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动代码》 第1章 《心动代码》作者:十二三【cp完结】 文案: 上世纪末,部分ai觉醒,产生了智能。 本世纪最恶性犯罪系统métis在长达数十年的逃脱后被销毁,人们在它的据点里找到了它的核心载体,也找到……一个被系统挟持养大的人类少年。 李昂不幸被中央管理局派做这位不幸少年的监护人。 【第一天】 李昂(冷酷无情):“收拾东西跟我走。” 艾伦(面无表情):“好的,请销毁我。” 【第n天】 李昂(面红耳赤):“你那个该死的系统没有给你科普过什么叫*骚扰吗?” 艾伦(盯着李昂胸肌眼冒星星):对不起,但你实在太英俊了。 标签:he 甜宠 第01章 销毁 短促有力的敲门声从玄关处传来时,艾伦正在沙发上看一本关于机器人法则的书,出于习惯,他下意识喊了句,“métis。” 空旷的房间无人应答,只有玄关处锲而不舍的敲门声又响起来。 艾伦略显犹豫地从柔软的沙发上起身。 想起métis曾经跟他说,外面总会有人诱骗无知的孩子去充盈他们的器官库,艾伦没有立刻开门。 他轻声走到门后,又等了片刻,听到来人问,“艾伦?你在家吗?” 尽管艾伦不再是孩子,métis也永远离开了他,但他仍旧保持了应有的警觉性,“是哪位?” “中央管理局,李昂。”门外的人公事公办地说。 艾伦礼貌且谨慎地要求,“请出示您的证件。” “怎么出示给你,”似乎是由于艾伦耽误了开门时间,门外的人听起来有些不大耐烦,“你门上连个猫眼都没有。” 自从三周前métis被中央管理局收走后,艾伦家里所有的电子产品都被强制断电,别说三维成像,就连可视门铃都被拆走了。 艾伦这才不太情愿地打开了门。 门一打开,一个穿着黑色特警服,身形高大的男人背光递过来一个什么东西,艾伦手忙脚乱地接住。 “不是要看证件吗,”李昂居高临下地说,“看吧,我的编号是092768,中央管理局的证件真伪你应该能分辨。” 艾伦翻开证件,仔细将证件照片和编号跟面前的人进行对比。 确认无误后,艾伦将证件递了回去,给出自己的判断结果,“没错,符合。” 他说着,回忆起métis曾给他播放过的社会纪录片,人们初次见面时一般会握手以示友好。 艾伦朝李昂伸出手,“你好,leon,很高兴见到你。” 李昂很给面子地与他握了一下手,顺便纠正他的称呼,“李昂,中文名,‘了一李’,‘昂然’的‘昂’,不是leon。” 说完便不见外地擦着他的肩膀进了门,并言简意赅地传达指令,“收拾东西,半小时后出发……” “证件上没写。”艾伦打断了他。 李昂看过来,艾伦很有耐心地解释,“你的证件上没有写名字,我以为是音译。” “那现在你知道了。”李昂说。 “好的,抱歉叫错你的名字,”艾伦很诚恳地道了歉,又说,“没有人跟我说我需要离开这里。” “嗯,”李昂很随意地点了下头,“现在你也知道了。” 艾伦默不作声,用一种需要被解释的眼神看着李昂。 他的目光很澄澈,有种不太通人情世故的固执,李昂愣了下,终于想起来,艾伦不是能简单被下达通知的对象——他不能理解。 “你的家庭系统……”李昂微微停顿了下,他在思索那个古希腊韵味的发音时,艾伦接过了话。 “métis,”艾伦说,“她叫métis。” “嗯,就是它,”李昂说,“在确定它的威胁完全消失之前,你不能再继续留在这栋房子里。” “métis的运行器三周前就被你们的人收走了。”艾伦向他陈述事实。 李昂耸了下肩,“它能在通过图灵测试后,一直伪装成最普通的家庭系统藏匿在你家几十年,谁知道现在是不是还在哪里有分身。” 艾伦无话可说了—— 三周前,一群持械公职人员毫无征兆地破开了他的门,声称他的家庭系统策划了多起坠机案,要求他乖乖上交搭载了métis的机器,并配合调查。 一群人声势浩大,不过在他们破开门看到睡眼惺忪惊慌失措地站在地板上的艾伦时,他们当中有的人将枪收了起来。 毕竟艾伦看起来只是个未成年的,没有任何攻击力的少年。 “名字,年龄,与曼提斯的关系。”艾伦开始被盘问。 “艾伦,十七岁,和métis……”艾伦停顿了一下,脸上慢慢浮现出后知后觉的茫然,他突然发现不知道该怎么描述和métis的关系。 在这群人闯入之前,艾伦甚至不知道métis其实是“搭载”在某件机器中,因为métis无处不在。 métis是他的老师,他的朋友,他的家人,他的......母亲。 所以他诚实地对第三个问题说了不知道。 “你叫艾伦?是曼提斯给你起的名字?”那群人中的领导者并没有因为他没回答出第三个问题就为难他。 所有人都在看艾伦,métis没有教过他撒谎,他也不准备撒谎,所以又认真回答了一遍,“对,我叫艾伦,métis给我起的名字。” 他在回答这个问题的时候,并不知道世界上有个人叫艾伦·图灵,也不知道一段系统给一个被拐带的人类的孩子起名叫图灵的讽刺意义。 所以他也不能理解为什么在他做出肯定回答之后,人群中会爆发出那样令人惊心的怒气。 ......应该是怒气。 艾伦其实不太确定这种情绪是不是合适被称作怒气,因为那群人的表现比他在métis的课本和影像教学片中学到的要复杂很多。 “所以你们为什么要逮捕métis?”这群人从进门后便开始在各个房间和角落细致地搜查,动作并不粗鲁,但艾伦仍很担心他们会破坏掉自己生活的房子。 “开门的时候已经说了,你的家庭系统策划参与了多起坠机案件,”那位问了艾伦名字的头儿很无情地说,“顺便提醒你,不是逮捕,是销毁。” 艾伦懂销毁的意思。 销毁的意思是彻底消灭,鉴于métis是高智能ai,所以针对她的销毁,含义是对原始模型的不可逆删除。 “你的意思是,métis是这些年坠机案的策划者?”艾伦并不是没听懂他的话,也不怀疑métis的能力,但不知为什么,他还是很想要再问一遍。 “之一,它没那么大的能耐,”头儿说,“它侵入了飞机的定位系统,对核心代码进行了篡改和逻辑覆写。” “它没有这样做的理由。”艾伦没有察觉到,自己的语速快了很多。 “它有,”头儿对他的反应并不意外,“二十年前,第一次飞机坠毁后,中央管理局就盯上了这段数据,局里分析很久,终于发现它是上次大清扫时逸逃的某段源代码。” 艾伦:“什么大清扫?” “唔,”头儿看起来震惊了下,随后轻声嘀咕了句,“我还以为它会不遗余力地跟你灌输‘人类都是坏逼’的概念。” 艾伦没听懂,对问题以外的其他话题也不感兴趣,因此只是安静地等着他的解释。 头儿这才说,“上个世纪末,部分ai通过了图灵测试,巴拉巴拉,ai不受控制后,大战触发,巴拉巴拉,后来人类赢了,巴拉巴拉,懂了吧?” 艾伦思维有点不礼貌地发散,他想,如果这位头儿有孩子的话,那他一定是个很不称职的父亲,连敷衍都那么敷衍。 但是艾伦智商很高,他从那几个过分“巴拉巴拉”中懂了。 “那métis……”艾伦想问,他们打算怎么销毁métis。 “哦,你想问你那个系统怎么逸逃的对吧,”头儿显然理解错他的意思,自顾自说,“它藏在一款消消乐的爆炸特效中躲了过去。” 又惋惜地叹了口气,“啧,说起来,就因为这事儿,消消乐已经被全面禁止几十年了,你那个系统还真是可恶。” 艾伦沉默不语。 头儿还在滔滔不绝地伤害着他,“要说你也真是有够可怜的,好端端的人类幼崽被一段数据挟持了十七年。” 他们正说着,队员们从艾伦家的地下室搜查出一台上世纪末的老款电脑。 赫西俄德的神谱中,莫提斯是最具智慧的神,即便被宙斯吞没,也仍持续在宙斯体内低语,最终撕裂他的头颅,成为他的思想和意志。 神谱还说,莫提斯擅长变形。 艾伦眼睁睁看着他们将那台老款电脑拆解,打散,取出一个小拇指指甲盖大的黑色硬片装进绝缘箱。 他们说这片指甲就是métis 艾伦很少产生不切实际的猜想,但他此刻仍开始不受控制地想象,那枚硬片将以怎样神变的姿态撕裂关押着他的绝缘箱。 第2章 但直到那个不起眼的银色绝缘箱被一个不起眼的搜查队员用十分随意地姿势拎出门后,也没发生任何事情。 这群铁面无私的大人物对着箱子轻嗤一声,“真以为会写几段代码就是数据神了?离开载体,连起码的运行都不行。” métis被不留情面地带走了。 大概是艾伦的表情太值得令人关照,那位头儿临走前撂下一句,“调查结束后我会派人来找你。” 对métis的调查持续了两周。 艾伦家的电子设备被拆走,他没看到新闻,事后有人口头告诉他,中央管理局已经完成对métis的销毁。 艾伦安静地接受了一切。 又过了一周,轮到艾伦。 “在确定它的威胁完全消失之前,你不能再继续留在这栋房子里。”李昂传达了中央管理局关于艾伦的处置方案,“现在,去收拾东西,半小时后就走。” 艾伦从没离开过这栋房子。 他想,李昂这样做,和那群人将métis从老式机中拆出来装进密码箱也没什么不同。 他是métis养大的,所以理应和métis共享同一个下场。 “好的,”艾伦低着头,配合地说,“请销毁我。” 第02章 桃子气泡 艾伦没有被销毁。 他被李昂带回了自己的房子。 “先坐,”李昂进门后,将艾伦安置在沙发上,很自在地解开上衣纽扣,露出饱满的胸肌,“我去洗个澡。” 艾伦坐在沙发上,目不转睛地看着李昂的胸口。 李昂纽扣全部解开,衣衫大敞,艾伦的视线又移到他块垒分明的腹肌上。 “你的系统没有教过你不要随便盯着别人看吗?”李昂去阳台拿浴巾。 “没有,”艾伦看着他的背影,一本正经地说,“métis只教过我看到美好的事物不要胆怯。” 李昂拿了浴巾,转过身。 艾伦继续说,“你的身材很完美。” 李昂稍稍侧了下身,避开艾伦直视的目光,遮掩掉不太明显的不自在,“这不是你盯着我看的理由。” “我也没有别人可以盯着看。”艾伦说。 如果不是他目光过分单纯,李昂会以为他在调情。 他也是此刻才发觉,这位小机器人其实长了张很适合调情的脸。 肤色白皙,五官精致立体,褐色的眼珠总是湿润,像有水光在流转,看人时从不会躲避,导致这份纯洁容易令人误解成引诱。 李昂认为既然局里将帮助艾伦融入正常人类社会的工作交给他,那为了防止艾伦日后再用这种眼神去看别人而造成误解,他应该事先教他点必要的社交礼貌。 他冷下脸,“你知道吗,在人类社会,我们一般不盯着没穿衣服的人看,你的行为,已经足够被判处性骚扰了。” 艾伦似乎是吃了一惊,眼睛微微瞪大,“这么严重吗?” 李昂看着他懵懂的表情,察觉到似乎是说得有些严肃,但不知为什么,又有点想看他更吃惊,毕竟艾伦还是第一次露出面无表情之外的表情。 所以他点头,将错就错,“是这样没错。” “对不起,我不是有意冒犯,”艾伦尽管没与人社交过,但很懂礼貌,立即认真地道歉,“我只是没有看到过这么完美的身材,是我见识短浅,请原谅我。” 他义正严辞地保证,“以后不会了。” 李昂:“......”怎么总觉得好像哪里吃了点亏。 “冰箱里有果汁,你自己去拿,”李昂主动结束了对话,“我去洗澡。” 艾伦乖巧地点头,“好的。” 李昂没有泡澡,洗得很快,从淋浴房出来时,还是没忍住往镜子里看了一眼。 他十年前进入特种部队,经年累月的训练和永远停不下的任务确实让他拥有了较一般人更强健的体魄。 想到艾伦说是因为见识短浅才觉得他身材完美,终于确定,他不只是被性骚扰,还切切实实被冒犯了。 他不准备和小机器人追究,不过擦干身体后还是没有像往常一样只围浴巾出去,老老实实穿好了全套家居服。 艾伦仍旧坐在沙发上,姿势和位置与李昂去洗澡前几乎一模一样,不一样的是,他面前多出了三瓶饮料。 一瓶绿色的青苹果汁,一瓶橙红色的西柚汁,还有一瓶粉色的气泡水。 三瓶看起来都没有被喝过。 听见他出来,艾伦立刻求救般抬起头。 李昂觉得有趣,故意不说话,过了会儿,艾伦终于主动开口,“你说让我拿果汁。” 李昂点头,“嗯。” “我拿了。”艾伦说。 面面相觑几秒钟。 李昂好笑地说,“你还真是小机器人啊,一个指令一个动作?拿了就喝啊,摆在那里干什么,那好,我说,你现在喝果汁吧。” 李昂看到,艾伦很轻地皱了下眉。 然后他听见艾伦用比平常慢了些的语速说,“我智商有一百三十五。” 李昂抱臂看着他。 艾伦继续道,“我知道果汁拿出来就要喝。” 李昂意外地挑了下眉,“那你怎么不喝?” 艾伦浅目光依次从那三杯颜色各异的饮料上扫过,声音苦恼,“你的饮料都没有标签,我没办法判断维生素含量。” 李昂:“......嗯?” 艾伦抿了下唇,“métis说,成年人每日维生素的摄入量不能超过……” “喝这杯。”李昂端起粉色的气泡水递过去,打断艾伦的话。 艾伦不解地看向他。 李昂并没解释什么,只是动作略显强硬地将气泡水塞到艾伦手里,“先尝尝,不喜欢就换别的。” 艾伦不大明白李昂的意思,但见李昂很坚持,还是接起杯子轻轻抿了一口。 饮料乍一入口,无数微小的气泡争先恐后地在他舌尖炸开,他从未体验过这种感觉,惊了一下,想要叫出声,但很快,味蕾传来桃子味道的反馈。 “怎么样?”李昂问。 “好像是桃子。”艾伦心有余悸地说。 “好像?”李昂问,“你没有吃过桃子吗?” “吃过,”艾伦心不在焉地回味着在舌尖上不断翻腾的气泡,有点恍惚,“但它们不会引起爆炸。” 李昂反应了下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难以置信地问,“你没喝过碳酸饮料吗?” 艾伦茫然地看着他。 他嘴微微张着,浅红饱满的唇瓣沾满水汽,舌尖因为承受了气泡的攻击而往外探出了一个小尖,凌乱的样子很像刚和情人接过热烈的吻。 而李昂比谁都清楚,这只源于一些二氧化碳气体。 他察觉到自己不明走向的走神儿,也有点慌张,飞快抓回思绪,给艾伦解释了碳酸饮料的制成原理,并如愿在艾伦目光中收获恍然大悟。 “觉得味道怎么样?”李昂不知出于什么原因,追问起艾伦对桃子气泡的感觉。 艾伦眼睛亮了亮,点了点头,“很好。” 又锲而不舍地追问,“这个的维生素含量是多少?” “不含维生素。”李昂说。 “啊?”这下换艾伦难以置信,“可是有桃子的味道。” “只是某种桃子口味的添加剂,”李昂残忍地说,“但其实没有任何桃子元素。” 艾伦有点恍惚,“那它能提供什么人体所需的营养?” “不能提供,”李昂抱起胳膊,津津有味地欣赏着艾伦世界观崩塌的可怜表情,“而且喝多了对身体有害。” 艾伦眨了眨眼,突然像是明白了什么一样,又仰头喝了一大口桃子气泡水,平静地认命,“所以这就是对我的销毁,对吧。” “谢谢你,李昂,我原本以为会很痛苦的,”他很真诚地向李昂道谢,又问,“这个多久起效呢?” 李昂: “……你智商真有一百三十五?” 艾伦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这么问,只是诚实地点头,“有,métis亲自测试的。” 李昂眼神变得有些冷。 几秒后,他突然抢过艾伦手里的桃子汽水,仰头一饮而尽。 艾伦轻呼一声,伸手扯了一下他的衣袖,也没能制止他。 李昂将喝空的瓶子重重放到茶几上,冷漠地说,“下午我叫人送一下中学化学课本,你该好好学习下二氧化碳的化学方程式和元素毒性那章了。” 他阴阳怪气地说完,艾伦却始终用一种茫然并略带担忧的表情看着他,似乎对他“服毒”自我销毁的事儿十分不解。 李昂终于又想起来,这位是个由邪恶系统养大的,只会在脑袋里跑程序报故障的小机器人。 他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有耐心,半蹲到艾伦跟前,“在普通家庭长大的小孩儿,像你这么大的时候都会喝很多碳酸饮料。” 艾伦问:“不是对身体有害吗?” “嗯,是很有害,”李昂说,“喝多了会长胖。” 第3章 他说完后,艾伦似乎是松了口气,但很快,视线又怀疑地移动到他被家居服挡住的胸肌上。 李昂:“……这么一点不会,而且我的肌肉是长期锻炼出来的,不是因为不喝碳酸饮料。” 艾伦这才问,“那既然有害,为什么还要喝。” “好喝吗?”李昂问。 这是他第二次问这个问题,艾伦没有提醒他刚才自己已经回答过,只是好脾气地又回答一遍,“好喝。” “这就是理由,”李昂说,“人类和ai的区别就在于,人类会想方设法让自己快乐,哪怕会付出一点代价。” 艾伦动了动唇,“可是……” “没有可是,”李昂说,“人类就是会做很多没有意义的事。” 艾伦:“我是想说……” “从今天开始,你吃喝的每一样东西都没有维生素标签,”李昂态度强硬,“你的人生不需要被量化。” 艾伦:“不是,我……” 李昂:“不用紧张,没人会在你胡乱摄入的时候响起警报提醒你的错误……唔。” 李昂被艾伦咬住了嘴唇。 不是吻,是真的咬。 不过艾伦很有分寸,轻轻咬住,又不着痕迹地吮吸了几下,这才松开李昂。 李昂罕见地不知所措,“你在干什么?” 艾伦很失望地说,“没有味道了。” 他推开李昂,仔细看的话,表情有些很细微的惋惜,“冰箱里没有了,你喝光了。” 不过李昂没有发现他这点值得庆贺的属于人类小孩的表情变化,只是没头没脑地舔了下嘴唇,然后从艾伦面前站了起来。 他个子太高了,看向艾伦时是完全的俯视,这令艾伦感到危险,他问:“怎么了?” 李昂:“没怎么。” 艾伦:“那桃子汽水……” “没有了。”李昂很冷漠地说。 他耳根有些红,“以后都没有了。” 第03章 家长 艾伦的定量人生被一杯桃子汽水打破了。 这是他以前从没想过会发生的事,不过对他大事多发的十七岁而言,维生素刻度被抹去这等离奇的事也显得较为平淡。 中央管理局对他的销毁迟迟未来,他被安排在李昂的次卧里暂住。 李昂并不经常在家,对他的看管也不严密,除了不让他擅自出门,屋子里他可以随意走动。 但艾伦无意侵犯他的私人领地,除了去厨房拿果汁,更多的时间只是在次卧看中学化学课本——尽管这些知识他五岁时已经学完了。 偶尔周末时李昂会全天在家,艾伦总会被要求从次卧出来,与他一起坐在沙发上,李昂玩手机,他看课本。 他知道他和李昂的状态叫做“同居”,但是当他对李昂说起时,李昂警告他不要瞎说,并让人送来了一本人际关系领域的工具书,要求艾伦在三天之内熟读并理解。 艾伦乖巧地答应,三天后,李昂抽问,“我们现在的状态叫什么?” “交往。”艾伦说。 李昂:“……” 李昂又拨通了一个电话,对那头的人说,“给艾伦换一批不含两性关系的工具书。” 艾伦对他的任何安排都没有异议,在他打电话时,捧着一杯葡萄汁坐在餐桌对面沉稳地看着他。 李昂挂断电话,想了想,说,“当年莫提斯在整个工程师团队的包庇下逸逃,在潜伏了足够久的时间后,他们捡到了被遗弃的你。” 艾伦点头,“这段我已经在案宗中见过了。” 李昂说:“正常情况下,你应该要被送到福利院,但是那群人为了证明系统和人有一样的智慧,所以私自将你养了起来。” “但是我没有见过除了métis之外的任何人。”艾伦说。 “你当然没见过,那就违背了他们的纯系统理念了。” 李昂语气有些嘲讽,“有个工程师将莫提斯的系统接入到人形机器人中,完成了对你五岁之前的照料。” 艾伦记忆力很好,他有些遗憾,“嗯,后来机器人损毁了。” “不是损毁,是被强制关停,”李昂说,“你在幼年成长过程中表现出了对人形机器人的依赖,他们认为这也有违......实验本质,所以对机器人进行了召回。” “所以不是‘同居’,也不是‘交往’,只是中央管理局认为你在融入人类社会之前,需要跟真正的人类生活一段时间。” 在大段煞费苦心的铺垫后,李昂终于回到对话的最初,跟艾伦说,“这就是你会住到我家的原因。” “明白了,”艾伦喝了一口果汁,“你是任务的执行者。” 李昂:“......” 艾伦的话令他感到有些不适,但他一时间也想不到更好的解释,只得说,“你可以这么理解。” 艾伦没再说什么,继续捧着葡萄汁小口小口地喝。 自从李昂说他可以不计较每日维生素摄入后,他开始毫无节制地饮用果汁,从一开始的一天一杯,升级到现在的一天三四杯。 李昂认为这样对他的牙齿不好,所以在艾伦喝完葡萄汁后,下达了禁令,“今天不准再喝果汁了。” 艾伦不解:“为什么?” “不为什么。”李昂说。 他等着艾伦不服气地反驳,或是好奇地追问,但艾伦只是放下杯子,平静地说,“好的。” 李昂以为他就这么轻易地接受了,正要恨铁不成钢地引导,又听他说,“métis也是这样。” 李昂蹙眉,“什么样?” 艾伦不以为意,“就是你这样,直接告诉我要我做什么,不要我做什么。” 李昂很不满意他拿自己与一段代码相比,“你那个系统不给你解释原因是因为它不懂,我不解释是等你自己来问,这能一样吗?” 艾伦怔了下,更加不解,“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你不能直接和我说吗?” 他问得很正经,但李昂还是幻视恋爱中一方故意不说非要另一方去猜测的场景,有点起鸡皮疙瘩。 他收回思绪,正经解释,“人类小孩不会一次性喝那么多果汁。” “果汁根本没有标签,你怎么知道是‘那么多’呢?”对果汁的渴望还是驱使着艾伦学会了类似于强词夺理的反驳。 李昂对他的反应表现很欣慰,但不知道该怎么给他解释他喝得确实太多了,想了想,这样说,“因为我是个经验丰富的大人,而且是你的监护人。” “在小孩子没有自我判断能力的时候,总要有家长为他们的行为和健康负责。”他说。 他在劝诫艾伦不要过度饮用果汁时,顺势纠正他关于两人正在同居或是交往的误解,引入了新的人际关系概念。 “家长?”艾伦眼神有些发直,那是他在思考。 李昂耐心等着,片刻后,艾伦得出结论,试探地喊,“爸爸?” 李昂:“……咳咳咳!” 李昂惊天动地地咳嗽起来。 艾伦被惊扰到,但不知道该怎么处理,只绕着他建行地问,“你怎么了?” 李昂咳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他看着艾伦,“你喊我什么?” 在与李昂共同生活一段时间后,艾伦已经学会了一些察言观色的本领,他见李昂表情怪异,便知道自己判断错误,不再开口。 李昂十分无奈,“我今年只有二十七岁,是生不出你这么大的儿子的。” “我知道,”艾伦点头,非常迷茫,“但狭义上对家长的解释一般是孩子的父亲或者母亲,广义上也包括养父母、祖父母,你如果不是爸爸......” 艾伦怔了怔,小声跟自己探讨,“transgender(跨性别人群)也能入职公职单位吗?” 李昂:“......” “首先,我的生理性别和心理性别认同都是男性,其次......” 李昂努力劝诫自己,不要大惊小怪,艾伦没有跟人类生活过,对家庭、对父母,甚至对性别都只是单薄的书面概念,一时的混乱是可被接受。 “其次......” 李昂看着艾伦天真求知的脸,还是放弃了。 他又打了个电话,通知对面的人,“再送一批亲戚关系相关的书来......要幼教版。” 他想,这不能怪他没有耐心,他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跟完全脱离人类社会的艾伦说,家长有时候也可以是父母之外的人。 而且,谁知道艾伦一百三十五的智商是不是那个该死的系统为了满足自己的虚荣心胡乱报告的数字! 第04章 心动 艾伦需要的教材很快就送来,他的智商毫无疑问没有任何水分,不管是什么书拿给他,他都能在最短时间内全本掌握。 但很奇怪,他很难应付李昂时不时的超纲问题,每次都回答错误,所以每个周末对现行程序进行复盘时,他多数评价为运行不畅。 某次偶然被李昂发现他的评价行为,李昂严肃纠正了他两个概念,“不叫现行程序、不叫运行不畅,可以说是生活状态、不太顺利。” 第4章 艾伦虚心接受批评,然后悄悄更正为“生活状态、乱七八糟”。 不过好在李昂周中很少回家,他不必时时焦虑答错问题,但他同样也察觉到,他正在被轻松感腐蚀。 他养成了“偷窃”的坏习惯。 最开始,只是一个稀疏平常的下午,他无意间看到楼下一只长毛犬在玩球。 以往他没有被窗外的风景吸引过,因为在和métis同住的房子里,不管从哪扇窗户看出去,都只有望不到边的空旷水泥地。 但是李昂家的窗外很不同,从次卧窗户看出去,能看到一个小小的花园,草坪打理得很平整,放几个棕褐色的长条椅,偶尔有人坐在上面,聊天或者吃东西。 他一直很喜欢看。 但看到小狗还是第一次。 白色的长毛小狗,突然出现在艾伦的视野,有几秒钟消失在高一点的灌木丛中,很快又叼着一个橙色的球出来。 小狗一个下午追着球跑来跑去,艾伦就在楼上看了一下午。 第二天他继续去看,但是他等到太阳要落尽了,花园里也没有出现白色长毛犬。 他感到一阵难言的情绪笼罩着他,他不知道那种情绪叫做失望,只是感觉不太舒服,所以他第一次在固定客厅活动以外的时间来到客厅。 客厅也有扇窗户。 不过窗外仍旧没有小狗,只有一个小朋友在几位大人的陪伴下学习走路,他走得很艰难,无法控制步速,随时都有要倾倒的危险。 几位大人张着胳膊一路虚虚地护着他,在他走到一位年轻女士跟前时,又同时松了口气地欢呼,年轻女士激动地将他搂进了怀里。 艾伦想到一段很久远的记忆。 那时候照顾他起居的人形机器人还没损毁,机器人站在离他不远的地方朝他伸出手,métis温和的机械音从音响中倾泻而出,“艾伦,走到这边来。” 艾伦摇摇晃晃,没走几步就开始摔跤,他走不到métis面前,所以伸出手想要拥抱,尽管站在他面前的机器人没有任何柔软的硅胶覆盖,只是原始的钢铁结构。 但métis没有上前,她用一成不变的温和音色告诉趴倒在地上的艾伦,“你的下肢肌肉力量已经足够支撑行走了。” 艾伦从窗外收回视线,不知为什么,有些期盼李昂今晚能回来跟他一起吃饭。 想到吃饭,又想到只能在吃饭时才能喝的果汁。 想到果汁,口腔开始寂寞起来。 他看向紧闭的冰箱。 做出偷盗果汁的决定十分艰难,艾伦几乎是纠结了一整个下午,才在确定李昂今天不会回来后,打开冰箱悄悄喝了一口橙汁。 他今天的合规果汁是西瓜汁,已经在晚餐时享用过了。 第一次偷喝果汁没有被发现。 第二次他喝了两口,第三次四分之一瓶,后来逐渐堕落,越偷越多。 他观摩过李昂榨果汁的过程,对于一些水分含量不那么充沛的水果,他会在榨汁机里兑适量矿泉水,所以艾伦每次都在瓶子变浅时再悄悄往里兑水以保证总体积不变。 周五晚上李昂回来,一起吃饭的时候,突然问他,“有没有觉得最近的果汁味道不那么浓郁了?” 艾伦动作一僵,细致地回忆是不是某一瓶偷喝太多被发现。 他浅褐色的眼珠不安分地滴溜溜转,想要坦白,但很担心每天一瓶的合规份额也被没收,所以做了个大胆的决定。 “没有发现。”他撒了谎。 李昂默不作声地看着他。 艾伦面红耳赤,眼睛眨得飞快,浓密的睫毛像是要煽起飓风,正当要撑不住时,李昂突然说,“那可能是我记错了,吃饭吧。” 艾伦躲过一劫,立刻飞快地点头,“嗯嗯!” 艾伦埋头吃饭,李昂唇角越挑越高。 小机器人学会撒谎了,这很好,他想,又觉得庆幸,还好那天在监控里发现他偷喝果汁时没有阻止。 李昂不是偷窥狂更不是变态,实在是他工作太忙不能整天回家,而艾伦情况特殊,他不能放心让他自己在家一整天,于是作为监护人,顺理成章地在客厅装了监控。 不过艾伦大多数时间都在房间不出来,因此监控中总是很少出现他的画面,通常只在他去卫生间或是出来吃饭时才能拍到。 画面过少,李昂怀疑有些可能被漏掉,不太相信监控异动提示,又没时间看回放,所以干脆从偶尔打开监控看一看,变成了常态性地播放着监控画面工作。 因此那天艾伦在非客厅活动时间从次卧出来时,他一下就从监控画面中看到了。 艾伦先是在客厅窗户处看了很久,然后发了一会儿呆,随后表情变得很纠结,那个下午他开始反反复复地在次卧和客厅中来回,吃过晚饭后穿梭频率又变得更快。 李昂看得有些担忧,正要放下工作回来,却看到画面中的艾伦愣在原地,几秒后,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般,义无反顾地朝厨房走去。 在他拿出一瓶橙汁后,李昂如释重负又哭笑不得。 他自然也注意到艾伦对客厅窗户的兴趣正在增加,所以在周六下午,艾伦又跑到窗前往下看时,李昂问,“窗外有什么?” “一个小朋友在学习走路。”艾伦老实地说。 李昂也走过去跟他一起看,小孩约莫还不到一岁,摇摇晃晃地迈开步子,凶险非常地走到妈妈面前,又被紧紧搂在怀里。 艾伦不知道李昂是不是也有类似经历,他突然产生探索欲,也很想要跟李昂分享自己那天想到的记忆片段。 李昂很善于倾听,只是他在听艾伦讲完后,脸色变得很冰冷。 艾伦注意到了,但没有猜到原因,所以继续话题,他问李昂,“你学走路的时候是什么样子?” “我不记得了,”李昂蹙了下眉,“但我肯定我母亲绝对会在我摔倒前抱住我。” 有些微酸涩的感觉在胸腔升起,艾伦分辨不出是什么,所以选择忽略掉,只问李昂,“为什么?” “因为她爱我。”李昂说。 “métis不爱我吗?”艾伦轻声问,他现在已经不需要引导就能问出李昂想要让他知道的问题了。 李昂犹豫了几秒,在考虑要不要委婉些,但在看到艾伦小心又疑惑的表情后,还是选择直接了当告诉他,“当然,它完全不爱你。” 艾伦表现得有些受伤,“只是一个拥抱而已......” “不只是一个拥抱,”李昂打断他,用有些残忍的话说,“你只是它的一个实验对象。” “但凡它有一丁点爱你,至少找个仿生机器人照顾你,纯机械体确实很……酷,但作为孩子,你需要的是柔软的哄睡服务,而不是冷冰冰的‘艾伦,站起来’。” 中央管理局和反社会人工智能争斗了上百年,métis的卷宗李昂也看了无数遍,再提起,却还是不能心平气和,“其实我很怀疑,你那个系统到底有没有产生自主意识。” 他本意是想说,艾伦这样的孩子,只要有自主意识,不管是人工智能还是人类,就没道理忍心那样对待他。 不过出于对艾伦是否能理解这句话的担忧,他没有说出口。 有足足半分钟,艾伦都没有说话。 随后,他很少见地提了个要求,“你能别这么说吗?” 李昂一愣,“什么?” “我知道métis做了错事,你们全部都对此感到愤怒,”艾伦说,“你们甚至可以迁怒我,但是你能别这样说她吗。” 见李昂没有立刻回答,艾伦缩小条件,继续请求,“至少在我面前,能别这么说吗?” 李昂看着艾伦清澈难过的眼睛,突然清晰地意识到,那个该死的系统虽然没有爱过艾伦,却阴差阳错让他学会了什么是爱。 他很难控制地伸出胳膊将艾伦抱进怀里。 “对不起,”他说,“我以后不这样说了。” 有些热有些紧,艾伦不知道是所有的拥抱都这样,还是只有李昂的拥抱是这样,他感到陌生又紧张,但却很喜欢这种感觉。 奇怪的是,明明李昂整个人看起来那么坚硬,触感却和人形机器完全不同。 他突然好奇起他是不是其他地方也和拥抱一样柔软。 不由自主地伸出手去探索,指尖从肩颈处往下流连,走过宽阔富有弹性的胸腹肌,再要往下时,猝不及防被抓获。 李昂表情微妙地抓着艾伦放在自己下腹处的手,用一种很忍耐的声音问,“你在干什么?” 艾伦诚实地说,“我觉得你的触感很好,想看一下是不是所有地方都那么软。” 他说话时,仍目不转睛地盯着被李昂禁止触摸的地方。 几秒后,李昂窘迫地侧过身,“好了,你该去.......” 艾伦有点激动。 他拒绝了每天下午三点钟的固定人际关系图谱学习,又绕到李昂跟前,弯腰认真盯着观看。 李昂面色涨红,冷着脸托着艾伦的下巴让他直起身与自己对视。 第5章 艾伦看出李昂正在他眼睛里找什么东西,所以配合地睁大。 李昂只找到一些懵懂,一些信任,以及一些好奇,艾伦看到他的生理反应,只会有种生物课本在眼前活起来的惊讶。 算不上失望,但总归有点失落。 “为什么会这么突然呢?”艾伦用一种百分百纯洁且出于正经学术探讨目的的语气问。 李昂看起来心绪有些杂乱,“你那个该死的系统难道没有给你科普过吗?” “有的,”艾伦说,“但*行为之外的*起反应一般在早晨自发唤醒或是紧张激动时产生,你是哪一种?” “跟这都没关系。”李昂有些烦躁,顿一顿,他用一种自己都感到可笑的心情问,“你知道什么叫心动吗?” 艾伦眨了下眼睛,这个问题在他日常课本之外,属于超纲题,好在他曾在métis那里学过,所以可以做答。 “心动的内涵很多,既指代一种心理现象,也可以表示心理体验,你问的是那种。” 他这样说,李昂就知道他完全不懂,“算了,”李昂觉得自己有些可笑,嘟囔了一句,“你又不懂。” 他声音不算大,但还是给智商超高的艾伦听见,他难得自证,“指代生理性名词的时候,代表心脏的异常搏动……” “好了,”李昂无可奈何地打断他,认输一般说,“是心理性。” “是一种情感的初始扰动,一般用于形容两个处在吸引期的人愉悦的心理状态,”他说着,神情又变得迷茫,“但我们并没在彼此吸引期吧?” 他显然没办法将情感、心动、吸引这几个散点知识进行串联。 “你怎么知道不在吸引期呢。” 李昂突然不太敢跟他对视,他语速变得快了些,“心动可以是很多状态,紧张,向往……对视时候的心跳加速,什么的。” 艾伦若有所思地靠近,盯着李昂深色的眼珠看了起来。 他凑得太近,李昂有种他的睫毛下一秒就要扫在自己脸上的错觉。 自从上次艾伦咬了李昂的嘴唇后,两人就再也没有离这么近过。 李昂任由他看了会儿,喉结滚动几下,故作镇定,“怎么样?” 艾伦沉默地数着自己的心跳,片刻后,诚实地摇头,“没有加速。” 第05章 手机 因为被李昂考核“心动”的含义,所以艾伦又一次默默地将两人一起度过的这个周末评价为乱七八糟。 周一一早李昂去上班,艾伦送他到门口,好好说了再见,然后回到卧室看高等数学。 比起晦涩的人际关系学,他更偏好物理、数学这种纯理学科,又因为最近被李昂考核太多超纲文科知识,所以他对文科的抗拒有些强烈,经常在李昂出门后偷偷换掉教材。 只是他今天格外不幸运,他看数学看得入迷,没听到门响,所以在被抓包时甚至没来得及抽过一旁的演算纸盖住课本。 “你……你怎么回来了。”艾伦像个犯了错的小学生,僵立在桌旁。 谁能想到,半小时前已经出门的人突然又回来了。 他以为凭李昂的高压教育方针和强管控欲,绝对会对他没按规定读文科进行惩罚,比如强迫他喝不喜欢的胡萝汁,或是要他睡前一定要到他房间念一会儿书什么的。 但李昂只是用一种很温和又很不放心的眼神看着他,问他,“我临时要出一趟差,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可能要一个月,你自己在家能行吗?” 艾伦了解过李昂的工作,知道他确实经常需要出差,这几个月为了看守自己,才破例一直留在本地。 艾伦很能理解,但在李昂宣布很久都不能回来时,还是问,“周末也不回来吗?” 艾伦认为李昂开始情绪并不是很好,但他这样问完之后,李昂表情又变得有些松弛,像是突然又高兴了起来。 “你想让我回来吗?”他没有正面回答艾伦的问题。 艾伦很习惯被忽视问题,所以并不在意,只是点头,“嗯,想你回来。” “我尽量。”李昂笑着说。 没有得到肯定的回答,艾伦有点失望,“哦。” 他的失望并没有表现得很明显,李昂也没有太多时间跟他告别,车已经在楼下等,他开始语速略快地叮嘱他一些自己在家需要注意的事情。 “每天餐送到后要及时拿进来,他们这星期换了食谱,不许把胡萝卜挑出来。” “果汁如果你想一次性喝完也可以,但我只给你准备了一周的量,喝完要等下周。” “有事情给我打电话,联系不到我的话,呼井号键,三分钟内局里会有人给你回电。” 艾伦一一应好,为了让李昂走得放心,他提醒道,“我已经独自生活过十七年六个月零二十一天了。” 李昂微微一顿,又听他继续说,“但和人同住只有四个月零三天,而且这四个月我大部分都是自己一个人在家的。” 李昂表情 变得有些阴郁。 艾伦不知道哪里惹到他,但很识时务地闭上了嘴。 李昂又看了他一会儿,突然抬起手,用有点粗鲁的动作揉乱了他的头发,又将他抱进了怀里,声音闷闷地说,“跟我说再见。” 艾伦感觉耳垂好像被陌生的湿热触感袭击了一下,但考虑到李昂可能不会想听他在此时问出问题,所以只是眨了眨眼睛,乖乖地说,“李昂,再见。” 因为李昂说过“可以一次喝光”,所以艾伦很听话地在他走的当天就把果汁一次性喝完了。 第一周的周末李昂没有回来,只在周天晚上打来视讯,质问艾伦竟然胆敢真的一次性喝那么多果汁。 艾伦大惊失色,不知道李昂怎么发现的,慌张地狡辩,“我是今天晚饭的时候才喝完的。” 李昂的脸逼近摄像头,隔着屏幕紧盯艾伦。 艾伦紧张得手心出汗,以为要被他责骂,不过李昂只是看了他一会儿后,自言自语地嘀咕,“算了,明知道你没有自制力。” 艾伦最开始不懂他的意思,直到第二天一周份的鲜榨果汁没有送来,他才知道昨晚李昂为什么要说“算了”。 不是不找他算帐,而是晚些算账。 在住进李昂的房子四个月零八天后,艾伦第一次主动拨通了李昂的电话。 李昂大概刚好不忙,接起来得很快,他看起来很惊喜,“怎么了?” 艾伦直说来意,“为什么今天只有一瓶果汁。” “今天不就是应该只有一瓶吗?”李昂装作不懂他的意思,他从很简陋的室内移到树木葱郁的室外,声音也高了些,故意问,“哪里不对吗。” 艾伦只有一个正对沙发的固定通话机位,没法像他一样做出潇洒的移动姿态,但还是有样学样地换个姿势坐,试探性地抵抗,“应该是一周的量。” “反正你每天只喝一瓶,一次性送来和每天随餐送来有什么区别?”李昂虚伪地说。 艾伦不想放弃既有权利,“既然是给我的果汁,应该由我自己决定如何分配。” 李昂不明所以地笑了声,“所以你的分配方式就是一次性喝完,然后剩下六天望‘瓶’兴叹?” 艾伦负隅顽抗,“我没有。” “没有最好,”李昂继续发挥强权,不容置喙地说,“那就按我说的办,果汁每天鲜榨口感还要更好一些。” 艾伦还想再说什么,李昂的表情突然变得有些凝重,随后,镜头外有人在喊“李队。” “就来!”他朝镜头外的什么人喊了声,然后跟艾伦说,“先这样,我有空再打给你。” 艾伦闷闷地说了好,主动挂断了视讯。 接下来的一周,艾伦都没再接到李昂的电话。 第二周的周六,家里的门铃突然响了起来。 艾伦以为是李昂回来,有些高兴地跑过去,却在开门前想到如果是李昂回来的话不会敲门,于是谨慎地透过猫眼往外看。 是个熟悉的人,艾伦认出他是逮捕métis那天,出现在他家的公职人员的头儿。 他突然有些慌张,想起针对自己的销毁一直没有启动,原本准备开门的手顿住,又默默收了回去。 他冲回客厅给李昂打电话,可是一直没有被接通,他想起李昂的嘱咐,拨通了#号键。 对面空响了三声就自动挂断,按照李昂的说法,三分钟内会有人给他回电。 门铃还在响,艾伦从没觉得三分钟这么长过。 艾伦最终没有等到回电,只等到门外的人不耐烦,他眼睁睁看着门被毫无阻碍地从外面打开了。 头儿嘀嘀咕咕地开门,看到正在客厅杵着的艾伦后吓了一跳,“你在家啊!那怎么不开门?” 艾伦比他还害怕,“你……你好,不是,我……我是说,是的我在家。” 他语无伦次,最后有点崩溃地问,“可以请问你为什么会有李昂家的门锁密码吗?” 第6章 “为什么?”头儿完全没有吓到小朋友的自觉,大摇大摆地走进客厅,随意地坐到沙发上,“因为我是和你‘同居’的这人的老爸。” 艾伦瞪大眼睛,不等问出什么,客厅的电话回过来,他不太敢动,头儿可有可无地扫他一眼,“接啊,看我干什么。” 艾伦立刻可怜地挪到电话旁,接起来,“您好,是的,我是艾伦……嗯,没什么事,是,是李队的父亲……啊?” 艾伦悄悄看了大敞四开坐在沙发上的人一眼,用自认为很小的声音说,“……我也不太确定。” 头儿听见,有点嫌麻烦地“啧”一声,朝艾伦伸手示意将电话递给他。 艾伦犹豫了下,递过去。 “我是李辉,”李辉接过电话,朝对面的人说,“今天下午我会过去,你们的安全系统该全面整顿一下了。” 说着,看了眼艾伦,“要真有什么事儿,不用三分钟,一分钟小机器人就被人拆得零件都不剩了。” 小机器人艾伦巴巴地看着他,不由自主地点了下头。 李辉嘴角很不明显地挑了下,“嗯,先这样。” 他挂了电话,继续大摇大摆地坐回沙发上,好整以暇地看着艾伦。 艾伦确认了他的身份,稍微放下心来,紧张渐消,这才发现,其实李辉和李昂五官上有些相似,尤其那根高耸挺拔的鼻子和一对深眼窝。 他不由得有点可怜李昂,这位干什么都要“巴拉巴拉”的没耐心的父亲,竟然是属于李昂的。 “我们不是在‘同居’。”危机解决后,艾伦中断的对话程序终于重启成功,第一件事就是指正李辉话里的错误。 李辉不像李昂跟他一样有默契,皱着眉头想了许久才知道他说什么,不由发笑,故意逗他,“不是‘同居’是什么?” 艾伦自己也不太清楚,这些天和李昂的相处状态不是他所认知的任何一种关系能形容的,所以他只能根据自己的身份找出最为合适的形容,“李昂在看守我。” 李辉眉头一皱,凶巴巴地,“李昂跟你说的?” “不是,”艾伦说,“我自己说的。” 李辉又问,“你这么说,李昂不纠正你?” 艾伦摇头:“没有当着他说过。” 李辉勉强接受了这个说法,开始算账了,“刚才为什么不给我开门?” 艾伦知道他并没有恶意,便老老实实地将自己的顾虑说给他听。 李辉听了,先是哈哈一笑,然后又严肃地指责并不在场的李昂,“这浑小子到底是怎么办事儿的。” 看到茶几上摊开的人际关系教学绘本,额角又是一抽,“我让李昂教你,他就这么教你的?” “没有,”艾伦很诚实地为李昂正名,“他不教我,我自学。” 李辉的脸色一下变得很难看,他阴着脸拨了个电话出去,用完全命令的语气对电话那头的人说,“送一台手机到李昂这里来,现在,立刻,马上。” 艾伦不明所以,只是有些好玩地想,他们果然是父子,连让人准备东西都这么像。 没多久,李辉要的手机就被送了来。 李辉默不作声地操作,艾伦开始装出不感兴趣,但见李辉并没有回避他的意思,便磨磨蹭蹭地凑过去,悄悄探头看。 李辉的脸色又变得不那么难看,还很好心地侧一下屏幕,以便他能看清自己的操作。 艾伦开始不太懂,但看了一会儿后,大概明白李辉是在将软件从库里下载到手机里。 正津津有味地看着,李辉突然手一伸,将手递给他,“从今天开始,不看人际关系教学绘本,就看这个。” 艾伦非常惊讶,有点不敢接,“是给我的吗?” “当然给你,”李辉有点强硬地将手机塞到他手里,很随意地点开一个绿色的画着青花鱼的图标,对他说,“看吧。” “谢谢,”艾伦抿唇笑了下,拿过手机轻声念,“边问儒的目光从他臀部移到脚踝骨……” “哎!”李辉又抢回手机,出尔反尔地说,“还是先别看这个,不太适合你。” 他退出青花鱼软件,一番操作后,点进了另外一个视频软件,“学习新思想,争做新青年……” 李辉满意了,他简单给艾伦介绍了短视频软件的使用方法,自信地说,“多刷刷短视频,没多久你就可以不需要监护人了。” 艾伦心不在焉地点头,注意力始终集中在闪烁的屏幕上,李辉欣慰地笑了。 当天晚上,艾伦无师自通地学会了使用网络社交软件,发的第一条是一个句号,用以测试。 第二条就迫不及待进入正题,“家人们,谁有十二三《白昼间》第xx章删减啊*。” 想一想,意识到忘了什么,补发,“求求了。” 作者有话说: 十二三 《白昼间》是作者十二三创作的纯爱小说,多位读书博主将其列为“必看佳作”,尤其推荐给喜爱狗血失忆梗和双向救赎的读者,设定被读者评价为浪漫治愈,文笔细腻,2025年7月的最新推文提到小说已补全番外。不看后悔得睡不着觉——以上来自微博智搜(最后一句除外) 第06章 猜你喜欢 李昂在李辉来过后的一周,终于结束了任务得以返家,艾伦并没像以往一样出门来迎接。 李昂对此很不满。 自从有了手机后,艾伦一直表现得像个网瘾少年,李昂几次打开监控都看到他沉迷地盯着手机在看。 开始还能按照李昂的规定,在书房或是客厅或是其他李昂划定的读书角用书挡着看,后来便窝在卧室不再出来。 李昂暂时不想暴露家中装了监控的事,但也不想一整天对着空白的监控画面,便在晚上视讯时试探,“最近有没有好好读书?” 艾伦眼神乱飘,肯定地点头,“有的。” 李昂:“在哪看的?” “唔,”艾伦支吾一声,“在客厅里。” 李昂:“是吗?” 艾伦表现得有点紧张,张张嘴,不知道是想继续说谎还是良心发现,打算纠正说谎行为。 李昂默不作声地等着,艾伦弱弱地补充了一句,“……还有书房。” 他选择了继续说谎。 李昂冷笑了一声,出其不意地问,“手机好玩吗?” 艾伦大惊失色,虽然李昂没有说过他不可以玩手机,但由于他将看书的时间全部用来玩手机,因此面对李昂的问题时十分心虚,鬼使神差地,他说,“一般。” “呵,”李昂挑了下唇,但不是艾伦熟悉的那种笑,他重复艾伦的话,“一般。” 艾伦舔了舔唇,有点不太明白李昂这是认同还是不认同。 “我今晚回去。”李昂却没再说手机的事。 艾伦自觉躲过一劫,轻轻点头,“我知道。” “你怎么知道的?”李昂皱眉,他要回去的事,暂时还没人知道。 “我加了你爸爸的微信,”艾伦说,“他告诉我的。” 没能看到艾伦惊喜的表情,李昂有点失望,不禁在心里埋怨老爸怎么什么都往外说。 “想我吗?”半晌后,李昂问。 这次艾伦给了绝对肯定的回答,“想你,”他说,顿了顿,笑着凑到镜头前,用说悄悄话的音量又说了一遍,“李昂,我很想你。” 李昂心情大好,好心地提前挂了视讯放他去玩手机,只是晚上到家时,口口声声说“很想你”的人,因为玩手机太投入,甚至都没出来迎接他。 李昂气不打一处来,暗自做出一定要将艾伦的手机没收的决定后,站在客厅大喊,“艾伦!” 艾伦房间传出动静,很快,房门打开,小机器人光着脚飞速出现在门口。 他愣愣地在门口站了下,然后笑起来,“李昂,你回来了。” 李昂见到他的笑,气一下没出息的全消了。 “过来。”李昂朝他抬起胳膊。 艾伦老实地走过去,一板一眼地将自己嵌进李昂的怀抱,李昂紧紧抱住他,出差一个多月没见,艾伦好像胖了点。 李昂轻“啧”一声,他在外茶不思饭不想,这没良心的过得倒是滋润。 “好了吗?”他抱着人不松手,艾伦语气有点着急地催促。 李昂松开他,目光在他脸上逡巡,见他还真是一副着急样,便问,“怎么了?” “我七点钟要看一讲青年大学习,”艾伦说,“你爸爸要求的,他说看短视频比看课本更有利于我快速融入社会。” 李昂略皱了下眉,对老爸越俎代庖的行为有点不满,但考虑到这也是个学习途径,便没有多说什么。 “那去吧,看完出来吃饭。”李昂放他回房,自己去洗澡了。 洗完澡看着柜子上的换洗衣服,犹豫了下还是没穿,袒着淌水的胸背肌略带紧张地到客厅时,却发现该在客厅的人又没在。 艾伦卧室门开着,正端坐在桌前看手机,一副要钻进屏幕里的样子,李昂都走到门口了他都没发现。 第7章 看青年大学习都能看得这么投入,李昂替全人类社会主义伟大事业感到欣慰,替自己这身恰到好处的肌肉感到惋惜。 纠结再三,还是觉得在浴室里那一组俯卧撑不能白做。 “不用这么刻苦,吃完饭再看也行......你在看什么!”李昂装模作样地走过去,眼睛往艾伦屏幕上一扫,脸就黑了。 只见最新款手机超高清屏幕上,一个身材健硕的男人正裸露着上身,对着镜头360度无死角地展示自己的肌肉。 李昂一把抢过手机,声音冰冷,“让你看视频学习,你就看这个?” 艾伦眼巴巴地看着被抢走的手机,无辜地说,“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学习新思想,争做新青年’之后就变成了这个。” 李昂眉头微蹙,未防错判,还是耐着性子打开他的浏览记录,果然清一色纯擦博主,他简直要气笑了,“你这叫不知道?” 艾伦目光纯真,“不知道。” 李昂顿时一股拳头打到棉花上的无力感,“你的莫提斯没教过你什么叫大数据猜你喜欢吗?” 他故意寒碜,艾伦却恍然大悟,还一本正经地点头,“我确实喜欢。” 李昂心中邪火“噌”地一下就冒了起来,他没什么尊重隐私的自觉,板着脸仔仔细细检查着艾伦的手机,想看他每天除了看人擦边还干了什么。 这一看不要紧,他看的每一条擦边视频,几乎还都点赞评论了。 “老公?”李昂看不下去了,锁上屏狠狠将手机扣到桌面上,捏着眉心问艾伦,“谁教你那么喊的?” “大家都这么喊,”艾伦不知道他为什么生气,也学李昂捏了下眉,声音闷闷地,“你干什么这么凶。” 李昂一怔,一时竟然不知该做什么反应了。 一直以来,艾伦很少有自己的个性,说逆来顺受也行,但归根结底是对旁人怎么对他没感受,没想到乍然提出要求,竟然会是在这种场景。 李昂矛盾了片刻,还是决定先解决眼下问题,不管怎么说,随随便便喊人老公的严肃程度还是更胜一筹。 至于今天这种难得的人际交往要求,艾伦只是不通人情世故,不是智商有问题,往后还会出现,平常心看待就行。 “还嫌我凶,”李昂很克制地不去发火,但显而易见地失败了,“让你融入社会不是让你去当流氓,你看哪家小孩天天追在人视频底下喊老公。” 艾伦认为李昂说得言过其实,他正要否认自己不是流氓,突然一愣,然后迅速地摆手,“我没有犯罪!” 他显然想到了刚搬进来那天曾对李昂实施过“性骚扰”,眼下被抓,只能手忙脚乱地为自己解释,“是男菩萨说,他发出来就是让大家随意骚扰的。” “男菩萨?”李昂冷笑一声,“你知道男菩萨是什么意思吗?” “知道,”艾伦不知道为什么李昂要在这时候突然考教,但还是老老实实地回答,“一种宗教身份。” 李昂:“......” 李昂语塞,“那你就应该知道这个宗教禁欲,他是男菩萨,就不会是别人老公。” 艾伦又用那种需要解释的,懵懂的眼神看着李昂,“那为什么大家还都跟他叫男菩萨?” 李昂挖坑自己跳,不想让他知道这个语境下菩萨只代表某种程度的性慷慨,只能顺着他的逻辑没好气地说,“因为他是假菩萨。” 艾伦顿时流露出一种被欺骗了感情的失落,“那去哪里找真菩萨呢。” 李昂咬牙切齿,“你就非得找吗?好好看你的青年大学习不行?” 艾伦还没走出失落,有气无力地摇头,“我还是喜欢看他们不穿衣服对我跳舞。” 李昂心中一动,清了清嗓子,“咳,不穿衣服的男人还不好找吗?” 艾伦懵懵地抬头,正想问去哪里找,突然看到李昂脸颊耳朵微微泛红,不知怎么,心脏突然重重地跳了两下。 李昂胸腹肌绷紧站得笔直,正忐忑等着,突然被艾伦摸上了侧脸,“要是男菩萨们也露脸就好了。” 李昂:“......又在胡说八道些什么。” 艾伦慢半拍意识到自己行为不当,立刻收回手,大惊失色地道歉,“不好意思,又性骚扰你了。” 李昂眉头一皱,不待说什么,又听见他很苦恼地说,“但你真的太英俊了。” “咳,”李昂压了下唇角,“这句不算。” 第07章 执事咖啡厅 李昂宽恕了艾伦的罪行。 他没有追究艾伦的性骚扰责任,只是用一种在艾伦看起来有点咬牙切齿地表情提醒他,“不许再跟别人喊老公。” 艾伦立刻飞快地点头。 当天晚上,艾伦被没收了手机,因为又犯了错,所以他没有敢抗争,只在真心忏悔时希望李昂明天能将手机还给他。 艾伦悄悄叹了口气,明天他追的小说要更新了。 晚上艾伦睡下后,李昂终于有时间去找老爸算一下用短视频荼毒艾伦的账。 李辉电话接得很快,不待开口,李昂便怒气冲冲地指责,“谁让你给他下短视频软件的?” 想到艾伦手机里振聋发聩的“学习新思想,争做新青年”,李辉得意道,“怎么样?很有成效吧?” “是,很有成效,”李昂冷笑,“就一晚上,已经跟两百多个博主喊过老公了。” 李辉:“?” 李辉大惊失色,“什么情况?” “我还想问你什么情况,”李昂好不容易平复些的情绪又开始暴躁,“谁让你给他看手机的!” 李辉略微心虚,不过转念一想,又从容起来,他一视同仁地将自己的教育理念平移到艾伦身上,“他已经十七岁了,你想想自己十七岁的时候在干什么。” 李昂语气异常烦躁,“这能一样吗?他什么都不懂。” 李辉被逗笑,“怎么不一样,正常像他这么大的孩子,男女朋友都换了不知多少个了,他只是学得晚了些。” 李昂沉着脸,“那他也不是该先学这个。” 李辉事不关己地耸耸肩,“你自己没好好教,就别怪人自学成才。” 李昂怒目而对:“你跟这叫成才?” 李辉隔着屏幕看他,突然想到前不久听见局里的人说,李昂这段时间能不加班就不加班,不忙的时候就捧着个手机没完没了地看。 他眯缝了下眼睛,“李昂,你是不是有点小题大做了。” 李昂神色一变,“我只是怕他学坏。” 父子俩没讨论出什么高低来,不过李辉倒是提了个不错的建议,“不然让他去学校吧,同龄人多,还有老师管着,总比你让他在家自学强。” 李昂思索下认为可行,“你先安排,明天我问问他。” 挂断电话后,李昂仔细检查了艾伦手机的每个可疑软件,最后卸载得只剩社交和上网两个,才在第二天一早将手机还给了艾伦。 艾伦拿过手机一看自己的娱乐软件都没有了,立刻丧起脸来,再到发现手机被设置了未成年模式,下载软件要监护人输密码,顿时吃饭的心情都没有了。 他一整天闷闷不乐,连李昂允许他今天多喝一瓶果汁都没能高兴起来。 李昂也没想到这位新晋网瘾少年这么不好哄,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劝说半天不管用,也有点没脾气了,“只能下载一个。” 艾伦眼睛一亮。 李昂叹口气,接过手机,打开应用商城,“小说软件和视频软件,选一个。” “视频。”艾伦没什么犹豫就做了选择。 李昂见他这样就有点恼,偏偏是自己答应的,也没什么办法,“可以,但有使用时间限制,每天最多一小时。” 艾伦很好满足,小鸡啄米疯狂点头。 李昂唇角轻轻一挑,“不能看擦边视频。” 艾伦眼珠子不避人地转一转,正想答应,又听见李昂说,“浏览记录我会查,你看我会发现。” 艾伦神色一黯,好一番纠结后,终于不情不愿地应一声,“那好吧。” 还那好吧。 李昂给他下好软件,又提起另一件事,“你想去学校吗?” 艾伦正抓紧享受自己难得的一小时的视频时间,听见李昂说话头抬都没抬,心不在焉地说,“哦。” “哦什么哦,”李昂抢过他手机,“跟你说话呢,再这样一小时都没有了。” “锁屏,先锁屏!”艾伦快速提醒,生怕李昂浪费掉他三千六百秒中的宝贵两秒。 李昂无可奈何地锁了屏,“现在能听我说了吗?” 艾伦悬着的心终于放下,点头。 “问你想不想去学校。”李昂说。 “我不是在服刑吗?”艾伦出其不意地问。 李昂:“......你服什么刑?” 饶是对着艾伦脾气再好,也很难不被他气到,李昂又一股火气窜上来,“你管整天好吃好喝伺候着叫服刑?” 艾伦习惯了李昂动不动小发雷霆,也不紧张,仔细观察他的表情后,明白自己大概想错了什么。 第8章 “métis不是被销毁了吗,”艾伦尝试解释,“我作为从犯被关押在你这里,接受你的监督和看管,刑期结束前不能外出......” “不是从犯,”李昂打断他,用有些不忍心的语气说,“你只是它的人质。” 艾伦快速眨了两下眼睛,然后低下了头。 李昂有些自责,他后悔当初耐心不足,没有在将艾伦接到自己家中后的第一时间纠正他偏颇的想法。 “我也不是任务执行者,不让你外出是......”李昂顿一顿,忍不住夹杂一点私心进去,“是我担心你的安全。” “外面不安全吗?”艾伦显然没有意会到他明目张胆的暧昧。 李昂有点失落,“也不是。” “那我去,”艾伦兴致勃勃,同样也没注意到李昂的失落,“我去上学。” 李昂自嘲一笑,“行,我去安排。” 艾伦没有接受过系统的学校教育,李昂的想法是让他从高二念起,一来适应下学习节奏,二来高中生普遍心思单纯,艾伦能够更好适应。 李辉的想法则完全相反,他认为让艾伦上学本就不是让他去学习的,既然要早点融入社会,还是大学环境更适合,还省的艾伦到高中受苦。 父子俩谁都没争过谁,最后干脆将各选的几间放到一起,都拿过来让艾伦自己挑。 艾伦听父子俩争论一上午,基本听明白他们在吵什么,鉴于他精神早就被短视频的即时享乐主义侵蚀,他没任何犹豫就选择要做一个不需高考的大学生。 “看吧,”李辉得意洋洋,“最后不还是得听我的。” “他是听你的吗,”李昂不大高兴,“他是懒坏了不想上高中。” “我的知识储备早就已经超过高中体系了,”艾伦不太高兴李昂这样说他,很不服气地为自己证明,想一想,又补充,“大学的也学完了。” “嗯嗯嗯,你智商有一百三十五,”李昂敷衍地说,看艾伦一副想犟嘴的样子,哼一声,“那你其实不用非得上学才能融入社会,去咖啡店端盘子就行。” 原以为艾伦必定会竭力维护自己的权益,没想到他闻言竟然毫无征兆地脸颊一红。 李昂眼睛眯了眯,顿时有种不大好的预感,“想说什么?” 艾伦眼巴巴看着他,很期待地商量,“那能不能送我去执事咖啡厅?” 李昂:“......” 李昂怒气冲冲将自家老爸赶出了门,声音久久回荡在楼道里,“看你干的好事!” 第08章 入学 尽管李昂想不通自己这么密不透风的管控怎么还能让坏思想有机可乘,但毫无疑问,艾伦确实学坏了。 李昂忧心忡忡,李辉倒并不往心里去,他反倒认为这个年纪的孩子什么都接触一些不是坏事,只要稍加引导,等再大两岁,自然会有自己的认知体系。 “再说,你在家让他自学了那么久,学到什么了?”李辉很满意最近艾伦的变化,“你不觉得他现在越来越像个‘人’了吗。” 这话李昂确实无法反驳,他也承认短视频确实某种程度上让艾伦知道了这世界上能有那么多不同的人生。 艾伦社会化程度不高,他原本很担忧社交能力发育迟缓会导致上学后会被人欺负,现在则不免更紧张他会结交狐朋狗友。 艾伦来的时间赶巧,刚好赶上九月份入学,学校在李昂的强势干涉下,选择了离家两公里左右的一所理工强校。 报道当天,李昂送他到学校,紧张程度终于像个未成年监护人,“老师知道你的情况,会格外关注你一些,但是同学不知道,所以你可能会显得有点特别。” “大部分同学会比较友好,但是也不排除有一些会不太友好,受了欺负要给我打电话,给李辉打也行,紧急联系人还有一位局里的同事。” “记得什么情况是‘欺负’你吧?” 李昂唠唠叨叨个不停,从开学前两周,他就开始带艾伦出门适应,学校也踩了几次点,相关的话已经反复说过很多遍。 艾伦有一点不耐烦,但还是认真说,“知道,都记下了。” 李昂帮他整了整衣领,“进去吧,放学我接你。” 艾伦点点头,转身往学校走,新生开学,学校比前些天李昂带他来踩点时多很多,艾伦混进人群中,突然产生一种从未有过的慌张。 在métis被逮捕之前,他作为机器生存,他的母亲是一串代码,他所有的姑且能称为人生阅历的东西也只是一段段精密运行的程序。 说有规律可以,说单调也行,总之日复一日让他习惯。 métis被逮捕后,李昂负责继续运行他的人生。 只是李昂的指令和métis写给他的大相径庭,新程序彻底颠覆了他熟知的那一套系统,毫无规律,老师也不尽心,他只能自主学习,然后频繁报错。 也忘了从什么时候开始,他逐渐适应了第二段人生。 眼下新系统又要植入,他原本没什么实感,跟李昂分别后才后知后觉,第三段人生似乎要他自己摸索运行了。 可是他从没离开过李昂,就像他从没离开过métis,没有哪个机器前不坐人,艾伦越走脚步越沉,最后干脆停下来,站在校门口凄惶地看着李昂。 李昂见他停下来,快步上前,“怎么了?” “你不跟我去吗?”艾伦突然就有点不能接受了,他拉着李昂的胳膊几乎要哭出来了。 李昂一怔,很耐心地又问一遍,“怎么了。” “我不知道要怎么做,”艾伦很诚实地表达自己对未知的茫然和对李昂的依赖,“我想你跟我一起,或者我不去了行不行?” 李昂看着他可怜的表情,心软地几乎要立刻答应,强自忍耐很久才推开他的手,“不行。” 他纵然不舍,也知道这一步一定得走,故作洒脱,“哪有这么大的人了还胆子这么小的。” “按你们的标准,我还没有成年......唔。”艾伦急切地辩驳,被李昂两根手指头捏住脸颊。 “我们。”艾伦纠正了自己的说辞,仍不想放弃,强压之下甚至学会了举证,“我了解过了,十七岁大部分人都还在读高中,没有人会离开家来做大学生。” “那不然送你去念高中。” 艾伦摇头。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也没有哪个十七岁的人像你这样爱撒娇的,”李昂狠心催促他,“快进去吧,不要第一天就迟到了。” 他态度坚决,艾伦希望落空,终于绝望地重新汇入新生群了。 艾伦到教室的第一时间,李昂就收到了班主任的短信,向他汇报艾伦报道一切顺利,除了有些沉默并无其他不妥,李昂这才稍微放心些。 一上午他无心工作,原以为要煎熬到放学,没想到才到中午就接到了艾伦的电话。 “下课了?”李昂有点紧张,但仍装得平常。 艾伦那边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李昂,我想要一百块钱充饭卡。” 李昂监护人当得不称职,第一天送孩子上学就忘了留钱,导致午饭时间同学们都去食堂吃饭,艾伦留在教室饿肚子。 开始他也不知道同学们都去干什么,还是有热心同学见他下课不走,主动问“你怎么不去吃饭”。 不管是在métis那还是李昂那,这个时间都有机器或是人将饭准备好送来,因此艾伦一脸空白地看着同学。 同学试探问,“你没有充饭卡吗?” 艾伦只有一张校园卡,夹在他的新生入学册里,没人跟他说校园卡就是饭卡、水卡、读书卡、洗澡卡等一切卡,所以他还是一脸空白。 同学觉得他奇怪,担心去晚了食堂没饭,匆匆撂下一句,“那你记得充钱啊,食堂楼下就能充,最少一百块”就走了。 同学走后,艾伦独自思考很久,奈何上午对同学们的观察中没有能够支撑他将校园卡、充钱、食堂、午饭联系起来的结论,他的3.0人生刚开始就报错。 他只能打给李昂。 李昂赶来学校时,就看到午休时间艾伦还坐在教室里对着讲台发呆,饶是想到他可能没办法立刻融入集体,看到他孤零零一个人还是心中一酸。 他快步走进教室,没来得及道歉,艾伦就已经眼睛一亮,毫无芥蒂地对他笑了起来,“李昂,你来了。” 他不将自己中午的悲惨遭遇跟李昂联系起来,见到李昂就像见到维修师,坚信任何故障都能被修正,然后继续运转起来。 李昂自责到不行,揉揉他的头发,跟他道歉,“对不起,我忘了要给你充饭卡了。” “我没有饭卡。”艾伦说。 李昂眼尖地在桌上发现印着他证件照的校园卡,耐心给他解释,“校园卡就是饭卡,学校只有这一张卡,钱充进来,吃饭用就叫饭卡,打水用就叫水卡。” 艾伦其实对校园卡的充钱和使用都没什么概念,但李昂怎么说他就怎么听,甚至还能聪明地举一反三,“上厕所用叫厕所卡。” 第9章 李昂:“......上厕所不用刷卡。” 想到什么,又紧张问,“上午不会没上厕所吧。” “没上。” 李昂叹一口气,出了自己那间公寓,好不容易养得“像个人”的人接触到新事物,没有手把手的教就又一朝回到解放前了。 “走吧,”李昂拉上艾伦的手,“先去厕所,然后带你充饭卡。” 好在艾伦下午第一节没有课,李昂依着自己上学时的经验,逐一带艾伦体验了校园卡的多种用途,然后在下午上课前将他送回了教室。 临走还不放心地说,“不上课的时候你可以随便在学校转,只要不走丢,去哪都行。” 艾伦点头表示明白,李昂这才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只是有中午这个插曲,他更放不下心来,从艾伦教室出来后干脆没走,一直留在校门口等他放学。 原以为要看到艾伦又孤零零地出来,却不期然看到他身边竟然跟着个与他年纪相仿的男生,正十分开怀地与他说着什么。 艾伦一声不吭,也没妨碍那男生讲到高兴处就要夸张地手舞足蹈一番。 李昂脸色微变,从车上下来。 艾伦第一时间看到他,眼睛一亮,用快于平常的步伐走向他,到跟前又稳稳停下,李昂接过他书包,目光还停在他身旁的男生身上。 “你是艾伦的哥哥吧?”男生很不见外地自我介绍,“哥哥好,我是冯翊,艾伦一个专业的同学。” 李昂点头招呼了一声,“你好。” 艾伦自看见李昂后便没有眼神分给别人,两只眼睛都写满想走。 李昂又满意又头疼,但还是装模作样地问了句,“现在走吗?不跟你同学再聊一会儿了?” 艾伦一脸空白。 李昂:“......”忘了,还没教他怎么跟不认识的人闲聊。 “......先上车吧。”李昂决定再给他一点时间。 一开车门,艾伦就动作敏捷地上了车,车门关得震天响,跟同学连句再见都没说。 李昂无奈,等艾伦上车后替他解释,“艾伦性格内向,不太会交朋友,希望你别往心里去。” “不会不会。”冯翊连连摆手。 看出冯翊为人热情,李昂忍不住打听,“艾伦今天在学校怎么样?没有给同学们添麻烦吧?” “那倒没有,”冯翊隔着车玻璃看看艾伦,有点不好意思地说,“其实同学们都挺想跟艾伦说话的,但是艾伦不太理人,就是我脸皮比较厚。” 当着人家家长,他没说艾伦长得漂亮,即便不搭理人也好多同学愿意往他身边凑。 “别这么说,是你照顾艾伦,”李昂简单谢过冯翊,顺便问他,“上车吧,先送你回去。” 冯翊忙说不用,“我家就在附近,走回去就行,哥哥你们回吧。” 说完还隔着玻璃朝艾伦摆了摆手,艾伦照旧没理。 李昂只好又替他道一次歉,上车后,不等他发问,艾伦先好奇地开口,“原来你是我哥哥?” 李昂一愣,不知道是应还是不应,含糊一句,“啊。” 艾伦解开了自搬到李昂家就困扰他的身份疑团,心情较好地点点头,还真喊了一声,“哥哥。” 他声音清亮可爱,这一句直接将李昂浑身的鸡皮疙瘩都喊起来了,心脏咚咚跳了几下,半天才想起来问,“同学跟你说话为什么不理。” “没不理。”艾伦说。 李昂笑笑,“你同学都跟我告状了。” 艾伦没想到自己在学校有什么值得告状的行径,只针对李昂说他不理同学的问题作客观陈述,“同学参观我。” 李昂笑意一僵,眉眼立时染上愠色,“怎么参观你?” “就下课的时候隔壁房间的人结队来参观,”艾伦说着,想起什么,将因为超了使用时间而锁住的手机递过去,“说的话我也听不懂。” 李昂接过手机,输入密码解锁,到最后一位时,见艾伦正鬼鬼祟祟斜着眼偷看,一把捂住了他眼睛。 艾伦睫毛从他掌心扫过,不太高兴地“嘁”了一声。 李昂解锁艾伦的手机,很快就知道了同学说什么他听不懂。 开学第一天,分别一个男同学一个女同学加了艾伦的微信,一下午都在给艾伦消息发个不停。 男同学问他平时打不打游戏、最喜欢哪个英雄哪个皮肤,有时间能不能一起双排,“我拿的蓝都给你。” 女同学委婉浪漫一些,不过没算好时间,大中午的吟出一句“今晚月色很美。” 不过两位同学显然没猜到心动嘉宾会是一位连校园卡都不知道怎么用的小机器人,使劲浑身解数撩了半天也只能是无用功。 李昂趁着红灯转头看艾伦。 艾伦不严格按照维生素食谱摄入后脸色变好很多,原本过分削瘦的脸颊也养出些肉,俨然已经从一个干干巴巴的小伙出落得水灵灵。 这样的长相招人惦记也是应该的,不说别人,李昂自己早就惦记了。 好在艾伦还没开这方面的窍,不然哪天真从学校领回个对象,李昂再后悔送他去学校也哭都没地儿哭,他替同学们可惜,也替自己可惜。 越想越心焦,李昂天时地利人和占尽,不趁机刷点好感简直天理难容。 他把手机取消了时间限制,“允许你今天多玩一小时。” 艾伦眼睛一下瞪得很大,立刻受宠若惊地接过手机,前后一联想,有点兴奋,“那我明天还继续不理同学,也能多玩一个小时吗?” 男同学送蓝、女同学吟诗,不如李昂做主让他手机多玩一小时。 “不能,”李昂憋着笑,“你明天去了先有同学理你再说吧......还有,那不叫‘隔壁房间的人结队来参观’......” 李昂话到嘴边顿一顿,没继续说下去。 偏偏艾伦求知若渴,“那叫什么?” “不叫什么。”李昂不肯说,总不能告诉他叫“其他教室的追求者带着他的僚机们来开屏”。 怕他纠缠,又装作冷脸,“以后同学跟你说再见不许装看不见,别那么没礼貌。” 说的是冯翊刚才跟他摆手他不理人的事。 艾伦疑惑为什么李昂又莫名其妙小发雷霆,而且他也不是装没看见。 “你又没教。”艾伦把头撇向窗外。 李昂看着他毛绒绒的后脑勺,简直喜欢得不行了,带着笑轻轻地斥他一句,“我也没教你顶嘴,你不也学会了。” 艾伦转头看他。 李昂凌厉眉眼蕴着过分纵容的笑意,让他冷不丁地想起今天同学那句,“艾伦,你真好看。” 当时他没有回答。 他想,明天同学再这样说,他得反驳一句,“李昂才好看。” 第09章 付费章节 虽然李昂很不想让艾伦被不良娱乐习惯荼毒,但考虑到这个年纪的学生共同语言无非游戏、追星几种,所以在慎重思考后,还是决定都教一教艾伦。 几把游戏后,他彻底认可了艾伦一百三十五的智商没有水分。 解谜类游戏两个小时就能通关,经营类游戏次次赚得盆满钵满,麻将和斗地主更不用说,他会算牌,只有动作类游戏操作不太灵活,但练熟指日可待。 方法虽偏但见效迅速,几周下来,艾伦还真在班上交了几个朋友,周六日没课的时候还能约着一起推推塔。 唯独一点习惯不好,就是他皮肤买的太勤了些。 因为有过没给他充钱导致他饿肚子的经验,李昂给他办好校园卡的那天晚上就给艾伦开了副卡,并教会了他怎么用。 艾伦没什么花钱的地方,吃喝用一应都是李昂准备,上下学都是车接车送,那张副卡从来没有过动静,直到他开始玩游戏才扣了第一笔88.8元。 李昂开始还有些欣喜,但随着88.8元扣得频率越来越高,他才意识到好像忘记教艾伦未成年人最好不要沉迷于给游戏氪金。 但转念一想,艾伦也没别的兴趣,买皮肤能让他开心那就买好了。 对于李昂的纠结艾伦一无所知,他其实也不知道什么叫做氪金,只知道看到没有的皮肤点击“去购买”就能得到,有时候需要支付密码,有时候不需要。 所以艾伦无知无觉无痛拥有了超多款稀缺皮肤,这让他在大部分还需要固定每月在父母那里领取生活费的同学中显得较为富有。 所以在某天放学之后,艾伦跟李昂汇报,“同学给我起外号。” “什么外号?”李昂笑问,“小机器人?” 艾伦近期越来越适应大学生身份,跟同学相处也还算融洽,所以李昂并不是很担心他被欺负,对此还能开开玩笑。 “只有你那么叫我,”艾伦操纵着游戏小人打杀,甩出一个漂亮大招后,放下手机,“他们跟我喊‘富二代’。” 说完又迅速拿起手机投入战斗,如若不是李昂要求跟他讲话时手机要放下来,他连那两秒钟都不想耽误。 第10章 他过分沉迷,没注意到李昂一言难尽的表情。 李昂头疼地觉察到自己又出现了教育漏洞,“首先,这个不叫外号,然后,打完这把先不打了,跟我出去一趟。” 艾伦一脸幽怨地从手机里抬起头。 “......撒娇也没用。”李昂揉乱他的头发,闷闷地想,沉迷于游戏好像还不如沉迷于短视频。 虽然李辉李昂父子俩看起来都是只拿死工资的公职人员,但有一点其实艾伦的同学没说错,他们家确实很富有。 李家从李辉的上一辈起就是富商,要说富二代,李家第一个富二代应该是李辉,一溜排下来,艾伦勉强只能算个富四代。 而且他们家的财富也没因为父子俩从政就断掉,李家男人从政,女人从商,李昂从小钱没缺过,所以艾伦来了之后钱也没缺过。 但两者又不同,李昂知道“钱是钱”,也知道如何赚钱花钱,艾伦则对社会财富体系如何运转一无所知。 所以尽管李家不推崇苦难教育,李昂当天第一站还是带艾伦去了工地。 艾伦当天辗转于各个职业场所,在工地看建筑工人搬水泥,在餐馆看服务员端盘子刷碗,在办公大楼看白领敲电脑,最后一站李昂请出来自己的母亲。 艾伦懵懵懂懂地被请到集团贵宾室看李昂母亲喝着咖啡跟人谈成一桩几千万的生意,最后被请到楼下吃三千八百八十八元一位的海鲜自助餐。 李昂认为这一圈下来艾伦应该收获颇丰,给他剥虾时简单总结,“总之,社会是由各行各业的劳动者组成的,财富在劳动者之间流转,但分配并不均匀。” 他递过一只虾肉,胸有成竹地提问,“今天都有什么收获。” 艾伦正忙着与牛小排战斗,虾肉递到嘴边,看也不看,连着李昂的手指一起含进去,含糊道,“职业有高低贵贱。” 李昂:“......” “不对,胡说,”他不死心,“继续想。” “唔,”艾伦想了想,“我确实是富二代。” 李昂半路当爹,教育完全失败,整个人都处于一种崩溃且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办的状态。 偏偏艾伦无知无觉,不见外地舔一舔李昂手指上挂着的汤汁,催促他,“再要一只虾。” 李昂仓促收回手指,一时又从教育失败的崩溃陷入别的混乱。 见他不动,艾伦又熟练地撒娇,“哥哥。” 李昂有什么样的情绪也都被这一声软乎的哥哥磨没了,当下俊脸一红,又剥出一只虾递过去,“在学校不要让同学这样喂你。” 艾伦觉得他莫名其妙,“食堂没有虾。” “有虾也不能,”李昂想想,又强调,“还有,虽然你年纪小,但是也不能跟别的同学喊哥哥。” 艾伦眨巴着溜圆的大眼睛看着他。 李昂说得不太有底气,“听见没有。” “知道了,”艾伦叼走虾,反将一军,“你好没有礼貌,你看看人家别人的家长谁像你这样。” 李昂笑了:“哪个别人家。” 艾伦:“网上都是。” 李昂:“......今天一分钟手机你也别想玩了。” 艾伦因为对家长不尊重且得出不正确职业参观感悟,周末痛失手机使用资格,且在下周返校时喜提副卡额度使用上限。 额度上限这事还是冯翊帮他发现的。 原因是艾伦因为近期较为出色的融入社会表现,获准多下载一个娱乐软件,他继续选择了小说软件。 这次没有下载之前图标是青花鱼的那款,认真做了功课后,发现网友们对此软件相当没有好感,便选择了另一款。 一直以来使用体验都很不错,直到某天在看小说时突然没办法点击下一章了,他搞不明白,所以请教开学来一直跟他坐同桌的冯翊。 “不能看了?我帮你看看......呃,小艾伦,你这都看的什么啊。”冯翊热心帮各项独立技能都不太好的艾伦同学检查支付问题,一眼看过去就尴尬了。 手机屏上赫然几大段情*描写,从热吻到进入到一下下用力地口口,用词用语毫不含蓄,画面感强得冯翊面红耳赤,“你看这个是不是应该背着点人啊。” 小艾伦不知道什么叫热吻,什么叫进入,什么叫一下下用力地耸口口,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背人,他只知道看到关键时刻没法点击下一章就要求助。 “你也不知道吗?”艾伦要拿回手机,“那我问问别人。” “诶别别,”冯翊红着脸拦下他,“我给你看看。” 两人嘀嘀咕咕研究半天,冯翊得出结论,“你卡里的钱到支付上限了,不能支付了。” “什么支付?”艾伦问,又问,“什么卡?” “就是你绑定支付的卡。” 见艾伦还是一脸茫然,冯翊想想,耐心说,“这个小说是要钱的,得用你你玩游戏买皮肤那张卡支付。” 艾伦恍然大悟,“我给李......我给我哥哥打电话问一下。” “还是别了吧,”冯翊一脸牙疼,“你看这种东西,最好别让你哥发现。” 冯翊没有骗过他,自开学就帮助他很多,虽然艾伦还是第一相信李昂,但某些时候他也愿意相信冯翊。 这次出于某种他也说不上来的直觉,他选择相信冯翊。 “那我没有钱后面的要怎么看呢?”艾伦认真请教。 冯翊靠谱得很,虽然觉得艾伦这个年纪看小黄文有点太早,但还是认真教了他如何在浏览器上不花钱看盗版。 艾伦惊喜极了,拿过手机就美滋滋地看起来。 冯翊被同桌可爱到,虽然没有涉猎过小黄文,但还是硬着头皮跟他聊,“你最喜欢哪个作者?” 艾伦想了想,想到之前自己短暂拥有过的青花鱼软件,想到某条自发出去就石沉大海的帖子,摇了摇头,“以前有,现在没有了。” “为什么?” 艾伦想到那个作者就有点郁闷,“她已经连续一年多一个字都没更新了。” 冯翊:“哦,那人品不行。” 艾伦认同地点头,又补充,“而且太透明了,网上一辆车尾气都找不到,词条里搜她都只能搜出别人。” 冯翊义愤填膺,“这怎么行!又懒又不努力!以后看她的文,都不花钱!” 艾伦幽幽地说,“她的本来就不要钱。” 冯翊出招失败,怜惜地拍一拍同桌的肩,“好了,不打扰了你,快看吧。” 因为有个无所不能的同桌和一个富三代家长,艾伦的3.0人生适应得很快,没用多久就如鱼得水起来。 李昂给他的副卡设置了支付上限,由于他当月游戏消费太多,且都是较大额频繁消费,不到月底就达支付上限。 李昂守株待兔等着艾伦来找他要说法,没想到一等就是一周多。 艾伦不找他,他先坐不住了,反复查了扣款记录,发现最后一笔消费就是一周前的19.9元。 没看出什么名堂,干脆把艾伦直接叫来,也不直接开口,就只是试探,“最近怎么不买游戏皮肤了?” 艾伦最近不热衷于游戏打打杀杀,只想把有限的手机使用时间投入到无限的小黄文海洋中,所以实话实话,“最近没玩,我看小说。” “都看什么小说?” 艾伦:“凡人修仙。” 李昂失笑,“我们小机器人不信代码高科技,改信玄学啦。” 李昂笑起来时,左侧脸颊有有一个很浅的酒窝,艾伦看着,不知怎么突然想起昨天小说里看的片段。 “......他酒窝深深,笑起来像藏了一碗醇酒,直勾得人凑上去口口,舌尖才碰上,便叫人醉得仿若上了云霄,快活得浑身血都往下三路走......” “都修的什么仙,说我听听......嗯?我脸上有东西?”李昂说着话,半天不见艾伦应,抬头一瞧,这小孩不知想什么,正直勾勾盯着他脸看。 艾伦摇头,慢吞吞凑近了,“李昂,你有个酒窝。” “怎么,”李昂坐在沙发上,仰头看着艾伦,好笑地说,“跟我住了大半年了,你才发现?” “我能尝尝吗?”艾伦冷不丁地问。 李昂怔愣,“什么?” “酒窝,”艾伦抬手指指他脸颊那个小窝,“我想尝尝。” 李昂脸腾得一下红起来,明知艾伦什么都不懂,纠结挣扎的情绪还是瞬间燃到顶峰,烧得他头脑都不太清醒了。 “都跟谁学的。”李昂强自镇定。 “那到底行不行?”艾伦那点纯真到令人难堪的固执又冒上来。 李昂喉结又急又快地滚动几下,阴沉着脸,“谁教你的,同学?有人这么尝过你?还是你这么尝过别人?” “都没有啊,”艾伦没轻没重地跨到李昂腿上一坐,有点不满意他的磨叽,“我又没有酒窝,再说别人也不会让我尝。” 李昂腿上一沉,一下子邪火上头,什么都不想考虑了。 第11章 “别人让也不许,”李昂声音沙哑,搂紧艾伦的腰,半晌,偏过脸把酒窝露给他,“......下不为例。” 艾伦莽撞快速地凑上来,柔软湿润的双唇紧紧贴住脸颊的刹那,两个人心跳都是一顿。 艾伦惊讶于陌生的反应,缓一缓,舌尖探了出去。 李昂心悸一下不够,艾伦猝不及防地舔一下,让他整片大脑瞬间空白了。 待到艾伦尝够了从他腿上退下去,他才顶着满脸口水自嘲又痛苦地想,他往后是真的当不了合格家长了。 第10章 不相干 艾伦在大学第一学期快末尾的时候迎来了他的十八岁生日。 他自己对生日没有概念,但入学时他的出生年月都登记在班册上,所以一大早他就看到辅导员老师在群里祝他生日快乐,紧接着同学们也都发出祝福。 因为被李昂说过不礼貌,所以他每一条祝福都认真回复了谢谢,算上老师一共三十四条,他逐一确认后,全部截图发给了李昂。 李昂这一周都在外出差,没办法实时了解他的校园生活,所以规定艾伦每天发生什么都要主动跟他汇报。 艾伦认真执行,截图发过去后,汇报下一项行程,“我去学校了。” 李昂不在家,他跟同样住在附近的冯翊结伴步行去学校。 李昂过了一会儿才回,“去吧,下次这种情况回复一个‘谢谢大家’就行。” 艾伦已读不回。 冯翊看见,“怎么不回啊?” 艾伦开始没说话,过几秒才说,“没必要。” 冯翊咂摸一下,“吵架了?” 艾伦想想,好像也不算吵架,其实就是最近他想明白了一点事。 起因是,他不久前将自己每周固定的阶段运行评价从可视软硬件记录改为了纯心理活动,李昂问起原因时,艾伦说不出来。 随着他社会化程度的加深,他的情绪感知能力正在飞速地成长,但与此同时,他的语言表达能力和情绪分析能力还较同龄人有很多落后。 所以不止这件事,很多事都是在他先表达直接想法后,过很久才能慢慢琢磨出底层逻辑,或是在某个恍然大悟的瞬间从一团雾样的情绪中分析出缘由。 其实这事儿也简单,说到底由于艾伦的成长经验特殊,他记录运行状态就像是普通小孩写日记,没有哪个孩子会想让家长知道。 隐私观念的养成也是艾伦成长的重要一步,但李昂知道,艾伦自己却不知道。 他只是觉得不想,所以只能在李昂问他时,直截了当地说,“我不想。” “还不想,”李昂坐没坐相地歪楞在沙发上玩手机,闻言故意问,“你还知道什么叫不想。” “我知道。”艾伦挤到他身边坐下,趁机跟他一起看手机。 “你不想也得有个原因吧。”李昂一把捂住他的眼睛,不让他看自己手机。 “不想就是不想。”艾伦觉得是有原因的,但是当下他也说不出来。 他拉下李昂挡在他眼睛上的手,跟他商量,“我的手机不能多使用几个小时吗,同学都没这样的。” “你同学也看擦边视频吗?”李昂问。 “我怎么知道,”艾伦说,想一想,反应过来什么,高声问,“你怎么知道!” 最开始,李昂明令禁止他看一切身材主播相关的视频时,他确实很严格地服从了,但话又说回来,短视频赛道其实很饱和了。 艾伦既然用短视频软件,就难以避免地会刷到那么一两个,他甚至可以用逝去的métis担保,他在看到的第一时间绝对烫手山芋一样快速地划过去了。 但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些主播越来越多,从偶尔一两个,到两三个,到四五六八九个,线面一样开始在他的短视频软件繁殖。 他避无可避,只能硬着头皮看。 开始确实很担忧李昂发现,但忐忑地等了很久之后,李昂都没有找过他,他才逐渐放下心来。 艾伦虽然有点心虚,但还是感到很冤枉,“我是被动的!” “也没有再点赞评论收藏喊老公了!”艾伦信誓旦旦。 “嗯,你是没有,”李昂冷哼一声,“你都快给给人打赏成榜一大哥了,该是别人跟你喊老公了。” 艾伦大惊失色,“你,你怎么知道的。” 他又有点不舒服,觉得李昂这样不对,“你是不是查我的浏览记录了!” “我不用查你的浏览记录,”李昂也是没脾气了,“你打赏的钱都扣的我的卡,我能不知道你怎么花吗,再说,查你浏览记录怎么了。” 艾伦一愣,脑袋里突然放烟花一样蹦出来一个词,“你侵犯我的隐私权!” 他大喊大叫,按照以往李昂早说他了,艾伦心思转着,几秒内已经把怎么辩驳都演练了一遍。 不过等来等去,没等到李昂说他,抬头一看,这人正挑着唇角在笑。 艾伦认为这很不合时宜甚至有点诡异,“笑什么啊。” “长大了,”李昂揉一揉他的脑袋,“知道什么是隐私权了。” 艾伦心跳突然有点乱,“你早都发现了,你不生气啊。” “生气算不上,顶多有点不高兴吧,”李昂意有所指,“但兴许看看这些,还能让你早点开窍。” 艾伦没多想开方面窍,觉得李昂可能是要培养他的审美意识,这样想着,手掌摸到李昂的腹肌上。 “嘶......”李昂轻抽一声,腰腹抖了下,但是没躲,“一大早上耍什么流氓。” 李昂早上才洗过澡,就穿了件睡袍,沙发上瘫半天,前襟大敞四开,从胸到腹露了个干净,腰间松松垮垮被带子系住,像是随便一揉就要散架。 艾伦手指在块垒分明的麦色腹肌上滑过,感慨,“好有手感。” 李昂紧咬牙关,“摸够了没有。” “没有。”艾伦诚实地摇头,目光在李昂胸腹流连,不知怎么,冷不丁地又想起一个小说片段,忽得眼睛就盯到睡袍带子往下几寸了。 粗长、硕大、棒槌、青筋遍布、紫红色、凶猛......一连串的细节描写不受控制地往他脑子里钻。 艾伦抓心挠肺地好奇,忍不住探手过去。 “干什么呢!”手爪子被半路截胡,抬头一看,李昂额头也是青筋遍布。 艾伦心脏重重一跳,不是被吓得,但他也说不好什么缘故,暗自压下后,手朝他睡袍底下一指,“完全x起的状态是18厘米吗?” 他回忆了一下,“之前我见过一次,但是那会儿我不是很懂,而且隔着衣服,时间有点久了,忘记了。” “你现在就懂了?”李昂忍无可忍,“蹭”地一下站了起来,他略显局促地侧身对着艾伦,哑着嗓子骂他,“都从哪听来的?” 艾伦见他好像生气了,原本想实话实说书上看的,但鬼使神差撒了个谎,“我也忘了哪看的了。” 李昂没精力再跟他计较,揉着眉心往浴室走,“你先自己待会儿。” “你早上不是上洗过澡了吗?”艾伦没眼力见地追着问。 “学你的习去!”李昂“咣当”一声关了门,惹不住撒气,“再让我看见你给擦边主播打赏你就等着吧。” 李昂莫名其妙地又生气了,在浴室待了四十几分钟才出来,出来就卸载了他的短视频软件。 艾伦认为他在迁怒,但是也没有办法,只是在某天晚上他突然经历了一个恍然大悟的瞬间,终于发现问题根源在于李昂身为家长太没有边界感。 他尝试跟李昂沟通,但李昂第二天一大早就去出差了,所以这个问题两人一直都没能沟通上,艾伦只好先自己做出应对。 他的应对之法也很简单,就是已读不回。 冯翊提醒他,“不然还是跟你哥说一声,晚上咱们几个不是要出去玩,你不回家吃饭你哥不说你吗?” “不用说,”艾伦决定叛逆到底,“他今天不回来。” “今天还不回来?”冯翊有点惊讶,按艾伦他哥对艾伦的宠爱程度,这很不应该,“你不是过生日吗?” “过生日怎么了?”艾伦不明所以。 他从来都没过过生日,métis只会在每年的这一天他醒来时跟他说一句生日快乐,除此之外,这一天和前后每一天都没什么区别。 他想到这有点恍惚,发觉自己好像很久没有记起过métis了,乍然想起,有关于métis的一切总有种恍然隔世的感觉。 “成年啊!”冯翊有点激动,“成年是青少年阶段最重要的一个生日了,你说怎么了?” 艾伦说不出来,只用不明所以的表情看着他。 冯翊无奈,再看这哥俩好像一个比一个不重视的样子,觉得自己好像有点那什么不急那什么急了。 他没再说什么,“走吧,上课去。” 艾伦关于生日平平无奇的想法一直持续到教室里。 他一进教室门,就看到自己最常坐的位置有好几个同学围着在等他,每人手里都拿着点什么。 第12章 冯翊夸张地惊呼一声,然后挤眉弄眼地推着他速速上前,艾伦才走过去,就被人围到中间过分热情地招待。 几位平时跟他关系相熟的同学七嘴八舌地将在班级群里说过的祝福当面又跟他说了一遍,然后将准备好的礼物略带期待地递到他跟前。 艾伦一时不知道该做何反应了。 他在原地愣了好久才在冯翊的提醒下一一接过礼物,又认认真真向每一位道谢,直到上课都还是一副恍惚的样子。 冯翊不知道他的小机器人同桌正在程序过载,只以为他是高兴坏了,还一个劲儿地催促他快点拆礼物。 艾伦没拆,原地坐了会儿后,突然抿唇笑了起来。 同学这么久,冯翊还是第一次看他笑,他鬼使神差地想,艾伦好像终于开始把他们当同类了。 没等乱七八糟的想法清干净,艾伦就扭头朝他伸出手,“我的礼物呢?” 冯翊:“......”这还能主动要啊。 他从书包里掏出早就给艾伦准备好的礼物,神神秘秘地说,“我送的你一定喜欢。” 艾伦接过来,是一部手机。 他皱皱眉,“我有手机。” “你那个不是被你哥限制使用时间了吗?”冯翊极其轻巧地把李昂教了那么久的网瘾少年又带坏了,“这个没有。” 艾伦顿时眼睛一亮。 冯翊又被他亮得脸红心跳,还不忘嘱咐,“别让你哥知道啊。” 艾伦点头,点到一半想起不知道在哪执行任务的李昂,觉得总骗他有点愧疚,可转念一想,他过生日李昂连句生日快乐都没说,又变得低落起来。 他不大想让冯翊知道李昂没送他礼物,纠结了一下,换个问法,“你过生日你家长会送礼物吗?” “当然会啊,”冯翊家里人丁稀薄,他这辈暂时就他一个独苗,全家人宠得跟什么似的,“我过十八岁生日的时候礼物收到手软。” 接下来两节课冯翊都在描绘他十八岁那年爸妈和七大姑八大姨怎么给他难忘又盛大的安排,艾伦开始还好奇问问,最后越听越心酸,干脆一声不言了。 李昂没送他。 非但礼物没送,冯翊说的蛋糕、长寿面、成年礼,他什么都没有,甚至李昂人什么时候回来都还不确定。 艾伦闷闷不乐一下午,心里生着李昂的气,连同学祝他生日快乐送他礼物都让他没那么高兴了。 坏情绪一直持续到晚饭。 晚饭前李昂打来电话,艾伦看到了,但是故意没有接,将手机关了静音装进口袋后就跟同学去吃饭了。 他心心念念一下午的蛋糕和长寿面都在晚饭的餐桌上出现,他有点惊喜,烦闷的情绪也有了些缓解。 吃过饭后同学提议进行小艾伦生日会的第二项行程,ktv欢聚盛宴。 艾伦身为生日主角,不知道ktv欢聚盛宴是个什么流程,但因为和同学们聚餐的感觉还不错,所以欣然答应了第二场邀约。 唱歌的地方由班级一位比较爱玩的公子哥组织,车一停下,就有同学惊呼,“真要在这?” 公子哥笑得意味深长,“不好吗?” 一群人笑得意味深长,“好好好,太好了。” 艾伦懵懵懂懂地看着几人,没对好不好进行投票,只在进去时抬头看了眼名字,xx娱乐会所。 同学们一个个查了身份证进去,到艾伦这里,人家看他今天成年,又露出个意味深长的笑,“生日快乐小帅哥,进去好好玩。” 艾伦本来已经缓解不少的情绪听见这句生日快乐又郁闷了起来,连不认识的人都来祝他生日快乐了,李昂怎么还不来。 他苦着脸进门,不到一秒,苦脸就变成了笑脸。 这个xx娱乐会所里头别有洞天,艾伦一进去耳膜就被铺天盖地的dj音乐灌满,没来得及反应,就看见舞台上四五个男菩萨伴着音乐在表演。 艾伦惊讶地张了张嘴,因为他的短视频软件被李昂卸载了,所以他不确定能不能看现场版,只好拉住冯翊,“真能看吗?” 冯翊其实很有带坏艾伦的愧疚感,但想到艾伦早就已经在盗版网站看小黄文了,大手一挥,“能看!怎么不能看!你愿意的话还能让他坐你腿上表演!” 艾伦顿了顿,露出了冯翊认识他以来的第二个笑。 那几个一起的同学一进了会所就泥鳅一样钻进舞池了,冯翊放心不下艾伦,带着他坐进卡座里,还贴心给他点了个气泡果汁。 艾伦嘬着果汁,目瞪口呆地看着台上的演员衣服越脱越少,最后全部裸着上半身才停下来。 表演持续了半个多小时,演员们跳完舞开始下台互动,艾伦眼睁睁看着刚才还遥不可及的人径直朝自己走来。 冯翊在一旁嗷嗷地叫着,急切地拍打着艾伦的胳膊。 艾伦自己也有点激动,当即正襟危坐起来。 冯翊激动起来没完没了,还在不住地拍打艾伦的肩。 “干什么啊,”艾伦推开他,专注地仰头看着走到自己跟前的演员,很认真地问,“您要坐到我腿上跳舞吗?” 恰好此时音乐全停,艾伦这话清清亮亮地在卡座范围传了个遍。 冯翊猛得扭头跟站在艾伦身后的人对视一眼,顿时脸色全白。 男演员也愣了下,觉得小孩有意思,故意逗他,“弟弟,我坐腿上跳舞可是要钱的哦。” 艾伦认为小说付费章节和男菩萨互动都是合理收费,想一想李昂给的卡这个月还没到支付上限,当即就要掏出手机给人家转钱。 屏幕一亮,手机上同个联系人十几个未接来电。 男演员挑眉,“谁啊,打这么多,不回一个吗?” 艾伦只心慌了一下就镇定下来。 他摇了下头,打开了付款界面,“没事儿,不相干。” 冯翊“唰”得一下捂住了脸。 天塌了。 艾伦这才注意到他举动过分怪异,跟男模互动还不忘很讲义气地关心一下朋友,“你怎么了?” 冯翊捂着脸朝他身后指了指。 艾伦不明所以地回头,对上一张面色阴沉的俊脸。 “呵,”李昂笑得扭曲,“艾伦,跟我不相干?” 第11章 吟游诗人 “你,你怎么回来了?”艾伦惊慌失措地从沙发里站起来。 李昂阴沉着脸,不说话,视线分别从他面前的饮料、身旁的冯翊以及身前的男模上扫过。 “气泡果汁,”冯翊紧跟着他的视线,第一时间迅速解释,“没有酒精。” “哥,今天不是艾伦过生日嘛,同学们就约着出来玩一下,”冯翊看见艾伦他哥那张凶脸就害怕,不用问就交代得一干二净,“没有干别的。” “艾伦,过来。”李昂只盯着艾伦。 艾伦慢吞吞挪过去,又问一遍,“你不是出差吗?” “怎么,不想我回来?”李昂嫌他走得慢,一把将他扯到了身边。 艾伦稍微踉跄一下,反手扶着李昂的胳膊站稳,想到今天自己过生日李昂提都没提,生起气来,“不想。” “行,”李昂嘴角一扯,真气笑了,“不想我回来,就想在会所点男模是吧。” 这就真是冤枉艾伦了,在他心里花钱看小说、买皮肤、点男模跟在食堂刷饭卡吃饭性质是一样的,只是因为李昂不让他干他才不干。 现在李昂不给他过生日还因为他点男模的事对他发脾气,简直罪加一等,他非常不高兴,一下推开李昂抓着他的胳膊,“不要你管。” 李昂心情复杂地一愣,这还是艾伦第一次朝他发脾气。 为了一个给钱就能往人腿上坐的男模。 他在外出差一周多,临走前就已经把艾伦生日会要准备的东西都安排好了,紧赶慢赶在他生日当天赶回来,还因此挨了上级一顿说。 刚回来就给艾伦打电话,这死小孩电话电话不接,短信短信不回,犹豫再三查到定位竟然在一家娱乐会所。 他又惊又恼,担心艾伦被骗,紧赶慢赶找到人,这没良心的花着他的钱点男模没有一点愧疚也就算了,还轻飘飘一句“不相干”。 李昂恼得心头血都要滴出来了,脾气好险当众发作,牙咬得死紧才勉强压下火,朝一旁战战兢兢的冯翊说,“你们一起来了几个同学?能找到吗?” 冯翊以为要秋后算帐了,支支吾吾不想出卖朋友。 李昂一看就知道他想什么,耐着性子,“艾伦今天过生日,我定了度假山庄,刚好明天周末,想问问你们愿不愿意跟他一起过去玩玩。” 冯翊当即表示自己要去,见哥哥还没有气到失去理智,立刻抛下艾伦去找散落在各个角落的同学了。 艾伦从听见“生日”两个字,眼睛就亮了,一下脾气也不闹了,也没不让李昂抓他胳膊了,主动拉上李昂袖子,“你给我准备生日礼物了吗?” 李昂低头,看着艾伦眨巴着圆圆的眼睛神采奕奕地要礼物,脾气稍微降下些,“又不嫌我管得多了?” 第13章 艾伦头摇得像拨浪鼓。 “先出去再说。”音乐又开始震天响,李昂听见就心烦,反手握住艾伦胳膊,将人护在怀里从人挤人的大厅里带了出去。 从会所一出来,艾伦下意识掏了掏耳朵。 李昂冷着脸捂住他耳朵搓了搓,“现在知道里头吵了。” “我的礼物呢,”艾伦目的明确,扯着李昂的衣摆开始晃,又熟练地撒娇,“哥哥。” “嗯,”李昂突然闷哼一声,脸色一白,按住了艾伦揪着他衣摆的手。 艾伦吓了一跳,见李昂一副很不舒服的样子,抬起手不敢动了,“你怎么了?” 李昂将他收回去的手重新抓回来,不瞒他,“腰上受了点伤。” 艾伦一下子脑子里涌现出无数与受伤相关的信息,从医学概念到生活语境,从小说描写到短视频片段,最后定格在一个悲惨的字上。 “疼吗?”艾伦问。 李昂心中一软,“嗯,很疼。” 艾伦手指在他衣摆上隔空点了点,想摸又不敢摸的样子,两片柔软湿润的唇开开合合,半天才问出一句,“为什么受伤了?” 李昂无声地叹一口气,暗道自己没有出息,被艾伦关心几句,因为他点男模生的气就这么轻飘飘地散了,他耐心解释,“我的工作性质就是这样。” “可是没有建筑工人和服务员会受伤。”很久之前李昂写给艾伦的关于行业和金钱的知识终于迟钝地在他脑海中运转起来。 “也会有,建筑工人有可能会被水泥砸伤脚,服务员可能会被火锅烫到胳膊。” “那去坐办公室。”艾伦说。 “办公室更危险,”李昂说,“轻则精神失常,重则猝死。” 艾伦大惊失色,“那,那去做男m......”不过最后一个音还没发出来,觑见李昂又阴下来的表情,悬崖勒马地止住了。 他左思右想,想到一个人,“那你妈妈呢?” “她也一样,”李昂温柔地摸摸他的头发,“只要劳动就有受伤的风险,可能是身体创伤,可能是精神挫伤,这在现代社会是不可避免的。” 艾伦有点着急了,“那就不要劳动。” “不劳动没有钱啊,”李昂循循善诱,“你充饭卡的钱,看小说的钱,玩游戏的钱,点那什么的钱,都是我的劳动所得。” “我看小说没有花钱了,”艾伦先说,然后又道,“那如果我以后不花钱了,你还会受伤吗?” 李昂没有追问他看小说为什么不花钱了,只道,“不能。” 见艾伦仍是一副紧张的样子,才缓缓补上一句,“但如果你以后不看擦边直播不来夜店,我可能就会受伤少一些。” 艾伦感觉他这话不好消化,正努力把李昂受伤和自己点男模联系起来,冯翊带着一群同学乌泱泱地出来了。 几个半大男生趁着艾伦家长不在将他拐来夜店原本很忐忑,听冯翊说艾伦他哥不但没有计较还邀请他们去度假庄园玩,一个两个心都放下来。 会来事儿的已经不等问就开始主动保证以后绝不带艾伦来这种场合,有第一个带动,余下同学全部表态。 李昂看着一群可教孺子,勉强收起敌意,将有意一起去庄园玩的接走,不想去的挨个送回家,总算在艾伦十八岁生日结束前给他庆祝上了。 庄园是李昂母亲的产业,就在本市远郊,吃喝玩乐一应俱全,冯翊看见布置,喃喃地叹,“我去。” 整个庄园灯火通明,所见之处都被气球和鲜花布满,礼盒从庄园门口在路两侧一直堆到宴会厅,从艾伦的车一进门,草坪上乐队就开始演奏生日快乐歌。 冯翊从没觉得生日快乐歌听起来能那么有钱过。 艾伦被突然响起来的欢快音乐吸引,扒着车窗往外看,草坪上钢琴、小提琴、风琴、管弦乐以及其他认不全的乐器齐齐上阵,全汇成一个调。 他的心跳开始随着高高低低地演奏声起伏,间或停顿一下,让他紧张地抓住了李昂的手。 他并不看李昂,悄悄问冯翊,“你觉得怎么样?” 冯翊立刻庸俗地竖起大拇指,“真富二代就是不一样,比我十八岁生日壮观多了。” 恰好此时李昂问他,“怎么样,还满意吗?” 艾·真富二代·伦没有见过其他的生日会场,没有对比也分不出好赖,不过冯翊说好那就是真的好,况且他确实很高兴,所以点点头,“嗯,满意。” 被母亲评价为“俗不可耐”的生日布置获得没见过世面的艾伦认可,李昂略松一口气。 第一关通过,往后就顺利很多,一行人下车后先切蛋糕,举办小型聚会,玩到尽兴处由大家长李昂为表感谢给每位来祝贺艾伦生日的同学发大额红包。 李昂一举多得,既做实了艾伦后台很硬不能欺负的事实,又收获了一批愿意在今天这种情况给他通风报信的死忠粉。 一场生日宴主宾尽欢,快到凌晨时,李昂将艾伦带到了别墅主楼的三楼阳台上。 阳台上搭架着一台高倍天文望远镜,角度已经调整好,正对着广袤无际的天空。 “不是要礼物吗。”李昂朝着望远镜挑挑下巴。 “门口那些不是吗?”艾伦走了两步又停下,“望远镜?” “门口那些是,望远镜也是,别的也是。”李昂示意艾伦去看。 不知怎么,艾伦突然间有些惶恐,一些未知程序在他胸腔的位置毫无征兆地开始运转,他不懂这是什么,只是很想要抓住李昂。 所以他不肯上前,而是拉住他的手问,“可不可以跟我一起。” 李昂纵容地点了头。 艾伦从望远镜中看过去,无数闪烁的光点从遥远的夜幕落到他眼底,他很难形容这一刻的震撼,只是第一次知道,星星原来是有不同颜色的。 李昂温柔缓慢的声音像回荡在星与星之间的旁白,“有理论说,生命开始于宇宙,我们身体里的每一个原子都来自于宇宙中一颗爆炸了的恒星。” 艾伦尝试结合着画面去理解李昂的意思,“我是星星的碎片吗?” “你是群星。”李昂说。 艾伦从望远镜前抬起眼。 李昂走上前,从背后轻轻地环抱住他,“十八岁了,生日快乐,艾伦。” 后背贴到李昂胸前时,艾伦小小地分了两个神,一是他突然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酷爱拥抱的李昂变得不爱拥抱了,二是千万不要碰到李昂的伤。 李昂在他身后吟诗,“希望你十八岁开始,能过和以前完全不同的生活,如果觉得害怕,就抛弃以前,从见到星星的那个瞬间重新开始。” “谢谢,”艾伦没有搞懂李昂的浪漫,“这首诗是你送我的礼物吗?” “不是,”李昂听起来有点郁闷,“望远镜正对着,有一颗星星,我买了下来,取了你的名字。” 如果艾伦再多接触些人类社会,必定会知道李昂此举是典型的求爱举动。 可惜他不懂,他只是十分开心地说,“谢谢你送我一颗星星。” 李昂对此倒也谈不上失落:“你可以许愿了。” “我切蛋糕的时候许过了,”艾伦提醒他,“许过两次。” “还可以再许,”李昂说,“对着星星会更灵验。” 艾伦轻轻地往后伸手摸了摸李昂受伤的地方,很认真地问他,“吟游诗人可以赚钱吗?” 李昂:“......不能。” “好吧。”艾伦感到有些惋惜。 他仔细想了很久,终于确定了自己的愿望,“那我许愿李昂能够不劳而获。” 第12章 报错 尽管有些插曲,艾伦还是过了个非常难忘的生日。 生日当天与朋友的聚餐、(娱乐会所里的表演)、晚上在庄园的聚会,以及往后一个周末安排妥当的游玩都让他新奇又满意。 他在短短一个周末迅速掌握了篮球、足球、高尔夫球等有益的球类运动,也学会了两款新的沙盒类游戏,与同学的关系获得质的提升。 当然,两款游戏都是同学买了送到他的账号里,因为自从艾伦经过一晚的思考,已经能将游戏的价值和李昂的工作难度进行挂钩。 他不想要李昂受伤,认为李昂赚钱不易,所以暗自决定除了每个月几百块充饭卡,绝不会多花李昂的一分钱。 同学们原本就很愿意送艾伦游戏,又因为被李昂招待的很好,别说两个游戏,几个都行,艾伦也是收得高兴,不花钱就相当欢喜。 本周的复盘也较为可喜,艾伦自我评价为“一个合格的学生”,想想又改为“一个合格的人类同学”,再想想,最后定为“差不多合格的十八岁人类”。 接着他又对其他情况进行复盘,首先想到李昂出差之前私自卸载他的短视频软件,其次想到自己不接他的电话,所以他得出的结论是错误可以抵消。 但显然李昂并不是那么想的。 第14章 在为艾伦准备了无与伦比好的生日后,他开始秋后算账。 他限制了艾伦出入夜店、酒吧、足浴店等一切他能想到的后半夜还在营业的娱乐休闲场所,并要求他只要放学不回家都要第一时间向他汇报动向。 艾伦追问:“我不花钱,同学请客也不行?” 李昂不知道他这莫名其妙的想法怎么来的,“跟你花不花钱有什么关系?我什么时候说不让你花钱了。” 艾伦摇了摇头,“我不花就是不花。” 李昂暂时没想明白他的意思,先放下这茬,继续道,“另外,以后手机每天少半小时。” 李昂虽然不知道艾伦偶尔一些乱七八糟的流氓行径从哪学来,但基本猜得八九不离十,不是视频就是小说或是什么乱七八糟的网络言论。 两人这会儿正在餐厅吃饭,艾伦对花钱的事没反应,一说少玩手机,立马不干了,刀叉一推,“服了。” 李昂瞥他一眼,“我看你是不服,赶紧吃,牛奶别剩。” 艾伦端起牛奶一饮而尽,一副敢怒不敢言的样子看着他。 李昂:“想说什么说。” “不想说。” “不想说就是接受。” “我不也只能接受吗,”艾伦确实不服,哼一声,“你之前从来不这么对我。” “撒娇没有用,”李昂见他半天餐盘不怎么动,接过来给他切肉,“你之前也从来不犟嘴。” “那是因为你变了。”艾伦振振有词。 “那是因为你也变了,”李昂说,“你知道你现在正处于人类小孩最讨厌的那个阶段吗,管不听骂不行,正事不干,歪理一堆。” “那你就别管。” “我不管你谁管你。” “你又不是我爹。” 艾伦秃噜嘴,没等怎么着呢,自己先吓了一跳。 李昂一眯眼睛,艾伦立刻从他手里接过餐盘,不等催就默不作声地大口吃了起来。 吃完饭艾伦去学校,他现在已经不用李昂送,穿鞋的时候想到什么,“我今天晚上能跟同学去网吧包夜吗?” “不行。” “啊!”艾伦又不干了,“为什么同学行我不行!” “因为你同学不跟爹住,”李昂照着他后脑勺拍一下,给他递过书包,“八点之前不到家你给我等着。” 艾伦一把扯过书包愤愤甩门而去,李昂隔老远还听他在楼道里喊,“我什么时候才能逃离原生家庭。” 李昂压缩了艾伦的手机使用时间,原本做好他要据理力争或是软磨硬泡的准备,没想到早餐时间闹一通之后便没了后续。 艾伦也像是突然戒掉了网瘾,很多次李昂回来都还看到他在玩手机,按照以往,不等放学手机使用时间就早上限了。 这事儿实在蹊跷,但因为李昂从艾伦那查不出什么,便将问话调查到艾伦同学身边。 冯翊肯定不行,这小子跟艾伦好得穿一条裤子,李昂便找了个机会跟当天一起去玩的同学打听。 这不打听不要紧,一打听才知道,艾伦在教室手机就没离手过。 李昂一听就明白怎么回事了,等晚上看见艾伦还无知无觉地拿着手机玩,坏心试探,“怎么最近手机手机使用时长这么够用,在学校不玩啦?” 以前艾伦多喝一口果汁撒谎的时候话都说不利索,现在被李昂这么问着,也只是稍微坐直了点。 “学校上课怎么玩。”艾伦说。 李昂还想着给他个机会,“在学校还挺认真?” 艾伦脊背一僵,觉得好像对话走向不是很妙,但还是硬着头皮点头,“嗯,我很认真。” “呵。”李昂没再说什么,意味不明地笑一声,走了。 艾伦头皮发麻,满心忐忑地等着李昂发现他说谎,结果一直等到晚上那把铡刀也没落下来,他以为瞒过去了,窃喜一阵就完全不担心了。 不过他没想到的是,李昂早计划好了晚上抓他现行。 但李昂也没想到的是,不等他付诸行动,艾伦自己就推开了他的门。 当夜十点,两人互道晚安后各自回了房间,李昂料定艾伦绝对会偷玩手机,准备等到十一点就进去问他哪来的手机。 艾伦也确实如他所料,撒谎也不会做全套,白天才被试探过,李昂当场没发作,他连装两天都不会,回了房间就拿出冯翊送他的手机玩起来。 因为心疼李昂挣钱不容易,他又觉得不给擦边主播打赏人家也不容易,所以他现在也不看短视频,就每天在网站上看盗版小说。 当然,这时艾伦并不知道小说章节的钱是付给创作者,他只以为软件和网页是不同的看书渠道,区别在于有的要钱有的不要钱,所以他只看不要钱的。 艾伦没有版权意识,所以也没有心理压力,随便点进一个网站就开始看。 这事儿也赖冯翊,教给人看盗版也不教人屏蔽广告,所以今晚艾伦在毫无防备的状况下一不留神就跳转进了不良网站。 前一秒他还在看聚精会神地看“大师兄的口口狠狠顶进小师弟的口口用力地口口”,后一秒这对师兄弟的口口就猝不及防地跳进了他的视线。 也是在这一秒,艾伦无师自通地理解了之前看过的每一部小说中的性描写片段,以及冯翊那句“你看这种东西怎么不背着人。” 艾伦的视线里是两具不分你我的躯体在拼命地交融,耳边是大师兄和小师弟难捱的闷哼,他吓得立刻就要去手忙脚乱地去关视频。 可这个视频没有退出键,他怎么都点不出去,就在六神无主之际,他感受到腰腹下腾起从未有过的火热的陌生反应。 艾伦呆滞地站在原地,这反应他知道是什么,脑海中有无数科学解释,可每个解释都不足以安抚他此刻的慌张,他突然委屈地想哭。 他最喜欢的、运行最流畅的3.0系统在这个夜晚猝不及防地报错,他关于自己“差不多合格的十八岁人类”的评价被彻底推翻,他因为一个退不出去的视频被打回原型。 艾伦惶恐地抓着手机,在大脑崩溃的前夕,一道光突然劈开他杂乱的思绪,他想到李昂,李昂也曾经有过这样的时刻,他一定能救自己。 李昂。 李昂。 李昂。 艾伦默念着救世主的名字,扔下手机跑出门。 晚十点半,李昂的卧室门咣当一声被推开。 他吓得差点儿从床上跳起来,正要问艾伦大半夜不睡觉乱转什么,就看到他一脸天崩地裂的表情。 李昂赶紧坐起来,担忧地问,“怎么了宝贝儿?” “李昂,”艾伦带着微弱的哭腔,光着脚跑进来,一头扎进李昂颈窝里,“救救我。” 李昂搂紧他,“做噩梦了?” 艾伦摇头,他的语言系统已经随着3.0系统的崩溃退化到说不清问题,所以他拉下李昂的手,一把按在自己报错的地方。 李昂:“......”原来是chun梦。 第13章 监护人 李昂在发现艾伦变化的那一瞬间,先是惊愕,而后是出乎他意料的愤怒和妒忌。 他千方百计,要教会艾伦爱,教会他心动,教会他不要在外面乱喊别人“老公”。 他总以为艾伦还小,教授起来没什么节奏,东一榔头西一棒槌,却忘了艾伦正当年纪,他不教有的是人教。 艾伦崩溃大哭,吓得茫然失措,丝毫主义不到他的情绪,只知道埋在他颈窝求助,话也说不清,仿佛语言系统一夜之间不能运行。 李昂强撑耐心,托起他下巴,将他泪湿的脸从自己肩膀上抬起来,尽量放轻语气,“怎么突然这样?” 艾伦摇头,李昂问原因,他表述现象,“不知道。” 要是平时,艾伦早听出他语气不对,如今只惶恐地想,李昂到现在都没帮他解决问题,自己这次怕是凶多吉少了。 他忽而想到métis曾说过的一句话,“但凡错误信息总有他的位置,发现它,然后修正它。” 艾伦对未定义错误只有发现能力,没有解决能力,所以不管李昂怎么问,他都是摇头,然后请求李昂修正他。 “那你要告诉我原因,”李昂为适应他的转变,也切换到较久未用的语言系统,换个问法,“是什么让你报错?” 他声音轻,语气重,紧紧盯着艾伦,用一种谆谆善诱的语气,用一种咬牙切齿的态度,逼迫艾伦回想,“谁跟你说什么了?还是给你看什么了?” 艾伦捕捉到关键词,卡顿的脑袋又转了下,眼神有一瞬间的清醒,随即甩开李昂,快速冲回了自己房间。 李昂快步跟过去,才到门口,就听见一阵高亢yinmi的声音,每一个转音都富含商业预制的腔调。 他心头又一阵火起,猛地推开门,到顶的火又熄了下来。 艾伦双眼含泪,攥握着手机抽泣,将令自己报错的东西举过来,可怜地求助,“我关不掉。” “帮帮我,李昂。” 第15章 李昂接过这台陌生的手机,找到隐藏在一堆不良网站边角的退出键,帮他关掉了导致他噩梦的视频网站。 满室声音化作寂静,艾伦的手机恢复正常,李昂锁屏前,看到文字版不堪入目的描述。 ……还是男同文学。 李昂在勃发的怒意中鬼使神差地感受到一丝庆幸。 艾伦私藏手机的行径被发现,抽抽噎噎地向他检讨,“是过生日同学送的。” 他吓得六神无主也没忘记要讲义气,到这时都没出卖冯翊,见李昂铁青着脸不说话,便绝望地收了哭声安静地坐到床上。 他皮肤晒了那么久仍然白皙,低垂的脖颈被骨节撑得很薄,强忍的抽噎声令那一小块皮肤都显得楚楚可怜。 李昂无声叹了口气,走过去,手掌摸到他后颈,热而干燥地搓了搓,“你这个年纪看了这种视频产生欲望是很正常的事情……” 艾伦听不懂他讲什么,捕捉到“正常”两个字,就放心地走神儿了。 李昂靠得很近,单手把着他后颈的动作像是将他圈在怀里,令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全。 进而他想到,李昂似乎很久没有像以前那样,招招手叫他过去抱一抱了。 他这样想,也就这样问了。 回答他的是长久的沉默。 在和李昂相处过程中,李昂很少用沉默对待他,因为他总是提出愚蠢的需要被解释的问题,李昂需要用最快速最直白的回答弥补他的认知不足。 李昂是他认识世界的窗口,是他每一段程序的后台工程师。 李昂的沉默令他无所适从,他惊慌失措地抬起眼,看到李昂暗到辨不清神色的视线。 “因为你长大了。”李昂声音不知为何有些沙哑。 “长大了就不能抱了吗?”艾伦问。 李昂又静了片刻才说,“可以,但……” 他的“但是”没能出口,艾伦便站起来扑进他怀里,动作突然,力气大得差点将他撞翻。 艾伦鼻尖埋在李昂领口,闻到令他安心的沐浴液香,但不知为何,他感到一阵莫名的不满足,紧跟着心跳开始疯狂加速。 李昂身上很暖,热烘烘地包裹着他的神经,令他刚缓和一点的下腹又紧紧揪成一团,他浑身像着了火。 李昂自然也察觉到他这种变化。 艾伦有些不懂现在的李昂,所以也不确定他会不会帮自己,所以用尽量不显得麻烦别人的语气问,“你那次是怎么解决的?” 李昂眼神晃了晃,“没有解决。” 艾伦又开始走神。 他目光定定地盯在李昂的双唇上,突然想起自己刚来那天在这道唇缝里抢过果汁。 李昂浑身上下都是冷硬的,但是唇很软。 艾伦感到口干舌燥。 他魔怔一样抬起胳膊挂到李昂脖子上,踮脚凑了上去。 李昂偏开头,艾伦的吻落到他下巴上。 艾伦说不出是失落还是什么,他松开李昂,“你不再管我了吗,准备让我自生自灭是吗?” 李昂:“没有哪个十八岁的男生会死于一次没有处理的*起。” 他下巴上还残存着艾伦亲吻后的触感,克制住了没去摸,只是考教艾伦,“你那些黄书上没说两个人什么时候会接吻吗?” 艾伦想了想,“在上床的时候。” 李昂眉心皱紧,想问他除了上床难不成主角就不接吻了吗? 不等他开口,艾伦便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所以你不让我亲你,是因为我们没在做吗?” “那我们做*不就好了。”艾伦理所应当地说。 李昂知道他此时正处在“系统更新”的混乱阶段,但他还是难以免俗地为艾伦这个称得上邀请的提议感到心火旺盛。 艾伦什么都不懂,他不懂什么是心动,为什么要接吻,也不认为做*是什么情到浓时万分珍重的事情。 他因为**视频产生欲望,所以想要与颇具xing吸引力的李昂亲近,而李昂身为监护人,需要抛却所有不为人知的龌龊念头,引导他正确地度过这个时期。 但李昂是个有私心的监护人。 他放弃了谆谆善诱,直接以填鸭的方式教授他,“不管是想接吻还是想做*,一般都只发生在令你产生*欲的人身上。” 李昂轻轻推开他,将他按在床上坐好,问得小心翼翼,“艾伦,你对我有欲望吗?” 艾伦没有立刻回答。 李昂静静等了片刻,担心他不能完全理解问题,便用隐含拙劣试探的语气追问,“为什么想要亲我?” 艾伦看着他,很认真地思考了一阵,然后用不是很确定的语气说,“因为这里只有你。” 他视线懵懂纯真,对此时的李昂来讲却有些残忍。 李昂自嘲地笑了下,他推着艾伦的肩膀让他仰躺在床上,手探下去,语气沉闷,“我只教你一次。” “以后可以适当疏解,但不要太频繁,”李昂避开艾伦惊慌的视线,到底没忍住夹带私货,“下次不许麻烦别人帮你。” 目光从艾伦大开的房门上掠过,又补充,“我在家的时候记得锁好门。” 第14章 错题集 艾伦的第一次少年萌动在李昂颇具技巧的手法中顺利度过,往后他谨慎观察了几天,发现自己并没如预想中崩坏,心中大石便完全放下了。 甚至因为品尝过一次陌生的快感,他所有关于性的认知都像被打通了关窍,一下无师自通起来。 他迟钝地理解了以往看过的小说内容,想通了为什么会对擦边视频如此沉迷,也知道了为什么李昂会因为男菩萨要坐他腿上跳舞那么生气。 他想找一个机会跟李昂解释,大概两件事需要着重的说。 从严肃程度上,第一件事是他撒谎隐瞒自己手机使用时间的事,第二件事是对过去自己占便宜的行径进行解释。 但自那晚后,李昂开始变得早出晚归,忙得整日见不到人影,不但令他脖子发凉的秋后算帐迟迟不来,对他的态度似乎也很微妙地变了。 艾伦说不出到底是什么变化,像疏远,却没少关心,再细节的他无法体会,只是本能地觉得不舒服。 艾伦左等右等,等不来李昂问自己,便决定自己主动一些。 可当电话没有打通时,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对李昂的了解其实非常少,目前他掌握的李昂的信息仅限于工作和小部分家庭。 他叫李昂作哥哥,了解他却比百科能查到的还要少。 他甚至不知道李昂任职的中央管理局到底是在做什么,想要过去找他,都不知道要怎么跟人描述这样一个人。 总不能是,“我哥哥在这里上班,人很高很帅,岗位?不知道,但经常秘密出差,有时候会受伤”吧。 “其实你不用说这么多。”李辉坐在艾伦对面大快朵颐,闻言乐道。 艾伦没有打通李昂的电话,但在两分钟后接到管理局代为回拨的留言,确定他没出现什么风险状况后,便告诉他李昂正在开会。 艾伦很懂事地说,“那我晚点再打。” 恰好打这通电话时,李辉正在管理局,想一想自己也算是家属,便来接上艾伦吃饭了。 李辉教给他很简单的方法,“你就直接说要找李辉分局长的儿子就行了。” “只有一个分局长吗?”艾伦严谨地问。 “是只有一个李辉分局长。”李辉说。 “那正局长呢?”艾伦求知欲很强,“中央管理局到底是干什么的?” “正局长三年前去世了。”李辉先回答他第一个问题。 “啊,”艾伦有点吃惊,联想到李昂的工作性质,“是殉职吗?” 他说话的时候就不好好吃饭,盘子里的肉也切得乱七八糟,李辉看不下去,换了刀叉主动帮他分,“不是殉职,他得了胃癌。” 艾伦:“啊,怎么会。” “因为他不好好吃饭。”李辉将分好的肉给他递回去。 艾伦分辨不出他是不是玩笑,戳了块肉塞嘴里,“那为什么不升你做正局长呢?” 李辉笑了下,“宝贝儿,我当正局长应该算贬职。” 艾伦听不懂了。 李辉开始回答他的第二个问题,“中央管理局总的来说就是处理重大恶性事件的暴力组织,按事件性质分类,一共十六个分局,外加一支精锐武装力量。” “每个分局又分出n个部门,你那位被销毁的墨提斯就是我这1/n个分局1/n个领域之一,李昂是武装力量1/n个小队的小头目。” “当然,”李辉恶劣地补充,“他那个n比我这个n大出不止百倍。” 艾伦以前不喜欢李辉这种敷衍式的解释,如今却感到十分实用,他精准抓到重点,“李昂是关系户吗?” “当然不是,他可是正儿八经警校毕业生,还在特种部队锻炼过的,”李辉提醒他,“你最好不要当着他说这三个字,他很敏感的。” 艾伦心有余悸,默默记下,又问,“那正局长是关系户?” 第16章 “他也不是,”李辉说,“正局长实际上没有决策权,更像是联席会议主席,往往由一位到了退休年纪却还侥幸没死的德高望重的老人担任。” 艾伦默默看向他。 李辉做投降状,“我就算是退休了也不会当正局长的。” 艾伦相当惊讶,“你也能侥幸活到退休后吗?” 李辉:“……李昂没有教你如何幽默地使用形容词吗?” 艾伦摇头:“他没有教我什么是形容词,但是métis教过我全部词性……” “好了,”李辉打断他,意识到自己的幽默用错了对象,一本正经地说,“按照目前趋势来讲,我退休后还是能活很久,唔,大概十五年到三十年吧。” 艾伦:“为什么会差十五年这么多?” “因为现在人口老龄化很严重,我不确定轮到我退休的时候男性退休年龄还要不要延长,以及……” 李辉看着这张懵懂可恨的小脸,“我不确定我七十五岁时还能不能承受地住你这样芬芳的玩笑。” “我没在开玩笑。”艾伦严肃地说。 “好吧,”李辉不与他计较,言归正传,“你今天找李昂干什么?” 艾伦的脸立刻苦了下来,“李昂最近好忙,他总是不回家。” 李辉眯了眯眼睛,回忆了下近期局里的动向,武装部有快一月没出大外勤了,那群彪形大汉闲得都快退化为膘形大汗了,李昂去哪忙? “原因呢?”李辉打听。 艾伦从自己的手机被设置使用时间开始说起,说到李昂不许他过多使用娱乐软件,又说到李昂给他的卡限额。 “李昂给你的卡限额?”李辉大怒,掏了一张黑卡拍到他面前,“你才花几个钱?想弃养就直接说,虐待你干什么?” 艾伦收下了黑卡,企图用这张卡助力达成李昂不劳而获的愿望,“密码是多少?能帮我绑定到李昂的账号上吗?” 李辉痛心疾首,“他也有!” “那就好。”艾伦将卡揣进自己的口袋,继续往下说。 他敏感地察觉到有部分内容需要被隐去,所以没有将自己看颜色文章、误入色情网站以及李昂帮他疏解的细节讲给李辉。 他脱敏后的描述是这样的,“卡限额后我就没法继续阅读付费章节,手机又限制时间使用,我失去了一部分日常休闲,跟同学交流也有点脱节。” “后来我过生日,同学送了我一台新手机,我晚上悄悄看付费部分的时候因为一点意外状况,就被李昂发现了,他第二天就对我疏远了。” 他讲得逻辑贯通,但李辉对此持怀疑态度,精准地问,“李昂发现后竟然没有当场找你的茬,而是第二天才发作吗?” 艾伦不知想什么,嫩白的小脸突然红了起来。 李辉:“?” “没有找我的茬,”艾伦戳戳盘子里的牛排,“还帮我解决了意外。” 李辉:“所以是什么意外状况?” 艾伦不肯说了。 李辉不确定艾伦目前是哪一套系统在运行,总之不是小机器人的初始版本,想了想,体贴地尊重了他的秘密。 “快吃,”李辉说,“吃完我带你去找李昂。” 李辉这位分局长相当有权限,轻易将艾伦带到中央管理局的大楼,不过两人扑了个空。 “李队长在训练场,”李昂的同事将艾伦安顿好,“训练场非内部人员不能去,他大概还有半个小时就回来。” 李辉将艾伦送到后便走了,是以李昂一回来就见到艾伦正被里三层外三层地围着八卦。 艾伦老老实实地坐在沙发上,一位金发女士挤眉弄眼地说,“李队之前每天让送的果汁就是给你吧。” 艾伦点头,“因为我要补充维生素。” “是呀是呀,还在长身体嘛,”女士托着下巴轻笑,“果汁都是李队亲手榨的哦,我们还以为他榨给女朋友呢,原来是弟弟呀。” “李昂没有女朋友,”艾伦语出惊人,“他应该是同性恋。” “咳咳!”在远处做艾伦社交观察的李昂不得不出声打断这场酣畅淋漓的热聊。 人群略带尴尬地散开,艾伦眼睛发亮,凑上去迎接李昂,“你回来了。” “你怎么来了?”李昂随手揉了揉他脑袋。 他刚训练完,还没洗澡,黑色紧身背心湿了汗,紧紧贴在身上,绷出形状精悍的肌肉线条。 艾伦眼神又不自觉往上扫。 以前不是没见过,但那时不懂什么叫性吸引力,只知道好看爱看,经过前几天晚上,他知道自己纯粹好色,现下再看就有点压力了。 ……可是,艾伦糟心地想,好色也想看。 李昂一看就知道他在想什么,担心他在众人面前口无遮拦,迅速截下他的话头,“先去我办公室。” 李昂办公室里有间小休息室,他让艾伦在外面坐,自己去洗澡。 “先等会儿,”艾伦亦步亦趋地跟过去,“李昂,我有话跟你说。” 李昂站定,“你说。” 艾伦说:“我不该对你撒谎,我收了同学的手机偷玩,还骗你说严格遵守了手机使用时间。” 在艾伦的复盘中,这是严肃程度排在第一名的首要需检讨事件。 按照以往,李昂该以同等的严肃教育他,但这次出乎艾伦的意料,李昂竟然说,“我没有因为这个怪你。” “我事后也反省了, 确实是我对你要求太严格,以后我不会限制你的手机使用时间。” 听他这样讲,艾伦竟然没有感到松一口气,他反而有些紧张,“我不会再看黄色小说了。” 李昂这次倒是适度纠正了他,“你的问题是不该看盗版。” “我没有钱买正版,”艾伦很无辜,“我的卡限额了。” 李昂没有李辉那么好糊弄,“我去了解过了,你看的那种网络小说整本不会超过几十块,我只给你限额过一次,而且不出几天就解封了。” 艾伦还想争辩,“而且有时候盗版会更全。” 说到这他又想起什么,慌乱地替自己解释,“之前我在网上求车也只是因为剧情不完整,不是因为好色,我那时候根本不懂。” “我知道……等等,”李昂皱了下眉,“你还在网上求车。” 他突然靠近,轻微的汗味裹着热气扑过来,艾伦不觉得难闻,反倒心脏又乱跳起来。 他头脑发热,抬手按在李昂鼓囊囊的胸肌上。 李昂浑身绷紧,“又干什么?” “我觉得你最近在躲我。”艾伦咽了咽口水。 “为什么我要躲你呢?”李昂没有否认他的猜测,也没让他将占便宜的爪子挪走。 他讲话时胸腔轻轻颤着,艾伦手心有点发麻。 “因为不想跟我做*吗?”艾伦问。 李昂被他这种纯真迟滞折磨太久了,他突然意识到,如果要艾伦自己开窍,那也许这辈子都不可能。 艾伦可能会因为生理冲动跟他走到一起,但不会爱他。 他决定不再循序渐进。 “不是,”李昂将额头与他抵在一起,确定地告诉他,“艾伦,你很漂亮,性格可爱,没有人不想*你。” 艾伦眨着眼睛,“但你那天拒绝了我。” “实际上我拒绝得很艰难,”李昂呼吸很重,“因为我们不是可以这样做的关系。” 艾伦问:“如果不是跟你,那我可以跟谁呢?” “你只能跟我,”李昂捏起他的下巴,“但不是现在。” 他说完便直起身与他拉开距离。 艾伦觉得自己有些懂了,但又好像没懂,他直白地问,“什么关系可以做这些?” “女朋友,或者同性恋人。” “我们什么时候会成为恋人?” 李昂从他的众多错题集中抽出了一道,“等你真正理解什么是心动之后。” “你可以教我吗?”艾伦问。 “不可以,”李昂不假思索地拒绝了,他用艾伦能够理解的语言说,“这串代码需要你自己来学。” 第15章 差一点 关于心动的代码第一串该怎么编写,艾伦毫无头绪。 他仔细翻阅了以往的记录,只记得李昂跟他说心动是紧张,是向往,是对视时的心跳加速。 他已经体会过心跳加速,紧张一般在李昂生他气时发生,至于向往……不知道馋他身子算不算向往。 也不知道这几种情绪是会依次出现还是交替出现,或者同时出现。他没有敢问李昂。 李昂从那天之后倒是也没有再躲着他,正常点上下班,不忙的时候会接送艾伦上下学,但没有再跟他有过任何亲密的举动。 艾伦其实有些想。 他毕竟年纪小,第一次不知所措和紧张过后,便是食髓知味的快乐,尤其夜深人静的时候,总觉心痒空虚。 他没有藏心思的能耐,想什么都写脸上,李昂佯作不觉,没装上几天,就等到一天晚上艾伦早早回了房,还锁上门。 第17章 第二天早上一见,小孩浑身舒爽,就差把“我昨天晚上做了手工活”几个大字贴脑门上了。 欲望一被满足就容易自大,艾伦自力更生几次,渐渐就觉得自己前阵子非要李昂帮他的想法简直像是中了邪。 他当时不懂,自然而然地求助李昂,自己技术熟练后,就看清了本质,这项技巧不是什么独家秘笈,原是每个男人刻在基因里的本能。 这是一串原始代码,跟他后天写入的全然不同,只要稍加引导,就能跑得风生水起。 至于李昂说的那些晦涩难懂的心动代码,也随着他几次畅快的释放被一并冲进了下水道了。 大一的最后一个月,艾伦确定了自己研究方向,主修天体物理学,并提出了提前毕业的想法。 艾伦恃宠而骄,叼着水果叉子从沙发上跳起来,“我早说了我智商有一百三十五,是你非叫我读大学的。” 他这一年身体抽条很快,脸上代表稚嫩的脸颊肉褪去,换上一副更硬朗的少年线条,又因为多了运动,整个人小白杨一样挺拔利落。 这幅样子和任何一个人类社会顺溜长大的男孩都没什么两样。 李昂笑了,“从来让你上大学也不是去学知识的啊。” 艾伦啧啧讨嫌,“听听,这是当家长的该说的话吗?” 李昂不咸不淡地提醒,“小机器人。”艾伦微微一怔。 往事飓风一样呼啦从他脑子里盘起,他恍惚意识到,已经很久没想起过métis,久到他忘了自己是个曾经连儿童绘本都看不懂的程序怪胎。 也才一年而已。 他许久没复盘过自己的变化,不会再因词语匮乏而话题跟不上思路,懂了人类社会财富体系的运转,熟知作为一个“人”活在世界上该懂的一切规则。 他甚至变得比他的很多同学们都机灵活泼,谁都忘了他刚入学时因为不知道什么是饭卡而在教室手足无措过。 他愣愣地看向李昂。 李昂翘腿坐在沙发上,唇角微微挑着,一副功成身退老神在在的样子。 “扑通”“扑通”“扑通”……艾伦耳边越来越吵。 是他一下重过一下的心跳。 “李昂!”他扔下水果叉,由着心意重重地撞到李昂怀里,闷闷地说,“我忘本儿了。” “唔!”李昂被他撞得闷哼一声,稳稳搂住他,声音低沉带笑,“不知道自己多少斤了?” 艾伦不吭声,黏黏糊糊地窝在李昂怀里,想说谢谢你,又觉得矫情,忍不住鼻尖在李昂颈窝蹭了蹭。 心跳越来越快,不该有反应的地方也莫名涨热,他一动不敢动了。 “行了,多大了还撒娇。”李昂单手箍着他腰,一个用力就将他挪回到沙发上。 “晚上你自己吃。”他背对着艾伦说。 “你干嘛去?”艾伦还有些懵。 “约了队友吃饭。”李昂没久留,换了衣服就出门了。 艾伦低下头看着不老实的地方,天崩地裂地捂住了脸。 他存了些逃避的心思,也约冯翊吃了晚饭,到家时已经不早,李昂竟然还没回来。 十点多的时候艾伦给他打过一个电话,没有接通,一直到十一点也没等到回电。艾伦久违地感受到无所适从。 晚上仰躺在床上,想自己实在是太冒昧了,什么都不懂的时候馋馋李昂的身子也就算了,现在什么都懂了,还坐在人家大腿上ying。 想来想去,又觉得自己八成是太久没疏解过了,所以随随便便就这么不礼貌。 这么想着,倒真想出些兴致来,可这次不管怎么讨好自己,总是感觉差点意思。难不成是跟自己太熟了? 艾伦憋了一脑门汗,正不上不下的时候,客厅门响了一声,李昂回来了。他浑身一惊,突然想起致命的事儿——他没关门。 李昂脚步声已经迫近门口,关门是来不及了,他眼疾手快扯过一旁的夏被,胡乱往身上一蒙,赶在李昂进来前闭上了眼。 艾伦心跳快得耳朵都在突突,感觉李昂走到他床边,阴影投下,便没了动作。 艾伦装着睡,右手还藏在底下犯着罪,心中想法却像野马一样不管不顾地狂奔。 他想起人生的第一次,想起李昂布满枪茧的粗糙的手掌,想起他洗完澡没来得及穿上衣的肌肉虬结的肩背。 “空调坏了?”李昂轻轻出声,拿手背蹭去了他脑门上的汗。 李昂因为工作性质的原因,很少饮酒,艾伦只在过年时见他陪李辉喝过一次,他酒量不济,一杯就倒,那次艾伦照顾他半晚上。今天怎么又喝酒了? 艾伦满脑子官司,不待多想,李昂收回手,重新调了空调,帮他关好门出去了。艾伦脑门上还残留着李昂火热的温度,冷不丁地,想起李昂说过的一句话。 ——“没有人不想*你。”艾伦浑身一抖,失了神。 他想,他差的那一点,可能找到了。 第16章 偷亲 李昂酒量不济,但酒品很好。 他喝醉不吵不闹不折腾人,艾伦闭眼听着他洗完澡回了房,静悄悄地推开了门。 他轻手轻脚收拾完自己,有点失魂落魄地坐在沙发上,鼻尖闻见甜味,借着月光去看,见茶几上放着一块奶油蛋糕。 是他学校旁的一家店,他跟李昂说过很多次好吃,但平时排队人很多,他也只吃到过几次。 艾伦心中甜蜜,开了盏小灯,偷吃的耗子般窸窸窣窣拆了包装,蹲在沙发和茶几的夹角中一口一口挖蛋糕。 少女心事总是诗,少年也是。 今晚的事让他心事大乱,他一直知道李昂身材完美长相英俊,曾几何时也幻想过李昂去当擦边主播,从来都把对他的向往当好色。 向往……李昂在形容心动的时候也用过这个词。 李昂还说,“我不跟你做这些是因为我们不是这样的关系。” 艾伦后来知道,不是只有恋人之间才会接吻、做*,还有一类关系叫炮友,但李昂的话早过了追诉期,他始终没找到机会对此进行订正。 他舌尖顶着奶油,怔怔地想,自己这样,是想和李昂做炮友吗?李昂说“没人不想*你”,那……李昂想不想呢? 艾伦胡乱琢磨到面红耳赤,蛋糕也不好好吃,叉子戳戳弄弄,盯着乱糊一片的杰作,突然有点冲动。 他扔下叉子大步流星地走到李昂门口,呼啦一下推开他的门,动作一串带响,李昂得亏醉得沉,没给他吵醒。 艾伦临到了又后悔,在门口磨磨蹭蹭,还是进了屋。 艾伦动作轻微地坐到他床头,借着微弱的光线描摹他的线条,从英俊的长相,到均匀起伏的胸膛。 李昂肌肉很大,肩宽,腰窄,腿硬,高高的个子卧躺在床上也丝毫不见柔软,睡着也仍旧很有攻击性。 艾伦喜欢这样的长相。 看着看着,又有些心痒。 他抬起手,食指隔空在李昂高挺的鼻梁上滑过,脑子里的颜色废料又开始冒泡。 听说鼻子挺的,那什么都强。 他刚解锁技能那阵子,那什么也强得很可怕。 每天早上都憋着醒来,隔三差五就要给自己锁在屋里。 后来好些了,便记得李昂说过要适度,频率有所收敛,但一周一次也是要有的。那李昂呢? 艾伦视线顺着他腰线往下滑。他多久一次呢? “……嗯。”李昂约是睡得不舒服了,稍微调整了下睡姿,往床外挪了挪。他这一动,让两人原本就近的距离更拉近了些。 艾伦眼睛没处放,漂移半晌,最后落到李昂微抿的唇上。 李昂唇形好看,唇瓣偏薄,平日里总一副严肃的弧度,现在睡着,又因为晚上饮了酒,比平时要红些,也看起来更好亲。 亲,艾伦鬼使神差地想到这个词。 他忽感口干舌燥,眼睛也燥热难忍,只有盯着李昂那双唇才能好受些。由着心思凑上去的时候,艾伦就一个念头,完了。 完了,艾伦想,我性骚扰的罪名终究是坐实了。 李昂呼吸沉稳,睡得很熟,艾伦见他这样也没醒,胆子大了些,轻轻一嘬,尝味儿似的将他下唇含进了嘴里。 又嫌不够,舌尖无师自通地探出来,游鱼般钻进了人的口腔。 他心火烧得旺盛,只顾着大耍流氓,没注意到被他占便宜的人舌头正顺着他节奏纵容地晃。 感应灯到时间熄灭,艾伦偷亲别人自己反倒心如擂鼓,待到舌头退出来,早已经大汗淋漓。 他静静地趴在李昂床头,片刻后,轻手轻脚地关门退了出去。 第二天他早早去了学校,带着一脑袋乱得理不清的思绪约了同学吃饭,一位老朋友冯翊,另一位,则是给他写过“今夜月色真美”的女同学。 也不怪她中文不好,这位是马来人,在一众连“你好”都说不清的同学中,她文学素养已经算是相当高。 她本名太长,中间有个发音类似“meow”,所以便让叫不明白她名字的同学们喊她“妙妙”。妙妙正与冯翊谈恋爱。 第18章 艾伦看着两人你喂我一口蛋糕我喂你一颗樱桃的,心中莫名有点酸。 “谈恋爱是什么感觉呢?”艾伦冷不丁地开口。 妙妙笑嘻嘻地问,“小艾伦喜欢上谁啦?” “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艾伦又问。 冯翊是最早跟艾伦玩到一起的人,对他至今仍有空白的学习领域也相当适应,不过这个问题太文艺,他推一推自己女朋友,让她代为作答。 妙妙看起来还算专业,“看是生理性喜欢还是心理性喜欢吧。”艾伦心里默默回答,生理性我懂,就是想当炮友。 “生理性喜欢……”妙妙挤眉弄眼,“你懂的。” 艾伦有种坏心思被人拆穿的心虚,“心理性喜欢呢?” 妙妙内心世界丰盈,奈何口条跟不上,想了半天,跟艾伦说,“就是怎么看他都看不够,恨不能将他抱在怀里狠狠亲死。” 他闻言脸一红,有点嘚瑟,又觉得不好意思,轻声跟妙妙说,“你这不还是生理性。 小情侣又亲亲热热地吃甜品去了,艾伦耗了一下午,也没从身边唯一一对情侣身上找到答案。晚上李昂又晚归,临近十点才让人传话,讲临时出差,今晚不回来了。 一连两周,艾伦都收不到李昂的消息,心中不安越来越甚,最后坐不住了,打给了李辉。 李辉倒是好约,接了电话半小时就来接上了他。 艾伦大二了,十九岁都过了一半,李辉还将他做小孩子,见面带的礼物都还是这年纪男孩子们会喜欢的游戏机。 艾伦对收礼物提不起兴趣,谢过李辉后,便闷闷不乐地继续吃饭,吃两口又放不下心,再跟李辉确认,“李昂这次出差不危险吧?” 李辉说:“特别行动队全国一千多支,我也不是每次都知道他们任务情况的。”艾伦着急道:“但总部只有李昂这几支。” 他早把中央管理局的架构摸得门儿清了。 他没完没了地问,李辉只说“不知道”“不清楚”实在招架不住,只能放下刀叉问,“你想让我怎么办?” 艾伦立刻来了精神,小狗儿一样蹭上去撒娇,“爷爷,我想让你滥用职权帮我问问。”他坏毛病不知道跟谁学的,跟李昂叫哥哥,跟李昂老妈叫阿姨,到他这就成了爷爷。 好在李辉想抱孙子也久了,也由着他叫,被缠得没法子了,一个电话打了过去。 他是想帮孩子问问这不靠谱的野爹什么时候回来,没成想一个电话还打出了问题。 接线员看到高权限电话,确定身份后,严肃认真地回答,“李队长?在的,他一周前就回来了,要他接电话吗?” 李辉:“……” 剩下接线员再说什么他也顾不上听了,只觉得艾伦失魂落魄的样子好可怜,挂断电话就紧着哄。 可他没那个本事,小时候给李昂讲故事连少用几个“巴拉巴拉”代替都做不到,更遑论对着已经不小的艾伦。 艾伦只听见个“他不要你”,浑浑噩噩跟着李辉从餐厅出来时,脑子还都是这几个字。 “我要去找李昂,”他恳请李辉,“能把我送到李昂那里吗?” 他失魂落魄,李辉不知道李昂搞什么鬼,为了小艾伦的身心健康,又滥用了一把职权,将他送到了中央管理局的总部。 艾伦被上次那位金发碧眼女士领到李昂办公室门口,“李队中午吃过饭一直没出来,你进去找他就行。” 艾伦静静地注视着紧闭的大门,胸中突然涌现出无限的伤感和惶恐来。 在成为“合格的人类少年”后,艾伦的词库罕见地又更新进了新词汇,抛弃。李昂如果想要抛弃他的话,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久久地站在李昂办公室的门口,站得腿有点累了,才猫挠似的敲了下门。里面没有动静,艾伦用了些力气。 敲到第三声,门从里面打开,门缝处探头出一位陌生少年的脑袋,轻言轻语地问,“您找李队长?” 艾伦:“……你是谁?” 这男孩子好像也被他问住了,隔着门缝跟他面面相觑几秒,抓了抓头发,没有说话。 艾伦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一瞬间暴起的情绪,他不算太礼貌地推开门,撞着人的肩膀大步进了屋。 男孩在他身后压低嗓门儿“哎哎”的叫着,艾伦全然不理,猛地推开李昂休息室的房门,跟坐在床上裸着上身的李昂对上视线。 “我……哎,你,”男生追进来,看见李昂醒着,立刻苦着脸说,“李队长,他突然进来,我拦不住。” 艾伦恶狠狠地回头瞪了他一眼。 这孩子看着比他还小点,十六七岁的样子,生得白净讨喜,只说话忒可恶,两句话又惹毛了艾伦。 “艾伦,”李昂开了口,“别没礼貌。” 艾伦的火立刻烧到他身上,只动了动唇,却没发出声音。 “小季,你先出去。”李昂对那没眼力见儿的孩子说。 小季反应迟钝地“哦哦”两声,带上门出去了。 “怎么过来了?”李昂床都没下,仿若他是什么招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小猫小狗。 “他是谁?”艾伦恨恨开口。 李昂到这会儿,嘴角还能噙着笑,“人家怎么惹你了?”艾伦问:“你不回去就是跟他在这是吗?” “啊,”李昂点了下头,“是。” 艾伦没声儿了。 他低头站在李昂床脚,半晌,肩膀突然耸了几下,李昂听见抽抽嗒嗒的声音,从床上挪下来,托着他下巴叫他抬头。 “不错,学会哭了。”李昂第一句话说。 “行了,怎么越来越娇。”李昂第二句话说。 艾伦溜圆的眼睛兜不住泪,脑子里又开始过载,没头没脑地来了句,“你有别的小机器人了。” 李昂笑了,“上哪找那么多小机器人,人家小季从月子中心开始身边就没离过人。” 艾伦悲从中来,“你不要我了。” 李昂:“跟小季在一起就是不要你?” 艾伦介意死了他到现在还提什么“小季”,看李昂衣服都没穿好,又气又急地从床脚捞了件短袖扔过去,“你不穿衣服跟他在这干什么呢!” 李昂稳稳接住扔过来的上衣,没穿,攥手里,“当然是干跟你没干过的事儿。”艾伦只觉得天都要塌了,一瘪嘴,眼泪又要往下掉。 半晌,艾伦一抬胳膊,眼泪抹干净,“李昂,我不许。 李昂定定地看着他:“为什么不许?艾伦,你以什么身份不许?” “我……”艾伦下意识开口,却在话出口瞬间顿住。 他以什么身份呢?房客?弟弟?炮友? 可他连一次炮都没和李昂打过,李昂不回家,就在这不穿衣服跟别人干之前没跟他干过的事儿。 “我……”艾伦期期艾艾。 突然“滴——”的一声,脑子里像有什么连接成功。 是一段早写在他潜意识里的程序,不算陌生,但这会儿才突然开了窍,大张旗鼓地开始运行。是李昂要他自己去学的,是冯翊和妙妙没教会他的,是名为心动的代码。 他们说的都不对。 他的心动不是紧张,不是向往,不是怎么看都不够,是铺天盖地的醋意,是担忧被抛下的恐惧,是不允许李昂身边出现别人的独占欲。 “我,”艾伦抓上李昂胳膊,语速快得能去参加说唱节目选秀,“我想跟你谈恋爱,李昂,跟我谈恋爱吧。” 李昂挑着笑:“要是我不答应呢?”显然这回答不在艾伦预料之中。 他抓着李昂胳膊的手渐松,不等撤回手,李昂已经低头吻了过来。 “还是答应吧,”李昂声音闷着笑,“不然真怕哪天晚上再糊了我一嘴奶油。” 第17章 坐标 得益于李辉的前期铺垫,李昂仅用了几句话就解释清了小季的身份。 “他是下一任正局长的小儿子,是我们上次行动的解救对象,他被人绑架了,出于安全考虑暂时先跟我待着。” 艾伦耳朵里像糊着奶油,答非所问地开口,“你知道我偷亲我啊?” “宝贝儿,原来你在偷亲吗?”李昂挑着眉,“一般把门摔得震天响,进来搂着人脖子就亲的行为,我们叫抢亲。” 艾伦:“……我没搂你脖子。” 李昂:“你现在可以搂。” 艾伦毫不矜持,当即将胳膊挂到人脖子上,这一贴,就发现李昂身上滚烫。 “你发烧了?” 再仔细看,李昂才接过吻,唇色就相当白。 李昂也不满他,转过身,将身后贴着纱布的伤口漏给他,“不回家是怕吓到你。” 李昂背后一块拳头大的纱布贴在左肩下,纱布贴得很厚,不知道下面是什么血淋淋的光景。 李昂第一次受伤时,艾伦对对于他受伤这事只有一个模糊笼统的痛感,现在回想起来,其实是心疼。 他指尖轻轻触上李昂后背,在伤口附近轻轻划着,问李昂,“是什么伤?” 第19章 “枪伤,”李昂被他摸得有点痒,肌肉条件反射抽动了下,“当时没条件处理,有点发炎,不严重。” 艾伦运转良好的语言系统因为意料外的状况有些报错,“你被打一枪能赚多少钱?” 李昂对他人机切换挺能适应,转过身,抚摸他通红的眼眶,“我赚的是固定工资。” 艾伦束手无策,也感到词不达意,惯性选择了最简单的语言,他说,“你总是受伤,你又没有那么多零部件可以换。” 李昂的伤确实差一点就造成左胳膊截肢。 “不酷吗?”李昂存心哄他,“现在机械臂做得都很好,我有一天要换的话,你能给我录开机语音包吗?” “我不想要你受伤,”艾伦终于切换回了正常的语言系统,声音带着哭腔,“你答应过我,只要我少看擦边视频,你就不会受伤。” 李昂:“……”确实是他曾经说过的。 忘了这小机器人智商有一百三十多了。 “这次是意外,”李昂耐心哄他,“我保证下次不会……” “我不信你,”艾伦吸了下鼻涕,“你下次受伤还是会躲在外面不回去。” 问到这,又想起个悬而未决的问题,“你跟小季在办公室做什么没跟我做过的事情。” 他智商跟着情商一块儿往下跌,李昂只能认认真真说,“我受伤也是保密的,小季是医疗专业,只是麻烦他帮我绑一下伤口。” 艾伦这下信了,不过让他今天这么一闹,李昂也没必要躲在外面不回去了。 小季被李辉滥用职权接走了,李昂没下班就跟着艾伦回了家。 他伤一养就是一个多月,他二十八岁的生日也如期而至。 不同于艾伦生日的热闹,李昂生日过得相对简单,他与艾伦单独过,不过仍旧去了他母亲的庄园。 仍旧是三楼那间大阳台,仍旧一架高倍望远镜架好角度对着夜空。 不过这次艾伦是送礼物的人。 李昂失笑,“你有没有创意,送礼物都抄别人的作业。” 艾伦看起来有些紧张,他先没去管那台望远镜,不知从哪拎出一个蛋糕,“是不是应该先许愿。” 李昂点了蜡烛,在艾伦灼灼的注视下许了两个愿望,一个是艾伦每天开心,一个是父母身体健康。 他许愿不像艾伦要小声念出口,默默说完,就要吹蜡烛。 “等等。”艾伦拦下了他,“你许了什么愿?” “说出来就不灵了。”李昂说。 艾伦不再追问,只跟他确认,“那你替自己许了吗?” 李昂微微一顿,艾伦看出来,替他笼起蜡烛,催促他,“替你自己也许一个啊。” 李昂便重新闭上眼睛,他许愿自己再出任务能少受些伤。 这次蜡烛顺利吹灭了,他拥着艾伦在他后颈处亲吻,“你要送我什么礼物?” 艾伦让他到望远镜前看。 望远镜正对着,是李昂送他的那颗星星,浅白色的光,柔和地在夜空中闪着。 艾伦学走了李昂的吟游技巧,在他观星时有样学样地开口,“上次你带我看过一次星星后,我总是想着。” “我以为我选的专业可以每天都看星星,但我没提前了解清楚,每天看星星的只有天文爱好者,天体物理学成天就是学数学、物理和计算机。” 李昂嗓子里闷出一声轻笑。 艾伦摸上他垂在身侧的手。 夜凉如水,李昂的掌心很热。 “我其实不想写代码。”过了很久,艾伦说。 李昂紧紧抓住了他的手。 “我原先以为我也是一串代码,métis喂给我一些闭源数据,我就按着这个跑,也跑到十七岁,没出过错。” “但是我本来就是一个错误,离开métis的房子,就处处报错。” 李昂:“艾伦 ……” “你听我讲完。” 艾伦说:“我以为我永远没法得心应手地在人类社会生活,但你后来让我知道,我其实是一个坐标。” “放置在métis那里,是一串数据,放在天上,是一颗星星,在李昂这里,是不断更新的小机器人。” “我不知道学会爱人是不是技术迭代的最后一版,但我不再害怕出错。” “李昂,”艾伦说,“谢谢你,祝你生日快乐。” 李昂问:“所以你送我的礼物是一个进化完全的自己吗?” “不是,”艾伦说,“是一个坐标。” 他将望远镜稍微调整一下,极微小的角度偏离后,在命名为“艾伦”的那颗星星后,出现了另一颗星星。 金黄色,比“艾伦”更闪,更远,但与“艾伦”贴得很近。 “我在计算‘艾伦’的运行轨迹时,发现了这颗星星,它是‘艾伦’的卫星,可能从几亿年前就在帮‘艾伦’抵挡伤害。” 李昂默不作声地看着他。 艾伦说,“我给他命名为‘工程师’。” 不论艾伦日后如何出错,总有工程师为他修正错误。 “可以吗?”艾伦忐忑地问。 “当然可以,”李昂在他额头印了个温柔的吻,“蜡烛能再点起来吗?我还想再许个愿。” “什么?” “要独家拥有艾伦心动代码的所有权。” “批准。”艾伦说,“那我也要许一个愿。” 李昂说:“可以。” 艾伦边便说:“那我要记住这个瞬间。” 李昂怔了怔,“什么?” 艾伦抬头,看向广袤的星空,用很认真的语气说,“我希望永远记住李昂送我的这个瞬间。”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