣。” “说来听听。” “臣想求一块免死金牌。” 话落,沈隽之直接笑出声来,是被气的。 这时候求这个东西,原因显而易见。 那会儿他在朝堂上信誓旦旦,他还真以为他抓住了萧悬光的把柄。 生气归生气,对方和南风馆小倌密切接触这事儿让他憋闷。 但被人抓住马脚这糗事难得一见,他还是想以后找时间好好嘲笑他一番的。 至于南风馆那把火,他相信萧悬光会给他一个合理的解释。 这么多年,他不至于对他连这点信任都没有有。 “苏文卿,你好大的胆子!” “陛下恕罪。” 苏文卿当即磕头请罪,只是直起身来的时候,又接着道:“臣发誓今日朝堂所言皆为属实,臣并非愚弄陛下,只是到底是臣人微言轻,不比摄政王权势滔天。” “臣无法保证到最后能否查到证据,只因凡有蛛丝马迹,恐皆被摄政王销毁——” 第85章 他从来都未曾允许旁人用嘴 “所以呢?你让朕只相信你的一张嘴?” 沈隽之站起身,一步一步走到苏文卿面前。 他面色平静,看不出来有多生气,只是质问的语气令人胆寒。 苏文卿垂着眼,视线里只剩下一片月白色的衣角,鼻尖是熟悉的清竹香。 早在决定做这件事之前,他就知道沈隽之一定会生气。 但为了拔掉萧悬光这根刺,就算付出任何代价,他都在所不惜。 “臣所言皆为属实。”苏文卿重复说着,“臣并没有污蔑摄政王。” “就这么记仇?” 沈隽之抬手捏住了他的下巴,迫使苏文卿看向他。 四目相对,苏文卿眸底的湿润看的人心颤,只是这东西他刚在萧悬光眼中见过,这会儿竟是有些免疫。 “哭有什么用呢……”沈隽之用另一只手的拇指压了压他的眼角。 很快,那块皮肤变得通红。 苏文卿眨了眨眼,他知道沈隽之口中的“仇”,是宴清湖上的那一脚。 “陛下不为臣报仇,臣只能自己来了。”他哑声说着,眸子中的委屈更甚。 沈隽之捏着他下巴的手微微用力,然后一个力道将人甩开。 猝不及防的,苏文卿上身一个趔趄,整个人往一旁倾去,半趴在了地上。 “所以你是在怪朕?” 沈隽之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狐狸眼中带着冷意。 苏文卿呼吸都在颤抖,他抬眸直视着沈隽之,一字一句:“臣是陛下的狗,打狗也要看主人,哪怕是摄政王也不能随便欺负臣。” “摄政王当着陛下的面将臣踹下船,他根本就没有将陛下放在眼里!” “不愧是朕的文臣,能言善辩谁能比得过你。” 沈隽之蹲下身来,捏住了苏文卿的脸。 “他没将朕放在眼里,你就将朕放在眼里了?”他的声音有些冷,眸子不带丝毫温度。 苏文卿瞬间慌了:“不是的陛下,臣绝对没有不把陛下放在眼里,臣将陛下放在心里,陛下知道的。” “知道?知道你还利用朕?” 沈隽之手上的力道大了些,丝毫不用怀疑,苏文卿的脸上已经被他捏出来手指印子。 “你利用朕对你的信任,去报复摄政王。” “臣没有利用,臣也没有撒谎……”苏文卿喉结滚动。 “没有撒谎。”沈隽之又是一声冷笑,“苏文卿,你为官这么多年,该不会不知道,没有证据的状告,等同于污蔑吧。” 沈隽之的态度过于冷漠,让苏文卿瞬间如坠冰窟。 或许他是过于高看了自己在陛下心中的地位,以为这些日子的相处,足以撼动陛下身边那座坚不可摧的高山。 原来一切都是他的妄想。 只是下一刻,沈隽之的一句话又将他拉回天堂。 “爱卿,你说除了朕会信你,还有谁会相信你呢?” 苏文卿眸子一亮:“陛下信臣?” “朕信你有用吗?” 沈隽之有些嫌弃的松开手,然后站起身。 他随手丢了一块令牌到地上,正好落在苏文卿跟前。 “今日之后,你跟摄政王之间的事,朕不会插手。” “苏文卿,你可别把自己玩儿死。” …… 自那日朝堂上苏侍郎公然弹劾摄政王之后,两人之间的关系愈发水火难容起来。 直至五日后,大理寺查清,南风馆大火并非摄政王所为。 太极殿上,摄政王直接奏请按照大胤律法将苏侍郎处以死刑,以儆效尤。 众臣没想到,近来偏宠苏侍郎的陛下真的同意了。 众臣更没想到,苏侍郎居然拿出了免死金牌。 !!!这到底是什么热闹!!! 摄政王当场黑了脸,下朝便追着陛下去了御书房。 也不知道君臣两人在御书房谈了些什么,直至黄昏时分,摄政王才从御书房出来。 听宫人说,摄政王出来的时候,衣襟凌乱,脸上也有巴掌印,整个人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狼狈。 像是被陛下打了! 只是这谣言,没人敢乱传。 御书房里。 天子鬓发微湿,狐狸眼尾挂着一抹红,他胸膛剧烈的起伏着,良久都没有平复呼吸。 刘三全一进来就是天子这副衣衫不整的场景,他瞬间垂下眸子。 “陛下,可是要传水?” “传什么传!” 沈隽之撑着龙椅扶手坐直身子,外袍从臂弯滑落,又被他勾起。 他的嗓音沙哑,带着一股子说不出的媚。 仔细看去,他的耳根还红着,迟迟没有落下去颜色。 他从来都未曾允许旁人用嘴碰他,萧悬光,他竟然敢—— 还说什么苏文卿那块免死金牌是不是就是这么来的。 沈隽之:…… 他赏他两巴掌都是轻的。 沈隽之深吸一口气,垂眸系好腰带。 “回紫微宫沐浴,传陈山。” 之前陈山说的治疗,被他一推再推。 近日批折子,肩颈愈发疲惫,还真让陈山说中了。 刘三全依旧垂着眸子,假装没有听出来天子声音中的异常,眼观鼻鼻观心:“是,奴才遵命。” 第68章 实则心里想的是,万万没想到,摄政王打的竟是这个主意。 刚会儿他在外间,隐约听到一些不可说的动静,他赶紧跑殿外去了。 他可不敢继续听下去。 没想到,他刘三全竟是看走了眼,他以前还真以为摄政王和陛下君臣情深,敢情那位爷也是觊觎陛下后宫位置的一个。 啧啧啧,这么多人,陛下哪里宠的过来呦。 终究是有人要坐冷板凳了。 太医院。 陈山再次主动申请了夜间值守。 王太医有些不赞同的看着他:“陈太医,已经连续七天了,你晚上不回府,可是家里……出了什么事?” 王太医身为太医院院正,自然早就清楚陈山家里的情况。 无能的父亲,偏心的母亲,不学无术的弟弟,被忽视的妹妹,还有上门打秋风的亲戚。 也就是陈山争气,将他外祖父那一套医术学的精湛,甚至自己还进行了创新。 灯光下,陈山温润的面庞略有些苍白,他握紧手中的书卷,笑了笑:“多谢大人关心,下官家中确有些难事……” 看着他一副难以启齿的模样,王太医也不好意思再问下去。 他摆了摆手,收拾好药箱下值。 只是路过陈山身边的时候,他叮嘱道:“若需要本官帮忙,及时与本官说,在宫中夜值需要比白天当值更谨慎,你切记。” “是,多谢大人提醒,下官都记下了。” “嗯,本官看好你啊。” 王太医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 陈山同样笑着起身,送人离开太医院。 第86章 看似人高马大,实则是个不太行的 没多久,紫微宫的传旨到了。 陈山唇角勾起一抹笑。 自从上次他替暗一医治之后,他就再也没有见过陛下。 每次他试探着想让刘公公帮忙传达要替陛下医治一事,都被陛下拒绝了。 陛下说是政务繁忙,可陈山却是清楚的很,陛下只是不想让身上的痕迹被他看到。 宣兰殿的一天一夜,恐是在陛下身上留下了不少的“伤痕”。 没错,就是伤痕。 要知道,中了噬情散的人不可能保持理智。 当时他一直在外殿守着,就是担心萧沉水失控给陛下造成不可挽回的伤害。 只是没想到,萧沉水看着一副人高马大的模样,实则是个不太行的。 不过这对陛下而言是好事,起码没有被伤到根本。 陈山挎上早就准备好的药箱,跟着传旨小太监,急匆匆的往紫微宫而去。 紫微宫。 陈山到的时候,赵清宴正要推着轮椅离开。 那会儿他做了些糕点,陛下一回来他就立马送过来了。 只是……以往陛下都会在收下糕点之后立刻品尝,今日却是放在了一边,并且跟他说以后不要再做了。 赵清宴想问为什么,是他做的糕点不符合陛下的口味吗? 明明陛下以前最喜欢吃这几样的。 又或者……陛下其实不想见他了,所以不再给他借着送糕点与陛下见面的机会。 “见过明昭君。” 赵清宴的注意力被拉回,他道了一句“免礼”。 陈山直起身子,说:“那下官便不叨扰明昭君了,陛下有召。” “等等。” 赵清宴将人喊住。 “陛下这个时候召陈太医,可是身体有恙?” 陈山垂着头,说道:“明昭君若是想知道,可以亲自问问陛下。” 赵清宴无声扯了一下唇角:“行,快进去吧,别让陛下等急了。” “是。” 话落,陈山便抬手推开了紫微殿的门。 吱呀一声,殿门关上,隔绝了殿内的动静。 赵清宴抬头瞧了眼天边的月亮,是圆月,只是被遮住了一半。 昨夜妹妹递话过来,说是母亲想他了。 赵清宴抿唇,捏住了膝盖的布料。 他好像很失败,求不得喜欢之人,也让家人时刻为自己担心。 母亲说想他,其实就是想知道,他在宫里过的好不好。 他早已经达成了自己入宫前的目的,只是他又贪婪了,他想要成为陛下真正的侍君,而不是只是一个空名头。 赵清宴双手按着扶手站起身来,他一步一步的走下台阶。 起初的时候,还算从容,只是刚下了三层台阶,整个人便跌倒在地。 小顺子赶忙扶起他,赵清宴深吸一口气,站稳身体之后又推开了小顺子的搀扶。 他的膝盖在疼,手掌也擦破了皮,可他顾不上那些。 “让本君自己来。” “是,殿下小心。” 小顺子看的战战兢兢,生怕明昭君有个闪失。 刘公公私下里可是特意叮嘱过自己,一定要照顾好明昭君,否则便拿他的人头试问。 刘公公的意思便是陛下的意思。 陛下说要他的人头,那可绝对不是开玩笑。 小顺子亦步亦趋的跟在赵清宴身后,看着他一步一步走向西侧殿,他的神色越来越震惊。 要知道,陈太医可是说过,殿下起码要一年才可以一下子走这么长的路,可殿下现在就可以了。 这说明什么,说明殿下很快就可以恢复了! 在小顺子看不到的角度,赵清宴面色苍白,额头上满是细密的汗珠。 他知道,但凡他的双腿没有好全,陛下绝对不会允许他侍寝。 一年, 太久了。 殿内。 沈隽之已经屏退了下人,只留下刘三全在外间。 陈山进来的时候,殿内的龙涎香正换上了新的。 他闻着这味道,眸底划过一抹惊喜。 这香气……与平日里用的似乎不太一样。 “臣参见陛下。” “免礼。” 沈隽之靠在软榻上,姿态慵懒。 他一手撑着脑袋,另一只手随意地搭在膝上,整个人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矜贵。 那会儿赵清宴过来的时候,他正在沐浴。 待他沐浴完出来,赵清宴已经在外殿等了许久。 他披着湿漉漉的头发走出去,与他说了一会儿话。 赵清宴倒是想帮他擦头发,可是他没让,原因很简单,他不会是单纯的只给他擦头发。 近来,赵清宴的心思很明显。 他其实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天,只是没想到这一天来的这么快。 他的双腿这才刚有些好转,还不是时候…… 所以方才,他借着糕点的名义点了点他,这人这么聪明,应该明白他的意思。 陈山起身之后,将药箱放在旁边桌子上。 药箱打开,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各种瓶瓶罐罐,还有几卷银针。 他转过身,看着沈隽之那头湿漉漉的长发,眸色动了动。 “陛下,湿着头发不太方便,”他的声音温润,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需要臣来替您擦干吗?” 沈隽之抬眸看了他一眼,让陈山的心跳漏了一拍。 片刻后,沈隽之“嗯”了一声,然后侧了侧身子,方便陈山站在他身后。 陈山眸子亮了亮,他从旁边的架子上取下一块干净的帕子,然后走了过来。 发丝乌黑如墨,湿漉漉地贴在沈隽之的背上,还有几缕垂落在肩头。 几滴水珠顺着发尾滑落,在月白色的寝衣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水珠消失之处,隐隐约约能看见寝衣下那截白皙的肌肤,那轮廓若隐若现,透着几分说不清的暧昧。 陈山的手顿了顿,然后他抬起手,将帕子覆在沈隽之的发上。 清竹香气扑面而来,陈山喉结滚动。 他轻轻擦拭着,从发根到发梢,一缕一缕,细致而温柔。 “陛下沐浴用的皂角,可是由司香局提供的?”他低声问。 沈隽之闭着眼睛,闻言“嗯”了一声。 “陛下为什么会选择这个味道?” 闻言,沈隽之睁开眼睛,侧头:“有什么问题吗?” 陈山动作一顿,轻声道:“臣是想,或许可以在其中加两味中药,调理陛下龙体。所以先问一下陛下的偏好,免得冲撞了陛下喜欢的味道。” 沈隽之了然,他侧回过头去。 “是朕让他们制成这个味道的,朕最爱竹。” 最爱竹。 陈山听着这三个字,心里头像是有根弦被轻轻拨动。 第87章 莫要紧张,陛下,放松,不疼的 “臣明白。” 其实陈山的小名,也叫清竹。 这个名字是他外祖父取的。 外祖父说,他出生那天,院子里的竹子被风吹得沙沙作响,那声音清脆悦耳,便给他取了这个名字。 陈山没有再问,只是手上的动作更加轻柔了几分。 他继续擦拭着手中的长发,发丝在他指尖滑过,带着淡淡的清竹香。 第69章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这味道,他会一直记得。 不知过了多久,头发终于擦干了。 陈山有些依依不舍的放下帕子,轻声道:“陛下,好了。” 沈隽之睁开眼。 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头发,已经干了,柔软顺滑,远比宫人做的要好很多。 “手法不错。”他说着看了陈山一眼。 “谢陛下夸赞,陛下若是喜欢,臣可以天天来。” “倒也不必。”沈隽之轻笑一声。 没必要那么大材小用。 “是。” 陈山不动声色的压下心头的失落,后退一步转身走到桌边。 他一边背对着沈隽之,一边道:“陛下这会儿可以先将上衣去了,臣给您针灸。” 陈山的声音很平静,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再平常不过的事实。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说这话的时候,心跳得有多快。 光是想象那个场景,陈山就有些无法呼吸了。 都说医者眼中无男女,可面对心上人还是不一样的。 沈隽之这会儿倒是坦然的很,这些天过去,他身上的痕迹都消散了差不多了。 衣带解开,月白色的寝衣滑落,露出里面白皙的肌肤。 陈山转过身来的时候,就是面对这样一副场景。 那肌肤细腻如脂,在烛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肩胛的弧度流畅优美,线条一路向下隐没在寝裤的边缘。 沈隽之将褪下的寝衣搭在软榻边,然后重新靠了回去。 “好了。”他说。 陈山捏紧手中的银针袋,目光快速的在沈隽之身上掠过,然后垂下。 他走上前,将银针放在床头边的桌子上,然后在榻边跪下来。 “陛下,您可以趴下。” 沈隽之依言趴了下来。 霎时间,陈山只觉一股热气涌上鼻腔,他赶紧静气凝神,避免被眼前的画面冲击到。 前一次给陛下推拿的时候,陛下穿着衣服倒是没有那么直观,但是光凭轮廓想象便已经让他方寸大乱。 这会儿去掉上衣,陈山只觉面前的身体是对他的考验。 陛下的肩胛骨极其漂亮,脊背的线条一路向下,在劲瘦的纤腰处下滑又微微向上,没入那片雪白的布料。 两个小小的腰窝落在两侧,至于再往下,陈山直接没敢去看,他怕他御前失仪。 肌肤上还有一些极淡的痕迹,若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那是萧沉水留下的。 陈山的眸色暗了暗,他深吸一口气,将那翻涌的情绪压了下去。 他伸出手拿起一根银针。 “陛下,”他的声音沙哑却沉稳,“臣开始了。” “嗯。”沈隽之轻哼出声,格外的慵懒。 陈山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然后他低下头,将银针轻轻刺入沈隽之的穴位。 银针刺入肌肤的那一瞬,沈隽之的身体微微绷紧了一瞬。 “莫要紧张,陛下,放松,不疼的。” “嗯。”沈隽之索性闭上了眼。 陈山的手指很稳,可那指尖触碰到温热肌肤的瞬间,他的心跳还是漏了一拍。 那触感比他想象中还要好,细腻,温热,带着微微的弹性。 他的指腹轻轻按在穴位周围,确认银针的位置是否准确。 沈隽之趴在那里,没有说话。 陈山平复了一下呼吸,又拿起第二根针。 他的目光在沈隽之的脊背上移动,寻找下一个穴位。 那目光从肩胛骨滑到腰际,从腰际滑到那两个小小的腰窝。 陈山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赶紧移开目光,专注于穴位的位置。 第二根针落下,沈隽之的肌肉轻轻颤了颤,又恢复了平静。 “陛下可是不习惯?” 他说话的时候身子微微前倾,离沈隽之的脊背更近了些。 呼吸难免喷洒在沈隽之的皮肤上,带着若有若无的痒意。 沈隽之倏然睁开眼。 “朕信你。”他哑声说道。 陈山动作一顿,然后继续着手下请按穴位的动作,只是心跳快的要从胸腔中飞出来。 “臣之幸。” 陈山又拿起了第三根银针。 他的手指依旧很稳,可那颤抖的睫毛还是泄露了他的心绪。 他找准穴位刺入,动作行云流水。 殿内安静下来,只有偶尔传来的轻微按压声,和两人并不明显的呼吸声。 烛火轻轻跳动,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地上,交叠在一起。 不知过了多久,陈山终于收回手。 “陛下,”他的声音沙哑,“好了,需要等一刻钟。” 沈隽之没有说话,呼吸平稳而绵长,像是睡着了。 陈山等了一会儿,没有等到回应。 他试探着轻声道:“陛下?” 还是没有回应,陛下真的睡着了。 陈山看着沈隽之安静的侧脸, 没有起身,直接坐到了地上。 这个高度,他正好与趴着的沈隽之平视,距离近的他都能看清对方睫毛的弧度,偶尔颤一颤,像是做了什么梦。 陈山呼吸一滞,遂而不再收敛,将目光肆无忌惮的落在沈隽之身上。 他的视线顺着那张脸慢慢的往下移,落在那一截白皙的后颈上,而后是布满银针的脊背。 银针在烛光下泛着清冷的光,却遮不住那肌肤的细腻。 他的目光继续往下,滑过那抹纤腰,滑过那两个小小的腰窝—— 然后顿住。 那腰窝下方,布料包裹着的弧度微微翘起,圆润流畅,在烛光下若隐若现。 陈山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他没有移开目光,他就那样贪婪地看着,仿佛要把这幅画面刻进骨子里。 他知道自己不该这样,可此刻陛下睡着了,根本不会知道他做了什么。 他忍不住。 时间不知道过了多久,陈山的眸子都有些红了。 他的视线又落回到沈隽之的脸上。 陈山不动声色的往前凑近了些,然后伸出手。 那手悬在半空中,离沈隽之的脸只有寸许。 他想碰一碰,哪怕只是轻轻碰一下。 然而就在这时候,沈隽之突然皱了一下眉。 陈山心头一惊,当即后退跪直身子。 然而对方并没有醒过来,大概是趴着的姿势有些累了,他似乎是想要侧身。 陈山赶紧按住他的肩头:“陛下,别动。” 第88章 是他在陛下身上留下的印子 陈山的声音压得很低,仔细听去还有些颤抖。 都是吓得,刚会儿他真以为陛下要醒了。 沈隽之被他按住,便没有再动,只是轻轻“唔”了一声,又沉沉睡去。 陈山的手按在沈隽之的肩膀上,掌心下的温度传过来,他舍不得放开。 直到他拇指动了动,近乎狎昵的重重摩挲了一下。 陈山的动作很快,带着克制不住的冲动,待他松手之后,一道浅浅的红痕被留了下来。 他瞧着那抹自己留下的印子,眼睛再次红了。 那是他留下的,是他在陛下身上留下的。 就在这时,沈隽之突然出声。 “还没好吗?”那声音懒懒的,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陈山猛地抓住了袖口,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看向沈隽之,发现对方眼睛没有睁开,只是睫毛轻轻颤了颤。 陈山的呼吸几乎停了,陛下刚刚…… 到底有没有睡着,若是没有睡着,那自己冒犯的行为…… 陈山的手攥得更紧了。 “嗯?” 沈隽之没有得到回应,这才睁开眼。 待他侧头,一眼就瞧见了面色苍白的陈太医。 他轻笑一声:“这是怎么了?施针这么费力气?” 见陛下还在跟自己开玩笑,陈山一颗心终于落到了实处。 “还差一会儿,”他尽可能的让自己的声音平稳,“陛下稍等。” “不费力气,是臣近来胃口不好,所以气色差了些。” 他又解释道。 沈隽之看了他一眼,又侧回头去闭上眼。 “这可不行,朕的御医怎么能吃不好,这些日子便在宫里吃吧,回头让御膳房给你送过去。” 陈山的眼眶有些发酸,有些受宠若惊。 陛下这是在关心他吗? 自从外祖父去世之后,再也没有人这样关心自己了。 陈山只觉得喉咙好似被什么堵住一样,闷的难受。 “臣谢陛下。”他哑声道。 “嗯,之前暗一的伤是你医治的?”沈隽之突然转移话题。 陈山怔了一下,很快回过神来。 “是的,暗一伤势较重,臣为他处理了伤口,开了内服的方子,后来……又帮他施了几次针。” “你在宫外见他了?”沈隽之问。 第70章 不然是怎么给暗一施针的,他都被他逐出宫了。 陈山如实回答:“是,他现在就住在——” “不必与朕说。”沈隽之打断道。 陈山不再多言,这时候时间也差不多了,他准备给沈隽之拔针。 “陛下,臣要拔针了。” “好。”沈隽之轻轻点了点头。 拔针远比施针要快很多,在最后一根银针拔掉的时候,不知道是不是沈隽之的错觉,他真的觉得轻松了很多。 沈隽之抬手捏了捏肩颈,然后坐起身来。 陈山正跪在一旁收拾银针,余光却始终落在榻上的天子身上。 “陛下,臣再给您诊一次脉吧。” “嗯。” 沈隽之随手拿起一旁的寝衣,开始往身上穿,动作随意的很。 衣衫被草率的打了个结,并没有遮住全部,简直比不穿还要磨人。 陈山额角都泛起了薄汗,让沈隽之诧异无比。 “陈太医,你的身体这么弱吗?” 沈隽之继续道:“只是因为胃口不好?没给自己调理调理?” 许是因为身体轻松了,沈隽之这会儿格外的话多。 “还是说,你身体不舒服?” 陈山听着沈隽之语气中的关切,心头软软的。 “谢陛下关心,臣回去就调理。” “只是……”陈山一边蹙眉一边收回给沈隽之诊脉的手,“前些日子,臣跟陛下说需要禁欲两月,陛下是不是没有当回事儿?” “嗯?”沈隽之疑惑的侧头,“朕没有。” 话落,沈隽之脑海中突然闪过一张俊美的脸。 萧悬光。 他差点儿忘了这人今日在御书房做的荒唐事儿! “朕会注意。”他又改口道。 “臣也是为了陛下的身子,噬情散也会给陛下的龙体造成影响,陛下万不可大意。” “朕知道了。” 沈隽之叹了一口气。 即便陈山再不愿离开,也是磨磨蹭蹭的收拾好了药箱。 “陛下是否还有别的吩咐?” 沈隽之摆了摆手:“退下吧。” 陈山也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难道陛下还能留下他喝口茶不成? 他失落的垂下眼:“是,臣告退。” 只是转过身去的时候,陈山突然想到什么。 “陛下殿中的龙涎香,是换了新的配方吗?” “怎么了?”沈隽之还真没注意。 “要比以往的纯粹很多,而且还多了安神的成分。” 虽然无害,但他有必要提醒陛下。 “这款香适合点在寝宫,但是若是御书房也用上,就没有那么合适了。” 陈山补充道。 沈隽之笑出声来,他起身下榻,脚踩在地毯上,朝陈山走近了些。 松垮的寝衣随着动作晃动,露出一片莹白。 陈山看着那道身影朝自己越走越近,心跳再次加快。 他想,好在他的心脏没什么毛病,不然这一晚上下来,根本受不住。 沈隽之在他面前站定,开口的语气有些促狭: “爱卿敏锐,不如明日去御书房瞧瞧,那香适不适合?” 难道两边的香还不一样? 无论如何,明日能见到陛下是好事儿。 陈山当即道:“是,臣明日便去。” “行了,”沈隽之说,“退下吧。” “是,臣告退。” 陈山离开之后,沈隽之喊了刘三全进来。 “司香史那新香不是有好几种,明日给御书房也用上。” 也省得他们再送去给院正查验了。 刘三全不知道陛下的心思,还想再劝:“陛下,那几款香,王院正还没有给出结果,是不是再等两天——” “没事,按照朕说的做。” “奴才遵命。” 转眼间,来到了天子生辰这日。 一大早,朝堂上就传来了八百里加急的捷报。 是正在南陵边境打仗的楚翎带来的好消息,跟南陵这一仗打赢了,比预料中的还要快两月。 “启禀陛下!南陵大捷!” 传信的将士洪亮有力,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 “南陵已经递了降书,愿意年年进贡,岁岁来朝!除此之外,为表诚意,南陵将其太子送来大胤为质!” 大殿里响起此起彼伏的抽气声。 为质!还是南陵太子做质子! 看来南陵这是彻底不挣扎了啊! 萧悬光垂眸听着后方众臣的讨论,不动声色的勾了勾唇角。 既然仗已经打赢了,楚翎便没必要继续留着了。 现在之之身边围着的人已经够让他头疼了,再回来一个楚翎,他保不准自己会做出什么疯狂的事情。 因为陈山的建议,他已经将近两个月都没有碰过之之了。 不知今日能否有机会…… 第89章 之之,别走神…… 这般想着,萧悬光抬眸往龙椅上看去,谁曾想,沈隽之正在看着自己。 萧悬光呼吸一滞,他瞬间笑着上前一步:“恭喜陛下,贺喜陛下,今日陛下生辰,南陵归顺,实属双喜临门!” 沈隽之的唇角又勾了勾。 众臣也瞬间停止了讨论,跟随摄政王一起恭贺。 “恭喜陛下,贺喜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恭喜陛下,贺喜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 下朝后,沈隽之直接回了紫微宫。 近来天气愈发炎热,他恨不得一天洗五回澡。 刚一踏入浴殿,沈隽之瞬间感觉到凉意扑面而来。 入目所见,小冰碎纷纷扬扬的从空中降落。 沈隽之瞅着不远处长得跟投石器一样不断削切着冰块的大东西,不由得挑了挑眉。 “这是个好法子,谁送来的?” 其实不用想也知道,能将这东西制成仿佛随时能上战场模样的,除了萧悬光还能有谁? “回陛下,是摄政王送来的,说是送给陛下的生辰礼。” “嗯,他有心了。” 沈隽之心情大好。 真凉快! 初夏的燥热被驱散了大半,整个人都舒爽起来。 他抬步往浴池走去,冰晶落在他的头发和衣袍上,带来一阵阵清凉。 随着衣衫一件件落到地上,沈隽之踏入浴池中。 哗啦啦—— 浴池水波荡漾,沈隽之抬手捏了捏水上的玫瑰花瓣,放在鼻尖嗅了嗅。 忽然的,一股大力从后方将他揽入怀中。 沈隽之眸色一凛:“找死吗?” 他侧过头去,声音沉了又沉。 身后的人抱着他的力道又紧了些,低头将下巴压在他的肩膀上,说话间热气在他耳边喷洒:“陛下好狠的心。” 萧悬光哑声控诉,他的手顺着对方的腰往上滑,最终落在(),嗫了嗫。 沈隽之瞬间瞪大了眼,呼吸都颤了一下。 “松手!” 感受到水下的某个物什正()着他,沈隽之不敢再动,生怕这东西失去控制。 “不松,松开陛下就要跑了。” 萧悬光侧头在他耳边蹭了蹭:“往年陛下生辰都是跟臣一起过的,今年却是连提都没跟臣提一句,臣只能自己来了。” 说着,萧悬光又()。 沈隽之的呼吸都乱了几分,他按住萧悬光的手,不打算接他的话头:“再不松开,朕要喊人了。” “别喊……臣松开便是。” 萧悬光不情不愿的松手,同一时间,沈隽之抬腿将他踹开。 哗啦啦,哗啦啦,池水溅出了浴池。 萧悬光脸色青了又白,他捂着腿根,委屈的看着沈隽之:“陛下是要将臣踢废了吗?” 沈隽之后退出两米远,靠在池壁上。 他微微喘着气,胸口起伏着。 水珠顺着他的发丝滑落,滴在肩上,又顺着那白皙的肌肤滑入水中。 “谁放你进来的?” “没人放,”萧悬光往前靠近了些,“臣自己进来的。” 沈隽之简直要被他这副无赖模样气笑:“萧悬光,你现在倒是演都不演了,啊?” “陛下都忘了吗?” 萧悬光直勾勾的看着他,一字一句:“是陛下允许臣,六月初十这日可以在宫里随意行走的。” “陛下说,臣可以把这里当自己的家。”他说着说着便红了眼,“怎么,陛下真的全都忘了吗?” “那能一样吗?”沈隽之根本不吃他这一套。 他允许他在宫中随意,可不是让他来他的浴池里突袭的。 被占便宜的是自己,他还委屈上了。 “哪里不一样?”萧悬光扬声质问。 “哪里不一样你自己清楚,从朕的浴池里滚出去!” 沈隽之抬起手指着殿门口,带起一阵水花。 “就因为臣喜欢陛下?” 第71章 萧悬光突然游了过来,抬手将沈隽之困在臂弯之间。 沈隽之动弹不得,他抬头对上萧悬光的目光。 “你知道还问?” 萧悬光继续自顾自的说着:“就因为臣喜欢陛下,所以陛下就要将与臣的过去全都抹除吗?!” 水波轻轻荡漾,拍打着两人的身体。 萧悬光呼吸急促,他捏住了沈隽之的肩头:“陛下可以对任何人宽容,却偏偏对臣这般残忍,所有人都可以喜欢陛下,独独臣不可以,凭什么?” 凭什么要一次又一次的推开他。 凭什么他只能远远地看着别人靠近他? 仿佛所有人都可以光明正大地站在他身边,可以被他宠幸,被他留在身边。 只有他萧悬光不可以! 萧悬光的手又紧了几分。 他看着沈隽之,眼睛里的情绪翻涌得厉害。 就在沈隽之以为他还要继续控诉些什么的时候,面前的人突然垂下脑袋,一滴泪水落下,滴在水面上。 “之之,我们才应该是最亲近的人……” “朕对你还不够好吗?”沈隽之叹息道。 “哪里好?”萧悬光抬起眼皮质问,“陛下给别人的喜欢,可曾有吝啬给过臣哪怕一点?” “那你想让朕怎么做?” 沈隽之突然抬手,勾了一下他的下巴,一触即分。 萧悬光浑身一颤。 “陛下知道的,臣想要的一直都是你。” 他说着便压低靠近过来,鼻尖蹭着沈隽之的。 下一刻,沈隽之突然抬头,咬住了他的唇角。 萧悬光呼吸一滞。 “之之……” 沈隽之没有说话,他抬手搂住了他的脖子,贴着他的唇瓣啃咬。 萧悬光的手还捏着沈隽之的肩头,却已经不自觉地放轻了力道,变成了温柔的抚摸。 只是嘴上反客为主的力道,却是一点都不温柔。 隐约间,沈隽之只觉得这个吻有一些熟悉,刚想进一步思索,却是被萧悬光按住了脑袋。 “之之,别走神……” 萧悬光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沙哑得厉害,却带着几分不满的控诉。 他的唇又压了下来,将沈隽之所有思绪都堵了回去。 浴池里水波荡漾,玫瑰花瓣在两人身边打着旋儿。 时间不知道过去了多久,趁着某人意乱情迷之际,沈隽之一把将人推开。 萧悬光趔趄了一下,眸底划过一丝茫然:“之之……” 沈隽之笑着将胳膊撑在浴池边,直勾勾的看着他:“悬光,朕给过你机会。” “可是你非要一而再再而三的贴上来,朕可没工夫跟你玩儿你追我跑的游戏,他日你若是想抽身,朕直接打断你的腿!” 萧悬光愣了一下,反应过来沈隽之话里的意思,他当即游过去,一把将人揽在怀里。 “臣不跑,”他的声音沙哑,却一字一句说得认真,“臣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都不跑。” “之之,我好高兴……” 沈隽之这个澡洗的不是很清净。 萧悬光非要缠着他做些什么,好在都被他坚定的拒绝了。 “不行,太医不让。” “不是已经两个月了吗……”他的声音低低的,带着几分试探。 沈隽之侧眸看了萧悬光一眼。 那一眼淡淡的,却带着几分审视。 “两个月,”他重复道,“你怎么知道的?” 第90章 君后的位置,陛下留给臣可好? 萧悬光的表情僵了僵。 沈隽之继续道:“在朕身边安插了眼线?” 萧悬光瞬间噤声。 “呵。”沈隽之推开他作乱的手,“离朕远点儿。” “之之,我错了,我这就将人撤了,你别生气……” 承认安插了眼线,总比别的身份露馅儿要好。 待他在之之身边站稳脚跟,萧沉水这个身份就没必要再用了。 “朕哪敢生气,万一摄政王的带着人逼宫——唔——” 萧悬光将人的话堵住,辗转研磨。 “莫要说这些气话,所有兵符都在你那儿不是……” 沈隽之推开他,微微喘着气。 “那又如何,你养的人只认你。” “陛下小瞧他们了,哪怕臣将身家性命都搭上,只要有陛下在,他们也绝对不会站臣这边。” 话落,他顿了顿,又哑声道:“臣好委屈……” 沈隽之睨了他一眼:“朕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爱做戏。” “陛下又污蔑臣。” “滚吧。” …… 一朝得偿所愿,萧悬光恨不得时刻都牵着沈隽之的手。 但是沈隽之的一句话,却是犹如晴天霹雳。 “不许让旁人知道你与朕的关系。” 萧悬光的猛地僵住,一时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为什么?” “除非你不想在前朝混了。”沈隽之拍开他的手。 谁曾想,萧悬光当即应下:“好,不混了。” “你——” 沈隽之眯了眯眼:“不思进取!” “臣思的进和取,都是陛下。”萧悬光握住沈隽之的手指贴在心口,“只有陛下。” 沈隽之有些受不住他眼底的灼热,索性侧过头去。 “朕不同意。” “那陛下拿什么换呢?” 萧悬光站在在窗边,从沈隽之身后揽住他。 “你又想要什么了?” 萧悬光顿了顿,哑声道:“陛下以后能不能不要再宠幸新人了。” 他甚至不敢要求沈隽之身边只有他一个,哪怕他早就想将那些人千刀万剐。 沈隽之冷笑一声:“朕无法保证。” 萧悬光眸色一黯,心脏揪得难受,只听他祈求道:“那……陛下能不能最爱臣……” 沈隽之沉默。 爱?多么奢侈的东西。 他没有。 萧悬光生怕得到不想要的答案,他赶紧换了另一个条件:“君后的位置,陛下留给臣可好?” 这次,沈隽之没有犹豫:“好。” “之之……”萧悬光眼底的泪光几乎要溢出来,他哽咽的一遍遍唤着他,“之之,之之……” 萧悬光就这样在紫微宫赖到了晚上,几乎是沈隽之走一步,他便要紧紧的跟上。 宫宴开始前,沈隽之换好了衣服从屏风后走了出来, 一袭月白色鲛绡长袍,衣襟袖口处绣着金色的飞龙,配有青色的竹叶点缀在龙尾,腰带上银色的绣纹在烛光下泛着流动的光。 腰间还坠着一块羊脂玉佩,仔细看去,玉佩上雕刻着一条栩栩如生的盘龙,玉佩下面挂着红色的流苏坠,随着沈隽之行走间一荡一荡的,好不漂亮。 萧悬光直勾勾的看着,那衣料轻薄,贴合着沈隽之清瘦的身形,霎时间他脑海里面只剩下一个念头。 他想扒掉。 这样的沈隽之,他不想任何人看到。 萧悬光走上前去,一把将沈隽之揽入怀中。 “换身衣裳。”他哑声道。 沈隽之蹙眉:“不好看?” 萧悬光将人抱紧了些:“好看的过分了,不许让他们看。” 沈隽之冷哼一声,将人推开:“有本事你挖了他们的眼,管朕穿什么。” 那就是不换的意思。 萧悬光跟在沈隽之身后,眸色沉沉的落在他的背影、腰身上。 他已经可以预料到,待对方这样穿着出现在宫宴上,那些狼狗只会恨不得吃了他。 不过没关系,他不会给他们机会。 “之之,等等我。” …… 虽然还是一样的流程,但今年的生辰宴明显要比去年热闹很多。 朝阳殿内灯火通明,金碧辉煌。 沈隽之和萧悬光同一时间踏入朝阳殿,众人的视线纷纷望了过来。 “参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参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参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 “免礼。” 沈隽之路过一众人,在上首的龙椅上落座,红色流苏随着他的动作摇曳,像是一簇小小的火焰。 萧悬光直接坐在了他的左侧。 几乎是同一时间,人群中的苏文卿直接出声道:“王爷是不是坐错了地方,您的地方在右排。” 萧悬光现在坐的地方,是皇后的位置,无数次宴会上都是空悬的。 长桌下,苏文卿握紧了拳头,他生怕沈隽之或者萧悬光任何一个人,直接承认了那个位置的身份。 他早就听说,摄政王今日在陛下的寝殿待了一天。 一天里面能发生的事情可太多了。 苏文卿不敢往下想,他的手攥得更紧了。 大殿里安静了一瞬。 文武百官、各府家眷面面相觑,目光在苏文卿和萧悬光之间来回游移。 第72章 早就听说苏侍郎和摄政王不对付,在朝堂上打也就算了,怎么今日这场合,两人还不消停呢。 要知道,以往哪次宴会,摄政王不都是随心情落座,他哪里有什么固定的位置。 只不过与以往确实不同的是,陛下左手的位置,王爷以前可是从来都没有坐过。 那是皇后之位,难道…… 萧悬光抬眸,看向苏文卿。 他故意的将身体往后背上靠了靠,仿佛挑衅。 “苏大人,”他说,声音懒懒的,“本王坐哪里,还需要你指点?” 苏文卿对上他的目光,神色不变。 “臣不敢指点王爷,”他说,“只是提醒王爷,莫要坏了规矩。” 萧悬光轻笑一声,带着显而易见的嘲讽:“规矩?”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苏文卿,又落在龙椅上的沈隽之身上。 “陛下,”他说,“您说,臣坐这里,合不合规矩?” 沈隽之靠在龙椅上,看着这一幕,眸色淡淡。 “要吵架滚出去吵。” 萧悬光眸底的期待黯淡了些,他瞬间收拾好情绪,侧头看向下方的苏文卿:“如何?苏大人,陛下都没意见呢。” 沈隽之身后,刘三全擦了擦鬓角的汗,心想王爷您可别睁着眼睛说瞎话了。 陛下哪里是没意见,陛下不过是不想下您的面子。 苏文卿紧抿着唇,并不满意陛下的反应,只是到底是松了一口气。 起码不是他最害怕的那个结果,否则,陛下不会避而不答。 想来是今日萧悬光不知道给陛下灌了什么迷魂汤,让陛下愿意纵他至此。 这个小插曲结束,宴会瞬间恢复了热闹,大殿里歌舞升平。 宫人们穿梭其间,端着一盘盘珍馐美馔。 第91章 陛下莫要勾引臣 沈隽之捏着酒杯一口一口的小酌着,目光落在翩翩起舞的宫人身上,却始终带着几分心不在焉。 期间不乏有朝臣朝他敬酒,他一一应下。 “陛下,吃点儿菜,别光喝酒。” 萧悬光夹了两筷子沈隽之最喜欢的菜,几乎是靠在他的耳边提醒道。 沈隽之警告的瞪了他一眼,却是将萧悬光瞪酥了身子。 “陛下莫要勾引臣。”他哑声道,一边又凑的更近,用仅能两人听到的声音道,“臣都*了。” 沈隽之薄唇轻启:“滚!” 他想他答应他真是一个错误的决定,否则这人怎么敢这么没脸没皮。 萧悬光只觉得他的声音悦耳极了,勾着唇角笑意盈盈的退开,那模样引得下方的未婚女眷们春心萌动。 不是她们不喜欢陛下,实在是她们这些人入不得陛下的眼啊! 试问这下方落座的贵女们,有哪个不是从选秀中被淘汰下来的。 既然陛下这里没有机会了,那摄政王…… 众所周知,摄政王的府上,可是一个侍妾都没有,连王妃之位都空着呢。 也不知道摄政王喜欢什么样的女子。 不知不觉间,越来越多的目光聚焦在了上首,有看沈隽之的,还有看萧悬光的。 萧悬光察觉到那些目光,眉头蹙起。 他转过头,目光扫过窥探的众人,冷的像是凛冬的雪。 胆子小的被那目光一扫,瞬间吓的错开视线。 只剩下几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依旧盯着龙椅上的人。 譬如苏文卿,又譬如那些后宫的侍君。 赵清宴坐在沈隽之左手边第二个位置,自始至终都没有说话。 他就那样静静地坐着,看着那道近在咫尺的月白色的身影。 陛下这身衣裳很真好看,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好看。 此刻他瞧着沈隽之渐渐染上红晕的脸颊,呼吸仿佛都停了。 他的手微微攥紧,然后他端起酒杯,直接站起身来。 “陛下,”他的声音清冷,“臣祝陛下福寿安康,万岁万岁万万岁。” 沈隽之侧过头来看着他,狐狸眼中带着两分迷离。 他微微颔首,“嗯”了一声,朝赵清宴抬了抬酒杯,而后一饮而尽。 那动作随意,却带着与生俱来的矜贵。 赵清宴就那样站着看着沈隽之,忘了移开目光。 直到身后传来小顺子提醒的咳嗽声,他才回过神来。 他赶紧饮尽了杯中酒,坐回位置上。 可那目光,还是忍不住往龙椅上飘。 下方,赵夕云戳了戳身侧长公主的胳膊:“母亲,兄长的腿好像真的好了很多。” 站那么久都不见他皱眉的。 从前他站一会儿就受不住,额角会冒汗,腿会发抖。 可今日,他站了那么久,还始终稳稳当当。 “看来兄长没有骗我们。”她笑眯眯的吃了一颗葡萄,目光在赵清宴和沈隽之之间流转。 她看着兄长那副模样,眼睛黏在陛下身上,移都移不开。 她又看着陛下那副模样,靠在龙椅上,脸颊微红,慵懒又宠溺。 她悄悄想着,也不知道兄长有没有得偿所愿。 看样子,陛下对兄长好像也不是完全无意,这不是宠的很嘛。 赵夕云又吃了一颗葡萄,唇角弯弯。 李嘉宁看了赵清宴两眼就收回了视线:“他不后悔便好。” 就在这时候,一声通传自殿门口传来。 “太后娘娘驾到——” 众人当即纷纷起身行礼。 太后一步一步走到沈隽之跟前,红英跟在她身后,端着一个红色的托盘。 “陛下今日生辰,这是哀家送你的生辰礼。” 沈隽之站起身来,眸色清明了些。 “母后有心了。”他淡笑着说着。 只是心里头却是在想,不对劲。 以往太后可从来都不会在生辰宴上来给他送生辰礼。 自打沈隽之登基以来,每逢宴会,太后基本上都以潜心礼佛为由不参加。 今年怎么忽然来了? 沈隽之的目光落在红英手中的托盘上,潜意识告诉他,里面并不是什么他想见到的东西。 “刘三全。”他侧头唤了一声。 刘三全当即上前:“奴才在。” “还不赶紧接过来。” “是。” 他上前一步朝红英伸出手:“红英嬷嬷,让咱家来吧。” 刘三全正伸手去,没曾想红英却是后退一步避开。 沈隽之的眉头挑了挑。 满殿的目光都落在这边,气氛忽然变得微妙起来。 “陛下急什么。”太后轻笑一声,“都不先看看是什么礼物?” 她说着便伸出手,扯开了托盘上的红绸。 “哀家亲自送来的生辰礼,”太后慢条斯理的说着,“自然要亲手交到陛下手里。” 红绸滑落。 只见托盘上,赫然躺着一座送子观音。 观音像通体洁白,是用上等的羊脂玉雕成。 观音面容慈祥,怀里抱着一个白白胖胖的娃娃,娃娃笑容可掬,手里还抓着一支莲花。 沈隽之意料之中的扯了一下唇角,他这个母后啊。 像是生怕旁人看不见似的,太后直接将送子观音拿了出来抱在了怀中。 萧悬光的眸色沉了又沉,他不动声色的上前一步,站在沈隽之身边,衣袖都缠绕到了一起。 月白色与玄色交叠,在烛光下分外醒目。 太后带着审视的看了他一眼,转而将目光放在沈隽之身上。 “陛下,这送子观音,是哀家请护国寺住持开过光的。” 她声音温和,有些感慨的说道:“当年你母妃跟哀家说过,这辈子最大的心愿,便是看你平安长大,成亲生子——” “母后饿了吧?”沈隽之打断了她的话,“不如坐下来吃些东西?” 很明显,天子已经生气了。 他的声音格外的冷,萧悬光都被那股寒意无差别的攻击到。 他抬手握住了沈隽之的手,对方没有躲开,他当即安抚的捏了捏。 太后自然是不满意沈隽之对她的态度,自从那日她提出让他立后开始,那个曾经对她百依百顺的沈隽之,再也不见了。 可她是太后,是他的母后。 她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他好,他怎么就不明白呢? 太后深吸一口气,将那些情绪压了下去。 她还抱着那座送子观音。 沈隽之没发话,刘三全不敢去接。 刘公公站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恨不得自己是个透明人。 第92章 想要立女子为后? 大殿里的丝竹管弦声早就停了下来,这会儿连众人的说话声都没有了。 太后和天子两人仿佛较着劲儿,谁也不肯退让一步。 萧悬光想要上前一步,却是被沈隽之反握住手,萧悬光瞬间没动静了。 就在这个时候,一道清丽的声音自殿门口响起。 第73章 “陛下,臣妾来迟,还请陛下恕罪。” 众人寻着声音望去,只见一道身着粉袖罗仙裙的女子翩然而入。 她身姿纤柔,腰肢款款,容貌昳丽,眉眼如画。 在她的身后跟随着将近十人,皆是手拿乐器,那些人穿着统一的青色衣裙,低着头恭恭敬敬。 顾晚晴微微垂着眼,唇角噙着恰到好处的笑意,一步一步的朝着上首的天子走近。 一时间,满殿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 “臣妾参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爱妃免礼。” 沈隽之一边说着一边松开了萧悬光的手,顺势坐回了龙椅上。 即便萧悬光早就知道沈隽之对顾晚晴的安排,可听到他口中的“爱妃”二字,依旧不可避免的醋意滔天。 爱妃? 之之从来都没有这么亲昵的唤过他。 不仅仅是萧悬光,坐席上的其他侍君,皆是死死的盯着这个突然出现的女人。 而苏文卿更是气的直接闷头饮尽一杯酒。 所有人都可以光明正大,只有自己不可以,他不甘心…… 顾晚晴自然不在意众人的反应,她在意的只有一个人,那便是龙椅上的这位天子。 “陛下,臣妾愿献上一曲,祝贺陛下生辰快乐,岁岁安康!” “准。”沈隽之抬了一下手。 “等等。” 自始至终被忽视的太后出声打断,顾晚晴像是才瞧见太后似地,接着行礼道:“臣妾参见太后娘娘。” 太后冷哼一声,没有让她免礼的意思。 沈隽之看了过来。 他的目光在太后身上停留了一瞬,然后落回顾晚晴身上。 “爱妃先去准备吧。”他直接解围。 “是,谢陛下。” 顾晚晴当即站直身子,转身走向大殿中央。 殿内发生的一切她刚会儿都知道了,陛下明明不喜欢女子,太后还要为难陛下,她当然是站在陛下这边的。 就算对方是太后又如何,谁也不能针对陛下。 针对陛下的人,就是她顾晚晴的敌人。 在路过侍君坐席上的一道淡粉色人影的时候,顾晚晴脚步微顿,随后不动声色的继续朝殿中央走去。 给她传消息的人是李怀玉。 她之前并没有打算以陛下后妃的身份出现在宴会上,而是作为表演者,为陛下贺寿。 可当她得知太后用送子观音逼迫陛下的时候,她直接就进来了。 她怎么可能不知道太后打的什么主意,定然是想让陛下娶韩家的某个女儿,然后诞下皇子。 让她猜猜,她想要陛下收下的人,不会是韩若曦吧? 顾晚晴嘲讽的勾了勾唇角。 这个韩若曦,当年陛下没登基的时候,可是天天追在废太子屁股后面跑。 现在又转过头来想做皇后,她脸皮真厚。 与此同时,太后直接不顾沈隽之的意愿,将那观音像递到了他面前。 “陛下接住了。”她命令道。 沈隽之抬眸看了她一眼,没有伸手。 太后也不在意,她直接将那观音像送入他的怀中。 “希望明年的今日,”太后一字一句道,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哀家可以抱上孙子。” 说什么对女人不行,她已经问过太医院,说陛下的身体健康的很。 他哪里是不行,他只是不想行。 说完,太后转身便走,红英当即跟了上去。 在路过顾晚晴的时候,太后轻瞄了一眼她的肚子,冷笑:“真是不争气!” 声音不大,却是足够周围的人听见。 顾晚晴:? 而就在不远处,韩若曦脸色阴沉,她揪着手中的帕子,狠狠的剜了顾晚晴一眼。 她后悔当初听了姑母的意见,没有参加选秀。 姑母说她可以直接让陛下娶她为后,结果呢,连顾晚晴这种小门小户出身的人都能成为陛下的妃子,而她却连陛下的面儿都见不着。 韩若曦咬牙切齿。 果然,陛下不是姑母亲生的,又怎么会那么听姑母的话。 她还不如靠自己! 韩若曦转头看向上首的帝王,面上再次挂上了一副盈盈微笑的温柔模样。 今夜是一个难得的机会。 …… 沈隽之将送子观音递给刘三全。 “放到凤仪宫吧。” “是。”刘三全赶紧接过来,抱在怀里。 萧悬光听到“凤仪宫”三个字,瞬间脸色变了变,他靠近过来,咬牙切齿:“陛下答应了臣的,臣才是君后!” 他休想跟别的女子生孩子。 还送去凤仪宫,他难道想要立女子为后?然后生个太子? 他绝对不允许! 沈隽之懒懒的瞥了他一眼:“想什么呢,那地方不给你住。” 萧悬光的脑海里瞬间闪过无数个念头,不给他住,那要给谁住? 韩若曦,顾晚晴,还有那些他不知道的贵女们。 “陛下这是要食言,凤仪宫不给臣给谁?” 萧悬光离得更近了,咄咄逼问。 从下方看过来,便是一副他怼着陛下的脸仿佛要亲吻的模样。 咔嚓一声。 谢如鹤捏碎了手中的酒杯。 他猛地回过神来,低头看着自己染血的手。 身后的小太监连忙上前递上帕子,谢如鹤接过来,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 他目光沉沉的盯着那两道人影,侧过身,跟右手边的“萧沉水”说话。 “萧侍君,算算日子,陛下有多久没来后宫了,难道你一点都不着急吗?” “萧沉水”端着酒杯,唇角勾着一抹恰到好处的笑。 谢如鹤的话并没有引起他太大的反应,他甚至颇有些大度的劝慰道:“谢侍君放宽心,陛下肯定不会忘了大家的。” 谢如鹤:…… “也是,你是入了陛下的眼了,宣兰殿离陛下的寝殿又近……” “萧沉水”赞同的点了点头:“没错。” 谢如鹤:…… 他气的不再跟“萧沉水”说话,兀自喝闷酒去了。 实则,这会儿“萧沉水”正满心欢喜的注意着自家主子跟陛下一来一往。 萧七心想:主子开心了,他才有好日子过。 第93章 只剩下一颗臣服明月的心 “朕自有安排。” 沈隽之推了一下萧悬光的肩膀。 这种场合,萧悬光不敢放肆,万一真的惹人生气了,他后悔都来不及。 他心不甘情不愿的退回去,只是那双眼睛依旧黏在沈隽之身上。 “那臣拭目以待,”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人能听见,“可陛下若是随便拿个宫殿敷衍臣,臣不会善罢甘休的。” “你且放心。”沈隽之回了他一个安抚的眼神。 有沈隽之这句保证,萧悬光的心定了定。 他知道之之既然开了口,就一定不会随便糊弄他。 宫宴继续着。 歌舞升平,觥筹交错。 顾晚晴的一曲《明月臣》,终于到了尾声。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余音袅袅,在大殿中久久回荡。 满殿寂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好!” “妙极!” “此曲只应天上有!” 众臣纷纷赞叹,贵女们眼含羡慕,心想若是能在大殿上大放异彩的人是她们就好了。 就连那些对顾晚晴敌意深重的侍君们,也不得不承认,这一曲确实无可挑剔。 顾晚晴站起身,盈盈下拜。 “臣妾献丑了。” 沈隽之靠在龙椅上,狐狸眼里带着几分欣赏。 当初怯生生的跪在御案前的姑娘,现如今已经完全变了一副模样。 曾经他以为她没办法独当一面,现在却是可以放心的将司乐坊交到她手上。 “赏!” 沈隽之端起酒杯,朝她遥遥举了举。 顾晚晴对上他的目光,唇角弯起,也举起宫人送来的酒杯。 萧悬光坐在一旁,看着这一幕,握着沈隽之的手又紧了几分。 真是碍眼。 顾晚晴饮尽杯中酒,退回到坐席。 粉色的身影在李怀玉身旁落座,李怀玉瞥了一眼她的衣服,有些酸意:“陛下可真是宠你,这般上好的料子我见都没见过,直接给你做衣裳了。” 她穿这个颜色,哪里有自己穿好看。 陛下偏心眼儿。 顾晚晴捏了个葡萄送入口中,微微侧过身来,慢悠悠道:“侍君还不明白吗,陛下只喜欢对他有用的人。” 无论是前朝还是后宫,没用的人陛下连看都不愿看一眼。 李怀玉捏了捏袖口,想起来自从上次之后陛下便再也没有传召过他,莫不是觉的他其实是个废物。 李怀玉的脸色有些难看,顾晚晴瞅了他一眼,笑出声来。 第74章 “男人呐,别只知道盯着后宫那一亩三分地。”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那道玄色的身影上。 “瞧瞧摄政王,”她说,“像王爷这样的,才能盛宠不衰。” 李怀玉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他看着萧悬光坐在龙椅旁,贴的那么近,衣袖仿佛都跟陛下的缠绕在一起。 众所周知,摄政王现在坐着的位置,可是皇后之位。 可陛下偏偏允许他坐了。 顾晚晴瞧着他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没再多说,转移话题道:“今日这事儿还要谢谢你,回去送你一份谢礼。” 顾晚晴说完便坐直了身子,再次将目光落在了上方的沈隽之身上。 是陛下让她看到了人生的另一个可能,她顾晚晴无以为报,只剩下一颗臣服明月的心。 那道月白色的身影靠在龙椅上,慵懒又矜贵。 萧悬光一边给他倒着酒,一边压低声音道:“陛下的侍君跟后妃,关系可是好的很呢。” 沈隽之不动声色的往顾晚晴坐席方向瞅了一眼,接过酒杯,反问道:“不比勾心斗角强?” 萧悬光笑了一声,意味不明道:“臣以为,这孤男寡女的,还是需要保持些距离。” “你管得倒是宽。” “臣不管谁管?”萧悬光说,“陛下身边的人,臣都得上心。” 沈隽之情绪不太高,他没有接话,再次饮尽了杯中酒。 萧悬光自然察觉到了这一点,他不再说话,只是在桌下握紧了沈隽之的手。 宫宴快结束的时候,沈隽之托着下巴手肘撑在龙椅扶手上,是靠着萧悬光的那一侧。 他的目光落在下面的一张张人脸上,有时候能停留好几秒。 有幸被陛下盯着人,皆是红着脸呼吸都不敢喘个大的,待陛下的目光移开的时候,又失落的想哭。 萧悬光几次三番小声提醒,想要带人离席,可都被沈隽之拒绝了。 “陛下再这么盯着他们看,明日谣言就要满天飞,说陛下喜欢人家了。” “那又如何?”沈隽之嗓音有些哑,仔细听去还带着几分娇气。 萧悬光瞬间软了语调:“那陛下喜欢臣吗?” 沈隽之眸子动了动,侧头看了他一眼,慢悠悠道:“你好看。” 萧悬光呼吸一滞。 近在咫尺的那双狐狸眸子盈着水汽,此刻看向自己的目光迷离又柔软,然后用软乎乎的语调说着他最好看。 萧悬光的喉结剧烈的滚动了一下,眼底凝聚起来的晦暗犹如实质。 “之之,别勾我……”他的声音沙哑的厉害。 沈隽之目光下移,在他的唇瓣上落了两秒,然后挪开。 萧悬光失落无比,视线追随着沈隽之,在对方站起来的时候紧跟着站起来。 沈隽之整理了一下衣袍,动作间随意又矜贵。 月白色的鲛绡长袍如水般流淌,在烛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沈隽之的目光扫过满殿的众人,唇角弯了弯:“众卿,今日宴会便到这里罢。” 刘三全当即扬声:“散宴——” 众臣纷纷起身行礼。 “恭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沈隽之转身朝后殿走去,萧悬光立刻跟上。 朝阳殿后殿。 萧悬光拉住沈隽之的胳膊,一把将人揽入怀中,然后直接抱起来。 “之之,我送你回去。” 沈隽之双手揽住他的脖子,自下而上的望着他的脸。 “萧悬光……” “我在。” 他抱着沈隽之,大步往外走着。 “朕想去寂寒宫。” 沈隽之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压了压唇角:“朕想母妃了,想去寂寒宫……” 萧悬光的心猛地一揪,他抱着沈隽之的力道收紧。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人,看着那双迷离的眼睛里流露出的情绪。 沈隽之那模样委屈巴巴的,像一只受了欺负的小猫。 这么些年来,他自诩与之之关系亲近,可说到底,对方几乎从未流露出这般脆弱给他看。 是他无能,不能成为心上人的依靠。 萧悬光心里头像是被钝刀刺入,疼的没有办法呼吸。 他爱怜的揉了揉怀中人的脑袋,哑声轻哄:“乖,这便带你去。” 第94章 就这也值得炫耀,朕见过比这—— 摄政王的轻功无人能敌。 待所有人试图追随着陛下的身影来到朝阳宫后殿出口的时候,那处早已经没有了他们想见的人影。 刘三全笑眯眯的站在门口:“各位大人,都回去吧,陛下不在。” 什么,还问他陛下去哪儿了? 他哪里知道,陛下这次又连他都没有带呢,呵呵呵。 月色下,玄衣身影与白衣身影交织,衣袂在夜风中翻飞,掠过层层宫阙。 只是待萧悬光在寂寒宫院子中落地的时候,怀里的人已经睡着了。 萧悬光的心软得一塌糊涂。 他放轻了脚步,生怕惊醒怀里的人。 寂寒宫的殿门被踹开,说是踹,不如说是用脚尖抵开。 沈隽之似是被这声“吱呀”的声音打扰到,他眉头微蹙。 萧悬光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直到对方再次沉睡过去,这才抬脚踏入殿内。 其实寂寒宫这些年来,一直都有宫人每天悉心打扫,除了院中的那些杂草,沈隽之不允许他们动。 进了宫殿,萧悬光仿佛进了自己的府上,除了沈隽之,没有人比他更熟悉这里。 他知道外殿的左边第三个柜子里放着淑妃留下的琴,知道内殿的屏风后面有一个小小的佛龛,知道床榻右侧的抽屉里放着一本泛黄的诗集——那是赫连贵妃生前最爱读的。 他来过太多次了。 内殿里,萧悬光小心翼翼的将人放在了床上。 沈隽之抱着他的脖颈不放,萧悬光反手去抓住对方的手腕,一边低头吻了吻他的唇边,一边用巧劲儿扯了下来。 “母妃……” 沈隽之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带着几分哽咽。 萧悬光的身体微微一僵。 他低头看去,只见沈隽之的眼尾,滑落一滴泪。 萧悬光低头吻去,温柔的哄着:“之之,乖。” 沈隽之的手被拿下来之后,他像是在梦里赌气,转身向里将自己蜷缩成一团。 看起来好不可怜。 萧悬光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住。 他脱掉鞋靴上床,从后面将人揽入怀中。 他将沈隽之整个人圈进怀里,下巴抵在他发顶,手臂环过他的腰,将他牢牢护住。 “之之,”萧悬光轻声说,“我在。” 沈隽之的身体微微动了动,他没有醒,只是往萧悬光怀里又缩了缩。 萧悬光低头,在他发顶落下一吻。 “睡吧。” 明日便是赫连贵妃的忌日,往年之之都是要去皇陵的。 若是休息不好,明日可怎么办。 次日天将亮,沈隽之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在浴池里面泡着了。 身后传来的温度明显,他侧头看去,不是萧悬光又是谁? “昨夜发生了什么?” 沈隽之直接问道。 萧悬光的手掐着他的腰身,暧昧的揉了揉。 “陛下以为发生了什么?” 不等沈隽之说话,萧悬光接着道:“陛下既然喝酒不记事,以后若是没有臣在身旁的时候,可千万不要再喝了。” “不然,不是谁都跟臣一样,这么正人君子。” 说着,他的手就要向下碰去。 沈隽之赶紧逃离开,顺带熟练的踹了他一脚。 萧悬光简直要气笑了,没良心的。 “伺候朕穿衣,朕要去上朝了。” 沈隽之命令道。 “是,臣遵旨。” 萧悬光直接就这么迈出了浴池。 沈隽之不是没有看过,以前只是欣赏,只是今时今日再看,只觉得浑身燥热的很。 他索性挪开了视线。 耳边传来对方一声调侃的笑:“怎么,陛下这么不敢看臣,是担心自己把持不住吗?” 沈隽之冷笑一声,直接抬手捏了一下他的胸口。 “就这,也值得炫耀?朕见过比这——唔——” 萧悬光低头咬住了他那总是说出气人话的唇,研磨一番才松口。 他沉着一张俊脸,一板一眼道:“臣伺候陛下穿衣,别耽误了上朝的时辰。” 沈隽之轻轻挑眉。 小样儿,还治不了你。 下朝之后,沈隽之直接去了皇陵。 跟往年一样,萧悬光陪同在侧,只不过到了皇陵之后,沈隽之依旧不让他跟着进去。 萧悬光抓住了沈隽之的胳膊。 “今年为何也不可以?” 他都已经给了他身份,他有资格陪他一起进去,不是吗? 第75章 萧悬光盯着沈隽之,眸色沉沉,明显质问的语气中还带着一丝恳求。 沈隽之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最终叹气道:“好,一起吧。” 萧悬光眸子一亮,当即牵住沈隽之的手,一起踏入了皇陵。 按照祖制,赫连贵妃身为冷宫弃妃,是没有资格葬入皇陵的,即便沈隽之登基为帝,又是她的亲生儿子。 可沈隽之才不管那些祖制,也没人敢阻拦他的决定。 “陛下不用在意太后的话,她明显已经失心疯了。” 萧悬光一边说着,一边捏了捏沈隽之的手。 “臣知道陛下敬爱太后,可她若是仗着陛下的这份感情为非作歹,陛下也没必要惯着她。” 沈隽之听着萧悬光这腔堪称大逆不道的论调,不由得笑了一声。 “失心疯?” “这话你也敢说。” “臣说的是事实,而且这里也没有别人,臣相信陛下会向着臣的。” “但她到底是于朕有恩。”沈隽之轻声说着,“这些小打小闹,朕还能容忍。” “之之,你不需要忍任何人。” 萧悬光突然停下脚步,他按住沈隽之的肩膀,让他转过身来面对着自己。 “她拿那些恩情胁迫你,就是她的问题。” “朕知道。”沈隽之笑了笑,“其实她早就变了,只有朕还在贪恋着过去她对朕的那份爱护,也是这份爱护,让朕有机会去幻想母妃对朕的模样。” 沈隽之顿了顿,又道:“这份感情没人可以替代,只要她不作死,朕会保她安享晚年。” “朕相信,母妃也会赞同朕的决定。” 萧悬光没有说话,他伸手将沈隽之揽入怀中。 他心疼,可又知道自己说什么都显得苍白。 他只能将人抱的紧一些,再紧一些。 …… 待沈隽之和萧悬光从皇陵出来的时候,已经是黄昏。 皇陵外,刘三全的脸上愁云惨淡。 刚刚接到宫里传来的消息,他还没想好怎么跟陛下说这事儿。 这不,陛下已经出来了。 他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第95章 她想要朕的侍君一个个都背叛朕 沈隽之一眼就瞧见了刘三全那副便秘的模样。 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儿,让刘公公的脸色难看成这样。 沈隽之故意没问,等着刘三全酝酿好了再跟他禀报。 反正他不急。 急的是刘三全。 只是直到上了马车,刘三全依旧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他跟在后面,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愣是没蹦出一个字。 沈隽之等的没了耐心,索性喊着萧悬光跟他下棋。 两人在马车里摆开棋盘,黑白分明。 萧悬光执黑,沈隽之执白。 马车的车身轻轻晃动,黄昏的日光通过窗缝洒了进来,在棋盘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就在沈隽之捏着白子即将落下的时候,马车门帘外终于传来了刘三全的声音。 “陛下,奴才有事要禀报。” 沈隽之轻笑一声,将白子扔回棋罐子,嘴上却是说着:“回去再禀。” 刘三全苦哈哈一笑:“陛下还是听听吧。” 回去再禀就晚了。 沈隽之来了兴趣,到底什么事,让刘三全慌成这样。 “说。” “陛下,奴才要不进去说?” “不说算了。” “陛下,奴才还是进去说吧……” 沈隽之勾了勾唇,萧悬光瞧着他这副势必要将人逗哭的模样,心头软的一塌糊涂。 “陛下想玩儿的话可以玩儿臣,不要玩儿刘公公了。”他凑过来压低声音道,“臣可比刘三全好玩儿多了。” 沈隽之一巴掌拍到他脸上。 “脸皮真厚。” “刘三全,进来。” “哎!陛下,奴才这就进来。” 刘三全连滚带爬的进了马车,一进来就瞧见摄政王捏着陛下的手在他自己的脸上摸来摸去。 他恨不得戳瞎自己的眼。 他刘公公好难。 不过眼下还是有更重要的事情要跟陛下禀报。 刘三全跪在地上,连眼睛都没有抬起来,一字一句小声道:“启禀陛下,宫里传来消息,说谢侍君……跟韩家嫡女,被……被宫人发现睡在了一起……” 话落,马车里一片寂静。 萧悬光握着沈隽之的手也不动了,他侧头看向沈隽之,注意着他脸上的反应。 沈隽之的脸上看不出来什么表情,这让萧悬光拿不准,对方到底在不在意那谢侍君。 “哦?睡在一起,怎么个睡在一起?” 沈隽之将手从萧悬光手里抽了回来,他托着下巴撑着膝盖,弯腰朝刘三全靠近了些。 那姿态慵懒又随意,可那双狐狸眼里却带着锐利。 “说说,到底是这么个事儿?” 原来,是昨夜宫宴结束之后。 谢侍君喝的有些醉了,被小太监扶着回钟粹宫。 可不知怎的,主仆两人走错了路,两人竟是走到了慈宁宫附近。 这时候,一道白色的身影突然从拐角走了出来。 根据谢侍君身边的小太监表述,谢侍君跟疯了一样,一把将他推开,朝那道白衣身影扑了上去。 小太监不敢大喊,毕竟谢侍君是他的主子。 他想上前将谢侍君跟那名白衣身影分开,可谢侍君非但不松手,还踹了他一脚。 然后两人就跌跌撞撞的抱着去了慈宁宫隔壁的玉兰殿,要知道,玉兰殿是太后为韩家嫡女安排的住所。 小太监正要跟上去的时候,便被人从后面打晕了。 后面发生的事情他就不清楚了。 刘三全继续说着:“宫人发现的时候,两人都……都还没醒,进去的宫人看见,谢侍君的寝衣……散落在地上,韩家小姐的衣裙也是……两人在床上睡在一起——” “够了!” 刘三全磕头:“陛下恕罪……” 沈隽之打断了刘三全的话。 他深吸一口气坐直身子,眸色沉沉。 谢侍君,谢如鹤。 这个名字在他脑海里转了一圈。 他想起前些日子,谢如鹤还给他送了不少东洋玩意儿来。 他知道,谢家是走海的商户,有这些东西不足为奇。 那些千奇百怪的小物件儿他确实是第一次见,为此还研究了好几天,最后挑了几个有趣的送到了工部,让他们看看有没有可取之处。 听说谢如鹤的母亲是东洋人,所以谢如鹤眉眼深邃、鼻梁高挺,他一眼见到就喜欢。 只是他万万没想到,这人还能给他一个这么大的“惊喜”! “陛下莫要生气,为了一个不守夫德的人气坏了身子,不值得。” 萧悬光看不得沈隽之因为别人牵动这么大的情绪。 很明显,他现在很生气。 萧悬光伸出手,握住沈隽之的手。 沈隽之没有挣开,他唇角挂着一抹冷笑,侧头看向萧悬光:“不守夫德?” 萧悬光点头:“他不配做陛下的侍君。” “你觉得这件事,有几成太后的手笔?”沈隽之突然问。 萧悬光不愿为谢如鹤开脱,将这件事定义为别人对他的陷害。 但是他还是实话实说:“很明显,十成。” “今日是谢如鹤,明日就有可能是别人,她想要朕的侍君一个个都背叛朕,离开朕——” “臣不会。” 萧悬光侧头吻了一下他的唇角。 “无论如何,臣绝对不会背叛陛下,离开陛下。” 他的声音沙哑却认真,一字一句像是刻在心上。 沈隽之在他唇上重重地咬了一口,不带任何暧昧色彩:“你最好是。” 萧悬光吃痛,却没有躲。 刘三全还在地上跪着,他的头都不敢从地板上抬起来。 还好,还好有王爷在。 不然他刘三全今日肯定会是被迁怒的那一个。 还是王爷会哄人。 …… 夜色笼罩了整个皇城。 马车辘辘前行,穿过一道道宫门,最终停了下来。 慈宁宫。 沈隽之下了马车,萧悬光站在他身侧。 仿佛是一直都在等着他一般,红英第一时间出门迎接。 “奴婢参见陛下。” 沈隽之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很淡,却让红英的后背渗出冷汗。 他没有说话,直接越过人,进了慈宁宫。 萧悬光紧随其后。 慈宁宫大殿灯火通明,几乎是沈隽之迈入殿内的第一时间,太后的声音便传了过来。 “陛下真是养了一群好侍君,像谢如鹤这样的龌龊小人,还不知道有几个。” 太后的语气带着嘲讽,一上来就是质问。 她稳稳地坐在上首,手里捏着一串佛珠,眼底的怒气确实不加掩饰。 第76章 也是,这次被牵连的主角之一可是她的亲外甥女,是她一门心思想要送入后宫为后的韩若曦,她怎么可能不生气呢。 沈隽之停下脚步。 他站在殿中央,看着太后,目光淡淡的。 “谢如鹤呢?” 沈隽之环顾大殿,没瞧见谢如鹤的身影。 只看到了跪在太后身边,眼睛哭肿的像是桃子一样的韩若曦。 “陛下一来就关心那个罪人,这不合适吧?” 太后冷笑一声。 “罪人?”沈隽之的目光在韩若曦身上轻轻扫过,那一眼带着冰冷的审视。 看的韩若曦瞬间心跳都停了。 怎么办,即便陛下这般看她,她还是好喜欢他。 好喜欢好喜欢…… 第96章 母后对朕的人动用私刑? 韩若曦指甲陷入血肉,鲜血不知疲倦的滴落在地,她仿佛没有察觉。 姑母说有办法,她说还有办法让陛下收下她。 韩若曦眸底又掀起一抹希冀,她痴痴又可怜的望着沈隽之。 “谢如鹤是否是罪人,朕自有判定。” “朕再问母后最后一次,谢如鹤呢?” 沈隽之看着太后,眼神是前所未有的冰冷。 太后被他的眼神看的心头一滞,仿佛有什么东西……彻底失去了。 她定了定心神道:“做出这种龌龊事,哀家已经让人把他关起来了。” “让他过来,朕有话要问。” “陛下难道是要放过他?凭什么?”太后语气拔高,“若曦是哀家的亲外甥女,”她一字一句道,“她清清白白的身子,就这么被一个低贱侍君糟蹋了。陛下若是不给个说法,哀家绝不罢休!” 低贱侍君? 沈隽之不想再跟太后争论,他直接侧头命令道:“刘三全,派人将谢如鹤带过来。” “另外,传太医院陈山,再让他带个女医过来。” “陛下这是什么意思?!”太后瞪大眼睛扬声问道。 喊太医做什么? 沈隽之冷笑一声,转身在椅子上坐下来。 萧悬光一言不发的站在他身后,自始至终都将注意力放在了对方身上。 “朕什么意思,母后待会儿就知道了。” 太后握了握拳,心头有一瞬间的慌乱,但面上不显。 她想,那东西……太医应该查不出来。 她以为以沈隽之的气性,若是知道谢如鹤做出这种背叛事,一定会直接将人处死。 男欢女爱的事情,要什么原因,不过是脑子一热上头罢了。 谢如鹤被带上来的时候,整个人浑身上下已经没有一块好肉。 脸上青紫交错,嘴角裂开,血痕未干。 他衣衫破烂,露出里面伤痕累累的身体。 那一道道鞭痕,一块块淤青,触目惊心。 谢如鹤的脚步踉跄,被人架着才能勉强站稳。 他的目光落在沈隽之的身上,带着痛苦和绝望。 谢如鹤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发出声音,他无力的垂下脑袋。 “母后对朕的人动用私刑?”沈隽之的目光从谢如鹤身上收回,语气更冷了。 萧悬光下意识的握紧了拳头。 朕的人? 无论原因为何,谢如鹤都不配做之之的人。 谢如鹤听到这话,猛地抬起头,眼底划过一抹希冀。 陛下…… 难道陛下还愿意相信他? “怎么,哀家连处置一个罪人的权力都没有了吗?” 太后的声音尖锐又刺耳。 “臣没有!”谢如鹤突然哑声嘶吼。 “陛下,求陛下明察,臣都是被诬陷的!臣没有碰韩小姐,臣什么都没有做!” 沈隽之闻言看向谢如鹤,有些诧异:“哦?” “那你说说,到底怎么回事儿?” 韩若曦眸子也亮了一瞬,虽然在她的记忆里面,就是她跟谢如鹤颠鸾倒凤了一夜。 但是假如谢如鹤能够为自己开脱,那她也是清白的了! 她的心狂跳起来,她死死地盯着谢如鹤,等着他说下去。 谢如鹤深吸一口气,仰着头看向沈隽之。 “臣昨夜虽然喝醉了,”他一字一句道,声音沙哑却清晰,“但臣记得清楚。” “臣记得,臣被小太监扶着回钟粹宫的路上,看见一道白色的身影。” “小太监跟臣说前面的人好像是陛下……” 说到这里,他顿了一下,见沈隽之面上没有出现厌恶的情绪,一颗心定了定。 “臣当时喝醉了,脑子不清醒,竟然真的会把那道身影错认成陛下,臣……臣就扑了上去。” “可臣抱住那人的时候,就发现不对了。那人身上的香气,不是陛下用的香。” 他的目光落在沈隽之身上,带着几分认真。 “臣当时就想松开,可那人死死抓着臣,不让臣走。” “然后臣就被人打晕了。”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 “等臣再醒来的时候,就已经……已经和韩小姐躺在一起了。” “臣可以确定,当时那道身影是男人,他、他只比臣矮半个脑袋,绝对不是女子!而且臣也没有做过背叛陛下的事情,请陛下明察!” “简直胡言乱语!”太后嘲讽道,“你说不是就不是,你说没有就没有,有证据吗?” 沈隽之声音平淡的开口:“母后冷静,倘若谢侍君说的是事实,这对韩小姐来说不是好事吗?” “韩若曦,你再说说,昨夜究竟发生了什么。” 韩若曦被点名,她瞬间站起身来,走到沈隽之跟前跪下。 她想起昨夜的事。 想起那些模糊的画面,想起醒来时身边躺着的人。 她不知道那是不是真的。 她只知道,姑母说,只要她照做,陛下就会要她。 可是…… 韩若曦的眼泪又涌了出来。 “请陛下明察!臣女,臣女不记得昨夜发生的事情,臣女也是被人打晕了……呜呜呜……” 韩若曦说着就哭了起来。 沈隽之烦躁的皱眉。 太后恨铁不成钢的看着韩若曦,这个拖后腿儿的! “母后你看,事情还是要问清楚才能下结论。” 沈隽之无奈的摊了摊手。 太后正要继续说什么,这时候,陈山以及女医到了。 “臣参见陛下。” “臣参见陛下。” 沈隽之看了两人一眼:“免礼。” “陛下,这是太医路芸。” 路芸肩膀上背着一个药箱,在沈隽之朝他看过来的时候,再次躬身行礼。 沈隽之不再多言,只道:“二位分别给谢侍君和韩小姐看看,务必仔细检查。” 陈山应道:“是。” 路芸也恭声道:“是。” 在他们来的路上,刘公公已经将这里发生的事情跟他们说了。 两人转身,分别朝谢如鹤和韩若曦走去。 谢如鹤跪在地上,浑身是伤,他努力的抬起头,看着朝自己走来的陈山。 韩若曦看着朝自己走来的路芸,身子抖得更厉害了。 她的脸色惨白,嘴唇发抖,那双红肿的眼睛里满是恐惧。 “不……不要……”她的声音发颤。 路芸在韩若曦面前蹲下。 “韩小姐,”她的声音温和,却带着几分不容置疑,“随臣去内殿吧。” 另一边,屏风后,陈山也在处理谢如鹤的伤口。 鞭痕触目惊心,半天的时间过去,有些地方已经化脓。 陈山的眉头皱得紧紧的,谢如鹤咬着牙,一声不吭。 太后试图跟着路芸去内殿,却是被刘三全拦住。 “母后在这等着便是。” 太后捏了捏袖口,只能在椅子上坐下来。 第97章 臣从未!从未与别人有过! 本来这次,她是计划借着这局向陛下发难,让陛下愧疚之下收下若曦。 毕竟虽然说起来不好听,但若曦还是清白的身子,也不算辱了陛下。 只要若曦有了陛下的孩子,这些过往都算不得什么,重要的是她是皇后,是未来的太子嫡母。 只是她万万没想到,陛下会为了一个谢如鹤质疑她的决断,要知道,这谢如鹤到现在都没有侍寝过,陛下看重他什么? 也万万没想到,韩若曦这个蠢货,竟然不听她的话! 现在她只期盼,那些东西不要被查出来,这样她还能把自己摘干净。 太后心里憋着气,她怕真的因为这事儿影响了她跟沈隽之的感情。 她只是想要一个孙子而已,一个同时流着韩家血脉和沈隽之血脉的孙子,这样她跟沈隽之的关系也会比现在更加亲近。 最重要的是,这一切的一切,并不会影响沈隽之什么,甚至大胤的江山也会更加稳定,不是吗? 太后转着手中的佛珠,闭上眼睛。 第77章 萧悬光依旧站在沈隽之身后,他从他身后伸出手来,握住了沈隽之的。 趁着这会儿没事,他低下头靠近沈隽之耳边。 “陛下,天色很晚了,臣待会儿能在宫中留宿吗?” 萧悬光的声音并不小,他并没有刻意压低声音。 太后猛地睁开眼睛,犀利的目光朝他看了过来。 “陛下,哀家提醒一句,还是不要让前朝臣子参与后宫的事情为好,谁知道某些心怀不轨的人打着什么算盘!” “太后娘娘说的是,那些心怀不轨的人,妄图让陛下伤心的人,就该统统杀掉!” 萧悬光眼底的杀气不加掩饰,太后哪里见过这种阵仗。 她心头一跳:“你——!” “悬光莫要说这些,吓着母后就不好了。” “是,臣知罪。” 萧悬光当即顺从的认错,只不过是对着沈隽之,跟太后可没关系。 太后见沈隽之还向着自己说话,不由得的心里踏实了些。 无论如何,陛下是不会怨他的。 这就好,这就好。 …… 时间不知道过去,路芸和陈山先后走了出来。 韩若曦和谢如鹤过了一会儿才出来。 两人乖顺的御前跪下。 陈山先一步上前禀报:“陛下,臣已经替谢侍君检查过,谢侍君身上外伤严重,内伤也不轻,但除了这些伤痕之外,臣可以确认,谢侍君近期并未曾与人欢好。” “近期?”沈隽之挑了挑眉。 “陛下,臣是清白的,臣从未!从未与别人有过!”谢如鹤着急解释道。 沈隽之看了一眼陈山,陈山仿佛并不觉得自己方才的话会让人误会,他声音平静的补充:“臣只能查探出近期的情况,再往前,臣也无能为力。” “呵。”沈隽之轻笑出声。 只觉得这陈山还挺有意思。 他又将目光转向路芸,路芸当即上前一步:“陛下,韩小姐亦然。” “陛下,臣女也是清白的,臣女也未曾——” “行了。”沈隽之抬手打断了韩若曦继续下去的话。 他掀眸看向对面的太后:“母后,这下可是清楚了?虽然是虚惊一场,但是这背后是否有人推波助澜,朕会派人查清楚。” 太后还能说什么,她像是松了一口气般,上前亲昵的扶韩若曦起身。 “乖若曦,还好没事,你受委屈了。” 韩若曦垂着眼,没有应声。 放在以往,她早就亲昵的上前抱住太后喊姑母了。 “另外,朕的侍君这次被母后动用了私刑,母后打算怎么补偿?” 谢如鹤万万没想到陛下还会为他争取好处。 他目光痴恋的落在沈隽之身上,怎么都移不开眼,身上的伤口仿佛都不疼了。 “陛下……”他小声呢喃着。 太后冷冷的看了谢如鹤一眼,早知道陛下对这谢如鹤这么看重,她绝对不选他。 “红英,将哀家库房里那株百年人参送去谢侍君寝宫。” 红英应道:“是。” “仅是如此?”沈隽之仿佛并不满意。 太后拔高声音道:“那株人参哀家自己都舍不得用,给了他用还不行?” 沈隽之勾唇看着她不说话,太后败下阵来,又点了些俗物让红英一并送去。 虽说是俗物,可又有谁不爱俗物呢。 谢如鹤根本没听清太后给了他什么东西,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沈隽之身上。 他只觉得今日的陛下格外的有魅力,虽然以前就已经将他迷的神魂颠倒了。 沈隽之离开的时候,谢如鹤一瘸一拐的想要跟上去。 他浑身是伤,每走一步都疼得钻心,可他还是拼命往前挪。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那道月白色的身影,眼底的痴恋几乎要溢出来。 “陛下,陛下!等等臣!” 沈隽之停下脚步,萧悬光当即扯住他的袖子。 “陛下……”谢如鹤的声音哽咽,“臣……臣想跟着陛下。” 说来可笑,今日竟然是他距离陛下最近的一次。 前几次他借着“献宝”的名义求见陛下的时候,陛下只是派人收下了他的东西,可是并没有让他走到近前。 他只能远远的看着陛下,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 哪像今日,他不仅与陛下近在咫尺,还被陛下护着。 谢如鹤知道,这是他的机会,他必须抓住! 沈隽之看了一眼满脸不赞同的萧悬光,笑了一声转过身去 谢如鹤这时候已经走到跟前在他面前跪下。 他仰着头,显得那张俊脸上五官更加立挺,只是现在红着眼睛,看起来可怜兮兮的。 沈隽之欣赏了一会儿,才慢悠悠道:“回去好好养伤。” “陛下!” 谢如鹤想要上前抓住沈隽之的衣摆,还不等萧悬光动手呢,陈山已经先一步拉住了他。 “谢侍君,您现在的身体不适合大动干戈,否则伤口崩开容易大出血。” 谢如鹤愣住。 大出血,他身上还有这么严重的伤口? 经过半天的受刑折磨,谢如鹤的身体早就麻木了,他不知道哪里疼哪里难受。 一时之间也没有怀疑陈山的话。 萧悬光倒是幽幽的看了陈山一眼,随后隔着衣袖握紧了沈隽之的手腕。 “陛下,我们回宫吧。” 沈隽之听了陈山的话,这会儿面色有些凝重,心想谢如鹤的伤这么严重呢。 真可怜。 陈山看着沈隽之和萧悬光两人离开的背影,想要跟上前去,关于他方才的查探,他还有别的发现要禀报。 只是…… 陈山心下一转,决定晚会儿再去。 “谢侍君,臣送您回宫吧,您身上的伤,臣还需要再仔细处理一下。” 谢如鹤哑声应道:“好,多谢。” 陈山勾了勾唇:“侍君不必客气。” 第98章 求你……求陛下,别要他 紫微宫。 殿门在身后合上,隔绝了外头所有的声音和光线。 几乎是沈隽之一踏入殿内,就被一股大力按在了门上。 他的后背撞上冰凉的殿门,闷哼一声,还没来得及反应,铺天盖地的吻就落了下来。 萧悬光吻得很霸道,带着压抑了一整晚的急切。 纠(),探(),不肯放开。 沈隽之被他吻得喘不过气来。 他伸手推了推萧悬光的胸膛,却是根本推不动。 萧悬光像是没感觉一样,吻的更深。 沈隽之的身子渐渐软了下来,只能靠在门上,任由萧悬光予取予求。 可他又不甘心。 他的手指攀上萧悬光的肩膀,然后往上,环上了萧悬光的脖颈。 探()对方的,纠()回去,带着几分不服气的意味。 萧悬光的身体一僵,低垂的眸底划过一抹凶狠的暗色。 他将沈隽之整个人圈在怀里,一只手扣着他的后脑,将他牢牢固定住。 另一只手揽着他的腰,用力收紧,让他贴在自己身上,不留缝隙。 “之之……” 霸道,掠夺,还有几分被挑衅后的凶狠。 沈隽之再不肯认输,也争不过他,最终在空隙间咬了萧悬光的唇角一下。 萧悬光吃痛,他猛地停下来,声音哑的可怕:“想收下谢如鹤?” 沈隽之的眼尾挂着一抹红,狐狸眼中水光潋滟。 他抬眸望着萧悬光,看清了对方眼底不加掩饰的占有和醋意。 他抬手抚了抚他的眼角,轻声笑道:“谢侍君本就是朕的后宫中人。” 这个答案并不能让萧悬光满意,他心里像是有一团火在烧。 他恨不得将所有靠近他的人都赶走,恨不得将面前人藏起来,只给自己一个人看。 萧悬光揽着沈隽之的力道收紧,眸色沉沉如深渊:“你知道的之之,我不是这个意思。” 说着,他又低下头,咬了一下他的耳垂。 沈隽之侧头避开,有些痒。 “那你是什么意思?”他懒懒道。 明知故问。 萧悬光咬牙切齿:“以后别召见他,更不要让他侍寝。” “你在命令朕?” “不是。”萧悬光的声音当即软了下来。 “不是命令,是恳求,求你……求陛下,别要他。” 沈隽之看着那双执拗的眼睛里流露出的祈求,心思微动。 萧悬光等了一会儿,没有等到回答。 “陛下不说话,臣就当陛下答应了。” 他拦腰将沈隽之抱在怀中,大步朝床榻走去。 沈隽之垂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 床榻柔软,陷下去一个浅浅的弧度。 萧悬光俯下身,双手撑在他两侧,将他整个人圈在身下。 “之之。”他轻声唤道。 第78章 沈隽之抬起眼看着他,那双眼睛里带着几分慵懒,还有几分他说不清的意味。 萧悬光的心跳漏了一拍,他低下头,吻住了他的唇。 气氛越发暧昧,地毯上的衣服一件件叠加落下。 萧悬光额角泛起了细密的薄汗,他指尖落在沈隽之雪白色寝衣的衣结处,颤了一下。 明明不是第一次,这会儿却是格外的紧张。 或许是因为,今夜他是萧悬光,他可以光明正大的拥有心上人,而不是一个虚假的身份。 萧悬光喉结滚动,沉着眸子动了动手指。 “萧悬光。”沈隽之突然唤了他一声。 萧悬光的目光死死的盯着那个被他一下子扯成死扣的衣结,委屈的不行。 “萧悬光。”沈隽之又喊了他一声。 萧悬光抬起头来,脸上是被情()折磨的凶狠。 很迷人,沈隽之在心里评价道。 “有些话,朕觉得有必要再跟你重申一遍。”沈隽之躺在被褥上,墨发散乱,神情慵懒。 可那语气,却是前所未有的正经。 萧悬光下意识的绷紧了身子,直觉告诉他,沈隽之接下来的话并不是他想听到的。 “不说也行。”萧悬光双手掐着他的腰身,指尖探入其中摩挲。 沈隽之轻笑一声,按住了他的手。 “这么胆小?” 萧悬光抿了抿唇:“不是胆小,是不想听你说那些。” 沈隽之挑了挑眉。 “你知道朕要说什么?” “知道。”萧悬光盯着他的眼睛,“你想说,你的身边不会只有我一个人。” “你想说,想说……”萧悬光声音都在颤抖,“想说你身边随时都会出现新人,想让我自己想清楚能不能接受,不接受就滚蛋。” 沈隽之愣了一下,他撑起上半身,扬了扬下巴。 “还有吗?” “还有?”萧悬光瞪大眼睛,“这些还不够?” 沈隽之看着他这副模样,忍不住笑了一声。 “当然还有。” 萧悬光的脸色白了白。 “还有……”他张了张嘴,声音轻的几乎听不见,“还有你随时都可以换掉我,这君后的位子,这摄政王的位子,你随时都可以拿去……” 萧悬光垂下眸子,让沈隽之看不清其中的神色。 只是他微微颤抖的肩膀,还是泄露了那近乎崩溃的情绪。 沈隽之唇角的笑意淡了些。 “错了。” 他踹了萧悬光一脚,趁着对方失神间,两人的位置瞬间对调。 墨发散落,垂在萧悬光脸侧,带着淡淡的清竹香。 “之之……”萧悬光仰头,怔怔地看着身上的人。 沈隽之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摄政王的位子是朕封的,君后的位子是你求的,既然都交到了你手上,就休想丢掉。” “我哪里舍得丢掉……”萧悬光呢喃道。 从来都是沈隽之愿不愿意给,只要是他给的,他哪里会丢掉。 他只会死死抓着,抓着不放。 “萧悬光,朕喜欢你。”沈隽之捏住了他下巴,靠近过去的时候气息都在纠缠。 不等萧悬光因为这句突如其来的表白而涌起欢喜的情绪,沈隽之下一句话又将他砸入地狱。 “朕当然不会只喜欢你一个。” 萧悬光快要哭出来,想杀了所有人的心都有了。 “之之,别说了……” “朕就要说。” 沈隽之将他的下巴捏的通红,狐狸眼底划过一抹恶劣的狠意,看的萧悬光心惊。 心脏霎时间跳动的更快了。 这样的沈隽之,他只在五年前见过,那是他助他登上皇位的时候。 他是天生的君主,天生的上位者。 萧悬光喉结滚动,握住沈隽之腰身的手力道收紧。 “朕曾经给过你无数次机会,是你非要朕给你一个名分,朕给了。” “以后你就算再不满朕喜欢别人,宠幸别人,也休想朕都听你的。” 沈隽之俯下身,凑到萧悬光耳边。 “你若是想退缩,想逃,想离开朕,”他轻声说,一字一句,“那朕只能将你绑起来,打断你的腿,将你困在朕的后宫,永远都见不到外面的太阳!” 萧悬光瞳孔骤缩。 第99章 打扰了我与之之的洞房夜 “怕了?” 沈隽之抬手握住萧悬光的脖颈,拇指抵着他的下巴,轻轻摩挲。 “怕了也没用,已经晚了。”他说。 下一刻,天旋地转。 沈隽之只觉得眼前一晃,整个人已经被压在身下。 萧悬光低头看着他,眼中翻涌着骇人的暗潮。 他抬起手,指尖触到那雪白的寝衣,勾住。 嘶啦—— 布料撕裂的声音在寂静的殿内格外清晰。 碎片散落,飘落在床榻上,飘落在地毯上。 沈隽之促狭的盯着他那张写满了风雨欲来的脸,只觉得比任何时候都要带感。 他放肆的盯着萧悬光的脸,不在意对方在自己身上作乱的手。 萧悬光始终不发一言,他只是用实际行动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 沈隽之被()去的时候,一股灭顶的()自尾追蔓延到四肢百骸。 “嗯……” “喜欢吗?”萧悬光从他身后fu了过来,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带着一股子狠意。 沈隽之侧过头,对上他的目光,低低笑了一声。 “差点儿意思。” 萧悬光骤然一僵。 温热的呼吸拂过耳廓,带着几分危险的意味。 “那陛下告诉臣,”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一字一句道,“怎么样才够意思?” 沈隽之轻轻笑了一声。 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反手勾住了萧悬光的脖子。 将他拉近自己。 …… 烛光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帷帐上,纠缠在一起。 一个时辰后。 陈山提着药箱来到了紫微宫殿外。 刘三全侧头看了一眼灯火通明的寝殿,又回过头来看向陈山。 “刘公公,劳烦通传一声,臣有要事需要向陛下禀报。” 刘三全哎呦一声:“陈大人,您看现在时辰也不早了,陛下已经歇息了——” 其实时辰并不晚,以往这个时候,陛下还在御书房批阅奏折呢。 殿内突然传来一阵响动,隐约有说话的声音传来。 刘三全顿了顿,面不改色继续道:“陛下已经准备歇下了——” “刘三全,水!” 一道沙哑的声音从殿内传来,是萧悬光的声音。 刘三全:…… 陈山扯了扯唇,面上没什么笑意。 他看着那扇紧闭的殿门,看着那透出来的烛光,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开口道:“是关于今夜慈宁宫的事,”他的声音平静,“麻烦刘公公帮忙通传一声。” 陈山顿了顿,又道:“臣担心若是耽误了时辰,有些东西就不好查了。” 刘三全觉得陈山说的有道理。 尤其是事关慈宁宫,暂且不知道陛下的态度,一切都不得耽搁。 “那陈大人稍等,咱家去通传一声。” 说是通传,实则刘三全先是安排宫人送了热水,然后等了一会儿,才踏入内殿。 屏风后面传来淅淅沥沥的水声,还有陛下和摄政王说话的声音。 “别乱动。” “臣没有乱动。” 刘三全充耳不闻,他上前在屏风外一米处站定。 “陛下,”他恭声道,“陈太医在外求见。” 话音刚落,屏风后传来一阵水声。 “不见!” 萧悬光的声音扬了起来,其中的醋意连刘三全都能窥见几分。 刘三全低着头,不敢说话。 屏风另一侧,浴桶里,水波轻轻荡漾。 沈隽之靠在桶壁上,墨发散落在水中。 水汽氤氲,将他的眉眼染得愈发惊心动魄。 他睨了萧悬光一眼,那一眼万种风情,让萧悬光直接失控。 他起身ya了过去,可是沈隽之并没有给他放肆的机会,直接抬脚抵在了他的腹上。 萧悬光垂眸,瞧着那纤细的脚腕,喉结滚动,抬手握住。 “陈山求见。”他说,声音沙哑,“让他等着。” 一直等,等到天亮再说。 沈隽之没搭理他的诉求,侧头问:“可是说有何事?” 想来是有重要的事情,不然就是刘三全疯了,这个时候来通传打扰他。 不过沈隽之大概能猜到是什么。 果然,只听刘三全道:“启禀陛下,陈太医说是关于今晚慈宁宫的事。” 萧悬光眉眼间满是被打扰的戾气,他借着当前的知识,推着沈隽之的()往前,整个人与对方近在咫尺。 第79章 沈隽之不太好受,他动了动没挣脱,薄唇轻启:“放手。” “慈宁宫那事儿,结果显而易见,根本不需要查,陛下直接罚便是。” 萧悬光压低声音说着。 他的手顺着线条上滑,路过(),最后落在水下某处,哑声笑着:“不要为了这点儿破事,打扰了我与之之的洞房夜……” 说他卑鄙也好,说他畜生也罢。 今日是赫连贵妃的忌日,他偏要在今日在之之心里种下烙印。 这样,待日后之之只要想起母妃,便会想到自己。 萧悬光侧头用鼻尖蹭了蹭沈隽之的膝盖:“之之,我的。” 听到“洞房夜”三个字,沈隽之腾的一下脸红了,他狐狸眼瞪大:“胡说什么!” “胡说?” 萧悬光双手揽住他,将他抱到自己怀中,带起一阵水花。 水波荡漾,漫过两人的腰际。 只听他一字一句认真道:“今夜,是臣身为君后侍寝的日子,不是洞房夜是什么?” “脸皮真厚!”沈隽之评价道。 “臣脸皮厚,陛下又不是第一天知道。”萧悬光毫不羞耻。 沈隽之撇过眼去不看他。 “让陈山去外殿候着,朕待会儿就来。” “之之……”萧悬光不满的控诉。 奈何无济于事,沈隽之决定的事情,他动摇不了任何。 “是。”刘三全如蒙大赦,当即转身快步子走出去。 内殿的门再次被关上,殿内安静下来。 沈隽之正要让萧悬光放开自己,喉间突然发出一声闷哼。 “嗯……” 是萧悬光。 他的手在水中()。 沈隽之的呼吸一滞。 他低下头,看着那只作乱的手,又抬起头,对上萧悬光的目光。 萧悬光正看着他,那双眼睛里翻涌着暗潮,带着几分委屈和不甘,还有几分被压抑的渴望。 “之之,”他的声音沙哑,“快点儿回来。” 沈隽之轻轻笑了一声:“等着。” 他站起身,带起一阵水花。 萧悬光的目光直勾勾的落在沈隽之身上,看着那白皙的肌肤上自己留下的痕迹,喉结不住的滚动着。 一件件衣服被穿上,遮掩住了所有。 萧悬光看着,心里头像是有只猫在抓,某处的反应不忍直视,否则他早就上前去帮忙了。 待腰带系好,沈隽之迈步就要走。 萧悬光一急,当即站起来。 他一把扯过旁边干净的衣服将自己裹住,然后大步走到沈隽之跟前将人拦住。 “陛下打算就这样出去?”萧悬光盯着沈隽之问。 沈隽之垂眸看了看自己的衣袍,规规整整的,这还不行? 萧悬光抬手勾住他的披散开来的发丝,目光在他的脸上游移,从眉眼到鼻梁,从鼻梁到唇角。 哪哪都是一副勾引人的模样。 他不想这样的沈隽之被别人看到,那个心思不纯的陈山更不可以。 第100章 陛下还护着那人 “臣先替陛下梳个发吧。”萧悬光哑声道。 “麻烦。”沈隽之蹙眉。 “不麻烦,陛下什么不用管,坐着便是。” 沈隽之被萧悬光拉着坐在铜镜前,霎时间,镜子里倒映出他那张脸。 沈隽之看了一眼当即侧过头去,只觉得那模样不能看。 萧悬光正站在他身后,低着头看他,见状他笑出声:“怎么了陛下,怎么不看了,多漂亮。” 沈隽之深吸一口气,命令道:“梳发。” “遵命。” 萧悬光拿起梳子,开始慢慢梳理那如墨的长发。 他梳得并不快,甚至可以说的上磨蹭。 但沈隽之并没有催促,只是时不时的往镜子里看一眼,偶尔跟身后那道戏谑的目光对上。 沈隽之:…… 直到半个时辰之后,萧悬光终于慢悠悠的给那条银色的发带打了一个结。 银色与墨色交织,衬得那张脸愈发清冷出尘。 他看了好一会儿,才道:“陛下,好了。” 沈隽之又看向铜镜,这会儿他的模样已经恢复了正常,除了唇瓣略有些肿,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他“嗯”了一声,站起身来。 “臣陪陛下一起。”萧悬光一边整理着自己的衣服一边跟上。 沈隽之看了他一眼:“随你。” 外殿,陈山已经等候多时。 他时不时的朝内殿看去,清润的面庞肉眼可见的焦躁起来。 “刘公公,陛下还没好吗?” 刘三全站在一旁,老神在在:“陈大人莫急,陛下心中有数,您安心等着便是。” 陈山哪里安的了心,陛下和摄政王在里面做什么,显而易见。 他恨自己来的太晚,早知道摄政王这么迫不及待,他早就来打扰了。 现在好了,都完事儿了他才来。 转而陈山又想到,就算被他打扰了又如何,待他离开,摄政王依旧可以占据陛下。 陈山唇角动了动,扯出一个苦涩的笑。 就在这时,内殿的门被推开,脚步声响起。 陈山当即抬眼看过去,是陛下。 月白色的衣袍,只是明显不是之前那一身。 他身后跟着摄政王,几乎是寸步不离。 摄政王站在陛下身后半步,目光却始终落在陛下身上,带着餍足后的慵懒,还有几分昭示主权的意味。 那一刻,陈山心底的嫉妒几乎无法压抑。 只是他到底是强行收敛了情绪,行礼:“臣参见陛下。” “免礼。 ” 沈隽之绕过陈山,在软榻上坐下。 “说说吧,都有什么发现。” 他靠在榻上的矮桌上,一边托着下巴,一边看着陈山。 萧悬光在另一边坐下,替沈隽之倒了一杯水。 陈山上前一步,定了定心神,道:“启禀陛下,臣与路芸皆是在谢侍君以及韩小姐身上,发现了幻蛊的痕迹。” “幻蛊?”沈隽之歪了歪头,“那不是南疆的东西么。” 陈山点头:“正是。” “这幻蛊进入人的身体之后,一个时辰之后便会死亡,残留的痕迹大概十二个时辰消退。”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严肃了很多:“一旦中了幻蛊,便会完全相信身边人跟他讲的话,中蛊者会对那话深信不疑,甚至会自己脑补出完整的画面,把幻觉当成真实的记忆。” 谢如鹤是如此,韩若曦也是如此。 倘若没有后来沈隽之找人查证这一环,两人也就这么认了。 “既如此,跟谢如鹤说那白影是陛下的小太监,就很有问题了。”萧悬光道。 虽然谢如鹤今日在慈宁宫说自己认错了人,实际上心底还是坚信那道白影是陛下吧? 只有坚信白影是陛下,所以醒来他才不敢确信,在没有记忆的那一夜,他究竟有没有与人欢好。 谢如鹤也在赌,赌他根本没有碰过韩若曦。 他之所以敢赌,是因为陛下没有一上来就定了他的罪。 他在殿上的陈词也是半真半假,好在结果是好的。 “那个小太监呢?”沈隽之问。 刘三全这时候上前一步道:“陛下,伺候谢侍君的小太监名为赵德,已经在牢中咬舌自尽了。” “呵。”沈隽之冷笑一声,“给朕查,好好的查!查查那幻蛊是如何来的,跟哪些人有关系。” “是,陛下。”刘三全领命。 陈山这时候补充道:“陛下,臣大概知道幻蛊的来源。” 沈隽之喝了一口水:“说。” 陈山没有立刻说话,反而先是看了萧悬光一眼。 萧悬光莫名:“看本王做什么?” “陛下,这幻蛊,包括前段时候萧侍君身中的噬情散,皆是南疆之物,且即便在南疆,也是极其稀罕的东西。” 听陈山提到“噬情散”,萧悬光指尖敲了敲桌子。 陈山继续说着:“在帝京,南疆的这些东西只有一个地方能获得,那便是南风馆!” 萧悬光眸光一凝,看向陈山的目光带着审视。 他本以为陈山只是个普通的太医,没想到还真有点能力。 “南风馆?”沈隽之换了个姿势侧坐着。 他看了一眼萧悬光:“是你放火烧掉的那个南风馆?” 萧悬光:…… “陛下,那火真的不是臣放的。”他苍白的辩解道。 “哦,你说不是就不是吧。”沈隽之懒懒的收回视线,一看就是没相信。 萧悬光却是压不住的醋意滔天,他就那么相信苏文卿的话吗? 若是没有那块免死金牌,苏文卿都因为这事儿掉脑袋了。 之之还在这里听信“谣言”! 南风馆不是他烧的,是萧二烧的,跟他有什么关系。 “陈太医这么了解,莫非是经常探访?”萧悬光不敢对沈隽之生气,只能将怒火转移到陈山身上。 第80章 陈山却是不怕他。 他对上萧悬光的目光,神色不变。 “王爷,”他说,声音平静,“臣是太医,只探访病人。” 萧悬光冷笑一声。 “那陈太医倒是说说,南风馆里有什么病人,让你这么清楚里面的门道?” 瞧着他这副咄咄逼人的模样,沈隽之新鲜的很。 他饶有兴致的又换了个方向侧坐着,一边喝着水一边视线在两人身上来回转。 “王爷还记得白锦年吗?”陈山反问道。 萧悬光眉眼一压:“你知道的倒是不少。” 关于白锦年的事,他可只是跟陛下提过,甚至当时苏文卿在朝堂上弹劾他的时候,都没有提过这个名字。 陈山是怎么知道的? 难道是…… 萧悬光幽怨的看了一眼沈隽之,沈隽之无辜的眨了眨眼。 “臣与苏大人交情尚可,遂知晓。”陈山这时候说道。 苏大人经常来太医院找他寻问陛下的近况,怎么不算交情尚可呢。 事关陛下龙体,他自然是不能随便跟人说。 他甚至跟陛下提过苏文卿私下打听他身体的事情,没想到陛下还护着那人。 陈山抬眼看向沈隽之。 那目光里带着自己都察觉不到的哀怨。 沈隽之:? 第101章 陛下,等等臣 啪的一声。 萧悬光一拍桌子,明显被挑衅的不轻。 但碍于沈隽之就在一旁,他到底是收敛了戾气,沉声问:“陈山,你到底想说什么?” 陈山面无表情的勾了勾唇:“臣想说,那白锦年,正是南疆药王谷谷中的养子,原名南玥。” 听到这里,沈隽之终于坐直了身子,连牵扯到尾椎的酸痛都忽略了。 “还有这事儿?” “悬光,如果朕没记错的话,你是不是说过,白锦年跟你府上管家还有些关系来着?” 萧悬光面色僵硬一瞬,张了张嘴:“是。” “无论是幻蛊还是噬情散,皆出自南疆药王谷,其中幻蛊又极其罕见,陛下若是想知道幕后黑手,将那白锦年召来,一问便知。” 陈山最终定论道。 沈隽之歪了歪头:“这些,你又是如何知晓的?” 无论是南风馆的秘密,还是白锦年的身份,又或者是南疆的这些药蛊。 陈山仿佛早就想好了如何应对沈隽之的问题,他当即道:“臣幼时曾有幸拜药王谷谷主为师。” 沈隽之轻轻挑眉,看着陈山的目光带了三分欣赏:“爱卿可真让人惊喜。” 萧悬光这时候握住了沈隽之的手:“陛下,当务之急是找到白锦年,问出始作俑者。” 他握着沈隽之的手有些紧,沈隽之毫不怀疑,此刻他的手腕上已经留下了印子。 “你轻些。”他蹙眉。 萧悬光眸色一暗,不知想到什么,喉结滚了又滚:“好。” 陈山瞅着那截被萧悬光握住的手腕,眸色沉沉。 “正好问问噬情散一事,当初给朕的萧侍君下药的人,还没找到呢。” 沈隽之突然道。 萧悬光:…… “还有陈山,你既然知道这些事,怎么之前侍君中药的时候不跟朕说?” 陈山当即屈膝跪下:“陛下恕罪,关于白锦年和南风馆的事情,也是近日臣在与南谷主书信往来的时候才知晓的。” “南谷主说南玥已经将近两个月都没有跟他联系了,他知道他在帝京,所以托臣多多关照……” 闻言,沈隽之笑了一声。 “原来如此,起来吧。” 陈山深吸一口气:“谢陛下。” “悬光,你应该知道白锦年在哪儿吧?”沈隽之问。 萧悬光压了压唇角,道:“臣回去问问管家。” “行,问不到就去查,这事儿朕交给你了。” 沈隽之说着便站起身来。 “时辰也不早了,都回去吧。” “哦,对了,”沈隽之走了两步,又转过身来,“陈山你功不可没,想要什么赏赐,下次来找朕说。” 陈山心中欢喜:“谢陛下恩典。” 萧悬光冷冷的看了他一眼,迈着大步子跟上了沈隽之。 “陛下,等等臣。” “不是让你回去吗?” “今夜不回,明日再回。” …… 两人的声音渐渐消散在内殿门口。 陈山盯着那扇关上的门,缓缓站起身来。 总有一日,他也要名正言顺的踏入那里。 不是以太医的身份。 …… 关于白锦年的行踪,萧悬光自然是知晓的。 因为这人现在就被关在王府的地牢里。 从白锦年给他下药的那一刻起,这人在他这里就已经是个死人了。 若不是因为他药王谷养子的身份……白锦年早就在地牢里烂成白骨了。 药王谷地位超然,谷中精通各种药理蛊术,杀了药王谷谷主的养子,无异于与整个药王谷为敌。 萧悬光倒是不怕这些,他留着白锦年是有另外的目的。 只是他万万没想到,这人哪怕被他关在地牢里,手还能伸到外面去。 “幻蛊,你交给了谁?” 白锦年蜷缩在角落,抬起头,隔着铁栏对上了萧悬光的目光。 “王爷想知道?”白锦年笑了一声,声音嘶哑的可怕,“让我见陛下一面,我便告诉你。” 萧悬光没有耐心与他拉扯。 “既然你不说,那本王便只能去问其他人了。” 他转身就走。 白锦年面色一慌:“你想做什么!” “自然是找些人来陪你。” “你别动他们!” 那些跟随着白锦年来到帝京的药王谷弟子,全都伪装成了南风馆的人。 若说他们没有别的目的,萧悬光是不信的。 就凭白锦年和药王谷的关系,就凭南陵……跟白锦年的关系! “是公家。”白锦年吐出一口气,妥协。 萧悬光满意的勾了勾唇,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有留下,抬脚就走。 白锦年在他身后绝望的嘶吼:“萧悬光,你永远别想得偿所愿!” “给你半年的时间,研究出来本王想要的东西,不然半年之后,就是你的死期。” 萧悬光头也不回,白锦年怒喊道:“绝无可能!” 话落,那道玄色的背影一顿。 萧悬光缓缓转过身来:“听说南陵太子不日便要来帝京为质……” “你还想做什么?”白锦年猛地爬起来冲到铁栏杆前,眸子通红的盯着他。 “本王想做什么,就要看看你能做什么了。”萧悬光慢条斯理道。 “你真是心狠手辣!”白锦年咬牙切齿。 他当初怎么会瞎了眼,会喜欢他! “若论心狠手辣,谁能比得过你,南玥,本王给你的机会只有一次,你可要抓住了。” “你就不怕我把那东西弄出来之后用到你身上。”白锦年幽幽道。 那声音很轻,却带着几分咬牙切齿的恨意。 “你若真的敢,到时候先死的肯定是你。” 萧悬光说着便转过身去,这次没有再回头,大步离去。 有了公家这个线索,萧悬光查起来丝毫不费功夫。 公家有一教书先生,名为孙铭。 这孙铭,正是韩家府上一位马夫的的外甥。 其实就算白锦年不说,萧悬光也是要查一查韩家的。 太后处心积虑要把韩若曦塞入后宫,这已经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 只是到底不如现在查起来省事儿。 可能太后根本没想到宫里竟然有太医懂得蛊虫之事,更没想到萧悬光一个时辰的时间,就把幻蛊的来龙去脉摸了个底朝天。 她以为自己做得天衣无缝。 她以为死人不会开口。 又或者,她高估了陛下对她的感情。 第102章 让陛下只属于臣一个人,臣还是想的 调查结果呈到御案上的时候,沈隽之打开折子看了一眼。 意料之中。 沈隽之叹了一口气,没有特别明显的怒意,只有淡淡的悲凄。 萧悬光的心猛地一揪,他上前一步,隔着御案轻声唤道:“陛下……” 沈隽之捏了捏眉心:“传朕口谕,以后没有朕的允许,太后不得擅自离开慈宁宫。” 刘三全当即应道:“是。” “另外拟旨,韩家后辈,三代不得入朝为官,不得与皇室结亲,至于公家……” 萧悬光适时开口:“现任大理寺少卿,乃公家嫡子,公莫离。” 沈隽之掀眸看了他一眼:“朕不用你提醒。” 公莫离两年前上任大理寺少卿,辅佐大理寺卿王淼办了不少大案。 王淼没少在他面前举荐他,明里暗里都是想让公莫离接替他的位置。 第81章 王淼今年四十岁了,时不时上折子说想辞官归隐。 沈隽之一直压着没同意,四十岁,正是拼搏的年纪。 “臣还查到,孙铭与公莫离是年少好友。” “陛下,宁可错杀一百,不可放过一个。” 沈隽之嫌弃的看了他一眼:“若是让你坐朕的位置,你定然是昏君一个。” “臣哪儿敢。” “不敢还是不想?” 萧悬光笑了笑,双手撑着御案,弯腰俯身过来,贴近沈隽之鼻尖幽幽道:“如果坐陛下的位置,可以让陛下只属于臣一个人,臣还是想的。” “呵。”沈隽之推了他一把,将折子拍到了他怀中。 萧悬光赶紧抬起一只手接住。 “将这个交给公莫离,看他怎么处置。” “陛下就这么相信他,笃定他跟这事儿没关系?” 萧悬光见不得沈隽之对公莫离这般信任的模样,心中醋意翻滚。 “若是有关系,你会瞒着朕吗?”沈隽之反问。 那双狐狸眼懒懒的看了他一眼,让萧悬光瞬间泄去了所有的脾气。 “陛下要一直这般信任臣才是。” 他突然上前亲了一下沈隽之的唇角,一触即分。 可就在他要退离的时候,沈隽之突然起身,抬手拉住他的脖子,将人压了过来。 萧悬光的眸色瞬间幽深:“陛下……” 他原本只是想浅尝辄止,可沈隽之这一拉一压,让他瞬间失了分寸。 他的唇压上了沈隽之的,失控的吮咬。 沈隽之一双眸子含着笑意,看着那双近在咫尺的眼睛里翻涌的暗潮,唇角微微弯起。 萧悬光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想要加深这个吻,可沈隽之却在这时候退开。 两人之间只隔着一线距离,呼吸交缠在一起,温热又潮湿。 沈隽之松开了手,坐回去靠在椅背上。 “去吧。” 萧悬光看着他那张带着狡黠笑意的脸,心头像是有只猫在抓。 喵~ 就在这时候,一道橘色的影子从角落里窜了出来。 小七不知什么时候溜进了御书房,此刻正跃上了沈隽之的膝盖。 他的前爪搭在沈隽之的胸前,整只猫都扑在了他的身上,尾巴仿佛挑衅一般在萧悬光的目光里晃来晃去。 “小七?” 沈隽之眸子一亮,当即抬手将橘猫抱住。 “喵~”小七拿脑袋蹭了蹭沈隽之的手背,软乎乎的叫着。 “哪里来的胖猫。”萧悬光看着这一幕,沉声开口,“陛下小心些,别让这野猫伤着。” 他盯着小七,目光不善。 “喵!”小七侧过头来,朝萧悬光呲了呲牙。 萧悬光的眸子更暗了,这蠢猫还能听懂人话? 他看着小七,小七也看着他。 一人一猫对视着,气氛微妙。 “不会,小七乖着呢。”沈隽之揉了揉小七的脑袋。 “这是只公猫吧?”萧悬光问,“陛下有所不知,这公猫最是不安分,说不准外面已经养了一窝又一窝的母猫和猫崽子了。” “这会儿也不知道从哪里乱窜回来,身上也不干净,陛下还是不要抱着它为好。” “喵!” 小七又朝着萧悬光叫了一声,声音比方才更响。 萧悬光看着它,笑意更深了,只是不达眼底。 “怎么?”他说,“被本王说中了?” 小七的毛都炸了起来。 它从沈隽之怀里跳下来,冲到萧悬光脚边,抬起爪子就要挠他。 萧悬光早有准备,往后退了一步。 小七扑了个空,更生气了。 “喵喵喵!”它叫个不停,围着萧悬光转圈。 沈隽之坐在椅子上,看着这一幕,笑得肩膀都在抖。 萧悬光朝这边看了过来,瞧见沈隽之笑的肆意的模样,只觉得做什么都值了。 “喵! 趁着他愣神间,小七一爪子挠在了他得手背上,留下一道长长的血痕。 萧悬光吃痛,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背。 只见那血痕从虎口一直延伸到手腕,泛着血珠。 他抬起头,看向小七。 小七正蹲在地上,仰着头看着他,那双圆溜溜的眼睛里满是得意。 “喵。”它叫了一声,像是在说:活该。 萧悬光:“……” “刘三全,去找个太医过来。” 沈隽之的声音响起,带着几分急切。 他当即起身走了过来,拉起萧悬光那只受伤的手。 血痕不浅,皮肉外翻。 沈隽之眸色沉了沉,他转过头看向小七,第一次责备地凶了它一句。 “谁让你抓他的?”他的声音不高,却是冷的很。 “喵……”小七的尾巴僵住,它仰着脑袋看着沈隽之,上前一步似要去扒拉他的衣摆。 沈隽之抬了一下脚,没啥力道,却是将靠近过来的小七掀翻在地。 小七在地上滚了一圈,爬起来,委屈地看着他。 “喵……” 沈隽之没有看它,他转过头继续查看萧悬光的伤口。 “疼吗?”他问。 萧悬光没有错过沈隽之眼底的心疼,心里头像是有朵花在开。 “不疼。”他说,“有陛下关心,就不疼。” 闻言,沈隽之直接撤回手,萧悬光赶紧拉住。 只是这么一动,伤口又开始流血了。 “别动了!”沈隽之斥了他一句。 “臣在战场上受的伤,比这厉害多了。”萧悬光突然来了一句。 沈隽之抬眸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牵着他的手往内室走:“随朕来。” “好。”萧悬光当即跟上。 第103章 陛下打算什么时候娶臣? “喵!喵~” 小七见状,迈着小短腿想要跟上。 可它刚跑了两步,就被沈隽之一个眼神制止。 “来人,把它给李侍君送回去。” 话落,当即有宫人进来,作势要抱起小七离开。 小七瞬间炸开了毛,朝着沈隽之哀怨的叫了两声。 沈隽之没有看它。 小七又叫了两声,见沈隽之始终没有回头,终于一个转身,快速跑走了。 沈隽之叮嘱宫人道:“跟上去,别让它乱跑。” 皇宫可没有那么安全,被人抓住了吃肉也不是没有可能。 宫人当即领命脚步匆匆的离开。 内室,沈隽之正在用清水给萧悬光冲洗着伤口。 “那橘猫很有灵性。”萧悬光盯着沈隽之专注的眉眼,轻声说道。 沈隽之点了点头:“确实。” 他拿过来一块干净的手帕,替他擦了擦伤口周围的水珠,染着血的水珠瞬间浸红了手帕。 “它还能听懂人话。”萧悬光又说道。 沈隽之随手将手帕扔到一旁:“知道你还故意刺激它。” “臣没故意,臣只是实话实说。” “实话实说?”沈隽之重复道,“你说它是公猫,说它外面养了一窝母猫,这是实话实说?” 萧悬光看着他,不说话。 可那眼神,分明在说:本来就是。 “悬光,你何必跟一只猫较真。”沈隽之无奈道。 萧悬光上前一步,脚尖都碰上了沈隽之的。 两人离得很近,近到呼吸交缠在一起。 “一只猫?”他低头看着沈隽之,声音沙哑,“臣从未见过这么通人性的猫。万一哪天它跟话本上说的一样变成了人,陛下又这么宠它,臣上哪里哭去?” 沈隽之愣住。 他看着萧悬光说这话时认真的眼睛,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变成人?话本? 沈隽之突然笑出声来:“你还信这个?” 萧悬光伸手揽住他的腰身,将他往自己怀中带了带:“事关陛下,不得不信。” 他低头蹭了蹭沈隽之的鼻尖,哑声:“陛下身边的人太多了,能少一个就少一个。” 早晚有一天,他会将所有人都赶走。 让之之眼里心里身边都只有他萧悬光一个。 沈隽之抬手揉了揉他的脑袋:“再多人也抢不走你的位置不是?” 萧悬光心口一滞,脱口而出问道:“那陛下打算什么时候娶臣?” 什么时候昭告天下,而非现在这般,连关系都不允许他承认。 沈隽之松手,后退一步转身走到窗边。 “再说吧。” 萧悬光红了眼,他跟上前从身后将人抱住。 “再说是什么时候,一个月?两个月?”他的声音闷闷,听起来委屈的很。 “总不能让臣一直等着……” “怎么,你不愿等?”沈隽之问。 萧悬光深吸一口气:“愿意的……” 沈隽之轻轻笑了一声。 “那就等着。”他说。 第82章 “陛下好无情……连骗一下臣都不愿意……” 沈隽之听着这话,忍不住又笑了一声。 “骗你做什么?” 萧悬光没有说话,他只是将脸埋在沈隽之颈窝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他愿意等。 等多久都愿意……才怪。 …… 这次来的太医姓周,最擅长皮外伤,尤其是被猫抓了被狗咬了。 他被刘三全拽着一路小跑,气喘吁吁地进了内殿。 “臣……臣参见陛下……”他的声音都在发抖。 “免礼,”沈隽之说,“给王爷看看手上的伤。” 周太医连忙应声,提着药箱走到萧悬光身边。 只是当他看到萧悬光手上,那条歪歪斜斜打着结,绣着龙角竹纹的帕子时,眼皮跳了跳。 周江泰年过五旬,已经在宫里做了近三十年的太医,什么贵人没见过,但他敢发誓,王爷绝对是最娇气的一个。 不过是被猫挠了两爪子,还值得用陛下的帕子包扎伤口? 那可是陛下的贴身之物! 周江泰面不改色的解开了那个结,心想也不知道哪个宫人给王爷系的,松松垮垮的管什么用。 帕子被拿掉,周太医正要放在一旁的矮桌上,萧悬光却是接了过来。 然后就在一众人的目光中,揣入了怀中。 沈隽之:…… 刘三全移开视线。 周太医愣了一下,然后轻咳一声:“王爷这伤口无碍,老臣给王爷开个方子,配合药膏涂抹,三日便可痊愈。” “不过王爷要注意,伤口结痂之前务必不要碰水。” “碰水会如何?”萧悬光问。 周太医道:“会留疤。” 萧悬光闻言笑了笑,朝周太医摊开双手:“太医不妨看看,本王这双手,是否需要担心留疤?” 他说着还举了举,生怕坐在御案后面的人看不到似的。 那双骨节分明的手上,确实有不少旧伤。 有刀痕,有剑伤,还有一些说不清的疤痕,交错纵横。 虽然没有疤痕增生,但是肉眼看去痕迹很明显。 沈隽之自然是看到了。 他不仅看到了,昨日也没少体会过。 这双手跟李怀玉那种细皮嫩肉的不一样,也跟苏文卿那种带着薄茧的不同,别有一番滋味。 倒是跟萧沉水不相上下—— 想到这里,沈隽之不由得蹙了蹙眉。 萧悬光跟萧沉水,可不仅仅是这双手不相上下…… 沈隽之又看向萧悬光的手,狐狸眼微眯,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萧悬光见沈隽之的面色凝重,他唇角勾起的弧度更深了。 之之现在一定是在心疼他。 周太医这时候适时开口:“王爷……王爷英武。” 萧悬光的注意力都在沈隽之身上,他收回手,看着沈隽之问:“陛下觉得呢?” 沈隽之有些心不在焉道:“让太医给你好好治治。” 说着他便站起身来,绕过御案经过他们朝外走去。 萧悬光当即站起身来:“陛下要去哪儿?” 沈隽之头也不回:“都别跟着。” 萧悬光怎么可能不跟着,当场就丢下太医跟了上去。 周太医对这一切接受良好,他看了看还站在一旁的刘三全,一边收拾着药箱一边问:“刘公公,您不跟上去?” 刘三全掀了掀眼皮:“陛下说了,不要跟着。” 再说了,有王爷跟着,还有他刘公公什么事儿。 他敢保证,但凡他跟上去,不出几百米就会把陛下跟丢了。 王爷那轻功,说是大胤第一都不为过,他抱着陛下说飞就飞,他才不去找不痛快。 第104章 侍君,你输了 沈隽之刚踏出御书房,就被萧悬光抓住了胳膊。 “发生什么了?”萧悬光担忧的问。 沈隽之脚步一顿,看了他一眼,笑:“这么慌做什么,赶紧回去,让太医给你重新处理一下伤口。” 他的面色已经恢复了正常,对着萧悬光说话的语气也是格外的温柔。 萧悬光一颗心定了定,跟着笑了笑:“太医都说了无碍,臣回去自己处理一下便好。” “倒是陛下,突然离开还不让臣跟着,让臣心里一阵害怕。” 萧悬光直白的说着。 沈隽之抬手,扣在他抓着自己胳膊的手背上,安抚的拍了拍。 “害怕?你连上战场都不怕,这会儿胆子怎么这么小了?” 不等萧悬光继续说什么,他就已经将他的手扯了下来。 “朕就是突然想起些事,要去找一下萧侍君。” 提到“萧侍君”三个字的时候,沈隽之的视线落在萧悬光的脸上。 只见萧悬光顿时面色一沉,满是醋意:“找他做什么?他能解决的事情臣也可以。” 他复又抬起手抓住沈隽之的胳膊:“陛下不如说说什么事,臣替陛下去办。” 沈隽之眨了眨眼,瞧着萧悬光那张写满了“我不高兴”的脸,不由得想,也许真的是他多疑了。 他应该对萧悬光多些信任,悬光无论如何也做不出来他想的那等荒唐事。 于是沈隽之直接转口道:“也是,那朕不去找他了。” “回去吧。” 说着他便转身,又抬脚迈过门槛,回了御书房。 萧悬光站在原地愣了一会儿,饶是他再了解沈隽之,也不清楚这下到底是怎么回事了。 沈隽之这时候侧头过来喊了他一声:“还不快进来?” 萧悬光赶紧回神:“来了!” 于是,已经收拾好药箱正要准备回太医院的周太医,还没来得及迈出离开的第一步,就瞧见陛下又回来了。 在陛下身后跟着的,正是需要他处理猫抓伤痕的摄政王。 周太医:…… 宫中当值这么多年,没见过这样的。 刘三全面不改色的站在原地,自始至终呼吸的节奏都没有变一下。 跟着陛下,发生什么都不值得大惊小怪。 周太医看了看御案后面已经开始批折子的陛下,以及坐回原位置仿佛等着他主动上前处理伤口的摄政王,默默地把药箱又放了下来。 萧悬光在椅子上坐下,眼睛却一直往御案那边瞟。 沈隽之低着头,握着朱笔,一副专心致志的模样,只是那笔尖落在纸上,半晌都没动一下。 这怀疑的种子一旦落下,就像是个疙瘩,要么彻底拔除,要么生根发芽。 于是近半个月,沈隽之召萧沉水的次数突然多了起来。 不是唤人去御书房陪他下棋,就是让他陪他在紫微宫用晚膳。 好在都是在他要歇息的时候让人回宫去,没有让他侍寝,否则,就凭萧悬光那个醋坛子,沈隽之都怀疑萧沉水半夜会被暗杀。 当然,这期间,苏文卿和后宫另外几位侍君不是没有朝他或暗示或抱怨过,但都被沈隽之不动声色的应付过去了。 最近他根本就没有把人往榻上拐的心情,他满脑子除了政事之外,便是这萧沉水和萧悬光到底有没有关系。 这对他来说好似一个极有吸引力的谜题,无论结果是与否,都足以勾起他极大的兴趣。 御书房内,沈隽之落下一枚白子。 “该你了。” 对面的萧沉水垂眸看着棋盘,眉头蹙起,似乎在思考下一步该怎么走。 沈隽之的目光落在他脸上,漫不经心地打量。 半个月了,他召这个人来了不下十次,下棋、用膳、闲聊,什么都做过。 可每一次,这个人都是这副模样,温驯恭顺。 若非他见过他在榻上的凶狠模样,或许真的会被他现在的样子骗过去。 萧沉水,装什么装。 沈隽之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 其实他原本可以用简单粗暴的方法,直接破解他心底的疑虑,比如现在就把萧悬光召进宫来。 凭他近些日子对萧沉水的了解,以及对萧悬光的熟悉,两人站在一起,是不是原皮一探便知。 可沈隽之没有那么做。 他越发享受破茧抽丝的过程,无论结果是什么。 这时候,萧沉水终于落子了。 沈隽之看了一眼那步棋,看似退让实则暗藏杀机。 “朕好像从没问过,你这棋艺是跟谁学的?” 萧沉水一怔,当即道:“回陛下,是……是自己胡乱琢磨的。” “哦?那侍君可真是天赋异禀,怕是摄政王在这里,也得逊你一筹。” 话落,他一边看着他一边捏起白子。 只见萧沉水听到他的夸赞,面色起伏不大。 没有喜悦,也没有醋意。 “那陛下呢?”萧沉水反问,“陛下觉得摄政王逊臣一筹,那臣与陛下相比,谁更胜一筹?” 啪的一声,沈隽之落下棋子:“朕从未输过。” 第83章 “那如果臣赢了陛下,臣是否会有奖励?” “不会有这个可能。” 沈隽之在棋局上有强烈的胜负欲。 萧沉水偏偏挑衅道:“倘若臣真的赢了呢?” 沈隽之眯了眯眼。 “你大可以试试。” “陛下既然没有否认,那臣便认为陛下答应了。” 萧沉水的棋招突然凌厉起来,锋芒毕露,步步紧逼。 沈隽之被挑衅的彻底,两人你来我往,棋盘上的局势越来越胶着。 御书房里安静得只剩下棋子落下的清脆声响。 最后一枚棋子落下的时候,沈隽之险胜。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狐狸眼弯了弯,道:“侍君,你输了。” 萧沉水遗憾的看了棋盘一眼,怎么就……赢不过呢…… “陛下都不让着臣。”他后背往椅子上一靠,委屈的很。 本来之之当着他的面说萧悬光不如他,他就烦。 即便他就是萧悬光本人又如何,原来在之之的眼里,他萧悬光竟然比上后宫的一个侍君。 萧沉水强压着心中翻腾的情绪,满腔醋意全都化作幽怨,朝沈隽之吐露。 “陛下把臣当作解闷的玩具也就罢了,夜里也不让臣侍寝,也不知陛下是让哪位侍君陪着呢……” 哦,可不止是侍君,昨日陈山可是在紫微宫待了一夜! 想起这个他就来气。 这还是沈隽之亲口答应要赏赐陈山的,就因为他提供了那点蛊虫的线索。 他总是这样随口给予恩赐,孰不知那些人心里都揣着什么龌龊心思。 尤其是这个陈山,借着医治的借口,占了多少便宜! “让你给朕解闷你还委屈上了,那行,从明日开始朕换——” 第105章 你只需要向朕证明,朕非你不可 “不许换人!”萧沉水当即起身,隔着棋盘贴近沈隽之的脸。 像是意识到自己语气里的强势,他又软下了语调,恳求:“陛下,不要换别人……” “哦,朕还以为你不愿意,想换摄政王来陪朕的。” 萧沉水:…… 沈隽之没有错过他面上一闪而过的僵硬,唇角勾了勾。 “那陛下觉得……是臣好,还是王爷好?”萧沉水终究是忍不住问出口。 他直勾勾的盯着沈隽之,期待着对方的回答,实则自己心里也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样的答案。 “你是问——哪方面?”沈隽之捏了捏他的耳朵。 萧沉水:…… 他现在就是后悔,他何必问这种问题折磨自己? “哪方面……”萧沉水哑声道,“臣都想知道。” “都想啊……”沈隽之的手从他的耳朵上收回,轻轻拍了一下他的脸,“朕偏不告诉你。” “陛下……” 萧沉水被他笑靥如花的模样勾到,抬手欲要握住他的手腕,谁知对方抢先一步收回。 “今日就到这儿,你回去吧。” 沈隽之说着便站起身来,回到御案后坐下,拿起来奏折。 萧沉水觉得自己被耍了,萧沉水想求安慰。 沈隽之翻脸无情,根本不理会他的诉求,直接摆了摆手:“再不走,以后不召你了。” 萧沉水一噎,握了握拳头不甘心道:“是,臣告退。” 只是在他走出御书房的时候,迎面碰上了背着药箱的陈山。 他当即停下脚步,语气沉沉:“陈太医。” 陈山恭敬行礼:“见过萧侍君。” “陛下传召你了?”萧沉水问。 “并未。” “那你来做什么?” 陈山站直身子,说话间自带风骨:“臣自然是有事要同陛下禀报。” “你一个太医,”萧沉水一字一句道,“有什么事需要向陛下禀报的?” 纵使他知道昨夜在紫微宫,之之并没有跟陈山发生什么,但之之允许他留下来这一点,就是一个很不妙的信号。 他想收了陈山。 想到这里,萧沉水心里那团火烧得更旺了。 陈山却像是没感觉到他目光中的敌意:“回萧侍君,臣要禀报的事,与陛下的龙体有关。” “怎么回事?”萧沉水上前一步,着急问。 没有什么比沈隽之的身体更重要。 陈山却是不再说话了。 就在陈山以为对方还要继续为难自己一番的时候,不曾想萧沉水居然径直绕过他走了。 就这么走了? 陈山侧头看了他一眼,对方的步子迈的还挺快。 御书房里,沈隽之刚用朱笔批了一道折子,陈山就进来了。 “参见陛下。” 沈隽之掀眸看了他一眼:“过来。” 陈山当即放下药箱,走到沈隽之跟前跪下:“陛下。” “如何?” “启禀陛下,臣今日已经为明昭君仔细检查,明昭君双腿的恢复情况比预想中的要好,如无意外,一月之内便可侍寝。” “呵。”沈隽之轻笑一声,“真是让朕惊喜。” 近些日子赵清宴连续在夜间来找过他好几次,意思很明显。 他见他都抛掉了轮椅,一时之间不知道他到底是硬撑着还是真的好了。 所以他让陈山给他做了一个详细的检查。 结果便是他现在听到的。 “恭喜陛下。” “恭喜朕做什么,你该去恭喜明昭君。” “臣已经恭喜过明昭君了。”陈山仰着脑袋,眸底隐约闪过一抹红意,紧接着道,“不仅如此,臣还要恭喜臣自己。” “哦?”沈隽之瞥了他一眼,那一眼轻飘飘的,却是让陈山呼吸都停了。 “陛下忘了,陛下曾说过,倘若臣医治好了明昭君,便会赏赐臣。” 又是赏赐。 沈隽之不禁想,他之前应允过这么多赏赐吗? 光是陈山,就因为这个来找他第二次了。 见沈隽之沉默,陈山心头一慌:“陛下莫不是不想给臣了?” “不会,你尽管提。”横竖决定权在他手上。 “想要什么?” 沈隽之问,语气漫不经心。 陈山松了一口气,随后更加紧张起来,只因他接下来想要提的恳求,过于大逆不道。 可他不想等了。 “臣想做陛下的侍君。” 陈山哑声一字一句道,说完便垂下眼,不敢看沈隽之的表情。 下一刻,清冷的竹香扑面而来,一只手倏然握住了他的脸,迫使他抬起。 “朕以为,朕的态度已经很明显了。” 陈山从来都没有见过陛下这么冷的眸子,霎时间他只觉得自己整个人置身冰天雪地,血液都停止了流动。 “朕留你在太医院,是因为你的医术。” 沈隽之的声音不紧不慢,“朕给你赏赐,是因为你治好了明昭君的腿。朕方才让你提要求,是因为朕金口玉言,不想食言。” 他的拇指微微用力,在陈山的下颌骨上按出一道浅白的指印。 “可这些,”他沉声道,“都不是你可以肖想朕的理由。” 陈山睫毛颤动,眼眶里的红意越来越浓,可他死死咬着牙,不让那点湿意落下来。 “那昨夜呢,昨夜陛下允许臣侍奉在侧,难道不是——” “是什么?”沈隽之打断他,“是你以为朕对你另眼相看?还是你以为,朕留你过夜,是因为朕对你有意?” 没错,陈山就是这么想的,所以今日才敢直接提出来这样的恳求。 可不曾想,原来一切都是他一厢情愿。 陈山瞬间失力,脊背都塌了下去,他垂着眼,是而没看到沈隽之眼底划过一抹笑意。 “不过,”沈隽之松开手,轻声道,“朕可以给你一个机会。” 陈山猛地抬起头。 “陛下……臣什么都可以做……”他急切道。 “朕不需要你做什么,你只需要向朕证明,朕非你不可。” 最后五个字,沈隽之几乎是贴着陈山耳朵说的,如眷侣呢喃,让陈山恍惚如在云端。 非他不可吗? 这可是陛下说的。 陈山的手指攥紧了衣摆,指节捏得发白,是激动的。 “臣,绝不会让陛下失望。”他哑声颤抖道。 沈隽之已经坐直身子,开始拿起一本新的奏折,没再管跪在他身边的陈山。 总是按部就班有什么意思,玩弄人心才有趣。 被玩弄的陈太医丝毫不知,昨日沈隽之允许他留下来,就是他想的哪个意思。 奈何陛下死不承认,他又怎敢自作多情。 第106章 只给“萧悬光”的荣耀 几乎是在陈山退出御书房的同一时间,萧悬光的身影便出现在御书房外。 仔细看,他的发丝有些凌乱,颇有些风尘仆仆之态。 只是他浑身上下散发着几乎要冻死人的寒气,远远的就能让人察觉到。 第84章 “参见王爷。” 陈山唇角的笑意还没有落下。 萧悬光冷冷的瞥了他一眼。 “这是遇上了什么喜事儿,陈太医?” 陈山下意识想把唇角那点弧度收回去,可那笑意是发自心底的,哪里收得干净? 残留在嘴角的弧度,反而让他的表情看起来有些不伦不类。 “王爷说笑了,”他垂下眼,声音平稳,“臣不过是……今日给陛下诊脉,陛下龙体康健,臣心下欢喜罢了。” 萧悬光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往前迈了一步。 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拉近。 萧悬光不紧不慢道:“认清自己的身份,否则,本王不会放过你。” 威胁,纯粹的威胁。 陈山眯了眯眼,凭借陛下跟摄政王的关系,他现在惹不起。 于是只听他恭谨道:“是。” 他低着头,姿态恭顺,仿佛真的被这威胁吓住了。 可那低垂的眼睫下,却藏着一团火。 待他一步一步走到陛下身边,他便不用再忌惮对方了。 萧悬光打量了他一眼,不知是否被他的伪装骗过去。 他话锋一转:“听说令妹也到了适婚的年纪……” “王爷什么意思!”陈山面色一变。 萧悬光警告的看了他一眼,不再多说,掀袍踏入御书房。 在他身后,陈山握紧了拳头,眸底满是怒意。 妹妹是他现在在陈家唯一在乎的人。 …… 看到萧悬光这么快来了御书房,沈隽之心中毫无意外。 一切都清晰明了起来,只待最后的验证。 “参见陛下。” “免礼。” “臣刚刚进来的时候碰到了陈太医,可是陛下龙体有何不适?”萧悬光关切问道。 沈隽之朝他招了招手,萧悬光当即上前。 “你看看这个。” 沈隽之将手里的折子递给萧悬光。 萧悬光接过,心中失落无比,他还以为之之唤他走近,是想跟他亲近亲近。 他压下那点小心思,打开折子,扫了一眼上面的内容。 只一眼,他的脸色就沉了下来。 啪的一声,他合上折子,指节捏得微微泛白。 楚翎。 又是楚翎。 他还真是个命大的,竟是三番五次的在他的人的手里死里逃生。 前段日子,萧七跟他汇报,说楚翎消失了。 他以为那人终于死在了某个荒郊野外,尸骨无存,再也不会出现在之之面前。 没曾想,对方几天后就抵达了帝京。 不仅活着,还活得很好,好到能写折子告状。 萧悬光垂下眼,掩饰住眼底翻涌的情绪。 没有人知道他对楚翎有多么忌惮,不同于现在纠缠在之之身边的人,这些人哪怕翻起再高的风浪,也不过是之之掌中的玩物。 哪怕是最受对方宠信的苏文卿,都还不至于他痛下杀手。 但楚翎不一样,他是将军。 刀剑、铁骑、战场、功勋,桩桩件件都是之之最欣赏的东西。 之之不是那种沉迷温柔乡的君王,他骨子里流的,从来都是先祖征战天下的血。 正是因为他知道,他才用尽一切手段将北境攥入手中。 当年他被先帝任命为镇北将军的时候,之之对他的态度—— 萧悬光的心猛地抽紧了一下。 他忘不了。 忘不了之之第一次用那种眼神看他。 欣赏、迷恋、灼热的近乎炽烈。 在他第一次打了胜仗凯旋的时候,之之提前得到消息,穿着常服独自站在城门外迎接他。 没有仪仗,没有随从,只有一个人。 彼时的对方已经走出了冷宫,成为了夺嫡争斗中最大的变数,是太子最忌惮的九皇子。 他翻身下马,还什么都没来得及做,之之就上前一步,握住了他的手腕。 “悬光,你回来了。” 六个字,他记到现在。 只因当时那双眸子里的眼神,在看自己的时候仿佛在看全世界。 直到现在,每一次凯旋,之之都会用那种眼神看他,那是只属于他的眼神,是只给“萧悬光”的荣耀。 “有人对朕大胤的将军痛下杀手,悬光,这是对朕的挑衅!” 萧悬光回过神来,绷紧唇角:“臣会查清楚。” 沈隽之握住了他的手腕:“你也要注意安全。” 萧悬光的眼眶忽然有些发酸。 他低下头,看着之之握着他手腕的那只手。 皮肤很白,手指修长又骨节分明,比那上好的瓷器还要精致。 可他知道,这只手挽过弓,握过剑,批过如山的奏折,也曾在深夜抚过他的身体。 之之这般信任自己,根本不可能怀疑自己就是那个幕后黑手。 可他都做了什么? 他试图杀死守护他江山的英雄。 萧悬光的手微微发颤。 可他能怎么办,他就是嫉妒,他就是不甘,他就是害怕。 他就是卑劣。 有朝一日,若是因为楚翎的死,而造成大胤边境的失守,他萧悬光哪怕用性命为祭,也绝对会守好一切。 杀楚翎,他从未后悔。 “悬光,你在担心什么?” 沈隽之捏了捏他的手指:“手怎么这么凉?” 萧悬光猛地回过身来,他掀起眸子,正对上沈隽之那双狐狸眼。 他反手握住对方的手,牵到自己的胸口处按了按。 “臣只是想起,当年臣镇守北境的时候,时常担心若是自己死在外面,就再也见不到陛下了。” “臣总是彻夜难眠,担心与陛下天人永隔,更是担心陛下忘了自己。” 沈隽之没想到他会说这些,萧悬光以前从未同他说过这些。 他静静地听着,拇指在萧悬光的手背上摩挲着,一下,又一下。 “臣那时候就想,只要臣活着回来,只要陛下还记得臣,臣一定要告诉陛下臣的心意。” “那后来为什么没与朕说呢?”沈隽之突然问。 萧悬光的眸色当即变得幽怨。 “陛下自己不清楚么……” 第107章 今有爱将楚翎 且不说他当时根本不知道之之喜欢男子,就算是知道,他哪里敢轻易说出口。 哪怕今时今日,他也是费了好大一番功夫,才终于得偿所愿不是吗? 沈隽之干笑两声,他自己做了什么他自己清楚,索性想不再继续这个话题。 萧悬光却是不给他逃避的机会。 他伸手一把将沈隽之打横抱起,沈隽之一惊,下意识扶住他的肩膀。 等他回过神来,萧悬光已经抱着他身形一转,直接坐在了那张唯有天子才能坐的龙椅上。 龙椅宽大,其实坐着两个人也绰绰有余。 萧悬光将他紧紧地揽入怀中,一只手扣着他的腰,一只手握着他的手,下巴抵在他的发顶。 “陛下应该补偿臣的。” 他的声音从沈隽之头顶传来,叹息中夹杂着控诉和委屈。 沈隽之靠在他怀里,听着萧悬光有力的心跳,问:“怎么补偿?” “臣要封后大典。” 他要沈隽之昭告天下,他是唯一可以与他并肩的君后。 “允你。”沈隽之从来不在这种事情上犹豫。 区区一个封后大典,他给的起,也不吝啬给。 萧悬光心中欢喜,他迫切的问:“什么时候?” 沈隽之又不说话了。 萧悬光的心一点一点沉了下去 “陛下到底在犹豫什么?”他上次提这件事的时候,他就说再等等。 “臣可以等,但陛下总得给臣一个等待的念想。” 萧悬光的声音又放软了几分,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 他生怕将沈隽之逼急了,反而适得其反。 萧悬光低下头看着怀里的人。 沈隽之正闭着眼睛,靠在他胸前,表情平静得像是什么都没听见。 “之之……” “三年之内。”沈隽之这时候开口。 “不行,太久了。”萧悬光当即不赞同道。 沈隽之抬眸看着他:“三年很长吗?” 萧悬光张了张嘴,想说当然长,一千多个日夜,要他无名无分。 “还是说,你对朕的感情,根本坚持不了那么久?” 沈隽之稍稍用力,抬头时鼻尖蹭着他的下巴。 他本是顺势开玩笑的一句话,萧悬光的眼睛却是一下子就红了,之之居然质疑他的感情。 他的胸口剧烈的起伏着,呼吸变得又重又急。 他想说很多话,想反驳,想质问,想把那些年所有的委屈都倒出来。 可最后却是什么都说不出来,只是看着沈隽之,眼眶红得厉害,嘴唇发抖。 沈隽之瞧着他这副模样,心疼的抬手抚了抚他的眼角,指尖触碰到一抹湿润。 第85章 “怎么这般委屈?” “臣不该委屈吗?”萧悬光说话的时候声音都在颤抖,“臣对陛下的心意,难道要臣将这颗心掏出来陛下才能相信吗?” 沈隽之搂着他的脖子坐直身子,神色正经了许多:“朕并非不相信你,朕开玩笑的。” “那陛下是什么意思?” 沈隽之又不说话了,只是那双狐狸眸子微微忽闪了一下,侧过头去。 “反正朕让你等三年,是为了你好。” “沈隽之!”萧悬光直接唤出了天子的大名。 沈隽之瞪大眼睛,不可思议:“你唤朕什么?” “沈隽之……”萧悬光低头,将沈隽之抱的紧紧的,一遍又一遍的唤着他的名字。 萧悬光犹如困兽般恳求,之之,他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 有那么一瞬间,沈隽之甚至想将原因脱口而出。 只是他觉得,以他对萧悬光的了解,他若是将原因说出来,对方还指不定怎么闹呢。 可他真的要为了萧悬光委屈自己吗? 沈隽之抬手揉捏着萧悬光的后颈,狐狸眼底泛起一丝纠结。 理由很简单,他只是不想在让萧悬光成为君后之后,还看着后宫进新人,那在众人眼中看来,便是他对君后的不在乎,甚至是打脸。 他承认,他在乎萧悬光,所以他才会有纠结,有反复慎重的思考。 沈隽之很清楚自己的脾性,他现在还没玩儿够。 他喜欢那些新鲜的面孔,喜欢那些小心翼翼的试探,喜欢那些或明或暗的讨好和争宠。 这些在他帝王枯燥生活中的调剂或消遣,总有让他倦怠的一天。 而那一天到来的时候,便是他迎萧悬光进宫的时候。 残忍吗,或许是吧。 沈隽之长久的沉默,代表着他不会妥协。 萧悬光知道这事儿没有回转的余地,只能暂时歇了心思,等待合适的机会再提。 他把沈隽之又往怀里揽了揽,下巴抵在他的发顶,闭上眼睛。 …… 三日后,楚翎回朝。 朝堂上,楚翎一袭玄色官袍,从殿门外大步走进来。 他的步伐很稳,带着战场上淬炼出来的沉稳和力道。 他身上的官袍是新的,可人却比两年前瘦了许多,颧骨的线条更加锋利,下颌的弧度也更加硬朗,左侧脸颊上多了一道浅浅的疤,从颧骨延伸到耳际,像是被什么利器擦过,却丝毫不影响那张脸的俊美,反而多了几分肆野的味道。 待楚翎走到大殿前方,单膝跪地行礼:“臣楚翎,参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沈隽之清冷的声音从上首传来:“爱卿免礼。刘三全,宣旨。” 刘三全当即开始宣读圣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今有爱将楚翎,收复南陵,威震边疆,朕心甚悦。特封镇南将军,赐将军府邸,赏金千两,绸缎百匹——” 后面的赏赐名单很长,金银、绸缎、良田、奴仆,一样一样地念下去。 朝堂上安静得能听见针落地的声音,文武百官垂手而立,各自盘算着这份恩赏的分量。 楚翎跪在那里,听着那些赏赐,表情淡淡的没有太大的波动。 他想要的可从来都不是这些名利。 宣旨完毕,楚翎叩首谢恩,站起身来。 他退后一步,站回了萧悬光身后位置,而后目光抬起来,越过萧悬光的肩头,落在龙椅上的天子身上。 他的眼神格外的炽热,让沈隽之根本没办法忽略。 而在楚翎的正前方,萧悬光缓缓握紧了拳头。 爱将? 听到圣旨上的这两个字被宣读而出的时候,萧悬光觉得自己的心像是一只大手狠狠攥了一下。 爱将,好一个爱将! 第108章 陛下,臣来的时候刚洗过澡 萧悬光的脊背绷得笔直,用尽全部的力气才让自己没有失态。 楚翎不过是刚回来,之之对他的偏宠就这般明显,日后还了得? 整个早朝,萧悬光都心不在焉的。 沈隽之都看在眼里,眉头微不可察蹙起。 下朝的时候,楚翎被众臣围在一起恭贺。 楚翎笑着一一回应,姿态谦逊,可他的目光一直在往殿后的方向飘—— 陛下走了。 不一会儿,刘三全拨开人群,走到楚翎跟前,躬身道:“楚将军,随咱家来吧,陛下有请。” 楚翎眸子一亮。 “各位大人,失陪。” 话落,他当即跟了上去,那步伐看起来急促的很。 而在他身后,萧悬光站在原地,看着那道背影消失在宫殿尽头。 他松开了握紧的拳头,掌心里有几道深深的月牙印,渗出了血。 萧悬光低头看了一眼,把手收进袖中,大步跟了上去。 御书房。 楚翎一进门就朝站在窗边的沈隽之扑了过去。 “陛下,臣好想你。” 他大胆的直接从沈隽之身后抱住他,脑袋垫在对方的肩头。 他的手臂环得很紧,紧到能感觉到沈隽之隔着衣料传来的体温。 那温度比他想象中暖,暖得他鼻子一酸,差点落下泪来。 无数次他都差点就见不到陛下了。 “出去一趟,连规矩都忘了?” 沈隽之的声音清冷,带着明显的疏离,让楚翎心头一跳。 他当即小心翼翼的将人放开,后退一步单膝跪地,闷闷道:“臣参见陛下。” 沈隽之勾了勾唇,这才转过身来,随后在软榻边坐下。 “免礼。” 楚翎并没有站起身,只是抬起头来直勾勾的看着沈隽之。 “陛下,”他开口,声音有些哑,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臣……” 他有无数的话想要跟陛下说,可他又害怕陛下方才的态度,担心陛下听了厌烦。 “这些日子,你辛苦了。”沈隽之开口道,声音比方才柔和了太多,“三日后,朕给你办个接风宴。” 楚翎一愣,瞬间又毫无形象的扑了过去。 这次沈隽之没有再斥责他不懂规矩,相反他还抬手碰了碰他脸侧的疤痕。 那疤痕不是特别明显,但离得近了还是能看得出来。 “战场上留下的?”沈隽之轻声问。 楚翎抬手握住了他的手腕,像是生怕对方扯离似地。 “不是,是那些人,他们想要毁了臣的脸,想让臣哪怕死了,也是个丑鬼……” 跟奏折上看到的不同,听楚翎这么说出来,沈隽之更生气了,只听他沉声道:“朕已经派人去查了。” “陛下派了谁?”楚翎哑声问,“难道是摄政王吗?” 沈隽之颔首:“不错,交给他朕才放心。” 楚翎:…… 楚翎特别想说,他怀疑对他围追堵截,对他痛下杀手的人正是萧悬光。 从南陵到帝京,二十八次遇刺,每一次的手法都不一样,但每一次的意图都是——划他的脸,要他的命! 不仅如此,对方没有留下任何证据和线索,干净得像是一场风,刮过去就没了。 楚翎心里清楚,以萧悬光在陛下心中的地位,如果只是凭借他毫无证据的揣测之言,定然不会相信他,甚至还会厌弃他。 “怎么了,有问题?”沈隽之说着,已经拿开了手。 楚翎下意识想去抓住,却是被沈隽之的眼神制止。 他的手僵在半空,慢慢收回来垂在身侧,握成了拳头。 “臣……”他张了张嘴,哑声道,“臣只是觉得,王爷日理万机,臣这点小事,不敢劳烦他。” “不是小事。” “胆敢谋害朕的将军,朕绝对会把幕后之人揪出来,碎尸万段!” 沈隽之很少有这么生气的时候,孰不知他这般怒气冲冲的模样,生动又漂亮。 楚翎痴痴的望着他,又禁不住往他身上贴过去。 “陛下这般护着臣,臣好高兴。” “没出息。”沈隽之弹了一下他的额头,顺带推了他一把,“别靠那么近,离远点儿。” 热死了。 楚翎不仅没有后退,反而往前又凑了凑,仰着头看他,那模样像一只终于找到主人的狼。 他收起了獠牙和利爪,只剩下一身被风吹得乱七八糟的皮毛,和一双湿漉漉的眼睛。 “臣就是没出息,”他说着,语气渐渐染上了一股潮湿的热度,“臣每一次受伤都在想,要是陛下能护着臣就好了。现在回到陛下身边,被陛下护着,臣高兴得命都可以不要。” 话落,他便低头,隔着轻薄的衣衫,一下一下啄吻着,带起一串细密的痒意。 “陛下,臣现在回来了,臣不辱使命,活着回来了。” 楚翎声音都在颤抖,他的手渐渐环住了沈隽之的腰身,越箍越紧。 他的牙齿不知何时咬上了天子的衣结,轻轻一扯。 第86章 在边境的帐篷里,在每一个想陛下想得发疯的晚上,他练习过无数次。 他咬住那根系带,舌尖抵着丝线,一点一点地往外拉,那系带便从扣眼里滑出来,松松垮垮地垂在两侧。 衣襟散开了,露出一截月白色的中衣和一小片锁骨。 “陛下,臣来的时候刚洗过澡。”他闷声说着,半个脑袋都藏进了陛下的朝服里。 灼热的呼吸喷洒,即便是隔着一层,也滚烫的过分。 沈隽之垂着一双狐狸眸子,任由归狼在他怀中作乱。 楚翎将脸埋得更深了,他的牙齿还叼着那根系带,舌头抵着丝线,舍不得松口。 那系带上有陛下身上的味道,清冷的竹香和淡淡的墨香,是他想了无数个日夜的味道。 御书房里安静得只有楚翎压抑的呼吸声和衣料摩擦的声响。 沈隽之的手搭在他肩上,时不时的捏一下,不似抗拒,更像是鼓励。 楚翎的鼻尖几乎都要嵌进沈隽之的腰腹里,呼吸变得急切。 在沈隽之看不到的地方,那双清澈又湿漉漉的眸子里,此刻一片星火燎原。 “陛下,”他闷声说着,声音从衣料后面传出来,含含糊糊的,像是嘴里还含着什么东西,“臣想您。” 第109章 依旧莽撞 刘三全进来的时候,就是看到这样一副场景。 窗边、榻上、两人。 陛下的衣襟散着,月白色的中衣敞开了大半,锁骨明晃晃地露在外面。 楚翎跪在榻前,半个身子都嵌进了陛下怀里,脑袋埋在那片散开的衣襟里。 那模样…… 刘三全想了想,觉得对方很像一只把脸扎进蜜罐里的熊,拔都拔不出来。 他赶紧垂下眼,轻手轻脚的走到跟前来。 “陛下,摄政王求见。” 话落,楚翎瞬间将沈隽之抱的更紧了。 他把脸往那片散开的衣襟里又埋了几分,鼻尖抵着那截露出的锁骨,活像被抢了领地的野狼。 “嘶……” 不知道被咬到了何处,沈隽之眉头蹙起,直接将他推开。 猝不及防的,楚翎被推倒在地,他大口喘息着,望向沈隽之的眸子里满是哀怨。 “陛下……” “收拾好就起来,赐座。” 沈隽之一边整理着衣服,一边心想:依旧莽撞。 刘三全站在一旁,还等着陛下的回复。 时间不知道过去多久,待沈隽之平复好情绪,楚翎也规规矩矩的坐在了一旁的椅子上。 楚翎的脊背挺得很直,手放在膝盖上,姿态恭谨。 可他垂着眼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上有刀疤,有剑伤,有战场上留下的所有痕迹,也有方才被推倒时撑在地上蹭破的皮。 他慢慢握紧了拳头,把那几道红痕攥在掌心里。 摄政王,又是故意的,故意在这时候出现打扰他跟陛下。 沈隽之走到了御案后,道了一声:“传。” “是。”刘三全当即去通传。 殿外,萧悬光已经等的没了耐心。 他目光沉沉的盯着紧闭的御书房殿门,就差直接闯进去了。 方才他来的时候,一眼就看见刘三全站在御书房门口,说明殿内只剩下了之之和楚翎两个人。 某些画面不受控制的涌向他的脑海,他越是控制着不去想,那画面越是汹涌。 他会忍不住的想象君臣两人在御书房做些什么,为何要将刘三全赶出来。 终于,御书房的殿门打开。 刘三全笑眯眯的走了出来:“王爷,陛下——”有请。 还不等他说完,萧悬光已经路过他大步迈入殿内。 刘三全这次没有站在殿外,而是转身跟了进去。 他有预感,待会儿肯定有他刘公公忙的。 殿内。 萧悬光进来的时候先是看了沈隽之一眼,见他面色如常的坐在椅子上,衣襟平整,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随后他冷冷扫射了楚翎一眼,这才开始行礼。 沈隽之提前摆了摆手:“免礼,赐座。” 萧悬光在楚翎身侧坐下,离的近了,他闻到了从楚翎身上传来的熟悉的清竹香气。 这竹香从何而来,显而易见。 萧悬光垂下了眸子,遮掩住其中滔天的杀意。 “刚好你们两个人都在,悬光,关于前几日,朕与你说的刺客的事情,可是有什么进展?” 萧悬光勾了勾唇,抬起眼皮的时候眼底没什么笑意:“陛下,这事儿可急不得。” “哦?”沈隽之歪了歪头,“那就是没有进展了?” 萧悬光面无表情颔首:“是。” “是否需要朕安排人帮你?”沈隽之认真问。 在萧悬光看来,对方这是急切的想要为楚翎找回公道。 萧悬光语气沉沉:“陛下,楚将军既然已经安然回京,臣相信在帝京的地界内,没有人敢再对他出手。” “至于之前刺杀楚将军的人,臣需要时间抽丝剥茧,才能揪出幕后主使。” 不等沈隽之说什么,楚翎已经开口:“王爷此言差矣。” “昨夜本将回侍卫营的路上,还差点儿被人射中胸口。” 他的声音很轻,也很随意,却是让沈隽之和萧悬光纷纷朝他看了过来。 沈隽之关心的问:“可是有受伤?” 楚翎抚着肩头,笑着看向沈隽之:“多谢陛下关心,臣并无大碍,只是擦破了皮。” 沈隽之自然是不信的,直至命门的刺杀,对楚翎来说怎么可能只是擦破皮这么简单。 “待会儿让太医给你瞧瞧。” “是,谢陛下。” 两人一来一回的说着,衬的萧悬光更像是个外人。 他嘴角微微勾了一下,绝对算不上是笑。 “楚将军功夫了得。”他开口,声音不紧不慢,“本王听闻将军先后遭遇了几十次暗杀,现在看来将军毫发无损,当真是厉害。” 萧悬光特意把“毫发无损”四个字咬得很重,他的目光从楚翎抚着肩头的手上扫过,突然侧身靠近,在对方反应过来之前,一把捏住。 “啊!”楚翎痛呼出声。 “悬光,住手。”沈隽之跟着阻止道。 闻言,萧悬光眸色一沉,随后他慢悠悠的收回手,目光落在沈隽之脸上,语气无辜道:“陛下误会了,臣难道还能伤了楚将军不成,臣只是给将军检查一下伤势。” “看将军的反应,应该是伤的不轻,看来臣方才误会了,臣还以为将军真的毫发无损呢。” 沈隽之瞧着楚翎这会儿面色苍白,冷汗直流的模样,赶紧让刘三全去找太医。 楚翎抬手捂着几乎被萧悬光捏碎的左肩,侧头朝他勾起一抹讽刺的笑。 像萧悬光如此心胸狭隘之人,凭什么得到陛下得看重。 他的肩膀本来就被划了一个深口子,昨夜包扎之后已经止血了,萧悬光这一手,就差把他的骨头捏碎了。 “王爷才是功夫了得。”楚翎哑声道。 萧悬光嘲讽的看了他一眼:“将军谬赞。” 沈隽之:…… 他若是再看不出来两人之间的硝烟他就是傻子。 一时之间,沈隽之竟是在想,他将调查刺客一事交给萧悬光,到底对不对。 好像不太对呢。 于是只听沈隽之道:“悬光,刺客一事,朕安排大理寺协助你。” 御书房里的空气骤然凝了一瞬。 萧悬光的眼眶瞬间红了,只是对上沈隽之不容置疑的眸子,他强行压下了所有的情绪:“臣遵旨。” 楚翎闻言,面上终于绽开一抹真心的笑意。 陛下英明。 第110章 陛下当着臣的面跟他眉来眼去,是当臣是死的吗? 萧悬光沉默着。 直到太医赶来,楚翎被带着去内室清洗伤口。 他再也控制不住的上前,按住龙椅上人的后颈,低头吻了下去。 “陛下不信任臣?” 他的声音从两人交缠的唇齿间漏出来,带着狠。 几乎不给沈隽之喘息和回应的机会,他的另一只手已经扣在了他的腰间,力道大的指节都泛了白。 他迫使他站起身来。 沈隽之的身子刚被带着直起来就失了力,腿软了一下,整个人靠在了萧悬光身上。 “对楚翎那么好,喜欢他?” 萧悬光的声音从喉咙深处压出来,哑得不像话。 他用手压着他的下唇,磋磨着,带着气。 “臣不过是碰他一下,陛下就那般着急,生怕臣对他做什么?有这么喜欢?” 萧悬光的吻唤了位置,向下而去。 只是他的指尖却是替代了原本唇瓣的位置,死死的压着对方的唇,甚至还有向内而去的试探。 沈隽之眼角微润,他张了张嘴,牙齿都没办法合上:“萧悬光,别醋了。” “醋?”萧悬光的动作停了一下。 第87章 他的嘴唇还贴在沈隽之的锁骨上,质检还亚在沈隽之的最纯里。 “是,臣就是醋。” “陛下做出这等事,难道还不让臣醋?” 他将手纸绸了除来,绸得很满,质检带起一串西米的连衣。 而后再次用唇替代,啃噬、研磨、探入,沈隽之只觉得自己好像要被吃掉了。 “悬光……停……”停下来。 要窒息了。 萧悬光眸子猩红一片,早已经听不进沈隽之的话,他自顾自的说着:“陛下当着臣的面跟他眉来眼去,是当臣是死的吗?” 沈隽之的手握上了他的脖颈,一寸寸收紧,奈何当事人根本不受影响。 他睫毛颤了颤,眼尾掉落一滴生理性的眼泪。 萧悬光容他呼吸一口气,安抚般蹭了蹭他的鼻尖,复又继续。 沈隽之抗不过,索性直接享受起来。 萧悬光哪能察觉不出来他的改变,这根本就是在勾引他! “刚会儿他是怎么碰你的?他那只狗……身上都沾染了陛下的味道,那么浓,想必陛下喂他喂的很饱吧?” “陛下,疼疼臣,臣也想要。” 沈隽之深吸一口气,找到间隙,骂了他一句:“狗东西!” “是,臣是狗东西,是只属于陛下的狗东西……” …… 周太医给楚翎缝合好伤口出来,明显察觉出来殿里气氛的不对劲。 陛下虽然依旧坐在龙椅上,只是…… 周太医抬眸看了一眼,然后迅速的垂下眼睛。 方才这里就只有陛下和摄政王,陛下这副面色红润的模样是怎么回事,他一下子就明白了。 周太医想到上次给王爷处理猫抓伤的时候,王爷守着陛下就跟守着肉骨头的大狗。 看来这次是吃上了。 呵呵呵,呵呵呵。 这八卦也是让他老周再次碰上了。 看着吧,他回去就跟同僚唠唠去。 当然不能明说,得拐着弯说,得说得像真的一样,又得像假的一样,让人听了将信将疑,信了也不敢说出去。 对了,陈山那小子已经连续告假三日了,之前他一直关注着陛下龙体,每日必来太医院点卯,雷打不动。 这三日不见人影,也不知道是病了还是怎么了。 他今天下值就去他府上瞧瞧去,顺带给他带一句:陛下龙体好的很,特别好,好得不能再好了。 周太医收起嘴角那点弧度,端端正正地朝沈隽之行了一礼。 “陛下,楚将军的伤已经处理好了,伤口虽深,所幸没有伤到筋骨。臣开了些消炎止痛的药,内服外敷,静养半月便可。” 沈隽之靠在椅背上,声音淡淡的,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沙哑:“知道了,退下吧。” 周太医应了一声,转身往外走。 这时候,楚翎也穿好衣服出来了。 他的目光第一时间去寻找陛下的身影,可瞧见对方那明显红肿的嘴唇的时候,整个人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楚将军,周太医说你需要静养,本王今日乘马车来的,需不需要本王送你回府。” 所谓的回府,自然是镇南将军府,在今晨圣旨下达的时候,那处空置的府邸就已经挂上了牌子,就等主人回归了。 “不必麻烦了,王爷。”楚翎皮笑肉不笑。 萧悬光脸上挂着餍足的笑:“行,那待会儿本王让萧七护送你回府,以免将军回去的路上再被刺客盯上。” 楚翎:…… “将军不必谢本王,本王这么做也是为了让陛下安心。”萧悬光又自顾说道。 楚翎:谁说要谢你了??? “陛下,太医说臣的伤口刚缝合完毕,最好是不要动弹,臣能否在这里待几个时辰再走,臣保证,绝对不打扰陛下处理政务。” 沈隽之这会儿不想说话,一张嘴就疼。 他嗯了一声,表示楚翎可以留下来。 楚翎当即眸子一亮,走到他原本的位置坐了下来。 坐下后,他又侧头看向萧悬光:“王爷不是说要走吗,怎么还不走?” 萧悬光冷笑一声,端起桌子上的茶轻抿一口:“与你有关系?” 楚翎瞥了他一眼,心道:死皮赖脸。 于是乎,今日来御书房的大臣皆是战战兢兢。 即便他们没有做什么亏心事,被摄政王和镇南将军这两尊大佛盯着,他们也怕啊。 毫不夸张的说,他们真的在御书房察觉到了杀气。 户部尚书出去的时候,后背的官服湿了一大片。 兵部侍郎出去的时候,腿是软的,扶着门框站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午膳的时候,沈隽之下了逐客令。 萧悬光和楚翎的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沈隽之不为所动。 “再不走,朕只能派人将你们请出去了。” 几乎是在他话落,新上任的暗卫首领,柒颜,就已经拔刀站到了沈隽之跟前。 女子身形高挑,甚至与沈隽之一般高,她面色清冷,眼底凝聚着寒意。 萧悬光看了她一眼,先一步退离:“臣告退。” 楚翎见沈隽之态度坚决,自是不敢胡搅蛮缠,也跟着退离:“臣告退。” 待两人的身影消失在大殿,柒颜这才收起了长刀,默不作声的隐到了暗处。 沈隽之眸底划过一抹满意之色。 只是想到被他驱逐出宫的暗一,他喊了刘三全进来。 第111章 明昭君是一点都不爱惜自己的腿 “暗一现如今在何处?” 刘三全小心翼翼道:“陛下,奴才也不知。” “不知?朕再给你一次机会,再说谎朕就拔了你的舌头。” 刘三全当即捂住嘴,然后扑通一声跪下:“陛下恕罪。” 沈隽之懒懒的瞥了他一眼:“别磨叽,说。” “是,启禀陛下,暗一当时无处可去,身上的伤又严重的很,奴才自作主张,让他在奴才宫外的一处宅子里安顿下来,现在……他还在那宅子里。” “伤怎么样了?”他问。 “回陛下,”刘三全斟酌着措辞,“暗一的伤已经好了大半,奴才请了大夫给他看,说是养些日子就能下床了。” “嗯,朕知道了。” 见陛下没有再继续打探下去的意思,刘三全欲言又止。 他想说,暗一现在虽然身体已无大碍,但整个人仿佛行尸走肉。 若非有他时不时的去看看他,给他带一下陛下并不算秘密的消息,怕是早就撑不住了。 可这些,他定然不能主动与陛下说。 他拿不准陛下对暗一的态度,一旦多嘴,他和暗一都没有好果子吃。 还有陈山,陈太医也去过几次,多亏了陈太医,暗一才能在凶险的高烧下保住性命。 沈隽之不是没察觉到刘三全的犹豫,他假装没看见,让人去传膳。 刘三全当即起身,传午膳去了。 * 傍晚时分,天空下起了小雨,温度也跟着降了下来,没了之前的燥热。 沈隽之去了御花园的凉亭。 凉亭旁的池塘里,荷花一朵朵的开着,现在被雨点冲刷着,粉色白色的花瓣愈发晶莹水润。 空气里多了一股湿润的、带着泥土凉意,吸进肺里凉丝丝的。 就着荷塘的美色,沈隽之铺开宣纸,在凉亭中作画。 他拿起笔蘸墨,落笔,侧锋扫过去,一片叶子就出来了。 墨色在宣纸上晕开,像雨滴落在水面上,一圈一圈地荡开去,荡到边缘,自然就停了。 沈隽之唇角勾着一抹惬意的弧度,他又蘸了一点浓墨,在叶心点了几笔,那片叶子就活了过来,沉甸甸的像盛了一汪水。 刘三全忍不住夸赞:“陛下画的真好看。” 沈隽之笑了一声,目光依旧落在笔下的宣旨上:“这就好看了?” 刘三全脸上堆着笑,说:“陛下画的这荷叶,简直跟池塘里面的一模一样。” 沈隽之嗯了一声:“当年纪师教朕的时候,比这画的还生动,朕不过是学到了老师的三分皮毛。” “陛下真谦虚,在臣看来,已经是十分了。” 清润的嗓音从凉亭一侧传来,沈隽之蘸墨的动作一顿。 他看了看那撑着伞独自走来的人一眼,蹙眉道:“下雨天路滑,明昭君是一点都不爱惜自己的腿。” 赵清宴一步一步走上台阶,将伞收起放在一边,先是行礼:“参见陛下。” “免礼。” “陛下,陈太医说过,臣的腿已经好了。”赵清宴的语气很认真,像是生怕沈隽之误会他逞强。 他穿了一件青色的常服,恰衬今日的雨色。 只是衣摆被雨水打湿了一小片,贴在腿上,洇出一块深色的印子。 沈隽之看着他,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从赵清宴的脸上移到他的腿上,又从他的腿上移回来。 第88章 那目光不重,可赵清宴被那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又恨不得对方的视线一直落在自己身上。 “太医说好了,那就是好了。”沈隽之轻声说道。 “坐下吧,别站着了。”沈隽之拿笔尖指了指他对面的凳子。 “谢陛下。”赵清宴坐下,主动接过了刘三全的角色,开始磨墨。 刘三全直接退到了凉亭边缘,他看了看陛下,又看了看明昭君,只觉得自己在这儿有些多余。 凉亭里,墨香和雨气混在一起,赵清宴磨着墨,沈隽之画着画,两个人谁都不说话,可那安静里却没有尴尬。 待一片最后一片荷花瓣落下,沈隽之将笔放下,揉了揉手腕。 赵清宴当即起身走到他身边,握住他的手腕,一下一下温柔的揉捏着。 沈隽之看了他一眼没有反对,这无疑是默许,赵清宴心跳的更快了。 “消息可否传给姑母了?”沈隽之坐下来,任由赵清宴托着他的手。 赵清宴笑了笑:“未曾。” “找个时间回去一趟吧,姑母肯定想你了。” 闻言,赵清宴唇角的笑意僵住,面色瞬间变得苍白,他紧紧的抓住沈隽之的手。 “陛下什么意思?”他声音颤抖,“是臣做错了什么吗……” 沈隽之不明所以:“嗯?” “陛下为何要赶臣走……”赵清宴说着就要跪下,沈隽之起身一把将他托住。 “朕何时要赶你走了?”他甩开了赵清宴的手。 赵清宴抓了一下没抓住,却也不敢放肆。 “陛下让臣回去……”他捏着袖口哑声道。 “让你回去就是赶你走?赵清宴,有你这么胡思乱想的吗?” 见沈隽之否认,赵清宴好似终于活过来一般,松了一口气。 他苦笑着:“臣还以为……” “你别以为了。”沈隽之打断了他,“朕若是想赶你走,会直接跟你说,赶、你、走。” 话落,赵清宴不仅没有被安慰到,反而更紧张了。 “陛下真的想过要赶走臣?”他的眼睛直接红了。 沈隽之:…… 或许是因为他面上的无语过于明显,赵清宴也意识到自己有些过分的患得患失。 他吸了吸鼻子,尴尬的转移话题。 “陛下这画可以送给臣吗?” “你喜欢的话可以拿去。”沈隽之毫不吝啬。 赵清宴像是得到什么宝贝一般,小心翼翼的将画纸拿起来,瞧着墨已经晾的差不多了,然后轻手轻脚的卷起来,揣进了袖口。 沈隽之看着他的动作,笑了一声。 赵清宴的耳根瞬间红了。 “陛下笑话臣。” “笑话你又怎么了?” “陛下御笔价值连城,臣其实是赚了。” 赵清宴轻声道,像是生怕高声之后,沈隽之会把画再要回去。 沈隽之的目光落在他低垂的眉眼上,心思微动。 “表兄来这里找朕,可是还有别的事?” “臣只是想陛下了,想见陛下。” 第112章 之弟,我好高兴…… “说出来陛下可能不信,臣……臣与陛下心有灵犀,今日傍晚的雨,让臣想起了当年在皇家学院,臣陪着陛下跟着纪师学习作画的日子。” “陛下天赋异禀,可臣却是画什么都不像。” 赵清宴说着,眉眼越发温柔。 沈隽之眉心微动,仿佛随着他的话,被拉入那段记忆里。 “陛下还曾与纪师去山上作画,只是臣当时的腿不方便,错失很多宝贵的机会……” 赵清宴的声音越来越轻:“陛下每次都跟摄政王同去同回,臣只能从其他人口中听得一些陛下的消息。” “那时候陛下不主动与臣说,臣也不敢问……” 大概是他的语气过于可怜,沈隽之听着闷闷的。 当年对方为救自己伤了腿,错过的又何曾仅是上山作画的机会。 “等有机会,朕带你去。”他承诺道。 “真的吗?陛下不骗人?”赵清宴的情绪当即上扬起来。 沈隽之笑了笑,看着赵清宴的目光也格外的温柔:“不骗人。” 赵清宴的眼泪忽然就落了下来。 他猛地上前将沈隽之抱入怀中,语气颤抖:“陛下……陛下说好的,不能食言……” “嗯,不食言。” 大抵是今日的沈隽之过分温柔,赵清宴不由的生出一种幻觉。 或许,或许陛下也跟自己喜欢他一样,是喜欢自己的。 于是他又趁机提出更多的要求:“待会儿,臣陪陛下一起用膳好不好?” “好。” “臣今夜想留在陛下寝宫……” “行。” 沈隽之答应的很快,赵清宴却是紧张的鬓角都出了汗。 “那,那臣今夜可以侍寝吗?” 话落,沈隽之沉默一瞬。 赵清宴紧紧的抱着他,几乎是受不了这一刹那的寂静,他接着道:“陛下不同意也没关系,臣可以——”等。 “可以。” 两个字。 如千钧般重重地砸在赵清宴心口。 他面上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呆滞,顿了一下才反应过来,陛下答应他了! 赵清宴的手滑到沈隽之腰间,下一刻就往下托着人的腿,抱着他站了起来。 “你!”沈隽之惊呼出声,下意识双手环住了面前人的脖子。 他的手指攥着赵清宴的衣领,攥得那截青色的绸缎皱成了一团。 赵清宴将脑袋埋在沈隽之怀中,兴奋的抱着人转了好几个圈圈。 他的鼻尖抵着沈隽之的胸口,隔着衣料能听见那下面传来的心跳。 快的,乱的,和他自己的一样。 “之弟,我好高兴……”他哑着嗓音说着。 凉亭的空间本来就不大,地面是青石板铺的,缝隙里长着薄薄的青苔,被雨水泡了一整天,滑得能照见人影。 赵清宴抱着他转圈的时候,步子迈得又大又急,每一步都踩在青石板最滑的地方,每一步都像是要滑倒,可每一步都稳稳地踩住了。 沈隽之索性闭上了双眼,他是真的怕他们两个跌进池塘里。 可他没叫停,他只是把呼吸压了又压,轻声提醒了一句:“小心些腿。” 赵清宴仰头看着他,忍不住吻了吻他的下巴。 “之弟关心我,我也好高兴。” 沈隽之侧过头去,就是在这时候,赵清宴突然停了下来。 不是因为他转够了,是因为他的腿开始疼了。 那疼从膝盖蔓延上来,细细密密的,沿着他的骨头缝一点一点渗透。 果然,还是太着急了。 “怎么了?”沈隽之下意识问。 赵清宴怎么可能实话实说,于是下一刻,一个冰凉的吻就贴了上去。 借着踉跄的力道,赵清宴将沈隽之抵到了凉亭的柱子上。 柱身冰凉,隔着衣料传来粗粝的触感,沈隽之后背微僵,却未挣动分毫。 “没怎么,就是突然想……亲亲之弟……” 赵清宴的声音从沈隽之的嘴角上闷闷地传出来,凭着生疏的话本常识,一点一点的探索。 沈隽之的唇被他贴了又贴,甜了又甜。 可对方始终过门而不入,似乎是不得其法。 沈隽之渐渐的没有了耐心。 他抬手扣住了赵清宴的后脑勺,五指没入对方发间,微微收紧。 牙齿在他唇角重重咬了一下,在对方痛呼出口的瞬间,趁隙而入。 沈隽之吻得深而专横,抵过上颚时带了明显的掠夺意味。 “清晏……这才是吻。”他一边引导着,一边含笑说着。 赵清宴低垂的眸子里,划过一抹得逞的笑意,随即又暗沉下来。 他恨所有教会之弟亲吻的人。 那恨意来得汹涌,却无处着力。 于是没坚持太久,赵清宴就放弃了伪装,凭借着压抑的本能反客为主。 他抬手攥住沈隽之的衣领,猛地将人拽近。 这一回再没有什么生疏的试探,也没有再小心翼翼的徘徊。 (审核审核) 沈隽之惊讶于他的反应,不等他多想,就被拉入更深的审核中。 …… 赵清宴吻得又深又缠,时而在下唇轻咬一下,时而又温柔地舔舐而过,反复无常得令人心慌。 沈隽之的脑海中只剩下一个念头。 这哪里是什么都不懂的人。 他被骗了。 月光下,一青一白的身影纠缠在一起,两道影子在地上拉得长长地,叠在一处,分不清你我。 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下来,刘三全站在台阶下,背对着凉亭,抬头望着天。 今夜的月亮可真圆。 …… “别亲了,要破皮了!”沈隽之恼怒的抓着身前人的后颈,想要将人拉开。 第89章 他唇上已是红艳艳一片,泛着湿润的光。 谁知对方非但不松,反而变本加厉。 赵清宴顺势欺身向前,将他……轻轻一卷…… 他的动作温柔得近乎虔诚,眼底却暗沉沉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深处翻涌,压都压不住。 “只是亲亲而已,”赵清宴的嗓音低哑得不成样子,贴在沈隽之唇边,气息滚烫,“臣还什么都没做,陛下疼疼臣吧……” 他的声音越说越低,尾音几乎含混在唇齿之间。 沈隽之一时竟分不清他这是真的在求饶,还是在变本加厉地得寸进尺。 “赵清宴,”他一字一顿,咬牙切齿,“你不是什么都不懂吗?” 赵清宴眨眨眼,唇角慢慢弯起来,笑意从眼底漾开。 “臣确实不懂。” “所以才要陛下……多教教臣。” 第113章 陛下还满意臣昨夜的表现吗 紫微宫。 沈隽之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来的,他只知道自己终于可以呼吸了。 殿门半掩着,暖黄的烛光从缝隙中泄出来,衣物洒了一地。 榻上,赵清宴拉起沈隽之的手,十指相扣了一瞬,随即引着那只手绕到了自己的脖颈后。 “陛下莫要生气,臣下次不会了。” 他没有再吻沈隽之的唇,而是将脸埋在沈隽之的颈窝里,鼻尖抵着耳后那一小片皮肤。 “臣就是太激动了,陛下不知道,臣等这一天等了多久……” “等陛下肯让臣近身,肯让臣亲,肯——” 他的手臂缓缓收拢,将人拥紧。 “肯像现在这样,不推开臣。”他低声道,“让臣妄为……” “陛下就是臣的命。” 话落,赵清宴不再犹豫,大掌一挥,床帐落了下来。 帐内骤然暗了下来,只有几缕漏进来的光线在帐顶勾勒出模糊的光斑,随着帐幔的晃动而摇曳不定。 赵清宴的手撑在沈隽之耳侧,掌心陷进柔软的褥子里,将他整个人笼罩在身下。 他没有急于下一步,只是这样撑着,居高临下地看着沈隽之。 “清宴这辈子最幸运的事情,就是遇见陛下。” 沈隽之的睫毛颤了颤,呼吸还没有完全平复。 虽说有他纵着的原因在,但是赵清宴也太不识好歹了,他是想憋死他吗! 赵清宴继续说着:“遇见陛下之前,”他的拇指抵上沈隽之的眉心,“臣不知道什么叫喜欢。” “遇见陛下之后......” 指尖又滑落到沈隽之的唇上,按了按那一小片被他咬破过的唇角,“臣不知道什么叫不喜欢。” 沈隽之呼吸一滞。 “赵清宴……” “陛下知道吗,”赵清宴打断了他,声音低得像是在说一个藏了很久的秘密。 他的指尖从唇角移开,转而抚上沈隽之的脸颊,掌心贴着颧骨,拇指在他的眼尾轻轻摩挲。 “臣第一次见陛下的时候,陛下才这么高——” 他的另一只手从沈隽之耳侧抬起来,点在他的胸口。 “臣当时就想,怎么会有像陛下这么可爱的人。” 话落,赵清宴低下头,额头抵上沈隽之的额头,手也不知道跑到何处作乱去了。 ...... (改了删了没了都没了) ...... “赵清宴!”沈隽之的脸腾地烧了起来,抬手就要去推他,“你——” 赵清宴没有松开,反而将人拥得更紧了一些。 他的呼吸落在沈隽之的耳畔,声音低沉带着急切。 “臣那时候什么都不懂,只觉得陛下的模样很好看,眼睛尤其的好看。” “后来臣长大了,懂了一些事情,知道那种看见陛下就心跳加速、看不见陛下就坐立不安的感觉叫什么。” 赵清宴盯着沈隽之的眼睛,声音更低了下去。 “叫喜欢。” 沈隽之的呼吸彻底乱了。 他的嘴唇张了张,想要说什么,却只逸出一声轻叹。 “你先......把手拿走!”他深吸一口气,声音都在颤抖。 赵清宴看着他这副模样,胸口那个位置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撞了一下。 他低下头,嘴唇贴上沈隽之的眼角,手臂又收紧了几分。 “陛下……” “您这样……臣真的会忍不住的。” 沈隽之深吸一口气,好不容易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说的好像……你现在忍住了一样……” 赵清宴愣了一下,然后笑开来:“陛下说的是,臣早就忍不住了。” “从遇见陛下的那天起,就忍不住了。” …… “陛下,臣的腿有些难受……辛苦陛下跟臣换换位置。” 沈隽之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腰侧就被一双手稳稳地托住。 赵清宴的掌心贴着他的腰际,微微永利。 天旋地转之间,两人的位置就调了个个儿。 这次换他居高临下地望着赵清宴。 “这时候难受了,故意的?” 沈隽之的声音沙哑无比,尾音微微上扬,带着几分危险。 他的手指从赵清宴胸膛上划过,水润的狐狸眼眯了眯。 “赵清宴,算计朕,你完了。” 赵清宴的目光随着他的指尖移动,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低笑一声,将人重新揽入怀中。 …… “之弟,莫哭,为兄在……” …… 次日沈隽之睁开眼睛的时候,正好对上身侧人满是幽怨的视线。 他整个人都被对方紧紧地抱在怀里。 但是,也只是抱在怀里了。 赵清宴并没有多余的动作。 没有趁他睡着时偷偷摸摸地亲,没有把手伸到不该伸的地方,甚至连贴在他腰侧的掌心都规规矩矩地放着,表面上没有任何逾矩的意图。 这点,就比那几个人好很多。 沈隽之眉眼舒展,开口的嗓音带着沙哑:“什么时辰了?” “陛下还可以再睡会儿,还不到上朝的时候。” 闻言,沈隽之真的闭上了眼睛,只是到底意识已经清醒过来。 “陛下还满意臣昨夜的表现吗?”赵清宴低头,蹭了蹭他的额头。 沈隽之想到昨夜对方拼尽全力展示自己的模样,轻哼一声。 像只被顺毛又傲娇的猫儿。 赵清宴眸子亮了亮,他整个人都往沈隽之身上又贴紧了几分,当即开口道:“那陛下是不是要给臣升一升位分?” 位分? 他都已经是贵君了,还能升到哪里去? 贵君若是再往上升的话,可就是君后了。 想到这里,沈隽之幽幽睁开眼。 “想做君后?”尾音上扬。 赵清宴紧张得手心都在出汗。 他想,他如何不想。 不知道多少次午夜梦回,他眼睁睁地看着陛下牵着别人的手一步一步走向高台,那人与他并肩而立,转过来的脸在他的梦里换了又换,却始终不是自己。 他喉结滚动几分,颤声道:“是。” “可惜了。” 沈隽之抬手,主动环上了对方的腰身。 “什么可惜了?” 赵清宴心中升起一股不详的预感。 第114章 害怕从此以后站在陛下身边的人不是臣 “君后已经有人选了。” 沈隽之没有瞒着他的意思,“朕已经允了悬光。”他说。 赵清宴的大脑空白了一瞬。 “萧悬光?”他下意识的重复道。 沈隽之嗯了一声。 赵清宴心急之下脱口而出:“不能加臣一个?” 沈隽之从他怀里抬起头来,笑出声来:“怎么加一个?” 君后之位,一国之后,岂有“加一个”的道理? 赵清宴也知道自己失控之下的提议有多可笑,可他管不了那么多了。 “怎么就不能加一个……”赵清宴的眼眶已经红了,他捏着沈隽之的手按着自己胸口。 “前朝不就有武尚书立平妻么……” 他已经开始口不择言了。 要知道,正是因为前朝工部尚书武源宠妾无度,并不顾立法将其抬为平妻,武家后代现在都抬不起头来。 那是要被钉在耻辱柱上骂的! “荒谬!” 沈隽之捏了他的腰一把,估计是确实被气到了,力道不小。 然后他便将人推开,坐起身来。 被赵清宴这么一折腾,他是真的睡不着了。 “陛下莫气!臣开玩笑的。” 赵清宴当即从他身后将他抱在怀中,快速的解释着:“是臣昏了头,臣乱说的,陛下别放在心上。” 沈隽之侧头看了他一眼,语气淡淡道:“你知道武尚书的平妻,后来怎么样了吗?” 赵清宴的呼吸一滞。 他当然知道。 武尚书的正室不堪其辱,在武尚书大办平妻宴的当天夜里,一根白绫吊死在了后院的老槐树上。 第90章 正室的娘家告了御状,先帝震怒,将武尚书连贬三级,罚俸十年,那个被抬为平妻的妾室也在一个雨夜里“不慎”落井而亡。 武家从此成了整个前朝的笑话,后代子孙连出门买个菜都要被人指指点点。 “臣知道。”他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你知道,还说出这种话?”沈隽之的声音上扬,带着几分真真切切的恼意,“你把朕当成什么了?把你自己当成什么了?你又把萧悬光当成什么了?!” 赵清宴连忙又将人抱的紧了些,生怕沈隽之一气之下将他彻底推开。 “臣错了,臣以后绝对不会再说这样的话。”说着,他还握着沈隽之的手扇了自己的脸一巴掌。 啪的一声,实打实的落在脸上。 “臣知道那个位置只能有一个人,臣知道平妻是荒谬的、是错的,臣都知道……” “可臣就是害怕,臣害怕那个位置被别人占了,害怕陛下牵着别人的手上高台,害怕从此以后站在陛下身边的人不是臣……臣怕得脑子都不好使了,才会说出那种混账话。” “陛下,原谅臣,臣绝对再也不敢起那样的心思……” 赵清宴的睫毛颤了颤,眼泪从眼角滑落下来,落在沈隽之的后颈上。 “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爱哭?”沈隽之终是叹了一口气,无奈道,“你数数,你都在朕面前哭过多少次了。” 赵清宴眨了眨眼,泪珠还挂在睫毛上。 因为只有哭才对陛下有用。 这个念头在心底转了一圈,他没有说出口。 沈隽之不知道他的心思,还在说着:“再哭朕就将姑母召进宫来,让她看看你这副没出息的样子。” 赵清宴当即深吸一口气,突然来了一句:“陛下昨夜也哭了。” 沈隽之:??? 沈隽之:…… 他的表情从无奈到困惑,从困惑到不敢置信,耳根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烧了起来。 “滚!” 赵清宴当即将人抱的更紧,心想陛下怎么这么轻易就害羞了,真可爱。 他这是还没有说什么过分的话,倘若他说的再过分一些,那岂不是—— 赵清宴眸色暗沉,不敢继续深想下去,心里却是已经打定主意下次在榻上的时候试试。 他喜欢看陛下因为他而羞涩的模样,那会让他觉得自己整颗心都被填的满满当当,仿佛拥有了全世界。 “不滚,永远都不滚。” “既然陛下已经别人后位,那能不能答应臣,贵君之位只有臣一个。” 他退而求其次恳求道。 沈隽之没回答,垂眸思索。 赵清宴彻底急了:“陛下心里真的还有人选?” “臣不同意!”他几乎是低声吼出来的,仿佛只有这样,沈隽之才能正视他的态度。 “你不同意?”沈隽之收回思绪,掀眸道,“由不得你不同意。” “这对臣不公平。”赵清宴恼怒的咬了一口怀中人的侧脸,在对方的巴掌扇过来之前直直的迎上去。 又是啪的一声脆响。 沈隽之愣了一下,诧异问:“怎么不躲?” 赵清宴将脸往沈隽之的掌心里又蹭了蹭,蹭得那个掌印更红了,他沙哑着嗓音:“陛下打了臣,就该补偿臣。” “无赖?” “臣就是无赖,臣不同意陛下再立别的贵君!” 沈隽之沉默。 赵清宴心慌无比,却是不肯再退一步。 他低头亲吻着怀中人的颈侧,一声声恳求:“答应臣,陛下,答应臣……” 无论是苏文卿,还是楚翎,他都不允许他们在陛下身侧的位置超过他,哪怕他们已经在占据了陛下心中比他更重的位置。 赵清宴悲哀又嫉妒的想,就算陛下心里有他们如何,他要他们终其一生都没办法在名分上超越自己。 “好不好?陛下……”赵清宴一边担心得到否定的答案,一边又催促着沈隽之决定。 最终,沈隽之摸了摸他的脑袋:“让朕考虑考虑。” 赵清宴深吸一口气,强行压抑住心底的戾气。 “好,臣等着。” 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 “陛下,臣伺候您起身。” 伺候天子起身这件事,赵清宴已经很熟练了。 他从榻边起身,赤脚踩在地毯上,走到衣架前取下沈隽之的衣裳。 晨光从窗棂的缝隙中漏进来,洒在他只着中衣的身上,将那副宽肩窄腰的轮廓勾勒得格外分明。 沈隽之撑着身子,打量着他。 要知道,赵清宴因为腿伤的缘故,大部分的时间都是在轮椅上度过的。 疏于锻炼还能有这般身姿,除了天赋异禀,没有别的解释。 “陛下莫要再看臣了,臣会忍不住。” 第115章 比平日里穿的常服低了不止一寸 “忍不住也得忍着。” 沈隽之的目光移到了他的脸上。 赵清宴的五官其实是随了他的父亲的,跟长公主并没有那么的像。 他的眉眼格外的温和,不笑的时候其实有些清冷,但一笑起来温润气十足,整个人都暖洋洋的。 年少时,沈隽之身边出现最多的就是两个人,一个是萧悬光,一个便是赵清宴。 只是因为赵清宴伤了腿,大多时候还是萧悬光陪伴沈隽之的时间多一些。 有些事情沈隽之并不知道,无论是他还是萧悬光,都在不遗余力的排斥别人靠近沈隽之。 比如太后试图安排到他榻上名为启蒙的宫女,又比如在某个宴会上对他眉目传情的世家公子。 当然,沈隽之的心思本来也不在这些事情上。 太后安排的人他不感兴趣,对他有意的才子佳人他看不出端倪,等他登基之后,朝中大臣明里暗里递上来的“选秀”折子他更是都懒得批复。 以至于两人都放松了警惕。 而等他开始传召楚翎,后又决定选秀的时候,一切都来不及了。 赵清宴的目光落在沈隽之颈侧的点点痕迹上,正在挑选朝服的指尖换了个方向。 他拿起一件圆领朝服,一步一步走到床前。 那件朝服是玄色的,领口开得很低,比平日里穿的常服低了不止一寸。 “陛下,今日穿这件可好?” 沈隽之扫了那衣服一眼,哪里不知道对方的心思。 他从下往上看着赵清宴,勾了勾唇:“听你的。” 赵清宴松了一口气,面上缓缓绽开一抹笑。 在给沈隽之系着衣领处的衣扣的时候,赵清宴低声在他耳边道:“陛下这衣服是臣给穿上的,到时也应是臣给陛下褪下来才对。” 沈隽之低头整理了一下衣袖,瞥了他一眼:“这可由不得你。” 赵清宴失落的垂下眼:“陛下总是对臣这般苛刻。” “朕何时对你苛刻了?” 何时都苛刻。 赵清宴正要说什么,突然,一阵钻心的刺痛从膝盖处传来。 他强忍着才没有失态,在心中盘旋已久的控诉来不及说出口,现在只想逃离。 他要走。 立刻走。 但凡让陛下知道他的腿又疼了,他以后想要侍寝可就难了。 “臣开玩笑的。” 赵清宴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尾音微微发颤,可他的嘴角弯了起来。 “臣就是嘴贱,陛下别往心里去。”他又道。 嘴贱? 这可不像是赵清宴会说出来的话。 沈隽之蹙眉,看了他一眼。 那双狐狸眼半眯着,目光从赵清宴的脸上移到他略显发白的嘴唇上。 紧接着他的目光往下移,落在他的右腿上。 那条腿站得笔直,直到像是在刻意用力,膝盖微微向后绷着。 沈隽之没有说话,却是突然蹲了下去,在他的手就要触碰上他的右腿的时候,赵清宴猛地后退一步。 “陛……陛下——”他的声音发着颤,肉眼可见的慌乱,“使不得!” “别动。”沈隽之的声音从下面传上来。 他的手隔着衣衫扶住赵清宴的膝盖,感受到手中的紧绷和发颤,他沉了沉眸子起身。 “回去躺着,朕让太医过来。” “陛下!”赵清宴想上前追上沈隽之往外而去的背影,却是一下子跪在地上。 右膝先着的地,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沈隽之听到动静回过头来,瞧着他这副狼狈的模样,当即又走了回来。 而后就在赵清宴惊诧的目光中,将人打横抱了起来。 “陛下!”赵清宴连呼吸都不敢,生怕压到抱着自己的人。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居然还有被沈隽之抱在怀里的一天。 他比沈隽之高了将近半个头,骨架也比他宽,他生怕累着沈隽之,可又不敢乱动。 这时候也感觉不到腿痛了,反倒是自己的心脏,跳的飞快似是要从胸膛里面逃出来。 第91章 直到沈隽之将他放到床上,一缕黑色的发丝缠绕着竹香从他鼻尖划过。 他下意识的抬手想要抓住,可是失败了。 “别乱跑,乖乖等太医。” “朕去上朝。” 沈隽之呼吸都没有乱一下,说完就走了。 在他的身后,赵清宴撑着身子,直勾勾的盯着沈隽之的背影。 这会儿他满脑子都是一些不可描述的念头。 他的喉结滚了又滚,嘴唇抿了又抿,终是闭上眼睛,平躺到了床上。 早知道之弟这么有力气,他昨夜就不该忍着。 他可真龌龊,这个时候了还想这些。 …… 太医来的时候,赵清宴的腿疼已经消散了很多。 他靠在枕上,被子盖到腰间,右手勾着一块白色布料。 赵清宴将它勾在指尖,展开,又折起,折成一个方方正正的小块,然后低头,嘴唇贴上去,吻了一下。 陈山进来的时候,就是看到的这样一幅画面。 那方素白的帕子被他手里的人吻了一下又一下。 他的目光幽幽的落在赵清宴的身上,又不动声色的扫过还未来得及整理的龙榻,床帐的银钩上还挂着一根断了的系带。 陈山呼吸一滞,拳头握得咯吱作响。 “殿下昨夜侍寝了?”陈山走上前来问。 赵清宴像是才发现他进来一样,也没责怪他没有行礼,心情颇好的勾了勾唇:“嗯。” 陈山呼吸一滞,目光又落在他手中那方绣着竹纹的帕子上。 这样的帕子,他也有一块,是当初他给陛下针灸的日子里,偷偷窃走的。 无数个难以安眠的夜晚…… 见陈山一直盯着自己手里的帕子瞧,赵清宴小心翼翼的将帕子收进了袖子里。 这帕子可是今晨陛下擦脸的时候用过的。 陈山看着他的动作,心中冷笑一声。 藏什么藏,难不成他还能抢走不成? 因为萧悬光的威胁,近些日子陈山一直都在处理陈淼的亲事。 妹妹是他唯一的把柄,他必须处理好一切,才能没有后顾之忧的奔向陛下。 好在,一切都已经安排好了。 只是没想到,他告假之后当值的第一天,就给他这样的冲击。 第116章 沈隽之,你真的没有心 陈山不受控制的想着,昨夜赵清宴和陛下就是在这张床上翻云覆雨的。 陛下的情态又是否跟他梦中的一样…… “陈太医,本君的腿应该无碍吧?” 赵清宴有些紧张,他怕真出了问题,陛下将他厌弃。 陈山深吸了一口气,将那些翻滚的念头一个一个地压下去。 “虽然殿下的腿恢复的很好,不影响侍寝,但是,”陈山顿了顿,道,“殿下也不可过于放肆,否则像今日这样的情况,只会让疼痛越来越严重,最后又只能坐回轮椅。” “臣之前就提醒过殿下,哪怕是侍寝,最好也是恳请陛下辛苦一些,陛下若是应允自然没问题,陛下若是不同意,殿下便再等等,或者收敛一些。” “现在看来,殿下是一点都没有听进去臣的叮嘱。” 陈山沉声说着,赵清宴的思绪已经飘到了昨夜。 他如何不记得陈太医的话。 只是他控制不住,陛下喊一声累了,他就将力气活接了过来。 若是让他在那个时候放弃,那是绝无可能的。 “本君知道了。”赵清宴轻声应下。 “殿下若是没办法做到,臣也可以禀明陛下,臣相信,陛下是可以管的住殿下的。” 陈山又说道。 “不可!”赵清宴当即阻止他。 陈山没说话,只是默默的低头扎着针。 “陈太医,你万不可与陛下说。”赵清宴着急的说着。 “陛下若是问臣,臣不会隐瞒。”陈山毫不留情道。 赵清宴:…… “本君会注意的,你……不要陛下说这些,免得他担心。” 不知道是哪个字或者哪个词戳到了陈山,只见他捏着银针的手指一抖,随后“嗯”了一声。 “臣尽量。” 他尚且不知侍寝后陛下对赵清宴的偏宠程度,贸然提这些,说不准还会帮了赵清宴。 他没有那么傻。 能从赵清宴入手,自然不会打扰陛下。 当然他说的也基本都是事实,他不会砸了自己的招牌,否则他对陛下还有什么价值可言。 有了陈山的医治,赵清宴的状况明显好转了很多。 陈山磨磨蹭蹭到陛下下朝的时辰,却是没有在紫微宫等到沈隽之。 他还以为,对方一定会回来。 现在看来,是他把陛下想象的太温柔了,陛下可从来不是什么温柔的人。 赵清宴的情绪自然也好不到哪里去。 下朝的时辰一到,他的目光就时不时的往殿门口瞟,他也以为陛下一定会回来看他的。 陈山收拾好药箱:“殿下,臣先告退了。” 赵清宴点了点头:“好,慢走。” 既然陛下不回来,那他去找陛下就好了。 谁知这时候没走出两步的陈山突然转过身来:“臣刚才忘记说了,殿下今日就在榻上躺着好好休养,万不可长时间屈膝。” 赵清宴的手抓住被子,不情不愿的道了一句:“好。” 陈山深深的看了他一眼,这才离开。 他日对方若是知道自己的心思,肯定会后悔这般信任自己。 说不准还会因此记恨上他。 陈山勾了勾唇,到那时,他已经可以名正言顺的站在陛下身侧了,他根本不怕。 哦,他现在也不怕。 陈山挎着药箱,径直往御书房的方向走去。 孰不知,这时候的沈隽之根本不在御书房。 摄政王府。 沈隽之被萧悬光按在宽大的雕花木床上,后背撞上褥子的瞬间,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他的双手被一根红色绸带缚住,绸带是上好的云锦,色泽深红,金米的缠扰在腕间,一圈接着一圈。 双脚同样被束缚,绸带自踝部绕过床尾的雕花立柱,系成一个紧实的死结。 他试着挣动了一下,绸带毫无松脱,只让腕上的勒痕又加神了一分。 他的狐狸眼瞪得圆圆的,全是恼意。 “萧悬光!你要干什么!” “*你。” 萧悬光眸色黑沉,膝盖曲起将人卡住。 他的胸腔剧烈起伏着,眼底的火焰一浪高过一浪。 “昨日那么着急赶我走,就是为了跟赵清宴厮混是不是?” 他的目光落在沈隽之的脖颈上,圆领衣袍开了几颗扣子,是方才挣扎的时候散开的。 萧悬光一把抓住他的领口,一个用力,布料发出撕裂的声响。 玄色的龙袍碎片纷纷扬扬从空中降落,沈隽之彻底怒了。 “萧悬光,谁给你的胆子——唔——” “谁给我的胆子,你说呢,之之……”萧悬光一只手捏着他的下巴,迫使他仰着脑袋,吻了下去。 …… “今日穿成这副模样是想做什么?嗯?”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从两人触碰的唇间泄出,每一个字都带着颤。 “朕想怎么穿就怎么穿。”沈隽之深吸一口气,脖子仰的更高了些。 “我、不、允、许!”萧悬光简直要被气疯了。 他又去勾扯他的中衣。 他的手指扯着那层薄薄的布料,往下一拉,中衣的系带绷断了。 垂眸看去,一片深深浅浅。 他认得那些痕迹。 他太认得那些痕迹了。 萧悬光瞳孔骤然收缩,手指还攥着那件被扯开的中衣,指节泛白,指尖发颤。 “他凭什么碰你。” “他们凭什么碰你。” “你凭什么让他们这样碰你!” 沈隽之从来都没有见过这副模样的萧悬光,像是一头被困在笼子里太久的野兽,终于撞破了铁栏杆,扑出来的时候带着满身的血和铁锈的气味。 沈隽之的喉咙有些发紧:“萧悬光……” “你知不知道,我今晨看见你穿着这件衣服走出来的时候,在想什么?” “我在想,我要将他抽筋剥皮!” “不光是赵清宴,还有所有碰过你的人,我都不会放过!” 萧悬光像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一字一句带着赤裸的杀意。 沈隽之动了动手,依旧没有挣脱开丝带。 他屈膝碰了碰他的腿:“你冷静一些。” “冷静?” 萧悬光将手从沈隽之的腰后穿过,猛地用力将人勾着带向自己,掌心牢牢扣住他的后背。 “沈隽之,你真的没有心。”他低头又咬了下去。 湿热的吻顺着他的耳侧一路下滑,蔓延过一片片痕迹,重新用新的覆盖,然后往下。 第92章 …… 沈隽之眼角浸出了泪珠,他薄唇微启,不受控的泄露出几声。 好爽。 意识消散之前,沈隽之如是想着。 第117章 朕回去就拟旨,封你为君后 沈隽之再睁开眼睛的时候,已经是午后。 他依旧躺在那张雕花大床上,浑身仿佛散了架一般。 “醒了?” 萧悬光的声音从身侧传来,他侧头看去,对方正眸色沉沉的盯着自己。 他穿着一件月白色的中衣,衣襟敞着,露出一截锁骨和熊糖,上面有几道浅浅的虹痕,一看就是指甲划出来的。 沈隽之瞥了他一眼就移开了视线,侧身向里背对着他。 萧悬光神色一僵。 他当即靠了过去,心慌无比。 “之之……” “别这么喊朕。”沈隽之的嗓音沙哑,语气平静的可怕。 萧悬光抬到半空中的手缓缓握成拳,只听他非但没有道歉,反而苍白着一张俊脸,用威胁的语气道:“陛下今日就下旨封臣为后,否则臣不会放你走的。” 沈隽之冷笑一声,没有说话。 可把你能的,还不放朕走。 见沈隽之不说话,萧悬光的拳头在身侧攥了又松,松了又攥。 “臣不是在开玩笑。”他沉声强调道,目光却是死死的落在沈隽之的侧脸上。 “陛下不答应,臣就把陛下关在这里。一天,一月,一年——关到陛下答应为止!”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终低到像是在自言自语。 在他话落,空气霎时间寂静下来。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就在萧悬光以为沈隽之不会答应的时候,对方突然缓缓坐起身来。 “好。”沈隽之说道。 萧悬光眸子一闪。 “朕答应你。” 沈隽之说着,声音比方才重了一分。 萧悬光的唇角微动,再也忍不住上扬起来。 “朕回去就拟旨,封你为君后。” 萧悬光猛地上前,将人抱在怀中。 他的熊糖贴上沈隽之的,能感受到那一片皮肤下的心跳。 “之之,你终于答应了……” 萧悬光的声音从沈隽之的颈窝里传出来,闷闷的:“不要骗我……” 沈隽之被他抱在怀中,狐狸眸子低垂,遮掩着其中的暗色。 “骗你做什么,朕从不骗人,你知道的。” 正是因为沈隽之从不骗人,所以萧悬光才这么激动。 他说答应了就一定是答应了。 “之之,我好高兴……” “你高兴就好。” 沈隽之温柔的说着,抬手抚了一下他的头发。 没有人在强迫他之后还能完好无损,就算是萧悬光也不行。 虽然他并没有伤到他,但他不惯着他。 沈隽之勾了勾唇,眼底没有太多笑意。 …… 御书房里,萧悬光盯着沈隽之写完圣旨,终于放心下来。 “陛下打算什么时候宣旨?” 他一把将人抱起在怀中,动作很快,快到沈隽之还没来得及反应,整个人就已经腾空了。 “你想什么时候。”沈隽之侧头看了他一眼。 “臣想什么时候就什么时候?”萧悬光试探问。 他走到窗边的榻上,将沈隽之放在自己的膝头,让他的脊背靠着自己的熊糖。 “自然。”沈隽之颔首。 “那明日早朝好不好?” “好。” 得到肯定的答复,萧悬光瞬间欢喜的笑出声。 “之之,之之……” 他的声音渐渐沙哑,隐约可以听到几声隐忍的哽咽。 沈隽之心神微动。 那一瞬间,他竟是开始心软。 可他又强迫自己狠下心来,他一定要狠狠的惩罚萧悬光! 当晚,在萧悬光想要在宫中留宿却是被沈隽之勒令出宫之后,宣兰宫迎来了天子的驾到。 “臣参见陛下。” “萧沉水”想要行礼,只是身体还没弯下去一分,就被沈隽之抬住了胳膊。 “免礼。” 在沈隽之的手触碰上他衣服的那一刻,“萧沉水”连忙垂下手,恰好避免了与沈隽之的接触。 若非沈隽之知晓这人榻上的模样,他还以为对方害怕他碰他呢。 想到这里,沈隽之上前一步,故意的抬手想要碰一下“萧沉水”的脸,没想到对方竟然真的后退一步,躲开了他。 沈隽之的手停在半空,顿了一顿。 “怎么?”他问,声音听不出情绪,“朕碰不得?” “不,不是的。”“萧沉水”垂着眼睛,“只是臣这两日生病了,怕过了病气给陛下。” 沈隽之收回手,看着他:“生病了?” “是。” “什么病?” “萧沉水”顿了一顿,才道:“谢陛下关心,臣只是偶感风寒,不碍事的。” 沈隽之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抬手,探向他的额头。 “萧沉水”这次没有躲,任由沈隽之的手贴上了他的皮肤。 实则萧七的心中已经警铃大作,用尽了全部的自制力才没有躲开。 救命! 主子要是知道陛下碰了他,一定会将他千刀万剐的! “没发烧。”沈隽之收回手。 “萧沉水”不动声色的咽了一口水,哑声道:“是,臣一直在吃着药,索性没闹起来。” 烛光下,那张脸确实有些苍白的过分,就这么一会儿鬓角上已经泛起了细密的汗珠,想来是身体虚弱的不行。 沈隽之眼中的审视退去了几分,他并没有要离开的意思,反而径直走向内殿。 萧七只觉天都要塌了。 陛下这是什么意思,难道要“萧沉水”侍寝?! 明明,明明主子白天陪了陛下一天,怎么陛下夜里还要来宣兰宫! 主子到底行不行! 萧七直勾勾的盯着那道月白色的背影,快要哭出来。 这可如何是好。 就在这时候,沈隽之突然转过头来。 萧七赶紧收敛神情,那副苦哈哈的模样差点儿被沈隽之瞧了去。 “还愣在那里做什么?” 沈隽之这会儿尤其的没有耐心。 不知道是不是心有怀疑的缘故,他越看着面前的萧沉水越不顺眼。 “萧沉水,滚过来侍寝。” 沈隽之说完也不顾对方的反应,直接进了内殿。 萧七急红了眼,如何是好……这可如何是好…… !!!!!!救命!!!!!! 萧七一边握紧拳头,一边慢吞吞的往内殿走。 他想,今日哪怕是暴露了身份,也绝不能再让自己碰陛下。 就在萧七一脚眼睛一闭,准备踏入内殿的时候,一股劲风出现,扯着他的衣领把他甩到了一边。 主子! 萧七差点喊出声来。 第118章 沉水,朕难受…… 萧悬光凉凉的看了他一眼,带着明显的杀意。 “滚!” 萧七被骂了,面上却是扯开一抹笑,连滚带爬的跑了。 跑出老远,他才捂着心口,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还好还好。 还好主子来了。 内殿门口,萧悬光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呼吸平稳下来。 他庆幸自己没有大意,出了宫门之后立马折返回来,不然今晚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一想到方才萧七那个蠢货差点自己进去,他就一阵后怕。 萧七那小子,连女人都没碰过,还敢替“萧沉水”侍寝? 怕不是一开口就露馅。 再者…… 萧悬光眸色沉了沉。 他从不怀疑萧七的忠诚,却也不敢低估沈隽之的吸引力。 萧悬光面上如风雨欲来,整理了一下袖口抬脚迈入内殿。 沈隽之正坐在床边,拿着一本册子翻看着,那是他随手放在床头的兵法书。 听见脚步声,他头也不抬,懒懒道:“还不快过来?” 萧悬光脚步一顿。 那语气,那腔调,分明是在等“萧沉水”来侍寝。 萧沉水大步上前,猛地将沈隽之抱入怀中,脑袋抵在他的肩颈处,深吸一口气。 “陛下……” 他侧头咬了沈隽之一口,不轻,像是泄愤。 明明上一刻还强硬的将他赶走,下一刻就来宣兰宫找别人。 还真是无情! 萧沉水搂着人的腰身,一个用力将沈隽之压在了榻上。 “陛下……”他又一遍唤道。 兵书被萧沉水抽走,扔到了地上。 烛光摇曳,内殿里弥漫着淡淡的檀香。 沈隽之抬眼看着他,只觉得这么一会儿的时间,萧沉水像是变了个人。 “离朕这么近,不怕过了病气给朕了?”他问道。 萧沉水立刻就明白过来,这怕不是萧七方才的托辞。 第93章 他瞬间委屈的垂下眼:“臣以为臣可以克制,可最后发现,臣根本做不到。” “陛下,臣等你等的好苦……” 萧沉水紧紧的抱着沈隽之的腰身,向上托着他贴近自己,再无缝隙。 “这么多日没见陛下,陛下有没有想念臣?”他压低声音问道。 “想啊。”沈隽之说道,“不想朕怎么会来找你。” 闻言,萧沉水的眸色瞬间幽暗下来。 好嫉妒。 沈隽之并没有因为他的话产生太多的情绪,他仍记得他来这里的目的。 他根本没有回应萧沉水的话,而是抬了抬下巴,命令道:“替朕宽衣。” 萧沉水低笑一声,大掌已经摸到了腰带的系扣,手指轻轻一勾熟练的解开。 外袍散开,露出里面月白色的中衣。 萧沉水的动作顿了顿,目光落在沈隽之敞开的领口上,隐约可见阴影里的痕迹。 那是他白日刚留下的。 沈隽之的目光自始至终都落在萧沉水的脸上,实则注意力全都在萧沉水的一举一动上。 萧沉水与他的视线对上,心口一滞。 “陛下,”他开口的声音沙哑,“您在看什么?” “自然是看你。” 沈隽之捏住他的下巴,指腹摩挲着他的肌肤。 “继续。” 轻飘飘的两个字,像是一团火,瞬间点燃了萧沉水所有的理智。 他呼吸一沉,掌心已经沿着敞开的衣衫探扖,扣住了那截腰身。 沈隽之反手便按住了他的手,他推了萧沉水一把,命令道:“背过身去,把衣服褪了。” 萧沉水动作一僵。 电光石火间,他迅速想遍了所有可能。 之之为什么要让他背过身去。 是发现了什么? 萧沉水不动声色的压低身子,半是调笑道:“怎么,陛下想跟臣换换位置?” “臣倒是没什么意见,就是怕累着陛下。” 他非但没有听话的背过身去,相反托着沈隽之抱起来,他一边抱着人往窗边走,一边哑声:“臣近些日子学了些新知识,想必陛下会喜欢的……” 沈隽之可不会色令智昏,说实话,他这会儿可是一点想法都没有。 原本他并不着急弄清楚萧沉水和萧悬光的关系,但是今日萧悬光惹到他了。 萧沉水越是转移话题,沈隽之心底的怀疑便越深。 待萧沉水的吻落下来,他毫不犹豫的迎了上去,比任何时候都热情。 他的手臂从身侧抬起来,环住了萧沉水的脖颈,将他拉得更近,手指从萧沉水的后颈滑进他的发间。 萧沉水从没有见过这样的沈隽之,以往对方最动青的时候都没有这般急切。 在对方的舍主动在他的齿间扫过的那一刻,仿佛有烟花在萧沉水脑海炸开。 那一刻,他全然顾不得因沈隽之对“萧沉水”的不同而升起的那些不甘,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陛下……” 他不由的将人抱紧,手掌从沈隽之的脊背上滑下来,滑到他的腰侧扣住,拇指按着腰窝。 沈隽之狐狸眸子低垂,遮掩住其中的冷意,只露出一小片泛着红意的眼尾。 “沉水,朕难受……”他哑声说着,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娇软。 那两个字像是一把钩子,萧沉水的眸子瞬间红了。 他迫不及待地诱哄着:“乖,马上疼你。” 他的手掌下滑,将沈隽之整个人托起来,托得更高。 衣衫散尽之际,沈隽之抱着身上人的后背,侧脸贴着他的颈侧,指尖嵌入他的肩胛,像是溺水之人攀着浮木。 他垂眸看去。 对方肩头,一个淡粉色的牙印正安静地躺在那里。 那牙印很浅,浅到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那日白日里他的萧悬光身上咬下的。 沈隽之的目光落在那牙印上,停了很久。 直到萧沉水的手按住他的膝,向、歪、分、恺。 他猛地回过神来,一脚踹到了对方的腰腹上。 砰的一声闷响。 萧沉水被他踹下了床,后背重重地砸到了地毯上。 他双手撑在身后,眼底的迫切玉色还来得及退去,眼睛红的犹如火烧。 “陛下这是什么意思?” 沈隽之坐在榻边,衣衫散尽,整个人像是被从水中捞出来似的,乌发散乱,湿漉漉地贴在颊侧。 “没意思。” 他极其平静的看了地上的人一眼。 那一眼,冷淡得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第119章 前一刻封摄政王为后,下一刻便封苏文卿为相! 沈隽之站起身来,弯腰捡起地上的衣袍,一边披在身上,一边往外走去。 萧沉水被那一眼看得呼吸都停了。 霎时间,无边的恐慌将他吞噬。 他当即爬起来跟了上去:“陛下,陛下,臣错了!” “是,你错了。”沈隽之看都没看他一眼,一边快速的系好衣结。 “即日起,从宣兰宫搬出去,滚回钟粹宫。” 萧沉水正要伸出去抓住沈隽之衣袖的手僵在半空,他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为什么……”他哽咽着问出声。 沈隽之并没有理会他的疑问,一脚踏出殿门。 “刘三全,回宫。” 刘三全当即眼观鼻鼻观心的跟上:“是。” 沈隽之走出宣兰宫时,夜风裹着夏日的闷热扑面而来,黏腻地贴在他的肌肤上,怎么也甩不掉。 烦躁,格外的烦躁。 “陛下!”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萧沉水只来得及披了件外袍就追了出来,衣衫不整,发丝散乱,哪里还有半分平日的端方模样。 “陛下,臣到底做错了什么!”他的声音带着撕裂的沙哑。 沈隽之的脚步顿了一顿。 他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了侧脸。 “你自己清楚。” 五个字,轻飘飘地散在风里。 萧沉水站在廊下,看着那抹月白色的身影被刘三全搀扶着上了御辇。 宫人们鱼贯跟上,一行人的灯火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宫道的转角。 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自己清楚。 他清楚什么…… 一个可能性在萧悬光心中盘旋,让他的脸色瞬间又白了三分。 不会,不会的。 之之不可能发现。 他藏得那么好,那么小心,每次以萧沉水的身份出现时都刻意改了谈吐,甚至连走路的姿态都与萧悬光区分开来。 便是今日白日送陛下回宫前,他也仔细抹去了所有痕迹,千防万防,只为防备此刻的局面。 更何况,若之之真的识破了他双重身份的秘密,绝不可能仅仅是将他逐出宣兰宫这般轻描淡写。 所以,到底是因为什么…… 萧沉水站在走廊下,眸色深沉的可怕。 不知何时,有宫人过来:“萧侍君,奴才送你回钟粹宫。” 萧沉水自嘲的扯了一下唇角:“好。” …… 次日早朝,天光微亮,太极殿内已站满了文武百官。 沈隽之坐在龙椅上,冕旒的玉珠垂在面前,将他的眉眼遮去大半,只露出一截雪白又精致的下颌。 他的手指搭在龙椅的扶手上,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叩击着,发出细微的声响。 刘三全站在御阶之上,手里捧着一道明黄色的圣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摄政王萧悬光,才德兼备,性行淑均,功勋卓著,为朕股肱。朕心倾慕久矣,特赐中宫之位,授金册凤印,择吉日行册封大典。钦此!” 刘三全最后一个字落下,整个太极殿寂静了一瞬。 百官皆惊,面面相觑,皆从彼此眼中看到了难以置信。 阶下,萧悬光悬了一夜的心,在此刻终于稳稳落地。 他唇角勾起一抹浅淡却笃定的笑意,广袖轻扬,一步一步沉稳地踏上御阶。 龙椅之前,他双膝跪地:“臣,萧悬光,接旨。” 刘三全连忙上前,双手将圣旨递到他手中,笑眯眯躬身道:“君后。” 萧悬光接过圣旨,指尖摩挲着明黄锦缎上的御笔朱字,明明已经看过,却还是怎么都看不够。 他抬眸望向龙椅之上的沈隽之,冕旒之后,对方的神色看不出太大的波动。 萧悬光心头失落,但他还是满是欢喜的看着对方:“谢陛下隆恩。” 百官这才如梦初醒,虽心中惊涛骇浪却也不敢揣测圣意,纷纷俯身行礼,齐声道:“恭喜陛下,恭喜君后!” 山呼海啸般的贺声里,萧悬光缓缓起身,立在御阶之侧,与龙椅上的沈隽之遥遥相对。 龙袍玄黑,蟒袍藏青,两道身影竟生出一种旁人难插足的般配之感。 众臣之中,苏文卿死死盯着上首那两道身影,牙齿几乎要咬碎。 第94章 袖中的手紧紧攥起,指甲嵌进掌心,疼意却压不住心底翻涌的妒火。 而就在这时,沈隽之朝刘三全看了一眼,对方当即收到指示。 只见刘公公缓缓从袖中拿出了另一道圣旨。 这一下,满殿动静骤然一收,连呼吸都轻了几分。 萧悬光脸上的笑意微顿,他下意识的握紧了拳头。 刘三全展开圣旨,声音清亮,再次响彻大殿: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 ” “礼部侍郎苏文卿,秉心纯正,才识敏达,理政勤勉,堪当重任。朕今委卿以腹心,擢升为丞相,总领百官,协理朝政,即日就职。钦此!” 一语落地,全场再次哗然。 前一刻封摄政王为后,下一刻便封苏文卿为相! 帝王心术,制衡之道,在此刻展露无遗。 苏文卿僵在百官之列,彻底愣怔,眼底妒火未熄,又被骤然而至的权柄砸得失神。 丞相之位,一人之下,万万人之上,竟是这般毫无预兆的落在了他的头上。 仔细想去,也并非毫无预兆,可他当初只当是陛下与他开玩笑。 苏文卿呼吸都在颤抖。 沈隽之缓缓站起身,尚未迈步,腕间骤然一紧。 萧悬光猛地伸手,牢牢攥住了他的手腕。 他的指腹用力,带着几分仓促的急切和惶然,将人死死扣在身前。 “陛下!”他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人能听见。 方才荣登中宫的笃定与欢喜,在第二道圣旨落下的瞬间,便被一层滔天寒意覆上。 “怎么了?”沈隽之侧头看过来。 这一眼,萧悬光看清了他眼底的笑意,可是他清楚,这笑不是给他的。 萧悬光只觉得胸口钝痛的难受。 沈隽之看着他眼底翻涌的惶急,冕旒后的笑意淡了几分,只剩一片深不见底的沉静。 他微微用力,手腕轻转,试图萧悬光的桎梏。 “君后,朝堂之上,注意分寸。” 沈隽之的声音压的很低,仿佛是在贴心的顾及君后的面子。 只是这分寸二字,刺得萧悬光心口一缩。 第120章 正是想法设法玩儿他的时候 萧悬光的指腹不舍地擦过沈隽之的肌肤,一寸一寸,颓然垂落。 “是。”他涩然道。 沈隽之不再看他,目光径直转向御阶之下,声线平稳:“苏爱卿,还不接旨?” 苏文卿这才彻底回神,他连忙快步出列,双膝跪地,声音发颤:“臣,苏文卿,接旨!谢陛下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 满殿文武齐齐跪拜,山呼海啸,震得殿顶梁柱似有微颤。 萧悬光孤零零立在御阶之侧,玄黑龙袍的天子在前,他明明是刚刚被册立的中宫君后,却在这满堂恭贺声里,显得格外孤寂。 他抬眸,望向沈隽之挺拔的背影。 之之,你还在生气了对吗? 否则,又何必非得在今天抬起苏文卿,让他饱尝被他冷落的滋味。 萧悬光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所有痛楚惶然尽数褪去。 他不后悔,倘若他不争取不逼迫,谁知这位置还要何年何月才能真正的到他手上。 三年。 三年的变数太大,他赌不起。 下朝的时候,萧悬光直接跟着沈隽之到了御书房。 只是不等他开口说什么,沈隽之已经先一步道:“悬光,自己选个宫殿吧,看中了便吩咐下去收拾,日后便在宫里住下。” 萧悬光仔细打量着他的神色,对方的脸上没有半分方才在大殿上对苏文卿的温柔笑意。 他喉间微苦,却没有立刻应下。 他的目光牢牢锁在沈隽之的脸上,声音低沉:“陛下有何建议?” 沈隽之在宫人的帮助下摘下毓冕,而后坐到御案后的龙椅上。 “朕没什么建议。”他说着便拿起一份奏折,似是一点都不关心不在意。 萧悬光上前一步,隔着御案抬手拿走了他手中的折子。 “臣要住在紫微宫。” “没位置了。”沈隽之掀眸道。 “怎么没位置,东殿不是还空着?” “东殿不行。” “为何不行?”萧悬光咄咄逼问。 沈隽之没有解释的意思:“朕说不行就不行。” 萧悬光眸色沉沉,主动退让一步:“那臣住西殿。” “西殿清宴——” “把他赶走。”萧悬光直接打断道,语气没有半分转圜余地,“要么让他搬走,要么让臣住东殿。” 他抬眸,目光坚定地望着沈隽之,一字一句:“臣既为君后,绝不可能让别的侍君住得离陛下比臣更近!” 沈隽之似笑非笑的看着他:“倘若朕不同意呢?” 萧悬光深吸一口气,绕过御案握住了沈隽之的手,单膝跪在地上,恳求道:“那陛下如何才能同意?” 沈隽之没想到他这么容易就服软,不由得多看了他两眼,并未抽回手。 萧悬光察觉到他的松动,握着他的手捏了捏,更加放低了语气:“陛下以前明明说过,会给臣找个好住处……” “你既然记得,那应该没忘了朕以前就没答应让你住在紫微宫。” 萧悬光眸色暗了暗,只听他哽咽道:“臣不能住紫微宫,难道明昭君就能住吗?” 沈隽之轻笑一声,突然妥协道:“那你住东殿吧。” “陛下就那么舍不得将赵清宴赶走?”萧悬光非但没有开心,反而更醋了。 “那你想朕怎么做?” 沈隽之没有安慰他的意思,不动声色把问题抛了回来。 萧悬光却是不说话了。 他想让赵清宴滚出紫微宫,想紫微宫只有他和之之两个人。 可他很清楚,现在之之正在气头上,正是想方设法玩儿他的时候。 他一定不会让他如愿。 就连此刻答应他在东殿住下来,怕不是心里已经有了让他难受的计策。 萧悬光低头咬了咬沈隽之的指尖,哑声低低的笑着,惹得沈隽之侧目。 沈隽之深深看了他一眼,指尖在他唇角重重压了一下才收回。 “疯子。”沈隽之评价道。 萧悬光看着他:“是,臣是疯子,臣早就疯了。” 沈隽之冷哼一声:“滚回去搬家吧,你那摄政王府,朕看刚好可以给苏文——” “绝无可能!” 萧悬光的脸色黑沉一片,直接打断了沈隽之的话。 沈隽之本来也没想将他的府邸给别人,此刻这么说只是想惹他个不痛快。 见到萧悬光果然一副被惹到得模样,沈隽之心里舒畅了。 他眼底飞快掠过一丝得逞的笑意,心底的那点郁气也散了些许。 “怎么,朕想赏给谁,还需要你的同意?”沈隽之又慢悠悠道。 萧悬光:…… 他不知道沈隽之这么说是真的如此打算还是单纯的想要气他,反正他是真的被气到了。 苏文卿,又是苏文卿! “王府,有陛下跟臣太多珍贵的回忆,臣不想被他人……玷污,求陛下不要赏赐他人。” 萧悬光近乎卑微恳求道。 听他这么说,沈隽之的脑海里不由得划过一些画面,他心神微动。 “那朕再考虑考虑吧。”沈隽之最后道。 萧悬光松了一口气,生怕沈隽之再改了主意,当即撩袍起身:“谢陛下,臣这就回去搬家,今日便搬来东殿,陪着陛下。 “不急,慢慢来。” “臣急。” 萧悬光的身影已经消失在沈隽之的视线,只剩下声音留了下来。 沈隽之复又拿起奏折,看着看着笑出声来。 他以前从来都没有想过,他跟萧悬光会变成这样的关系。 或许一切早有踪迹,只是他从未往那处想。 沈隽之召来刘三全:“派人再去东殿仔细清扫一番。” 刘三全当即应下。 * 立后的消息传到后宫的时候,“萧沉水”正在跟谢如鹤打架。 钟粹宫那扇掉了漆的院门大敞着,院子里狼藉一片。 几个小太监缩在墙角,脸色煞白,谁也不敢上前。 院子中央,两个人正扭打在一起,衣衫凌乱,发冠歪斜,尘土飞扬间根本分不清谁是谁。 “谢侍君有时间朝笑本君,不如想想该如何让陛下记起还有你这么一号人才是。” 萧七的嘴巴像是淬了毒。 谢如鹤的脸色瞬间从涨红变成了煞白。 这句话戳中了他的死穴。 第121章 陛下今夜可是有时间? 次在慈宁宫受伤之后,谢如鹤原本以为自己有机会靠近陛下。 谁曾想在他养伤期间,陛下除了派太医给他医治,从来都没有来看过他或者召见过他一次。 第95章 哪怕后来他又借着送新奇玩意儿的机会求见陛下,但陛下从来都没有允许他面圣。 谢如鹤恨啊。 他明明长的并不比萧沉水差,身材更是毫不逊色,他甚至比萧沉水有趣多了。 陛下竟然不愿意给他一个机会。 这不,自昨夜萧沉水被驱逐回钟粹宫的时候开始,他就在嘲讽。 终于将人嘲讽恼了,萧沉水要跟他干架,他巴不得,他就等着呢! 他可是找到机会揍他了! 这样,就算陛下责罚下来,也不是他先动的手。 趁着他走神的间隙,“萧沉水”又是一个拳头砸了过来,谢如鹤本能躲过一半,剩下一半砸到了他的下巴上。 “嘶,萧沉水!” 只听“萧沉水”又炫耀的说着:“本君就算是被驱逐,也是正儿八经被陛下宠幸过的。” 他上下打量着谢如鹤,目光里带着刻意的轻蔑:“不像有些人,怕是连被陛下记住名字都难!” 这话一出口,院子里的空气骤然凝固了。 原本在各自屋子里看热闹的其他几个侍君,除了李怀玉之外,皆是一脸菜色。 谁不知道,这个钟粹宫,除了萧沉水和李怀玉,剩下的都没有被陛下翻过牌子。 谢如鹤捂着下巴,恨恨地瞪了他一眼,咬牙切齿地丢下一句:“萧沉水,你给本君等着!” 然后他便转身大步走出了钟粹宫。 萧七双手抱胸,站在原地看着谢如鹤离去的背影,唇角勾起一抹得逞的笑意。 昨日主子离开的时候就跟他说,“萧沉水”这个身份可以废了。 他大可随便作死让陛下彻底厌弃,最后再找个由头默默消失。 现在机会送上门来,他定然好好针对一下主子的情敌。 今日可是的大喜日子,是主子被封后的日子,他定要搞点事儿,为主子庆贺一番。 另一边,谢如鹤离开钟粹宫之后,直奔太医院。 “陈太医!陈太医在吗?” 陈山正在整理病案,见谢如鹤一脸伤痕的来找自己,有些意外。 “谢侍君,您这是——” “陈太医,你快给本君看看,本君是不是伤的很重。” 谢如鹤一坐下来就捂着胸口喊疼。 “胸口也疼得慌,头也晕,眼前一阵一阵地发黑……陈太医,你说我是不是被那萧沉水打出什么内伤了?” 听到萧沉水三个字,陈山终于正色起来。 他走上前为谢如鹤诊脉,指尖搭在他的腕间,然后又抬着他的脸仔细检查了一番他的伤。 最终得出结论,只是一点皮外伤。 “侍君脉象虽有些紊乱,却无大碍,想来是一时气急攻心,又受了些惊吓,才会胸闷不适。至于脸颊的肿胀,是外伤所致,臣给您开一副消肿治伤的方子,煎服几日便会好转。” 谢如鹤闻言,脸上的痛楚非但未减,反而道:“陈太医,你莫不是怕了那萧沉水?他今日欺辱本君,分明是故意为之,本君的胸口真的疼得厉害,绝非气急攻心这么简单。” 他一边说着,一边故意重重地咳嗽了几声,似是真的承受着极大的痛苦。 陈山心中无奈,他怎会不知谢如鹤的心思? 他是想借着太医院的手,将此事闹大,好面见陛下讨个公道。 毕竟据他所知,谢如鹤平日里并没有机会见到陛下。 “侍君放心,臣会如实禀明陛下的。” 陈山特意咬重了“如实”二字。 谢如鹤眸子一亮,他以为陈山是明白了他的意思。 “好好好,陈太医,本君没有看错你,你放心,本君日后一定会在陛下面前说你好话的!” 陈山扯了扯唇角,没有说话。 又过了一会儿,陈山写好了方子,配好了药。 “谢侍君,这是您的药,回去定要好生歇着。” “好,陈太医,本君等你的好消息。” 谢如鹤接过药包转身离开,若非陛下不愿见他,他也没必要借着陈山的口辗转。 好在陈山是个识趣的,又能经常见到陛下。 他回去就给家人写信,让他们私底下给陈山送些好东西过去。 …… 待谢如鹤离开太医院,陈山开始慢条斯理的收拾药箱。 他刚好找不到由头面见陛下,谢如鹤就给他送机会来了。 无论如何,陛下到时候总不会责怪到他头上。 陈山勾了勾唇,眼底的雀跃犹如实质。 御书房里。 沈隽之听到陈山是因为这事儿来找他,不由得蹙起了眉。 “陈山,朕看你近些日子闲得很,连朕后宫的事你都能插上手了。” 陈山惶恐:“陛下明察,事关陛下后宫,既然谢侍君找到臣这里来了,臣自然不能坐视不理。” 他反手就将谢如鹤卖了。 沈隽之看着他那副诚惶诚恐的模样,嘴角微微一动,扬起了一抹意味不明的轻笑。 “你不能坐视不理?你怎么不能坐视不理了?” 陈山抿了抿唇,他抬头看向沈隽之,一字一句直言道:“臣若是坐视不理,这会儿就见不到陛下了。” 沈隽之沉默一瞬。 他甚至可以预料陈山接下来要说什么。 “陛下之前说,只要臣让陛下看到非臣不可的价值,陛下就允许臣留在陛下身边。” 陈山不敢说留在后宫,他怕被沈隽之直接拒绝。 就算不能进入后宫,能留在陛下身侧侍候也是好的。 不等沈隽之说什么,陈山又道:“陛下今夜可是有时间?” 沈隽之狐狸眼微眯:“什么意思?” 陈山深吸一口气,耳根有些红:“臣想让陛下看看,臣的价值。” 沈隽之没有立刻答话。 他倚在榻边,修长的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膝上的书卷,目光像一缕若有若无的丝线,缠在陈山身上,不紧不慢地打量着。 陈山被他看得喉头微紧,却不敢再开口。 话已说到这个份上,再多说便是画蛇添足。 他只垂着眼盯着地板,等着天子那一声宣判。 殿中静得只剩呼吸的声音。 ———————————— 近期本书在进行书名测试,避免这本书在书架上改头换面,导致宝子们认不出——大家一定要认准作者【深藏】嗷,深藏bule的深藏 第122章 朕对你,还不够好? “陈山,”沈隽之终于开口,语气里听不出喜怒,“你倒是会挑时候。” 陈山一怔,抬眸看去。 沈隽之已经站起身来,随手将书卷撂在榻上,发出一声轻微的闷响。 “今夜戌时,来紫微宫。” 陈山当即跪直身子,目光直勾勾的望着沈隽之的背影,扬声欢喜道:“臣遵旨。” “另外,若是你回去之后谢侍君再找你,你便告诉他,让他将此事禀明君后,后宫之事,一切由君后定夺。” 君后? 陈山心头一惊。 此刻的他还没有收到天子立后的消息,但是这不妨碍他回去之后立刻去打听。 正如他心中预料的那般,君后果真是摄政王! 哈,他就知道,萧悬光又争又抢的,谁能比得过他啊! 陈山的拳头握的紧紧的,他一定会想办法向陛下揭露这人的真面目。 这会儿陈山竟是有些庆幸,幸亏他没有进入陛下的后宫,否则有萧悬光在,他绝对没有现在见到陛下的机会多。 只要能侍奉陛下,就算没有名分又如何…… 陈山喉结滚动,攥住了手中那本艳.色话本。 这是他托了层层关系、辗转数人,才从南疆商客手中换来的禁物。 封皮画工粗陋,却将那云雨纠缠之态画得露.骨撩人,只一眼便叫人面热心跳。 他指尖微颤着翻过几页,纸页间流淌的词句极尽旖旎,直白奔放得让他耳根烧得滚烫,连呼吸都乱了节拍。 南疆民风素来奔放,这般露.骨的风月册子,在规矩森严的帝京,便是掘地三尺也寻不到半本。 陈山垂眸,眼底掠过一丝势在必得的暗芒。 今夜,他定要让陛下知道,何谓非他不可。 * 傍晚时分,萧悬光主动要求跟沈隽之一起用晚膳。 沈隽之没有拒绝。 “之之,尝尝这个。” 萧悬光给沈隽之夹了一块鱼肉。 “别这么喊朕。”沈隽之看着他说。 萧悬光落在对方碗里的筷子一顿,他涩然一笑,一边收回筷子一边哑声问:“那臣什么时候可以再喊?” 沈隽之没有立刻回答。 他低头看了一眼碗里那块鱼肉,夹起来,送入口中,慢条斯理地嚼了咽下,才抬起眼看向萧悬光。 “等朕……”沈隽之往他这边俯了俯身,一字一句,“不、再、生、气。” 第96章 萧悬光当即放下筷子,握住他的手:“一切都是臣的错,陛下莫要生气了,对身体不好。” “哦?那你说你错在哪里?” 沈隽之直勾勾的看着萧悬光,问道。 萧悬光知道这是一个机会。 “臣……”他的指尖在沈隽之腕间轻轻打着圈,带着小心翼翼的讨好。 沈隽之垂眸看着自己的手腕,他想若是萧悬光的回答让他满意了,他便考虑考虑对他从轻发落。 他从来都没有对一个人这么仁慈过,萧悬光是个特例。 然而,结果终究是让沈隽之失望了。 只听萧悬光哑声说道:“臣错在不该惹陛下生气,臣有罪。” 然后就没有下文了。 冥顽不灵! 沈隽之深吸一口气,重重的将人甩开。 他怎会不懂?怎会不知自己真正气的是什么? 可他偏要装糊涂,偏要闭口不言,仿佛那些荒唐行径,全是理所应当。 萧悬光的手垂在身侧,指节泛白。 他眸色沉沉,死死盯着沈隽之,薄唇几次微动,最终却哑口无言。 “陛下,我们……能不能好好的?” 他声音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哀求。 “好好的?” 沈隽之嗤笑一声,指尖狠狠抵在他心口,“是朕不愿与你好好的?是你,萧悬光 ——”他一字一顿,“一直在挑战朕的底线。” “朕对你,还不够好?” 好吗? 萧悬光在心底反复自问。 好,自然是好的。 可是远远不够。 萧悬光眸色泛红,他抓住沈隽之的手指,紧紧捏住:“那陛下要如何才能不生气?” “朕等你真心认错的那一天。” 沈隽之眯了眯眼,抽回手。 萧悬光垂下眼,唇角勾起一抹苦涩的弧度。 “好。” 他听到自己说。 戍时。 陈山在紫微宫外求见的时候,萧悬光还没有离开。 棋盘上的棋局才开始了一半,黑色棋子落下,他问沈隽之:“陛下传召了陈太医?” 沈隽之嗯了一声。 “可是身体不舒服?”萧悬光又问。 沈隽之将手中的白棋丢到棋罐里,发出清脆碰撞声,显然已是无心对弈。 “没有。”他说。 萧悬光眉头蹙起。 只听沈隽之道:“你回去吧。” 萧悬光猛地站起来:“陛下这是什么意思?” 沈隽之抬头,笑了笑:“就是你想的意思。” 萧悬光大步走到他跟前,一把握住了他的手腕,语气颤抖着质问:“今日,是臣封后入宫的第一日…… 陛下竟要在今夜,传召他人侍寝?” 沈隽之的目光落在萧悬光的脸上,欣赏着他这会儿气急败坏的模样,眉梢微挑,歪头:“是又如何?” 萧悬光的胸膛剧烈起伏着,眼睛此刻布满了血丝。 他猛地弯下腰,双手撑在沈隽之两侧的椅背上,将人整个人笼在身下。 两个人的呼吸交缠在一起,一个急促滚烫,一个平稳清冷。 “沈隽之,”他不再叫陛下,声音低得像是一头受伤的兽在呜咽,“你到底要怎样?” 沈隽之微微抬起下巴,两个人的鼻尖几乎要碰到一起。 “朕要怎样,你心里清楚。” 萧悬光盯着他近在咫尺的唇,眼底猩红愈盛,喉间发出压抑的低喘。 “臣不该……”他几乎是用气音说着,“臣昨日不该强迫陛下,不该威胁陛下……” 或许他应该早在对方登基的时候就这么做了——不,是更早。 他最后悔的就是一直隐忍,忍到那些个贱人一个个得到之之的恩宠。 沈隽之眸色微动。 “还有呢?”他问。 萧悬光身体一僵,还有…… 他猛地前倾,额头抵上沈隽之的额头,呼吸尽数喷洒在对方唇上,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臣错在以前不敢要,不敢认,错在明明非你不可,却还要自欺欺人,守着那点可笑的分寸,眼睁睁看着你身边的人越来越多。” 沈隽之眸色一颤。 第123章 不走你要在这里听着? “臣错在……” 萧悬光喉结滚动,字字泣血,“错在早就爱你爱到疯魔,却还不敢让你知道。” “今时今日,臣所做的一切,都是因为臣想要你,只想要你,这辈子、下辈子,都只要你。” “沈隽之,我多想把我的心挖出来,捧到你面前……” 萧悬光握着沈隽之的手贴在自己的心口,“让你看看,我心里装着的……从里到外全部都是你!” 他最后一句话几乎是用吼出来的。 沈隽之看着他眼角被逼出来的湿意,压在心底的冷硬悄然裂了一道缝。 “所以呢,你喜欢朕,想要朕,非朕不可,就能骗朕?”他沉声质问着。 萧悬光呼吸一滞。 骗? 电光石火间,他瞬间就明白了对方说的骗是指的什么。 原来如此,怪不得之之这么生气。 竟是真的发现了萧沉水的身份。 萧悬光撑在沈隽之身侧手臂猛的一颤,力道几乎溃散。 “你以萧沉水的身份靠近朕,哄朕,骗朕,很好玩儿是吗?” 沈隽之捏住了他的下巴,眸色转冷。 萧悬光猛地抓住沈隽之的手腕,慌乱的解释:“臣……没有想骗陛下……” “萧沉水是臣,萧悬光也是臣……臣只是……只是当初不敢以真面目靠近陛下……” “臣怕臣是萧悬光的时候,陛下不愿意接受臣,臣不敢拿臣与陛下多年的情谊做赌。” 他哽咽着,几乎要跪伏下去,额头抵着沈隽之的肩窝,声音卑微到尘埃里:“臣错了,臣骗了陛下,臣该死……可臣对你的心,半分假都没有……” “萧沉水爱你,萧悬光也爱你。” 沈隽之听着崩溃到不成调的告白,心头那股被欺瞒的怒火一点点被揉碎。 他沉默许久,薄唇微启:“朕知道了。” “你回去吧。”他继续赶人。 萧悬光当即抱住他的腰:“为何还要赶臣走?” “之之……?” 这次沈隽之没有纠正他的称呼,只是强硬的推了他一把。 “还不走?” 萧悬光被他推开,垂在身侧的拳头握紧。 “臣可以不走吗?” “不走?”沈隽之睨了他一眼,“不走你要在这里听着?” 萧悬光呼吸一紧,明白过来沈隽之的意思,当即怒火上头,恨不得出去掐死陈山。 “但是……朕可没有这样的癖好,你走吧。” 而后,沈隽之便唤了刘三全。 远远的躲在外殿一角的刘三全,听到之后当即快步走了进来:“陛下有何吩咐。” “带陈山去浴殿。” “是,奴才这就去办。” 萧悬光心中的妒火与绝望交织着,让他几乎要失去理智,可一转头,看到沈隽之清冷依旧的侧脸,所有的怒火又都硬生生憋了回去。 沈隽之看了他一眼,走近过去抚了抚他的衣襟:“君后放心,今夜侍寝这事儿,朕不让他们记录在册,保全你的脸面。” 萧悬光:…… 沈隽之转身就走,只是他每走一步,萧悬光就跟上一步。 “怎么,你真想跟陈山一起?” 萧悬光的脸瞬间涨红了,是气的。 “陛下不要再说这种话,臣会当真的。”他咬牙切齿。 “当真?”沈隽之侧头看过来,笑的轻佻,“你倒是当真一个试试?” 然而下一刻,萧悬光竟是真的将人抱起了起来。 沈隽之一惊。 如愿瞧见他的脸上露出来慌乱的情绪,萧悬光心底的阴郁终于缓解了一丝。 可随之而来的是破釜沉舟的偏执。 “既然陛下要求,臣自当从命。” 说着,他便抱着沈隽之从暗道里往浴殿走去。 沈隽之的手环在他的脖颈上,情绪很快镇定下来。 他直勾勾的看着他,清冷的狐狸眼底带着探究。 “疯子。”他再一次评价道。 萧悬光脚步未停,侧脸线条紧绷:“陛下既然知道,就不要总是试探臣。” 话落,他垂眸深深的看了怀里的人一眼,一字一句:“臣真的会当真的。” 沈隽之沉默了,指尖摩挲着萧悬光颈后的衣料。 不多时,两人便走出暗道,抵达浴殿。 殿内水汽氤氲,温热的雾气漫满整个空间。 瞧见沈隽之和萧悬光一起走来,陈山眸色一沉。 但他还是当即走上前来,躬身行礼。 “参见陛下,参见君后。” “免礼。”沈隽之说着,便拍了拍萧悬光的肩膀,“放朕下来。” 萧悬光不为所动,他只是黑着一张脸,看着陈山的眼底满是杀意。 第97章 “不放?那你和陈山一起——” “臣这就放。”萧悬光猛的将人放下,在沈隽之踉跄了一下的时候又将人紧紧的搂在怀中。 他在对方耳边一字一句哑声道:“陛下今夜欠臣的,臣会连本带利的讨回来。” 说着,他还重重的咬了一下沈隽之的耳垂,留下一个明显的牙印。 沈隽之“嘶”了一声,不等他骂些什么,萧悬光已经松开他,头也不回大步离去了。 瞧着他满是阴郁的背影,沈隽之笑出声来。 刚会儿萧悬光的解释不足以让他完全消气,他给的惩罚还在继续。 连本带利? 沈隽之想,下一次,萧悬光一定会带给他惊喜的。 他喜欢这人对他疯魔的模样,喜欢他失控却又不得不克制的力道,濒临崩溃边缘的时候,才是最迷人的时候。 就在这时候,陈山从他身后贴了上来。 他的手小心翼翼的环上了沈隽之的腰身,带着颤。 “陛下说的一起,莫非是——” 陈山侧头看着沈隽之的耳垂,上一刻还被萧悬光咬过。 他眸色沉沉,抬手轻轻在那个牙印上擦过,带起一串痒意。 沈隽之侧头,抬头打掉他的手。 “你想知道?”沈隽之问。 陈山本能的察觉到了陛下语气中的危险,他喉结滚了滚,快速否认:“不想。” 嘴上说着不想,心里却是将方才两人的对话揣测了十遍八遍。 若是陛下真有那样的想法…… 陈山回想着话本上的内容,想着那些三人在一起的画面,耳根涨红的同时,又打心底里抗拒。 他不想跟别人一起分享陛下,他只想陛下属于他一个,起码在跟他在一起的时候,只属于他一个。 但如果陛下真的要求…… 陈山呼吸沉了几分,他无法想象自己到那时候会有多失控,他会忍不住将陛下拆吃入腹,让别人再也触碰不到他! 第124章 这衣服,影响臣与陛下办事儿 “胡思乱想什么呢,陈太医。” 沈隽之扯开他的揽着自己腰身的手,轻轻一推,陈山整个人就掉进了浴池里。 好在他身上的衣衫是新换的,不然浴池里面的水都要被弄脏了。 陈山从浴池里面站起身来,抹去脸上的水,抬头直勾勾的看着池边的沈隽之。 他朝他伸出了手:“陛下。” 沈隽之并没有下去,而是在池边坐了下来。 “陈山,朕一直很好奇。” 沈隽之一条腿随意地曲起,手肘撑在膝上,歪着头看他。 浴池里腾起的水雾氤氲在两人之间,将他的眉眼衬得有些朦胧。 陈山站在齐腰深的水中,衣衫湿透了,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他清瘦但结实的轮廓。 他就那样仰着头,珠顺着他的下颌滴落。 “陛下好奇什么?”他问,声音被水汽浸润过,带着几分低哑。 沈隽之的目光慢悠悠的掠过他的眉眼,划过鼻梁,轻扫过他的唇,最后回落到他的眼睛上。 “朕很好奇,前些日子,你都做什么去了?”沈隽之低声说着,仿佛真的是在关心他。 甚至对方懒懒的软调带给陈山一种错觉,让他以为陛下在控诉自己,恼怨他前段日子的消失不见。 陈山喉结剧烈的滚动了一下,睫毛忽闪:“太医院轮值,院正大人体谅臣辛苦,允臣休沐。” “辛苦?”沈隽之语气上扬了一些,“你也觉得,伴君在侧辛苦?” 要知道,因为陈山的一手医术,沈隽之几乎想起来就会传召他,遇上需要太医的事情更是第一时间想到他。 若是因为这个辛苦,那也确实。 相比其他太医,陈山实在辛苦。 “不!没有!” 陈山生怕沈隽之误会他,他赶紧游了过来,抬手抓住了沈隽之的衣摆。 “陛下,臣从未觉得辛苦,更不觉得伴君辛苦,只是院正大人对臣有知遇之恩,臣不想辜负大人一片心意……” “哦。”沈隽之点了点头,又问,“仅是如此?” 对上沈隽之彷佛可以洞察一切的狐狸眸子,陈山强忍着心底的冲动才没有将事实道出。 他知道现在不是时候。 就凭方才陛下对萧悬光的纵容,哪怕现在他说是萧悬光威胁了他,陛下也不会站在自己这边。 相反,陛下只会觉得自己无能。 “仅是如此。”陈山哑声道。 沈隽之轻笑一声,朝陈山招了招手:“再靠近些。” 陈山呼吸一滞,不由自主的贴近过来。 他抬手握住了沈隽之的手,然后拉过来放在了自己的脸上。 “陛下,臣来的时候洗干净了,随时都可以伺候您。” 沈隽之捏了捏他的脸:“朕还没洗。” 聪明如陈山,他当即从沈隽之的话里抓住了关键。 “臣帮陛下洗。” 沈隽之颔首:“朕相信你的手艺。” 对上沈隽之满是信任的眸子,陈山再也忍不住,一个用力将岸上的人拖下了水。 哗啦啦,水花扬起。 陈山迅速的托住沈隽之的腰身,迫不及待的开始解对方的衣袍。 “陛下,穿着衣服泡澡,对身体不好,臣替您褪了。” 他一边将那件湿哒哒的外袍扔到岸上,一边不忘解释。 “只是因为对身体不好吗?”沈隽之问。 陈山解着他中衣系带的动作一顿,声音霎时间低哑下来:“自然不是。” “这衣服,影响臣与陛下办事儿。”陈山抬起眸子,里面跳跃着两簇幽暗的火苗。 沈隽之低头看着他。 水汽氤氲间,对方的脸近在咫尺,那双平日里总是恭谨的眸子,此刻像是被什么点燃,灼灼惊人。 “办事儿?”沈隽之挑了挑眉,狐狸眼里漾开一丝笑意,明知顾问,“办什么事儿?” 陈山被他的目光看得呼吸一促,手上解系带的动作却没有停,反而更快了。 他的手指在水中微微发颤,很快,月白色的中衣在水面上浮开。 沈隽之仰着头,靠在池壁上,双臂随意地搭在两侧,目光懒懒地落在陈山脸上。 看似从容……可陈山知道,并非如此。 他感觉到沈隽之的呼吸比方才快了几分。 这些细微的变化,给了陈山莫大的勇气。 水珠顺着沈隽之的肩线往下淌,流过锁骨,陈山的目光跟着那些水珠一路往下,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看够了?”沈隽之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陈山的耳根红得快要滴血,却没有移开目光,反而迎了上去,声音低哑得几乎只剩气音:“看不够。” 话落,陈山已经低下头去,整个人埋进了水面之下。 水面之下,温热的水流包裹着一切,陈山屏住呼吸,耳中是自己心跳的轰鸣声。 他的手撑在沈隽之腰侧,指腹贴着光滑的池壁,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说过,他会让陛下看到他的价值。 他要让陛下知道,他不是只会说漂亮话的人。 这就是他的价值。 沈隽之的手指在他后脑勺上收紧,不是推拒,也不似按压,带着一种无所适从的僵硬。 他的五指穿过他的发丝,微微发着抖。 “陈山……”沈隽之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比方才低了很多,“你……” 话没说完,便化作一声急促的呼吸。 沈隽之仰起头,后脑抵着池壁,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水雾氤氲在他周围,将他整个人笼在一片朦胧之中,裸露的肩颈线条在烛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像是上好的羊脂玉。 水面之下,陈山生涩而笨拙,带着一种初生牛犊不怕虎的莽撞。 沈隽之的呼吸越来越重,胸膛起伏的幅度越来越大。 “够了。”他低声说,声音哑得不像话。 陈山没有停。 沈隽之的手从他耳侧滑到他的肩上,五指收紧,像是想将他推开,又像是怕他跑掉。那力道矛盾极了,一会儿推,一会儿拉,像是在进行一场无声的拉锯战。 “朕说……够了。”沈隽之的声音拔高了一些,带着一种陈山从未听过的慌乱。 水面猛地破开,陈山从水中探出头来,大口大口地呼吸着。 他双手撑在沈隽之身侧,整个人将沈隽之笼在身下。 两个人离得很近,近到鼻尖几乎要碰到一起,呼吸交缠着。 沈隽之看着他,那双狐狸眼里没有了平日的从容和淡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陈山从未见过的靡艳。 陈山看着这样的沈隽之,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仅是如此,陛下就—— “陛下,”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臣……做得好不好?” 沈隽之看着陈山,看了许久,久到陈山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第98章 第125章 臣倒是想把陛下弄坏—— “你怎的……如此娴熟?” 说娴熟都是轻的,陈山带给他的感觉,让他怀疑他是不是常年浸饮此事。 陈山连忙为自己争辩,他哑声低语:“臣用**练的。” 沈隽之错愕的看着他。 陈山不仅没有害羞,反而追上来问:“陛下喜欢吗?陛下对臣是否满意?” 沈隽之眨了眨眼。 “待会儿去榻上试试,水里的时间太短,朕不尽兴。” 陈山瞬间笑出声来,他猛地将沈隽之抱入怀中,蹭了蹭他的耳朵:“那臣先让陛下试试臣的手艺。” 手艺…… 呵。 沈隽之到底是低估了陈山的手艺。 在这之前,他从未想过,居然有人可以仅是用手—— 他深吸一口气,又攀的人紧了些。 “慢点儿……” “陛下放心将自己交给臣……” …… 紫微宫的灯亮了一夜。 沈隽之躺在床上,平复着呼吸。 薄被堪堪搭在腰间, 露出一片肌肤。 他的头发散在枕上,乌黑如墨,衬得那张脸愈发白皙,狐狸眼半睁半闭着,眼尾泛着一抹薄红。 陈山依旧精神的很,他半跪在沈隽之身侧,一边给人按摩着一边作乱。 “臣还学习了好多知识。”他哑声暗示道。 沈隽之却是不打算再配合,他已经累了。 要说还是陈太医会,放在别人身上,给他来这么一遭,他早就晕过去了。 可陈太医不知道哪里学来的“武艺”,让他食髓知味也就罢了,这会儿还越来越清醒。 “陈山,你没有给朕下蛊吧?” 上次他不是还说,他拜了药神谷谷主为师。 “臣不敢。”陈山当即道。 “朕这身子,没坏掉吧?”沈隽之又问。 陈山揉捏着一处(),俯身亲了亲他的唇角:“臣倒是想把陛下弄坏——” 啪的一巴掌扇过来,力道不重,却是让陈山更精神了。 “陛下还有力气,倒不如允许臣再来一次?” “下次吧,朕待会儿还要上朝。” 沈隽之意犹未尽,陈山乘胜追击。 果然,在陛下的半推半就里,又是一个时辰过去。 天亮了。 “陛下,再等臣一会儿……” 陈山窝着沈隽之的腰身,说话的时候,汗水落下,滴在身前人的背上。 他目光死死的盯着眼前的美景,是他在梦里都想象不出来的漂亮。 情到()处,陈山俯身,在沈隽之的背上落下一吻。 “陛下,随臣一起。” …… 沈隽之不会轻易罢掉早朝。 晨起的时候,哪怕他再困倦,也依旧吩咐陈山替他擦脸穿衣。 待一切收拾好的时候,沈隽之已经打了一个盹了。 “陛下,等您下了朝,臣给您施个针?” 陈山轻捏着沈隽之的后腰,在他耳边小声道。 沈隽之睫毛微颤,睁开眼睛睨了他一眼。 “就没有不扎针的法子?” “有,但还是要陛下配合才是。” 陈山从他身后贴上来,将人环抱在怀中。 “臣有一药浴方子,配合推拿……” “是正经推拿吗?”沈隽之怀疑道。 陈山的动作僵了一瞬,耳根那点红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到了脖颈。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义正辞严的话,可被沈隽之那双似笑非笑的狐狸眼一瞧,舌头如同打了结。 “……自然是正经的,”他终于憋出一句,底气明显不足,“臣所思所想皆为陛下的龙体安康。” 沈隽之“哦”了一声,将他放在自己腰间的手拿开。 “但是朕不信你,还是扎个针吧。” 陈山没错过对方眼底的调笑,他当即追上去,还想进一步解释,可沈隽之却是怎么也不听了。 “陛下,陛下!您可以试试——”他追到了紫微宫门口。 “试什么?” 萧悬光的声音从门侧穿透进来,没有半分温度。 陈山眸底的笑意霎时间褪去。 他看着已然远去的天子,又看了看不知何时出现在殿外的萧悬光。 “王爷怎么没去上朝?”陈山打量着他这身正经朝服。 尾音刚落,他又像是才反应过来一般,讥讽道:“哦,臣忘了,王爷如今已是君后,不必再像从前那般,每日天不亮便入殿议事了。” 说着,他便躬身行礼:“臣参见君后。” 那姿势,那神态,简直让人挑不出丝毫错处。 萧悬光并不在意他话里的嘲讽,他的注意力全部落在他颈侧的红痕上,拳头握了又握,心底的戾气翻滚。 “陈太医再怎么说也是外臣,不便在此久留,赶紧走吧。” 萧悬光的语气冷极了,没有给陈山任何回转的余地。 陈山深吸一口气,想要辩驳,可对上萧悬光满是寒意的目光,他不由得怵了。 好汉不吃眼前亏,陛下不在,他才不跟这个煞神硬碰硬。 “君后说的是,臣这就告退。” 反正陛下下了朝还会召见他的。 说着,陈山便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萧悬光站在原地没动。 他看到陈山没走出去两步,就被赵清宴拦住。 萧悬光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打量,实在想不明白,之之为何会喜欢他们。 这两人与自己相比,差远了不是? 另一边,赵清宴神色复杂的站在陈山跟前:“本君倒是不知,陈大人除了医术之外,还有讨好陛下的本事。” “明昭君谬赞。”陈山不卑不亢。 “早知道你对陛下存着这种心思,本君绝不会——” “绝不会什么?”陈山掀了掀眼皮,依旧是讥讽的语气,“绝不会让臣医治吗?” “可是殿下,倘若没有臣,哪有今日的你。” 陈山说着又上前一步,目光直视着赵清宴。 那张向来温和恭顺的脸上,此刻写满了毫不掩饰的锋芒。 “陈山,你蓄谋已久?”赵清宴虽然是疑问的语气,但面上满是笃定。 陈山笑了笑没说话:“时辰不早了,君后还赶臣走呢,臣告退。” 陈山又走了,这次再也没有人拦着他。 赵清宴侧头,朝紫微宫正殿的门口看去,正好跟萧悬光的视线对上。 那一眼,双方都从对方眼中捕捉到了火药味。 昨晚一夜没睡的,又何止沈隽之和陈山。 偌大的紫微宫,有两人同样难眠。 第126章 南陵质子明日午后便可抵达帝京 萧悬光今日并未上朝。 或许他今晨原本是想跟沈隽之一起来的,只不过被沈隽之拦下了。 那会儿沈隽之踏出紫微宫的门槛,便看见萧悬光已经穿戴整齐站在廊下。 朝服端正,冠冕庄严,连腰间玉佩的穗子都理得一丝不苟。 可沈隽之却像是故意的一般,轻描淡写的道了一句:“君后无需上朝。” 一句话,便要将曾经的摄政王困在后宫。 沈隽之原本想欣赏一番对方的反应,譬如隐忍,譬如不甘和委屈。 可到头来什么都没有。 萧悬光只是怔了一瞬,便垂下了眼,唇角弯起的弧度比在他床上的时候还实诚。 沈隽之便知道自己失策了。 这是正中对方下怀。 看来有一句话萧悬光没有骗他,他果真一点都不在乎他在朝堂的地位。 沈隽之从他身边走过的时候,脚步不自觉地慢了一瞬。 他余光扫了萧悬光一眼,对方站的笔直,面上的神情骄傲极了。 一路上,沈隽之都在想。 他每日辛辛苦苦上朝,萧悬光却得了清闲,这不对。 这很不对。 太极殿。 楚翎站在了武官之首的位置,而另一侧文官之首的位置站着的,可不就是新晋丞相,苏文卿。 沈隽之左手搭在龙椅上,一下一下敲着。 就这么点时间里,他已经想到了一个绝妙的主意。 萧悬光不在朝堂没关系,以后就让他没事儿替他批折子吧。 刚好他能轻松一些。 “陛下,臣有本奏。”楚翎上前一步道。 “准奏。”沈隽之心情正好着,不仅坐直了身子,还朝楚翎笑了笑。 楚翎当即呼吸一滞,只觉得心脏要从胸腔里面跳出来。 陛下对他笑了,陛下为什么要对他笑,是不是在暗示他—— 就在这时候,一旁的苏相捏碎了手中的笏板,那一声清脆的声响虽然不大,却是让楚翎迅速回过神来。 苏文卿自觉失态,他小心翼翼的抬眸看了眼上首的天子。 见对方注意力不在自己这边,不仅没有松口气,反而更难受了。 第99章 算算日子,陛下已经多久都没有单独召见他了。 每次他主动求见,对方都假装听不懂自己的暗示。 他倒是想使些强硬手段,可是他太害怕惹怒陛下。 回想起来,当初那段日日跟陛下在一起的时光,仿佛一场梦。 陛下对他的恩宠,说收回就收回。 苏文卿喉结滚动,眸色沉沉。 这相位又何尝不是在告诉他,短时间内他绝对不会允他名分。 这让他怎么甘心。 “陛下,南陵质子明日午后便可抵达帝京。”楚翎的声音在殿中回荡。 沈隽之眼底的笑意微收,他想了想,道:“晚上的时候召他来见朕吧。” 明日晚,正好是楚翎的接风宴。 楚翎也是这个想法。 陛下没必要单独花时间召见南霁云。 一个质子罢了,安排在他的接风宴上,顺道见一见,便足够了。 “臣明白,臣会安排妥当。” 楚翎说着,便退回了原位置。 苏文卿接着上前道:“陛下,臣亦有本奏。” 沈隽之眼底的笑意又浓郁了些。 他靠向椅背,目光不紧不慢地落在苏文卿身上,从上到下,又从下到上,最后停在那身朝服的领口处,像是被什么勾住了视线。 苏文卿今日穿的是一身绯色朝服,比寻常大臣的品级服制深了半个色度,衬得他整个人多了几分往日没有的端肃。 领口绣着银线纹路,工整而内敛,每一道针脚都走得一丝不苟,和他这个人一样—— 哦不,是和他这个人对外表现出来的一样—— 从不逾矩,却处处妥帖。 沈隽之的目光从领口滑到肩线,又从肩线滑到腰间束带。 这身朝服穿在他身上,比穿在旁人身上多了几分味道。 沈隽之在心底夸了又夸,当真不错。 苏文卿自然是察觉到了沈隽之的目光,他一颗心噗通噗通跳的飞快。 陛下的目光不重,甚至称得上温和,可就是让他脊背发紧,像是被人隔着衣料碰了一下,酥酥麻麻的,从尾椎骨一路蔓延上来。 他不自觉地攥紧了手中的笏板,这下笏板上的裂痕好像更重了。 “陛下,”他又唤了一声,声音比方才低了几分,“臣有本奏。” 沈隽之这才收回目光,神色如常地“嗯”了一声:“准奏。” 苏文卿深吸一口气,将那点不该有的慌乱压下去。 他想他可真没出息,每次对上陛下都会乱了心神。 苏文卿说是关于秋税收缴的事,往年都是按部就班,今年有几处州府报了灾,请求减免。 他从袖中拿出一道折子,一一列举了各州的受灾情况、预估的减产数额、需要减免的税粮数目,条理分明。 沈隽之听着,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 “爱卿的意思是,今年秋税减免三成?” “是,”苏文卿抬起头,飞快地看了沈隽之一眼,又垂下去,“受灾严重的州府,三成是底线。若是减得少了,百姓负担过重,来年春耕怕是要受影响。若是减得多了,国库又难以支撑。臣算过账,三成是最稳妥的。” 其实这事儿,理应是工部负责。 但是工部尚书李洛渊这人识趣的很,在苏文卿上位苏相的第一时间,就打着交谈政务的名义去他府上拜访了。 昨日李洛渊带了一盒上好的龙井,一匣子徽墨,坐在苏府的花厅里,客客气气地说了一通话。 大意是:苏相德高望重,日后朝中诸事,还望苏相多多指点。工部的事,便是苏相的事;苏相的事,更是工部的事。 苏文卿当时端着茶盏,听着这番绵里藏针的客套话,心里明镜似的。 德高望重。 这个词可不适合用在他身上。 秋税这事儿,完全是李洛渊随口提到的,减税也只是他的想法,他从未想过跟陛下提。 要知道,他们这位大胤的天子虽然爱民如子,但是税收毕竟是国库根本,他没必要触这霉头。 本来李洛渊也没想苏文卿帮忙做什么,他昨日纯粹是联络“感情”来了。 第127章 生怕来晚了抢不到位置 他和苏文卿之间的共同话题,当下也只有这些国事了不是? 谁曾想,今日一上朝,苏文卿就把秋税的事梳理清楚,连税收减免的章程都拟出来了。 苏文卿还在说着,李洛渊站在苏文卿身后,目光认真的打量着这位新任丞相。 原本他以为,对方上位更多的原因是陛下的恩宠。 万万没想到,是他小瞧了对方,也小瞧了陛下。 想想也是,陛下怎么会是那种因私废公的人。 陛下这些年做的事情,桩桩件件,哪一件不是以社稷为重? 他提拔苏文卿做丞相,若只是因为恩宠,那他也太小看陛下的眼光了。 李洛渊垂下眸子,在心中反思了一下,决定日后对这位丞相,还是多几分敬重为好。 不是畏惧,是敬重。 他在朝中沉浮二十余年,见过太多凭恩宠上位的人。 那些人大多如昙花一现,风光一时,却经不起半点风浪。 他以为苏文卿也是其中之一,年轻,得宠。 被天子一手提拔上来的小丞相,能有什么真本事? 可今日苏文卿在朝堂上那一番奏报,让他刮目相看了。 倒不是说税收这事儿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但苏相这份韧性和心性,他自认比不上。 他做不到仅用一晚上的时间理清这一切并且拟写章程,更做不到像对方这样……为天下百姓着想。 “李尚书。” 李洛渊回过神来,发现朝会已经散了。 苏文卿正站在他面前,手里拿着一道折子,目光平静地看着他。 “接下来的事情,就交给李大人了。” 苏文卿将折子递到李洛渊面前。 李洛渊当即双手接过,苏文卿没错过这个细节,他轻轻挑了下眉。 “苏相放心,下官一定将这件事办好。” 苏文卿淡淡一笑:“秋税的事,本该是工部的分内之事。本相今日越俎代庖,还望大人不要见怪。” 李洛渊连连摆手:“苏相说的哪里话。苏相是百官之首,这些事,本就该苏相操心。下官不过是替苏相跑跑腿、办办事罢了。日后苏相有什么吩咐,尽管开口,下官一定尽心尽力。” 这一次,他说“尽心尽力”的时候,是认真的。 苏文卿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两个人并肩往外走,走到殿外的时候,阳光正好照在脸上,暖洋洋的。 李洛渊忽然停下来,转头看着苏文卿。 “苏相待会儿可是有时间,本官府上——” “不了李大人,本相还要去御书房。” 李洛渊愣了一下,当即会意。 “那好,下官就不打扰苏相了。” 他拱了拱手,面上笑意不减,眼底却多了几分了然:苏相圣眷正浓。 “苏相公务繁忙,下官改日再登门请教。”李洛渊又补了一句。 “大人客气。”苏文卿笑了笑。 大概是因为跟李洛渊聊了这两句,等苏文卿到御书房的时候,发现有人已经比他提前一步。 不是楚翎又是谁。 刘三全站在御书房门口,远远的就瞧见苏文卿往这边走了。 他往殿内觑了一眼,心想陛下的御书房总是这样热闹。 要知道前朝那些大臣,除非要命的事,可是巴不得不来这里的。 可瞧瞧如今,这一个两个的,生怕来晚了抢不到位置。 他正想着,苏文卿已经走到了跟前。 “刘公公,”苏文卿颔首,目光不动声色地往御书房的方向看了一眼,“陛下可是在忙?” 刘三全连忙躬身行礼,面上堆着笑:“回苏相,陛下正在里头批折子呢。楚将军刚进去不久,苏相稍候,奴才进去通传一声。” “好,辛苦公公了。” 刘三全当即摆手:“哎呦,苏相说的哪里话,这都是奴才应该做的。” 说着,刘三全已经迈着小步子进了御书房。 苏文卿站在门口等着。 御书房内。 沈隽之听着刘三全的通传,目光从折子上移开,往门口的方向看了一眼。 “让他进来。” 刘三全应了一声,转身出去。 楚翎抿了抿唇,带着几分试探道:“陛下,那臣先——” “不用,”沈隽之打断了他,语气淡淡的,“你的事还没说完,继续说。” 楚翎应了一声“是”,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快。 看来陛下对苏文卿也没有多特殊,否则怎么会在对方求见的时候还允许他在这里。 或许一切都是他多想了。 那些他派人查到的消息,都是谣传! 第100章 说什么陛下宠幸了苏文卿,倘若真是如此,那萧悬光都进后宫了,怎么苏文卿才得到了一个区区的丞相之位。 倒不是他瞧不起丞相的位子,但比起来能侍候陛下,能像现在这样—在御书房里多待一刻,丞相算得了什么。 年轻的将军,就是藏不住心事。 他脸上的雀跃过于明显,惹得沈隽之好奇出声:“想什么呢,这么开心。” “想陛下。”楚翎脱口而出。 沈隽之:…… 苏文卿进来的时候,正巧听到楚翎这句话。 他脚步一顿,握了握拳。 “参见陛下。” “免礼,赐座。” “谢陛下。” 苏文卿在楚翎身侧的椅子上坐下。 他坐得很端正,背脊挺直,双手放在膝上。 刘三全端了一盏茶过来,放在他手边,他点了点头,端起茶盏,没有喝,只是握在手里,感受着掌心里那点温热。 楚翎清了清嗓子,继续说着:“陛下,南疆那边……赵将军的调令,臣觉得还是应该尽快发出去。李将军在那边守了五年,也该回来了。” 他的声音比方才低了几分,语速也慢了些,像是在刻意让自己显得沉稳。 沈隽之“嗯”了一声,没有看他,低头在折子上批了几个字。 “准了。你回去之后跟兵部对接,调令拟好了直接递给朕。” 楚翎应了一声“是”,站起来将折子接过来,却没有立刻走。 沈隽之抬起头,看了他一眼:“还有事?” 在沈隽之疑惑的视线,以及身后那道来自苏文卿的极具穿透力的打量目光中,楚翎缓缓从胸口掏出来一个东西。 第128章 小狗要饿死了…… 那东西沈隽之再熟悉不过了。 兵符。 沈隽之看了一眼没说话,他其实一下子就明白了楚翎的意思。 于是只听楚翎哑着声音道:“这南陵五万大军的兵符,还是交给陛下保管为好。” 御书房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苏文卿坐在一旁的椅子上,端着茶盏的手悬在半空,忘了放下。 他看着楚翎掌心里那枚虎符,只觉如临大敌。 这楚翎,也太会了。 关于萧悬光的兵符也都在沈隽之这里,除了沈隽之和他两人之外,没人知道。 以至于苏文卿才觉得楚翎此举过于心机,为了挣得陛下宠爱用尽手段。 而楚翎也是真心实意的“投诚”,他想让陛下看到他的心意。 因为不知,所以他并非效仿萧悬光。 沈隽之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有些哑:“自己收着,朕又不带兵打仗。” 他端起茶盏喝了一口,不是很明白,放在前朝被抢的头破血流的兵符,怎么现在一个个都往他手里送。 如果仅是因为讨好他,完全没必要。 兵符,动辄统领上万大军,岂是说交出去就交出去的。 沈隽之完全理解不了他们的想法,也理解不了他们的感情。 是喜欢又或者是忠诚,真的可以做到这个地步? 但他身边已经有个人这么做了,他的君后,萧悬光。 “放在陛下这里,臣放心。”楚翎将兵符放在御案上,也不管沈隽之收不收。 放在陛下这里,臣放心。 萧悬光也说过几乎一模一样的话。 楚翎的目光过于赤诚,沈隽之没再拒绝,点了点头。 下一瞬,只见小狼瞬间开心的笑了出来。 “谢陛下。”楚翎激动的声音都有些颤。 在他的眼里,陛下收下这兵符,就代表着接受他。 他当然高兴。 苏文卿就没有那么开心了,他将茶杯放在桌子上,发出一声不小的闷响。 楚翎这时候侧头看了过去,跟苏文卿的目光对上。 “将军可还有别的事?没有的话,该轮到本相了。”苏文卿幽幽道。 楚翎下巴微微扬起:“苏相若是在这里等的着急,不如晚会儿再来。” “明明是将军耽误时间。” “本将是与陛下谈论军中要事。” 苏文卿冷笑一声:“是否是要事,您自己心里清楚。” 沈隽之捏着手中的虎符转了两转,打断了这两人无聊的对碰。 “好吵。” 两个字话落,苏文卿和楚翎瞬间噤声。 只是被苏文卿这么一打岔,楚翎也没有了继续留下的理由。 他只能不情不愿的退离。 原本他是想跟陛下单独相处的,都怪苏文卿。 就在楚翎还没走出御书房的时候,苏文卿已经起身凑到了沈隽之跟前。 “陛下,臣好想你。” 他没有压低声音,甚至是故意提高了音量。 让外殿的楚翎正好听了个清楚。 楚翎脚步顿住,拳头握紧发出咯吱的声响。 苏文卿,果真是爬上了龙床吧! 哈! 楚翎怒火上头,转身就要回去。 可没走两步他又猛地停下脚步。 他现在回去能做什么?是质问苏文卿,还是恳求陛下? 他有什么资格,他什么都做不了。 到头来不仅衬得自己像个小丑,还惹了陛下厌烦。 楚翎站在原地,恨不得咬碎后牙。 好在内殿再也没有别的动静传来,楚翎心想,量他苏文卿也不敢在御书房放肆。 方才怕不是对方故意炫耀得。 楚翎闭了闭眼,转身离开。 明日晚上的接风宴才是他的主场,他得回去好好装扮一番,定要让陛下对他刮目相看。 到底是楚翎不了解苏文卿。 几乎就是在他离开御书房,殿门再次关上的时候,苏文卿已经忐忑又试探的将龙椅上的天子抱在了怀中。 沈隽之没有将他推开,更是给了他鼓励。 苏文卿站在龙椅后面,将沈隽之圈在怀里,低头轻轻蹭着对方的脸颊。 “陛下,臣真的好想你,陛下好久都……没有搭理臣了,小狗要饿死了……” 说话间,温热的呼吸喷洒。 沈隽之歪了歪头,抬手握住了他的手腕。 “别闹,朕还有正事与你说。” “这就是正事,”苏文卿的吻又来到了沈隽之的脖颈,他低哑着声音道,“臣的正事只有这一件,那就是伺候陛下。” “陛下,喂喂小狗好不好,小狗好难受……” 说着,苏文卿的声音里居然带上了哽咽。 这让沈隽之诧异极了。 “小狗不是机灵的很么,不会自己找吃的?”他调侃道。 苏文卿抱着人的力道更紧了些,哀怨道:“陛下说的轻巧,哪次不是把小狗的饭碗都端了,连口汤都碰不到……” “苏文卿,你行了,别贫。” “臣很行的,陛下要不要再试试?” 沈隽之简直要被气笑,知道这人今日是不达目的不罢休了。 原本他也没打算一直钓着他,可这会儿的确不是个好时机,他现在需要补觉。 这么想着,沈隽之揉了揉苏文卿的手腕:“后日?” 苏文卿的脑袋还埋在沈隽之脖颈,闻言他呼吸一颤。 他得寸进尺:“今日不行吗?” “你觉得呢?”沈隽之拍了一下他的侧脸,然后就被狗咬了。 “嘶……” “陛下,臣真的好想你,好想好想……”苏文卿又一遍的重复说着,牙齿的力道越发放肆。 像是在惩罚沈隽之这些日子的冷落,又像是小狗在争取主人的注意力。 沈隽之微微仰头,深呼吸一口气,强硬的将对方的手甩开,并推了一把对方的肩膀,这才将自己解救出来。 苏文卿被推开,无措的站在原地,低垂的眸子里满是受伤:“陛下……” “滚去一边站好。”沈隽之狐狸眼微眯,根本不吃他这一套。 不过不可否认的是,这副模样的苏文卿,的确惹人心疼。 沈隽之的语气柔和了些:“朕答应你后日就后日,你莫要着急。” 苏文卿捏着袖口,低低应了一声,这才慢吞吞的转身走到御案前。 他缓缓从袖中拿出来奏折,隔着御案,双手呈到沈隽之跟前。 “这是臣初拟的章程,陛下请过目。” 沈隽之看了他一眼,接过来奏折,只是手指在捏住奏折的时候,轻轻的在对方的指尖扫过。 第129章 以下犯上 苏文卿气息一颤。 他眸子亮了亮,朝沈隽之看去,却见对方已经面无表情的打开折子看了起来。 一切都是他自作多情,他还以为陛下是故意的,故意勾搭他的手指。 苏文卿叹了一口气,遮掩住心底的失落,孰不知沈隽之就是故意的。 在苏文卿看不见的角度,沈隽之勾了一下唇角。 针对减税的章程,沈隽之又提了几点建议,无疑使得整个章程更加全面,这让苏文卿心底的激荡更加猛烈。 第101章 他想他真的爱惨了陛下,陛下若是能多喜欢喜欢他就好了。 “陛下,后日可否去臣府上?” 苏文卿试探的问出口。 沈隽之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没拒绝,便是有戏。 苏文卿趁热打铁:“听闻陛下喜欢猫儿,臣前段时间也养了一只,雪白色的,特别机灵,还会后空翻。” 说完这句话,苏文卿自己都觉得害臊。 “后空翻?” 沈隽之怀疑出声,狐狸眼微微眯起,目光从折子上抬起来,落在苏文卿脸上。 那模样比猫儿还像猫儿。 苏文卿看的失神两秒,然后硬着头皮点头,神色笃定的很:“是的。” “真的?”沈隽之不信。 “真的。”苏文卿又点头。 当然是假的。 但这个不重要,重要的是先将陛下哄到他府上再说。 沈隽之看着他这副笃定的模样,嘴角那抹弧度又深了一些。 说谎也不脸红。 当他是三岁小孩儿么,还后空翻。 不过沈隽之并没有戳穿他。 “行。”他点头应下。 轻飘飘的一个字,砸得苏文卿整个人都晃了一下。 陛下答应他了! 答应去他府上! “不过——”沈隽之的声音拖着长长的尾音传了过来。 “不过朕要是去了,发现你那只猫不会后空翻——” 苏文卿呼吸一滞。 “陛下……” 沈隽之的眼底满是促狭的笑意:“朕可要治你欺君之罪。” “臣不敢。” “嗯,谅你也不敢。” 沈隽之将折递给他:“回去修改一下,明日朕再看看。” “是,陛下。 苏文卿的手滑过沈隽之的手背,这才将折子接过来。 沈隽之深深的看了他一眼,薄唇轻启:“以下犯上。” 苏文卿不知悔改,变本加厉抓住了对方的手,然后低头在他的掌心落下一吻。 “臣后日便在府上,恭候陛下亲临。” 话落,他抬眸直勾勾的盯着沈隽之。 “臣告退。” 殿内。 沈隽之笑骂一声,随后便将柒烟唤了出来。 “属下参见陛下。”柒烟的嗓音是天生的沙哑,却不难听,甚至别有一番味道。 沈隽之倒是不关注这些,他沉声吩咐着:“明日加强皇宫以及行宫的防守。” 南霁云可是个狠角色,南陵让对方来大胤为质,是投诚还是挑衅尚未可知。 不过若是后者,他有的是办法打碎他们的傲骨。 柒烟双手抱拳:“是。” 待柒烟退下之后,沈隽之站起身来,直接进了内室。 撑不到回寝宫了,他要赶紧睡一觉。 至于跟陈山约定好的扎针,早就被他抛在脑后了。 另一边,萧悬光正要出门去找沈隽之,却是被两个不速之客拦住。 首当其冲的是谢如鹤,而站在谢如鹤身后的,不是“萧沉水”又是谁? 只是此时的“萧沉水”完全没有在面对谢如鹤时的匪气,他安安静静的站着,恨不得缩小存在感。 萧七眼皮都不敢抬,不用想主子一定是生气了。 这个谢如鹤,他就该偷偷掐死他。 萧悬光的视线在两人身上扫过,沉声:“二位侍君是来找本君的?” 谢如鹤先是极其规矩的朝他行了一礼,“萧沉水”跟上。 “参见君后。” “参见君后。” 萧悬光转身在上首的椅子上坐下来。 “有话快说,本君赶时间。” 谢如鹤跟“萧沉水”依旧在殿里站着,闻言谢如鹤笑了笑。 “君后,臣等是否可以就座啊?” 他的语气很恭敬,恭敬得挑不出任何毛病。 可他的话本身,就是在试探。 萧悬光是什么人,哪里看不出来他的心思。 随着他冷笑一声,萧七的心肝都跟着抖了三抖。 “二位随意。” 萧悬光丝毫不遮掩面上的不耐。 谢如鹤也不在意。 只是在落座的时候,他故意挤了“萧沉水”一下,他走到了原本距离“萧沉水”最近的椅子旁坐下。 “萧沉水”:…… “臣等未来得及恭贺君后,君后莫怪。” 谢如鹤自顾说道,仿佛看不见萧悬光黑沉的脸色。 很明显,对方应该是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结果被自己拦住了。 呵呵,他做的可真棒。 既然对方愿意为了他们的到来忍耐,那就好好忍着吧! 萧悬光指尖敲了敲桌子:“既是恭贺,怎么只有你们两个,其他人呢,难道是不想恭贺本君,还是说对本君不服气?” 谢如鹤一噎,不过他没有为其他人辩解的必要。 随便君后怎么误会,打起来最好。 “或许吧哈哈。”谢如鹤一边说着一边笑。 萧七在一旁悄悄打量着自家主子的神色,直到对方犀利的一眼朝他看过来,他当即站起身来。 吱呀一声,椅子被他的动作带动,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谢如鹤嫌弃的看了他一眼。 “萧沉水”主动走到大殿中央:“君后,今日臣与谢侍君前来,是想让君后帮忙主持公道。” 萧悬光惜字如金:“说。” 萧七差点儿条件反射的跪下,好在他忍住了,只是声音颤抖了一下:“是。” 谢如鹤:…… 不是这个萧沉水怎么回事? 对着自己的时候狂的要死,怎么面对萧悬光就这副鹌鹑模样了? 合着是觉得自己好欺负呗? 谢如鹤拳头握的咯吱作响,他也站起来,直接开始告“萧沉水”的状。 他才不会给“萧沉水”陈情的机会。 于是谢如鹤将那日“萧沉水”将他“重伤”的事情,添油加醋的说了一遍。 当事人“萧沉水”全程站在一旁,也不辩解。 谢如鹤说完看了他一眼,心里怪诧异的,难不成“萧沉水”突然转性了? 这时候,萧悬光开口了。 第130章 那便罚萧侍君下诏狱吧 “既然萧侍君将谢侍君重伤,那便罚萧侍君下诏狱吧。” 谢如鹤眨了眨眼,整个人愣在原地,似是不可置信:“什么?” 诏狱?! 那是关押重犯的地方,阴冷潮湿,暗无天日,进去了不死也残。 他只是想告“萧沉水”一状,想让萧悬光罚他禁足、罚他杖责、罚他跪三天三夜,出口恶气罢了。 他可没想把“萧沉水”送进诏狱,更没想要他的命! 谢如鹤深吸一口气,看着萧悬光那张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的脸,忽然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大错,他低估了萧悬光。 他是摄政王,是见过血、杀过人、在朝堂上翻云覆雨的人物。 他那些“添油加醋”,在萧悬光眼里,不是告状,是递刀子。 而他谢如鹤,就是那个递刀子的人。 萧悬光接过刀子,二话不说就往“萧沉水”身上捅。 捅完了,还问谢如鹤一句:满意吗? 谢如鹤当然不满意。 今日对方能眼睛不眨送萧沉水进诏狱,明日就能将剑捅进自己的心窝子。 这才是最可怕的。 谢如鹤站在原地,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挤出一句话:“君后,臣……臣不是这个意思。” 萧悬光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不紧不慢。 “本君管你什么意思?” “就这么定了,来人,请萧侍君去诏狱!” 萧悬光说一不二,就这么将这事儿定下了。 谢如鹤瞪大眼睛看向一言不发的“萧沉水”,对方一副认命接受的模样。 只觉得他脑子坏掉了。 “萧侍君,你说句话啊!”谢如鹤朝“萧沉水”大步走近。 “萧沉水”唇色惨白,张了张嘴:“君后罚的对,臣有罪,臣这就去领罚。” 说着,“萧沉水”也不等押送他的人来,直接自己转身就走了。 谢如鹤追了两步,又掉过头来看向萧悬光。 “君后,请君后收回成命,萧侍君罪不至此啊!” “谢侍君,本君这也是给你出了气不是,你怎么还给他求情?” 谢如鹤摇头:“臣从未想过要——” “本君不想知道你怎么想。”萧悬光扯了一下唇角,站起身来。 谢如鹤瞧着对方距离自己越来越近,只觉得自己呼吸困难。 萧悬光,过于可怕。 “还有别的事情吗?” 谢如鹤下意识摇头。 “好。” 萧悬光点头,然后便径直路过他离开。 谢如鹤回过神来得时候,萧悬光已经走到了殿门口。 “君后!”他将人喊住。 第102章 “你这样做,难道就不怕陛下觉得你残忍吗!” 谢如鹤握紧拳头,双眸泛红,又愤怒又害怕。 萧悬光的身影顿住,他侧头笑了一声:“你不说,他不说,陛下又怎么会知道呢?” 对上萧悬光别有深意的那一眼,谢如鹤后背的汗毛都炸起来了。 疯子! 萧悬光简直就是个疯子! 他以为他不敢告诉陛下? 呵,他一定会告诉陛下的! 不然他日下诏狱的,指不定就是自己了! 谢如鹤死死的盯着萧悬光离去的背影,恨不得将牙齿都咬碎。 不行,他现在就要去找陛下,萧沉水不能就这么死了。 否则他心里难安。 谢家是东洋海岸一带最大的富商,海上的生意做了三代人,谢如鹤便是在金银堆里面长大的。 他从不觉得自己是个心软的人,但是他的手上,从来都没有沾过血。 并非谢家宠着他护着他,而是谢如鹤本身就是个纯良人,以至于谢父都不敢将家业交到他手上。 否则,无论是海盗屠船,还是官场倾轧,谢如鹤分分钟被撕碎。 其实谢如鹤参加选秀,谢父也是不赞同的,可谢如鹤一意孤行,没人拦得住他。 因为这个,谢父私下里不知道在帝京做了多少打点,为的就是让谢如鹤在宫里过的顺一些。 可事与愿违,谢如鹤的后宫生活,可谓一波三折。 御书房里,萧悬光来的时候沈隽之还在睡着。 临休息前,沈隽之交待了刘三全,若是君后过来的话,便让他把御案上那些折子批了。 刘三全一字一句转达着陛下的口谕,萧悬光站在内室门口,迟迟没有推开那扇门。 “本君知道了。” 说着,他便转身走向御案。 那老实又听话的背影,刘三全看的啧啧称奇。 要说他在御前伺候这么多年,还从来没见过摄政王这么乖巧的时候。 哦,现在不应该叫摄政王了,应该叫君后。 御案上的折子堆了厚厚一摞,萧悬光坐下来,提笔蘸墨,批得行云流水。 …… 直到后半夜,沈隽之才醒了过来。 他这一觉睡得很沉,也很长。 睁开眼睛的时候,四周一片漆黑,浓稠的黑暗像潮水一样将他包裹。 他怔了一瞬,分辨不清今夕何夕,甚至有一瞬间忘记了自己身在何处。 喉间有些干涩,他清了清嗓子,当即喊刘三全进来点灯。 “刘三全——” 声音在空荡荡的内室里回了一下,便消散了。 吱呀一声,内室的门被推开。 沈隽之刚想斥责一句“怎么也不知道点灯”,便见来人手里托着一颗夜明珠,缓缓走近。 光芒映出来人的轮廓,宽肩窄腰,身量颀长,一头墨发未束,松松地披散在肩后,衬得那张脸愈发冷白如玉。 萧悬光。 沈隽之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夜明珠的光不算亮,却足够将方寸之间照得清楚。 萧悬光走到榻边,微微俯身,将珠子搁在榻旁的小几上。 “陛下醒了。” 萧悬光的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种深夜独有的慵懒和沙哑。 沈隽之撑起来身子,萧悬光赶紧扶住他。 “可是饿了,臣这就去传膳。” 沈隽之摇了摇头,双手揽住了萧悬光的腰身,脑袋埋在他的胸口。 “上来,陪朕再躺会儿。” 萧悬光唇角勾起来一抹笑,眼底的温柔几乎要化为实质。 “好,这就陪你。” 沈隽之顺势往床里侧挪了挪,待萧悬光上来之后,又贴了上去。 萧悬光从来都没有见过这么粘人的沈隽之,不自觉一颗心都软成了水。 此时此刻的他一点旖旎的心思都没有,只想将怀中人紧紧的拥住,期盼永远。 第131章 每每夜深人静,臣都会想起陛下送臣出征那晚 转眼到了次日傍晚。 沈隽之和萧悬光一起出现在宫宴上。 楚翎坐在天子的右手侧下位,一身银色的锦袍,腰束白玉带,乌发以一根素银簪束起,整个人俊美的过分。 脸侧那道浅浅的疤痕,非但没有损了他的容貌,反而在烛火的映照下,平添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破碎感。 像是一柄绝世好剑上的一道裂痕,让人心疼,又让人忍不住多看两眼。 楚翎端起面前的酒杯,浅浅抿了一口,余光不动声色地掠过上首。 沈隽之正与萧悬光低声说着什么,两个人挨得很近,近到沈隽之说话时呼出的气息,几乎能拂到萧悬光的耳廓。 萧悬光今日穿了一身玄色的礼服,金线绣制的凤纹在烛火下流转着暗沉的光泽。 凤纹绣得极精细,每一根翎羽都纤毫毕现,随着他的呼吸微微起伏,仿佛下一刻便要振翅飞起。 楚翎垂下眼,又抿了一口酒。 酒液入喉,微微发苦。 “今日是楚将军的接风宴,诸位不必拘礼,朕先敬将军一杯,感谢将军保佑南疆百姓,保我大胤江山永固。” 满殿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楚翎身上。 而楚翎的注意力则是全都落在沈隽之的脸上。 他端着酒杯站起身来,这一站,显得他那身银色锦袍更夺目了。 锦袍的料子是上好的云锦,腰束白玉带,勾勒出一把窄腰,肩宽腿长,比例好得不像话。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胸前那块衣料恰到好处地包裹着他结实饱满的胸肌,线条流畅而有力,随着他的呼吸微微起伏。 沈隽之的目光在他的领口前轻轻扫过,无声笑了笑。 楚翎自然没有错过他的目光,他耳根霎时间红了起来。 这衣袍自然是有他的小心机,他故意将胸前这块做的紧凑了些,显得他的身材好到爆了。 他知道,陛下就喜欢这样的。 楚翎举起酒杯,朝沈隽之的方向微微欠身: “臣,谢陛下隆恩。” 紧接着他又道:“若非陛下信任臣,愿意给臣挥兵南下的机会,也没有臣的今日。” 沈隽之又笑了笑,这次没再说什么,只是端起酒杯,朝楚翎举了举。 楚翎连忙举杯相迎,酒液入喉,辛辣中带着一丝回甘。 比刚才的苦,好了一些。 而在另一侧,萧悬光自始至终没有看楚翎一眼。 他的目光落在面前的酒菜上,脊背挺得笔直,可他的手,在袖袍的遮掩下,攥紧了座椅的扶手。 今晨陛下在他怀中醒来,他以为陛下昨夜那般依赖他,是彻底原谅了他的过错。 谁知早上的时候陛下又像是变了个人,直接将他踹下了床。 还骂他登徒子。 他哪里是登徒子,他是他亲封的君后,更是昨夜他非要抱着他的。 怎么到头来还成了他的过错。 萧悬光愤怒又委屈,可他不敢发作。 他需得想个办法,让陛下彻底消气才是,这样被冷落的苦日子他是一天都不想过了。 萧悬光抬眸,凌厉的目光在楚翎身前扫过。 之之喜欢这样的,他比谁都清楚。 以往他抹不开面子,总觉得以色侍君乃是下策。 可如今看来,拉不下脸的人,活该被冷落。 楚翎不过穿了身合体的衣袍,陛下便多看了两眼。 那他若是……萧悬光咬了咬牙,耳根泛上一层薄红。 他不敢再往下想了。 “君后,”沈隽之的声音忽然在耳边响起,带着几分慵懒,“在想什么?” 萧悬光微微一怔,面上迅速恢复了那副波澜不惊的表情:“臣在想明日早朝的折子。” “在宫宴上想朝政,”沈隽之轻笑一声,“君后倒是勤勉。” 萧悬光听出了他话里的揶揄,却没有接话,只是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沈隽之的目光在他的耳根处轻轻扫过,眼底划过一抹玩味。 想什么呢,耳朵都红了。 宫宴过半,丝竹声越发缠绵。 楚翎一连被朝臣敬了几杯酒,脸上泛起淡淡的绯色。 他借着微醺的酒意,目光更加毫不掩饰地落在沈隽之身上。 “陛下,”楚翎忽然站起身,端着酒杯走到御前,“臣离京数月,久未聆听陛下教诲。这两日得见陛下,方知何为‘如隔三秋’。” 这话说得暧昧,满殿霎时安静了几分。 沈隽之挑了挑眉,还未开口,一旁的萧悬光便已淡淡出声:“楚将军喝多了。” “臣没醉。”楚翎固执地站着,银袍在烛火下闪着细碎的光,“臣是真心话。南疆数月,每每夜深人静,臣都会想起陛下送臣出征那晚——” 当初那晚的召见,沈隽之为了楚翎的名声,封锁了消息。 如今听楚翎酒后失言,他一张清冷的俊脸更加寒凉。 第103章 这家伙最好是真的喝醉了,否则—— “楚将军,”萧悬光这时候放下筷子,声音沉了几分,“宫宴之上,莫要说些不合时宜的话。” 这话已是警告。 楚翎却仿佛没听出来,反而转向萧悬光,微微一笑:“君后何必动怒?臣不过是想与陛下说几句心里话。说起来,臣在边关时,还曾梦见过陛下……” “楚翎。”沈隽之终于开口,声音不重,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楚翎神色一顿,酒意醒了大半。 “臣……失态了。” 他垂下眼,退回自己的座位。 沈隽之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片刻,终究没再说什么。 他端起酒杯,对着满殿朝臣道:“今日是为楚将军接风,诸位不必拘束,尽兴便是。” 气氛重新活络起来,仿佛刚才那段插曲从未发生。 只是在场的哪个不是人精,仅是通过楚翎的三言两语以及陛下的态度,便推测了个大概。 而原本就跟楚翎抱着一样心思的人,更是直接看出了这人对陛下的觊觎。 萧悬光在袖袍下的手,却已攥得指节发白。 他太了解沈隽之了。 方才沈隽之看向楚翎的那个眼神,分明带着一丝纵容。 萧悬光垂下眼,掩去眸中翻涌的情绪。 沈隽之将杯中酒饮尽,目光在殿内缓缓扫过。 估摸着时间差不多的时候,他抬了抬手。 满殿丝竹声戛然而止。 第132章 南陵质子,南霁云到—— 朝臣们纷纷停下交谈,望向御座。 “刘三全。”沈隽之淡声开口。 侍立在侧的刘三全忙道:“奴才在。” 沈隽之指尖轻点扶手,语气随意,“传南陵质子进宫。” 刘三全当躬身道:“奴才遵旨。” 约莫一炷香后,殿外传来太监的唱报声。 “南陵质子,南霁云到——” 唱报声落,满殿再次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望向殿门,只见一道修长身影缓缓步入殿内。 来人一身墨色锦袍,袖口衣襟以暗金丝线绣着南陵特有的藤蔓纹饰,腰间束着镶玉革带,乌发以一根玉簪半束,余下散在肩后。 他走得并不快,步伐甚至有些虚浮,面色在烛火映照下透出病态的苍白。 可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眼尾微挑,眸光流转间带着三分阴郁、七分锐利,像蛰伏在暗处的毒蛇,虽在病中,却掩不住通身的锋芒。 行至御前,南霁云缓缓跪下,声音带着几分虚弱,却不失恭敬:“南陵南霁云,参见大胤皇帝陛下。” 沈隽之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细细打量。 南陵太子,可是主战派。 “平身。”沈隽之收回目光,淡淡道,“赐座。” “谢陛下。” 南霁云起身时身形微晃,一旁的内侍连忙上前搀扶,却被他轻轻推开。 他在宫人安排的座位上坐下,跟沈隽之有一段距离。 坐下后,南霁云抬眸,朝沈隽之看来。 烛光映照下,大胤天子那张容颜仿佛被笼罩了一层薄纱,朦胧中透着惊心动魄的美。 眉目如画,神色疏离,一身明黄龙袍衬得他肌肤如玉,通身的气度矜贵而凛然,那是久居上位者才能养出的威仪。 自南陵至帝京这一路,他听了太多关于这位大胤天子的传闻。 说他勤政爱民,说他智计无双,还有说他……性好男色,广开后宫,纳尽天下美男。 南霁云眼底闪过一丝极快的暗芒,随即垂下眼帘,掩去所有情绪。 此刻亲眼所见,这位天子果然生了一副足以魅惑众生的皮囊。 呵。 前些日子,他更是听闻,对方竟是将当朝摄政王都收入帐中,封为君后,统领六宫。 过于荒唐! 不知廉耻! 怕是那位摄政王,也是被对方那张皮囊勾引罢了,真真没出息。 这等人物,就该招揽去他南陵,为他南陵开疆拓土,建功立业,而不是困在大胤后宫,日日耽于……美色。 南霁云垂下眼帘,掩去眸中所有的情绪,只余一片恭顺谦卑。 他端起面前的酒杯,指尖在杯壁上摩挲着。 “南质子远道而来,舟车劳顿,身体可还安好?” 沈隽之温声开口。 南霁云轻咳两声,方道:“谢陛下关怀。霁云自幼体弱,此番长途跋涉,旧疾复发,未能及时觐见,还请陛下恕罪。” 他说话时声音虚浮,面色苍白如纸,任谁看了都会觉得这是个病弱皇子。 可细心之人却可以注意到,他端杯的手稳如磐石,虎口处有薄茧,那是常年握剑才会留下的痕迹。 而沈隽之更是不会被他糊弄。 早在三年前,在沈隽之决定对南陵用兵之时,关于这位南陵太子的一切,便已被整理成册,呈到他的御案上。 从出生时的天象异兆,到三岁能诗、五岁能武的神童之名,再到十二岁随军出征、十五岁独自领兵、十八岁已让南疆诸将闻风丧胆的赫赫战功。 南霁云,南陵皇后嫡出,三岁封王,八岁立储。 善兵法,工心计,用兵如神,尤擅奇袭。 曾以五千轻骑深入大胤边境百里,连破三城,屠尽守军,悬颅于城门三日方去。 南陵军中称其为“玉面修罗”,大胤边关则唤他“白衣阎罗”。 只是一切的一切,在沈隽之登基之后戛然而止。 事实不可辩驳,大胤就是在沈隽之得掌管下愈发强盛,就是让周边所有小国不敢挑衅。 近五年来,也只有南陵不服气。 追根到底,是南霁云不服气。 沈隽之又道:“既如此,便在驿馆好生休养。朕已吩咐太医院,每日派人去为南质子请脉调理。南陵与大胤既已结盟,南质子在大胤期间,朕自当保你安康。” “陛下恩典,霁云感激不尽。”南霁云起身,深深一躬,姿态谦卑到了极致。 起身时,他身形又是一晃,这次扶住了桌沿才稳住。 抬起头时,南霁云眼中适时地泛起一层水光,声音哽咽:“霁云此番前来,奉父皇之命,愿与大胤永结秦晋之好,再无战事。” “临行前父皇再三叮嘱,让霁云定要当面转达对陛下的敬意。父皇说,陛下乃不世出的明君,文治武功,千古罕见。南陵能得陛下垂青,是南陵之幸,百姓之福。” 这话说得恳切,配上他那副病弱又真诚的模样,满殿朝臣纷纷动容。 几位老臣甚至红了眼眶,低声议论着南陵国主的识时务,南陵太子的恭顺知礼。 沈隽之笑了笑,笑意却不达眼底:“南陵国主有心了。两国和睦,乃是朕心所愿。来,朕敬南质子一杯,愿从此刀兵入库,马放南山,百姓安居乐业。” “谢陛下。” 南霁云举杯,杯中酒液在烛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 他仰头饮尽,动作间露出一截苍白的脖颈,喉结滚动,脆弱得仿佛一折就断。 放下酒杯时,他掩唇又咳了几声,低垂的眸底是冰冷的笑意。 这位大胤天子,倒也不全然是纸老虎。 方才那番对话,看似关切,实则句句都在试探,以及那一声声的“南质子”,便是在敲打他认清自己的身份。 不过,这样才有意思。 若对手太弱,这戏还怎么唱下去? 酒过三巡,气氛渐热。 南霁云虽面色苍白,却来者不拒,与朝臣们一一对饮。 有老臣问及南陵风物,他便用虚弱却清晰的声音娓娓道来,说到故乡山水时,眼中泛起真实的思念,让人不由得心生同情。 “南陵的漓江,春日里两岸桃花盛开,花瓣飘落江面,随波逐流,美不胜收。” 第133章 不合礼制 南霁云轻声说着,声音里带着怀念。 “霁云少时,常与胞弟在江边玩耍。他总爱捡拾花瓣,说要带给母后制香……” 说到这里,他声音戛然而止,眼中水光更盛,仿佛下一秒就要落下泪来。 沈隽之静静看着他表演,指尖在扶手上轻轻敲击。 就在南霁云准备继续开口时,沈隽之忽然道:“南质子提及胞弟,可是想念家人了?” 南霁云抬眸,对上沈隽之平静的目光。 那一刻,他忽然有种错觉,仿佛自己所有的心思,所有精心设计的表演,都被这双眼睛看得清清楚楚。 他稳住心神,苦笑道:“让陛下见笑了。” “霁云确实……思念胞弟。南玥他自小体弱,三岁那年因宫廷变故流落在外,至今音讯全无。母后临终前,最放不下的便是南玥,她拉着霁云的手,一遍遍嘱咐,定要找到弟弟……” 他声音哽咽,几乎说不下去。 从怀中取出那枚半月形玉佩,双手奉上时,指尖都在颤抖。 第104章 “此乃我南陵皇室信物,与胞弟所佩乃是一对。当年母后将玉佩一分为二,霁云与胞弟各执一半。这些年,霁云派人四处寻找,终是杳无音信。直到前些日子,有商旅说曾在大胤京城见过持此玉佩之人……” 刘三全上前接过玉佩,呈给沈隽之。 沈隽之拿起玉佩,对着烛光细看。 玉佩质地温润,雕工精细,玄鸟展翅的图腾栩栩如生,确是南陵皇室之物。 萧悬光侧眸看了一眼,只一眼就快速收回。 另一半他自然见过,南玥他更是见过。 沈隽之摩挲着玉佩边缘不规则的裂痕,抬眸看向南霁云:“南殿下可知持此玉佩之人相貌特征?朕也好命人仔细查找。” 南霁云摇头:“当年分别时,南玥尚在襁褓,如今已过去二十载,霁云实难描述。只知他左肩后有一处蝶形胎记,那胎记形似展翅的紫蝶,独一无二。” 他顿了顿,声音更加哽咽:“这些年来,霁云无时无刻不在想念弟弟。每每梦中相见,总是他三岁时的模样,糯糯地唤着‘哥哥’……醒来时,枕巾皆湿。” “若此生不能找到弟弟,霁云死后也无颜去见母后。” 这番话情真意切,配上他那副病骨支离、泪流满面的模样,便是铁石心肠之人也要动容。 殿内已有不少朝臣唏嘘不已,甚至有人偷偷抹泪。 沈隽之静静看着他,良久,方将玉佩放在案上,温声道:“骨肉分离,确是人间至痛。南质子这份兄弟之情,朕感同身受。” 他顿了顿,看向刘三全:“传朕旨意,命京兆尹全城张贴寻人告示,寻找左肩后有蝶形胎记之人。凡有线索者,重赏。再派一队禁军,协助南质子在京城寻访。” “奴才遵旨。”刘三全躬身应下。 南霁云闻言,猛地抬头。 他挣扎着起身,踉跄着走到殿中,再次跪下,重重叩首。 额头触地,发出沉闷的声响。 “霁云,谢陛下隆恩!” “南质子请起。”沈隽之抬手虚扶,语气温和,“殿下既在大胤,朕自当尽心。” 南霁云缓缓起身,用袖子拭去泪水。 沈隽之瞧着他戏演的滴水不漏的模样,心中冷笑。 若非早知他底细,连自己都要被他骗过去了。 “时辰不早了,南质子身子不适,便早些回驿馆歇息吧。”沈隽之道,“刘三全,派人好生护送殿下回去,再传太医去驿馆候着,为殿下诊脉开方。” 刘三全应下:“奴才遵命。” “是,霁云告退。” 南霁云也躬身退下,步履依旧虚浮。 沈隽之没再多看,收回视线落在御案的那块玉佩上。 只一眼,玉佩便被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拿走。 萧悬光一边收走玉佩一边压低声音道:“不值得陛下花心思的人,交给臣就好了。” 沈隽之不置可否。 宴会还在继续,丝竹声重新响起,舞姬水袖翩跹,大臣们推杯换盏,仿佛方才那段插曲从未发生。 楚翎坐在下首,握着酒杯的手紧了紧。 他忽然想起南疆战场上,那些关于南陵太子的传闻。 白衣阎罗。 五千轻骑,屠尽三城,悬颅三日。 那样的人,怎会是个为弟弟哭红双眼的病弱皇子? 这个南霁云,跟他打仗的时候可不是这副模样,他得提醒陛下,千万不要被他骗了。 宫宴结束后,宫中恢复了往日的寂静。 沈隽之并没有乘辇,跟萧悬光一起走在宫道上。 “楚翎今日那身衣裳,”沈隽之的声音很轻,带着几分玩味,“你觉得如何?” 萧悬光不知道想到什么,耳根又霎时间红了,只不过在夜色中并不明显。 他喉结滚动,声音有些干涩:“……不合礼制。” 沈隽之轻笑出声,指尖在他颈侧轻轻划过:“朕倒是觉得,挺好看。” 正巧路过一座假山,萧悬光握住他的手腕,一个转身将人抵在假山石上。 裹挟着酒气的呼吸扑面而来,他低头抵着对方的鼻尖,哑声:“陛下想看,臣便满足陛下的愿望,陛下不生气了好不好?” 沈隽之闻言,推了他一把:“你若不愿就算了,跟朕讨价还价做什么,朕可以去找楚翎。” “陛下!”萧悬光的手将他环的更紧。 唇瓣贴着沈隽之的,重重咬了他一口,似是愤怒,又似是委屈。 “臣没有不愿。”他将沈隽之的手腕握得更紧,滚烫的呼吸喷在对方颈侧,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臣只是……只是不想陛下再与臣置气了。” 假山石冰凉,透过薄薄的衣料渗入脊背。 沈隽之眨了眨眼,反问:“朕何时生气了?” 萧悬光深吸一口气:“是,陛下没生气,是臣,想跟陛下更进一步……” “更进一步?” 沈隽之勾了勾他的衣襟,拉向自己。 “何谓更进一步?” “臣想让陛下将臣放在心上,”萧悬光的声音压在喉间,带着酒意的微醺,“会关心臣,会心疼臣,会与臣说说心里话,而不是像现在这般……” 他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句,最终泄气般地低语:“……而不是君臣分明,互相试探。” 第134章 天生就该被锁在深宫金殿,供人赏玩 “君臣分明?” “互相试探?” 沈隽之重复着这两个词,声音里辨不出情绪,只那指尖依旧勾着萧悬光的衣襟,将两人之间最后那点距离悄然拉近。 月光透过假山石隙,在萧悬光紧绷的侧脸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 他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是。” 萧悬光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那双总是眸子里显露的,是近乎脆弱的坦诚。 “陛下对臣,赏罚恩威,皆是君道。可……可除此之外呢?” 他向前逼近半分,与沈隽之鼻尖相触,滚烫的呼吸交织在一起。 “陛下可知,臣看到楚翎那身衣裳时,在想什么?” 萧悬光的声音低哑下去,带着自嘲,“臣在想,他为何敢?为何敢在宫宴之上,穿成那般模样,用那般眼神看着陛下?是因为他知道,陛下纵容他,甚至……欣赏他。” 沈隽之没有否认,只是静静听着,眼底一片幽深。 “昨日臣批阅奏折到深夜,看到陛下在内室安睡,却不敢擅入……”萧悬光握住他手腕的力道发颤,“臣怕,怕陛下再生臣的气,臣已经惹陛下生气了,到现在还没哄好……” 他深吸一口气,将最后那句压在心底最深处的话吐出:“陛下,臣要的‘更进一步’……不是更多的权势恩宠,不是凤印在手统领六宫。” “臣要的,是陛下心里那杆秤,在衡量江山社稷之后,也能……也能为臣偏一偏。” “是陛下烦忧时,能对臣说,而非独自承受;是陛下开怀时,能与臣笑,而非仅在朝堂示下;是陛下……哪怕只有一丝可能,会将臣的喜怒,也放在心上掂量几分。” 话音落下,四下俱寂。 萧悬光将沈隽之紧紧的抱在怀中,颤声道:“臣以后再也不说那些让陛下只有臣一个人的话了,臣认真的,不骗人。” “之之,用心喜欢我好不好?” 听到这儿,沈隽之的眸色暗了暗。 “你说你昨夜不敢擅自推门而入,朕不信。” 萧悬光身体一僵,随即自嘲的勾了勾唇:“刘公公可以作证。” “权势恩宠、统领六宫……”沈隽之抬手勾住萧悬光的脖颈,“现在说的这么大方,真给你收回去你又不乐意。” “悬光,你既要又要的,这叫得寸进尺,叫贪心……” 沈隽之另一只手的食指一下一下戳着萧悬光的心口。 萧悬光猛地握住。 “是,臣贪心。” “臣既想要君恩浩荡,也想要……心上人一点偏私垂怜。” “陛下若觉得臣贪得无厌,不知好歹……”萧悬光的声音哽了一下,带着豁出去般的决绝,“便将此处剜了去。剜了它,臣便不会再痛,不会再痴想,不会再……惹陛下心烦。” “一点点。”沈隽之突然说道。 萧悬光愣了一下,意识到沈隽之的意思之后,他瞬间激动的语无伦次:“一点点就好……臣只要这一点点,就是臣的,只是臣的……只是我的……” 自此,他萧悬光拥有的,再也不是沈隽之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喜欢”,而是他一次又一次恳求之下,撬下的一点点私心。 这一点点,是沈隽之在身为天子之外,仅仅作为“沈隽之”,给予他萧悬光的回应。 萧悬光将沈隽之嵌入怀中,力道大得几乎要将人揉碎。 温热的液体,悄无声息地濡湿了沈隽之肩头的衣料。 沈隽之被他勒得闷哼一声,却没有推开。 第105章 最终只是抬手,在了萧悬光紧绷的背脊上轻轻拍抚。 “萧沉水那事儿还没完,你自己想办法补救吧,朕知道你身材好,剑也武的好。” “还有呢,臣还有什么好,陛下喜欢的,臣都给陛下看。”萧悬光闷声道,可语气是显而易见的轻松。 “声音也好听。” “还有吗?” 萧悬光终于从他肩窝里抬起头来,眼睛亮的惊人。 “还有……”沈隽之佯装想了又想,直到萧悬光的眼底再次爬上焦躁。 “朕困了,抱朕回宫。” 萧悬光呼吸一滞,而后迅速将人拦腰抱起:“遵命!” …… 与此同时,帝京驿馆。 南霁云褪下那身墨色锦袍,换上一袭素白中衣,坐在窗边的矮榻上。 月色洒在他苍白的脸上,映出几分病态的透明。 “殿下。”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房中,单膝跪地,“宫中传来消息,大胤皇帝已下令全城张贴告示,寻找左肩后有蝶形胎记之人。” 南霁云“嗯”了一声,没有抬头。 “还有,”黑影继续道,“我们的人发现,驿馆周围多了不少眼线。明处的,暗处的,至少有四批人。” 南霁云轻笑一声,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果然不信我。” 黑影抬头:“殿下,接下来该怎么办?大胤皇帝既然起了疑心,我们的人行动恐怕会受阻。” “疑心?”南霁云捏紧茶杯,“他若不起疑,反倒奇怪了。” “沈隽之若是这么好骗,大胤也不会是今日这般光景。” “那……” “这段日子暂时先按兵不动,听孤指示行事。” “遵命。” 待人离开之后,南霁云起身走向内室,一边解开衣服,一边踏入热气腾腾的浴桶。 温热的水流漫过肌肤,雾气模糊了视线。 南霁云靠在浴桶边缘,闭上眼,脑海中那幅画面却越发清晰。 明黄龙袍,金冠束发,高坐御座之上。 那张脸……褪去了宫宴上刻意维持的帝王威仪与疏离客气,只剩下最原本的模样。 真是……一副天生就该被锁在深宫金殿,仅供人赏玩的绝妙皮囊。 南霁云喉结不自觉地上下滚动,一股莫名的燥热自小腹窜起,与浴水的热度交融,烧得他呼吸都沉了几分。 他猛地将头浸入水中,在水中屏息良久,直到胸腔传来窒闷的痛感,才哗啦一声破水而出。 南霁云抬手抹了一把脸,睁开眼睛,眸中已是一片清明。 唯有眼角一丝未散的红,泄露了方才片刻的失态。 “沈隽之……”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舌尖仿佛尝到了一丝若有似无的甜。 第135章 妖精! 南霁云并非没见过美人。 南陵皇室,乃至这些年征战四方俘获的、进献的美人,环肥燕瘦,各国风情,应有尽有。 可从未有一人,能像沈隽之这样,仅凭一面,就让他…… 南霁云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自嘲的冷笑。 仅凭一面,就让他起了心思。 在这之前,南霁云甚至怀疑自己的身体有问题,因为他从未对任何人有过反应。 无论男女,那些送到他床上的美人,最终都只是徒劳。 他一度以为自己天生冷情,或是战场上见多了生死,心早已硬如铁石。 可今日,只是见了大胤天子一眼,他身上这东西就这般不争气地起了反应,甚至到现在还未完全平息。 “妖精!” 南霁云笑骂一声,闭上眼睛仰起头,放任自己沉沦欲王。 水波荡漾,他的手探入水中,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更加不堪的画面。 若有机会,他定要将那身明黄龙袍撕碎,将那张总是带着疏离笑意的面具狠狠踩在脚下。 看看对方那张剥去帝王光环、褪去冷静自持后的绝色脸蛋上,会露出怎样屈辱又动人的神情。 是了,定是极美的。 “沈隽之……” …… 次日,下朝之后。 沈隽之直接摆驾相府。 天子仪仗并未大张旗鼓,却也足够醒目,一路穿过繁华的御街,抵达苏文卿的府邸。 原本苏文卿被提拔为丞相,他的府邸也应该换一座更符合身份的。 毕竟一朝宰辅,住在一座三进的旧宅子里,传出去不像话。 但苏文卿主动要求不更换府邸,说是住惯了,搬来搬去麻烦。 沈隽之自然也不会强求。 此时此刻,相府中门大开,仆从早已得了消息,恭敬肃立于两侧。 苏文卿已经换下了朝服,此刻一身月白云纹锦袍,玉冠束发,候在府门外。 见御辇停下,他从容上前,撩袍跪地:“臣苏文卿,恭迎陛下圣驾。” 声音清越温和,如玉石相击。 沈隽之自辇中步出,并未穿朝服,而是一身天青色常服,外罩墨色披风。 他抬手虚扶:“爱卿平身。” 苏文卿抬眸,一边直勾勾的望着沈隽之,一边站起身。 “陛下,臣好想你。” 又是这句话,沈隽之都听的耳朵起茧子了。 明明朝堂上刚见过不是? 这么想着,沈隽之眼底笑意深了些,道:“不是才见过?” “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沈隽之一边往府中走着,一边问。 “太极殿里,臣都看不清陛下的模样,再者,在朝堂上见陛下是为了江山社稷,而现在,陛下是为了臣一个人而来,臣高兴。” “你这张嘴,惯会说话,谁能说的过你。” “臣说的都是事实,且句句出自肺腑,不敢有半字虚言。” 沈隽之侧眸瞥他一眼,没再接这话茬。 苏文卿唇角始终挂着一抹笑意,目光也一眨也不眨的落在沈隽之身上。 “这是陛下第二次来臣府上,上一次臣没有招待好,臣心里始终有愧。” 沈隽之想起上次的插曲,不自觉笑了一声:“朕给你恕罪的机会。” 苏文卿当即更欢喜了:“是。” 两人穿过一片精心修剪过的花圃,步入后院。 竹影婆娑,清风送爽。 沈隽之的目光在那丛竹林轻轻扫过,上一次见的时候,这里的竹子还没有这么多。 “臣知道陛下喜欢竹子,所以又移栽了一些过来,得陛下保佑,都长得很好。” 苏文卿笑眯眯道。 闻言,沈隽之侧头看向他:“行了,在恭维朕就回宫去了。” 苏文卿当即面色一慌,他下意识的抬手抓住了沈隽之的衣袖,着急挽留:“别,陛下,臣不说就是了。” 见沈隽之并未转身离开,苏文卿这才松了一口气。 只是他心里委屈的很,他好不容易想跟陛下说点儿心里话,可陛下却觉得他的话假。 哪里是恭维,都是他肺腑之言。 “文卿。”沈隽之忽然开口。 苏文卿当即回过神来,陛下唤了他的名字,而不是规规矩矩的“爱卿”,难道是要—— “你抓朕的袖子,要抓到什么时候?” 苏文卿一怔,连忙松开手。 他耳根微红,面上却依旧端着那副从容的笑:“臣失礼了。” 沈隽之没说什么,转身继续往前走。 后院比前院更清幽些,青石板小径两侧种满了花草。 看到那棵桂花树,沈隽之便知道,是苏文卿的卧房到了。 他脚步一顿。 不对,他怎么直接跟苏文卿来卧房来了。 虽然他此行确实有这样的目的,但是也不能一上来就这么直奔不是? 见沈隽之停下脚步,苏文卿心中一紧。 “怎么了陛下?” 沈隽之看了苏文卿一眼,目光在他那身一丝不苟的云锦白衣上扫过,心思微动。 罢了,直奔目的又有何不可。 “朕想起来,朕还没有沐浴,你去准备一下。” 说着,沈隽之便先一步踏上台阶,推开了卧房的门。 苏文卿愣了一下,目光追随着沈隽之的背影,心脏跳的飞快。 他当即安排人送了热水过来,而他自己,早就跟进了卧房。 上次来的时候,沈隽之并没有进内室。 此刻他却停在苏文卿床头边,望着墙上悬挂的一幅画,眸色渐深。 “爱卿,你最好是跟朕解释一下,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说着,沈隽之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苏文卿顺着他目光望去,那是他自己画的—— 画中春雨初霁,碧桃树下,他与沈隽之并肩而立。 他穿着如今日一般的白衣,手中执伞,微微倾向身侧之人;而沈隽之一袭青色常服,负手望向远处,侧脸线条如琢。 第106章 笔触细腻,设色清雅,任谁都能看出作画之人倾注的深意。 他故意没有收起来,就是为了让陛下看到。 今日之前,这里挂着的画像,可是比现在这幅更加大胆。 直到今晨,他才匆匆换下。 苏文卿喉结滚动:“臣时常夜里做梦,梦到与陛下一起外出游玩,像是寻常夫夫一般……” 说到这里,苏文卿语气一顿,他小心翼翼的观察着沈隽之的脸色。 见他并没有生气,这才松了一口气,与此同时,一股隐秘的甜意悄然漫上心头。 像寻常夫夫一般。 第136章 过来,侍浴 “就像这画中一样,”苏文卿轻声继续道,目光落回画上,“只有臣与陛下二人,沐着春雨,共看一树花开。” 不仅如此,他想象的他们在一起的种种,全部被他用一幅幅画作的模样记录下来。 只是能拿出来让陛下看的没有几幅。 苏文卿站在沈隽之身侧,悄然掀眸。 若是让陛下看到那些画,陛下一定会生气的,不止是生气,说不准会一怒一下弄死自己。 所以,他要好好的藏着,永远的藏着,只在夜深人静孤枕难眠的时候,自己拿出来欣赏。 这时候,沈隽之突然转过身来。 “寻常夫夫?”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像在陈述一件无关紧要的事,“爱卿何时有了这般荒唐的念头。” 荒唐? 苏文卿心口一滞,面色也瞬间变得苍白。 方才陛下沉默不语,他还以为他是准了他这般大逆不道的想法。 不曾想,原来……原来一切只是他的妄念。 “是,臣失言。” “嗯,下不为例。”沈隽之淡淡道。 苏文卿直勾勾的盯着对方的眸子,想要争取,又想要辩驳。 沈隽之狐狸眼微眯,苏文卿瞬间压住了心思。 “是。”苏文卿哑声,他有些无措的走到画前,手忙脚乱,“臣这就将画收起来。” 沈隽之站在他身后,就这样安静的看着他将画拿下,然后小心的卷起。 待苏文卿用细绳给画系了一个漂亮的蝴蝶结之后,沈隽之突然开口。 “交给朕吧。” 苏文卿一愣,手指下意识收紧,将那卷画攥得更紧了些。 “陛下,臣保证绝对不会让第三人看到这幅画。”他着急恳求道。 原是他误解了沈隽之,他以为对方要将画收走销毁。 他怎么会舍得,怎么会允许。 “陛下……”苏文卿摇头,“能不能不要收走……”毁掉…… 沈隽之笑了一声,非但没有解释,反而顺着他的想法故意道:“爱卿难道要抗旨?” 苏文卿的手在发抖,攥着画轴的五指松了又紧,紧了又松。 “臣……”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臣不敢抗旨。” 话虽如此,他的手却依然没有松开。 沈隽之负手而立,也不催促,只是安静地看着他,目光里带着几分玩味,还有一丝极淡的柔软。 苏文卿始终低着头,也不再说话,那模样像是要跟沈隽之抗争到底。 良久,沈隽之突然轻笑一声。 “原本朕还想让宫中画师将这画裱装一下,爱卿既然这般不愿,那便算了。” “不是的!” 苏文卿猛地抬起头来。 “臣并非不愿,臣只是,只是以为……” 后面的话他没有说,他只是大步上前走到沈隽之跟前,双手将画递给他:“是臣愚钝,误解了陛下的意思,陛下恕罪。” 话虽这么说,但他的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轻快。 连沈隽之都被他欢喜的情绪感染了,唇角勾起来一抹笑意。 他没有立马去接,苏文卿将画又往前递了递:“陛下……” 沈隽之这才伸手,不紧不慢地接过画,在手中掂了掂。 “以后若是让朕瞧见爱卿再敢随意乱画,朕便摘了你的脑袋!” 那便是偷偷画就可以,苏文卿想。 “臣,遵命。”他应道。 沈隽之瞥他一眼,如何看不出他心中那点小九九,却也不拆穿,只将那卷画往袖中一收。 “过来,侍浴。” 苏文卿呼吸一滞,当即抬脚跟上:“臣这就来。” 丞相府的浴桶不大,只能容纳一个人。 沈隽之解开披风,苏文卿赶紧接过来,叠好放在屏风后,避免被水汽打湿。 只是待他转身回过头来的时候,却见沈隽之已经解开内里的衣袍,抬脚踏入了浴桶中。 衣料滑落的速度太快,快到苏文卿只来得及瞥见一截白皙的腰线和一道流畅的肩背弧线,便被氤氲的水雾遮去了大半。 苏文卿眸底划过一抹遗憾。 遗憾错过了美人入浴的风景。 沈隽之在浴桶中坐定,热水没过胸口,长发散落在肩侧,被水汽濡湿了几缕,贴在白皙的颈侧。 他双手搭在浴桶边缘,姿态闲适而慵懒,朝苏文卿看过来。 “文卿,过来。” 清冷的声音穿透水汽,带着蛊惑。 苏文卿身体一僵,艰难的迈了两步,在浴桶外侧跪下来。 他手中拿着一方干净的帕子,放在水中轻轻打湿。 水面浮着几片新鲜的竹叶,除此之外,一览无余。 苏文卿将帕子拧至半干,抬起手,悬在半空中,却迟迟没有落下。 “陛下,”他的声音压得很低,“臣……从哪里开始?” 沈隽之掀了掀眸子:“还用朕教你?” 那便是任他发挥了。 苏文卿像是得到了主人准许的犬,褪去小心翼翼的蛰伏姿态,变的有侵略性。 “不敢劳陛下费心,臣会的。” 苏文卿垂着眸子,将帕子重新浸入水中,然后轻轻拧干。 水珠顺着他修长的手指滴落,打散了水面一片翠绿的竹叶。 他手腕轻转,温湿的帕子终于落下,径直覆上沈隽之的锁骨。 指尖隔着帕子,若有似无地擦过那截凸起的骨骼。 沈隽之眼睫一颤。 “臣记得,”苏文卿的声音更低了,“陛下此处最是畏痒。” 帕子缓缓游移,掠过平直的肩,沿着臂线一路往下。 水面晃动。 苏文卿的袖口已被浸湿,布料深了一轮颜色,贴在小臂上。 他却恍若未觉,只将帕子重新浸湿、拧干,这次,直接探向水下。 指尖在水下触到温热的肌肤。 沈隽之忽然抬手,一把握住他浸在水中的手腕。 “苏文卿。”他唤了他全名。 苏文卿抬眸,对上沈隽之的眼睛,微微一笑。 “臣在。”他应声,手腕却未退半分,反而在水下极轻地翻转,让掌心贴上对方的手腕内侧。 沈隽之靠近过来,在他耳边低低道了一句什么。 霎时间,苏文卿的耳根爆红。 “陛下……” “不肯?” 沈隽之歪头,狐狸眼里映着摇曳的烛光,波光潋滟。 不肯的话,今日这趟便算他白来了。 苏文卿喉结滚动,呼吸变得急促。 “没有,臣待会儿就去换。”他几乎是气音。 第137章 你是想勒死朕! 苏文卿万万没想到,陛下居然有这样的想法。 突然来这么一下,他有些受不住,太让人激动了。 他当然愿意配合,他求之不得。 沈隽之满意地勾起唇角,松开他的手腕,重新靠回桶壁上。 他阖上眼,姿态悠闲得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帕子从膝弯滑到小腿,从小腿滑到脚踝,每一处都苏文卿照顾的仔仔细细,不遗余力。 沈隽之的脚踝很细,苏文卿半只手就能握住。 他握着那块踝骨,用帕子细细擦拭,指腹在凸起的骨骼上停留了片刻。 哗啦啦,哗啦啦。 沈隽之从水中抬起来,轻轻在苏文卿肩头一踹。 “去吧,这里不需要你了。” 苏文卿头一次没有因为陛下的驱逐而难过。 他唇角弯了弯,将帕子放在桶沿上,起身。 “陛下,”他的声音低低的,带着笑意,“臣还没擦完。” 沈隽之将脚收回去,重新没入水中,溅起一小片水花,打湿了苏文卿的袖口。 “朕说不用了。” “可臣觉得还需要。” 苏文卿说着,就转身又快步走回来,手里拿了一块干净的帕子。 他弯下腰,一只手探入水中,揽住沈隽之的腰身,另一只手托住他的腿弯,直接将人从水中抱了起来。 水花四溅,哗啦一声响。 大片温热的水涌出桶沿,完全打湿了苏文卿的衣袍。 原本在水下若隐若现的景致,当下一览无余,露出了最本真的模样。 沈隽之抬手环住苏文卿的脖颈:“磨蹭什么。” 第107章 苏文卿的视线黏糊糊的,舍不得移开。 他喉结滚动,哑声:“陛下莫急,擦干了再说。” 他抱着沈隽之走到屏风后的矮榻边,将人轻轻放下。 沈隽之坐在榻上,湿发披散在肩头,水珠不断地从身上滚落,在榻上洇开一片深色的水痕。 他仰头看着苏文卿,双手撑在身后,像是在等待什么。 苏文卿拿起那块干帕子,在沈隽之面前单膝跪下。 这一次,他的动作不再像方才那样克制,而是带着一种急切。 帕子从肩头滑到锁骨,从锁骨滑到胸口,一寸一寸地吸去水珠,露出下面白皙的肌肤。 他的指尖隔着帕子,在某处停留了片刻,沈隽之的呼吸急促了一瞬。 帕子继续向下,擦过轮廓,来到腰腹。 苏文卿眼睛里的光却越来越暗,帕子被随手放在一边,他的大掌掐住,低头。 沈隽之的手指在榻上蜷缩,却没有推开他。 一刻钟后。 苏文卿抬起头,看着沈隽之泛红的脸颊和微微失神的眼睛,心头涌上一股巨大的满足。 “陛下,”他低声唤,声音里带着笑,“全都擦干了。” 沈隽之偏过头,不再看他,耳根红得像是要滴血。 明明别人也这么伺候过,只是时至今日,他依旧会觉得脸热。 苏文卿静静的欣赏了一会儿,平复着呼吸。 这时候,沈隽之转过头来,瞪了他一眼。 “轮到你了,快去。” 苏文卿被那一眼看得心头一颤,险些又要俯身下去。 这是沈隽之第三次催促,苏文卿再不去,便是真的不解风情了。 他咬了咬牙,压住那股冲动,伸手取过一旁的中衣,抖开,披在沈隽之肩上。 指尖在系衣带的时候微微发颤,但他很快系好了,又将腰带束紧。 只是手上的力道不由的用了些力,引得沈隽之深吸一口气。 “你是想勒死朕!” 苏文卿连忙松了力道。 “抱歉,陛下。”然后他又道,“陛下稍等,臣去去就来。” 沈隽之靠在榻上,朝他点了点头。 衣袍的领口并未整理好,露出一小片,湿发披散在肩侧,衬着那张泛着薄红的脸。 瞧着天子这副乖巧的仿佛予取予求的模样,苏文卿恨不得为他去死。 苏文卿大步走到衣柜前,拿出一件洗的干净的丞相官服。 指尖攥着布料,他眸色暗沉的可怕。 想到陛下刚刚说的话,苏文卿闭了闭眼。 床榻一侧,衣料摩挲的声音传来。 待苏文卿再次出现在屏风后的时候,便是一副穿着暗红色官服的模样。 只是行走的时候能看出来,大概这人也只是穿了这一件罢了。 沈隽之的目光毫无避讳的落在苏文卿的身上。 坦坦荡荡。 果然,他就知道,苏相这样最勾人。 苏文卿被看得脚步一顿,随即加快步伐走回榻边。 “陛下看够了没有?”苏文卿问。 沈隽之挑眉:“朕看自己的丞相,还要问够不够?” 自己的丞相…… 苏文卿心神剧颤。 他喉结滚动,忽然弯下腰,双手撑在沈隽之两侧,将他整个人笼在身下。 暗红色的官袍袖口垂落,与榻上雪白的中衣形成鲜明对比。 沈隽之垂眸看去,只见那对方敞开的领口深处,什么都没有,自然什么没遮住。 还挺上道。 “滚过去,洗干净。” 沈隽之下巴微抬。 苏文卿低头,快速的在沈隽之的耳畔落下一个吻。 “臣这就去。” 苏文卿转身的时候,沈隽之又抬手拉住他的衣袖。 “陛下?”当事人的声音已经哑的可怕,偏偏有人还不满意。 “脱了再去。” 苏文卿一愣,当即毫不犹豫,宽衣解带一气呵成。 衣袖被沈隽之拉着也不妨碍,于是乎最终那件带着皂角香气的官袍,便落在了沈隽之怀中。 而官袍的主人,则是一步一步转过身去,抬脚踏入了浴桶。 沈隽之欣赏够了,这才低头看了看被主人刻意留在他身上的衣服。 他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某处暗红色的布料,指腹掠过处有如实的很急。 是什么,不言而喻。 沈隽之随手将衣服放在一旁,起身朝浴桶走去。 苏文卿见他走过来,当即坐直身子,心脏噗通噗通跳的飞快。 陛下要做什么,难道是—— 然而下一次,就见沈隽之弯腰,在浴桶中洗了个手,然后不慌不忙地抬起来,甩了甩指尖的水珠。 苏文卿:“……” “陛下……”苏文卿伸手就要去勾住沈隽之的腰,谁知对方先一步侧身避开。 天子居高临下的看着他,目光清清淡淡,仿佛方才那会儿那个耳根通红的人根本不是他。 第138章 几番云雨 “洗好了就过来。” “另外,那衣服,要继续穿着。” 说着,他便转身往屏风外走去了。 苏文卿心中一片失落,他也顾不上什么泡澡了,草草清洗了一下,便擦干净裹上官袍,朝床榻走去。 …… 苏文卿低估了沈隽之对他这件官袍的喜爱程度。 他死活也没想到,哪怕是在床上,陛下也不让他褪了。 他伸手去解衣带,被沈隽之一巴掌拍开。 “穿着。” 苏文卿无法,只能试图将上半身挣脱出来,被沈隽之一个眼刀钉在原地。 “朕说了,穿着。” 苏文卿无奈:“陛下,这衣服碍事——” “碍你什么事?”沈隽之挑眉看着他,目光从上到下慢慢扫过,最后落在某处,唇角微扬,“朕看它一点都不碍事。” 苏文卿顺着他的目光低头一看,耳根瞬间烧了起来。 那暗红色的官袍确实没有妨碍任何事情。 恰恰相反,半遮半掩之间,反而比什么都没有更添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陛下。” 苏文卿的声音哑了。 沈隽之满意地收回目光,靠在床头,姿态悠闲得像是在欣赏一幅画。 “继续。”他说。 几番云雨之后,那件衣袍已经看不出来本来的模样。 皱皱巴巴地挂在苏文卿身上,领口大敞,腰带松垮,袖间一块深色一块浅色,尽是洇时的狠迹。 苏文卿低头看了看自己这副狼狈样子,又看了看榻上那位衣冠半解、面若桃花的天子。 “陛下,”他哑声开口,“臣日后还怎么上朝?嗯?” 沈隽之懒洋洋地靠在软枕上,眼尾还泛着薄红,声音里带着餍足后的慵懒:“朕……嗯……让司衣局重新给你制几件新的。” “制什么样的?” 沈隽之抬起手,指尖勾住苏文卿松垮的衣领,将人拉近了几分。 “要黑色的。” 沈隽之说,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以后这种红色的,只穿给朕看。” 苏文卿怔住了。 他爱极了陛下言语中流露出来的对他的占有,心头悸动如潮。 这就导致又一次的失控之下,弄疼了对方。 不出意外的,他收获了陛下一巴掌。 但苏文卿甘之如饴。 “都听陛下的!” “不许再碰朕。” “陛下……这个,臣恕难从命。” …… …… …… 沈隽之踏入丞相府的消息,几乎在同一时刻便递到了南霁云手中。 “这么年轻的丞相……倒是少见。” 南霁云翻看着属下呈上的、关于苏文卿的薄薄几页纸。 他初来大胤,人手不足,行动又处处受制,能查到的无非是些帝京人尽皆知的消息。 “怕不也是这位美人儿的裙下之臣。” 南霁云冷哼,语气里透着自己都未察觉的焦躁:“又是封相,又是亲临府上……看来美人儿宠他得紧。” 说着,他五指一收,将掌中纸页攥作皱皱的一团,随手掷向侍立的南九。 南九稳稳接住。 “萧悬光呢?”南霁云转身望向窗外,“他就这么由着美人儿去找旁人?” 在他看来,沈隽之此去丞相府,无非是“安抚权臣”,至于如何安抚…… 还能如何安抚! 南霁云心头莫名窜起一股无名火。 不过一个年轻文士罢了,也值得一国天子这般屈尊降贵? 难不成……是真上了心? 这念头一起,他只觉得胸口更窒闷了几分。 “殿下恕罪,属下尚未探得大胤君后的动向。” “废物。”南霁云轻飘飘斥了一句。 “是,属下无能。” 第108章 南霁云未再看他,只负手静立窗前。 他来大胤,自然不是为了安安分分做质子。 他要的,是这大胤江山天翻地覆。 可眼下情报寥寥,沈隽之此人更是雾里看花,难以捉摸。 看来……终须他亲身入局才行。 思及此,南霁云唇角忽地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情绪肉眼可见的好转。 垂手立于他身后的南九悄悄抬眼,看着对方的背影,心里直犯嘀咕。 自打来了这大胤,殿下怎么像是变了个人似的? 情绪忽起忽落,实在难以琢磨。 这日,就在南霁云想尽办法思索,到底该如何靠近沈隽之的时候。 长公主府突然传来了消息。 “殿下,大胤长公主邀您明日过府一叙,说是……叙叙旧。” 南九说着,将一枚素笺呈上。 南霁云接过,扫了一眼那清隽字迹,轻嗤一声:“叙旧?孤与她有何旧可叙?区区手下败将。” 南九抿了抿唇,没敢接话。 心里却是在想:当年南境交锋,您与这位长公主打的有来有回,虽总体略占上风,可人家也没少让您吃瘪,怎能单以“手下败将”论之? 但南九到底是占自家主子的,他点头:“说不准是鸿门宴,殿下,稳妥起见,咱不——”去。 南九的话还没有说完呢,南霁云就打断他道:“去,孤当然要去。” “她最好是为了看孤的笑话,哼。” 南九再次抓了抓脑袋。 不是,殿下,您一脸期待人家看你笑话的模样是作何? 南霁云自然看出来南九的疑惑,但他没有要解释的意思。 难道要他说,他做这些只是为了引起大胤那位美人儿的注意? 以南九这样的蠢脑子,他一定会误会的。 呵,说不准还会猜测自己喜欢沈隽之呢。 与其让他胡乱猜想,不如就让他这般云里雾里。 只是南霁云不知道的是,长公主不仅给他递了消息,自然也给沈隽之递了消息。 毕竟南霁云现在的身份是南陵质子,倘若她邀他入府不先在陛下那里过一道,陛下误以为她通敌叛国可如何是好。 再者,李嘉宁还有自己的私心。 她想儿子了。 自打赵清宴入宫之后,除了在宫宴上,她便没有再见过他。 前些日子赵清宴从宫里面传信出来,说他的腿已经被治好了。 她喜极而泣。 与此同时,对儿子的思念愈发强烈, 借着接待南陵质子的由头设宴,或许……能得陛下恩准,让清宴出宫一趟,哪怕只是见上一面,说上几句话也好。 第139章 表兄确实让朕省心,不争不抢,堪称后宫典范 御书房里,沈隽之看着长公主呈上来的信函。 在他看来,长公主此举,邀请南霁云是次要的,她的目的应该还是赵清宴。 之前他就跟赵清宴说过,没事儿的时候可以回长公主府看看。 只是对方似乎心有顾忌,始终都不肯离开皇宫半步。 午膳后,沈隽之传召了赵清宴。 赵清宴受宠若惊。 自从上次他侍寝之后,陛下就再也没有传召过他。 以前的时候陛下还时不时的传他陪他用膳,但上次之后再也没有了。 赵清宴心中忐忑,他不知道是不是侍寝那晚陛下对他不满意。 是不是自己太过生涩笨拙,令陛下不快,以至于不愿再见。 他不敢问,唯恐得到那个让他无地自容的答案。 更何况,如今萧悬光已经入主中宫,还与他一样住在了紫微宫。 是而在对待陛下的事情上,他更加不敢出差错。 赵清宴匆匆整理衣冠,努力平复心绪,随着内侍朝御书房走去。 御书房内龙涎香的气息沉静,赵清宴垂首行礼。 “参见陛下。” “免礼。”沈隽之朝他招了招手,“清宴,你过来。” 赵清宴的目光始终落在沈隽之的脸上,舍不得挪开。 那夜之后,他几乎日日梦见陛下。 “姑母邀南陵质子明日过府叙旧。” 沈隽之出声,打断了他的失神。 赵清宴眨了眨眼,赶紧走到御案前。 沈隽之将信笺递给他。 “朕明日有事,便不去了,你替朕去一趟吧。” 赵清宴攥紧了手中的信笺,哑声:“陛下明日有什么事?” 沈隽之的目光在他的脸上轻轻扫过,笑了一声:“怎么,想要朕陪你一起回去?” 赵清宴耳根红了一下,没有否认。 “臣想的。”他又上前一步,身体几乎抵上了桌子,“臣做梦都想。” 想以陛下侍君,哦不,是贵君的身份,跟陛下一起回长公主府。 就像是……平常人家的媳妇儿有夫君陪着回家一样。 一想到那个画面,赵清宴眼眶都热了。 但沈隽之终究是没有如他的愿,实在是明日他确有要事。 纪师生辰在即,他要去普济寺探望一下他老人家。 纪师这些年一直都在普济寺住着,倒不是因为他信奉佛家,而是因为他单纯的想要清净。 也正是因为如此,纪师现在也基本不见其他人了,也就是看在自己还是个皇帝的份上,不得不接受他的叨扰。 仿佛是为了让赵清宴打消心思,他耐心解释:“朕要去见纪师。” 赵清宴深知纪师的脾气,现在怕是只有陛下能见到他老人家了。 “是。”他失落的垂下眸子。 “另外,你可以在长公主府多待几天,想来姑母和表妹都想跟你说说话。” 沈隽之原本是好意,可这话听在赵清宴耳朵里,着实扎心。 他终于再也忍不住,问出了困扰了他近半月的疑问。 “陛下,是那夜对臣不满意吗?” 沈隽之眨了眨眼,一时间没接上他这般跳跃的话题。 “什么?”他歪头又问了一遍。 赵清宴喉结滚动,哑声:“陛下近来都不传召臣侍寝,是对臣……不满意吗?” 沈隽之终于跟上了他的脑回路。 脑海里不自觉想到了那夜赵清宴侍寝的画面。 其实,他身边的这些人,除了那只小狼比较莽撞之外,其他人他都挺满意的。 这也到现在他始终没有再让小狼上他榻的原因。 他真的怕他弄伤他。 “挺好的。”沈隽之思绪回笼,评价道。 “既如此,陛下为何——” “清宴,你知道的,朕政务繁忙。” 政务繁忙。 繁忙到有时间单独去一趟丞相府,跟苏文卿缠绵整日吗? 凭什么苏文卿可以,他却不可以? 苏文卿算什么东西,哪里比得上他跟陛下感情深厚。 “陛下……” 赵清宴压在心里的一声声质问不敢往外说。 毕竟他也是派人打听了消息,才知道那日陛下去了丞相府,一待就是一天,而且回宫的时候连衣服都换了。 陛下为了苏文卿,屈尊降贵去找对方,多么天大的恩宠! 他好嫉妒! 仿佛是看出了赵清宴的焦躁,沈隽之心神微动。 他自是知道近些日子对他有些冷落,但是…… 确实是因为别人对他的吸引更强不是吗? 沈隽之瞧着赵清宴这副脆弱的快要哭出来的模样,对他的怜爱占了上风。 他双手撑着御案站起身来,俯身过去在对方唇上落下一吻。 一触即分。 沈隽之没有退回,而是就着这个极近的距离,抬手,用指腹轻轻蹭过赵清宴的脸颊。 “表兄确实让朕省心,不争不抢,堪称后宫典范。” 赵清宴猛地抓住沈隽之的手腕,嘴角扯出一个弧度,笑的比哭都难看。 不争不抢…… 所以,他若争了,抢了,便能得到陛下更多的垂青吗? “那陛下喜欢臣不争不抢吗?”赵清宴问。 沈隽之垂眸看了一眼对方捏着自己的手,颤抖的明显,心中划过一丝不忍。 怎么能不喜欢呢? 表兄最让他省心了。 但也因为省心,遂而少了几分牵挂和激情。 “喜欢。”沈隽之坦言道。 赵清宴眸色黯淡了一瞬。 陛下的意思是,喜欢他离得远远儿的吗? 离得远远得,毫无存在感,以此来给其他贱人腾位置吗! 他偏不。 “臣知道了。” 赵清宴语气平静道。 沈隽之打量了一眼他的神色,什么都没瞧出来。 “明日回去,替朕向姑母和表妹道一声思念。” “臣知道的。” “嗯。” “陛下明日几时回宫?”赵清宴又问。 沈隽之已经坐回龙椅,略微思考一番,道:“大概傍晚。” 第109章 他并未打算在普济寺过夜。 赵清宴收敛眉心,应了一声:“好。” 只是他接着道:“那陛下,臣明日在宫门口接陛下回宫好不好?” 沈隽之蹙眉,满是不赞同:“表兄,朕让你在府中多待一段日子,是认真的。” “臣说要接应陛下,也是认真的。” 赵清宴一双清澈的眸子里面满是执拗,隐约可见几分偏执:“陛下先是让臣多待几天,又说让臣多待一段日子……” “陛下是不是从来都不会牵挂臣想念臣,甚至巴不得臣不出现在陛下跟前碍眼?” 第140章 喊相公 怨气。 满满的怨气。 毫无遮掩的怨气。 沈隽之笑出声来:“合着朕白为你着想了。” 赵清宴眸心微动,但并没有因为沈隽之这句话松动态度。 为他着想。 他如何不知道陛下为他着想。 但如果陛下的为他着想,是将自己从他身边推远的话,他宁愿不要这样的着想。 “臣在府中多待一日,便少看陛下一日。陛下日理万机,后宫那么多人,臣少去几日,陛下身边自然会有旁人补上。到时候陛下忙着看别人,哪里还想得起臣?” 赵清宴一字一句说着,说完又哀怨的补了一句:“哦,臣忘了,陛下本来就不会想得起臣。” “你够了,赵清宴。”沈隽之扶了扶额头。 “不够。” 赵清宴眼眶红红的,却倔强地不肯眨眼,仿佛只要眨一下,那里面蓄着的东西就会掉下来。 沈隽之看着他这副又倔又可怜的模样,太阳穴突突地跳了两下。 他太了解赵清宴了。 这位表兄平日里温温柔柔的,像一团揉顺了的棉花,怎么捏都行。 可一旦倔起来,那是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表兄,”沈隽之深吸一口气,耐着性子,“朕让你回去小住,是心疼你,不是嫌弃你。你非要把朕的好心当成驴肝肺?” 赵清宴抿着唇,不吭声了,但那眼神分明在说——你说得好听。 沈隽之被他看得没脾气了,伸手去拉他:“过来。” 赵清宴站着不动。 “赵清宴。” 沈隽之的语气重了几分。 赵清宴这才不情不愿地往前挪了半步,实则心里偷偷泛起了甜蜜。 原来,陛下真的喜欢又争又抢的。 沈隽之一把将他拽过来,按在御案边上,自己则半坐在案沿上,与赵清宴平视。 他抬手捏住赵清宴的下巴,迫使他抬起头来。 “看着朕。” 赵清宴的眼睫颤了颤,目光躲闪了一瞬,最终还是对上了沈隽之的眼睛。 湿漉漉的。 沈隽之的心一下子就软了。 “朕什么时候说想不起你了?”他声音放低了几分。 好吧,他确实是。 赵清宴没说话,但那幽怨的眼神已经表明了一切。 沈隽之叹了口气,拇指在赵清宴的下巴上摩挲了两下。 “明日不用太早,假若戌时朕还不回来,你就在朕的寝宫等着,嗯?”他终是妥协道。 赵清宴呼吸一滞,哑声:“臣,遵命。” 他松开赵清宴的下巴,改为拍了拍他的脸颊,力道很轻,带着几分促狭。 “乖。” 赵清宴顿时红了脸。 陛下也就是在这时候能调戏他,他让着他。 赵清宴回去没多久,刘三全就进来通传。 “陛下,苏相求见。” “不见。”沈隽之的眼皮都没有抬一下,注意力全都在奏折上。 刘三全心想,也不知道苏相怎么惹着陛下了。 自从前些日子,陛下从丞相府回来,就一直不搭理苏相。 那天陛下不让他跟着,他还委屈了好久。 陛下总是骗他,说好了以后出去都带着自己的,可是算算这都多少次了,他刘公公被陛下抛下过多少次了。 “怎么,你还有什么难言之隐?” 沈隽之见刘三全站着不动,问。 刘三全欲言又止:“陛下,苏相说,您要是不见他,他就在御书房外长跪不起。” “他不嫌丢人他就跪。”沈隽之冷漠道,依旧没抬眼。 “是。” 刘三全退下。 御书房的门在刘三全身后合拢,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沈隽之终于抬起眼皮往殿外看了一眼,眼底弥漫着一抹笑。 苏文卿,找不到会后空翻的猫,朕是不会原谅你的。 殿外,苏文卿听着刘三全的转述,心头划过一抹无奈。 他最后望眼欲穿般看了一眼御书房,转身离开。 刘三全站在御书房门口,有些挠头。 他还以为,苏相会硬跪呢。 毕竟苏相方才那副“不见陛下绝不起来”的架势,看着挺唬人的。 结果陛下只是让他传了句话,苏相就走了? 苏文卿现在就是后悔,非常后悔。 他做什么非得在那时候关键时刻逼着陛下唤他相公呢。 这下好了,陛下真的生气了。 他非但没有让陛下唤出那一声“相公”,还被勒令找到会后空翻的猫。 他上哪里去找会后空翻的猫。 陛下若是因此再也不让自己上榻,他该怎么办。 “喵~” 这时候,宫墙上传来一声猫叫。 苏文卿脚步一顿,抬头看去。 宫墙的琉璃瓦上,蹲着一只圆滚滚的橘猫。 日光照在它油光水滑的皮毛上,泛着一层金灿灿的光。 它正低着头,用一双琥珀色的眼睛居高临下地看着苏文卿。 “喵!”橘猫又叫了一声。 像是生怕苏文卿看不搭理它似的,还甩了甩尾巴。 当然,猫咪甩尾巴,当真不是什么友好的意思。 苏文卿认出来了,这橘猫就是陛下之前时常抱在怀里的那只,叫小七。 还是李怀玉送给陛下的。 苏文卿眯了眯眼。 都怪这只猫。 要不是陛下平日里对猫那么温柔,他也不会吃醋吃到猫身上。 要不是他吃醋吃到猫身上,也不会在那种时候跟陛下说他府上的猫会后空翻。 一切的一切,源头都是这只猫。 小七似乎感受到了苏文卿目光中的怨念,歪了歪脑袋,又“喵”了一声。 一人一猫对视了片刻。 小七开始低头舔爪子。 “小七,”苏文卿压低声音,语气认真得像是在跟一个同等重要的对手谈判,“你会后空翻吗?” 小七停止了舔爪子的动作,歪着头看了他一眼。 然后它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前爪往前伸,屁股撅得老高,尾巴竖得像根旗杆。 苏文卿的心跳忽然加速了。 它要翻了? 它要翻了! 小七伸完懒腰,慢悠悠地转过身,迈着优雅的猫步,沿着宫墙根儿走了。 走了。 苏文卿站在原地,看着那只橘色的圆滚滚的背影,良久,缓缓吐出一口气。 他转过身,拍了拍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面无表情地继续往宫外走。 会后空翻的猫没找到。 还被一只不会后空翻的猫嘲笑了。 第141章 臣小心着些,纪师不会发现的 沈隽之今夜宿在了紫微宫西侧殿。 只因晚膳那会儿,他没答应萧悬光,明日去普济寺的时候让他护送。 榻上,萧悬光恨不得将沈隽之吃了。 “臣没有资格,谁有资格?” “楚翎?还是皇城禁卫军。” 沈隽之被他压在枕上,发丝散落,衣襟微敞,呼吸间全是萧悬光身上那股淡淡的松木气息。 他偏过头,避开对方发丝垂落在自己脸颊而带来的痒意。 然而下一刻,下巴却是被捏住,不容拒绝地扳了回来。 “陛下还没回答臣的问题。” 沈隽之用那双狐狸眸子幽幽的盯着他。 “萧悬光,如果朕没记错,你好像还欠着朕什么东西。” 萧悬光身体一僵,脸上瞬间划过一丝不自然。 他的目光有些闪躲,自然是被沈隽之逮到间隙,一脚将人踹下床。 沈隽之的功夫也是不差的。 他从榻上坐起身来,整理了一下衣襟。 “朕明日要见纪师,你不要胡闹。” 萧悬光坐在地毯上,双手撑在身后,目光直勾勾的从下而上盯着沈隽之,像一头恶狼。 “衣服在做了。”他哑声道,是给沈隽之刚才问题的答案。 “朕看你就是在拖延时间,萧悬光,你不会连这点儿要求都满足不了朕吧?” 沈隽之眸色玩味。 萧悬光当即坐直身子:“当然不是。” 随后他的目光慢悠悠的从沈隽之的脖颈向下滑落,胸前,腰身…… 第110章 他转移话题道:“臣小心着些,纪师不会发现的。” 沈隽之懒得跟他辩解,不行就是不行。 “陛下想想,多久没让臣碰了,臣想陛下想得紧。”萧悬光又道。 沈隽之不为所动。 萧悬光猛地站起身来,逼近。 就在沈隽之以为这人又要犯老毛病,打定主意倘若对方再强迫他就将他关禁闭的时候,萧悬光突然眼睛一红,直直的在他身前跪下来。 噗通一声,双膝跪地。 隔着地毯还是一声闷响。 沈隽之愣住,这是做什么? 萧悬光双手攥着沈隽之的衣角,委屈的压了压唇角:“真的不能带臣一起吗?” 若是萧悬光跟他来硬的,沈隽之还能无情的回绝。 可现在对方给他整这一套,倒是让沈隽之不知道如何反应了。 沈隽之有理由怀疑萧悬光是装的。 “不行,纪师说了,除了朕谁都不见。”他拒绝。 “臣不见他,臣就是路上陪你,到了地方就在外面等着。” “那也不行。” “为何?”萧悬光简直要绷不住表情。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 之之说好了要将他放心上呢,他看他是将他抛后脑勺了! 这几天他刻意收敛,就连之之在丞相府待了一天他都没说什么。 现在倒好,他越是后退,之之越是得寸进尺! 沈隽之始终观察着萧悬光的神色,那双狐狸眸子微微眯起,像是在判断眼前这人到底是真委屈还是假演戏。 果然,被他捕捉到了端倪。 他就知道,说什么以后再也不想着他身边只有他一个了,都是权宜之计。 萧悬光这个人,骨子里比谁都霸道。 沈隽之本该愤怒的,可罕见的,他心里竟然划过一丝诡异的欢喜。 试问谁不喜欢有人全心全意对待自己呢。 他可以玩弄很多人,但被玩弄的人只能围着自己转,这才是对的。 萧悬光演戏,是因为在乎。 萧悬光算计,是因为怕失去。 沈隽之承认,他爽到了。 但他不会让萧悬光看出来。 “君后。”沈隽之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玩味。 萧悬光抬起头,眼眶红红的,表情委屈得很标准。 “陛下。” “朕不带你,是因为朕需要你。” 萧悬光:? “朕需要你,替朕处理那些折子,君后,明日下朝后的折子,就交给你了。”沈隽之说着,低头在萧悬光眼皮上落下一吻。 萧悬光无言以对,只能拉着沈隽之来了一个辗转的深吻。 他想要更多。 他已经好几天没碰之之了。 最后两人气喘吁吁,他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可沈隽之依旧没有答应他。 萧悬光只能委屈的去洗冷水澡。 沈隽之也是有底线的,明日见纪师这么严肃的场合,他才不会跟萧悬光胡闹。 次日,下朝之后。 天子的马车抵达宫门的时候,楚翎已经在外候着了,他身边跟着一队精干的禁卫军,个个骑着高头大马,盔甲鲜明。 “陛下。”楚翎抱拳行礼,“一切准备妥当。” 沈隽之的声音从马车中传出,随后他掀开了帘子,直接下了马车。 今日他穿了一身银色骑装,袖口收紧,腰束得极细。 晨光落在他身上,银色衣料泛着冷冽的光,衬得他眉目如画,清冷中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矜贵。 楚翎愣了一下,随即低下头,不敢多看。 只是他刚垂下眸子,又不甘心,复又抬起来,直勾勾的盯着沈隽之。 楚翎在沈隽之走近的时候朝他伸出手:“陛下,臣扶您上马。” 沈隽之扫了一眼他的掌心,没有理会。 楚翎心中一阵失落,只能恹恹地垂下胳膊。 沈隽之走到那匹通体雪白的御马前,抬手抚了抚马鬃,然后干脆利落地翻身上马,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禁卫军中有人偷偷交换了一个眼神。 陛下的骑术,从一个上马就能看出来,定是如传闻中一般好。 楚翎的目光始终追随着他,这一刻,他死死的盯着沈隽之被骑装勾勒得劲瘦腰身,只恨不得握上去,带进怀里! 沈隽之坐在马上,居高临下地看着楚翎:“愣着做什么?出发。” 楚翎赶紧上马,一挥手,队伍鱼贯而出。 马蹄声踏碎了清晨的宁静,一行人沿着官道朝帝京外行去。 沈隽之骑在最前面,晨风迎面扑来,吹得他的发丝和衣袍向后飞扬。 他没有戴冠,只以一根银簪束发,几缕碎发从鬓角滑落,被风吹得贴在脸颊上,衬着那身银色骑装,说不出的潇洒恣意。 楚翎跟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余光始终注意着四周的动静。 陛下允许他护送,是信任他。 他绝对要将陛下护得好好的。 第142章 草民在寺里寻了个洒扫的差事 普济寺在帝京西南二十里外的半山腰上,路不算远。 官道两旁是大片的田野,正值夏季,田里一片绿油油的,好看的紧。 沈隽之骑在马上,目光漫不经心地掠过那片无边的绿。 楚翎跟在他身后半米的位置,这条路他走过许多遍,但此刻他不敢有丝毫懈怠。 “楚翎。”沈隽之忽然开口。 “臣在。” “你种过田吗?” 楚翎愣了一下,没想到陛下会问这个。 他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没有。” “有还是没有?” 沈隽之没错过他方才点头的动作。 楚翎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老实交代:“臣……小时候种过。” 种过什么?” “稻子。” 沈隽之挑了挑眉,似乎来了兴致。 他放慢了马速,与楚翎并肩而行,姿态悠闲得像是在郊游。 “那你跟朕说说,种稻子是什么感觉?” 楚翎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回忆很久以前的事。 “累。”他最终说了一个字。 “就这?”沈隽之显然不满意这个答案。 楚翎想了想,又补充道:“腰酸背痛,腿上全是泥,蚂蟥叮了都不知道疼,因为已经疼麻木了。太阳晒得头皮发烫,但不敢歇,因为歇了这一会儿,秋天就要饿肚子。” 他说这些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但沈隽之注意到,他握着缰绳的手指收紧了几分,指节泛白。 “后来呢?”沈隽之问。 “后来……”楚翎顿了顿,“后来臣就不种了。” 他没说为什么不种了。 沈隽之也没问。 楚翎盯着沈隽之的背影,欲言又止。 他其实是希望陛下问他的,这样他就可以跟陛下说说他幼时流落南疆的故事。 但是显然,陛下已经失了兴趣。 沈隽之没有揭人伤疤的癖好,从楚翎的反应来看,他小时候那段记忆并不美好。 他没忘记当初太医诊断出他百毒不侵的时候他说过的话。 他说他幼时流落南疆。 楚翎当时用的是“流落”一词,既然是流落,自然不是什么值得反复回忆的好事儿。 罢了,不跟他聊这个了。 接下来就是一路的沉默。 山路蜿蜒向上,大约又走了两刻钟,普济寺的轮廓终于出现在视野中。 青灰色的殿脊掩映在苍翠的林木之间,檐角高翘,隐约可以看见几株古松从院墙内探出头来,虬枝盘曲,苍劲有力。 普济寺是皇家寺院,始建于百年前,前朝开国后又多次扩建修缮。 寺中供奉着历代天子的牌位,各种重要的日子都要在此举行法事。 因此,普济寺虽地处山野,规制却不输京中任何一座府邸。 朱红色的山门上方,悬着一块金字匾额,“普济寺”三个大字是建寺当年御笔亲题,笔力遒劲,气势恢宏。 宫里已经提前半月跟主持递了消息,是而近三日普济寺闭寺,除了天子不会有人来。 沈隽之在山门前下马,将缰绳递给楚翎。 “你们在这里等着。”他整了整衣袍,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清冷,“朕一个人进去。” 楚翎抱拳:“臣在山门外恭候陛下。” 沈隽之点了点头,转身走进了山门。 山门内是一条青石板铺成的小路,两侧种满了绣球花,正值花季,蓝的、紫的、粉的、白的,一簇簇一团团,开得热热闹闹。 小路的尽头是一座汉白玉石桥,桥下是一方放生池,池水清澈见底,几尾锦鲤悠闲地游来游去,见了人也不躲,反而凑到岸边,张着嘴讨食。 沈隽之在桥上停了一步,低头看了一眼那些锦鲤。 不知何时,身后有人出声,向他行礼。 第111章 “草民,参见陛下。” 声音很熟悉,沈隽之侧身看去,正是身着粗布衣衫的暗一。 “你怎么在这儿?”沈隽之问。 暗一跪在地上,身后是被他丢下的扫帚。 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布短褐,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结实的小麦色肌肤。 头发只用一根木簪随意束着,几缕碎发垂在额前,整个人看起来像个在山中砍柴的樵夫,哪里还有半分暗卫统领的影子? 沈隽之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唇角微微弯了一下。 这身打扮,倒是新鲜。 暗一低着头,声音不卑不亢:“草民在寺里寻了个洒扫的差事。” 沈隽之“嗯”了一声,收回目光。 “挺好的。”他说着,便不再管他,朝普济寺主殿走去。 暗一抬起头来,目光落在沈隽之的背影上,眼底是偏执的暗潮。 他没有跟上去,只是视线紧盯着沈隽之踏入主殿,直至身影消失,这才慢吞吞的站起身子,又弯腰拾起来地上的扫帚。 扫帚被他紧握在手里,粗糙的竹柄硌着掌心,有些甚至已经划破血肉,他却浑然不觉。 陛下今日穿的是银色骑装。 暗一在心里默默描摹着他方才看到的陛下进门的那个画面。 银色的衣料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腰束得极细,马靴踩在地上,每一步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仪。 好看。 陛下穿什么都好看。 今日的骑装尤其的好看。 暗一垂下眼睫,握着扫帚的手更加收紧。 他开始扫地。 扫帚划过青石板的声响,沙沙的,在安静的寺院里格外清晰。 他从殿前扫到廊下,从廊下扫到台阶,每一寸都不放过,扫得仔仔细细,认认真真,像他做每一件事一样。 但他的耳朵始终竖着,听着主殿方向的动静。 殿门开合的声音,脚步声,衣料摩擦的细微声响…… 他全都能听见,全都能分辨。 这是他的本能。 他不需要跟着陛下,也能知道陛下在做什么。 沈隽之进了主殿,抬头看着那尊金身佛像,站了好一会儿才在蒲团上跪下。 他跪直身子,双手合十闭上眼睛。 主持就是在这个时候走过来的。 他的脚步很轻,几乎听不见声响,但沈隽之还是察觉到了。 他没有立刻睁眼,而是将最后一个念头在心里落定,才慢慢睁开眼睛,站起身来。 银色衣袍的下摆在他起身的动作中轻轻晃动,带起一阵细微的风。 第143章 老师莫生气,朕不是这个意思 主持走到沈隽之身后,双手合十,微微躬身。 “阿弥陀佛。” “参见陛下,老衲在此恭候陛下已久。” 沈隽之转过身来。 主持是个年过花甲的老和尚,须眉皆白,面色红润,一双眼睛深邃而明亮。 他穿着黄色的袈裟,手持念珠,周身有一种历经沧桑后的从容与淡定。 沈隽之和主持已经是老熟人了。 他微微颔首,跟主持道:“不必多礼,主持,带朕去见纪师吧。” “是,陛下随老衲来。” 主持转过身,步履稳健地朝殿后走去。 沈隽之跟在他身后,穿过一道侧门,沿着一条长长的廊道往后山方向走。 廊道两侧是斑驳的墙壁,墙上绘着佛教故事壁画,年代久远,色彩已经有些剥落,但依稀能看出当年的精美。 沈隽之的目光从壁画上掠过,没有停留。 “陛下。”主持忽然开口。 “嗯。” “纪师近来身体好了许多。” 沈隽之的脚步一顿:“真的?” “出家人不打诳语。”主持说,“自打陛下上次让人送了那批药材过来,纪师照着方子调理,如今已经能自己煮茶了。” 沈隽之的唇角微微弯了一下,没有说什么,继续往前走。 两人沿着廊道走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穿过一道月洞门,眼前豁然开朗。 方正的院落中有一棵极大的银杏树,树干粗得要两人合抱,枝叶繁茂,亭亭如盖。 一道白衣身影正坐在树下的石凳上,手里拿着一把蒲扇,不紧不慢地扇着炉火。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来。 “陛下来了。”纪师的声音清朗,听起来倒是不像他这个年纪。 沈隽之早就习惯了,并不意外。 主持适时地退后一步,双手合十:“老衲先行告退。” 沈隽之点了点头。 待主持离开后,沈隽之走到纪师身侧坐下。 “老师近来身体可好?”他关心的问。 “托陛下的福,老臣这身子骨好的很。” 纪师侧头看着沈隽之:“倒是陛下,比去年清减了许多,可是有烦心事?” 沈隽之摇了摇头。 他哪里有什么烦心事,只是近半年体力消耗巨大,他不便与老师说。 纪师看着他,那双温和的眼睛里带着几分了然,却没有追问。 “陛下不说,老臣便不问。”纪师将煮好的茶推到沈隽之面前,“喝茶。” 沈隽之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茶汤清亮,入口微苦,回味甘甜,是纪师一贯的风格。 “好茶。”沈隽之说。 纪师点了点头,也给自己倒了一盏,捧在手里,慢慢地喝着。 院中安静了下来,只有炉火偶尔发出的细微噼啪声,和头顶银杏叶被风吹动的沙沙声。 沈隽之靠在石凳上,仰头看着那棵巨大的银杏树。 他其实很喜欢来这里。 哪怕只是跟老师坐在一起,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做,也依旧心旷神怡。 “陛下年纪也不小了——” 纪师一开口,就被沈隽之打断。 “老师年年说,也不嫌烦。” “好好好,陛下嫌弃老臣啰嗦,老臣再也不说了。” 说着,纪师就站起身来,作势要离开。 沈隽之当即跟着起身拉住他的胳膊:“老师莫生气,朕不是这个意思……” “那陛下是什么意思?老臣这把身子骨,也不知道还能再活几年,若是死前都没能看到陛下娶妻生子——” “老师,朕年初的时候已经选过秀了。”沈隽之赶紧打住他的话头。 什么死不死的,老师今年不过六旬,还年轻着呢。 “哦?”听沈隽之这么说,纪师眼睛一亮,坐下来。 “那陛下跟老臣说说,这皇后是哪家闺秀啊?” 沈隽之:……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皇后。 哪家闺秀。 这个问题,他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纪师见他这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挑了挑眉:“怎么?陛下选秀选了那么久,连皇后都没定下来?” “定了。”沈隽之的声音有些发虚。 “定了?哪家的?” “……” 纪师看到他这副为难的模样,心中更好奇了。 而就在沈隽之犹豫着要不要将事实说出口的时候,身后传来了脚步声。 沈隽之侧头看去,见是暗一,他下意识的蹙了蹙眉。 暗一没错过他的反应,他握紧了拳头,强忍住心中的失落。 “陛下。” “你来这里做什么?”沈隽之的语气有些严厉,显然是觉得被打扰了。 暗一噗通一声跪到地上。 “陛下恕罪。” “滚出去。” “陛下莫要生气,有件事儿老臣正要跟陛下说。”纪师这时候开口。 “老师请讲。”沈隽之的声音瞬间温和下来。 暗一绷紧唇角,他抬头看向纪师,眸子里满是希冀。 “不知陛下还记不记得,当年老臣的儿子走丢,翻遍帝京,派人在外找寻多年都没有结果。” “现在是有消息了吗?可是找到了?”沈隽之问。 纪师笑着点头:“是。” 沈隽之的眼睛亮了一下,打心底里为对方感到高兴:“人在哪里?老师可派人去接了?朕让人去接,老师把地址给朕,朕——” “陛下。”纪师打断了他,声音平静,“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沈隽之一愣:“什么?” 纪师没有回答,而是将目光转向了跪在地上的暗一。 暗一脊背挺得笔直,但他的手在发抖。 沈隽之顺着纪师的目光看过去,落在暗一身上。 他看着暗一那张棱角分明的脸,此刻他的双眸通红,嘴唇紧绷着。 结合纪师的话,沈隽之的瞳孔一缩。 “老师。”他的声音有些干涩,“您是说——” “暗一就是老臣的儿子。”纪师的声音很平静,但沈隽之听出了那平静之下汹涌的暗流,“老臣找了二十年,找了整整二十年。” 第112章 沈隽之猛地站起身来。 他的目光在暗一身上看了又看,不知道想到什么,他突然问暗一:“你是怎么知道的?” 他记得,关于寻找老师走丢的儿子这件事,他一直交给暗一去办的。 那些年派出去的人,送回来的消息,都是经暗一之手整理之后,才呈到他面前的。 暗一握紧袖口,开口的嗓音沙哑:“草民半月前来到普济寺,遇到父亲,才知道的。” “撒谎!” “陛下息怒。” “草民没有。” 纪师和暗一同时开口。 第144章 暗一的名字叫纪崇仪 沈隽之从来都听老师的话,他深吸一口气坐下来。 但他的目光始终钉在暗一身上,那双狐狸眼睛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暗一拿不准沈隽之的态度,他心中慌乱无比。 “陛下,草民真的没有骗您。”暗一着急着解释。 沈隽之冷笑一声,没有说话。 他转头看向纪师,对方看向自己的时候,眸子里面的担忧不加掩饰。 沈隽之心神一动,收敛了情绪。 “朕并非生气,老师不必担心,老师找到儿子,朕为您高兴。” 他仰头喝尽杯中茶。 纪师又接着给他倒了一杯,像是生怕他走了似地。 “陛下没生气便好,崇仪没有撒谎,老臣确实是半月前见到他,偶然发现了他后背上的胎记,才认出他的。” 纪师耐心的解释着:“崇仪一出生,后背上就有一块蝴蝶状的胎记。” “他常年待在暗卫营,不清楚自己后背上有胎记,也是正常的。” 沈隽之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 崇仪。 纪师叫暗一“崇仪”。 那是纪师儿子的名字。 纪崇仪,一个在暗卫营里被代号淹没、在卷宗上被“父母不详”四个字草草带过的名字。 沈隽之垂下眼睫,看着茶汤里自己的倒影,沉默了片刻。 “胎记。”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老师就是凭一块胎记认出的?” “老臣起初也不敢确认,毕竟找了二十年,失望了太多次。”纪师的声音有些发颤,“但崇仪后背上的胎记,形状、位置、颜色,和老臣记忆中的一模一样。” “老臣又私下查了他被暗卫营收留的时间,全都对得上。” “最关键的是,只有老臣跟崇仪的母亲知道,崇仪那块胎记的正中心,有颗红色的小痣,我们从未与旁人说过,就是为了避免有人冒充。” 沈隽之没有说话,端起茶盏慢慢喝着。 从未与旁人说过,不代表皇家暗卫查不到。 暗一跪在地上,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 他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粗布短褐贴在皮肤上,又湿又凉。 “原来如此。”沈隽之勾唇笑了一下,“崇仪在朕这里受苦了,老师莫要怪朕。” 纪师闻言,眼眶又红了几分。 怪陛下? 他如何能怪陛下? 若不是陛下收留了崇仪,给了他一个容身之处,这孩子如今还不知道流落在哪里,是死是活都不一定。 暗卫营的日子苦,但至少活着,至少吃饱穿暖,至少……有地方可去。 纪师站起身来,走到沈隽之面前,深深地行了一礼。 “老臣不敢。”他的声音有些发颤,“崇仪能在陛下身边,是他的福分。老臣只有感激,绝无半点怨言。” 沈隽之伸手扶住他的胳膊,不让他拜下去。 “老师不必如此。”沈隽之的语气放软了几分,“崇仪这些年,为朕受过很多伤,朕心里有数。” 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落在了纪崇仪身上。 纪崇仪跪在地上,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崇仪,别跪着了,起来吧。” 沈隽之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温柔,让纪崇仪不敢相信,以为自己在做梦。 “陛下,草民——” “别自称草民了,要自称臣。”沈隽之纠正他道。 纪崇仪喉结滚动,眸子直勾勾的看着沈隽之,瞧见对方眼底的认真,他这才松了一口气。 陛下真的没有再生气了。 “臣,谢陛下。” 纪崇仪缓缓站起身来。 膝盖跪得有些发麻,站起来的时候晃了一下,纪师赶紧伸手扶住他的胳膊。 父子俩对视了一眼,纪崇仪有些不自在地别过脸去,耳根泛着淡淡的红。 沈隽之看着这一幕,眼底掠过极浅的笑意。 “如此,老师日后可还要长住这普济寺?您的帝师府,朕一直命人打理着,若愿回京,崇仪也可陪您左右。” 纪师却摇头:“老臣年事已高,习惯了寺中清静,只是……” 他顿了顿,望向沈隽之,语气恳切:“老臣有个不情之请,能否让崇仪,继续随侍陛下身侧?” 沈隽之眸光微动,指腹缓缓摩挲着温热的盏壁。 他没有立即应答,只抬眸看向纪崇仪。 对方依旧站得笔直,可垂在身侧的手却不自觉地蜷了蜷。 “老师舍得?”沈隽之语气听不出情绪。 “跟在陛下身边,是老臣能想到的他最好的去处。”纪师声音温和,“崇仪是暗卫出身,一身本事皆是为护卫陛下所学。若让他离了陛下身边,反倒埋没了。” 沈隽之笑了笑,不置可否,只问纪崇仪:“你自己呢?” 纪崇仪心头一紧,几乎脱口而出:“臣愿追随陛下!” 话音落下,他才觉失态,忙垂下头去。 纪师却在一旁轻轻笑了。 他到了现在这个年纪,早就将一切看开。 他从未想过儿孙满堂,只要崇仪好好的活着,他就满足了。 沈隽之知道,纪师定然不清楚他已经将纪崇仪逐出暗卫营这件事。 这次在普济寺偶遇,说不准纪师还以为是对方在执行任务呢。 否则,纪师绝对不会再恳请自己将纪崇仪带在身侧。 “既然如此,便依老师的意思。”沈隽之放下茶盏,站起身,“只是既已认回身份,便不必再以暗卫之名留在宫中。朕会下旨,恢复你纪家子弟的身份,在前朝任职。” 纪崇仪怔住,猛地抬头:“陛下,臣——” “你父亲是两朝帝师,你身上流着纪氏的血,不该永远隐在暗处。” 沈隽之语气平淡,却不容置喙。 “暗卫首领一职,朕会另作安排。你既认回了身份,便学着做纪家的儿子,也做朕的臣子。” 这话,沈隽之是说给纪师听的。 毕竟他和纪崇仪都清楚,纪崇仪早就不是什么暗卫首领。 不等纪崇仪说什么,纪师已经先一步开口:“老臣谢过陛下。” 纪崇仪只能暂时压下心中所求,跟着道:“臣谢过陛下。” 待沈隽之从寺中出来的时候,已经是傍晚。 楚翎远远的就看见了沈隽之的身影,一开始他没将他身后落后一步的洒扫弟子装扮的人当回事儿。 直到对方跟着沈隽之一路走来,越走越近。 第145章 求您……陛下……别不要臣…… 暗一? 楚翎眼底划过一丝疑惑。 他自然是见过暗一的,此刻也不清楚暗一早就被沈隽之逐出暗卫营这回事儿。 楚翎只是奇怪,暗一为什么这副装扮,还光明正大的出现。 不过楚翎很快就将这些疑问抛到脑后,因为陛下跟他说话了。 “爱卿,朕回程乘坐马车。” 楚翎当即收敛心神:“是。” 回程的路上天色昏暗,陛下乘坐马车自是比骑马安全。 楚翎依旧没有多想,而是命人将马车安排好。 纪崇仪在跟随陛下上车前看了楚翎一眼,没来得及过多思索,他便被沈隽之一个大力拉进了车里。 楚翎自然没错过这个插曲,他刚想上前。 “陛下!” “无碍,赶路便是。”沈隽之的声音从车帘内传来。 楚翎定了定心神,又看了眼此刻已经恢复安静的马车,转身上马。 马车内,沈隽之用手掌抵住纪崇仪的脖子,迫使他仰起脑袋。 “陛下……”纪崇仪呼吸急促。 陛下从未这般亲昵的触碰过他。 “纪崇仪,你真是好样的!”沈隽之压低声音,低垂的狐狸眸子里面一片冷意。 看得纪崇仪心尖一颤一颤的。 “陛下,这其中有误会。”他哑声解释。 “误会?”沈隽之又靠近了他一些。 昏暗的车厢里,两人的距离拉的极近。 纪崇仪鼻尖缠绕的,全是陛下身上传来的清竹香气。 他只觉一阵阵的眩晕,好想溺死在这片气息里。 陛下…… “跟朕说实话,你是什么时候知道自己是纪师的儿子的!” “半月前——” 第113章 “朕只给你最后一次机会,纪崇仪,你想清楚。”沈隽之威胁道。 “欺骗朕的后果,你承受不起。” 纪崇仪喉结滚动,盯着沈隽之仿佛看透一切的眸子,心脏像是要从喉咙里跳出来。 马车在暮色中缓缓前行,车轮碾过碎石,发出细碎的声响。 纪崇仪被按在车厢壁上,后脑勺抵着木板,喉咙被沈隽之的手掌卡住,仰着头。 “陛下……”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臣……” “朕让你说实话。” 沈隽之的手掌微微收紧,不是掐,只是压着,但那股压迫感让纪崇仪几乎喘不过气来。 他跟随沈隽之八年,从未见过陛下这个样子。 陛下对他,从来是冷淡的、疏离的、公事公办的。 他在陛下的眼里,是一个代号,一件工具,一道影子。 “五年前。” 纪崇仪闭上眼,吐出这三个字,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 五年前,陛下刚登基不久。 他第一时间隐瞒了信息,假装并不知情,只是为了可以待在陛下身边。 车厢内安静的可怕。 纪崇仪能够察觉到陛下掐着自己脖子的力道越来越紧,似是要将他掐死。 他心中苦涩。 哪怕是死在陛下手里,也好过像之前那般,被隔绝在外,永远都见不到对方。 车帘被暮风吹动,几缕微光从缝隙里漏进来,落在沈隽之的脸上。 “五年前就知道了,你不与朕说,也不与纪师说。” “纪崇仪,你对得起谁?” 沈隽之猛地松开他。 纪崇仪深吸一口气,咳嗽出声。 “咳——咳咳咳!” 他捂着喉咙,弓着腰,剧烈地咳嗽着,眼眶里蓄满了生理性的泪水。 沈隽之靠回软垫上,看着纪崇仪这副狼狈模样,没有说话。 “朕今日不在老师面前戳穿你,是顾念他年事已高,寻子多年,不忍让他伤心。” “朕可以看在老师的情面上,给你纪家公子的身份,给你在朝中立足的机会,甚至可以容你继续留在朕的视线之内。” “但是纪崇仪,朕永远都不会原谅你。” 纪崇仪的面色瞬间惨白一片。 “不……陛下……不……” 他扑上前来跪在沈隽之面前,仰着头哀求:“陛下,臣知错了,再给臣一次机会好不好,臣再也不敢了。” “臣再也不敢隐瞒任何事……求您……陛下……别不要臣……” 他语无伦次,仿佛又变回了许多年前那个在暗卫营残酷训练中濒死挣扎、却仍渴望一丝温暖的孩子。 “求您……陛下……求求您……” 纪崇仪还在重复着,额头重重磕在车厢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一声又一声,仿佛不知疼痛。 沈隽之垂眸,看着他跪伏在自己脚边,那曾经握惯刀剑的手,此刻却连抓住他衣角的勇气都没有。 他是老师的儿子,不该如此,毫无骨气! 一股难以言喻的怒意,骤然冲上沈隽之心头。 “够了!” 沈隽之终于开口,截断了纪崇仪无休止的磕头与哀求。 “滚出去骑马,别在这里碍朕的眼。” 纪崇仪浑身一僵。 他额头抵着地板,没有抬起,只有剧烈起伏的肩背泄露着他此刻濒临崩溃的情绪。 “陛下,臣不去。” 闷闷的声音从下方传来,这副倔强的态度,倒是值得让沈隽之高看一眼。 但也仅此而已。 他索性不再说话,径直偏过头,抬手“唰”地一声掀开了身旁的车帘。 毫无防备地,他一眼跟楚翎对上了视线。 沈隽之:…… 楚翎:…… 沈隽之那双漂亮的狐狸眼瞬间眯起:“都听到了?” 楚翎只觉的后背一紧,他攥紧了缰绳,实话实说:“回陛下,臣担心陛下安危,所以骑马离车驾稍近了些,绝非有意探听。” 他当然是故意的。 他又不是耳朵聋,马车里那么不同寻常,他还能装瞎不成。 不过不听不知道,原来暗一竟然是帝师之子。 楚翎心头瞬间升起一股危机感。 帝师之子……这个身份太过特殊,分量太重了。 倘若这个暗一,不,是纪崇仪,也跟他争抢陛下的话…… 此时此刻,楚翎脑子想到的,全然不是什么所谓的朝堂派系、权力争斗。 他担心的,只是陛下会被对方抢走。 陛下身边已经有很多人了,而自己至今还未争得一席之地。 楚翎的唇抿成一条直线,心脏在胸腔里沉沉地跳动着。 他必须……做些什么了…… 沈隽之并未追究,只是极淡地哼了一声,重新放下了车帘,将楚翎探究的视线隔绝在外。 第146章 陛下知道的,臣很有经验 因着沈隽之回程的时候坐的马车,是而车驾放慢了速度。 大概两个时辰之后,才驶入帝京。 “先去帝师府。” 沈隽之的声音传来,始终守护在马车一侧的楚翎当即应道:“是。” 车厢内,纪崇仪双膝跪在地上,听到沈隽之要送他回府的话,心中一阵荒凉。 “陛下,臣不可以跟着您回宫吗?” “宫里哪有你的位置。”沈隽之毫不客气道。 纪崇仪紧绷着唇角,低声道:“臣可以住在下人房里。” 沈隽之只觉一阵火气冲上脑门。 “纪崇仪!”他几乎是低吼出来的。 纪崇仪这次镇定的很,他缓缓抬起头来,恳求着沈隽之:“如果下人房没位置,臣还可以睡在房梁上。” 反正又不是没有睡过。 沈隽之真想堵住他的嘴。 他这么想了,也这么做了。 沈隽之抬手捏住了纪崇仪的嘴。 “唔……” 纪崇仪瞪大眼睛,心脏跳动再次失衡。 “纪崇仪,你再说这些自甘下贱的话,朕就割了你的舌头。” 沈隽之一字一句威胁道。 自甘下贱。 纪崇仪睫毛一抖,他不知,原来他习以为常的那些,在陛下眼里竟然是下贱。 沈隽之并不知道纪崇仪误会了,他并非看不起或者嘲讽。 但就算知道对方误会,他也不会解释。 纪崇仪彻底安静下来,他再次垂下了眸子,双手交叠在膝头,紧紧的攥着袖口,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车驾到达帝师府的时候,楚翎掀开了车厢的帘子,朝沈隽之伸出手。 “陛下,帝师府到了。” 沈隽之撩起眼皮,扫了一眼他的手,冷哼一声。 “朕说过要下车了?” 楚翎也不尴尬,他自然的收回手,却是没有放下帘子。 “纪崇仪,你还不走?”沈隽之又道。 “纪公子,下车吧。”楚翎皮笑肉不笑的催促。 纪崇仪的身体一僵,他向沈隽之投去祈求的目光,但对方根本没看他 。 他松开紧攥袖口的手指,起身。 然而跪得太久,双膝刺痛麻木,他刚一动,便不受控制地晃了一下,险些重新栽倒。 沈隽之没有要去搀扶他一下的意思。 “需要朕派人扶你下去吗?” 并非关心。 纪崇仪心中清楚。 他苦涩的扯了一下唇角,摇头:“臣……自己可以。” 待纪崇仪下了车,楚翎第一时间跃了上去。 他牵起马车的缰绳,轻呵一声:“驾!” 马车当即扬长而去。 帝师府门口,纪崇仪的目光追随着车驾的背影直至消失。 膝盖的疼痛阵阵传来,却远远比不上心中的痛苦。 不过,现在这般也好过永远见不到陛下。 他不后悔。 待马车行过一个路口,楚翎速将缰绳交给身旁一名可靠的副手,低声嘱咐:“平稳回宫,本将在车内护卫陛下。” 副手不疑有他:“是,将军。” 楚翎转身,小心翼翼的钻入了车厢中。 沈隽之正倚靠在软榻上,单手支额,双眸微阖,似乎是在小憩。 楚翎的动作很轻,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他静静地跪坐在沈隽之脚边的地毯上,仰头看着眼前闭目养神的天子,眼神贪婪又克制。 看着看着,楚翎又往前膝行了两步。 沈隽之身上那股清冽的竹香扑面而来,他屏住呼吸,轻轻抱住了沈隽之。 终于,他触碰上了这节他渴望了一整天的腰身。 楚翎的手臂微微收紧,将脸颊贴靠在沈隽之的腿侧,满足地喟叹一声,低低唤道:“陛下……” 他知道陛下并没有睡着。 对方如此放任自己这般,就是一个明显的暗示。 楚翎心中激荡,他又侧了侧头,隔着衣衫,向上亲吻。 第114章 喷洒的热气透过衣料,熨烫着沈隽之的肌肤。 “陛下……” 楚翎再次含糊地低唤,声音已然染上了卿动的沙哑。 他甚至不经意地,隔着衣物,甜食过那紧实的肌理线条。 沈隽之终于有了反应。 “也不嫌脏。” 楚翎头也不抬,含糊道:“不脏,陛下的一切都是香的。” 沈隽之一把将他推开,嫌弃:“脏死了。” 楚翎无辜的望着他,固执道:“不脏的。” 沈隽之不愿再跟他谈论这个:“到哪儿了,还有多久?” “约莫还有一刻钟。”楚翎说着,又凑了上来,“陛下,今日臣护驾有功,可否讨个赏赐?” “累着你了?”沈隽之反问。 楚翎:“臣不累。” “臣还有力气侍寝。” 沈隽之:…… 见沈隽之没有拒绝,楚翎心中一喜,他趁热打铁:“臣可以随陛下回寝宫,还可以为陛下侍浴。” “陛下知道的,臣很有经验。”楚翎的声音黏糊,整个车厢仿佛都染上了水汽。 蒸腾的沈隽之有些喘不过气。 他侧头掀开车帘,让外面的空气吹了进来,勾起他的一缕发丝。 楚翎当即抓到了手中,放在指尖缠绕,整个人也俯身过来。 “陛下,好不好?” 他的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拒绝的蛊惑,嘴唇几乎贴上了沈隽之的耳廓。 暮色从车帘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将他们的影子投在车厢壁上,交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 沈隽之偏过头,看着楚翎。 那双狐狸眼睛里没有拒绝,也没有应允,只有一种让人琢磨不透的审视。 楚翎被那目光看得有些心慌,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却没有退缩。 陛下没有说不,就是可以。 良久,沈隽之缓缓吐出三个字:“不可以。” 楚翎呼吸一促,甚至无法控制住脸上的表情。 “为什么?” “当初陛下明明说过,待臣回来就允许臣再次侍寝的。” “朕何时说过?” “陛下就是说过。” “朕没说过。”沈隽之侧过头去。 楚翎攥着那缕发丝的手僵在半空中,一颗心沉了下去。 “是,陛下没说过,一直都是臣自作多情。”楚翎嗓音沙哑,“是臣误解了陛下的意思。” “当初陛下派臣前往南陵,是不是从来都没有想过再跟臣继续过?” “陛下那时说的‘待臣凯旋再说’,都是敷衍臣对吗?” 他的声音颤抖,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第147章 没有陛下,臣也不想活了 楚翎低下头,看着自己攥着那缕发丝的手。 发丝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从指间滑落了,他手里空空的,什么都没有。 就像他这个人一样。 从南陵回来,立了功,升了官,见了陛下,以为一切都是新的开始。 结果呢? 楚翎突然觉得,他一直以来的坚持好像是个笑话。 他在南陵的时候,每天站在城墙上往北边看,心里想着:快了,再过几个月就能回去了,就能见到陛下了。 那句“待他凯旋再说”,只有他当真了。 “陛下,将军,到宫门了。” 副将的声音传来,楚翎终于回过身来。 他后退一步,松开对怀中人的禁锢,在沈隽之脚边端正地跪好。 沈隽之的目光在他脸上扫过,没有说话,起身下车。 楚翎心中最后一丝微光彻底熄灭。 副将站在马车下方,万万没想到第一个出来的人是陛下。 不是,将军怎么回事,怎么让陛下先下车了? 这不合规矩。 副将连忙伸手想要搀扶,沈隽之却是看都没看他一眼,直接跳下了车。 这一跳,让副将心脏都停了。 纵使他早就听说陛下功夫不错,但是突然来这么一下,很吓人有没有? 宫门口,赵清宴提着一盏灯笼,静静地站在那里。 他身后是刘三全以及天子的御辇。 沈隽之脚步一顿,随后走了过去。 而就在这时候,楚翎突然从马车上跳了下来。 副将眉心一跳,倒是没有像方才看见陛下跳车那般心惊胆颤。 然后沈隽之就被一股大力拦腰抱起。 楚翎眸子通红,他抱着沈隽之转身就上了马。 宫门处,赵清宴手中的灯笼被他扔到了地上,他面色一惊,当即朝这边跑了过来。 刘三全更是高喊:“来人,救驾!” 瞬间一群人出现,将楚翎的马团团围住。 楚翎的手拉着缰绳,怀中紧紧的抱着天子,并没有驾马离去的意思。 他那张俊脸上带着前所未有的决绝。 “陛下,给臣一个准话,臣到底可不可以?” 楚翎低头,目光死死的落在沈隽之的脸上。 “楚翎,你在找死。”沈隽之说着。 仔细听去,他的声音里没多少怒意。 楚翎自嘲的扯了一下唇角:“假如陛下真的不要臣了,臣跟死了也没区别。” 沈隽之无语。 “如果陛下拒绝臣,臣现在就从护城河上跳下去。” “威胁朕?” “不是威胁,臣只是让陛下知道,陛下就是臣的命,没有陛下,臣也不想活了。” “窝囊!” “是,臣就是窝囊,所以陛下……给臣一个痛快吧……” 楚翎的声音在发抖,但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像是用尽了这辈子所有的勇气。 他的眼眶红得厉害,却没有流泪。 那双眼睛直直地盯着沈隽之,灼热而绝望。 宫门口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禁卫军从四面八方涌来,刀剑出鞘,将马匹团团围住。 刘三全急得满头大汗,在原地转圈,嘴里念叨着“这可如何是好”。 这个楚将军,这是要整什么幺蛾子哟! 沈隽之迎着楚翎的视线,瞧着他一副马上就要赴死的模样,突然笑出声来。 楚翎呼吸一紧。 只见沈隽之侧头朝下方的人看去:“都退下,朕伤了腿,命楚将军驾马送朕回宫。” 话落,刀剑入鞘,禁卫军如潮水般散去。 刘三全愣了一下,随即会意,赶紧挥手让周围的人退远些。 赵清宴的攥紧的手指松开了,他低下头,侧身只退了一步。 楚翎,终究是得逞了。 赵清宴眸底的阴沉翻滚,恨自己做不到楚翎那般没脸没皮,直接明抢。 楚翎则是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骑在马上,怀里还箍着沈隽之,手臂像是被冻住了一样,一动不动。 他的大脑在那一瞬间完全空白,所有的思绪都被陛下那句“朕伤了腿”炸得七零八落。 “陛下、陛下腿受伤了?”楚翎话都说不利索了。 沈隽之:…… 楚翎的嘴唇在发抖,眼眶里的泪终于落了下来。 “陛下……”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 “还愣着做什么?”沈隽之的声音从怀里传来,带着催促。 楚翎猛地回过神来,赶紧勒紧缰绳,双腿夹了一下马腹。 马匹缓缓迈步,蹄声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一下一下,在寂静的宫门前回荡。 马走得很慢,慢的身后一众走路的人都能跟上。 楚翎故意的。 他想让这条路再长一些,长到走不完才好。 “楚翎。” “臣在。” “你方才说,要从护城河上跳下去?” 楚翎的身体一僵。 “现在呢?还想跳吗?” 楚翎低下头,看着怀里的人。 月光落在沈隽之的脸上,将那双狐狸眼睛照得格外明亮。 “不跳了。” “陛下让臣活着,臣就活着。陛下让臣死,臣就死。臣听陛下的。” 沈隽之看着他,伸出手,弹了一下他的脑门。 楚翎笑出声来,他将沈隽之抱的更紧了。 时间不知道过去多久,紫微宫近在眼前。 楚翎不情不愿停下马,抱着沈隽之不肯撒手。 “陛下,臣今夜是否可以——” “不可以。”沈隽之果断拒绝。 “好,那臣明日再来。” 他不想让陛下再说出什么“改日”的话,改日就是遥遥无期,他要明确的时间。 沈隽之如何不知道他的心思,他没有拒绝。 “下马。”他命令道。 楚翎只能带着人跃下马车,几乎是同一时间,赵清宴已经大步上前,在楚翎松手的时候将沈隽之揽入怀中。 “陛下,您终于回来了。” 赵清宴的声音有些发抖,但他的手很稳。 第115章 沈隽之被从一个人怀里转到另一个人怀里,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赵清宴身上那股淡淡的墨香包围了。 他偏过头,看着赵清宴。 赵清宴的脸色有些苍白,嘴唇也有些干,但那双眼睛是亮的。 想着这人就这么不声不响的跟着他们走了一路,沈隽之心中一软。 “回宫吧。” 赵清宴勾了勾唇:“是。” 楚翎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拳头握的咯吱响。 刘三全这时候上前牵住了缰绳。 “将军,宫中不允许纵马,是否需要奴才找人帮忙牵马?” 楚翎接过缰绳:“不用,本将自己来。” 第148章 从头到脚的标记 紫微宫,浴殿。 沈隽之后背靠在池壁上,警惕的看着面前的两人。 “都出去。”他哑声道。 赵清宴向他靠近过来,幽怨道:“陛下临行前就答应过臣的,不能因为君后也在,就将臣赶走,这不公平。” 沈隽之看了他一眼,只觉得这人好像转了性子。 以前多听话啊。 但是赵清宴说的不无道理,是萧悬光破坏规则。 谁知道这人刚会儿突然从池水中冒出来,也不怕憋过气。 萧悬光身尚的衣衫都未曾去掉,他冷冷的看了一眼赵清宴,同样上前靠近沈隽之。 “臣听闻陛下伤了腿,心中担忧,实在是不放心,所以过来看看。” 说到这里,赵清宴的目光也顺着水面往下看去。 水波荡漾,一片片的玫瑰花瓣的缝隙中,隐约可见某些轮廓。 “臣同样担忧。”他不甘落于下风。 虽然跟陛下走回殿这段路,他一直关注着陛下的腿,并未发现异常。 他甚至觉得陛下纯粹是为了偏袒楚翎,可惜他没有证据。 但陛下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的。 万一真的伤了呢? 万一陛下只是强撑着呢? 总之,他必须亲眼确认。 浴殿内的水汽氤氲,将三个人的身影蒸得模糊不清。 “朕的腿没事。”沈隽之说。 “陛下说没事就没事?”萧悬光挑眉,“臣要亲眼看看。” “臣也是。”赵清宴附和。 两个人一左一右,像两尊门神,把他堵在中间。 “陛下。”萧悬光率先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似笑非笑,“臣帮陛下看看。” 说着,他的手就**了水中。 沈隽之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朕说了,没事。” “那陛下紧张什么?”萧悬光反手握住他的手,十指扣进指缝,不肯松开。 赵清宴在旁边看着,咬了咬牙,也s出了手。 他没有去抓沈隽之的手腕,而是直接将手**水中,按在沈隽之的膝上。 “陛下这里疼吗?”赵清宴问,声音很轻,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拒绝的温柔。 “不疼。” “这里呢?”赵清宴的手往上移了一点,按在沈隽之的哒推上。 “……不疼。” “那这里呢?”赵清宴的手又往上移了一点。 沈隽之抓住了他的手。 “赵清宴。”沈隽之的声音有些发紧。 “臣在。” “你的手在往哪里摸?” 赵清宴低下头,耳根红得厉害,但声音却理直气壮:“臣在检查陛下的腿。臣担心陛下。” 萧悬光在旁边看不下去了:“赵清宴,你检查腿需要摸那么上面?” 赵清宴抬起头,看着萧悬光,语气带刺:“君后方才不也是在摸陛下的手?陛下的腿伤,跟手有什么关系?” 沈隽之看着这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头疼得厉害。 “够了。”沈隽之挣开两个人的手,往池壁上一靠,双臂搭在池沿上,仰头看着殿顶。 “朕的腿没伤,朕的人也没事。你们两个,要么安安静静地待着,要么都出去。” “臣不出去,陛下答应了臣的。”赵清宴寸步不让。 这次他说什么也不会妥协,不仅这次,以后他也不会妥协。 否则,陛下都被这些厚脸皮的人抢走了,哪里还有他的机会。 萧悬光眼底满是寒意,可也深知现在不是发脾气的时候。 他眨了一下眼,再看向沈隽之的时候,满是示弱。 “陛下,臣的衣服做好了,要去看看吗?” 听到衣服,沈隽之瞬间想到什么。 他的目光在萧悬光身前打了个转。 虽然不知道陛下跟对方在打什么哑谜,赵清宴只觉得一股危机感涌上心头。 他瞬间游到沈隽之身侧,不管不顾地揽住对方的腰身,整个人贴了上去,像一只护食的猫。 “什么衣服不衣服的,臣只知道陛下不能食言,今日合该臣伺候陛下。” 萧悬光:…… “赵清宴,你要不要脸?” 赵清宴的脑袋贴在沈隽之的胸口,侧头朝他看过来,眼神阴沉沉的:“君后这问题,不如问问自己。” 说着,他又转头看向沈隽之,那双眼睛里瞬间换上了一副楚楚可怜的神情,声音也软了下来:“陛下,君后有的臣也有,什么衣服啊,臣也可以穿给陛下看。” 沈隽之深吸一口气。 “萧悬光,回你自己的寝宫去。” “赵清宴,回朕的寝宫候着去。” 话落,萧悬光紧绷着唇角,明显是不愿意。 但他很清楚,倘若他不依不饶下去,之之真该生气了。 他的目光落在赵清宴身上:“走吧,明昭君。” 赵清宴不情不愿的松开手:“那臣在榻上等你,陛下。” 沈隽之:…… 随后,赵清宴就被萧悬光提着衣领上了岸。 “陛下,您看他。”赵清宴还想向沈隽之告状。 萧悬光却是不再给他机会,推着人就往殿外走。 两人的衣衫都湿漉漉的,水溅了一地。 等到了殿门口,赵清宴狠狠的推了萧悬光一把,扯了扯衣领,面色带着挑衅:“君后,回您的东殿去吧,臣要去帮陛下铺床榻了。” 萧悬光真想一把掐死他。 “之……陛下今日奔波劳累,明昭君不要不懂事儿,别折腾。”萧悬光警告道。 赵清宴眯了眯眼:“不用君后提醒。” “你清楚便好。” 说完,萧悬光便大步离开了。 赵清宴低下头,看了看自己湿漉漉的衣裳,又看了看陛下寝宫的方向,深吸一口气,迈步走去。 说着别折腾,待沈隽之躺到榻上的时候,还是被赵清宴从头到脚标记了个遍。 这下好了,又得重新沐浴。 沈隽之眼皮都在打架,到最后是赵清宴抱着他去浴殿的。 等他再醒来的时候,已经回到榻上了。 沈隽之眨了眨眼,意识不太清醒,他侧头看了一眼紧紧环抱住自己的人,下意识地抬手揉了揉他的脑袋,又继续睡了。 一夜无梦。 次日上朝的时候,沈隽之便宣布了纪崇仪的身份,并命其在禁卫军任职。 除了见过暗一的几个人,其他人都不清楚纪崇仪之前的身份。 对于他一来就是禁卫军统领这件事,不少人颇有微词。 但碍于帝师的身份以及陛下的威压,没人敢放在明面上说。 第149章 臣,南霁云,参见陛下 当然,对纪崇仪任职最不满意的,当属禁卫军副统领,郑韩。 在这之前,禁卫军一直都由副统领郑韩掌管,直属天子。 郑韩在禁卫军待了整整十二年,从一名普通侍卫一步步爬到副统领的位置,熬走了三任统领。 每一任统领待的时间都不长,最短的不到半年,最长的也不过两年。 不是被调走,就是被罢免,总之没有人能在这个位置上坐得安稳。 郑韩本以为,这一次统领的空缺,终于该轮到他了。 他等这一天,等了太久了。 论资历,他在禁卫军里最老。 论能力,他掌管禁卫军这五年,宫城没有出过一次差错。 论忠诚,他对陛下、对大胤,绝无二心。 他不明白,陛下为什么宁愿用一个关系户,也不愿意提拔他。 “郑副统领。”一个禁卫军小跑着过来,抱拳道,“新统领到了,在演武场,说要见您。” 郑韩正在擦拭佩刀,闻言手顿了一下。 他将刀插回鞘中,站起身来,整了整衣冠。 “走。” 演武场上,纪崇仪站在烈日下,穿着一身崭新的统领官服,脊背挺得笔直。 他的目光扫过演武场上正在操练的禁卫军士兵,表情看不出什么情绪。 郑韩走进演武场的时候,远远地就看见了纪崇仪。 比他想象的年轻,也比他想象的……沉稳。 郑韩在纪崇仪面前站定,抱拳,不咸不淡地叫了一声:“纪统领。” 第116章 纪崇仪转过头,看着他。 “郑副统领。” 两个人对视了片刻。 郑韩的目光里带着审视和不服,纪崇仪哪里不清楚他的想法,于是主动道:“要切磋一场吗?” 郑韩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弯起唇角。 他伸手解下佩刀,放在一旁,活动了一下手腕。 然后…… 郑韩完败。 他不服,所以提出了再比划一场。 纪崇仪没反对,郑韩再次完败。 连续十场之后,郑韩躺在擂台上,眯着眼看着天上的大太阳。 心想他确实是没那个官运吧。 他服了。 纪崇仪走到他身边,朝他伸出手。 “郑副统领,我不是来抢你的位置的。我是来和你一起,守住这座宫城的。” 郑韩的眼眶有些发酸。 他看着那只手,沉默了片刻,然后伸手握住。 掌心相贴,粗糙的茧子摩擦在一起,发出细微的声响。 “多多指教。”郑韩说,声音有些发涩,但比方才真诚了许多。 纪崇仪手上用力,一把将他从地上拉了起来,力道沉稳。 “嗯。” 他应了一声,没再多说别的,只是拍了拍郑韩的肩膀。 然后他转身,目光扫过周围鸦雀无声的禁卫军士兵,沉声道:“继续操练!” “是!统领!” 不知是谁带头,众人轰然应诺,声音比之前整齐洪亮了数倍。 御书房。 沈隽之正在批折子,刘三全进来通传:“陛下,禁卫军那边传来消息,纪统领和郑副统领在演武场切磋了。” 沈隽之的笔顿了一下,没有抬头:“结果呢?” “纪统领赢了,十场全胜。” 沈隽之的唇角微微弯了一下,继续批折子。 片刻后,他又吩咐道:“让太医给他俩都检查检查,送些上好的金疮药过去。” “另外,从库房取些梨花白,赐给禁卫军,就说是赏他们今日操练辛苦。” “是,奴才这就去办。”刘三全乐呵呵应下。 只是他刚走到御书房门口,便瞧见外面站着一位不速之客。 不是,南陵质子是怎么进宫的? 南霁云对上刘三全视线的时候,手握拳状放在嘴边轻咳一声。 他的脸色在阳光下显得格外苍白,一副久病缠身的模样。 刘三全招呼都没跟人打一个,直接转身回了殿内。 南霁云瞧着这奴才慌张的背影,眸底划过一抹深思。 这么怕他做什么? 他如今在世人眼中,不过是个朝不保夕、体弱多病的南陵弃子。 殿内,刘三全小声跟沈隽之禀报:“陛下,南陵质子在外求见。” 沈隽之朱笔一停,抬眸看过来。 “哦?谁放他进宫的?” 刘三全摇了摇头:“奴才不知。” “奴才这就去查!”他紧接着道。 沈隽之抬手:“查自然要查,不过,人既然已经到了门口,先让他进来。” 他倒要看看,这位南陵的质子殿下,今日唱的是哪一出。 “是。” 刘三全转身出去,不一会儿,南霁云走了进来。 他走路的步子很慢,很轻,像是在节省体力。 他走到御案前,撩袍跪下来,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大礼。 “臣,南霁云,参见陛下。” 他的声音哑,像是嗓子不太舒服。 但沈隽之更关注的,是他口中的那个“臣”字。 要知道,宫宴那天,这人可是自始至终都没有称臣。 沈隽之自然不着急,南陵掀不起风浪,他有的是时间跟南霁云周旋。 只不过他万万没想到,这人这么快就俯身称臣了? 至少在名义上,他是将自己置于大胤朝臣子的位置。 计谋?还是试探? 沈隽之眼底划过一抹玩味。 他看着南霁云,没有立刻让他起来。 南霁云跪在地上,低着头,姿态恭顺而卑微。 “不知质子是如何进宫的?”沈隽之问。 南霁云似乎早料到会有此一问。 他依旧低着头,声音平稳,却带着恰到好处的虚弱。 “昨日臣受邀前往长公主府,长公主殿下仁善,见臣体弱,久居使馆难免寂寥,再加上臣与长公主早年在南陵的情分,便与臣多聊了几句。” 铺垫了这么多,南霁云又道:“臣有幸在长公主府得到了一块入宫令牌。” 呵。 沈隽之眼底的笑意越发浓郁。 这个南霁云。 原来今日是挑拨离间来了。 沈隽之没问那块令牌他是怎么在长公主府得到的,横竖不是长公主给他的。 对方的目的,便是要他误会是长公主给他的。 沈隽之不问,假装被他引导。 “原来如此。”沈隽之的语气有些冷。 在南霁云看来,这位大胤天子,怕是已经猜忌上长公主了。 他缓缓抬起头来,目光落在御案后的人脸上。 这人就算生气,依旧是美的不可方物。 第150章 质子如果不介意,可以住在钟粹宫旁边的清漪阁 “陛下可是生气了?倘若陛下不愿意,臣这就将令牌还回去,并向长公主殿下请罪。” 南霁云下意识的放轻了声音,仔细听去,似是有种诱哄的味道。 他这话说得极为漂亮,看似体贴君心,主动退让,实则以退为进,坐实了“令牌来自长公主”这件事。 沈隽之压根没搭理他这句话,只是道了一句:“质子别跪着了,起来吧,赐座。” 南霁云不满意对方的忽视,但又不好发作。 他只能默默的憋在心里。 “谢陛下。” “朕还没问,你今日来可是有事?” 南霁云勾了勾唇:“自是有的。” “说来听听。” 沈隽之后背靠在龙椅上,目光望向南霁云,一副要认真倾听的模样。 这让南霁云心中一阵欢喜。 试问谁被对方那双漂亮的狐狸眸子专注的看着,能完全无动于衷呢? 至少他不能。 “臣想问问,陛下托人寻找臣弟弟一事,可否有进展了?” 沈隽之略微思索,便道:“是朕考虑不周,忽视了质子寻弟心切,后续关于这件事的进展,朕派人随时同步告知于你,必不让质子空悬忧虑。” “臣,谢陛下关怀。” 南霁云再次起身,想要行礼,被沈隽之抬手虚虚一按止住了。 “坐吧,你身子弱,不必多礼。” “除了此事,质子可还有别的要事?”沈隽之又问。 南霁云重新坐下。 “臣确有一事,心中思量已久,不知当讲不当讲。” 沈隽之觉得跟南霁云沟通有些费劲,这人真的表演的有些过头了。 “既已开口,但说无妨。”他按捺住性子。 南霁云眸底划过一抹笑意,他觉得大胤天子这副强忍着脾气的模样,有种别样的生动。 若是能将这人揽在怀里,逗弄一番。 看他卸下帝王威仪,面红耳赤地朝自己发火,或是露出其他鲜活生动的表情…… 那光景,定然美极了。 想到这里,南霁云只觉得浑身的气血有些不受自己控制。 他连忙垂下眼帘,定了定心神,说道:“陛下,臣这两日住在驿馆之中,虽说衣食无缺,陛下也多有照拂,但……终究是客居异乡,举目无亲。” “馆中虽有人伺候,却无人可交谈。长日漫漫,唯对四壁,实在……无聊的紧,也易烦闷,于病体修养恐也无益。” 说到这里,南霁云顿了顿,观察着沈隽之的反应。 “臣……斗胆,想恳求陛下恩典。” “不知陛下……是否能安排臣暂住宫中?哪怕只是一处偏僻狭小的宫室亦可。宫中规矩严谨,环境清幽,更有太医可随时照应臣这破败身子。” “而且……” 他抬眼,目光清澈地望向沈隽之:“若能在宫中,臣或许……还能偶尔得见天颜,与陛下说说话。” 呵。 沈隽之心中冷笑。 这是只狐狸。 竟然直接提出要住进宫里来。 “哦?质子想住到宫中来?” 沈隽之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支在御案上。 “宫中规矩繁多,约束亦多,远不如驿馆自在。而且朕平日政务繁忙,恐怕也无暇时常与质子说话解闷。” 南霁云岂会听不出这弦外之音? 但他既然开了口,便没打算轻易放弃。 他脸上适时地浮现出一抹黯然,但很快又强打起精神。 “臣不敢打扰陛下处理朝政,只需一处能遮挡风雨的僻静宫室,能让臣偶尔在御花园僻静处走走,看看宫中的花草树木,感受些许生气……臣便心满意足了。” 第117章 说着,南霁云再次起身朝沈隽之跪下:“陛下,臣……恳请陛下成全。” 沈隽之的目光追随着他,看着他再次给自己行了一个标准的大礼。 在对方直起身子朝自己看过来的时候,他状似无奈的笑了笑。 “罢了,罢了。质子既然将话说到了这份上,朕若再行拒绝,倒显得不近人情了。” “陛下……您答应了?”南霁云眸子一亮。 沈隽之托着下巴,轻轻挑了一下眉毛:“不然呢?” 南霁云呼吸一滞。 妖精! “臣,谢陛下隆恩。”他当即欢喜道。 这时候,沈隽之话锋一转。 “质子说喜欢热闹的地方,朕倒是想到一个地方,质子肯定喜欢。” 瞧着对方一副笑的狡黠的模样,南霁云心中暗道不妙。 可是却猜测不到沈隽之到底给他挖了什么坑。 但无论什么坑,他都得受着,毕竟能进宫已经是很大的收获了。 “质子如果不介意,可以住在钟粹宫旁边的‘清漪阁’。” “朕有好几个侍君都住在钟粹宫,质子日后若是乏闷了,可以找他们说说话。” “他们都是知书达理、性子温和之人,想必能与质子谈得来。” 南霁云心中一惊。 他万万没想到,沈隽之会安排自己跟他的侍君住在一起。 这算什么? 难道—— 想到那个可能,南霁云心中竟是升起一股隐秘的愉悦。 难道沈隽之其实是对他有意的。 不然为何要这样安排他的住所。 皇宫这么大,让他住哪里不好,就非得住在他的侍君旁边吗? 对方这是在暗示他吧? 南霁云心脏一阵狂跳,呼吸都有些不稳。 “臣自然不介意。”他哑声道。 沈隽之瞧着南霁云突然脸红的模样,心想对方果然是被气到了。 据他所知,南霁云是喜欢女子的。 被他这么模棱两可的往自己的后宫放,这人怕是要气死了吧? 哈哈哈哈哈哈哈。 沈隽之弯了弯眉眼,心中舒爽了。 “不过,臣到底是外男——” “无碍,朕相信你。”沈隽之打断他道。 相信他? 相信他不会做出“于礼不合”之事? 还是相信他……明白这安排的“深意”? 这简短有力的三个字,在南霁云本已不平静的心湖中,激起了更大一圈的涟漪。 他心脏猛地又是一缩,方才勉强压下的热意似乎又有卷土重来之势。 南霁云抬眸,再次看向沈隽之。 对方依旧维持着那副慵懒随意的姿态,唇边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迷人又深不可测。 “臣……” 南霁云喉结滚动,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接话。 “臣……谢陛下信任,绝不辜负陛下信重。” 沈隽之闻言,眼中笑意更深。 第151章 推了,今晚陪我,嗯? 午膳时分,沈隽之传召了萧悬光。 他实在是想找人分享一番,思来想去,还是萧悬光最合适。 听沈隽之不仅同意南霁云住在宫里,还将人安排在了钟粹宫旁边。 萧悬光原本温和的眸子瞬间冷沉下来。 “之之,你也不怕他误会。” “误会什么?” 沈隽之嚼了一块鱼肉,歪头问。 “误会,你喜欢他。” “噗——” 沈隽之直接笑出声来:“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萧悬光生怕他呛着,连忙倒了一杯水。 “小心些,别呛着。”他担忧的说着。 沈隽之接过水杯,却是没有喝。 只因他还没有笑够,这会儿若是喝水,那才会呛着。 萧悬光不清楚自己到底哪句话戳到了沈隽之的笑点。 但是看对方这么高兴的模样,他也眉眼舒展,勾唇笑了笑。 “好了好了,先喝口水,顺顺气。” 萧悬光等他笑声稍歇,才温声劝道。 沈隽之小口喝了几下,压下了喉间的痒意,但脸上的笑意依旧灿烂得晃眼。 “不过臣说的都是认真的,若是那南霁云误以为你喜欢他……” “那又如何,反正他喜欢女子,若是真的误会朕喜欢他,刚好还能膈应他一番呢。” 沈隽之不在意的说道。 萧悬光却是没他这么乐观,南霁云是否喜欢女子暂无查证,仅是资料上的三两句话不足以当真。 或许这对沈隽之来说并不重要,但是对萧悬光来说,他担心对方一旦误会,又会像狗皮膏药一样,沾到沈隽之身上。 当然,就算不误会,假如南霁云喜欢男子,他依旧会不要脸的贴上来。 “将他安置在钟粹宫一旁,虽便于监控,却也需严防他借机生事,或与宫中某些人暗通款曲。” “钟粹宫那边……毕竟人多眼杂。” 萧悬光永远不会放弃上眼药的机会。 沈隽之夹起一块鹅脯,送入口中,满足地眯了眯眼。 “放心,朕已让纪崇仪暗中加派人手盯着清漪阁,一应出入皆有记录。” 萧悬光看着他这副一切尽在掌握的模样,心中安定。 “不过,南霁云心思深沉,恐怕不会轻易被‘膈应’到,反而可能借题发挥。之之还需留意,莫要反被他利用了这层‘近水楼台’的便利。” 沈隽之“嗯”了一声:“朕知道。” 萧悬光见他今日胃口好,又替他盛了一小碗菌菇汤。 “之之,今晚……” 沈隽之喝汤的动作一顿。 他眨了眨眼。 “今晚,不太行。” 萧悬光脸上那温柔期待的笑意,瞬间凝固。 他怔了一下,当即握住了沈隽之的手:“为何?” 沈隽之手里的汤都抖了一下,差点儿溅出去。 萧悬光拿掉他手中的碗,一个用力将对方拉到了自己怀中。 猝不及防的,沈隽之就这么被拉着坐到了他的腿上。 “你这是做什么!”沈隽之低斥。 “为何今晚不行?”萧悬光一边质问,一边托着人的*变成夸做的知识。 “又答应了别人?”萧悬光抬手摩挲着沈隽之的下巴,语气危险。 沈隽之:…… “答应了谁?” 萧悬光每吐出一个字,便凑近一分。 温热的气息拂在沈隽之的唇边,带着一种危险的亲昵。 随即,他的牙齿不轻不重地咬一下那近在咫尺的、色泽诱人的唇瓣。 “赵清宴?” 轻轻一咬。 “苏文卿?” 又是一下,力道稍重。 “还是……陈山?” 最后这个名字,萧悬光几乎是磨着牙说出来的,咬合的力道也最重。 沈隽之被他这连环的“袭击”弄得唇瓣微痛,想要偏头躲开,却被萧悬光捏着下巴固定住,动弹不得。 “赵清宴昨日已经侍寝过了,不能再惯着他。” 萧悬光一边说着,指尖已不安分地压上了沈隽之被迫微张的唇瓣,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 随后微微向里,试图撬开那紧抿的牙关。 他的声音低哑,带着诱哄与强势交织的复杂:“苏文卿前些日子刚霸占了你整整一天,也不能由着他。” “陈山……” 他的指j成功*入些许,触碰到温软的**,带来一阵细微的**。 “陈山哪有我重要,” 萧悬光的目光牢牢锁住沈隽之的眸子,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委屈,“推了,今晚陪我,嗯?” 沈隽之双手环住萧悬光的脖子,咬了一下他的指尖。 “都不是。”话落,他的视线便牢牢的锁住对方的脸。 只是瞬间,沈隽之便瞧见那张俊美的面皮上染上了惊怒。 “还有谁?!” 萧悬光猛地起身,抱着沈隽之走出门。 一个左转,朝自己的寝殿走去。 “难道是李怀玉?”萧悬光差点儿把他忘了。 沈隽之低头窝在他的怀里,摇头。 该说不说,这个知识有些羞耻。 萧悬光还怒着,丝毫不顾一路的宫人,踏入自己殿门的时候,抬脚将门踹开。 “都退下!” 东殿的宫人并不多,没一会儿整个宫殿就空了。 萧悬光反锁上门,直接将人抵在了门板上,动弹不得。 “是、谁?” 沈隽之丝毫没有被他这副风雨欲来的模样吓到,他的手指压着他的头发:“你再猜猜呢。” “之之,别这么残忍。”萧悬光的呼吸压抑又粗重。 他猛地收紧手臂,将沈隽之更紧地按向自己,两人身体严丝合缝地贴在一起。 “楚翎……还是……纪崇仪?” 这两个名字,他几乎是咬着后槽牙挤出来的。 第118章 沈隽之清晰地感受到了萧悬光身体的剧烈颤抖,眼中那抹玩味的笑意渐渐淡去。 “这么难过吗?”沈隽之一下一下轻抚着对方的后背。 萧悬光的头埋在沈隽之脖颈间,语气破碎道:“陛下莫不是忘了,君后还不曾侍寝过。” 说着,一滴温热便落到了沈隽之的皮肤上,带起一串灼烧。 沈隽之捏了捏他的后颈。 “那你想怎么办?” “我想侍寝。” “那后日?”沈隽之问。 “就今日。” “今日不行。” “所以,还是楚翎比我重要?” 在沈隽之看不到的角度,萧悬光眸子通红。 第152章 不知道还能装下……多少…… “早就猜到了是楚翎,还要绕这么一大圈?” 沈隽之的手往前滑动,扣住对方的下巴掰了掰,迫使萧悬光与他面对面。 萧悬光直勾勾的看着他,哑声:“没有早猜到。” “你身边人那么多,我哪能猜的那么准。”语气幽怨。 沈隽之再次笑出声来。 “你还笑。”萧悬光上去就是一口。 沈隽之也不生气,反倒是跟逗弄人一样,摸了摸他的耳朵:“看在君后这么可怜的份上,朕准你一个要求,如何?” 萧悬光眸色暗了暗:“真的?” “不要就算了。” “要!”萧悬光生怕对方真的收回许诺,当即抱紧沈隽之,在他耳边压低声音道了一句,“臣想……” 沈隽之听的耳根发热。 “换一个。” “不换。”萧悬光手上的力道更紧。 “朕不答应。” “陛下言而无信。” “……” “陛下既然可以对臣食言,为何不能对楚翎也食言,陛下若不答应,臣今日便非要侍寝不可……” 萧悬光嘴上说的霸道,实际上却是一点都不敢再逼迫沈隽之。 他始终保持着一副低声下气的姿态,仿佛刚会儿怒气冲冲的将沈隽之抵在门板上的人不是他。 “这能一样吗?朕可没说什么都答应你。” “是,是臣得寸进尺,臣不要了,什么都不要了。” 萧悬光缓缓松开手,将沈隽之放到地上站稳。 在他装模作样要退离的时候,沈隽之一把拉住了他的袖子。 “你还拿乔上了。” “臣不敢。” 萧悬光垂眸,幽幽的盯着沈隽之拉着他衣袖的手,“臣给过陛下机会,是陛下不要的,如此,就算陛下不答应,到时候臣也绝不会——” 话说到一半,他忽然停住了。 沈隽之挑眉:“绝不会什么?” 萧悬光咬了咬牙,喉结滚动一下:“绝不会……轻易罢休。” 沈隽之的手指在萧悬光的袖子上慢慢摩挲了两下,然后松开。 “那么,朕拭目以待。” 傍晚时分,楚翎掐着晚膳时间进宫。 彼时萧悬光还在陪着沈隽之用膳。 沈隽之正夹着一块糖醋鱼,鱼肉的酱汁挂在筷尖,将落未落。 瞧见楚翎进来,萧悬光表情都没有变一下,甚至大度的开口:“楚将军用膳没有,不如坐下来一起吃。” 楚翎没回他的话,他看向沈隽之,眼神询问。 沈隽之抬了抬手,示意他在他身旁坐下。 楚翎当即面色一喜,大步走到沈隽之身侧坐下来。 “刘三全,添一副碗筷。” “是。” 萧悬光看了楚翎一眼,又给沈隽之夹了一块排骨。 “陛下多吃些。” 楚翎接过刘三全递过来的碗筷,也给沈隽之夹了一筷子红烧茄子。 “陛下尝尝这个。” 两人你一筷子我一筷子,很快将沈隽之面前的碗堆的像小山一样高。 沈隽之倒没说什么,慢条斯理地全都吃完了。 楚翎一边扒饭,一边不住往沈隽之腰腹处瞟,眼神怎么看都透着些不怀好意。 萧悬光冷冷的警告了他一眼,楚翎全当没看到。 最后,楚翎像是三年没吃过饭一样,将桌子上的饭菜全都清空了。 看的沈隽之啧啧称奇。 待用过晚膳,萧悬光本以为沈隽之会直接打发他离开。 但是万万没想到,对方却是喊他留下来。 楚翎:? “刚好你们都在,朕有个关于边境布防的想法,想听听你们的意见。” 于是,萧悬光和楚翎,就这么被沈隽之拉去了御书房,看了将近两个时辰的布防图。 终于,他肚子不撑了,这才准备回寝宫。 在踏进寝宫门的那一刻,楚翎迫不及待地关上门,隔绝掉外面萧悬光看过来的视线。 他从身后将沈隽之抱着,在他颈侧深吸一口气。 “陛下,”他声音低哑,带着几分压抑的渴望,“想死臣了。” 沈隽之抬手扣住他的手腕,调侃道:“朕还以为,你更想朕这里的饭。” “也想的,只要是关于陛下的一切,臣都想。” “陛下,让臣亲亲您……” 楚翎活像一个流氓,还不等两人进内殿,就抱着沈隽之在怀中,吻了一遍又一遍。 沈隽之被他抱得双脚几乎离地,衣襟也在纠缠间松了几分。 “楚……”间隙中,沈隽之勉强侧开脸,声音有些发颤,“你……” “臣忍了这么久……陛下就当可怜可怜臣。” 楚翎鲁莽的让沈隽之心惊。 吻也急,呼吸也急,连心跳都急,咚咚咚咚的,隔着衣料传到沈隽之的胸口。 在对方抱着他滚到地毯上的那一刻,他终于忍不住了,抬脚踹开他。 猝不及防的,楚翎跌坐在地上。 他眼底的红意还没有褪去,此时正诧异又幽怨的盯着沈隽之。 “陛下……” “你就这么着急,在地上像什么样子。” 沈隽之扯了一下肩膀上滑落的衣服,声音有些不稳。 “臣……”楚翎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臣不是故意的,臣只是……太想陛下了。” 说完,见沈隽之并没有真的生气,他再次扑了上去。 “陛下之前没有在地上过?跟臣试试。” “床榻太窄,臣施展不开。” “……” “陛下绝对会喜欢的,大不了换块新的地毯,陛下若是觉得不好意思,那臣给您换……” “谁不好意思了!” “好吧,陛下没有不好意思,是臣多虑了。” 衣物一件件被扔的远远的,楚翎恨不得将沈隽之吞入腹中。 沈隽之一直觉得楚翎单纯,到头来,他才是花样最多的那一个! …… 床榻边,沈隽之双手扶着榻沿,鬓角已经被汗水打湿。 他侧头向后看去,嗓音沙哑:“楚翎……” 楚翎的手握住他的腰腹,指尖揉了揉。 “那会儿吃饭的时候臣就在想,陛下这里可真能装,不知道还能装下*……臣的多少*……” 昏黄的烛光打在楚翎的侧脸上,他此刻略显失态的神情,在那道浅淡的疤痕衬托下,平添一股匪气。 沈隽之盯着他的脸,不免多看了两眼。 “陛下喜欢看着臣?” 楚翎微微仰头,轻呼出一口气,接着便带着沈隽之调转了方向。 第153章 这是天子第一次主动踏入钟粹宫 阵地终于从地毯转移到了床榻上。 夜深了。 烛火燃尽了几根,又换上了新的。 沈隽之浑身像是散了架,他再也没功夫欣赏楚翎那张脸,便被拉入了更崩溃的浪潮中。 楚翎,简直是一头恶狼。 “陛下好香……” “陛下可不可以天天让臣亲亲……” “想的倒是挺美……唔……” “比不上陛下美。” …… 次日一大早,沈隽之睁开眼睛的时候,便看到楚翎正跪在地上卷地毯。 他小心翼翼地,生怕发出什么声音惊扰到睡眠中地沈隽之。 终于,待他彻底将地毯换了一张新的之后,他转过身来。 结果一眼就对上了沈隽之的目光。 楚翎愣了一下。 “是臣吵醒陛下了吗?”他快步走到榻边,单膝跪下。 他的声音还带着事后的沙哑,语气里却满是懊恼。 沈隽之撑起身,锦被滑落,露出肩颈处斑驳的痕迹。 楚翎的视线落在那些痕迹上,喉结动了动,耳根泛出薄红。 “你在做什么?” “毯子……”楚翎攥住了沈隽之的手,“臣不想让宫人换,所以臣只能自己来了。” 他还有话没说。 他想将换下来的那张毯子带回府。 那上面有他私心里想独占的、不容他人窥探的印记。 但是他肯定不会跟陛下说这些的,陛下一定不会同意,说不准还会觉得自己变钛。 第119章 待会儿等陛下上朝去的时候,他偷偷的送出宫去。 然而,沈隽之却是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 “正好,陪朕一起去上朝吧。” 楚翎一怔,他当即道:“臣……臣的朝服未在宫中。” “昨日的已经不能穿了。”他又补充道。 “无妨,朕让君后——” “臣不要穿他的!”楚翎反应极大,“臣才不要穿他的衣服。” 沈隽之歪头:“没穿过的也不要?” “不要。” “罢了,朕准你今日休沐。”沈隽之颇为善解人意道。 楚翎眸子一亮。 然后就听沈隽之接着道:“刘三全,将这脏掉的地毯处理了。” “不要!” 楚翎当即拦住。 刘三全站在殿门口,进来也不是,出去也不是。 “嗯?”沈隽之尾音微扬,目光落在楚翎脸上。 楚翎耳根都染上了薄绯,他挡在那卷毯子前。 “不脏的,这地毯不脏,不用劳烦刘公公处理。” 沈隽之欣赏了一番楚将军窘迫的姿态,眼瞅着时辰也不早了,终于放过他。 “随你。” 轻飘飘两个字,却让楚翎骤然松了口气。 * 下朝之后,沈隽之去了钟粹宫。 这是天子第一次主动踏入钟粹宫,明黄色的身影如魅般悄无声息的迈入院门。 沈隽之没有让刘三全通报,院里安静的很。 于是乎,他进来的第一时间就看见了院中一道练武的身影。 对方一袭湛蓝色衣袍,头发梳成了高马尾,大抵是练了许久,鬓角泛起了细密的薄汗。 沈隽之就站在门口,后背倚在柱子上,双手抱胸看着谢如鹤。 终于,在谢如鹤一个转身的时候,他的余光捕捉到了门口的那道身影。 谢如鹤动作僵住,随后大步朝沈隽之跑了过来。 他的眼神里面满是不可置信,甚至还有一丝恍惚。 “陛、陛下?” 沈隽之的目光在他的微红的脸上划过,最终定格在他那双浅棕色的眸子上。 “嗯。”一个音节,嗓音清冷,坠入寂静。 谢如鹤面上爆发出巨大的惊喜,他当即跪下来行礼。 “臣谢如鹤,参见陛下。” 他的嗓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 “平身。” 沈隽之站直身子,目光却掠过他肩头,望向空旷的庭院。 这会儿院子里竟然只有谢如鹤一个人,连个侍候的宫人都没有。 钟粹宫四方殿宇延伸,东南西北,每向皆有数座宫室。 这里住着他的好几个侍君,不应该这么清净才对。 好几个……是几个来着? 沈隽之记不清了。 似是察觉到他的疑惑,谢如鹤压着声音,一字一句解释:“陛下,其他侍君都受邀去隔壁‘清漪阁’了。” 是南霁云会做出来的事情,沈隽之心想。 “你怎么没去?”他又问。 谢如鹤压了压唇角,他小心翼翼的看着沈隽之,欲言又止。 “大胆说,朕赦你无罪。” “臣不喜欢南霁云,不想去。”他闷闷说道。 在谢如鹤看来,南霁云是陛下新收入后宫的侍君。 虽然对方是南陵质子,可陛下依旧不计较对方的身份,将任纳入后宫,甚至单独一座宫殿,足以看得出来陛下对他的看重。 嫉妒那人不费吹灰之力就得了陛下注目,更厌烦对方那副病怏怏的模样,以及邀宠结盟的手段。 沈隽之静静看着他绷紧的下颌,忽然笑了。 “不喜欢就不去。”沈隽之说着,就往院子里走。 谢如鹤眸子一亮,当即跟上去。 “陛下不如去臣宫里坐坐?” 沈隽之颔首:“好。” 他今日来钟粹宫,其实是为了试探南霁云。 他很清楚,以南霁云的手段,但凡他踏入这里,他肯定不会无动于衷。 只是他没想到,南霁云这才进宫第一天,就这么迫不及待搞事情。 谢如鹤不知道沈隽之的想法,他只知道今日自己一定要抓住这个难得的机会。 他的宫殿面朝南向,是距离院门最近的一个,没走两步就到了。 谢如鹤不喜欢宫人伺候,所以他殿内只有一个洒扫的宫人,至于其他的,都被他打发出去扫宫道了。 毕竟这些人都领着宫里的月银,也不能让他们闲着不是? 不然陛下多亏啊。 推门入内,陈设简陋得近乎冷清。 只是殿内正中央,一艘接近两米高的大船一下子吸引了沈隽之的视线。 大船是木制的,横向贯穿了整个外殿。 龙骨挺拔,桅杆高耸,看得出是上好的木料,船身雕刻着精细的云纹。 虽静静停驻于此,却仿佛下一刻便要破开无形海浪,驶向渺远天际。 沈隽之的脚步停在么口,目光缓缓扫过这艘几乎占据了整个视野的巨舟,难得脸上露出了震撼的情绪。 谢如鹤的注意力一直放在沈隽之身上,瞧见他这副神态,顿时心中巨石落地。 第154章 萧侍君受不住诏狱的酷刑,死了…… 他准备了这么久,就是为了这一天。 “怎么弄进来的?”沈隽之一遍问,一遍朝大船走近。 谢如鹤唇角勾着一抹骄傲的弧度:“臣自己拼的。” “自己拼的?” 沈隽之转过头看他,眉梢微挑。 “对。” 谢如鹤用力点头,也跟了过去,几乎要挨着沈隽之的衣袖。 他仰头看着自己一手搭建的杰作,眼神发亮,语气里是压不住的邀功般的雀跃。 “臣托父亲将‘破浪’的部件按图纸拆分,一点点运进宫,花了三个多月的时间,一块一块拼起来的。” “它叫‘破浪’?”沈隽之抬手触碰了一下船身上的花纹。 “对,叫‘破浪’,其实真正的‘破浪’在海上,要比这个大无数倍。” 说着,谢如鹤侧过脸,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沈隽之的神色,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些:“怎么样,陛下?臣是不是……还挺厉害的?” 他问得有些忐忑,指尖无意识地蜷了蜷。 沈隽之的目光从木船的轮廓,移到谢如鹤的脸上。 他颔首,勾唇道:“嗯,厉害。” 谢如鹤瞬间只觉有烟花在他脑海中炸开,整个人都晕乎乎的。 是夸奖! 陛下夸他了! 好开心! “陛下喜欢就好。” 谢如鹤轻轻抬起手,用两根手指捏了捏陛下的衣角,又快速的放开。 “朕确实挺喜欢的。” 沈隽之又绕着木船走了一圈。 “这可比你送朕的那些稀奇古怪玩意儿有趣多了。” “原来,陛下不喜欢臣之前送你的小玩意儿吗……”谢如鹤失落的垂下眼。 怪不得陛下始终不召见他,原来他根本没有送到陛下心坎上。 “朕何时说不喜欢了?” “陛下喜欢的话,臣接着给您送?”谢如鹤顺着杆子爬。 沈隽之睨了他一眼,没说话。 他为数不多的几次见谢如鹤,这人都一副乐呵呵的模样,好似没有什么烦心事儿。 哪怕是上次在慈宁宫,对方刚被太后动用私刑,浑身是伤奄奄一息。 可沈隽之依旧记得对方看向自己的那双眸子,永远都跳跃着一簇火。 而现在,那火苗更是蔓延成了火海,烧的灼热又刺目。 见沈隽之不说话,谢如鹤心中失落,但他很快哄好自己。 陛下没拒绝不是吗? 没拒绝他就可以接着送。 谢如鹤又往沈隽之身侧靠近两步,湛蓝色的衣摆几乎与明黄色紧贴。 他好喜欢陛下的,好想跟陛下贴的更近些,更紧些。 谢如鹤渐渐沉浸在自己的幻想中,不知何时已经双手捏住了沈隽之的衣袖。 越攥越紧。 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正好对上沈隽之似笑非笑的眸子。 谢如鹤一下子又醉了。 “陛下……臣喜欢您……”他不受控制的说道。 沈隽之:…… “朕渴了,倒杯茶吧。”沈隽之说着,就找了个椅子坐下来。 只是南霁云的效率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快,谢如鹤这边还没沏好茶呢,南霁云就过来了。 “臣,南霁云,参见陛下。” 他今日穿了一件月白色的长袍,衬得他更加扶风弱柳。 可沈隽之知道,都是假的。 而且,对方似乎有意暴露些什么,不然不可能他前脚刚踏入钟粹宫,这人后脚接着就到了。 这不是摆明了他有眼线么。 沈隽之端着茶盏,没有看他,也没有让他起来。 谢如鹤站在沈隽之一侧,盯着南霁云眸色沉沉。 第120章 南陵质子真的好讨厌,他还想跟陛下独处! 而此时此刻,南霁云正跪在地上,低着头,姿态恭顺又卑微。 谢如鹤见沈隽之并没有让他起身,心情终于舒畅多了。 进了陛下后宫又如何,陛下都没有免去他的跪拜礼,甚至还让他在行礼的时候一直跪着,摆明了不喜欢他。 殿内安静了片刻。 沈隽之放下茶盏,发出一声轻响。 “起来吧。” “谢陛下。” 南霁云慢慢站起身来,动作有些迟缓。 “臣听闻陛下来了钟粹宫,特来请安。” “以后朕没有召见你,便不必过来,朕来钟粹宫,只是为了看看朕的侍君。” 朕的侍君。 区区四个字,又让谢如鹤听美了。 没错,他就是陛下的! 谢如鹤腰板都挺直了些, 下巴微微抬起,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 他偷偷看了沈隽之一眼,又飞快地收回目光 南霁云余光捕捉到他的小动作,心中不屑。 不过是群居在后宫的一个小侍君罢了,不值得他放在眼里。 南霁云颔首:“是,陛下,臣记下了。” 沈隽之“嗯”了一声,没有再说话的意思。 南霁云可不允许,只听他道:“臣初来乍到,邀请各位侍君到臣的清漪阁小聚,除了谢侍君,陛下的其他侍君现在皆在清漪阁,陛下要过去看看吗?” 谢如鹤咬了咬牙,没有说话。 他这是在向陛下展示自己 “会做人”,还是在暗示他谢如鹤“不合群”? 闻言,沈隽之站起身来。 谢如鹤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 南霁云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 “不去。”沈隽之说。 谢如鹤的心落回了肚子里。 南霁云笑意微凝,旋即恢复温顺:“是,那臣便不扰陛下雅兴。” 说罢他便行礼告退,转身时目光若有似无掠过谢如鹤。 待南霁云离去,谢如鹤立即凑近沈隽之,声音软下来:“陛下为何不去?可是……舍不得臣这儿的大船?” 沈隽之瞥他一眼,伸手敲了敲船身木板:“你这‘破浪’拼得虽巧,榫卯却有几处歪斜,经不起风浪。” 谢如鹤一愣,随即耳根发热:“臣、臣再改!” 沈隽之轻笑一声,谢如鹤的耳朵更红了。 他眼睛忽闪,转移话题道:“还有一事,臣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那就不讲。” “不!臣一定要讲!” 谢如鹤噗通一声跪下来,抬手抓住沈隽之明黄色的衣摆。 “陛下,您知不知道,萧侍君已经死了……” 沈隽之一愣。 “什么?” 瞧着对方一副惊讶的模样,谢如鹤更加咬牙切齿。 果然,君后当真将这事死死压了下去,陛下竟一无所知! “前段时间,君后将萧侍君罚去了诏狱。” “臣当时就想去找陛下救萧侍君,可君后派人拦着臣,让臣求见不得陛下。” “然后……然后两天的时间过去,萧侍君便受不住诏狱的酷刑,死了……” 第155章 喜服 谢如鹤眸子有些红:“君后他还威胁臣,不让臣将这事儿告诉陛下……” “哦?他威胁你,你难道不怕?”沈隽之问。 “怕!臣怕!可臣更害怕陛下被君后蒙蔽!”谢如鹤抓的沈隽之更紧了些,嗓音都在颤抖。 “嗯,朕心里有数,你不用怕。” 沈隽之抬手摸了摸谢如鹤的脸。 心想萧悬光真是好样的,居然这般吓唬人。 所谓的下诏狱的萧侍君,怕不是他的某个下属。 他想趁机将“萧沉水”这个身份抹去,可何必把谢如鹤也卷进来? 是啊,为什么会牵连谢如鹤呢? 沈隽之突然想起来什么,问:“是因为你跟萧沉水打架那件事?” 谢如鹤怔了怔,下意识点头:“是。” 说完他又立马摇头:“陛下,请陛下明察,臣从没有想过要让萧侍君下诏狱,更没有想要他死……” “朕知道。”沈隽之拍了拍他的肩膀,“起来说话。” “是。”谢如鹤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来。 “这件事朕会派人查清楚,如若属实,自会还“萧沉水”一个公道,你不必担心。” 事实如何,沈隽之再清楚不过。 他这会安慰谢如鹤,也是欣赏他的勇气。 他可是知道,萧悬光威胁起人来是什么模样。 谢如鹤喜极而泣,险些要掉泪,忙用袖子胡乱抹了一把:“谢陛下!” 沈隽之目光落回“破浪”上,道:“对了,回头做个缩小版的给朕送来,榫卯要精细些,朕闲时也好打发工夫,亲自拼拼看。” 谢如鹤眼睛骤亮:“臣遵旨!” 沈隽之轻哼一声,算是应下。 谢如鹤眼巴巴的送沈隽之到宫门口,直到那抹明黄消失在宫道尽头,才摸着发烫的脸颊小声念叨:“陛下摸我的脸了……还说要拼我的船……” 待回到宫殿,他扭头扑回“破浪”边上,对着歪斜的榫卯戳了戳,“听见没?陛下夸我呢,还得给你生个小兄弟!” 三日后,傍晚。 陈山刚从紫微宫离开,萧悬光就背着一个包袱大步踏入了殿门。 他的步伐比平时快了几分,像是在赶什么要紧的事。 萧悬光的表情看起来很平静,但那双眼睛里的光,暗沉沉的。 他命宫人全都退下,然后反手锁上了殿门。 内殿。 沈隽之趴在软榻上,上身未着寸缕,只腰间搭了块半透的白绸,勉强遮住腰部以下。 他的头发散落在枕上,几缕碎发垂在泛红的脸侧,衬得那张脸慵懒又招人。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龙涎香,混着沐浴后残留的水汽,一室旖旎。 萧悬光大步走过来,站在榻边,居高临下地看着沈隽之。 他的目光从沈隽之的肩头,一路滑到那块白绸,然后停住。 萧悬光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眼底暗潮翻涌。 “**。” 他的声音低哑,带着几分咬牙切齿的味道。 然后他抬手掀开那块布料,动作干脆利落。 绸料被扔到一旁,轻飘飘地落在地上,无声无息。 沈隽之轻轻一动,腰线下陷,喉间发出一声轻哼。 啪。 一声清脆的响亮,萧悬光掌心降落。 沈隽之轻哼一声,尾音拖得绵长。 萧悬光眸色骤暗,他的手掌贴在他的皮肤上,没有移开。 “三日前答应臣的事,陛下还记得吗?” 萧悬光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又低又沉。 沈隽之将脸埋在软枕里,声音闷闷的:“……记得。” “记得什么?” “酉时。” “还有呢?” 沈隽之沉默了片刻,然后偏过头,露出半张脸,那双狐狸眼睛里蒙着一层水雾。 “别问了。” 萧悬光的唇角微微弯了一下,但很快又压了下来。 “既然答应了臣,为何还要再唤陈山来?” 萧悬光的又一个**! 这下子是真的痛了,沈隽之低呼出声。 “萧悬光!”沈隽之的声音有些恼,带着咬牙切齿的味道,“你够了!” “不够。” 萧悬光俯身过来,语气危险:“方才陈山在时,陛下也是这般模样?” 沈隽之本想刺激一下他,但感受着那一阵火辣辣的疼,他放弃这个想法。 于是实话实说:“不是。” 不过也差不多了,这话沈隽之绝对不会说的。 萧悬光脸色好看了些。 “所以,陛下是特意为了臣……” 后面的话他没说,但是显而易见。 沈隽之耳根红得像要滴血:“别说了。” “臣偏要说。” 萧悬光看着那抹红,忍不住俯下身,在沈隽之的肩胛上落下一个吻。 “之之。” 他的声音低哑,带着几分压抑的颤抖。 沈隽之没有应。 “之之。” 萧悬光又唤了一声,嘴唇贴着沈隽之的皮肤,声音含混不清,“谢谢你。” “谢朕什么?” “谢谢你……愿意陪着我胡闹……” 说着,他便拿下了身后的包袱,打开之后,是两件火红色的喜服,烛光下金线刺绣熠熠生辉。 “陛下自己穿,还是臣帮陛下穿?” 萧悬光的声音很低,带着几分压抑的渴望。 沈隽之抬眸看了一眼,眸底划过一抹惊艳:“你还准备了这个?” 萧悬光笑了一声,拉着沈隽之坐起来。 “陛下答应臣的,*光了任由臣处、置。” 最后两个字,他又慢又暧昧道。 第121章 萧悬光的目光从他身上自上而下扫过,又笑了一声。 沈隽之这会儿也适应了那股子羞耻,眯了眯眼:“再笑?” “陛下真听话,臣好高兴。” 沈隽之睨了他一眼,抬起手臂,任由萧悬光将喜服披在他肩上。 萧悬光的动作很轻,又无比的郑重。 他帮沈隽之系好衣带,整好衣领,抚平衣摆,然后退后一步,看着沈隽之。 沈隽之穿着喜服坐在榻边,头发散落在肩侧,脸上还带着一抹薄红。 “好看,之之。” 萧悬光说着便扑了过来,拦腰将人抱起。 沈隽之双手环着他的脖子,气恼:“你的呢?朕要看着你换!” 萧悬光胸腔发出一声低沉的笑,他低头轻啄了一口怀中人的唇瓣:“好,都给你看。” “这还差不多。”沈隽之低声道。 正如萧悬光之前所说,他这件衣服,果真学到了当初楚翎的精髓,甚至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沈隽之目光灼灼,看着那件喜服被萧悬光穿上身,系好腰带的那一刻,效果尽显。 第156章 之之上次不是说,喜欢我? “还可以再收一些。” 沈隽之托着下巴说道,目光却一直落在萧悬光的身前。 看得出来,他确实很喜欢。 萧悬光原本有些紧张的心情,这时完全放松下来。 喜欢就好,喜欢就多看看他的,别再看别人的。 沈隽之站起身来,赤足踩在地毯上,走到萧悬光面前。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勾住对方的腰带,又收拢了一些。 “这样就正好了。”他压低声音含笑说道。 “之之。”萧悬光的声音有些沙哑。 “嗯。” “你再这样看着我,我可能就忍不住了。” “谁让你忍了?” 沈隽之抬眸看向他,眼神像是带着细钩。 与此同时,他的双手抚上对方身前,隔着衣料,手指描摹着。 萧悬光从未见过对方如此直白外露的情绪。 他会在床榻上纵容他、配合他,但从来不会像现在这样,毫不掩饰的……想要他。 萧悬光的呼吸彻底乱了。 他一下子握住沈隽之的手。 “之之。”他又唤了一声,声音比刚才更加沙哑。 “嗯。” 沈隽之的注意力仍停留在原处,手轻轻打着转,仿佛在研究什么有趣的事物。 “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知道啊,”沈隽之慢条斯理地说,抬起眼皮,“朕在宠幸朕的君后。” 下一刻,天旋地转。 沈隽之被扔到榻上时,脑子空白了一瞬。 刚穿好的衣服被扯破,他心里还觉得有些可惜。 “怎么就这样破了……” 萧悬光俯身靠近,一字一句低声道:“臣不仅要破坏陛下的衣服,还要弄坏……” 沈隽之呼吸一滞。 …… “萧悬光……” 沈隽之的声音已经软得不成样子,眼泪不受控制的涌出。 萧悬光没有应声,他找不到空隙说话,他看准时机。 “别——” 萧悬光顿了一顿,给他适应的时间。 无论多少次,之之似乎总需要重新适应他。 “别忍着,”萧悬光在他耳边轻声说,“陛下,让臣听听您的声音。” 沈隽之摇了摇头,固执地抿着唇。 他记得上次也是这样,他不晓得这人心中险恶,一开口,换来的却是*****。 萧悬光才是最不懂得节制的那一个,远比不上别人温柔。 可偏偏他总是在之后,不可抑制的怀念这份孤注一掷的占有。 沈隽之讨饶,萧悬光仿佛没有听见。 沈隽之觉得自己快要失控了。 可萧悬光依然没有放过他的意思。 …… “萧悬光……我不行了……” 萧悬光却在这时俯身,在他耳边低语:“之之上次不是说,喜欢我钟意些?” 沈隽之想要辩解,可萧悬光根本不愿听。 他甚至换了个知识。 沈隽之只觉得脑海中仿佛有烟花绽开,情绪被推到了高处。 可萧悬光不肯放过,他仿佛要将前些日子分别时欠缺的陪伴,全都补回来。 帐内灯影轻摇,一夜未歇。 次日沈隽之醒来时,已经日上三竿。 他猛地坐起身,却因动作牵扯到身上的酸痛,又一下子倒了回去,幸好萧悬光及时扶住了他。 “当心。”萧悬光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陛下是不是想说错过了早朝?陛下忘了,今日是乞巧节,休沐。” 沈隽之一怔,随即放松了绷紧的肩膀。 是了,昨日礼部还呈了乞巧宴的安排,他批了休沐的折子。 可昨夜被这人折腾得久了,竟把这事情忘得一干二净。 “那朕昨夜睡前让你今早唤朕起身时,你怎么不提醒朕?”沈隽之没好气地问。 萧悬光握住他不安分的手,放在唇边轻轻一吻。 “臣也是刚刚才想起来。” “胡说。” “没有胡说,昨夜臣眼里心里都只有陛下,其他的什么都记不得了。” “狡辩。”沈隽之抽回手,转过身面对他。 萧悬光乖乖应下:“是,臣狡辩。” “陛下,”萧悬光在他耳边低声说,“今日乞巧,民间有情之人都会相伴度过。臣能否邀请陛下,做一日的寻常夫夫?” 沈隽之在他怀里安静下来。 “就一日,”萧悬光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急切,“就今天,不做陛下与君后,只做沈隽之与萧悬光。” “恐怕不行,晚上还有宴会。” “宴会之前回来,”萧悬光低头轻蹭他的脸颊,“我们一起去走走,好不好?” “你想去哪儿?” 萧悬光握住沈隽之的手:“臣想与陛下去山上看看。” “你觉得,朕现在这样子,还能爬山吗?” “臣背你,绝不让你累着。” 沈隽之略一思量,点了点头:“好。” 他愿意背就背吧,反正自己是一步也不想多走。 萧悬光立刻将人拥得更紧。 “不过——”沈隽之话锋一转,“萧沉水的事,你打算怎么处理?” 萧悬光动作一顿。 “之之,这时候提他做什么,多扫兴。” “你也知道扫兴?”沈隽之戳了戳他的胸口,“当初你假扮——唔——” 话未说完,萧悬光便用一个吻堵住了他的话语。 “不说那些了,”他不想再被翻旧账,“是谢如鹤向你告状了?” “这是谁告状的问题吗?” “不是,是臣处理不当,臣知错了。” “萧悬光,你心里其实很不服气吧?”沈隽之微眯起眼睛。 萧悬光沉默片刻,竟老实承认:“是。” “你——”沈隽之气结,抬手又要拧他。 “但是,”萧悬光握住他的手,神色忽然变得无比认真,“如果陛下不希望臣这么做,臣以后会改。” 有那么一瞬间,沈隽之真的产生一种错觉,觉得这个人或许真的愿意改变。 但怎么可能呢? “你不会改的。” 萧悬光没有否认,只是将他的手握得更紧。 “那臣可以答应陛下,以后做得不那么明显。” “你不要牵连无辜的人。” “无辜?陛下口中的无辜之人是谁?谢如鹤吗?” 萧悬光低笑一声,笑意中带着几分压抑的情绪。 “他谢如鹤,可一点也称不上无辜!” “还有,”他将沈隽之扶到自己身边坐好,“陛下身边的、后宫的,一个个的,都不算无辜!” “陛下别再为他们费神了,也心疼心疼臣吧……” 第157章 《凤求凰》 因为君后带了陛下出宫,以至于今日来御书房或者紫微宫求见陛下的人,都吃了闭门羹。 一个两个的都没有见到想见人的身影,指不定在心里怎么骂萧悬光呢。 终于,到了晚宴时分。 沈隽之与萧悬光在日落前回到了宫中。 …… “今日乞巧佳节,诸位爱卿不必拘礼。” 萧悬光坐在沈隽之身侧,目光落在坐在一众侍君中的南霁云身上。 “陛下,质子的位子,是您安排的?”阴阳怪气。 沈隽之先是睨了他一眼,随后看向坐席。 果不其然,南霁云坐在了谢如鹤跟李怀玉中间。 “布置皆是礼部安排,你问朕?” “那就是苏文卿的手笔。”萧悬光按头道。 “苏相现在没时间管这些。”沈隽之蹙眉。 “陛下还向着他。” “朕就事实而论。” 第122章 萧悬光不说话了,因为他怕再说下去,沈隽之会生气。 白日里在栖霞山顶,他刚将人彻底哄好,可不能在这节骨眼上功亏一篑。 他将视线从南霁云身上移开,端起酒杯,仰头一饮而尽,酒液辛辣,却压不住心头那股翻腾的怒意。 还是忍不住,真想杀了这些人。 就在这时候,南霁云突然站起身来。 “陛下,今日乞巧佳节,可否允许臣献奏一曲。” 沈隽之当即允了。 可谁曾想,南霁云弹的,是一曲《凤求凰》。 第一个音符流泻而出,清越中带着一丝缠绵的颤意。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旋律如水般铺展开来。 沈隽之狐狸眼微眯,恰巧对上弹曲人毫不遮掩的目光,他轻勾唇角。 真不要脸,楚翎第一个沉不住气,捏碎了酒杯。 他吃醋的盯着沈隽之向对方展露的笑颜,恨不得上场踢翻南霁云的琴。 在他对面,苏文卿唇角始终勾着一抹弧度,只是笑意不达眼底。 其他侍君的面色也说不上多好看,一个比一个嫉妒。 要知道,有些人到现在都还没有争得被宠幸的机会,倒是让一个质子插了队。 南霁云却仿佛对这一切浑然不觉。 琴声越来越高亢,那倾慕之意几乎要破开琴弦,将整个大殿点燃。 “好听吗?陛下。”萧悬光又侧头凑了过来。 沈隽之顺着他的话点头,评价:“不错。” 起码是他听过的曲子里面,弹奏的最好的。 “如果陛下喜欢,让质子日日向陛下献奏,也并无不可。”萧悬光幽幽道。 沈隽之歪头:“哦?” “假的,臣绝不允许。”萧悬光见沈隽之真有此意,当即否认。 沈隽之都懒的笑他。 一曲终了,殿内鸦雀无声。 众人纷纷观察着座上天子的反应,生怕说错了话。 要知道,就算这质子弹奏的曲子再好听,对方也是质子。 更何况,他弹奏的还是《凤求凰》! 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弹给谁的,他们这时候可不能多嘴。 南霁云满是期待的看着沈隽之。 沈隽之心中明镜一般。 看来对方当真是打算走“近水楼台先得月”这条路子了,还真让萧悬光猜中了。 既如此,他便将计就计。 “挺应景。” 沈隽之平淡的道出三个字,便没了后续。 南霁云差点儿维持不住面色的平静,好在他很快控制住情绪,略显涩然的勾了勾唇:“谢陛下夸奖。” 脸皮真厚,李怀玉抱着小七,毫无形象的翻了个白眼。 陛下哪里夸他了,就他会给自己脸上贴金。 弹的再好听又如何,陛下摆明了不喜欢。 真棒! 李怀玉这时候站起身来:“陛下,臣刚好有个绝艺,想跟陛下展示一下。” “哦?”沈隽之的注意力果然被他吸引。 南霁云抿了抿唇,他病弱的咳嗽一声,默默的回到了自己的座位,那模样怎么看怎么可怜,可惜无人欣赏。 李怀玉绕过桌子走到大殿中央。 “陛下,臣的绝艺就是——臣的小七,它会后空翻!” 话落,殿内出现了短暂的寂静。 后空翻? 猫?后空翻? 原本沉浸在醋意中的萧悬光,唇角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苏文卿唇边那抹假笑更是直接凝滞。 什么东西? 沈隽之怔了一下,随即眼中漾开一抹笑。 “小七?” 听到他的声音,小七当即喵叫一声,嗖的一下朝沈隽之飞跑过去。 只是在临扑到沈隽之怀里之前,被萧悬光抓住了后颈。 “喵!” 小七浑身的毛都炸起来了。 “陛下小心些,这只猫会抓人。”萧悬光冷声道。 他还记着仇。 沈隽之噗嗤一声笑出声来:“哈哈哈哈哈。” 天子龙颜大悦,众臣哪个不是有眼力见的,纷纷起身恭贺。 也不知是谁先起得头:“恭喜陛下,贺喜陛下,喜得神猫!” “恭喜陛下,贺喜陛下,喜得神猫!” “恭喜陛下,贺喜陛下,喜得神猫!” …… 沈隽之听着这话,嘴角抽了抽。 他将小七从萧悬光手中解救出来,抱在怀里。 “小七,后空翻一个试试?” 沈隽之没想着小七会听懂,谁曾想,橘猫真的动了动身子,挣脱开他的手,在前面的桌案上表演了一个后空翻。 沈隽之:…… 众人:!!! 苏文卿:……呵。 小七表演完,又扑回了沈隽之怀中,脑袋在他怀里蹭了又蹭,软乎乎的喵叫着。 李怀玉看的都嫉妒了。 “赏。”沈隽之摸了摸小七的脑袋,“小七果真是神猫呢。” 听着沈隽之的夸赞,小七叫唤的更开心了。 南霁云握紧了拳头,眸色阴沉的扫过沈隽之怀里的橘猫。 这碍事儿的玩意。 宫宴结束的时候,沈隽之与萧悬光并肩离开朝阳殿。 其他人再不甘心,也知道今夜不可能从君后手里抢走陛下。 只有一个人不是这样的想法。 南霁云觉得,今夜倒是个好机会。 紫微宫门口。 萧悬光看着急匆匆跑到他面前的萧七,心神微动。 萧七先是给沈隽之和萧悬光行了一礼,而后急促道:“陛下,君后,王府起了大火。” “怎么回事?”萧悬光问。 萧七跪在地上,额头全是汗,他面色凝重:“是属下等守卫不力,未能察觉——” “行了,现在不是追责的时候,悬光,你要回去看看吗?” 沈隽之打断他道。 萧悬光盯着萧七看了两秒,转身将沈隽之拥入怀中。 “不去。” 第158章 罪臣甘愿为奴为侍 听他这么说,萧七差点儿急的吼出来。 可他不敢,再给他十条命他都不敢吼。 但真的十万火急啊! 沈隽之余光捕捉到萧七面上的焦急,他拍了拍萧悬光的后颈。 “万一有什么事儿呢?” “能有什么事。” 萧七:…… 萧悬光揽住沈隽之的腰身,压低的眉眼间满是戾气:“这招调虎离山,对方想将臣从陛下支开,臣偏不走。” 一句话,倒是让萧七冷静下来。 横竖大火已经扑灭了,除了地牢里面跑了的白锦年,确实没什么要紧的事。 但是白锦年跑了这件事,难道不够要紧吗!!! 虽然他们的人已经在去追了,但是万一……万一没追上可咋整…… “君后,您要不回去看一眼,就一眼?” 萧七试探道。 萧悬光揽在沈隽之腰间的手没有丝毫松动,他甚至将沈隽之往自己身侧带了带,呈一个半护着的姿态。 “不去。” 沈隽之看了一眼地上快要哭出来的萧七,又看了看不为所动的萧悬光。 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这主仆俩在打什么哑谜。 看来是有什么事,不方便在他跟前说。 既然不方便说,那就别说了。 “嗯,朕累了,回宫。” 说着,沈隽之便抬脚绕过萧七,萧悬光赶紧跟上,随手扔给萧七一个纸条。 萧七赶紧攥手里。 …… “陛下生气了?”萧悬光抱着沈隽之在怀中,脑袋蹭了蹭他的脖颈。 “臣没有瞒着陛下的事情了。” “有没有你自己清楚。”沈隽之冷哼一声。 “也不知道是谁,嘴上说着与朕坦诚相待,背地里又是另一套——唔——” 绵长的一吻结束,沈隽之气喘吁吁。 “确实还有一件。”萧悬光搂紧怀中的人,哑声,“臣府上这火,跟南霁云逃不了干系。” “臣昨日放出去消息,南霁云他弟弟,就在臣府上。” “真在假在?” “假的……” “嗯?” “真的。” 沈隽之狐狸眼微眯,正要发作,萧悬光当即吻了吻他的眼尾。 “之之莫气,不是故意要瞒着你的。” 他原本是想让南玥研究出来情蛊,谁知这人骨头硬的很,根本不听话。 这不,他刚放出去消息,他府上就着火了。 看萧七方才的模样,南玥大概是逃了,或者,运气差烧死了也不一定。 “是白锦年?”沈隽之立马猜到了。 他记得陈山之前说过,白锦年,又名南玥。 “南玥就是南霁云的弟弟,在你府上。”沈隽之剥茧抽丝,话锋一转,“萧悬光,你金屋藏娇?” “嗯?”萧悬光一愣,赶紧解释,“臣没有,臣不是。” 第123章 “那你把他养在你府上做什么?” “他给臣下药,他该死。”萧悬光紧紧的搂着沈隽之,“而且臣才没有养着他,臣将他关在了地牢里。” 沈隽之想到了之前“萧沉水”中的那药。 “都给你下药了,还不直接杀了?”沈隽之慢悠悠问,“心慈手软可不是你的作风。” “臣查到了他的身份,想着万一日后有用,所以……” 这么解释,也算说得过去。 但沈隽之觉得,肯定还有别的原因。 “既然南霁云敢动手,臣的人就可以借此机会,将他带来大胤的势力一网打尽。”萧悬光邀功道,“之之,有奖励吗?” “算是将功抵过吧。”沈隽之推了他一把,“谁让你天天瞒着朕,一堆小秘密。” “没有了。”萧悬光抱着沈隽之往榻上走,“这是最后一个,再也没有了。” 次日凌晨,清漪阁。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和焦糊气。 “属下等人原本已经救出了小殿下,谁知对方像是突然预判了我们的行踪——” “结果呢?”南霁云眸色沉沉。 南九面色惨白的磕头在地:“属下罪该万死,我们的人以及小殿下,都被抓了。” 空气霎时间寂静。 原本南九以为自己必死无疑,谁知头顶上方,却是传来了一声低笑。 “呵,孤正愁没机会……” 南九:? …… 南霁云一天都没有动静,沈隽之以为对方是沉得住气。 不曾想,傍晚对方就给了他一个大惊喜。 紫微宫外殿。 沈隽之踏入殿内的时候,在看清殿内情形的瞬间,脚步一顿。 旋即,他面色如常地继续走入,玄色金线的龙袍下摆拂过地面。 跪在大殿中央的那个人,背对着殿门,上半身不着寸缕。 而那线条流畅的背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新鲜的鞭痕! 那鞭痕下手极重,皮开肉绽,有些地方甚至还在渗出血珠,血迹蜿蜒而下,没入腰间松垮系着的白色绸裤边缘。 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 殿内侍立的宫人早已屏息垂首,恨不得将自己缩进阴影里。 沈隽之的目光从那伤痕累累的背脊上掠过。 “擅闯朕的寝宫,谁给你的胆子?” 散落的墨发遮住了南霁云的侧脸,只能看到一小截下颌。 他颤抖了一下,哑声:“罪臣南霁云,冒死惊扰圣驾,罪该万死……求陛下……救救罪臣的弟弟!” 说着,他抬起了头。 那张清俊的脸上此刻布满了泪痕,眼底布满了血丝。 沈隽之的眉梢轻轻挑了一下,只听他疑惑道:“朕若没记错,朕的人还在为你寻弟,发生什么了?” 南霁云重重磕了一个头,声音哽咽:“陛下明鉴!罪臣的弟弟南玥,他……昨日,罪臣才得知,他、他竟然胆大包天,冒犯了君后,被……被君后扣押在府!” 他抬起泪眼,看向沈隽之:“罪臣深知弟弟罪孽深重,本不敢奢求,只想向陛下和君后请罪,求陛下饶他一条命,带回南陵严加管教。” “可、可昨夜君后府上突发大火,混乱之中,罪臣弟弟他……他不见了踪影!” “罪臣走投无路,弟弟生死不明,君后那边……罪臣不敢前去,恐有去无回。” “罪臣思来想去,这天下,只有陛下您,或许……或许能看在两国邦交,看在南陵年年进贡、绝无二心的份上,给罪臣弟弟一条生路!” 南霁云又连连磕头,发出一声声闷响:“罪臣愿为奴为侍,伺候陛下。” 第159章 帝后情深,当真让人嫉妒 殿内的血腥味似乎更浓了些。 南霁云对自己,倒是够狠。 “起来吧,朕要你为奴为侍做什么?” “罪臣心甘情愿!”南霁云跪直身子,双手抱住了沈隽之的腿。 “陛下,求陛下救救臣弟。” “你蹭脏了朕的衣服。” 这句话,比任何斥责都更让南霁云难堪。 “陛下……”南霁云的声音哽住了,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继续。 沈隽之微微弯下腰,冷香扑面而来。 只是他并非去扶对方,而是伸出手,用两根手指,拈起自己被弄脏的龙袍下摆,轻轻从南霁云虚握的手中抽了出来。 动作慢条斯理,带着一种天然的矜贵。 南霁云心神恍惚,喉结滚动:“陛下……” “君后行事,自有分寸,倘若南玥当真无辜,朕相信他不会为难他。” 南霁云骤然回神,他垂下眸子,遮掩住眼底一闪而逝的阴沉。 帝后情深,当真让人嫉妒。 “刘三全,传太医,给质子看看伤。” 说完,沈隽之便转身进了内殿。 那毫不拖泥带水的背影,让南霁云心中的不甘升腾到了极致。 他都这样低声下气了,对方怎么还是无动于衷? 南霁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膛和腹肌,不明白自己到底输在哪里。 那日之后,南霁云像是受到了打击,彻底收敛起来。 转眼间到了九月,北境传来消息,萧悬光养母病重,时日无多。 “臣争取早日回来。” 萧悬光舍不得离开,但一边是幼时于他有恩的养母,于情于理,他都该去一趟。 沈隽之摸了摸他的头:“北境路远,注意安全。” 萧悬光不满意他的反应:“之之……” “朕也会想你。”沈隽之吻了吻他的唇角。 萧悬光勉强满意。 十月,秋猎,沈隽之失足坠崖。 “陛下——!” 刘三全凄厉的喊声在山林中回荡。 他亲眼看着那道玄色身影消失在崩塌的地面之下,腿一软,几乎站立不住。 “快!快下去搜!”他嘶声吼道,“陛下若是有个三长两短,你们都别想活!” 随行的禁军蜂拥而上,有人沿着塌陷的边缘向下张望,只见黑黢黢的洞口深不见底,隐约有水流声传来。 “这下面有条暗河!”纪崇仪面色铁青,“陛下恐怕是……被冲走了。” 刘三全眼前一黑,险些栽倒。 “封锁鹿鸣山!” 纪崇仪一字一顿,“方圆百里,只许进,不许出!” “还有,传令下去——此事不得声张!谁敢泄露半个字,诛九族!” 禁军抱拳领命,转身去安排。 刘三全站在原地,双腿止不住地发抖。 而纪崇仪,已经噗通一声跳进了暗河里。 与此同时,鹿鸣山腹地的暗河之中。 冰冷的水流裹挟着沈隽之,在黑暗中不断向前。 他在坠落时被树枝刮伤了额头,鲜血混着河水糊住了眼睛,什么都看不清。 但他没有慌。 在坠落的瞬间,他本能地调整了姿势,护住了要害。 虽然摔得不轻,但骨头应该没断。 暗河的水不算深,勉强没过胸口,但流速极快。 沈隽之几次试图抓住岩壁,都被水流冲开。 他的手指已经冻得发麻,意识也开始模糊。 就在此时,前方忽然出现了一点光亮。 沈隽之眯起眼睛,借着那点微光,看清了前方的地形。 水流在前面分了个叉,左边是继续向下的暗河,右边则是一处低矮的岩洞,隐约能看到河岸。 他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向右偏了偏身子,借着水流的冲击,整个人被冲进了岩洞。 哗啦—— 沈隽之跌跌撞撞地爬上岸,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衣服湿透了,贴在身上,冷得他直打哆嗦。 意识消失之前,他似乎听到有人在唤他。 “陛下……陛下!” …… 再次醒来的时候,沈隽之发现自己还在那个岩洞里。 但身下多了一层干燥的衣物,身上盖着另一件外袍,带着体温的余热。 “陛下,您醒了。” 纪崇仪跪在一旁,声音在发颤,眼眶泛红,像是哭过。 沈隽之开口的嗓音沙哑:“你……咳……咳咳……” 纪崇仪当即起身,不管不顾的将沈隽之抱在怀中:“陛下……冒犯了……” 他将对方的脑袋按在自己肩窝处,另一只手轻轻拍着他的背,帮他顺气。 沈隽之没有推开他,因为他这会儿确实冷。 “可是有办法出去?”他哑着嗓音问。 纪崇仪将人抱的紧了些,下巴抵着他的额头:“有的。” “待陛下歇息好,臣就带您出去。” “好。” 沈隽之这一觉睡得很踏实,等他睁开眼的时候,已经躺在了紫微宫的床上。 耳侧传来陈山的声音:“陛下,您醒了!” “纪崇仪呢?”沈隽之先是问。 第124章 陈山攥紧了他的手:“纪统领受了些伤,这会儿已经回府。” 沈隽之蹙眉。 “陛下,院正大人已经跟着去了,您不用担心。” “陈山。”沈隽之的声音冷了下来。 陈山低下头,声音闷闷道:“纪统领从暗河将您带出来的时候,遇上了塌方,他把您推了出去,自己……被落石砸中了后背。院正大人说,断了两根肋骨,好在没有伤及心肺,需要静养些时日。” 沈隽之勉强放心。 “陛下,这段时间,就让臣留在这里照顾您,好不好?” 陈山握着沈隽之的手,恳求的说着。 “别人照顾您,臣不放心。” 沈隽之“嗯”了一声,没有拒绝。 因着当初纪崇仪命人封锁了消息,知道沈隽之坠崖的人并不多。 沈隽之这伤,养的还算清静。 半月后。 沈隽之将南霁云召到近前来。 南霁云受宠若惊,只是他刚跪下,就被对方一脚踹倒。 与此同时,一块玉佩被扔到他面前。 “南霁云,你想怎么死?嗯?”沈隽之的脚踩着他的手腕,一点都没有收敛力道。 南霁云面上划过一抹无措和茫然。 只是在他看清地上的那块玉佩的时候,他脸色变了又变。 “是你派人暗害朕的?” “不……不是臣!请陛下明察!” 南霁云几乎是嘶吼出来。 他根本不知道还有这么一回事儿:“陛下您如何,有没有受伤?” “别假惺惺了,南霁云,这就是朕明察的结果。” 第160章 给南公子治伤 “真的不是臣,陛下,求您相信臣……” “朕凭什么相信你。” 沈隽之嗤笑一声,他脚尖又加重了力道,碾磨着南霁云腕骨。 南霁云痛的闷哼出声,额角满是薄汗。 “臣没有,臣喜欢陛下还来不及,臣绝对不会暗害陛下!” “喜欢?真当朕不清楚是你演的?” “南霁云,从你搬进清漪阁开始,就谋划着这天了吧?嗯?” 南霁云面色惨白,万万没想到沈隽之居然从来都没有相信过他。 纵使他是想找机会扳倒大胤,可他从来都没想过伤害沈隽之。 他是真的喜欢他。 南霁云喉结滚动,手腕几乎被碾碎,也比不上他此刻的心痛。 “陛下给臣三日时间……臣会自证清白……” “朕凭什么给你三日时间?” “一日……”南霁云闭了闭眼,“求陛下给臣一日……” “一日?”沈隽之重复着这两个字。 南霁云闭着眼,急促地喘息着。 突然的,他用那只尚且自由的左手,猛地抓住沈隽之踩在他右手腕上的脚踝! 然后以一种决绝的力道,将那只穿着软缎便鞋的脚,更狠地压向自己早已不堪重负的腕骨! 咔嚓—— 清晰可闻的骨裂声,在殿内响起。 沈隽之瞳孔一缩。 南霁云深吸一口气,抬眸直勾勾的看着他,勾唇:“以此为证,陛下。” 疯子。 沈隽之在心中冷冷地评价。 但他也不得不承认,南霁云这一下,确实“证明”了一些东西。 至少证明了他此刻急于洗刷“冤屈”的迫切,甚至不惜以自残为代价。 但也可能,是更高明的演戏。 沈隽之收回脚,转身离开。 “就一日。”他冷声道。 南霁云松了一口气,哑声:“好。” 他拿起地上的玉佩,揣进袖子里。 早在看见这块玉佩的时候,他便知道了幕后黑手。 南玥啊南玥,可真是他的好弟弟。 南霁云万万没想到,自己一心一意想要救出来的弟弟,竟然在背后捅他一刀。 那块玉佩,跟他的玉佩是一对。 当初在宫宴上他拿给沈隽之看过,大概是对方记错了玉佩缺口的方向,以为是自己的。 方才他大可以拿出来自己那块自证清白,只是到底是不想直接将南玥推出去。 无论如何,对方都是自己找寻了多年的弟弟。 只是原本他还想着救他回南陵,现在他不打算这么做了。 以后是生是死,看他自己的命数吧。 说是一日,南霁云仅用半日的时间,就查到了“证据”。 “陛下,是臣的父王。” 南霁云跪在地上,双手呈着一沓信笺。 仔细看去,他右手手腕的弧度有些扭曲,只因殿上被沈隽之踩碎之后,他并未医治。 若非有南陵王的帮助,尚且在狱中的南玥根本没办法将手伸那么长。 南霁云抹去了信笺上关于南玥的一切,算是他对这个弟弟最后的情分。 刘三全接过信笺,呈到沈隽之跟前。 沈隽之接过来之后并没有去看。 “你可知,将这些呈于朕,意味着什么?” 南霁云喉结滚动,闭了闭眼:“臣知道。” “臣已经修书,与南陵断绝关系,自此之后,臣在南陵不再是太子。” 其实这段时间他已经看清,只要有沈隽之在位一天,南陵便永无反败为胜的可能。 既如此,为何不臣服? 他理解父王不肯罢休的心思,因为在他来大胤之前,也是一样的想法。 只是现在,他变了。 南霁云抬头看向上首的天子:“陛下,臣还是那句话,臣愿为奴为侍。” 沈隽之看了他一眼,侧头:“刘三全,召太医给南公子治伤。” 南公子…… 南霁云眸子一亮:“臣,谢陛下。” 沈隽之自然没有全然相信南霁云的话,只是他有的是时间去验证。 帝师府。 这是沈隽之时隔多年,第一次踏入这里。 府中的桂花开的正盛。 沈隽之突然想起来,苏文卿府上也有一棵金桂树,比这棵矮一些。 帝师府上这棵,他当年没少攀爬,但都是瞒着纪师,跟萧悬光偷偷的爬。 他每次都要爬的比萧悬光还要高,垂下来的脚尖时不时踢到他的肩膀。 沈隽之在树底下站了一会儿,这才朝纪崇仪的卧房走去。 院中的仆从见天子驾临,一个个跪了一地,大气都不敢出。 沈隽之摆了摆手,示意他们不必跟着,自己推开了卧房的门。 纪崇仪伤的重,这会儿依旧需要卧床休养。 房门推开的那一刻,沈隽之看见纪淮正半靠在床榻上,手里捏着一本书,听见动静抬起头来。 “陛下……” 纪崇仪手中的书滑落在地。 “不必多礼。”沈隽之阻拦住他欲要行礼的动作。 纪崇仪呆呆的看着不断走近的人,只觉得自己在做梦。 受伤这半月,他从未奢望过陛下回来探望他。 偏偏陛下真的来了。 沈隽之走到跟前,捡起来地上的书,大致扫了一眼,是一本地理志。 “想出去走走?朕可以允你——” “不!陛下,臣不想。” 纪崇仪语气有些激动,牵扯到了胸腔,他猛的咳嗽两声。 沈隽之赶紧去拍抚他的脊背,帮他顺气。 了不得了,别这次他一来,让人伤势加重了。 纪崇仪咳得浑身颤抖,额角青筋暴起。 沈隽之眸子里面满是懊恼,早知道他不来了。 “太医!传太医!” 纪崇仪赶紧握住他的衣袖,摇头:“不,不用的,咳咳——” 沈隽之当然不会如他的愿,院正很快就来了。 这段日子,院正都被要求在帝师府上住下了。 纪崇仪心里又欢喜又涩然,以前他做暗卫的时候,哪里有这般待遇。 哪怕他是暗卫首领,受了伤也是偶尔才会得到宫中太医的救治。 “陛下莫要担心,臣无碍。”纪崇仪这会儿已经不再咳了。 沈隽之却是不放心,又让院正仔细检查了一遍。 好在院正再三保证,说纪统领底子好,肋骨虽有骨裂但未错位,静养月余便可痊愈,并无大碍。 待院正离开之后,屋内又只剩下两人。 沈隽之坐在床对面的椅子上,目光在纪崇仪的身上流转。 他的胸前还裹着纱布,里衣松松垮垮地披着,领口大敞,露出锁骨下方大片蜜色的肌肤和绷带缠绕的轮廓。 那绷带缠得很紧,将结实的胸肌勒出几分禁欲的意味。 沈隽之的目光在那上面停了一瞬,随即若无其事地移开。 “爱卿这次救驾有功,朕可以——” 沈隽之刚想说可以允他一个条件,但想起之前的经历,他话头止住。 “你可有什么心愿?”他轻咳一声,改口道。 第161章 臣会洗的干干净净 第125章 “臣……” 纪崇仪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声音低哑,“臣确有一心愿。” “说来听听。” “臣想回去,做陛下的暗卫。” 沈隽之蹙眉,正要说什么,却听纪崇仪道:“陛下此次坠崖,暗卫并没有出现。” “臣并非指责,臣只是后怕。” 纪崇仪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看向沈隽之。 “臣知道,一定是陛下派对方去执行别的任务了,但是也正说明,陛下需要人不是吗?” “臣不想再做什么暗卫首领,管着一群人和一堆事。臣只想做陛下的贴身暗卫,无论何时何地,都寸步不离守护在陛下身边。” 他顿了顿,声音又低了几分。 “陛下在暗河中昏迷的时候,臣……臣怕极了。” “臣这辈子,从没有那样怕过。” 纪崇仪说完这句话,便低下了头,他的耳根红透了。 沈隽之靠在椅背上,狐狸眼微眯。 “纪崇仪,你可还记得当初朕为何将你逐出暗卫营。” 纪崇仪面色一白,手指紧攥着身下的床单。 “臣记得。” “既然记得,你又如何认为,朕还敢让你做朕的暗卫?” 沈隽之的声音抬高了些许,并非凌厉,却是让纪崇仪瞬间红了眼。 陛下用的是“敢”字,他的意思是他不再信任他。 是,他不仅对陛下撒谎,还对陛下存了那样恶劣的心思。 陛下驱逐他是应该的。 “臣已知错,臣会改。”纪崇仪还想争取。 “此事免谈。” 沈隽之直接定论。 他怎么可能让纪师的儿子再回去做暗卫。 纪崇仪苦涩的扯了一下唇角,眼角有湿润将落未落。 “是。”他哑声道。 沈隽之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他突然站起身来,朝床榻走近。 “除了这个,还有别的心愿吗?” 纪崇仪身体僵硬一瞬,随即摇头。 “没有了。” “真的没有了?” 沈隽之在他的床沿边坐下,纪崇仪呼吸一紧。 他的嗓音更哑了,他甚至不敢抬头看近在咫尺的人。 “真的……没有了……” 沈隽之的目光落在他攥紧床单的泛白指节上,眉梢一挑。 “当真……没有了吗?”他的声音忽然放轻,抬手扯了一下他胸前绷带的结。 那一下拉扯,绷带缠绕的更紧了。 纪崇仪几乎没办法呼吸。 “陛下……” “嗯?” 沈隽之又靠近了些,吐息都喷洒在了他的脸上,拂过他的眉梢、鼻梁、嘴唇。 纪崇仪喉结剧烈的滚动着,根本没办法停歇。 他抬手不动声色的往上扯了一下被子,盖住自己的腰身往下。 “有没有?告诉朕。”沈隽之盯着他颤抖的睫毛,浅笑道。 纪崇仪正要开口,抬眸间,鼻腔不受控制的涌上一股热流。 他流鼻血了。 沈隽之一怔,当即后退一步站起身来,随后扔给他一块帕子。 “擦擦,朕去外间等你。” 纪崇仪僵在床榻上,手里攥着那块触感柔滑的帕子,脑子一片空白。 他是不是,又闯祸了…… 纪崇仪当然舍不得用沈隽之的帕子擦鼻血,他小心翼翼地将帕子放在枕头下,随后起身处理自己。 终于,一刻钟之后,他扶着门框走到了外间。 沈隽之手里正端着一盏茶,瞧见他这副虚弱的模样,又摆了摆手。 “还是进去吧,别出来了。” 纪崇仪一慌,不再假装虚弱,大步朝沈隽之走过来。 “陛下,臣没事的。” 沈隽之看着他突然健步如飞的模样,突然觉得自己是不是被骗了。 好在纪崇仪没那么大的胆子,这才刚单膝跪在地上,他就又咳出来一口血。 沈隽之:…… “陛下,臣有话要说。”纪崇仪生怕沈隽之不耐烦了,直接走了。 “臣确实有所求,臣想……” “臣想……” 沈隽之垂眸看着他,这会儿颇有耐心,没有打断。 “臣想……亲亲陛下……” 说完,纪崇仪就闭上了眼。 沈隽之就没见过这么胆小的。 他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摇了摇头,直接站起身来,拂袖走了。 “那你就想着吧!” 等纪崇仪反应过来沈隽之的意思,伤好之后在御前试探的时候,对方又完全不搭理他了。 陛下冷漠又无情,纪崇仪悔不当初。 又是半个月过去,萧悬光回来了。 得知沈隽之秋猎坠崖那事儿,他怒不可遏,直接将南玥送进了诏狱。 “本君最后悔的一件事,就是没立刻杀了你。” 萧悬光紧紧的捏住南玥的脖子。 南玥只觉得自己怕是真的要被萧悬光掐死。 “呵……是你……贪得无厌……” “想要……情……蛊……” 萧悬光脸色阴沉,又加重了手上的力道,直到南玥白眼一翻,晕厥过去,他才猛地松开手。 “萧七,别让他死的太痛快!” 萧七脸上划过一抹振奋:“遵命,主子!” 萧悬光走出诏狱的时候,发现沈隽之正坐在御辇上等他。 阳光洒在美人的脸上,将那张清冷如霜的面容照得几乎透明。 沈隽之靠在御辇里,姿态闲适而从容,一只手支着下巴,另一只手搭在膝上,整个人像是一幅画。 萧悬光忽然觉得喉咙有些发紧。 对不起,之之,对不起。 若非他给了南玥喘息的机会,之之怎么会陷入险境。 沈隽之似乎感觉到了什么,他看向萧悬光,眸底泛着一抹温柔。 “过来。” 萧悬光的脚像是被钉在了地上,一步都迈不动。 “臣……臣身上脏。” 心里也脏。 “脏了,回去洗洗就是了。” 沈隽之朝他伸出了手。 萧悬光眼眶红得厉害,他当即大步上前,握住了沈隽之的手。 “是,臣会洗干净,洗的干干净净。” “但是陛下,臣不信这事儿南霁云完全不知情。” 萧悬光这时候还不忘给南霁云上眼药,只因他已经得知,对方为了留下来,跟南陵断绝了关系。 为了之之,他也想跟自己抢人。 萧悬光别无他法,他只能尽可能的让沈隽之不要对南霁云感兴趣。 可他又极其了解沈隽之,南霁云这般自断前路的行径,最容易引起他的兴趣。 果然,最让他害怕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他见到沈隽之眉梢一挑,轻笑一声:“他啊,朕倒是想看看,他还能翻出什么风浪。” 第162章 来自君后的安排 紫宸殿内,地龙烧得暖融,将深秋的寒意尽数隔绝在外。 “按照祖制,天子理应一月有一半以上的时间宿在中宫,以正嫡庶,以示恩宠。” 沈隽之:“……” “之之,你看,月初八天、月中八天、月末八天,”萧悬光搂着沈隽之在怀中,一边在桌案上的皇历上画圈圈,“这些日子,你就在我这里。” “君后,这加起来有二十四天了。” 沈隽之拿走他的朱笔,拍在桌子上。 “二十四天怎么了?”萧悬光剑眉一扬,振振有词,“祖制说的是至少一半,可没说具体多少天。” “我这还是往少了算的,按理说,你天天宿在中宫才是正理。” 萧悬光凑近沈隽之耳边,压低声音,热气拂过对方的耳廓:“我这可是严格按照‘祖制’来的,有理有据。就算拿到前朝去说,那些御史言官,怕也说不出个‘不’字来。” 言官什么的,胆敢跳脚的也只有苏文卿了。 “你少拿祖制和言官来压朕,朕看你是闲得慌。” “臣不闲。” 萧悬光立刻否认,眼神却黏在沈隽之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灼热,“臣忙着呢,忙着规划怎么才能更好地‘伺候’陛下,让陛下既能专心国事,又能……身心愉悦。” 最后四个字,他几乎是贴着沈隽之的耳垂说的,声音又低又哑,带着明显的暗示。 “而且之之上次也说了,整个后宫,就属臣伺候的最好……” 沈隽之耳根一红,睫毛颤了颤,道:“朕那时候说的话不作数。” “怎么不作数,之之那时候说的话,才最实诚。” 萧悬光说着,便将人抱起来。 沈隽之象征性地挣了挣,便也由他去了。 “之之这是默许了?” 萧悬光低笑,抱着他径直走向内殿那张宽大奢华的龙床,步伐稳健,带着一种势在必得的从容。 “朕是懒得跟你计较。” 第126章 “是是是,陛下宽宏大量,不跟臣一般见识。” 萧悬光从善如流,将人放在柔软锦被之上,自己则顺势覆了上去。 他的双手撑在他身侧,将那对比之下略显纤瘦的身形完全笼罩在自己的阴影之下。 “那咱们就从今晚开始,落实这‘祖制’?” 萧悬光低下头,额头轻抵着沈隽之的,鼻尖相触,呼吸可闻。 沈隽之能感受到他身上传来的灼热体温,到底是没有色令智昏。 “十五天。”他别开脸道,声音有些发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 萧悬光动作一顿,撑在他身侧的手臂肌肉明显绷紧起来。 那双眸子在轻玉的熏染下显得格外幽深。 “十五?”萧悬光重复,明显极其不赞成,“之之,你这是在质疑我的‘能力’?觉得我伺候不了你二十四天?” 说着,他俯身,惩罚性地在沈隽之唇上不轻不重地咬了一口。 沈隽之吃痛,瞪了他一眼。 “朕是质疑你的‘体力’!还有……朕的‘体力’!” 最后半句,他说得有些底气不足。 毕竟萧悬光这头不知餍足的狼,从来都不温柔。 萧悬光眸色一暗,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 “之之放心,”他重新贴近,气息灼人,“臣的体力,只会让之之‘满意’,绝不会让之之‘失望’。至于之之的体力……” 他低笑一声,带着十足的自信和坏心眼:“臣自有办法,让之之……御罢不能。” 说着,他一只原本撑在床榻上的手,已不安分的落到对方衣襟之下。 “唔……萧悬光,你……” 沈隽之的呼吸瞬间乱了。 “二十二天。”萧悬光一边流连着,一边用不容商量的语气,给出了自己的“让步”,“不能再少了。” “月初七天,月中七天,月末八天……这是臣的底线。” 他嘴上说着“底线”,行动却越来越过分,显然是想用“实际行动”来迫使对方就范。 沈隽之被他弄得气息不稳,意乱情迷,残存的理智在对方强势的“进攻”下节节败退。 他咬着唇,试图抵抗那灭顶的冲击,从齿缝里挤出破碎的抗议:“十六……十八……不能再多……啊!” 一声短促的惊叫,是萧悬光故意作乱。 “二十一天。”萧悬光*着他的耳*,声音哑得不像话,带着势在必得的决心,“之之,答应我。不然……今晚咱们就别想睡了。臣有的是时间,跟之之慢慢‘商量’。” 这哪里是商量,分明是胁迫! 沈隽之气得想踹他,可四肢酸软,根本提不起力气。 “你……混账……嗯……”抗议声被新的刺激打断,化作一声甜腻的呜咽。 萧悬光不再给他讨价还价的机会,彻底瓦解了他最后的抵抗。 临到紧要关头,沈隽之还是觉得不能这么纵着他。 他挟持着对方的*脉。 “朕要十天素的……嗯……” “素的?”萧悬光并不好受,他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之之,你认真的?” “认真的。”沈隽之咬着牙,一字一顿,“十天。你答应,朕就答应二十一天。你不答应,二十一天免谈。” 萧悬光沉默了片刻。 那双幽深的眸子盯着沈隽之的脸,像是在判断他是真的坚持,还是在虚张声势。 沈隽之毫不退缩地与他对视。 他的身体还在发抖,呼吸还没有完全平稳,但他眼底的坚持是真实的。 终于,萧悬光低低地叹了口气。 那叹气声里带着无奈,带着妥协,更多的是 “拿你没办法”的宠溺。 “十天太长了。” 他低下头,将脸埋在沈隽之颈窝,声音闷闷的,带着几分委屈,“七天。” “九天。” “八天。” 萧悬光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之之,不能再少了。” 沈隽之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笑了。 “成交。” 萧悬光看着那抹笑,忽然觉得自己好像被算计了。 但来不及细想,因为沈隽之主动抬手,勾住了他的脖子,将他的头拉下来。 帐幔落下,遮住了一室春光。 夜还很长。 第163章 纪崇仪求玩儿得玩儿 又是一年纪师生辰。 大抵是因为找回了儿子,纪师心里高兴,他决定今年回帝师府大摆筵席。 寿宴上,只要是府中还有待嫁女儿的,纷纷试探纪师跟纪崇仪的想法,甚至有胆子大的想直接从天子入手,寻求机会。 “陛下,老臣小女儿马上及笄,一直仰慕纪统领,若是能与纪统领成就一段佳话……” 说话的是工部的周大人,他的女儿周婉清在帝京颇有才名,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容貌也是上乘。 周大人早就盯上了纪崇仪这个“金龟婿”。 帝师之子,禁卫军统领,天子心腹,前途不可限量。 沈隽之端着酒杯,靠在椅背上,狐狸眼微眯,看了周大人一眼,又看了纪崇仪一眼。 纪崇仪坐在纪师旁边,穿着一身崭新的禁卫军统领官服,脊背挺得笔直,表情却僵硬得像一块木头。 他的手指攥着酒杯,指节泛白,抬眸看向沈隽之的眼神红的可怕。 沈隽之心思微动,笑道:“若是纪统领也喜欢周小姐,朕很乐意做这个媒。” 话落,还不等周大人笑开怀,纪崇仪猛地站起身来。 “陛下,臣已有心悦之人。” 纪师侧头看着自家儿子,听他说心里有喜欢的人,顿时眸子一亮。 “哦?崇仪的心上人可是京中人?”纪师问。 倘若是京中的姑娘,他就是拼他这张老脸,也要给自家儿子娶回来。 纪崇仪盯着人群中央的沈隽之,满眼的委屈和不甘。 在他看来,陛下这般说就是彻底拒绝他的意思了。 明明近些时日,陛下已经开始对他有回应了不是吗? “臣心悦之人——” 纪崇仪开口,声音在发抖。 沈隽之端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但没有阻止。 他盯着纪崇仪,狐狸眸子划过一抹戏谑。 “臣心悦之人……臣还在追求……” 纪崇仪面色惨白的说道。 陛下不喜欢他,他哪敢当众说他喜欢陛下。 陛下会彻底厌弃他的…… 厅堂里安静了一瞬,随即响起一片善意的笑声。 “哈哈,纪统领这是还没追到人家姑娘呢!” “能让纪统领这般紧张,不知是哪家的千金?” “纪统领加油,我等看好你!” 周大人松了口气,脸上的笑容又回来了。 没追到就好,没追到就还有机会。 他女儿那么优秀,说不定纪统领见了就喜欢了呢? 纪师看着儿子那副惨白的脸色,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罢了,他就不多嘴再问了。 寿宴结束,沈隽之摆驾回宫,纪崇仪护送。 马车里,沈隽之踹了一脚纪崇仪的肩膀。 “滚出去,谁让你进来的,一身酒味儿。” “陛下也喝了酒。” 纪崇仪攥住了对方的脚腕,三两下扯去鞋袜,揣进了怀中。 “你这是做什么?” 沈隽之又踹了一脚,没踹动。 “臣想说,臣这颗心可以任由陛下践踏。” “但是……” 纪崇仪往前挪动两下,沈隽之不得不屈膝。 “但是……陛下能不能不要将臣推给别人,臣受不住……” 沈隽之不太明白,为什么他都将人逼到这份儿上了,对方还能一退再退。 “朕没兴趣践踏你。” 沈隽之一边说着,一边使劲踹了他一脚,终于将自己解救出来。 纪崇仪后背仰靠在窗户上,马车都跟着一颤。 “陛下如何才愿意玩儿臣。” 他哑声说着,眼泪无声滑落:“臣绝对会听话的,陛下想怎么玩儿都行……” 沈隽之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 他突然好奇,像纪崇仪这样的人,是不是在榻上也这样听话。 沈隽之靠在车厢壁上,狐狸眼微眯,从上到下打量着纪崇仪。 “脱。”沈隽之说。 纪崇仪的瞳孔猛地一缩。 “陛、陛下?” 纪崇仪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不是说听话吗?” 纪崇仪的手指搭在衣带上,犹豫了一瞬,然后开始解。 他的动作不快,甚至有些笨拙,因为他的手在发抖,抖得厉害,怎么都控制不住。 外袍滑落。 …… ……(真没写什么) …… 沈隽之就那样靠在车厢壁上,双手抱胸,看着他。 第127章 中衣滑落。 沈隽之的目光慢慢游走。 他的目光每停留一处,纪崇仪的身体就绷紧一分。 “继续。”沈隽之命令道。 纪崇仪呼吸一颤,将最后一件衣物褪去。 “过来。”沈隽之朝他伸出手。 纪崇仪靠近过去,将脸贴在沈隽之的掌心,仰头看着他。 “陛下……” “自己弄。” 纪崇仪的瞳孔猛地一缩。 “陛、陛下……” “怎么?不会?” 纪崇仪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他当然会。 他从来没有在别人面前做过这种事,更没有在陛下面前做过。 纪崇仪的手抬起来,又放下,抬起来,又放下,像是在做什么激烈的斗争。 沈隽之没有催他。 就那样靠在车厢壁上,双手抱胸,看着他。 纪崇仪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统统审核) 他咬着嘴唇,不肯发出声音。 但他的身体在抖。 “睁开眼睛。”沈隽之说。 纪崇仪睁开眼,对上沈隽之的目光。 在崩溃的边缘。 “看着朕。”沈隽之的声音低哑。 纪崇仪看着沈隽之,手上的云力没有停。 他看着那双狐狸眼睛,近距离凝视着那张清冷魅惑的脸,心里的渴望决堤,再也收不住。 “陛下……” “嗯。” “臣……臣受不了了……” 沈隽之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伸出手,握住了纪崇仪的。 “憋住。” 纪崇仪的身体猛地一僵。 第164章 臣得了绝症 纪崇仪最后是被沈隽之踹下车的。 他按照陛下的要求憋了一刻钟,最后陛下一脚踹到他身上的时候,他面上的表情彻底失控。 好在他翻滚到地上失态的时候,陛下并没有看到。 不然陛下肯定觉得他食言了。 好在,他坚持住了。 纪崇仪坐在地上,双手撑在身后,远远的看着已经驶进宫门口的马车。 陛下愿意碰他,是不是说明,他已经开始接受他了? 纪崇仪不由得想到陛下之前说的那句“绝不原谅”,心里又没那么有底。 但总归是有希望的。 纪崇仪缓了好一会儿,才缓缓站起身来。 反正他是不会放弃的,他更不会与所谓的闺秀成亲,他要回去告诉父亲,他的心上人是陛下。 他想成为陛下的人。 …… 沈隽之回了御书房。 直接唤人抬来了热水,他要沐浴。 至于他为什么不回紫微殿…… 呵,因为紫微殿有人守株待兔。 一年的时间过去,他的这些个侍君都摸清楚了他翻牌子的规律。 什么日子去谁那里,什么日子谁可能会被召见,什么日子陛下心情好容易得手…… 这些人比他这个当事人都清楚。 今夜恰好不是君后侍寝的日子,那么他们的机会不就来了。 沈隽之闭眼靠在浴桶边,深吸一口气。 他当初为何要收那么多人进宫,他骂也骂了,罚也罚了,一个个的不长记性下次依旧再犯。 但他又不是什么暴君,总不能对方跪在他面前哭哭啼啼两句就送人去冷宫吧。 他最是知道冷宫的痛苦,这些美人儿,罪不至此。 应该让萧悬光管管的,但是对方怕不是就等着他提了,他只要提,说不准他立刻就会变本加厉将他的后宫都遣散了。 那还了得? 沈隽之轻啧一声。 烦。 “陛下有何苦恼,不如与臣说说?” 这时候,一道熟悉又陌生的声音传来,沈隽之一下子睁开眼睛。 南霁云一副太监模样的打扮,手里拿着毛巾跪在浴桶边。 想想,这人有将近半年的时间没出现在他跟前了。 “谁放你进来的?” 沈隽之的声音不高不低,听不出喜怒。 南霁云跪在地上,低着头,目光落在浴桶里,一眨不眨。 “臣自己进来的。” “臣想陛下了。” “擅闯御书房,朕可以治你罪。” “那陛下就治臣罪吧,反正再见不到陛下,臣也要死了。” 沈隽之正要说什么,却是见南霁云抬起头来。 对方的面色苍白的可怕,不似他惯常装出来的病弱,反倒像是真的病了。 “看来太医并没有告诉陛下……” 南霁云双手捏着布巾挂在浴桶边,眼眶泛红。 “臣得了绝症,时日无多。” 沈隽之眸心微动,目光在他的脸上绕了一圈,也不知道信没信。 “得了绝症。”他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 “既然如此,还不待在屋里休息,四处乱跑?” “臣想念陛下。” 南霁云手里的布巾掉入水中,他小心翼翼并试探的抓住了沈隽之的手腕。 “陛下……求您……对霁云好一点……” 沈隽之没有立刻抽回手,只是静静看着他。 对方连抓着他手腕的力道都虚浮得可怜。 不像装的。 “太医怎么说?” “说是心疾,药石罔效,至多……还有半年光景。” 南霁云低下头,额头抵在沈隽之的手背上,滚烫的眼泪落下来,“臣不怕死,只怕到死……陛下都不愿多看臣一眼。” 听到这里,沈隽之的神色终于变了变,他坐直身子,抬手捏住对方的下巴,问:“心疾?” 南霁云红着眼睛点头:“是。” “什么症状?你以前不是还上过战场?” “是……胸中常感滞闷,气息短促。心悸如擂鼓,夜半尤甚。茶饭无味,食后呕逆。夜不能寐,醒则心慌盗汗,神思恍惚……” 南霁云声音渐低,每一个症状都像耗去他一丝力气。 听起来确实严重。 沈隽之手上力道松了些许。 南霁云却趁他分神,忽然握紧他的手,一个翻身直接跨进了浴桶! “噗通”一声,水花四溅。 沈隽之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一愣,还未及反应,南霁云湿透的身体已贴了上来,双臂环住他的脖颈。 “太医还说……”南霁云将脸埋在他颈窝,声音闷闷的。 “说什么?”沈隽之下意识问。 “说臣这是相思成疾,”南霁云抬起头,“只有陛下能医。陛下若是不管臣,臣真的……坚持不住了。” 沈隽之:“……” 与此同时,紫微宫殿门口。 李怀玉和谢如鹤相对而立。 “谢侍君,你死了这条心吧,陛下从未召你侍寝,便是看不上你。何必在此苦等,平白惹人笑话?” 谢如鹤非但没有生气,反而挑衅的看了一眼他怀中的猫。 “李侍君又好到哪里去?陛下召你的次数,怕还没召你这猫多。抱着只畜生当宝贝,也不知是谁更可笑。” “你——” 谢如鹤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颇为炫耀道:“而且陛下已经答应本君,待空闲时分,便随臣去东洋观海,东洋日出,云霞万里,是何等壮阔?陛下既愿与臣同往,其中深意,不必多言了吧?” “空闲时分,东洋观海?” 身后突然传到一道冷沉的声音。 谢如鹤脊背一凉,李怀玉幸灾乐祸。 萧悬光沉着脸走近:“谢侍君不妨与本君说说,陛下是如何答应你的?” 谢如鹤深吸一口气,正要开口,这时候刘三全迈着小碎步走了进来。 “参见君后,参见二位侍君。” “何事?”萧悬光心中突然有股不祥的预感。 只听刘三全笑眯眯道:“禀君后,陛下今夜宿在御书房,特让奴才来告知一声,说让诸位不必等了。” 咔擦,是骨节摩擦的声音。 后宫一年没进新人,萧悬光还以为—— “知道了。”萧悬光闭了闭眼,沉声道。 真是应该将人锁起来,只让他一个人看见。 “喵!” 小七这时候突然叫了一声,打断了萧悬光的思绪。 只见漂亮的橘猫嗖的一下从李怀玉怀里面跳下来,朝外跑去。 不用想,肯定是找陛下去了。 刘三全乐呵呵的跟上:“小七,等等,哎!慢点儿!” 第165章 整个天下都是朕的 次年九月。 沈隽之终于空出来时间,去了一趟东洋海岸。 自帝京到东洋,骑马半个月,水路半个月,等一行人抵达海岸边的时候,已经是十月。 “陛下,臣的父亲母亲已经在家设宴,恭候陛下大驾。” 船舱里,谢如鹤跪在地上,小心翼翼的握着沈隽之的手腕。 沈隽之揽了揽身上的薄衫,谢如鹤见状,当即拿过一旁的披风,替对方披上,又跪直身子,在对方脖颈处系了一个漂亮的蝴蝶结。 第128章 他这会儿距离对方极近,鼻息间全都是一缕缕惑人心神的清竹香气。 谢如鹤呼吸都在颤抖。 不知是故意的还是不小心,他的拇指轻轻擦过陛下的喉结,带着一定的力道。 沈隽之轻哼一声,没有责备他的越界。 谢如鹤心中一喜,他得寸进尺,抬起一只胳膊揽住沈隽之的肩膀,然后缓缓起身,坐到了对方身侧。 一年又一年。 这等机会,终于让他谢如鹤等到了。 就连那敌国质子都能爬上龙榻,他却始终够不到陛下的衣角。 他不甘心。 但好在上天待他不薄,陛下愿意亲临他的家乡,这等荣宠,整个后宫都无人能比。 谢如鹤低头,鼻尖轻轻靠上沈隽之的脖颈,确认对方不会推开他之后,他猛吸一口气。 “陛下……” “谢侍君,朕有个问题很好奇,想问问你。” 沈隽之垂眸看了他一眼,瞧见对方跟狗一样,在他身上闻来闻去的,他不由的想到了苏文卿。 那人浴球不满的时候,就喜欢抱着他使劲蹭,不达目的不罢休。 不像别人,直接上来一通硬啃,就是看准了他不会拒绝。 苏相就不这样,他常常因此怜爱他三分。 可很显然谢如鹤还顾忌着什么,不敢过分放肆,每一个动作都带着斟酌和试探。 “陛下随便问,臣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谢如鹤已经双手环抱住了沈隽之的腰身。 半月前,他无意间瞧见那楚将军就是这样抱着陛下的,陛下还奖励般的揉着对方的脑袋。 他羡慕又嫉妒。 他也想要。 他也想要陛下揉他的脑袋。 “陛下,摸摸臣……” 谢如鹤哑声恳求。 沈隽之依言抬手,掌心贴在他的后脑上上,手指落入他半披散着的发丝中。 只是他那双向来或清冷或惑人的狐狸眸子中,此刻染上了三分令人捉摸不透的深意。 只听他问:“假如朕现在给你一个机会——” “臣要的!” 谢如鹤当即抬头,眸子都红了。 沈隽之对上他的视线,轻笑一声,掌心也来到了他的后颈,拍了拍。 “朕还没说是什么,你就要?” 他一边说着,还一边低下头去,鼻尖都快要蹭上对方的。 谢如鹤哪里受过这等恩赐,他的呼吸一下子停了,直到脸色憋的通红。 “陛、陛下请讲……” “此番来到你家乡,你可以选择留下来,朕可以抹去你在皇宫的痕迹——” “臣不要!” 谢如鹤当即面色一白,又跪了下来。 眼泪霎时间从他眼角滑落,他绝望又恳求的抱着沈隽之的腿。 “不要陛下,臣不要离开陛下,臣已经是陛下的人,陛下不能不要臣……” “你慌什么,朕只是问问而已。” 沈隽之没想到他反应这么大。 他只是想知道,在备受冷落的境况下,他后宫的这几位侍君是否愿意继续等待。 他愿意给他们一个机会离开,他绝对不生气。 当然,倒也不是他多仁善。 实在是,他身边的一个个都不是吃素的,偏偏他又愿意惯着。 沈隽之这么想着,指尖滑到谢如鹤的下巴处,轻轻挑起。 “哪怕只是有名无实挂着侍君的名头,也不愿重新获得自由?” 谢如鹤绷紧唇角,“臣从进宫的那天起,就没有想过要离开陛下。有名无实也好,挂名侍君也好,哪怕陛下这辈子都不碰臣,臣也不走。” 沈隽之盯着他清澈的眸子看了一会儿,直到忍不住眨眼,他这才松手往后倚靠了一下。 “哦。” “陛下不信臣?” “朕信你。”沈隽之勾唇笑了一下。 谢如鹤看到一阵失神,确认陛下并非真的要赶他走,这才松了一口气。 “陛下莫要再吓臣了。” 沈隽之“嗯”了一声。 这时候船也靠了岸,谢如鹤牵着沈隽之的手,走出了船舱。 没走几步路,一行人便到了海边。 时辰像是算过一样,这会儿天色将明未明,东方的海平线上浮着一层淡淡的鱼肚白。 谢如鹤当然不会让陛下辛苦,哪怕是看日出,他也不愿让对方特意早起。 这样顺带看过,就刚刚好。 远处的天边,那层鱼肚白正在慢慢地变厚,变亮,边缘处渗出一丝淡淡的橘粉色。 沈隽之饶有兴致的看着。 从小到大,他连出过帝京的次数都屈指可数,更遑论亲眼见到波澜壮阔的东洋,以及眼前只存在于话本中或者画卷上的日出。 海风忽然大了一些,将沈隽之的发丝吹得飘起来,拂过谢如鹤的脸颊。 谢如鹤没有躲,任由陛下的发丝在他脸上扫来扫去。 “日出要出来了。”他说。 沈隽之目不转睛的盯着天边那道金红色的弧线,太阳完全跳出海面的那一刻,整片天空都亮了起来。 金红色的光铺天盖地地涌过来,落在海面上,洒在两个人身上。 而他们身后一众随侍的宫人以及骑兵,也皆是第一次见到这般美景。 “谢如鹤,东洋日出,果真是极美的。” 沈隽之轻声叹息道。 谢如鹤早就看过无数次,此时此刻,他的注意力全部都在沈隽之的脸上。 金光洒在对方的脸上,将他的睫毛也染成了淡金色,侧颜的线条依旧精致,此刻染上了一抹神性。 谢如鹤看的入了迷,他喃喃道:“比不上陛下。” 刘三全站在最远处,用袖子悄悄擦了擦眼角。 他伺候了陛下这么多年,头一次看见陛下露出这种表情。 那是一种如释重负的松弛,不是朝堂上的运筹帷幄,也不是后宫中的游刃有余。 “整个天下都是朕的。” 沈隽之突然说道。 谢如鹤虽然不明白陛下为什么会发出这样的感慨,但不影响他附和。 “陛下说的是。” “朕未曾有机会多走走多看看,以后,朕要多向外走走。” 至于治国那些事,是时候挑选一个继承人了。 谢如鹤立马明白了对方话里的深意。 他当即攥住了沈隽之的袖口:“臣早些年走南闯北,经验丰富,陛下以后若是想出去,一定要带着臣。” 沈隽之侧头看了他一眼:“看你表现。” 谢如鹤咧嘴一笑,又凑近三分:“定不负陛下厚望。”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