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和你谈恋爱》 第1章 [现代情感] 《我要和你谈恋爱》作者: 火飞【完结】 文案: 【cp:胆小鬼vs阴湿男】 “喜欢的人变成哥哥是什么感觉?” 沈溪觉得痛不欲生,一瞬间从天堂掉到地狱。 - 分别那晚,少年眉骨眼尾染上一股湿红,紧紧捏着她的肩膀,哑声说:“沈溪,别等我。” 之后靳南礼彻底消失在她的生命里,杳无音讯。 再次重逢,沈溪恪守着距离和分寸,靳南礼却又强势介入她生活里的方方面面,仿佛他们这些年从未分开过。 沈溪被逼得再也无法冷静理智,红着眼问他:“你到底要干什么?!你能不能放过我!” “我要你爱我!” 靳南礼彻底撕碎多日来伪装的温和绅士,眼里的占有欲和偏执几乎凝成实质,一字一句,带着细微的哽咽:“我们曾经差一点就能在一起了,你让我放过你,那我呢?谁能放过我?” 他们本该九年前就在一起,可惜情不逢时。 如今,他要把那九年找回来。 +【tips】 *双c,男女主感情发展前后已明确无任何血缘关系和法律关系 *涉及相关知识均来源于资料查询,只为剧情服务,勿较真,如有不对,欢迎指出,之后我会修文,提前感谢 *谢绝空口鉴抄、写作指导,请勿对文字进行过度解读和主观排雷,希望大家和谐开心看文,各人口味不同,感觉不舒服就赶紧跑!弃文不必告知! 内容标签: 强强 豪门世家 破镜重圆 青梅竹马 轻松 主角:沈溪 靳南礼 配角:等等 其它:等等 一句话简介:谁要当你哥 立意:爱人前先爱己 第1章 重逢 沈溪又跑了 为了躲她曾经爱而不得的人,她现在名义上的继兄,在靳南礼回国的前一天,沈溪以出国交流的名义跑到了国外。 这次交流是和国外一家医院的心理医生共同研究自闭症儿童的心理问题,沈溪在酒店处理好今天的工作,看了看时间,给国内的一些亲人朋友发了祝福。 人忙起来的时候,时间总是过得格外的快,今天是除夕夜,一转眼她都出国三个多月了。 酒店门铃响起,沈溪起身开门。 楼层管家推着餐车,先礼貌祝福她新年快乐,又说这是酒店免费送的新年套餐。 沈溪道了谢,关上门,看了看菜色。 也许是为了庆祝春节,都是偏酸辣的中国菜,不太符合她的口味,只有中间的粉红色草莓蛋糕瞧着很有食欲。 手机叮叮响个不停,界面上充斥着喜庆的新年祝福。 沈溪缩成一团窝在沙发上,腿上搭着一条毛毯,一边吃蛋糕一边逐个回复。 屏幕上方跳出一条新消息。 沈溪叼着草莓,懒懒抬眼看去,在看到那个名字时,视线倏然凝住。 【靳南礼:西西,新年快乐。】 刚和靳南礼认识的时候,他以为她名字里是这个‘西’,她当时认真纠正:“是溪水的溪。” 靳南礼从小就霸道:“我是南北的南,你是东西的西,这样才更配,我以后就叫你西西,当你的小名。” 分开九年,虽然没有删除彼此的联系方式,但她和靳南礼从来没有联系过。 他们默契地断了所有的联系,消失在对方的生命里。 如今再看到这个名字,一时居然有点陌生。 心跳不自觉地加快,沈溪点进对话框,最上方只有那一条消息,曾经占了一大半内存的聊天记录,随着手机的更新换代,早已变成了一片空白。 就像他们之间空白的九年。 字句删删打打,沈溪一时不知道该回什么,当初分开的太难堪狼狈,现在就连简单寒暄问候的话都说不出口。 她咬了一口草莓,瞬间满嘴酸苦,她眉头蹙起来,抽出张纸吐掉这颗坏草莓,又喝了几口水,嘴里残留淡淡的涩味,叫人没了食欲。 沈溪拿着手机走到阳台,打开窗,冷空气猛地窜进来,过热的大脑慢慢冷静下来,她倚靠在墙上,盯着下面的街景发呆。 出国这段时间,她也断断续续从别人口中得知靳南礼回国的情况。 他没有进入靳氏,反而在国外创办了自己的公司,一回国就抢了靳氏几个大项目,这件事让靳家在圈子里被人好一阵笑话,把他爸气得犯了心脏病进了医院。 视线落在那条消息上,沈溪抿抿嘴,拿不准靳南礼的心思。 最终还是没有回复。 * 一转眼,项目结束,回国已经五月了。 沈溪刚下飞机就收到了逢笙的消息,她点开语音条,逢笙大大咧咧的声音传来:“我在二号门这里等你,你快点儿,我饿死了。” 沈溪加快脚步,刚出来就看到逢笙,挥了挥手。 逢笙冲上来给她一个大大的拥抱:“半年没见了,想死我了。” 沈溪笑得温柔,也抱了抱她:“我也想你。” 她和逢笙是高中认识的,大学又在同一个学校,两人性格一动一静,意外地互补。 逢笙上周出差,今天和沈溪同一天回来,两人约好在机场碰头,先去吃一顿。 逢笙挎着她的胳膊:“感觉你又瘦了呢,你是不是又偷偷减肥了。” 沈溪推着行李箱:“有么,我没注意,可能工作太累了吧,吃饭不规律自然就瘦了。” 逢笙皱眉:“再忙也要吃饭呀。” “你没有资格说我。”沈溪瞥她一眼,“你上次忙诉讼案一连半个月没好好吃饭,打完官司直接把自己送医院的事,忘了?” 律师的嘴就不会输,逢笙找补:“所以你更要引以为鉴啊。” 沈溪:“......” 机场外云层压得很低,天色浓重,瞧着要下暴雨,两人打车去了一家私房菜馆,点了几道各自爱吃的菜。 沈溪站起身:“我去个洗手间。” 走廊两侧挂着色彩鲜艳的油画,花纹繁复,灯光昏黄。 沈溪洗完手从卫生间出来,转过拐角,面前正好走过来一行人。 她随意抬眼扫去,目光落在走在中间的男人身上,脚步顿住,大脑倏然变得一片空白。 靳南礼...... 是许久不见的靳南礼。 曾经充满暧昧、甜蜜和痛苦绝望的旧时光像潮水倒灌,回忆与现实交割之下,沈溪就那么僵立地看着变化很大的靳南礼向她越走越近,面容也越来越清晰。 自从靳南礼回国,她就想过两个人再见面的场景,毕竟京市就这么大,两个人总会碰上。 她以为自己会平静地和他交谈,问问他这些年过的怎么样,感概时间过的很快,说声好久不见,就像老朋友一样。 她以为自己已经释怀放下了。 但真的见面,她忽然有些退缩害怕。 于是......她又跑了。 沈溪不知道靳南礼有没有看到她,也没敢回头,一路小跑回包间,直到关上门,心脏还是跳得厉害,被空调一吹,她才发现四肢都有些发麻冰冷。 逢笙惊讶地看着风风火火跑进来、捂着胸口深呼吸的沈溪。 自从高中毕业后......不对,自从那个人走后,她已经很久没有看到过沈溪这么鲜活的样子。 尤其是沈溪工作之后,成为心理医生的她越来越冷静,虽然有时也会开开玩笑,但眼神永远是一潭死水,毫无波澜,几乎很少有别的情绪。 现在就好像......突然有了人气儿。 思绪划过只有两秒钟,逢笙觉得不对劲,走到沈溪旁边,疑惑道:“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沈溪缓了缓呼吸,还没开口说话,逢笙的声音已经劈头盖脸砸过来。 “你呼吸好快。” “心跳也快。” “手还这么冰。” “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你告诉我是谁,我揍他去!” “姑奶奶的拳击和散打不是白练的!” 瞧着逢笙已经开始撸袖子挽胳膊,沈溪拦住她,终于喘匀了气开口说话:“不是!没人欺负我!真的!我就是......就是碰到了一个人。” 逢笙:“人?谁啊?” 沈溪抿了下嘴,坐到位子上喝了口水,平静后吐出一口气,说:“靳南礼。” “......” 等了一会儿,没听到逢笙的声音,沈溪抬头往门口看去,结果就看到逢笙皱着眉,一脸“果然是这个狗东西、他们俩怎么这么快就碰上了、孽缘啊”的复杂表情。 沈溪:“......” 难为她能表现的这么明显。 逢笙满眼八卦道:“然后呢,发生啥让你心跳这么快。” 沈溪有点不好意思:“什么都没发生,我看见他就跑了。” 逢笙愣了几秒,哈哈大笑:“你跑了?哈哈哈哈哈哈哈我的天,真想看看靳南礼的表情,恐怕他做梦都想不到见到你的第一面,你会跑吧。” 第2章 说着,给沈溪竖了个大拇指:“干得好!就该让这狗东西知道你现在避而不及的态度。” 正好开始上菜,两人默契地打住话题。 直到服务员离开,逢笙抬眼观察着沈溪的表情,才问:“你没事吧?” 沈溪沉默了一下,说:“还好,虽然今天见面有点突然,但早就知道他回来了,也不算没有心理准备。” 逢笙冷笑:“出国九年不联系,留你一个人在国内面对那些破事儿,回国既不提前告诉你,也不找你,当年我是瞎了眼才觉得你们般配。” 沈溪也想起当年的事,无奈地笑了笑。 逢笙吃了几口蔬菜沙拉,好奇地问:“你这些年难道就一点儿都不怪他么?” 虽说那时是被迫分开,可青梅竹马十余年的情分,总该有些联系。 可靳南礼没有。 甚至一条信息、一通电话都没有,仿佛沈溪和他没有任何关系。 哪怕在他们这些外人看来,靳南礼这九年都过于狠心绝情了。 “不怪他。”沈溪却摇头,那时候的事情太复杂了,她不好说太多,垂眼道,“他比我难。” “再难也可以逢年过节给你发个消息问候一下吧,你就是心太软。”逢笙恨铁不成钢地翻了个白眼,“所以呢,你想和靳南礼复合么?” 沈溪夹菜的动作一顿,她眼里划过一抹落寞,又很快消失:“我们从来没在一起过,哪来的复合。” 她和靳南礼曾经确实彼此喜欢,但还没真正在一起,就出了她妈要和靳南礼他爸在一起的事,之后靳南礼就出国了。 逢笙听到这句话,也沉默下来,她夹了一筷子咖喱鸡,想了想,认真道:“你和说我实话,你怎么想的?” 沈溪实话实说:“我不知道。” “还喜欢他么?”逢笙直戳心窝。 沈溪捏紧了筷子,没回答。 “能接受和他做朋友、陌生人?看着他结婚生子吗?”逢笙换了个相似的问题,不放过沈溪神色一丝一毫的变化。 沈溪放下筷子,笑着说:“大律师,感情不是案子,你审问我呢。” 逢笙摊了摊手:“你要是心里清楚,我用得着这样提醒你么。” 沈溪心中叹气,她慢慢地说:“国外的那半年,我想着回来后我肯定能面不改色地面对他,毕竟都过去那么久了,可今天发现还是做不到。” 他们在感情最浓烈时分开。 在最无计可施又无能为力的十八岁。 他们只是分开了九年。 可却是一个怎么跨,也跨不过去的九年。 许久,她像是下定了决心:“我现在的生活很好,我也并不想改变,就先当陌生人吧。” “最熟悉的陌生人哦。”逢笙撇了下嘴,觉得沈溪当陌生人的愿望估计不太可能实现。 前段时间她从检察院出来的时候见过靳南礼一次,远远望去,都能感受到男人周身强大的气场和不动声色的危险。 一个回国后直接和家族决裂的男人,真的会放过沈溪么? 作者有话说: ---------------------- 好久不见,我来开文啦 第2章 邻居 靳南礼抓住她了 “靳南礼和以前比,变了很多。”逢笙提醒她,“你可别好了伤疤忘了疼,心软的时候就想想他走之后你有多痛苦,又花了多长时间才走出来。” 沈溪:“我明白。” 两人转移话题,谈起国外出差遇到的趣事,结果吃到一半,逢笙有个加急工作要处理,匆忙赶回律所。 等沈溪一个人慢悠悠吃完,天色已经彻底黑了下来,她刚结完账,窗外一道闪电划过,轰隆隆,酝酿一下午的暴雨骤然倾泻。 豆大的雨珠噼里啪啦落在玻璃窗上,狂风大作,瞧着短时间内停不下来,沈溪心中有了些不好的预感。 果然等了一会,手机上的打车软件一直都没有人接单,附近打车的人很多,不知道要排多久。 “西西。” 久违地听到这个名字,沈溪愣了几秒才转身,在雨声里撞进一双蛊人缱绻的桃花眼中。 靳南礼站在她身后,手里拎着一件西装外套,白衬衫松垮不坠地落在身上,微微靠着墙,歪头看着她,眼里光芒细碎。 没想到两人这么快再次见面,沈溪掐紧手心,有些不知该如何应对。 靳南礼似乎云淡风轻地揭开了他们分开的九年,语气自然熟捻:“回家?” 内心思绪万千,但多年的自我压抑和医生工作让她无论遇到什么事,表情都是一如既往地镇定,她点头:“是啊,你也准备走了么?” 靳南礼目光缓慢地划过她的脸,最后落在她扬起的嘴角,眸色有些沉,嗯了声。 沈溪笑得礼貌又疏离:“雨下的挺大的,注意安全。” 她说完就想走,刚迈出一步,手腕就被人握住。 腕间的温度透过皮肤几乎烧到了心里,沈溪脸上的笑已经快要挂不住,她挣了挣,男人的力道有些大,甚至发现她挣扎,还紧了些。 她指尖冰凉一片,看向靳南礼:“还有事?” 靳南礼看了她一会儿,才松了手,单手插兜:“你怎么回去?” 沈溪胡诌:“我开了车。” “你晚上能自己开车?”靳南礼挑眉。 沈溪:“......” 忘了这件事。 她抿了下唇,改口:“我打车。” “这天气等人接单至少要一小时。”靳南礼瞥了眼她的手机。 沈溪摁灭手机,刚想说叫人来接,靳南礼先一步道:“雨大堵车,叫人来接的时间和你等车差不多。” 沈溪说:“没关系,我不着急。” 靳南礼朝她走近一步:“我送你。” 沈溪快速拒绝:“不顺路。” 靳南礼轻笑:“你都不问我住在哪里,怎么就知道我们不顺路。” 雨声随着窗户缝隙蔓延,步步紧逼的对话更搅得人心烦意乱。 从见面开始就维持的笑容终于消失,沈溪冷淡又沉默看着靳南礼。 靳南礼似乎很满意她现在的样子,眼尾勾着一点隐约的纵容:“这才是你,不高兴就冷脸,没必要让自己笑。” 沈溪其实是很锐利张扬的长相,一双狐狸眼微微上挑,眉尾处的红痣为她平添了一丝艳色,她的漂亮在骨,即便是现在面无表情的样子,也别有一番味道。 男人的古龙水香随着靠近越发浓郁,有种领地被逐步入侵的感觉,压迫感太强。 沈溪后退一步,偏开头,嗓音无奈:“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靳南礼声线透着懒散意味:“送你回家。” “我要是不同意呢?” “那我们一起等雨停,多浪漫。” “......” 沈溪不想被熟人看到他们两个碰面,万一传到靳家那边,又是一堆麻烦,另一方面,她可太了解靳南礼不达目的不罢休的个性了。 沈溪皱眉望着他许久,视线又转移到窗外丝毫没有减小迹象的暴雨,最终转身朝电梯的方向走。 靳南礼嘴角微勾,外套甩在肩上,懒洋洋走在她身后。 两人到车库,沈溪刚打开后座的门,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就把门摁了回去。 沈溪:“......” 靳南礼打开副驾驶的门,胳膊搭在车门上方,白衬衫在腰间弯出两条褶皱,下巴抬了抬:“坐前面。” 沈溪不想因为这种小事争执,坐到副驾上,系好安全带。 等靳南礼坐上车,沈溪说了个地址:“澜叶公馆。” 车子驶出停车场,雨声一瞬间在耳边放大,车厢在暴雨中像是与世隔绝的庇护所。 沈溪头朝外面,闭着眼,带着蓝牙耳机,一副拒绝交谈的模样。 路口红灯,靳南礼瞳孔被霓虹灯染的很深,眸光从半垂的眼皮投落下来,落在沈溪身上,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一路无话,车停在澜叶公馆地下停车场。 车刚停稳,沈溪立刻打开车门下车:“今天谢谢你,我先走了。” 不等靳南礼开口,她说完就立刻离开。 车内,靳南礼在黑暗中笑了笑,眼底却无一丝笑意,修长手指漫不经心地敲着方向盘,慢条斯理道:“第二次。” 回到家,紧绷了一路的身体终于放松下来,沈溪懊恼地拍了拍头,自己刚才落荒而逃的行为太明显、太不大气了。 明明面对其他人都能冷静克制,怎么轮到靳南礼就不行了。 她拿出手机发消息告诉逢笙到家了,又和逢笙说陌生人计划失败,今晚是靳南礼送她回来的。 逢笙应该还在忙,没有回她。 沈溪叹了口气,去卸妆洗澡,收拾完,她穿着宽松的米色睡衣走到岛台,倒了杯水,又吃了几颗维生素。 她端着水坐到沙发上,拿起旁边心理学的书翻看,试图让翻滚的思绪平静下来。 第3章 书看了半天,还是那一页。 沈溪捏了捏眉心,站起身走到窗前看雨,额头抵在玻璃窗上,年少的靳南礼和现在的靳南礼反复出现在脑海里,扰人心绪。 窗户没有关紧,有一抹凉意随着风落在她的脸上。 叮铃—— 门铃声在室内陡然响起。 沈溪看了眼时间,已经十点多了,这么晚了,谁会来找她。 她走到门口,目光落在可视门铃的人影上。 外面的人套了件t恤,漆黑碎发垂在额前,显得皮肤白的有些过分,仿佛感受到她的目光,掀眸看过来,口型说“开门”。 沈溪恍惚间以为回到了过去。 那年夏天她被关在家里,不准出门,某天晚上,她突然听到阳台窗户有敲打声,她走过去拉开窗帘,少年在夜色里翻墙过来,逆光坐在栏杆上,长腿点地,笑容肆意,歪头对她说“开门”。 现实和回忆交织,她下意识开了门,仰头看向靳南礼,也说了同一句话。 “你怎么在这儿?” 靳南礼:“来和我的新邻居打个招呼。” 沈溪一瞬间从回忆里回过神,看了看对面,又看了看靳南礼,面色茫然:“?” 靳南礼抬手轻抚过沈溪脸侧的水滴,俯身靠近她的耳边,低声问:“现在还继续跑么?” 作者有话说: ---------------------- 下一次在明天26号凌晨1点左右更新,更两章~ 第3章 替身 你得对我负责 闻言,沈溪面色有瞬间的不自然,在餐厅跑走的时候果然被靳南礼看见了。 她跳过这个话题,打开男人的手,目光锐利:“你调查我?” 否则怎么会知道她住在澜叶公馆,还搬到她对面。 “回国前我让方子聿帮我找个房子,他推荐了这里。”靳南礼垂在腿侧的指尖捻了捻,桃花眼里一片无辜,“我也是不久前才知道你住在对面。” 沈溪眼中透着满满的怀疑。 方子聿是两人的共友,她还在方子聿的医院工作,他知道她的家庭住址并不奇怪,加上那人爱看戏的性格,确实有可能故意让靳南礼住过来。 怪不得临出国前方子聿问她介不介意见到靳南礼,她嘴硬说不介意。 原来在这儿等她呢。 沈溪抬眼看向面前的男人,面无表情地想,两个混蛋。 眼前的混蛋还吊儿郎当地继续她避开的话题,话里带笑的模样有点儿痞气:“你还没回答我,之前跑什么?” 沈溪一副不知道他在说什么的样子:“我什么时候跑了,你有证据么?” 靳南礼眼尾微扬:“我怀疑。” 沈溪:“疑罪从无。” 和逢笙呆久了,她有时候也会时不时蹦出来几个词。 靳南礼愣了下,被她嘴硬又蛮不讲理的模样弄得垂眸轻笑出声。 他这个人气质一向倨傲,尤其是在他撩起眼皮轻扫而过的时候,一副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的模样,可当他这样低垂着目光,潋滟的桃花眼带着点弧度看着你,又显得极尽温柔。 沈溪望着他,语气莫名,今天第二次问靳南礼这个问题:“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为什么回国不告诉我,见面后又熟悉得像是我们从没有分开九年。 她现在真的看不透靳南礼了。 靳南礼好似没有意识到这句话的真正含义,眉宇里带着几分轻倦和玩世不恭:“来和新邻居打招呼啊。” 沈溪看着他。 靳南礼一副懒洋洋的样子和她回视。 沈溪忽然笑了。 她后退一步,抬手就要把门关上。 靳南礼没阻止,只在大门快要合上时,突然开口:“西西。” 他深深看过来,晕染着夜晚的墨色,说了一句迟了很久、重逢时就该说的话。 “好久不见。” 沈溪手微微顿住,没有说话,把门彻底关上。 她往后靠,头抵住门,眼神落在玄关的灯上,有些放空。 * 回国后休息了两天,沈溪正常回医院上班。 为了避开碰面,沈溪每天很早就去医院,晚上不是在医院加班,就是去找逢笙吃饭,陪她加班。 逢笙知道沈溪每天六点出门还自动加班后,一言难尽道:“杀敌一千自损八百。” 让她每天早上五点多起,还不如杀了她。 沈溪不语,只是一味早起,黑眼圈都有点明显了。 一连早出晚归半个月,都没有再碰见靳南礼,沈溪松了口气,努力把重心放在自己的生活和工作上面。 初夏的天气已经开始隐隐热起来了,周末晚上,沈溪倒了杯红酒,又洗了点水果,窝在沙发上看《楚门的世界》。 她很喜欢这部老片子,每次看到男主冲破风浪,走上台阶触碰到天空边界的时候,都会让她觉得她的人生也可以。 一杯酒喝完,沈溪又重新倒了一杯,她怀中还有只呼呼大睡的小猫,她轻轻挠了挠猫下巴,小猫仰头闭眼发出呼噜噜的声音。 这只猫是她研二那年冬天养的,出国的那半年,小猫寄养在她哥家里,回国的第二天她就给接回来了。 啪—— 房间瞬间陷入一片漆黑之中。 眼前全是无差别的黑,沈溪心中一慌,下意识坐直身体,猫被她的动作吓到惊醒,立刻从她怀里弹走,跑动间碰到酒瓶,红酒洒了一地。 “三毛,你别乱跑。” 沈溪一边叫着猫,一边胡乱地摸着手机,她记得手机放在右手边了,终于摸到手机,沈溪摁了摁,屏幕始终是暗的,她这才想起来,从医院回来的时候手机就快没电了,回家也忘了充,估计早就电量耗尽。 沈溪心中有些无措,手指忽然碰到旁边的电脑,想起电脑应该还有电,连忙打开电脑,屏幕散发微弱的光。 凭着细微光线,她摸索着站起身,小心翼翼地走到靠墙的柜子旁,拿出家里常备的手电筒。 亮光迸射的一瞬间,沈溪松了口气。 她走到窗边眯眼仔细看了看,但附近楼栋隔得远,天色太黑,她眼睛又不好,看不清是不是只有她这里停电。 沈溪拿着手电筒,慢慢走到大门口,披上外套,准备下楼找物业来看看,刚打开门,电梯叮地一声,靳南礼松着领带从里面走出来。 沈溪:“......” 最不想发生的事,还是发生了。 靳南礼扫了眼她身后的大片黑暗,走过来:“怎么回事?” 怕猫跑出去,沈溪先关上门,她不太想告诉靳南礼,更不想把自己的脆弱暴露在他面前,正思考找个借口糊弄过去。 “西西。”靳南礼沉了嗓音,“你应该知道黑暗对你来说有多危险。” 沈溪:“......” 算了,她的弱点靳南礼早就知道的一清二楚,沈溪无奈道:“屋里突然停电了,我想下去找物业看看。” 靳南礼今天有应酬喝了酒,眼尾覆着一层薄红,他单手解开领口两颗扣子,指尖勾着扯下领带:“大面积停电还是只有你这里?” 沈溪摇头:“不知道,我看不清。” 靳南礼转身回到对面,输入密码开门。 门开的一瞬间,全自动开灯系统启动,一盏盏灯亮起,屋内霎时一片明亮。 沈溪:“......” 看来只有她家停电了,她这倒霉催的一天。 沈溪摁下电梯:“我去叫物业来看看。” 靳南礼看了眼时间:“快十二点了,这么晚物业也找不到人来修。” 沈溪拧眉。 靳南礼说的有道理,但没人修又不行,黑暗对她来说确实太不方便了,她抿了抿嘴,考虑要不要出去住一晚。 还在纠结的时候,余光瞥见靳南礼双手环胸斜倚着门,衬衫领口微敞,隐约露出一截嶙峋锁骨,见她看过来,风度翩翩得像个大尾巴狼:“我的家门永远为你敞开。” 沈溪:“......” 沈溪转头就走。 “逗你的。”靳南礼笑着将人拉回身边,低眼看她,“我先去瞧瞧,嗯?” 他的声音很好听,喝了酒后,较平时多出几分迷离低哑,像是情人耳语,温柔又缱绻。 沈溪觉得耳朵有点痒有点热,晚上喝的酒好像终于开始在体内燃烧,她挣扎了几下,靳南礼就放开了手。 事急从权,沈溪这次没有推辞,先开门进去:“鞋柜右侧第二格有拖鞋,进来之后关上门,家里有猫。” 正努力辨认脚下防止碰到哪里,眼前突然出现一只骨节形状带着些力道的手。 沈溪眯着眼抬头。 靳南礼朝她靠近:“我牵着你。” “不用。”沈溪避开他的手,“我慢慢走。” 靳南礼不悦:“你容易受伤。” 沈溪步伐坚定又缓慢越过他,语气轻飘飘:“早就习惯了。” 女人身体纤细瘦弱,后背的蝴蝶骨即使穿着外套也很明显,她一手拿着手电筒照明,一手虚虚抬着,摸着附近的家具,小心辨别着方向。 第4章 她谨慎又从容,好像,独自一人经历过很多次这样的情况。 靳南礼喉结滚了滚,捏紧了拳头,最后又在黑暗中无力地垂下手。 他眸色晦暗难辨,转身走在沈溪身后两步远的地方,胳膊虚虚抬着护着她,等沈溪安稳地在另一侧的单人沙发坐下,才开口:“我去电箱看看。” 沈溪指着右边方向:“谢谢,电箱在这边。” 靳南礼走到电箱那边看了看,扬声问沈溪工具箱在哪。 沈溪:“在玄关上面的柜子,怎么回事?” “应该是电线烧了。” 沈溪觉得有点危险,迟疑道:“不然还是叫人来修吧。” “小事一桩,很快就能弄好。”靳南礼解开袖扣放到桌子上,把衬衫卷到手肘,露出的手臂线条劲瘦结实,他走到玄关拿出工具箱。 电箱那边传来细微的动静,沈溪坐在客厅,靠着手电筒的灯光,视线有些模糊地盯着玻璃窗后面的男人,他利落熟练地修理着电线。 靳南礼年少时养尊处优,东西坏了要么扔了随手买新的,要么让保姆管家处理。 换做以前,她根本无法想象靳南礼修理电线的样子。 吊灯闪了闪,屋内彻底恢复明亮。 沈溪眨了眨有些干涩的眼睛,适应了一会,眼前才彻底恢复清明,她关掉手电筒,转头看向洗完手出来的靳南礼,客气道:“今天谢谢你。” 靳南礼的视线停留在她身上,半晌,才勾了下唇:“口头谢谢太没诚意了,我要实际的。” 沈溪:“......” 不要脸倒是一如当年。 沈溪轻轻摩擦着空荡的左手手腕,询问:“你想要什么?” 靳南礼摸着下巴,状似认真思考一番:“现在还没想好,等我想好了再告诉你。” 沈溪嘴角微抽,按照靳南礼的个性,觉得有必要对这个人情提一些限制条件,正想开口,就听到靳南礼问她:“你的......夜盲症怎么样了,有变严重么?” 沈溪摩挲手腕的动作一顿,她低头避开男人的目光,轻声说:“和以前一样,定时复查没什么问题。” 她的夜盲症是出生就有的,听说是她妈怀孕时不想身材变形,偷偷吃减肥药,导致她刚出生身体就有大大小小的问题。 正常人在黑暗里完全适应后可以看清大概轮廓,但她不行,她在黑暗里什么都看不见,晚上睡觉都要开着夜灯,每天也要定时补充维生素。 “喵呜~” 细微的猫叫打破客厅的沉默,三毛走过来边叫边来回蹭着沈溪的腿。 沈溪抱起三毛,摸摸它下巴安抚,神色温柔:“不怕不怕,妈妈在这儿。” 靳南礼望着这幕:“它叫什么名字?” “三毛。” 靳南礼目光落在白猫头顶的三撮黑毛上,眼底划过笑意:“是妹妹?几岁了?” 沈溪:“嗯,三岁多一点。” 她看向靳南礼,让人帮忙完就赶人走好像不太好,她找了个话题:“你怎么会修电线?” “在国外有段时间住的房子经常停电,找人来修也麻烦,就自己学着修了。”靳南礼回答地散漫。 “哦,是这样啊。” 两人的对话,太像久未见面的人的寒暄。 充满了距离感和对彼此的陌生。 沈溪心口涌上一股酸涩,她吐出一口气,站起身:“时间不早了,你早点回......啊!” 话没说完,踩到之前洒在地上的酒,脚一滑,身体失去平衡,连人带猫不受控制地向前扑去。 靳南礼上前一步,大手一捞,轻松将人抱到怀里。 富有侵略的气息完全包裹着沈溪,她甚至能闻到他吐息间古龙水混着酒液的醇香,她脸上红意蔓延,正想离开,三毛被刚才的变故吓得应激,跳出她怀抱时,狠狠给了靳南礼一爪子! 沈溪:“!” 靳南礼手背上立刻浮上血痕。 沈溪吸了口气:“流血了。” 靳南礼仅仅扫了一眼手背,那点伤口对他来说不痛不痒,在国外更重的伤他都受过,他眉梢微垂,视线专注地落在捧着他的手的沈溪身上,瞳孔里映出的光亮深情缠绵,还有一丝偏执。 “虽然三毛定时打疫苗,但以防万一,你还是去医院打个针吧。”沈溪抬头看向靳南礼。 靳南礼一瞬间掩藏方才的眼神,和她对视,得寸进尺道:“你得对我负责。” 沈溪:“......” 挠死你算了。 “先用清水清洗一下,然后再消毒。” 毕竟理亏,沈溪权当没听见刚才的话,带着靳南礼去厨房,打开水龙头,用流动的水清洗伤口,清洗完,又拿来碘酒消毒。 她动作又快又利落,十分钟后,靳南礼举起自己的手在灯光下观赏。 沈溪一边收拾碘酒棉签,一边又叮嘱了一遍:“你明天抽时间去医院打个针吧,安心点儿。” 靳南礼放下手:“那明天去你的医院,你陪我一起。” 沈溪无语:“你多大了,打针还要人陪,到时我把钱转你.......” 剩下的话在靳南礼故意在她眼前晃动那只受伤的手时,被迫咽下去。 “行了,我先回去了,你早点休息。”靳南礼走了几步,又回头挥了挥他的手,笑得欠揍,“明天下班医院见。” 沈溪面无表情地指着大门,让他赶紧滚。 大门轻轻合上,沈溪站在客厅望天,有感她的陌生人计划即将失败,悲愤地抓住三毛一通蹂躏。 “你说你,抓谁不好,非得抓那个混蛋。” “现在好了,我得去给你还债。” “明天零食减半!” 三毛被弄得烦了,轻轻咬了她一口,一溜烟儿地跑了。 沈溪嘶了一声,思考半晌,拿起手机给逢笙发消息,把今天的事说了一遍。 逢笙很快回复,毒舌技能稳定发挥,只有短短两个字。 【逢笙:孽缘。】 【沈溪:你觉得该怎么办?】 【逢笙:我觉得靳南礼在碰瓷。】 【沈溪:没有吧,当时三毛和他很近,你也知道猫的速度有多快,他躲不开是正常的。】 【逢笙:我现在觉得你瞎了眼。】 【沈溪:......】 * 第二天仍旧早早出门上班,到了医院,沈溪戴上眼镜,坐在电脑前,翻看今天的预约记录。 看着看着,思绪不由自主地就想到了今天靳南礼要来医院打针的事。 去不去呢。 沈溪有点纠结,一方面她不太想和靳南礼有任何进一步的接触,总觉得现在的靳南礼变得有些危险,一旦去了,两人的关系可能会失控。 可靳南礼又确实是因为她才受的伤,于情于理她都该去看看。 沈溪后靠着办公椅,无意识地滑动着鼠标,纠结着纠结着就到了上班时间。 护士敲门进来:“沈医生,十分钟后第一个来访者到。” “好。” 沈溪迅速调整好工作状态。 日光浮尘,沈溪坐在单人沙发上,目光沉静地看着对面的年轻女生,听她说最近发生的事:“这个礼拜我偷偷看了好几次他的朋友圈还有微博,都没发现他和哪个女生有暧昧。” 沈溪挑了下眉:“我记得你之前说,分手的时候已经把你前男友微信微博都拉黑了。” 女生理直气壮道:“我搞了几个小号重新加的。” 沈溪失笑。 女生叫林可欣,是半个月前来找她做心理咨询的。 她前男友不久前突然和她分手,给出的原因是觉得他们家境悬殊,未来走的路不一样。 林可欣性子骄傲,被人甩了这件事不想对朋友说,觉得没面子,就约了沈溪的心理咨询,听她发泄情绪。 这种情况并不少见,进行心理咨询的人并不一定有心理疾病,有很多来访者觉得心里话无法对别人讲,也会约心理咨询。 沈溪边听林可欣说话,边时不时在来访记录上写几笔。 林可欣列举她最近找人跟踪过男友、开小号视奸社交动态、假扮学妹试探,但都没发现男友身边有第二个异性,说着说着她突然又想到了男友的分手理由,气得拍桌:“谁管未来怎么样?我又不嫌弃他没钱,明明我们之前那么开心,却突然要分手。要糊弄我也找个真一点的理由,一看就是敷衍我,我不信,他肯定外面有人了!” 沈溪没有反驳也没有认同林可欣的话,温声说:“你接下来有什么想法?” 林可欣想了想:“我肯定要抓到他出轨的证据,然后把证据甩他脸上,告诉他,是本小姐不要你了。” 她停顿了下,整个人气势落突然了下来:“不过最近有点忙,我就先放过他。” 沈溪笔尖一停,抬眼:“可以说说忙什么吗?” 林可欣一时没说话。 沈溪耐心地等着她开口。 林可欣低头玩着新做的美甲,余光却注意着沈溪。 第5章 沈溪和她之前见过的其他心理医生不一样,没有一上来就让她剖析自己,说她有各种各样的心理问题。 沈溪并不给人压力,而且有耐心等待。 这也是她愿意到沈溪这里咨询的原因。 “哎呀,就是我爸妈让我去相亲。”林可欣往后靠在沙发上,不高兴地说,“听说那个男的比我大十多岁!还有一个孩子!我当然不愿意了,嫁过去给人家当后妈么。这几天就一直在家里和他们吵架,烦死了。” “那确实挺烦的。”沈溪笑了笑,问了一个问题:“你父母知不知道你谈恋爱?” 林可欣一愣,语气颇为不确定地说:“应该不知道吧,我没有告诉他们,但有一次我男朋友送我回来的时候,遇到我妈了,我当时说是朋友送我回来的。” 她越说声音越小,最后不再开口,皱着眉头在思考什么,脸色有些不太好看。 咨询时间快结束的时候,林可欣拿出粉饼给自己补妆,余光看着沈溪,闲聊:“沈医生,你父母会催婚,让你相亲么?” 沈溪双手交叉靠在沙发上:“怎么突然问这个。” 林可欣补完妆,耸了耸肩:“好奇呗,不过你的家庭一看就很幸福有爱,你的情绪才会这么稳定。” 沈溪笑了笑,看了眼腕表上的时间,站起身送人:“咨询时间到了,我们下次见。” 林可欣挎上包包:“走了。” 咨询室的门轻轻关上,阳光透过百叶窗洒在沈溪身上,镜片后的眼神一如既往的沉静。 沉静之外,又好像有些别的东西。 沈溪整理好林可欣的资料,起身去卫生间洗手,她抽了张纸慢慢擦干手指,视线落在镜子中的脸上,回想起林可欣那句家庭幸福的话,突然嘲讽地扯了下嘴角。 一个从小被当成另一个人替身养大的人,有什么幸福的。 第4章 不熟 亲过算不算熟 时间一晃而过,到了下班点。 沈溪来来回回走到门口好几遍,还是没有下定决心推门而出。 叮叮叮—— 兜里的手机不断响起信息提示音。 沈溪拿出来一看,全是靳南礼发来的消息。 【靳南礼:我到医院了。】 【靳南礼:在二楼,你什么时候来?】 【靳南礼:图片jpg.图片jpg.图片jpg.】 见她一直不回复,靳南礼各种角度给她拍了伤口的照片,还来了一句感叹。 【靳南礼:三毛的爪子真锋利啊。】 沈溪:“......” 沈溪最后还是出门了。 不来不行,靳南礼每隔一分钟就给她发消息,让她赶紧下来,甚至连“针头好大,我好怕”这种话都说出来了。 沈溪:“......” 九年过去脸都没了。 沈溪边走边给逢笙发了一条消息:“我觉得我被拿捏了。” 逢笙回了个“我就知道”翻白眼的表情包,又说:“可别忘了你的陌生人计划。” 沈溪回:“自然没忘。” 快走到门口的时候,沈溪收了手机,深吸一口气,放平心态走过去。 毕竟就算是陌生人被猫咬了,她也得陪人家看医生打针。 门开着,护士在靠墙的一边准备东西,听见脚步声,抬起头小声地叫了声沈医生。 沈溪点了点头,疑惑地看了眼脸很红的护士,往里瞧。 靳南礼支着下巴,手指漫不经心地轻敲着沙发扶手,长腿交叠,视线落在门口,见到她过来,眼皮微掀,漆黑的目光自下而上,缓缓划过,最终落在她的脸上,嘴角勾起一个笑。 沈溪和他黑不见底的眼神对上,心脏无由来地一跳,猛地升起一股被猛兽锁定的危险感。 她眨了下眼,仿佛又是她的错觉。 靳南礼仍旧是那种混不吝的样子,眉眼带笑,还朝她挥了挥手。 挥的那只受伤的左手。 沈溪:“......” 方子聿神情闲散地坐在沙发另一边,今天气温很高,他的衬衫领口仍旧一丝不苟地系在最顶端,正不咸不淡道:“就这么点伤口,再晚来都该愈合了。” 靳南礼眼神都懒得给他一个,眸光一直落在沈溪身上。 她在工作的时候会带着眼镜,眉尾红痣被遮住,妆容上拉平眼角,整个人的气质完全变了。 干练、英气,还有点儿禁欲的性感。 沈溪反而有点不乐意方子聿的话:“他是被猫抓伤,打了针更安全。” 方子聿嗤笑一声:“你那只猫按时打疫苗,又是家养,能有什么问题。”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沈溪拧眉,“亏你还是个医生,医者仁心。” 靳南礼:“西西说的对。” 又转头对着方子聿说:“你没有医德,也没有心。” 方子聿:“......” 护士正好准备好东西,端着托盘走过来,红着脸盯着靳南礼:“可以打针了。” 沈溪看了眼护士,终于明白她刚才为什么脸红。 靳南礼伸出胳膊,挽起袖子,针头落在皮肤上有股细微的凉意和轻微刺痛,他只看着沈溪,眼神有种随性的温柔:“下班一起吃饭?” 沈溪装都不想装,一副“我有空但我就是不想和你见面”的模样,冷淡道:“不。” 方子聿笑了声。 靳南礼:“......” 打针很快结束,沈溪先一步开口:“我还有事,先走了。” 不等靳南礼说话,她已经先一步转身离开。 方子聿看了眼门口,护士很有眼色先离开。 他瞧着云淡风轻整理衬衫袖子的靳南礼,奚落道:“大半个月过去了,沈溪对你还是避之不及啊。” 靳南礼扯了下嘴角,他像是老谋深算的猎人,有着十足的耐心等待猎物沦陷:“我会给她时间,慢慢来。” 方子聿幸灾乐祸地看好戏:“如果她下定决心就是躲你呢?比如再去国外交流几年?” 靳南礼笑了笑,出乎意料地平静:“她走不了。” 不是沈溪不会走,而是沈溪走不了。 方子聿挑了挑眉。 靳南礼站起身:“心理科在几楼?” 方子聿还在记仇刚才说他没有医德的事,闻言笑着说:“自己找。” 靳南礼:“......” * 沈溪先去楼下买了杯咖啡才回去,过了个拐角,走到办公室门口,就瞧见护士台附近站着几个小护士正在笑嘻嘻地说话,其中一个还是刚才给靳南礼打针的。 沈溪捧着咖啡走过去,提醒:“被护士长抓住你们摸鱼,小心挨罚。” 护士笑着说:“我们刚换完班,现在是下班时间。” 沈溪喝了口咖啡,感叹:“羡慕,我还要加班。” 几个护士打趣她说工资高就行,然后你推我我推你,最后还是刚才打针的护士好奇地开口:“沈医生,刚才那个男人是谁啊?长得好帅。” 沈溪觉得今天的咖啡有点苦,舌尖都发涩,她被苦得拧了下眉:“这么好奇,刚才怎么不自己问。” 有个护士问:“真的很帅么?” “超级帅。”打针护士重重点头,又想了想形容词,“就那种长相又帅又贵气的,但又带着点儿桀骜,有点亦正亦邪的感觉。” 沈溪捧着咖啡想,亦正亦邪还真挺符合靳南礼长相的。 少年时的他容貌偏精致旖丽,如今九年过去,他的眉目间没了青涩,轮廓线条带着成熟男人的锋利硬挺,英俊和艳丽完美融合在一起。 有人问有没有照片,打针护士摇头:“方医生也在,我哪儿敢偷拍。” 方子聿虽然平常一直脸上带笑,但你站在他面前,他看你其实和看灰尘差不多,性子及其冷清,如果犯错,他会一边微笑一边刻薄数落你,让人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一整个儿笑面虎。 沈溪平常性格温和,护士们不怕她,问她有没有照片可以欣赏一下。 沈溪一直慢慢地喝着咖啡,闻言抬头,她不太想让人知道她和靳南礼的关系,更怕到时候她们刨根问底,于是她摇了摇头,温淡的嗓音没有多少情绪。 “我和他不熟。” 打针护士疑惑道:“他不是被沈医生的猫抓伤的么?” 沈溪:“意外。” 护士还想再说什么,沈溪先一步打断,看了眼腕表:“好了,下班就赶紧回家吧。” 等护士们离开,沈溪也转身回了办公室。 拐角处,靳南礼轻眯着眼,望着那道逐渐消失的背影,平静的眼底幽深难测。 * 照旧加了几个小时的班,沈溪收拾好东西,她晚上都不自己开车,叫了个代驾回家。 电梯门打开,她低着头慢吞吞地走出去,走廊的灯光洒下来,在地上映出两道影子,随着她走近的步伐,逐渐交缠在一起。 沈溪脚步一顿,抬头。 靳南礼站在阴影一侧,一只手拿着手机滑动,一只手夹着烟,青白烟雾顺着他的指骨腕间徐徐往上绕,见她回来,单手摁灭了烟,偏头笑着对她说:“回来了。” 第6章 耐心又绅士。 沈溪下意识后退一步。 靳南礼笑容微敛,直起身,一步一步走到沈溪面前。 两人的距离陡然拉近。 沈溪还想后退,才一动,靳南礼已经握住她的肩膀,将人圈在身前。 他盯着沈溪眉尾若隐若现的红痣看了会儿,才不急不缓道:“我们不熟?” 沈溪一愣,反应过来医院的话被他听到了,下一秒,就听到他说—— “亲过算不算熟?” 作者有话说: ---------------------- 第5章 初吻 唯一一次越界 沈溪眼睛微微睁大,脸腾地变红。 说来嘲讽又悲哀,他们唯一一次越界,居然是九年前即将分别的时候。 那晚江边风很大,天空中没有一颗星星,街边的小店放着歌,他们站在桥边说着没有彼此的未来。 十八岁的年纪总是冲动勇敢,想到马上要分开,她拽着靳南礼领子,把人拉下来,垫着脚和他交换了一个带着泪水的吻。 初尝情爱,却又面临分别。 那个吻没有任何意乱情迷,只有痛苦绝望。 沈溪面色不断变幻。 靳南礼慢悠悠地补充,语调拉长:“那可是我的初吻呢。” “谁不是?!”沈溪下意识反驳。 抬眼对上靳南礼带笑的眼神,沈溪意识到还在靳南礼怀里,更是红到耳根,她挣扎着后退几步,嘴唇动了动,最终憋出了两个字。 “无耻。” 靳南礼谦虚地接受:“多谢夸奖。” 沈溪:“......” 明白说不过这个混蛋,沈溪越过他就想输密码开门,她刚走到门前。 “为什么躲着我?” 靳南礼毫无预料地点破她这段日子的逃避。 沈溪背对着他,指尖一抖,输错最后一位密码,电子锁发出滴滴警告声,她不承认:“我没有。” “是么。”靳南礼盯着她的背影,细数,“你每天那么早出门,又经常加班到很晚回来,不是躲我?还有今天在医院故意说不熟。” 沈溪倒打一耙:“你偷听别人说话。” 靳南礼勾了下唇,眼神却没什么温度:“本来想等你下班,谁知道会听到这么令人伤心的话。” 沈溪嘀咕:“日理万机的靳大总裁不工作,居然还有时间浪费在医院。” 话说出口,沈溪就后悔了。 她一直避免和靳南礼谈到他回国后和靳家对立的事,过去的事是他们之间紧紧纠缠在一起打不开的死结。 沈溪只好把话题又转回来:“我平常上班也是这样的。” “方子聿说你之前都是八点上班,也很少加班。”靳南礼似笑非笑。 沈溪:“......” “我要让逢笙告他泄露隐私!”沈溪气得转身,瞪着靳南礼,一双狐狸眼里全是怒火。 靳南礼死道友不死贫道,还无情地出主意:“可以,但逢笙一个人可能不行,得需要一个律师团。” 沈溪:“......” 靳南礼抬步走近,沈溪往后靠,但背后是门,她躲无可躲。 靳南礼停在离她一步远的地方,高大的身体逆着光,从背后看,像是把她抱在怀里。 他收了笑容,微微低头,撩起眼皮看了沈溪片刻,正色道:“真的这么不想见到我?” 沈溪偏过头不说话。 靳南礼又问:“讨厌我?” 沈溪仍旧沉默无言。 男人步步紧逼,狠下心,逼迫她回答:“那就是恨我?” “我没有!”沈溪立刻反驳。 她和靳南礼对视,身体因为情绪激动有些发抖,她又重复了一遍:“我不恨你,靳南礼,真的,我从来没有恨过你。” 她怎么能恨靳南礼! 明明......明明该是...... 靳南礼深深望进沈溪的眼里,她的眼神一向干净又清澈,可如今浓浓的痛苦在眼底几乎要打上烙印。 他喉结滚了滚,不再逼她,软了话音:“西西,我之前梦到我妈了。” 靳南礼高大的身躯弯下来,额头抵在沈溪肩膀上,轻声:“她说我没有照顾好你,在梦里追着骂我。” 沈溪眼眶蓦地一红,喉咙像是堵住般发不出声音。 靳南礼的母亲白乔是个很温柔知性的女人,两家是邻居,知道她的父母很早就离婚,不管她,白乔便经常把她接过去玩,生病了也会照顾她,还会记得她的喜好和口味。 中考那年,白乔怕她和靳南礼太累,每天变着花样给他们做吃的。 白乔弥补了她童年缺失的母爱,她早已把她当成了自己的母亲。 可就是这么好的一个人,在他们高中时得了癌症,不久就离开了。 靳南礼说:“西西,你还记得吗,我妈临终前在病床上牵着我们的手,嘱咐我们要好好照顾自己,照顾彼此。” 沈溪哑着声音说:“我记得。” 靳南礼太知道怎么样才能让她心软,缓缓道:“那她在天上看到我们这么陌生的样子,她该多伤心啊。” 沈溪明知道男人是故意说出这些话,想让她不再逃避。 靳南礼也知道她清楚他的算计。 但就是这么明晃晃的计谋,让她仍然没有办法说出拒绝的话。 白乔是他们共同的软肋。 强势过、示弱过,靳南礼现在又恰到好处地给沈溪留出余地,他直起身,故意放轻的声线多了几分温柔的轻哄:“我们现在总可以当朋友吧?平常见面打个招呼,有时间一起吃个饭。” 他说:“别躲着我,西西。” 沈溪缄口不言。 靳南礼耐心地等着。 许久,沈溪心中叹息,闭了闭眼,重新睁开后,终究点了点头。 靳南礼眼里弥漫开笑意,后退几步,摸摸她的头:“过段时间,我们一起去看我妈。” 再过不久,就是白乔的忌日。 沈溪点头。 靳南礼给她留出自我消化的空间:“回去早点休息吧。” 沈溪慢吞吞转身,输入密码开门。 “对了。”靳南礼突然出声。 沈溪疑惑地回头。 “既然答应我了,以后就别故意早出门了。”靳南礼欠欠地点了点自己眼底,“西西,你的黑眼圈出来了。” 沈溪:“......” 沈溪气得冒火:“靳南礼!” 靳南礼笑声清朗,后退着挥挥手:“晚安。” 沈溪冷笑,嘭地一声关上门。 然后回去把各类功效不同的眼霜、眼膜都找出来,给自己来了个眼部至尊护理,甚至躺在沙发上一边做护理一边给靳南礼发了一大堆骂人不带脏的控诉。 【靳南礼:已阅。】 沈溪:“......” 无耻两个字,她都说倦了。 既然已经答应要做朋友,沈溪便恢复日常作息,不再故意躲着靳南礼。 两人有时候早上出门会在走廊碰见,一起坐电梯去停车场,然后各自开车上班。晚上一般很少能碰到,靳南礼很忙,有几回她下班碰到他的助理来家里取文件,电话里还在开电话会议。 某天她晚上和逢笙小聚完,回去的时候正好在电梯里遇到他应酬完回来,那时候已经十一点多了,她拦住快关门的电梯,才发现他散漫地站在里面。 他应该喝了许多酒,闭着眼斜倚着厢壁,黑发随意地落在额前,领带松垮,浑身透出一股难言的疲惫沉重。 靳南礼回国后,外人瞧着他风光耀眼,但他过得其实并不好。 他很累。 身边没有一个人。 沈溪恍然意识到这件事。 到家后,她第一次敲响了对面的门,给靳南礼送了一盒解酒茶。 就当看在白阿姨的面子上,她默默在心里道。 * “烦死了,烦死了,烦死了。” 林可欣推开咨询室的门进来,一边抱怨着,一边把爱马仕包包随意扔到桌子上,整个人气鼓鼓地坐在沙发中央,双手捶着沙发大声道:“烦死了!” 沈溪低头看了眼腕表,刚好到林可欣的咨询时间,她起身给林可欣倒了杯水,然后坐到另一边的单人沙发上:“遇到什么事了?” “我下午去找了一趟我前男友,说我爸妈让我相亲,你知道他说什么吗?”林可欣生气道。 沈溪配合地问:“说了什么?” “祝!你!幸!福!他居然祝我幸福,我可去他的吧!”林可欣一口气喝完水,手捏着纸杯咔咔作响,像是要在爆炸的边缘,“不过我当时还是忍住了脾气,我说我已经知道是我爸妈逼你和我分手的,只要你和我复合,我就不去相亲。” 自从林可欣怀疑有可能是她爸妈逼她男朋友和她分手之后,她就回去问了她爸妈,她妈妈直接承认去找了一趟她男朋友,觉得两人差距过大,男生家里太穷,不适合和林可欣在一起。 之前怀疑男友是出轨了才会分手,林可欣意外地有一点愧疚,所以这次主动去找人求和。 第7章 “但是,他拒绝了!他居然拒绝复合,还说我是小孩子脾气,成熟一点,现实一点,不要再去找他了。”林可欣越说越火大,把纸杯递给沈溪,“再来一杯。” 沈溪端着水壶,给她又倒了一杯。 林可欣发着脾气:“不复合就不复合,本小姐还缺他这一个么。明明我都主动给他台阶了,甚至只要他和我认个错,说‘对不起,都怪我不坚定’,我们就能继续在一起的,可他不要......他不要复合,也不要我了。” 说到最后,林可欣压抑已久的情绪终于忍不住,嗓音有些哽咽。 她仰头眨了眨眼睛,想把眼泪咽下去,但还是失败了。 林可欣崩溃哭出声,嘴里喃喃道:“为什么呀?为什么都要这么对我?为什么没有人问问我的想法?” “每个人都替我做决定,我爸妈是,他也是。” “我不想分手,也不想相亲。” “我也是一个独立的人呀。” 沈溪递给林可欣几张纸巾,安静地等她发泄完情绪。 林可欣像是终于找到了可以尽情哭泣的地方,在这里感觉温暖又安全,哭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平静下来。 沈溪嗓音温和,带着令人心安的力量:“但你已经让他们意识到你有自己选择的权利。” “真的么?”林可欣擦了擦眼睛,眼睛红红地看着沈溪。 沈溪点头:“也许他们不认可,或者不在乎,但你的人生是在你自己手里的,要走什么样的路,要和谁在一起,都是你决定的,别人的意见可以参考,但最终做选择的是你自己。” 林可欣吸吸鼻子,轻声说:“你说的对,这是我的人生,我得对我自己负责。” “你能说这句话,这段时间的咨询就没白来。”沈溪笑着说。 林可欣高傲地抬了抬下巴:“我可不想我的后半辈子一直给人当后妈。” 等林可欣已经彻底平静下来,沈溪突然问了一个问题:“你讨厌你的家庭么?” 林可欣愣住。 “或者说,你讨厌你的父母么?毕竟是他们逼你男朋友和你分手。”沈溪盯着她。 这几次的咨询,林可欣虽然都在抱怨她男朋友,但更多真实情绪是在发泄她父母插手她生活的不满。 林可欣揪着衣角,说:“不讨厌,那是我爸妈呀。” 沈溪看着她,她的眼睛是淡淡的琥珀色,通透明亮,窗外一缕阳光透过眼镜落进她的眼里,显得锐利而温柔,好似任何谎言在她面前都无所遁形。 林可欣别开了眼,不敢再看沈溪,拿起水杯掩饰性的喝了一口。 瞧林可欣抵触的那么明显,沈溪换了个问题:“那如果用三个词语形容你的家庭生活,你会用哪三个?” 林可欣还是沉默着不说话。 沈溪挑了下眉,没有再逼迫她,她看了看时间:“咨询时间快到了,要不要补一下妆?” 话题和气氛一下子变得轻松起来。 林可欣稍显紧绷的精神放松,她从包包里拿出粉饼:“我就喜欢你接地气的样子,我之前遇到的那些心理医生都像是个没有感情的机器人,哎,你们心理医生也会有心情不好的时候么?” “当然,是人就有喜怒哀乐。”沈溪后靠在沙发上,语气随意地和林可欣聊着天,目光却仔细观察着她。 林可欣在转移话题,避免再提到她的父母。 “那你们经常听别人发泄情绪,会不会影响到你们自己的状态,时间长了不会抑郁么?”林可欣好奇地问。 沈溪愣了下,轻笑:“这个问题还真像你能问出来的。” 林可欣哼了声,一边收拾好东西一边继续问:“所以到底会不会呀?” 沈溪看了眼腕表,挑眉:“你的咨询时间结束了,这个问题只能下次回答你了。” 林可欣撅了撅嘴,站起身离开。 故意没说再见,走的时候也故意没关门。 沈溪笑着摇了摇头,把门关上,开始处理今天最后的一点工作。 到了下班时间,门再次被一把推开。 “多久了!多久了!我终于在六点半前正常下班了哈哈哈哈!”逢笙双手叉腰喊道。 沈溪正低头看下午的来访记录,眼都没抬,淡淡道:“医院禁止大喊大叫。” 逢笙:“......” “你真冷酷无情。” 见沈溪还在忙,逢笙熟门熟路地给自己倒了杯咖啡,端着杯子欣赏窗外的景色。 她一直很喜欢沈溪咨询室的布置和窗外景色,花朵的颜色、阳光的投射、书籍摆放的位置等等......每一个都恰到好处,让人一进来就感觉浑身毛孔都放松了。 把全部工作处理完成,沈溪捏了捏坐了一下午有些僵硬的脖子,缓缓吐出一口气。 “你想好周末要去哪里放松了么?”她问。 连续加班出差两个多月后,逢笙终于完成了一个大案子,想约她一起好好放松一下。 逢笙喝了口咖啡:“还没太想好,不过我想去有海的地方。” 沈溪指尖揉着酸胀的太阳穴,思考道:“那开车去隔壁海市?你之前一直说想自钓,可以租一个游艇,去海中央海钓。” “开车过去多久?”逢笙有些意动。 沈溪查了查时间:“大概两个多小时吧,还好。” 逢笙打了个响指:“那就明天上午去海市!” “明天要去海市?” 一道温润男声在门口响起。 沈溪和逢笙同时转头看去,靳南礼和方子聿不知何时站在门口。 靳南礼看着沈溪:“我在那边有游艇,要出海的话,不如一起?” 沈溪还没说话,逢笙已经像护犊子的老鹰,一下子站到沈溪面前,瞪着靳南礼,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地说:“谁要和你们一起去!狗男人!离我家沈溪远点!” 说完还回头对沈溪使了个眼色,意思是“放心,你的陌生人计划由我守护”。 沈溪:“......” 答应和靳南礼以朋友身份相处后,她怕逢笙骂她,想等做好心理准备再说,结果每次话到嘴边,总是说不出口。 本来想这个周末坦白的,她都买了逢笙最近很喜欢的一个包,准备让她骂她一个晚上了,谁想到今天就碰上了。 沈溪心虚地不敢和逢笙对视,此刻心里只有两个字。 要完。 作者有话说: ---------------------- 非常感谢追看的宝宝萌~ 第6章 出海 看似圆满,又不圆满 方子聿乐出声,非常赞成逢笙的话,煞有其事地点头:“他这人确实狗。” 靳南礼被两人当着面编排,神情依旧看不出什么情绪,他看向沈溪,瞧着她一副心虚不敢看逢笙的样子,就明白怎么回事了。 他笑了笑,循循善诱:“你们两个女生出海不安全,而且租来的游艇不一定干净,不如和我们一起,明天上午出发,下午出海。游艇里有影院、ktv、酒吧、网球室、游戏房,你也可以自己在甲板上海钓。” 逢笙有点心动,神色动摇,拦住的手放下了一半。 靳南礼又说:“钓完还能在游艇上烧烤,晚上顺便在海上过夜,第二天睡到自然醒回程,最近的天气不错,你们醒来就能看到阳光下的海面,你们要是自己去,当天就要返回。” 这个安排可太戳中了逢笙的心了,挡在沈溪面前的手一会上一会下,五秒后彻底放下来。 她可怜兮兮地回头看向沈溪,无声道:“我也被拿捏了。” 沈溪:“......” 沈溪抬头,目光和靳南礼在半空中撞上,点了点头:“那就一起吧。” 逢笙感激地看着她。 沈溪默默在心里祈祷,希望一会儿坦白的时候,她不会被骂死。 靳南礼勾唇:“那我来安排,听说最近晏凌白身边带着个小姑娘,可以一起。” 沈溪也听说了这件事,一直都有点好奇:“我都行,人多热闹。” 方子聿双手插兜,闻言漫不经心道:“他们这周末要出去爬山,不会来的。” 靳南礼眉梢微抬:“你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 方子聿微笑:“你半夜两点接到电话,问这个东西能不能吃,那个东西能不能吃,你也会清楚。” 逢笙毒舌点评:“你们仨都挺狗。” “......” 沈溪眼眸含笑,视线移到靳南礼的手上,问他:“打完了?” 今天是靳南礼打第二针的日子,下午她有预约,就没有陪着一起去。 靳南礼嗯了声,还想说什么,手机响起,他接听后眉目微敛,对着沈溪说:“有些急事要处理,我们明天见。” 沈溪:“明天见。” 咨询室的门关上后,逢笙表情倏地一变,眯起眼睛看向假装忙碌不看她的沈溪,语气犀利笃定道:“你有事瞒我。” “嗯?你说什么呢。”沈溪一双狐狸眼无辜地看过来,一副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的表情。 第8章 逢笙抱胸冷笑:“别装了,我还不了解你?你要是还想和靳南礼当陌生人,才不会那么痛快答应一起出海。哪怕是我求你,你最起码也得纠结一会儿呢。说!你俩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的事。” 沈溪:“......” 律师的眼睛可真毒。 “知我者,逢大律师也。”沈溪站起身,讨好地给逢笙捏捏肩膀,小声且心虚地把她决定和靳南礼做朋友的事,说了。 逢笙听得狂翻白眼,气道:“我说什么来着!我当时在餐厅说什么来着!沈溪你就是心太软,他说几句可怜话,你就傻乎乎地同意了?!你是不是忘了他九年没联系你的事?之前不联系,现在想做朋友,他早干什么去了!” 沈溪抿了抿嘴,情绪肉眼可见低落下来。 她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但她不敢去问,也不敢听靳南礼给她的答案,因为一问,曾经那些痛苦就要血淋淋地被翻出、摊开。 重逢后,无论是她还是靳南礼,都在避免触及过去和分开的这九年。 逢笙瞧她这个样儿,又有些心疼,刀子嘴豆腐心,她转过身,轻轻拍着沈溪的肩膀:“好了好了,来抱抱。” 沈溪脸贴着逢笙的肩膀,闭了闭眼,压住那股翻涌的情绪,才慢慢说:“你说的那些我知道,他离开那段时间我是很痛苦,也很努力才走出来,我都没忘记。怎么他说回来就回来,说做朋友就做朋友,一点都不顾及我的感受。” “可是逢笙,就冲他妈妈对我十多年如一日的好,把我当亲生女儿照顾,我就没有办法拒绝。” “而且。”她眼神有些虚无,轻声说,“是我欠他的。” 逢笙沉默,不知该怎么安慰沈溪,最后她深吸一口气,大声说:“反正我是站你这边的,他欺负你,你告诉我,我就替你揍他去,我可不怕他。” 沈溪眼底划过真心实意的笑意,点了点头,又打趣:“那万一他对付你家呢?听说前段时间有几个公司联合起来对付靳南礼,结果反倒被他整垮了。” 逢笙满脸“还有这种好事儿”,认真考虑道:“你说能不能让他看在高中同学的面子上,帮忙让我家破个产?我瞧那群老东西不顺眼很久了。” 沈溪:“......” 逢笙他们家重男轻女,早年甚至把逢笙扔在乡下给她奶奶照顾,直到她弟弟生了大病需要输血,才把快上高中的逢笙接回来。 上大学独立后,逢笙就直接和他们断绝关系了,不过这两年瞧着逢笙事业发展的越来越好,他们开始想和她修复感情。 有几次还给沈溪打过电话,希望她能帮忙劝劝。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沈溪无声叹气,她转移话题:“本来我想这个周末和你坦白的,还专门买了你最喜欢的包哄你,现在看来,那个包是用不上了。” “什么就用不上了!我现在还是很生气呢。”逢笙立刻变成怒气冲冲又有点迫不及待的表情催促她,“工作完了吧,走走走,我们去你家看看包......不是,看看要收拾什么明天带着。” 沈溪失笑。 ...... 医院楼下连廊。 方子聿吐了口烟圈,望着远处的天空,耳边传来靳南礼吩咐助理把这几天需要紧急处理的文件送到办公室,他待会儿直接回公司加班。 他侧目:“悠着点儿,你自己的身体状况不用我提醒吧。” 靳南礼挂了电话,漫不经心道:“我心里有数。” 方子聿后倚着栏杆,偏头笑他:“除了逢笙,应该没有人敢这么骂你了吧,她这个性子,真是十年如一日。” 靳南礼神散意懒地看着手机:“不变才好,不变才能保护想保护的人。” 方子聿咬着烟瞥了他一眼。 当年靳南礼短短几天把所有能算计的都算计了,一步一步给沈溪铺垫好,只希望她留在国内能舒服开心些,然后彻底销声匿迹在她的生活里。 沈溪自此脱离了控制,不再被别人当成替身,和沈砚关系缓和,沈砚会护着她,又有逢笙这个朋友陪着,她的人生仿佛都在向好的方向改变。 可她唯独失去了靳南礼。 看似圆满,又不圆满。 而靳南礼。 在那场交易里,只有他妥协后被放逐。 * 当天晚上逢笙直接住在了沈溪家,两人聊八卦到深夜才睡,第二天醒来简单吃了个早午饭,就开车前往海市港口。 逢笙开车,沈溪窝在副驾驶吃零食,时不时投喂逢笙一点。 到码头已经下午了,一艘四层高的私人游艇停靠在一边,下方有侍者接待。 有人先把她们的行李放到房间,沈溪和逢笙跟着侍者来到一楼的酒吧。 玻璃窗映射金光,一群人正在沙发上闲聊,听到动静偏头看过来,一个棕发丹凤眼穿着花衬衫的男人笑道:“哟,我们班的能说会道组合来了。” 一个心理医生,一个律师,嘴上功夫最厉害。 逢笙一巴掌呼到男人脑袋上:“程之阳你不会说话就闭嘴,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程之阳嘶嘶地叫了声,揉着脑袋:“逢笙,你的手劲儿怎么还这么大?” “我的手劲儿还能更大,你要不要试试?”逢笙狞笑。 程之阳掉头就跑,逢笙在后面追。 其余人哈哈大笑,有的和沈溪打招呼,有的笑骂这俩是欢喜冤家。 沈溪视线扫了一圈,走到吧台,点了杯玛格丽塔,一手撑着下巴,指尖敲着大理石台面,她今天穿了一件墨绿色挂脖露肩长裙,明亮的灯光下肤色白净漂亮。 方子聿坐在另一边的高脚椅上,晃着酒杯:“靳南礼临时有事,现在在房间里开会。” 沈溪指尖顿了下,眼睫微微垂落,嘟囔:“我又没找他。” “我知道。”方子聿笑眯眯道,“是那个狗东西让我告诉你的,他说人不在,存在感得有。” 沈溪:“......” 游艇开始驶离港口,平缓地拨开水面,海风顺着敞开的窗户飘进来。 侍者把玛格丽塔端上来,沈溪抿了口,酒液入喉,她望着窗外,耳边传来嬉闹笑声,一瞬间好像回到高中一切都还没发生的时候,心情难得轻松。 手机突然响起。 沈溪低头一看,是个陌生的号码,她走到甲板上接听:“喂,哪位?” “是我,陈梓。”手机里传来一道娇柔的女声,“你连自己妈妈的声音都听不出来了吗?” 沈溪残留在嘴角的笑容忽地僵住。 作者有话说: ---------------------- 下一章在30号哦 第7章 兄妹 他们是见不得人的 白乔死后,陈梓终于上位成功,虽然没有和靳远州领结婚证,但她认为自己已经成为靳家女主人,目的达到,还有了身孕,便不太在乎沈砚和沈溪这两个她之前生的孩子了。 可惜她最后意外流产,医生说她没办法再怀孕,她一向现实又利己,也想过修复和沈砚沈溪的关系。 但那时候沈砚沈溪都大了,沈老爷子去世,沈家一切都是沈砚做主,他不认她这个母亲,也不允许她把还在上高中的沈溪的监护权要过去,挂在靳家名下。 沈溪因为靳南礼和白乔的事,更是不愿意和她有接触,电话不接拉黑,长大后,她这个母亲想要见人,还要亲自去沈溪的医院预约。 沈溪立刻就要挂断电话。 “等等,我有事要和你说。”陈梓知道她要干什么,快速道,“有关靳南礼的。” 沈溪动作顿住。 陈梓说:“我知道你和靳南礼有接触。” 沈溪冷笑:“所以呢,你又想威胁我什么?” 陈梓声音一滞,放柔声音说:“妈妈没有想威胁你,只是想让你帮帮忙。” 陈梓等了一会儿,也没等到沈溪的询问,只好自顾自往下说:“南礼回国这段时间的动作,你应该也知道,我听你靳叔叔说,今年靳氏三分之一的项目,都被南礼的公司抢走了。都是一家人,最后闹到两败俱伤,何必呢?现在外面对南礼的风评也不好,大家都说他数典忘祖,太过冷血......” 沈溪漠然地听着陈梓说话,视线落在逐渐开阔的海面上,心中感到一阵疲惫。 陈梓本想通过沈溪的语气来试探她的态度,但沈溪一言不发,她只好把话说明白:“......所以,你能不能劝劝南礼,或者咱们一家人吃个饭。” 沈溪突然笑了声,可悲又嘲讽:“你还记得靳南礼刚要回国的时候,你是怎么和我说的吗?” “你说......”她一字一顿,“不、要、和、靳、南、礼、联、系。” “怎么?现在又让我主动去找他。”沈溪深吸一口气,脑仁开始突突地疼,她死死握住栏杆,指尖发白,“你把我当什么,交易物品吗?!” 陈梓在电话那头吱唔几声,发现无法反驳后,彻底撕下温柔的面具,气急败坏道:“我是你妈妈,你不为了我的幸福着想,你还来质问我?!你有什么资格质问我!如果靳家出事,我怎么办?你以为之后你就能和靳南礼在一起了吗,在外人眼里,你们仍旧是兄妹,乱.伦,见不得光的......” 第9章 沈溪直接挂了电话,把号码拉黑。 海风扫过她的黑发,有一缕缠在她脸上,更显得她的脸色苍白得吓人。 “沈溪,我们一会儿去海钓吧。”逢笙跑过来,拍着她的肩膀,发现她脸色不对,摸摸她的额头,“你怎么了?不舒服么?” 沈溪不想坏了逢笙的兴致,摇了摇头,努力稳住语气:“可能被风吹的头有点疼,走吧。” 逢笙担心地说:“你不舒服就回房间睡一会儿吧,我和程之阳他们一起也行。” 头实在疼,沈溪揉了揉太阳穴,也没坚持:“那我在里面沙发上坐一会儿,你们先去,我好了就去找你们。” “行。” 大家都对海钓感兴趣,让侍者去拿渔具,一群人呼啦啦地去甲板上,等着游艇停下大展身手。 方子聿倒是看了沈溪一眼,慢悠悠地离开。 沈溪一个人留在室内,空调开得很足,她拿了条毯子披在身上,陈梓尖锐的声音在脑海里挥之不去,太阳穴像是有石子在磨,疼得难受,她半阖着眼,指尖轻轻揉着太阳穴放松。 游艇平稳地前进,外面传来其余人说话闲聊声,不知过了多久,她缓缓睡了过去。 靳南礼开完会从旋转楼梯下来,见到的就是这幅场景。 瑰红与金光的余晖晕染了大片的天色,偌大的客厅只有沈溪一个人,她歪靠在沙发上,黑发披散,毛毯一半在她腿上,一半落在地上。 她没化妆,露出来的五官立体又白净,一道夕阳光线落在她的脸上,她的眉头蹙起来,眉尾的红痣没了妆容遮盖,横生出几分慵懒的风情。 靳南礼放轻脚步,缓缓走到她面前,半蹲下去,宽阔的肩膀正好挡住那道恼人的阳光,他抬手轻抚沈溪皱起的眉头。 沈溪迷迷糊糊间好像梦到了很多事。 小时候的,长大的,像纷乱的线头揉在一起,整个梦境格外脆弱,一动就醒,醒来之后又会昏睡过去。 再次自救般惊醒的时候,布满冷汗的额头正被一双温热的大手抚摸着,带着淡淡的安抚。 沈溪眼皮颤了颤,睁开眼,居然看到了靳南礼眸光温柔地看着她,他轻声说:“做噩梦了?” 刚醒还有些迟钝,沈溪懵然地看着他,一时分不清是梦境还是现实。 靳南礼拨开她额头微湿的碎发,指尖带着些凉意,又问:“身体不舒服?” 沈溪望着他,眼神渐渐变得清明,陈梓那句“外人眼里你们仍旧是兄妹乱.伦”像是惊雷般在耳边炸起,沈溪面色一变,身体下意识往后一缩,“啪”地打开靳南礼的手。 “......” 一室的沉默尴尬。 沈溪抱着毯子直起身,揉了揉昏沉的头,不去看男人的脸,低声:“抱歉,我刚醒,头还有些晕。你开完会了?” 靳南礼视线缓缓落在被她打开的手上,神色平静难辨,他嗯了声,起身坐到她身边,又给她倒了杯水。 沈溪接过玻璃杯,捧着水小口喝着,靳南礼就坐在她旁边看着她。 那道目光看似轻飘飘,但莫名灼人具有压迫感。 沈溪想要逃离这个环境,她放下杯子:“我去外面看看他们钓鱼钓得怎么样。” 说完,逃一样地站起身,想离开。 手腕上蓦地覆上一只大手,靳南礼叫了她一声:“西西。” 沈溪身型僵住,她不敢回头,只垂着眼看着手腕,问:“怎么了?” 靳南礼乌黑的眸光深深地看着她,半晌,他终究还是什么都没问,道:“一起去。” 然后就松开了她,先一步走出去。 她状态一看就不对劲,也没有做好心理准备告诉靳南礼电话的事,靳南礼这时没有逼迫她解释,而是给了她空间,沈溪心里松了口气,又有点难过。 不知名的难过。 她安静跟在他身后,走到甲板上,原本说要垂钓的一群人正坐在甲板中央玩牌,渔具乱七八糟地丢在一旁,水桶里一条鱼都没有。 靳南礼哼笑一声。 沈溪:“......” 逢笙眼尖,先看到他们,咬着根棒棒糖挥挥手:“过来一起玩儿啊。” 沈溪挑眉问她:“你们不是说要钓鱼么?鱼呢?” “鱼太狡猾了,钓了半天,饵都不咬。”逢笙含糊不清道,“方子聿说会安排人打捞海鲜,我们就决定还是吃现成的吧。” 程之阳说:“反正钓了一会儿,重在体验嘛。” 逢笙小鸡啄米点头:“就是就是。” 沈溪:“......” 方子聿没和他们一起,半躺在沙滩椅上,一只胳膊弯着垫在脑后,漫不经心地看着手机。 靳南礼走过来倒了杯威士忌,加了几块冰块,他晃了晃酒杯,望向海面的眼睛幽深难测:“我开会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事?” 方子聿知道他问的是谁,眼都没抬:“沈溪出去接了个电话,回来的时候脸色有些不对。” “喂,靳南礼,说好一起出来放松,你却关在房间开了一下午的会,是不是得有点惩罚啊。”程之阳喊了一嗓子。 靳南礼喝了口酒,侧眸瞥了一眼过去,一身黑衣服衬得他愈加冷淡。 靳南礼和九年前气质相差实在太大,撂过来那一眼凌厉又有压迫感,程之阳缩了下脖子,余光瞥到沈溪,胆子又大了起来,脑海灵光一闪:“你给我们唱个歌呗,好歹是咱们高中乐队队长,这么多年嗓子没坏吧。” 靳南礼高中时自己办了个乐队,他是吉他手兼主唱,配上他那张脸,还风靡全校过。 他这么一说,其余人都跟着起哄,方子聿饶有兴趣地看过来,甚至吩咐侍者提前把吉他拿过来。 靳南礼视线一扫,落在人群中的沈溪身上,她盯着这里,眼神亮晶晶的,深处似乎有点期待。 他把酒杯一放,痛快地答应:“成。” 侍者送来吉他,靳南礼接过,坐到凳子上,长腿屈起,他低头试了试音,撩起眼皮看向沈溪,勾了勾唇。 视线蓦然相撞,沈溪愣了下,心跳突然开始加快。 “橘黄色的日落,吞没在海平线,夜色慢慢摊开露出星光点点,我听着耳机中jay的音乐,从等你下课到手写的从前......” 骨感修长的手指灵动地拨弄吉他弦,海风吹动他的t恤,黑发散乱,他骨相一向不是那种端正的英俊,反而带了丝靡艳邪气,他微微偏着头,懒倦地勾着唇轻唱。 晃动的海面光影里,带着几分游刃有余的风流感。 “我在小城夏天陪你遇见浪漫,晚风吹过耳畔你显得很好看,微醺的傍晚,时间过很慢......” 唱着唱着,到最后就变成了大合唱,逢笙和程之阳吼得最大声,整首歌都唱完了,两人还站起来把手机当话筒,互相对着喊。 沈溪端着酒杯,借着喝酒的动作偷偷瞥向靳南礼,他后倚着栏杆,和方子聿碰了下杯,眼角带着点笑意,仰头喝酒时喉结利落滚动,锁骨间有一条银链一闪而过。 这艘游艇像是带着人穿梭回那段无忧无虑的时光。 玻璃杯沁出水珠,沈溪盯着指尖的湿润,脑海里陈梓的声音又一下子把她打回现实,她握紧了酒杯,心中隐隐有些不安。 .... 闹完唱完,天色彻底黑了下来,大家起身一起去餐厅吃饭,吃完后,有的去打台球,有的去打游戏。 沈溪吃饭时喝了点酒,走到甲板上吹风。 晚上的海面格外温柔,海浪声轻缓,星星悬挂在空中闪烁,低得仿佛触手可及,照明设备将周围照得灯火通明,酒吧有人在唱歌,隐隐有歌声飘过来。 沈溪仰头望着月亮,突然很想抽根烟。 她回房间拿了烟和打火机,站在栏杆处低眉打火,细白的手指夹着烟,缓缓吐出一口烟雾。 靳南礼匿在阴影里,他盯着前方高挑的女人,红唇张合间熟练地吞云吐雾,诺大的甲板上只有她一人,整个人显得单薄落寞,他眼神不断变换,归于平静后,他走过去。 沈溪听到脚步声,面无表情从眼尾扫过来一个眼神,见到靳南礼,沈溪怔愣一瞬,下意识把手背在背后,神情一下子变得无措慌乱:“你怎么来了。” 她不太想让靳南礼看到她这个样子的。 他会怎么想她,会不会觉得她这些年变得太多,不再是沈溪了。 靳南礼手里拿着条披肩,走到她身边,沈溪不敢抬眼,下一秒,她藏在背后的手被拉到身前,他语气无奈又温柔:“也不怕烫到自己。” 沈溪愣愣地抬头。 靳南礼把披肩抖开披到她身上,从旁边的烟盒抽出一根烟,他启唇咬住,在海风中低声说:“借个火。” 沈溪递给他打火机,他却忽然抬起她的手到唇边,低头凑近,海风吹起他额前碎发,露出一双漆黑眼眸。 火星闪烁照亮那双桃花眼,沈溪在里面清晰看到了她自己。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 “橘黄色的日落吞没.......”——歌词来自《小城夏天》 第8章 偷情 他们之间已经物是人非了 沈溪曾经很喜欢靳南礼的眼睛,被他注视着,永远会给人你是他此生挚爱的错觉。 可如今,她早就没了资格。 沈溪后退拉开距离:“好了。” 靳南礼的脸半陷在阴影里,抬头吐出个烟圈儿。 两个人中间隔着段距离,一同看向连成一线的海面天空,宽阔又漆黑,站在游艇上的他们显得愈加渺小。 靳南礼掸了掸烟灰,烟雾从指尖徐徐升起,他看向从刚才开始便一直不抽烟的沈溪:“不抽么?” 手里的烟灰积攒了长长一截,沈溪摇了摇头,把烟摁灭在一个海豚形状的烟灰缸里。 “什么时候学会抽烟的?”靳南礼突然问。 沈溪沉默了一会儿,才说:“大学。” 靳南礼出国后,她花了很长时间脱敏,她把自己的时间安排得满满当当,不给自己休息的时候,这样就能不去想靳南礼。 但是刚开始那段时间,真的很难熬,一旦闭上眼睛,情绪便排山倒海般袭来。 她感觉身边空无一人,失去了靳南礼,好像就失去了爱人和活下去的能力,她经常失眠到天亮,好不容易睡着,还会做梦,梦里的他们谈了一场白头偕老的恋爱,真的在一起了,但醒过来后,又清醒地意识到,靳南礼已经彻底离开了。 巨大的落差几乎要把她逼疯。 有天社团活动,组织大家一起看电影,她盯着电影的主人公仰头抽烟缓解疲惫的样子看了许久,回去的路上,她偷偷买了盒烟,趁着宿舍没人,在阳台学着电影里的样子,试着抽了一口。 辛辣呛喉。 她剧烈咳嗽,无法适应尼古丁的味道,但想忘记靳南礼忘记痛苦的想法太过强烈,即便咳嗽得眼泪都出来,她仍旧抖着手一口一口努力抽着,直到身体彻底适应。 直到她彻底接受靳南礼离开的事实。 “不过我不常抽,只在情绪不好的时候来一根。”沈溪还是解释了一句。 靳南礼在月色里抬眼看过来,眸光清亮温和:“今天下午为什么情绪不好?” 沈溪仰头看着星空,今晚夜色很美,气氛太好,到嘴边的解释兜兜转转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 她把被风吹乱的头发挽到耳后,随便找了个借口:“工作上的烦心事。” 靳南礼侧身倚着栏杆,挑了挑眉,就这么边抽烟边看着她,也不说话。 沈溪被看的浑身不自在,她也知道这个借口找的有多拙劣,但她是真的不想说出陈梓的事。 她保持沉默是金,双手搭在栏杆上,也不看靳南礼,侧脸有种绝不开口的倔强。 许久,她听到男人一声轻笑叹息:“算了。” 沈溪嘴角微扬,她转了话题:“你呢,什么时候会的抽烟?” 她歪头看向男人指尖明明灭灭的火星,靳南礼的手一向好看,手指冷白修长,骨节分明,指骨夹着烟也像是艺术品。 “出国后。”靳南礼把烟摁灭。 沈溪看向黑沉沉的海面,轻声感叹道:“看来我们都变了很多啊。” 曾经再形影不离,如今也物是人非了。 靳南礼看了她一眼,突然俯身凑近过来:“那我是不是变得更帅了?” 正有点伤感的沈溪:“......” 他的眉眼被夜色勾勒得很深,灯光映在他的瞳孔里,似多情又似蛊惑。 沈溪其实很想问,在国外的那些年,你身边有没有别的女人,有没有为别的人动过心。 可她不敢听到答案。 她也没有资格去问。 于是她只能状似无奈地伸手摁住他的额头往后推,嗔道:“吓我一跳。” 靳南礼笑着后仰,背靠栏杆,抬头望着夜色,懒洋洋道:“有的地方变了,但有的地方没变。” 譬如爱,譬如恨。 沈溪没听出他话里的深意,眼眸弯起,打趣道:“就像你的厚脸皮从来没变。” 两人对视,在海风中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 逢笙走上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一幕,她皱了皱眉,抱着胳膊啧了一声。 哪怕她再不喜欢靳南礼,如今也不得不承认,他和沈溪确实是郎才女貌的一对。 沈溪长得漂亮,是那种带有攻击性的美艳,偏偏气质有点冷清,这些年不是没有人追沈溪,她也见过那些追求者几次,但无论那人条件再好,站在沈溪身边都有着强烈的违和感。 可靳南礼不同,他拥有一张比明星还精致的脸,矜贵倨傲的气势足够匹配,或者说包容沈溪的一切。 没有人能像他们一样般配。 逢笙正感叹着,一抬头,撞上一双略带警告意味的漆黑眼眸。 好像是在让她滚。 “......” 沈溪是背对着门口的,看不见后面的情况,逢笙冷笑一声,她还就不信有沈溪在旁边,靳南礼敢做出什么事了。 她故意大喊:“沈溪!” 沈溪闻声回头,看见逢笙站在门口朝她招手,她拢了拢披肩,对靳南礼说:“我先回去了。” 靳南礼确实没说什么,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 逢笙挽住沈溪的胳膊往回走,特意大声说话,确保后面的人能听到:“我今晚要和你睡,咱俩继续聊个通宵......” 顺着海风飘进来的,还有沈溪柔柔说好的声音。 靳南礼:“......” * 第二天睡醒,游艇刚好回到码头。 医院有事,方子聿先一步离开,其他人也各回各家,挥手分别后,转眼就剩逢笙和沈溪、靳南礼了。 逢笙瞪着眼睛赶人:“我们俩要一起开车回去,你还赖着干什么,走走走。” 靳南礼问沈溪:“要不要一起?” 逢笙完全被忽视,气道:“我自然会顺路把她送回去,才不用你。” 靳南礼笑眯眯道:“你再顺路,有我们住一起顺吗。” 沈溪严谨纠正:“是住同一层楼。” 逢笙张了张嘴,正想说些什么,电话响起,她走到一旁接听,回来后,整个人黑着脸如丧考妣。 沈溪惊讶地问:“发生什么了?” 逢笙仿佛失去了所有的力气,双眼无神:“律所有个急案子,叫我赶紧回去加班。” 沈溪拍了拍她的肩膀,无言安慰。 靳南礼倒是笑了声,食指转着车钥匙,语气很礼貌,但说出的话太扎逢笙的心了:“那我们就先走一步了,你自己注意安全。” 逢笙咬牙切齿:“我讨厌你。” 靳南礼笑得谦和绅士:“真巧,我也是。” 逢笙:“......” 怕两人吵起来,沈溪赶紧把人分开,等坐到靳南礼车上,她一边系安全带一边好笑道:“你和逢笙置什么脾气。” 靳南礼启动车子,他单手打着方向盘,有点混账地偏头笑了声,他看着路况:“快中午了,要不要一起吃个饭再回去?” 沈溪正好有点饿了,她摸摸肚子:“行。” 夏天的天气多变,半路居然下起了雨,等到市区,雨刚好停下。 两人来到一家私房菜馆,古色古香的小院建筑,漆黑石板被雨水冲刷得干净透亮,月季花瓣零星散落。 沈溪接了个工作电话,示意靳南礼先进去,等她打完电话,走进去,靳南礼从缥缈茶香里抬起头,递过菜单:“点了几道,你看看。” 沈溪接过看了几眼,靳南礼给她倒了杯柠檬水。 菜品大多是酸辣口味的,包括面前那杯味道清新的柠檬水。 都是她九年前的口味。 沈溪端过杯子抿了一口,她曾经最喜欢柠檬水,酸涩中带着一丝清甜,清爽提神,但很久不喝之后,口中只余苦味。 沈溪垂了垂眼,指尖摩挲着玻璃杯,嗓音在浮动的茶香里显得柔软:“挺好的,就这些吧。” 菜很快上来,两人边吃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沈溪说:“逢笙现在当律师后经常加班,你还记不记得高中的时候她说以后绝对不会找经常加班的工作,结果现在她每天24小时standby,律所都成她的家了。” “所以flag不能乱立。”靳南礼颇有些看好戏地说。 “我当时毕业想去另一家医院来着,但方子聿给了我一个无法拒绝的理由,我就去他家的医院了。” “什么理由?” “钱多事少。” 沈溪喝了口柠檬水:“对了,我哥前段时间还说起你,说你回来的这大半年,可是让圈子里所有人大开眼界。” 靳南礼懒洋洋地抬了下眉,给她盛了碗汤:“你们的关系最近怎么样?” 沈砚和沈溪是亲兄妹,他们的父亲一心想当摄影师,天天到处旅游采风,性格过于不着调,于是沈砚刚出生就被沈家老爷子当成继承人养在身边,而沈溪是在父母离婚后才被送去老宅的。 第11章 两人差了六岁,从小不怎么见面,沈砚性格又古板严肃,沈溪一向很怕他,所以关系并不亲近。 直到沈老爷子过世,两人的关系才有所改善。 沈溪小口喝着汤:“就那样,一个月见一两次面,吃个饭。” 靳南礼拿过小紫砂壶倒了杯茶,漫不经心道:“现在他应该比我了解你。” 沈溪闻言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都这么久了,你们俩怎么还是暗戳戳的比较。” 以前她和靳南礼的关系比她和沈砚亲近多了,年龄还小时她甚至还叫过靳南礼哥哥,靳南礼小时候臭屁又傲娇,故意跑到沈砚面前挑衅:“你这个哥哥不合格,以后西西是我妹妹,我来保护她。” 沈砚冷冷地看他一眼:“再不合格,我也是她亲哥。” 自那以后,两人便一直互相看对方不顺眼。 靳南礼闲散意懒地靠在椅子上,唇角勾了勾,问出每次必问的问题,逗她开心:“我和你哥掉水里,你先救谁?” “你们两个都会游泳,哪里用得着我救。”沈溪一双狐狸眼噙着笑意,“先在水下争个高低,然后再自己爬上来吧,我才不弄湿我的衣服。” 靳南礼笑她无情。 两人吃完离开,走廊上遇到正在上菜的服务员,沈溪避开的时候没站稳,靳南礼轻碰了一下沈溪的腰侧,将人扶住。 拐角处。 这一幕尽收另一个人的眼底,他目光古怪,随后不知想到了什么,饶有兴趣地笑了,用手机拍了张照片,发消息。 【兄妹偷.情,还是靳南礼玩得刺激。】 第9章 照片 靳南礼还喜欢你吗 咨询室的时钟指针慢慢转向三点,沈溪抬眸看了眼时间,林可欣已经迟到半小时了,她摁下座机,询问外面的护士:“林可欣有没有打电话来说取消预约?” 护士回答:“没有,沈医生。” “好,谢谢。” 挂了电话,沈溪叹了口气,摘掉眼镜捏了捏眉心。 自从上次谈话谈到了她的父母家庭,这已经是林可欣第二次正常预约心理咨询,最后却没来了。 手机响起,沈溪看了眼来电显示,接通:“哥。” 沈砚说:“晚上有没有时间,有点事想和你说。” 沈溪看了看工作安排:“有时间。” “那晚上我去你那里。”沈砚言辞简单迅速地做了决定。 靳南礼前几天去国外出差了,这几天对面都没人,沈砚和他碰不到。 沈溪放下心:“好,我到时候点个外卖,你吃完饭再走。” “知道了。”沈砚挂了电话。 夏天黑得晚,沈溪下班后天色还大亮着,她自己开车回了家。 她换了身舒服的衣服,点好外卖,抱着三毛等沈砚来。 沈砚和外卖差不多同时到,沈溪出门拿外卖的时候,沈砚刚好从电梯里出来。 沈溪叫了声哥,沈砚点了点头,一边接过她手里的外卖袋子,一边捞起在脚边蹭来蹭去的三毛抱到怀里。 三毛在她出国那段时间被寄养在沈砚那里,一人一猫的感情不错,三毛蹭了蹭沈砚的手指,发出呼噜噜的声音。 屋内空调开得很低,沈砚看了沈溪一眼:“屋里温度别太低。” 沈溪对她哥古板老派的性格太了解了,她一边把外卖拿出来在桌子上摆好,一边嘴里敷衍答应,一看就没走心。 两人坐到桌前,沈砚吃的清淡,沈溪爱吃甜,两种菜色各一半。 沈溪拆开筷子问道:“你今天想和我说什么?” 沈砚抬眸,他有着和沈溪一样上挑的狐狸眼,可那双眼睛在他身上偏偏有种精明难对付的感觉,他说话一向直白:“你和靳南礼现在是什么关系?” 沈溪吃着蔬菜沙拉,含糊道:“朋友,可以一起吃饭聊天的朋友。” “没有别的关系?” “没有。” “你们做不成朋友。”沈砚一针见血,“你们现在都在演戏,假装是朋友,其实是在粉饰太平。” 多日来的假象被戳破,沈溪脸色一变,不小心咬到了舌头,嘶了声。 她眉心缓缓皱起,不满道:“你说话就不能婉转点儿。” 沈砚不懂她生气的点,一板一眼地解释:“话要说明白,才不会浪费时间精力。” 沈溪喝了口水,口腔里带着淡淡的血腥味,舌头应该是咬破了。 三毛蹲在桌子一旁咬外卖袋,沈砚盯着三毛看了会儿,才动筷,他夹了一块鸡汤豆腐,淡淡问:“靳南礼知道你的口味变了吗?” 以前沈溪口味偏酸辣,这些年慢慢变得爱吃甜食。 沈溪垂眼,摇了摇头。 上次吃饭,靳南礼点的菜都是她九年前爱吃,她当时是想告诉他,她的口味变了,但话到嘴边她却说不出口。 那天的气氛太好、太像他们没分开前的样子了,她不想破坏。 沈砚犀利道:“说是朋友,结果连对方的口味也不知道。” 沈溪被他一句接一句说得心口像是堵住一口气,不上不下的,舌头还疼,于是她反问:“你知道你朋友的口味?” 沈砚实话实说:“我没朋友。” 他一门心思都放在公司上,从来不在乎无用社交。 “......” 沈溪被他真诚的语气噎住,默默地咬了一口糖醋排骨。 沈砚几乎没有年轻人会有的情绪,一向稳重又冷淡,心思全扑在工作上,性格也一板一眼的,她有时候会想,也许他们都是沈老爷子自誉完美教育下的失败品。 “你今天来就是问我和靳南礼的关系的?”沈溪语气有点郁闷。 沈砚看了她一眼,拿出手机点了点,递给沈溪。 “什么。”沈溪眼神疑惑,接过来一看,眉头立刻紧皱,“哪来的?” 屏幕上是一张照片,看衣服应该是她和靳南礼从海边回来单独去吃饭的那天,照片上靳南礼的手放在她的腰间,微微低头凑近,她仰着下巴,角度暧昧像是在接吻。 可事实却是靳南礼扶住没站稳的她,她仰头对靳南礼说个谢谢。 “我昨天参加酒会,有人把这张照片拿给我看。”沈砚嗓音平淡,说出的话却像是在沈溪平静的生活丢下一颗炸弹,他抬眼看向沈溪,“他说圈子里都在传,你和靳南礼是兄妹偷.情,靳南礼回国后和靳氏作对,也是因为你。” 沈溪脸上的血色倏地消失殆尽,第一次感受到谣言多么伤人,又多么难听,陈梓的话再次在脑海里响起,那句‘见不得光’兜兜转转像是一个巴掌火辣辣地打在脸上。 沈砚丝毫看不懂别人的脸色,继续问:“你还喜欢靳南礼吗?” 沈溪正难受着呢,心一梗,没好气道:“少管我。” “你对他的态度,关系到我怎么处理这件事。”沈砚不明白她怎么又生气了,放下筷子想了想,努力放平语气,听起来像是安慰,“你姓沈,是沈家的人,和靳南礼没关系,你是我的妹妹,也只有我一个哥哥,靳南礼不算。” 沈溪心里何尝不明白这件事,但只要陈梓和靳远州还在一起,她和靳南礼就仍旧是名义上的兄妹。 她叹了口气,结果那口气还没吐出来,就听到沈砚问:“靳南礼还喜欢你吗?” 沈溪:“.......” 问题一个比一个难回答。 沈溪按着眉心,无奈道:“我们还没有聊的这么深入过。” 沈砚皱眉:“你真的觉得靳南礼只想和你做朋友?” 沈溪指尖一顿,缄口不言。 沈砚眼神锐利地看着她:“他这次回来应该是主动接近你的吧,你有没有想过,他或许只是不甘心当年被逼着选择,又或者是为了报复靳家,报复靳远州,他故意和你亲近,就是为了做给那些人看的。” 字字直击要害。 沈溪被问得语塞,她努力扯了扯嘴角:“你想的太多了,他不是会利用别人的那种人。” “那是没出国之前的靳南礼。”沈砚呵笑一声,眉骨抬了下,“你对现在的他了解多少?” 沈溪想了想:“了解的很肤浅。” 沈砚抬了下下巴,示意她说一下。 沈溪掰着手指数:“变得成熟了,更帅了,还会抽烟了,但说话做事有时还和以前一样无耻。” 沈砚:“......” 确实很肤浅,还很盲目。 “哦,他现在还有自己的公司。”沈溪又补充了一句。 沈砚冷不丁笑了起来:“你知道他在国外的公司是怎么发展起来的吗?” 这次没等沈溪回答,他直接说了下去:“靳南礼的公司靠风投发家,投资范围涵盖了金融、互联网、教育、健康医疗,他眼光毒辣,短短三年内迅速发展起来,后面又发展不同业务,组成了现在的lf集团。” “但据我所知,靳远州一直有派人监视靳南礼,他却还能靳远州眼皮子底子发展起来,而且他在国内也早就开始暗自投资、收购中小企业,他在国内的势力两年前就不可小觑,只不过在他回国前一直隐藏起来,直到他回来才开始给靳氏狠狠一击。” 第12章 “一个心机谋算如此深又懂得隐忍蛰伏的男人,沈溪,你说他该有多危险?你又怎么确定他不会利用你?” 这是沈溪完全不了解、完全陌生的靳南礼。 沈砚叹气:“你们已经不是一路人了。” 第10章 疤痕 黑暗的想法开始蔓延 沈溪垂着头,让人看不清她的表情,她不知道在想什么,安静了好半晌,才抬眼看着沈砚,眼神透着一股笃定。 “他不会。” “即使靳南礼不再喜欢我,他也不会利用我。” 沈砚面无表情地盯着桌子上的水杯,思考如果把水泼过去,能不能把他妹的恋爱脑给泼醒。 空气中漂浮着沉默,两人许久都没有说话。 沈砚最终没有把水泼过去,而是端起来喝了口,他放下杯子:“你可能没有明白我的意思......” “我明白。”沈溪打断他的话,不避不让地和沈砚对视,又慢慢重复了一遍,她笑了笑,笑容很苦,“我明白的。” 没有人比她更清楚,她和靳南礼分开的这九年有多难跨过去。 原本他们现在只是在试探着,用对方曾经最熟悉的说话语气和行为,试探着,看看能不能找回曾经的感觉。 但好像每个人都在告诉她,她和靳南礼已经回不到从前了。 时间和经历早把他们雕刻成彼此陌生的样子,他们连普通朋友都做不了。 只要稍微靠近一点,流言蜚语和各种猜测就能把他们淹没。 沈砚望着沈溪,对这个妹妹,他古井无波的心里难得愧疚又心疼。 幼年被当成替身活着,少年被逼失去所爱。 她这二十多年过得太苦了。 沈砚目光落在一处,沉声道:“我只是不希望你再受伤。” 沈溪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她的左手手腕常年带着一块手表。 那块表下面,藏着一道永远无法抹去的疤痕。 沈溪下意识摸了摸手腕内侧,垂下眼:“那只是个意外。” “可这个意外因为靳南礼发生。”沈砚说,“我不想看到第二次。” 沈溪认真地和他保证:“不会的,不会再有意外发生,靳南礼也真的不可能利用伤害我。” 对后半句话,沈砚不置可否,他探身伸手摸了摸沈溪的头:“照片的事我会处理,不会有人在你面前说难听的话,你只要堂堂正正抬着头往前走就好了。” 沈溪心中一暖:“好。” 吃完饭,沈砚就离开了。 沈溪点开和靳南礼的对话框,上次聊天还停留在今天下午,他说明天晚上回来。 她指尖落在屏幕上敲敲打打,想告诉他照片的事,偏偏不知道怎么开口,又想到沈砚说会处理,沈溪指尖顿了顿,把已经打好的文字又给删了。 也许没必要再告诉靳南礼,白白惹人心烦。 其实照片的事靳南礼知道的时间比沈砚还要早一点,甚至比沈砚听到的还难听。 听到风声的时候他立刻让人去查照片的源头,又派人警告震慑了造谣的几个人,不然蔓延的速度会比现在快很多。 第二天傍晚,靳南礼下了飞机,来接机的助理落后一步,汇报说:“照片是您二叔家的儿子靳宇航拍的,也是他发到群里流出来的,现在人正在酒吧喝酒。” 靳南礼坐到车里,解开领口的扣子,一双黑眸深不见底,淡淡吩咐:“去酒吧。” 酒吧内弥漫着浓重的烟酒味,镭射灯光交错打下来,刺眼眩目,音乐声很大。 包厢里,靳宇航怀里搂着一个穿着清凉的女孩儿,正在嘴对嘴喂人喝酒,周围还有一群人起哄。 “不错。”靳宇航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眼神浑浊,他把钱塞进女孩丰满的胸口,拍了拍,“赏你的。” “靳宇航。” “干嘛。”靳宇航已经喝大了,浑身酒气,不耐烦地回头:“叫你爷爷我......” 剩下的话在看见来人时,像是被掐住脖子的鸡缩了回去,他身体下意识一哆嗦,酒都清醒了,吞咽了一下口水,呐呐地:“南礼哥。” 靳南礼站在门口,一身干净的白衣黑裤,眉眼在昏暗的灯光下拉扯出风流肆意,唯独那双桃花眼,即便噙着笑,也透着刻骨的冰冷。 他笑着走过去,视线在周围人身上转了一圈,又落回靳宇航身上:“几年不见,变化不小。” 靳宇航尴尬地陪笑,心里发慌,拿不准靳南礼来找他是不是因为照片的事,毕竟之前他爸和他大伯想见靳南礼,都被拒绝了。 他心里暗暗叫苦,他当时拍完照就是随便发到群里调侃了几句,谁知道照片会流的那么快,甚至他大伯都派助理打电话来问他怎么回事。 下一秒,靳南礼抓着靳宇航的头发,猛地把他的头摁进桌子上还在丝丝冒着寒气的冰桶里,靳南礼轻叹:“可惜外貌变化再大,性格还是一样的记吃不记打,这样可是要吃亏的。” 靳南礼眉头微皱,嗓音惋惜,似乎真的担心靳宇航,但他手上的动作却丝毫不留情,他狠辣地摁着靳宇航挣扎的头,等靳宇航要喘不过气,他又抓着靳宇航的头发把人拽起来,靳宇航刚呼吸一秒,马上又被摁进冰桶里。 如此来来回回,肺部几乎要爆炸。 “哥,南礼哥。”靳宇航努力仰头,声音断断续续地,充满了痛苦,“我知道错了哥,我真的错了......你.......你饶了我吧.......” 周围人被这一幕吓到,有几人想要逃跑,靳南礼带来的人早已堵住了门口,不让人离开。 靳宇航的挣扎逐渐减弱,靳南礼像丢垃圾一样随手把靳宇航扔到一旁,他坐到一旁的单人沙发上,长腿交叠,居高临下又漫不经心:“说说错哪儿了。” “咳咳咳——” 靳宇航因为呼吸不畅,脸憋得通红,嘴唇煞白,喉咙也痛,但他不敢不回靳南礼的话,瘫软着身体,爬到靳南礼面前:“我,我不该拍那张照片,也不该胡乱说话,对不起,哥,我错了。” 他说完之后,包厢内一时安静下来,靳宇航吞咽了几下口水,就听到坐在沙发上的男人轻笑了声,紧接着啪地一声,靳南礼一巴掌重重抽到他脸上。 他的脸立刻肿起来,人也被抽飞到一边,但他不敢捂脸,他哭着道歉,一直重复:“哥,我错了,我错了。” 经历刚才那么一遭,他知道靳南礼是真的敢杀了他,靳宇航哭得脸上都是眼泪鼻涕,他跪着自己抽自己:“我该死,我不该乱造谣,你们当时什么都没发生,是我贱、嘴上没把门的,是我一直记恨当年你因为我故意放蛇吓沈溪,就把我自己和蛇群关在一起,才胡乱编瞎话的,我、我就想给你们找不痛快。” 他的嘴角都开始淌血,不知抽了多久,才听到靳南礼的声音。 “然后呢。”靳南礼随意把玩着手里的银色打火机,火光在指尖明灭,衬得他的面容越发精致戾气,他语气听起来仍旧是心平气和的,但就是太平静了,才让人拿不准,“知道之后该怎么做吗?” 靳宇航和男人阴冷狠戾的眼神对上,仿佛又回到十岁那年被靳南礼关到蛇群里的时候,那时候他也是这么看着他的。 就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刻在骨子里的恐惧涌了上来,靳宇航是真的后悔不该逞一时之快,哆哆嗦嗦地说:“我去澄清,我去给沈溪道歉。” 靳南礼:“道歉就算了,你还不配出现在她面前。” 他从桌子上捞了一杯冰酒站起身,懒洋洋地倒在靳宇航的头上:“记着你刚才说的话,我不想再听到有关这张照片的一个字。” 靳宇航也不敢擦,忙不迭地点头。 靳南礼视线划过众人,众人纷纷避开了视线,不敢看他,他们这一群人家世最高的就是靳宇航,他都被打成这个样子,他们早就被吓破了胆,根本不敢再乱说话。 靳南礼长腿迈过靳宇航瘫倒的身体,走到酒吧外,他靠在车门上,抽出根烟点上,侧脸显出些不近人情的冷淡。 一根烟抽完,靳南礼驱车回到公馆。 他上楼走到沈溪家门口,手抬起,犹豫了一会儿,又落下。 他烦躁地捏了捏眉心,不知道该怎么告诉沈溪这件事,他怕沈溪知道后又会想逃离他,即便他不说,这个圈子就这么大,沈溪早晚也会从别人嘴里听说。 如果她又想离开他...... 光是想到这个可能,靳南礼眼底闪过一丝戾气,心头某些黑暗想法不受控制地蔓延。 下一刻,门忽然从里面打开了。 沈溪探出个头,疑惑地看着他:“你一直站在门口干嘛,我的手机噔噔噔地提示我‘门外有人长时间逗留’。” 靳南礼目光微微下移,落在门铃上的红外线上,收回手挠了挠眉尾,颇为无语地笑了声。 沈溪满眼问号。 她手里拎着个汤勺,身上穿着米白色的猫猫围裙,长发扎在脑后。 第13章 靳南礼心情莫名好了很多,他低头吊儿郎当地长叹一口气,眉宇轻佻:“我一下飞机就来找你了,要不你请我进去吃个饭?” “可以啊。” 沈溪答应地痛快,靳南礼倒是愣住了。 沈溪望着靳南礼,笑得明艳锐利:“不过是鸿门宴,你敢来吗?” 作者有话说: ---------------------- 第11章 鸿门宴 他把她隔离在那九年之外 说完这句话,沈溪就转头进去了。 靳南礼抬了下眉梢,不紧不慢地跟在她身后一起进门。 屋里电视机正播放着一部很老的情景喜剧,三毛趴在沙发上舔爪子,听到脚步声,抬头瞥了一眼,见到靳南礼,盯了几秒,又高傲地转回头。 沈溪走到厨房,靳南礼从她背后探了个头:“晚上吃什么?” “玉米排骨汤。”沈溪尝了尝味道,咸淡正好,她满意地点了点头,开始赶人,“你出去吧,我要开始炒菜了。” 靳南礼挽起袖子:“我帮你。” 沈溪把人转了个身,抬手推着他的胳膊:“不用,我都备好菜了,你去洗手,陪三毛玩或者看电视都行,别影响我发挥。” “真不用?”靳南礼好笑地被推着走了几步,偏头低眼看她。 沈溪直接把玻璃门关上。 靳南礼站在厨房门口,隔着玻璃门看向那道隐隐约约的身影,唇角的笑意消失不见。 他看了一会儿,转身去卫生间洗手,出来后环视了一圈。 上次停电,他的注意力全在沈溪身上,没有关注屋内的情况。 房间格局和他那里一模一样,布置却温馨多了。 落地窗外能俯瞰大半市区景色,一个看着就很舒服的巨型米白色沙发摆在客厅中央,周围铺了一张意大利手工毛毯,不远处是三毛的猫爬架和各种小玩具,电视柜上摆着几朵白玫瑰,旁边还放着相框。 相框一共有三个,一个是沈溪抱着三毛的照片,一个里面摆着沈溪和沈砚的合照,看样子应该是沈溪大学毕业时照的,她穿着学士服带着学士帽,怀里捧着一束花,站在沈砚身边,微微歪头笑着。 靳南礼拿起相框看了看,放下后,又拿起最后一个。 照片上是十六岁的沈溪,眉眼稚嫩漂亮,她依偎在一个女人怀里,眼睛笑得眯成了月牙,女人搂着她,面容和靳南礼有几分相似,尤其是那双潋滟的桃花眼,几乎一模一样。 那是他的母亲,白乔。 靳南礼轻抚着照片中两个人的脸颊,眸光柔和下来,他看了许久,才把相框放下。 靳南礼又去逗了几下三毛,欠欠地拿着逗猫棒甩来甩去,每次在三毛要抓住的时候又故意移开。 次数多了,三毛气得胡子往前竖着,走到他的腿边轻轻咬了他的裤腿一口,然后立刻撒腿跑了。 “和你妈脾气一样。”靳南礼轻哂。 厨房隐隐飘来香气,靳南礼站在原地不知在想什么,随意地抛着逗猫棒。 过了会儿,他走到厨房门口,拉开门斜倚着,高大颀长的身型被灯光打下一道影子,不偏不倚地罩住沈溪。 他叫她:“西西。” 沈溪头都没回:“干嘛。” “有件事想和说。” “说。” 话音落下,却很久都没听到靳南礼的声音,她正好炒完最后一道菜,眼神带着点疑惑回头:“嗯?” 靳南礼漫不经心地转着逗猫棒的长柄,半垂着眼:“你还记得我们从海边回来一起去吃饭吗?有人偷拍了照片。” 他说得很慢,似乎在斟酌字句,又好像有点迟疑要不要继续说下去的样子。 沈溪意识到他犹豫的原因,把他未说出口的话摊开:“然后到处说我和你是兄妹偷情吗?” 靳南礼猛地抬眼。 “昨天我哥已经和我说过了。”沈溪耸耸肩,心平气和地说,“如果你是想解释,那没必要,又不是你找人拍的。” 靳南礼喉结滚了几下,声音有些低:“你不介意?” 沈溪抱着胳膊歪头想了想,耳边突然响起嘎吱嘎吱的声音,她眨了眨眼睛:“什么动静?” 靳南礼背过拿着逗猫棒的那只手,放松了力道,脸不红气不喘地胡说八道:“大概是三毛在捣乱。” 沈溪想出去看看,靳南礼长腿一伸,挡在面前,黑眸凝视着她:“先回答刚才的问题,你不介意吗?” 沈溪仰头看着他,反问:“你呢,你介意吗?” “我只怕你又会想逃避我。”靳南礼低下头和她对视,桃花眼里满是坦诚和不安。 没想到靳南礼话说的如此直白,沈溪呼吸下意识放轻了一些,她连忙转过身,掩饰般轻咳了一声:“我还好,不过我哥好像挺介意的,他说我只有他一个哥哥。” 靳南礼:“......” “我哥说他会处理的,先吃饭吧。”沈溪带着手套把排骨汤端上桌,“你去拿碗筷。” 靳南礼想说我已经处理完了,但思及他的处理方式不太好让沈溪知道,最终只沉默地打开柜门,语气酸溜溜地开始找茬:“我看到电视柜的照片了,你都有和沈砚的合照,居然不放一张我的。” 沈溪无视:“我的家我做主。” 靳南礼拿着碗筷晃到她面前,倒退着走,眼尾扬起一个弧度:“我们一会儿也拍一张,然后洗出来摆好,我的照片也不用新的相框,你就把沈砚那张撤下来,摆上我的就行。” “小心别摔了。”沈溪提醒了一句,才笑眯眯地说,“不行,我哥现在对我可好了,那是重要的人摆的地方。” “我对你不好?”靳南礼笑了声,仿佛就是那么随口一问,半真半假道,“还是我对你不重要?” 沈溪很记仇:“你上次说我黑眼圈重,我要记一辈子。” 靳南礼:“......” “至于重不重要......”沈溪拉长了语调,她从冰箱里拿出一提啤酒,哐地在餐桌上放下,狐狸眼定定地看着靳南礼,琥珀色瞳孔颜色很淡,灯光下沾着些许锋芒,“要看这顿饭了。” 靳南礼抬眸不避不让地和她对视,从喉咙底漫不经心地哼出一声轻笑,他拉开椅子,和沈溪面对面坐下。 桌面摆着一盘沈溪每天补充维生素的蔬菜沙拉,除此之外,还有糖醋樱桃肉、肉沫豆腐和拉丝红薯,味道都是偏甜的,没有一盘酸辣味的菜。 靳南礼看向沈溪,挑了下眉:“都是甜的?” 沈溪食指勾着拉坏,咔嗒一声,打开啤酒,她递给靳南礼,又给自己开了一罐。 她先不紧不慢地喝了口酒,也不知道是不是给自己壮胆,还是酒精可以侵蚀平日冷静的理智。 冰镇啤酒划过喉咙,她呼出一口气,轻点着桌子,忽然说:“其实我早就不喜欢吃酸辣的了,大学有了胃病,吃了太刺激的东西会胃疼,这些年更喜欢吃甜食。” 上次两人吃完饭,她立刻回家吃了胃药,但半夜还是被疼醒。 靳南礼嘴角的笑慢慢淡了。 他们沉默对视,屋内一时只有电视机的声音。 过了很久,他拿起啤酒仰头喝了口,哑着嗓子说:“抱歉。” 沈溪握着啤酒罐的手指微微收紧,昨天沈砚说的话,让她想了很久,她和靳南礼平常相处再像曾经又能怎么样,只要一涉及到这九年,他们便缄口不言。 他们把这段诡异的关系装装点点,披上了一层朋友的幌子,表面瞧着如初,内里却像斑驳的墙块。 她望着靳南礼,明明这个人就在眼前,但却觉得越来越远。 可她不想和靳南礼越来越远。 至于原因,她现在不敢往深处想。 她怕到时听到靳南礼九年发生的事,听到他在国外谈过恋爱,有过女朋友,她就像个笑话了。 “久别重逢,我们来场坦白局吧,就说说这九年发生的事。” 有些话一旦开了口子,接下来好像就顺理成章了。 沈溪又喝了一大口酒,酒意上涌,眼尾微微有些发红:“我先来,高考填志愿的时候,我本来想报外地的大学,我哥不放心我自己一个人去外地,还和我吵了一架,那时候也不知道怎么就那么叛逆了,就想和人对着干,说的话都往他心里扎,他气得不行,但我后来冷静下来想了想,还是留在本地比较好。” “大学报了心理学,上了才知道要学的有好多,书本一摞厚,每天不是泡图书馆,就是忙社团、忙考试考证,有时候还会上心理论坛看看有没有人需要帮助,我那段时间忙得团团转,哦对,抽烟也是那时候学会的。” “三毛是研二那年冬天养的,学校圣诞节聚会结束,我在小区楼下听到它的叫声,它当时小小的一团,瞧着都快冻死了,那天过节,时间又太晚,医院都关门了,我心一软,就把它带回家了,第一天晚上还害怕它活不下来,没想到现在活蹦乱跳的,在家里称霸王。” 第14章 “毕业就进了医院,每天家里医院两点一线,周末有时候和逢笙聚聚,有时就自己一个人去骑车或者爬山,放松一下心情。现在算算,我都工作快两年了,时间过的真快。” 沈溪说一点儿喝一口酒,囫囵地说完啤酒已经见底了,她捏了捏空罐,终于抬眼看向靳南礼,抿了下唇,笑着说:“你呢?你这些年过得怎么样,过的好吗?” 似乎刚才说了许多,都只是想问问,问问靳南礼过得好不好。 靳南礼没说话,除了刚刚那一口,他也没有喝酒。 他只是沉沉地看着她,那双桃花眼里映着灯光,有千言万语,又仿佛死水般平静。 沈溪恍然觉得,也许她真的看不懂靳南礼了。 十八岁的靳南礼张扬嚣张,从不会在她面前隐藏自己的真实情绪。 而二十七岁的靳南礼喜怒不形于色。 沈溪没说话,就只是安静地等着,等待头顶上悬着的达摩克利斯之剑挥下来。 她又开了一罐啤酒。 拉坏掀起的清脆声音终于让靳南礼有了反应,她听到他轻声说:“别喝了。” 她喝酒不上脸,反而越喝脸越白,越发显得眼尾红得灼人,沈溪舔了舔嘴唇,有些不满地皱眉:“别转移话题,你还没说你这些年呢。” 两人目光撞在半空中,气氛形成微妙的结境,无声地对峙着。 靳南礼倚在椅背上看着沈溪,良久,轻叹一声:“西西,你醉了。” 沈溪闻言突然笑了:“我醉了吗?” 在这个时候,她不合时宜地想起一句话,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古人说的话还真有大道理。 就像现在这样,经历了靳南礼两次的拒绝后,她已经不敢再问第三次了。 她这个在感情方面的胆小鬼,做足了勇气朝靳南礼的方向迈出了一步,她甚至想过各自把这些年的经历说出来之后,彼此的反应,是会哭,还是会笑。 但靳南礼拒绝了。 他在她面前竖起了一高墙,告诉她可以了,不要再往前了。 他把她隔离在那九年之外。 于是沈溪不再要一个回答,仰头又喝了一大口酒,满嘴酸苦,也许是为了那点儿可怜又仅剩无几的骄傲自尊,她自顾自地说:“原来我醉了啊。” 作者有话说: ---------------------- 明天就要放假啦,提前祝大家假期快乐~ 第12章 认错 二人之间互不相让 两人本已缓和的关系,经过那顿饭后,再一次下降到冰点。 正好这阵子工作比较忙,沈溪每天早出晚归也有了光明正大的借口。 一晃半个月过去,沈溪都没见过靳南礼,靳南礼倒是时不时给她发消息,但她一次都没回过。 夏天真正来临,路两边的梧桐树枝繁叶茂,傍晚的夕阳都晒得人发烫。 下班后,沈溪驱车来到一家咖啡厅,她今天约了小组心理督导,一般半个月一次,主要是和她同级别的心理医生一起讨论分享特殊案例或者困难案例。 她习惯提前十分钟到,坐到包厢的单人沙发上点了杯拿铁,不久,其他人也陆陆续续到了。 大家七嘴八舌的讨论最近遇到的案例,沈溪也提到林可欣的事。 督导结束,和其他人告别后,沈溪走到大厅临窗的位子坐下,准备把剩余的工作处理一下再回去。 她刚打开电脑,面前突然出现一盘蛋挞,她怔愣一瞬,抬头看到一个穿着灰色衬衫,面容斯文男人坐到她对面。 “学长?你怎么又回来了?”沈溪惊讶地问。 闻之庭是她同校学长,比她大一届,也是督导小组的成员。 闻之庭声音懒散:“有点事想找你帮忙,喏,这盘芋泥蛋挞就是贿赂,他家的蛋挞是我吃过最好吃。” 沈溪挑了下眉,靠后倚在椅子上:“那你得先说说是什么忙,我才决定尝不尝这个蛋挞。” “鬼灵精,不过也不算什么大事。”闻之庭自己倒是拿起一个蛋挞开始不客气地吃起来,“就是我有个家人,我觉得他的状态好像有点不对,但我还不确定,所以想着如果真有问题,我把他介绍到你那里,你帮我劝劝。” 心理医生这行有个规矩,就是一般不接受熟悉的人来咨询,比如家人、朋友,因为心理医生也是人,不可避免地会对熟悉的人有先入为主的看法,那样给出的建议就不客观了。 “我还以为多大的事,行。”沈溪拿起另外一个蛋挞咬了一口,外酥里嫩,她眼睛亮起来,“真的好吃。” 闻之庭骄傲地抬了抬下巴:“那是。” 他这人一向以吃遍世界美食为理想,大学的时候,沈溪和逢笙没少受他安利。 外头骄阳似火,咖啡厅里倒是很凉快,闻之庭抱臂看着对面的沈溪,突然开口:“别太忙工作了,多看看你自己的状态。” 沈溪一顿,喝了口咖啡解腻:“什么意思?” 闻之庭:“你没感觉你的状态不太对劲吗?” 沈溪摇头,她是真没感觉。 闻之庭眯起眼睛盯着她,一副高深莫测的思考模样。 沈溪心里有点紧张,正想问他看出什么来了,就听到对面的人说:“那算了,我也只是一瞬间的第六感,你说男人的第六感准吗?” 沈溪:“......” 话题一下子偏到八千里外,沈溪嘴唇动了动,刚想阴阳怪气一下,手腕突然被一双苍老的手握住! 沈溪一惊,下意识甩开,身体后缩。 她和闻之庭同时转头看去。 两步远的地方站着一个老太太,不解地看着她:“闺女,我可找到你啦。” 沈溪皱眉,对方的衣服配饰都是高奢,银发整齐地梳在脑后,仪态优雅,不像是骗子。 闻之庭问:“你认识?” 沈溪摇头,她对老太太说:“您认错人了,我不是您的女儿。” 结果这话一说,老太太便着急地上前来一把握住她的胳膊:“怎么会认错人呢?妈妈能认错自己的女儿吗?你就是我的闺女啊,你是不是还在怪妈妈和你吵架,但你不能不认我啊。” 说着说着竟然哭了起来。 咖啡厅已经有人注意到这边,眼神奇怪地看了过来。 沈溪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有些懵然无措,抽了几张纸巾给老太太擦眼泪,试图解释:“奶奶,您真的认错了。” 可惜老太太根本不听,一手死死握住沈溪的胳膊,一手拿着纸巾擦眼泪,嘴里还嘀咕着:“你就是我闺女,你就是。” 闻之庭瞥见老太太的手腕上带着一个刻着字的手镯:“你看看她的手镯,上面好像写了什么?” 沈溪说:“奶奶,我可以看看您右手的镯子么?” 只要沈溪不走,老太太的情绪便稳定下来,笑眯眯道:“可以,你想要什么妈妈都给你。” 沈溪抬起老太太的手,发现上面写了联系电话和一句话。 ——“我奶奶患有阿尔兹海默症,如果您遇到她,希望能尽快和我联系,必有重谢。” 闻之庭挑眉:“果然如此。” 沈溪照着上面的电话打了过去,响了两声,对面很快就接通,响起了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 “喂。” 沈溪说:“你好,我在森下咖啡厅遇到了你奶奶,她好像认错了人,你现在方便过来么?” 对面似乎松了口气,立刻道:“我马上过去,大概二十分钟,能不能辛苦你暂时先陪在老人身边。” 反正今天也没别的事,沈溪答应下来:“好的。” “多谢。” 挂了电话,沈溪给老太太点了杯果汁,老太太好像很开心,拉着她的手说话,想到什么说什么。 闻之庭又点了两盘蛋挞,边咔擦咔擦吃着,边看沈溪耐心地听着老太太说话。 老太太说到最后,竟然靠着沈溪睡着了。 沈溪小声和闻之庭说话,眼前突然落在一片阴影。 她抬眼,面前逆光站着一个高大的男人,右耳的黑宝石耳钉在阳光下闪着细微的亮,为他添了丝玩世不恭的气质。 男人见到沈溪的脸时,明显愣了下,随后抬了下眉梢,一双褐色眸子里闪过兴味。 “我是周季遥。”周季遥主动开口介绍,“我奶奶麻烦你了。” 怕吵醒老太太,沈溪轻轻摇了摇头。 周季遥招了下手,立刻有保镖上前轻轻抱起老太太离开。 等看着人上了车,他才收回视线,解释说:“她应该把你认成我姑姑了吧,我姑姑年轻的时候有一次和我奶奶吵架,跑出去了,当时找了她很久才找到,我奶奶一直记着这件事,你的气质和我姑姑很像,她也是差不多长度的头发。” 沈溪笑了笑,没有接话,她和闻之庭对视一眼,一同站起身:“我们还有事,就先走了。” “哎。”周季遥长腿一迈,挡在沈溪面前,“你还没有告诉我你的名字。” 第15章 沈溪不太喜欢这个人身上风流浪荡的气质,眉头皱了皱。 周季遥吊儿郎当地站在她面前,一副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气势。 僵持不下时,闻之庭出声:“要不......先让我过去?” 沈溪:“......” 闻之庭很无辜地说:“他又不想知道我的名字。” 沈溪一字一顿:“那也给我呆着。” 周季遥轻笑一声,余光忽然看到朝他们这边走过来的男人,嘴角的笑容扩大,吹了个口哨。 “好久不见啊靳南礼。” 沈溪闻言身体微僵,指尖下意识掐紧,她没有回头,呼吸却放轻了。 闻之庭倒是看了她一眼,又转头看了看走过来的人。 来人似乎是从什么正式场合过来的,胳膊搭着一件西服外套,身上的黑色马甲收得利落,腰线分明。 靳南礼站定,他握着沈溪的手腕,将人拉到身后,而后撩起眼皮看向周季遥,漆黑的眉眼间闪过一丝危险。 二人身高差不多,对视间隐隐有火药味,互不相让。 “你还是这么无情。”周季遥面色不变,哼笑一声,他看了沈溪一眼,笑着道,“除了你这张脸,也不知道颜绮看上你什么了,对你这么念念不忘。” 作者有话说: ---------------------- 假期快乐~ 第13章 试探 其实我在一张照片上见过你,沈溪 靳南礼又黑又沉的眼睛盯着周季遥,周遭气息像是会把人裹住似的,带来极大的压迫感,听到颜绮这个名字,他皱了皱眉。 周季遥双手抱臂,余光观察着沈溪,可惜沈溪半垂着眼,侧颜平静,让人看不清她的神色。 一群人站在过道挡着,四周已经有打量的视线,沈溪不想让人看戏,更对这两人的恩怨不感兴趣,她对闻之庭说:“我们走吧。” 靳南礼和周季遥听到她的话,同时愣了下。 沈溪冷淡地从两人身边走过。 周季遥还想拦着她,沈溪先一步开口:“这位先生,你没素质想挡在这里堵着,但我不想,我有素质,请让让。” 语气彬彬有礼,又在阴阳怪气。 周季遥:“......” 他摸摸鼻子让开。 沈溪绕过两个人,一边偏头和闻之庭说了几句话,一边朝大门走去。 周季遥单手插兜,慢悠悠地说:“颜绮要是知道你有个青梅竹马,不知道会是什么反应。” 靳南礼的视线从沈溪的背影上移开,缓缓落到周季遥身上,极其冷冽。 ...... 落日半沉,天空只余一点橙色,走出咖啡厅,闻之庭回头看了一眼,好奇又小声地问:“刚刚那人是谁,你认识啊。” 沈溪不欲多说,淡淡道:“嗯。” 闻之庭见状识趣地没有多问,拿出车钥匙:“你怎么走?” “开车吧。”沈溪看了眼天空,现在天黑的晚,她开车到家应该刚刚好。 两人在停车场分开。 沈溪到家先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她刚给三毛开了个猫罐头,门铃突然响了。 隐隐有预感外面的人是谁,沈溪垂了垂眼,不紧不慢地打开罐头,又擦了擦手,才起身去开门。 沈溪把门半开,抬眼看向外面的人,嗓音听不出情绪:“有事?” 靳南礼眸光从半垂的眼皮落在她身上,把一个粉紫色的甜品盒递到沈溪眼前:“听说这家的蛋挞很好吃,你尝尝。” 是下午咖啡厅的芋泥蛋挞。 沈溪看了他几秒,接过来,她很有分寸感,为了避免碰到靳南礼的手指,一手拖着盒子底部,另一只手扶着侧面,没有直接触碰盒子的手柄。 “谢谢。”她笑了笑,客气又疏离。 靳南礼视线一直落在沈溪身上,灯光下,黑眸锐利又带着些沈溪看不懂的深沉,他好像想说点什么,但话到嘴边又收了回去。 长久的安静,沈溪率先开口:“没事的话我就进去了。” 她抬手关上门,门外的光线和人影逐渐消失,还剩一条缝隙时,一只大手突然伸进来,强势又有力地把门重新打开。 “我有话和你说。”靳南礼沉声道。 沈溪摩挲着门把手,眼睫垂下掩住的眼神有些冷,几秒后她抬起头,嘴角的笑像是画上去的完美弧度:“嗯,你说。” 靳南礼顿了一下,才继续开口:“我和周季遥是大学同学,因为一些......缘故,他和我一向不对付,只要是和我相关的,无论是人还是东西,他都要接触一下,如果能抢走最好,抢不走也能给我添堵。” “所以?”沈溪挑眉。 靳南礼接下来沉默了好一会儿,他似乎在措辞,半晌才低声道:“所以如果他故意接近你,你警惕一点,他这个人性子不定,很危险。” 有那么一瞬间,沈溪觉得靳南礼想说的不是这个,但思绪也就那么一瞬间,从那晚谈话之后,她就已经决定不去探究靳南礼了。 人家不想说,她又何必上赶着追问呢,问来问去,最后自己变成了个笑话。 但她还是对那晚的事有点耿耿于怀,又或者因为对靳南礼每次的欲言又止感到生气。 于是她笑意吟吟地往靳南礼心口上扎刀子:“如果你今天在咖啡厅不过来,他就不会知道我和你有关系,我和他也不会再有接触。” 靳南礼面色骤然变了下。 他哑然许久,半晌才道:“抱歉。” 沈溪点了点头,心安理得地接受了他的道歉:“不过你的话我会放在心上的,我会注意。” 走廊灯光为沈溪镀上了一层暖色,可那双狐狸眼却清冷冷的,她百无聊赖地倚着门,他送给她的甜品盒刚刚被她随手扔在了玄关的架子上。 靳南礼好像又看到刚重逢时的沈溪,浑身上下写满了疏离和冷漠。 他垂在身侧的手指轻轻抬了下,最后又带着些顾忌收了回去,还没到时候,他必须再等等。 不过有的事,需要提前解释,他低声道:“周季遥提到的颜绮,我和她......” “如果你是想说你自己的事,那和我无关,你不用解释。”沈溪倏然打断了他,她嘴角勾着,考虑得礼貌又周全,“即便是朋友,也没有事事都告诉对方的道理。” 她一字一句堵得靳南礼无处可逃。 屋内传来一声打翻东西的响动,沈溪回头看了一眼,轻斥了一声:“三毛!” 然后她对着靳南礼说:“我还有事,再见。” 随即不由分说地关上了门。 靳南礼站在门外,灯光映得他的脸有些冷淡和阴沉。 * 其实不用靳南礼提醒周季遥很危险,在和周季遥见面的第一眼,沈溪就有这个男人不好应付的第六感,所以她没有告诉他名字。 这么过了几天,沈溪正在办公室看资料,手机响了起来,沈砚打来的,她接通:“哥。” 沈砚劈头就是一句:“你是不是认识周季遥?” 沈溪愣了下,嗯了声,把在咖啡厅的事说了一遍:“你怎么知道?发生什么事了?” 沈砚:“沈氏最近在和tc集团谈合作,周季遥是tc集团的二公子,目前中国大区的负责人。” 沈溪皱了皱眉。 她听说过tc集团,这是一家跨国集团,旗下有多家高奢品牌,珠宝、服装、化妆品等等,没想到两家公司会有交集。 “今天周季遥来沈氏,在我的桌子上看到了你的照片,他想要你的联系方式,说要亲自感谢你。”沈砚说出原因,他的桌子上有一张和沈溪家里一模一样的合照。 沈溪指尖敲着办公桌,陷入沉思。 沈砚语气随意:“你不想给就交给我来处理。” 他只是想先问问沈溪的想法。 “没关系。”沈溪起身走到窗边,视线望向医院楼下的花园,“给他吧,我能应付。” 没必要因为一个联系方式让两家公司的合作产生不愉快,沈砚虽然能处理,但她有预感,周季遥不会轻易放弃。 “确定?” “嗯。” 沈砚说了个好,就挂断了电话。 半个小时后,手机进来一条短信。 【周季遥:我是周季遥,今天晚上有空么?要不要一起吃个饭。】 【沈溪:抱歉,我今天要加班。】 【周季遥:那真可惜,我明天要回趟总公司,下周才回来,你今天加班到几点,我去你工作的地方等你吧,我这儿有个东西想要送给你,当作感谢。】 沈溪视线落在最后一条信息上,无声叹了口气,周季遥虽然是询问,但言辞间有着不容拒绝的强势,她指尖微动,打字回复。 【沈溪:大概八点。】 【周季遥:ok,你把地址发给我。】 发完医院的地址,沈溪捏了捏眉心,带上眼镜继续工作,等一切结束,刚好差十分钟八点。 她洗了个手,拎着包走出医院。 第16章 天空中还残留着一丝光线,沈溪转头四处看了看,在旁边的长椅上看到了正在逗着一条小狗玩儿的周季遥。 她走过去,周季遥听到高跟鞋哒哒的声音,偏头看过来,眼中闪过一丝惊艳。 他见过很多美人,公司旗下的明星代言人更是各有千秋,但没有一个人拥有沈溪这样独特的气质。 她站定在长椅两步远的地方,光线从她细密的睫毛间穿过,留下淡淡的阴影,微挑的狐狸眼透着一股风情,可偏偏给人的感觉很干净。 怪不得能让靳南礼放在心上这么多年。 沈溪客套开口:“这么晚还让你过来,不好意思。” 周季遥摸了摸小狗的头,站起身,双手插兜,头一偏,眼尾风流尽显:“能见到美人,就不算晚。” 沈溪笑了笑,并不接这句话,转了话题:“你说有东西要给我?” “对。”周季遥从兜里拿出一张邀请函,递给她,“下周六,我们公司会举办一场珠宝秀,届时会宣布和沈氏合作,你可以随意在珠宝秀挑选一件珠宝,我送你,算是谢礼。” 沈溪摇头拒绝:“太贵重了。” “不贵重,你是我们合作伙伴的妹妹,还救了我奶奶,我还怕你觉得谢礼太轻了呢。”周季遥挑眉看她,玩笑般道,“还是你觉得我奶奶并不重要?” 话说到这个份儿,再拒绝就显得矫情了,沈溪接过邀请函:“谢谢,到时我会去的。” 周季遥看着她,忽然道:“靳南礼有告诉你我和他的关系吗?还有颜绮的事。” 沈溪并不落入他的圈套,无论回答有,还是没有,都从侧面反应她和靳南礼的关系,她淡淡反问:“你想说什么?” 周季遥没想到还有这个回答,怔了怔,然后低声笑了起来,他朝沈溪的方向走了一步,弯腰和她平视,薄唇半勾。 “其实我在一张照片上见过你。” “沈溪。” 第14章 电话 沈医生,我想死 路灯下有一只飞蛾铆足了劲儿往灯源上撞,周围起了风,今晚无云无星,天色黑压压的一片。 沈溪听到周季遥的话,琥珀色的眸子平静无波,没有惊讶也没有好奇,神色毫无波澜。 她迎着周季遥打量的视线,把被风吹乱的头发挽到耳后:“是么,哪张照片?” 她语气敷衍的像是随口一问,无论周季遥说不说,对她而言好像都无所谓。 周季遥唔了声,他垂眼看着沈溪半晌,笑了笑,直起身后退两步,似真似假道:“你哥办公室一直有你的照片,我第一次去就见过了,所以在咖啡厅见到你还有点意外,不过也因为这件事,我觉得和沈氏合作也不错。” 沈溪点了点头,没有追问,她抬起手看了看腕表:“时间不早了,没有别的事我就先走了。” “我能约你一起吃个夜宵吗?”周季遥眉眼微弯,看人时不自觉含了三分情。 沈溪对他的放电毫无反应,冷漠拒绝:“抱歉,我晚上还有事。” 周季遥故作无奈伤心地叹了口气:“那可真是不巧。” 沈溪疏离地笑了笑:“再见。” 她转身走了几步,周季遥突然叫住了她:“沈溪。” 沈溪回头。 天边正好响起一道闷雷,周季遥站在路灯下,眼眸有玩味、有探究,半晌,他笑开,坦白得让人从心底感到一丝危险。 “我对你很好奇,期待我们之后的见面。” ...... 雷声一阵接一阵,在酝酿着一场夏日暴雨。 沈溪松散地靠在出租车后座,脑海里响起周季遥说的话,指尖无意识地敲着胳膊。 那天在咖啡厅她就发现了周季遥见到她时面上闪过的惊讶情绪,他的反应根本不像是见到一个陌生人。 同时,她也确信她没有和周季遥见过面。 难道他真的曾经在一张照片上见过她? 可照片从哪儿来的? 又或者周季遥因为和靳南礼有仇,在调查靳南礼的过程中发现了她是靳南礼的青梅竹马,找人来调查过她? 她并不信周季遥说在沈砚办公室见过她照片的说辞,周季遥的态度明晃晃地就是想让她好奇追问,还有周季遥这两次见她的打量探究眼神,都让她觉得有些奇怪。 可她又说不上来。 脑海里像是混着一团乱糟糟的线,根本找不到头绪,许久,沈溪疲惫地叹了口气。 自从和靳南礼重逢,原本平静的生活像是石子投入湖泊,不断泛起波澜动荡。 沈溪又想逃避了。 她太清楚自己的性格,拧巴又胆小,真的不擅长应付感情方面的事,一旦遇到难缠又不好处理的事,她的第一反应一定是逃跑。 沈溪摸出手机,点开工作群,翻看最近有没有需要长期出差的工作。 车窗发出雨滴落下的哒哒声,声音由小变大,豆大的雨珠连成一道线在车窗上蜿蜒出道道痕迹。 京市的路一向堵,更别说现在又下雨又是晚高峰,原本只要半小时就能到家,最后堵车堵了一个多小时。 沈溪进电梯的时候,手机电量已经寥寥无几,最上面的电量告罄提示她赶紧充电。 她走到家门口输入密码,刚输一半,身后的大门突然打开了。 “西西。” 沈溪输密码的手一顿,她转身看过去。 靳南礼站在门口,身上套了件宽松的白色t恤和黑色休闲裤,微湿的黑发垂在额前,有着清爽的青春气,他眉眼含笑:“我做了鸡汤,我记得你以前很爱吃鸡汤煮的馄饨,要不要过来尝一尝?” 沈溪面色不动,心头却涌起一股火。 他怎么能始终这么若无其事地把分开的九年揭过,那晚的坦白和拒绝像是刀子一样扎在她的心上,但靳南礼却像是没事人一样。 只有她一个人在乎。 只有她一个人难受。 沈溪突然有点生气,她冷飕飕地瞥了靳南礼一眼,没说话,转过身继续输着密码。 “怎么了?”靳南礼走过来,弯腰凑近她,桃花眼里带着惯有的散漫,“谁欺负我们西西了。” 男人靠近时淡淡的薄荷沐浴露味道侵润过来,沈溪手一抖,密码输错,走廊里回响起滴滴滴的刺耳声音。 沈溪还保持着输入密码的姿势,眼神逐渐变得浓重,这段时间堆积的情绪在高昂的密码警告声中到达了顶峰,她胸口重重起伏了几下,猛地转过身一把推开靳南礼靠近的身体,情绪几乎就要爆发:“你......” 铃铃铃—— 手机铃声突兀地响了起来,宛若一盆冷水兜头浇下。 到嘴边的话被打断,沈溪还保持着推开靳南礼的动作,她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将那股情绪压下去,先接通电话:“喂。” “沈医生。”一道有些熟悉的女声传来。 沈溪把手机拿远了一点,发现是陌生号码,她想了想,嗓音带着惊讶和疑惑:“林可欣?” 林可欣笑了声,说:“是我。” “你怎么会有我的电话?”沈溪不解。 来访者除了可以在医院官网预约,是没有心理医生的联系方式的,医生也不被允许将自己的私人联系方式告诉来访者。 “我找人查的呀。”林可欣语气听起来像是邀功炫耀的小朋友,“沈医生你的隐私保护的真好,我可是花了大价钱才找到你的电话。” “不过,我的钱马上也花不出去了,现在多花点也没什么关系。” 她仿佛突然很高兴,下一秒语气又立刻低沉下来,说到最后,她的声音越来越小。 她轻轻叫着沈溪:“沈医生。” 沈溪觉得林可欣状态不太对,轻声问:“发生什么事了吗?” 林可欣应该是在喝酒,沈溪听到手机那边传来酒塞打开和喉咙吞咽的声音,过了好一会儿,林可欣才说:“没事,我就是觉得应该跟你道个别,后来一直预约你的心理咨询,但又没去,我想在这个时候和你道别一下,你就不会怪我了,我也是有始有终的人。” 沈溪嗯了声,说:“我没有怪你,你说要道别,是要离开京市了吗?” 这次电话中沉默的时间很长,长到沈溪一度以为林可欣挂了电话,她看了看手机屏幕,显示还在通话中,那头传来拉抽屉和噼里啪啦的声音。 沈溪心头涌上些不好的预感,手机那边隐隐约约传来雷声和雨声,她温声开口:“林可欣?” 林可欣这次有了回应,她的声音在安静的走廊里清晰响起。 她说:“沈医生,我想死。” 第15章 释然 沈溪笑着叫靳南礼“哥” 雨哗哗地下,沈溪坐在车里,偏头看着窗外,只能看见一片白雾。 路口红灯,靳南礼转头看着沈溪,她眉眼间透着焦灼,右手不断摩擦着左手的腕表,时不时低头看眼手机。 “会没事的。”靳南礼拧开一瓶矿泉水,递给沈溪,沉稳的嗓音令人心安,“人已经到医院了,救治及时不会有生命危险,先喝点水。” 第17章 沈溪侧头和靳南礼对视。 夜色下,男人的桃花眼漆黑温和到似乎能包容一切,一如从前。 她接过瓶子,低头喝了口水,冰凉的水划过喉咙,躁动的心绪慢慢平静下来。 林可欣说完“我想死”后,又说了一句最近谢谢她,就挂了电话,她再打过去的时候,那边提示已经关机了。 靳南礼在她旁边听了个大概:“别慌,你知不知道她家人或者关系亲近的人的信息,可以联系一下,让他们去找人。” 沈溪马上想起一个人——林可欣的前男友,陆桉。 从林可欣的来访记录来看,这个男人虽然没有担当,可人品不错。 沈溪快速回到家,打开电脑调出林可欣的来访记录,从林可欣曾经的只言片语里找到了陆桉的微博,他的微博简介就有自己的电话号码。 沈溪试着打电话过去,那边响了很久才接通,简单对话几句,她才知道林可欣给她打电话之前,给陆桉也打了,陆桉发觉不对,正在去找人。 最后在林可欣和陆桉第一次见面的地方,陆桉找到了人,现在已经送去了附近的医院。 靳南礼不喜欢看沈溪皱眉头,目光落在她的左手手腕上,转移话题吸引她的注意力:“我记得你以前不喜欢带表,说有束缚感。” 沈溪回过神,闻言眼神变了下,下意识想把左手背到身后,理智及时阻止了她。 一旦她这么做,靳南礼肯定能察觉不对劲。 她又喝了口水,才淡声敷衍地给了个借口:“工作方便。” 说完后不再给靳南礼继续问下去的机会,视线看向前方,她提醒道:“绿灯了。” 靳南礼眯了下眼睛,看了看她的手腕,随后启动车子。 到了医院,沈溪问了下护士林可欣的位置,和靳南礼一同来到抢救室。 医院到处都是淡淡的消毒水味道,头顶抢救室三个字发着红光,白墙前蹲着一个男人。 男人身上的衬衫带着冰凉湿气,紧紧贴在皮肤上,头发有几缕垂落,他五指插在头发里,颓丧地抱着头。 沈溪走到他面前,等男人抬头看过来时,问:“你是陆桉?” 陆桉眼眶红着,清俊的脸上满是疲惫,他看了看沈溪,站起身哑声说:“对,我听可欣提过你,沈医生。” 沈溪看向抢救室:“她的情况怎么样?” “医生正在给她洗胃。”陆桉闭了闭眼,神色痛苦,“我找到她的时候,她已经吃了一整瓶安眠药了,医生说要是再晚一点,就来不及了。” 他似乎是终于撑不下去了,紧绷瘦削的肩膀垮下来,靠着墙缓缓滑到地面上,捂着眼睛:“都怪我......都怪我......她今天打电话告诉我,她回到了我们最快乐的地方,她要让我一辈子记住她,我就觉得她状态不太好,可没想到她会自杀......我只是想让她幸福啊,我以为她会幸福的,怎么会变成这样......怎么会这样......” 陆桉说得语无伦次,说到最后已经哽咽得发不出声来。 夜晚的医院寂寥安静,只有断断续续的抽泣声。 沈溪喉咙像是被什么堵着,说不出安慰的话,她转过身,抬眼的瞬间看见不远处的靳南礼,心口仿佛也被雨淋湿了一块,又沉又冷,胸口闷得有点喘不过气。 都说爱是好东西,可却忘了它也充满了刺,容易让人遍体鳞伤。 抢救到半夜,医生终于从抢救室出来,宣布林可欣暂时没有生命危险,转入普通病房观察情况。 陆桉在病床前守着,沈溪站在门外看了一会儿,肩膀上忽然落下一件外套,驱散夜晚的凉意。 她侧头,靳南礼双手扶在她肩膀上,垂眸看过来:“我们先回去吧,这里有医生和她男朋友守着,不会出大问题。” 沈溪面色犹豫。 靳南礼轻擦了下她略有些苍白的脸,低声道:“她醒来第一个想见的人,已经守在她身边了。” 沈溪轻叹一声,点了点头,走进去和陆桉说了一声,和靳南礼一起离开了。 靳南礼一直陪在沈溪身边,回到家门口,沈溪看着靳南礼说:“今天算我欠你一个人情。” 如果没有靳南礼开车送她过去,今晚大暴雨,她又不能开车,等打上车不知要多久。 靳南礼声线里透着几分随性的温柔:“回去好好休息,别想太多。” 沈溪望着他。 几个小时前在这个地方发生的争执好像过去了很久,情绪涌上来又压下去,折腾了一晚上,沈溪只感到疲惫,她打开自己家的门,淡淡说了句晚安,就关上了门。 大门关上,靳南礼笑容消失,在原地站了会儿,才转身回到自己家。 明亮的灯光在深夜显得冷清,餐桌上的鸡汤已经凉了,表面浮了一层淡淡的油脂,晚上包好的馄饨时间久了变得软趴趴的。 靳南礼双手撑在桌面上,头微微垂着看了会儿,他慢慢起身,沉默地把东西分类好倒进垃圾桶。 ..... 第二天早上,沈溪临上班前去医院看了林可欣。 林可欣已经醒了,她闭着眼,眼皮红肿,床头不见陆桉的身影,病房内有两个和林可欣长相相似的中年夫妇,男人正在气急败坏地指责林可欣,女人则抱着林可欣低声哭着。 “你是谁?”男人注意到沈溪的身影,皱眉问。 “我是可欣的朋友。”沈溪隐瞒了自己心理医生的身份,她觉得林可欣不会愿意把自己看心理医生的事告诉她父母。 林可欣听到沈溪的声音,睁开了眼睛,看到沈溪,她愣了几秒,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她抬起手擦了擦,又扯开她妈妈的手,离开她妈妈的怀抱,自己拉着被子盖到头顶,浑身充满了抗拒。 林父眼神透着怀疑审视:“我怎么没见过你?” 林母擦了擦眼泪,仔细看了看沈溪,打量她的穿着打扮,语气柔柔地说:“对呀,可欣的朋友我们都认识,没见过你。” “反正不管你是谁,我们家现在有事,可欣也不方便见你。”林父不客气地说,“你赶紧走吧,别打扰我们。” 沈溪明白现在不是聊聊的时候,她对着林可欣的方向说:“可欣,我先走了,你有事可以给我打电话。” 她其实不太放心林家父母在这里,但林可欣又不愿意说话,她身为一个外人,没办法插手人家的事,她只能告诉林可欣有事可以找她。 被子动了动,里面的人影最终没有出来。 沈溪礼貌地对着林家父母点了点头,关上病房门离开了。 病房隔音并不好,沈溪还未走远,就听到林父厉声询问林可欣关于她的事,要林可欣把认识的时间地点全部坦白。 走到医院大门,沈溪见到了守在附近的陆桉。 他身上还是昨晚那身衣服,下巴带着淡淡的胡渣,脸上还有一个巴掌印,见到她出来,连忙跑过来,着急地问:“沈医生,你见到可欣了吗?她情况怎么样?吃东西了吗?她爸妈有骂她吗?有打她吗?” 沈溪摇头:“她不愿意见人,她爸妈守在她身边,我只好先出来。” 陆桉眼神失落,他抬头望着病房的窗户,紧紧握着拳头,第一次如此痛恨自己的无能为力。 “你怎么没守在她身边?”沈溪问。 陆桉苦笑一声:“她醒过来后情绪不稳定,一直大喊着让我走,无论我说什么她都不想听,护士过来劝我先离开,我就守在病房外面,后来她爸妈来,见到我就让我赶紧滚,我就出来了。” 意料之中的答案,沈溪看了眼他脸上的巴掌印,临走前说:“找点冰块敷一下吧。” 沈溪开车回到医院,开始上班,间隙的时候,她会看看手机有没有林可欣发来的消息,但一直没有。 原本打算下班后再去看看林可欣的情况,结果下午就收到陆桉的信息。 【陆桉:沈医生,我看到可欣转到你的医院了,能不能麻烦你多多看一下她的情况,谢谢。】 沈溪查了下电脑,找到了林可欣的病房,负责她的医生居然是方子聿,她先回复了陆桉,答应下来,然后给方子聿发了消息,询问林可欣的情况。 方子聿过了一会儿才回复。 【方子聿:生理上好好休养就没大碍,但她心理上求生意志薄弱,我查房的时候,发现她在试图拿刀割腕。】 林可欣是他们共同的病人,而且她还有自杀倾向的心理疾病,这并不算泄露病人隐私。 沈溪盯着消息,拧紧了眉头。 一下班,她就去了林可欣的病房。 这次她父母并没有守在病房,里面只有林可欣一个人。 她站在窗帘后面不知在看些什么,瘦成一片的身体在宽大的病号服里更显得单薄。 听到脚步声,林可欣猛地回头,眼神充满警惕和厌恶,发现是沈溪,她愣了下,眼睛里的情绪慢慢收了回去,又变成一潭死水,她转过头继续望着下面。 第18章 沈溪走过去,和她并肩往下看。 楼下的花园里,陆桉坐在长椅上,他仰着头,大概是不知道林可欣的病房,所以他头时不时会左右转动一下,时间长了,还会揉揉眼睛,然后继续寻找,似乎久了就能看到林可欣。 林可欣看了一会儿,回到病床上躺着,闭着眼拒绝沟通,哑着嗓子说:“我什么都不想说,你也不要问。” 沈溪又安静地陪了林可欣一会儿,才离开病房。 也许是林可欣和她的境遇有些相似,见到这样的林可欣,让她回想起了那段不被父母接受和不被家人承认的痛苦日子。 沈老爷子死后,她其实已经很久没有想到那些事了,但不是人死如灯灭,随着死亡一切都会消失,那些在她心中留下的伤痕,早已深入骨髓,再难磨灭。 每当想起来的时候,心中对沈老爷子、她爸妈,恨意都更深一层。 她低着头,转过拐角的时候,撞到一个坚硬的胸膛,闻到了熟悉的薄荷香。 靳南礼站在她面前,抬手蹭了下她刚才撞到的地方,笑容无奈:“低头走路这个习惯什么时候能改?疼不疼?” “你怎么来了?”沈溪后退一步,避开他的手。 靳南礼对她隐瞒了许多事,可有时却也过分坦诚:“担心你,所以来接你下班。” 青梅竹马十多年,靳南礼太了解她,更清楚林可欣的事会让她想起什么。 靳南礼接过她的包,沈溪没有拒绝,和他一起离开。 沈溪坐到副驾驶上,系上安全带便沉默着不说话了,她额头抵着车窗,双目放空地望着窗外,过去和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反复出现在脑海中。 靳南礼开着车,时不时偏头看她一眼。 路口红灯,车内陡然响起沈溪轻到几乎听不清的声音。 “你说,如果十五岁时没有你陪在我身边,我是不是也早就活不下去了。” 靳南礼目光一动,想说些什么。 沈溪先一步提醒:“绿灯了。” 车子重新启动,沈溪上半身匿在阴影里,慢慢转过头望着靳南礼的侧脸。 岁月似乎格外善待他,除了曾经张扬嚣张的气质变得更加内敛,几乎和十五岁的靳南礼一模一样,路边的细碎树影顺着他的眉骨淌下,勾勒出一张完美精致的脸。 车子拐过路口,在江边的一排柳树下停下。 靳南礼侧眸望过来,忽然撞进了沈溪柔软悲伤的眼睛里,他喉结上下滚动了几下:“西西......” 沈溪却笑起来打断了他:“算了,刚才的话你就当我没说,世界上哪儿来的那么多如果,当时是你陪着我,我一直很感谢你。” 十五岁是她刚得知自己的存在只是别人替身的那年,更是她最黑暗最崩塌最可怕的一年。 是靳南礼牵着她走了出来。 是这个男人一次次救了她,给了她存在的力量,撑着那时的她活下去,在她冰冷的青春时光,给了她唯一的温情。 她无法否定那时的回忆,更无法否定那时的爱意。 更何况白乔对她那么好,把她当亲生女儿照顾,她又有什么资格去怪靳南礼回国后的隐瞒。 她没资格去爱,更没资格去怨。 她欠他们的。 沈溪长叹一声,嗓音里含着遗憾和释然,她抬眸深深地看了靳南礼一眼。 就是这一眼,靳南礼心头忽然有些发紧,他想开口,沈溪却根本不给他机会。 “之前在我那儿吃饭的时候,是我错了,每个人都有秘密,都有不想说的事,我不该逼你的。” “以后你想当朋友也好,家人也行,小时候咱们玩过家家,你不是一直想当我哥保护我么,白阿姨也说过想把我认作干女儿,其实咱们兄妹相处也可以。” 沈溪笑着叫他:“哥。” 靳南礼霎时浑身冰凉。 作者有话说: ---------------------- 某人要破防啦~马上进入修罗场! 明天就入v啦,会有万字大长更,后面三天的章节会在零点左右更新,感谢这段时间支持的宝宝们~ ——— 第16章 修罗场 谁他妈要当你哥! 隔天下班, 沈溪又去看了林可欣。 病房内仍旧只有她一人,她精神怏怏的,站在窗口望着楼下, 听到门口的动静,转过头看了一眼,面无表情地回到床上用被子蒙着头。 沈溪拉过凳子坐下, 戳了戳被子:“今天还不想和我说话吗?” 被子里传来一阵沉默。 沈溪等了一会儿,视线落在林可欣手腕新包扎的绷带上, 缓缓下定了决心。 “那我给你讲一个故事吧, 你不用说话,就听我说。” “以前有一个女孩,从小被当另一个人的替身养大。” “这个女孩五岁的时候, 爸妈要离婚, 两个人都觉得她是累赘, 都不想要她,于是简单商量了一下, 就把她送到了她爷爷家。”沈溪说到这里嘲讽地勾了勾嘴角, “他们甚至都没有告诉女孩, 就在某天把女孩放在老宅门口, 让女孩自己拿着一封信,走进去。” “女孩好像预感到了什么, 哭着追他们,但他们还是开着车, 头也不回的走了,即便女孩摔倒,大哭着叫他们,那辆车也没有停下。” 沈溪嗓音缓慢沉静, 林可欣默默地从被子里露出一双眼睛,侧头听着。 沈溪回忆着那时的情形。 夏天温度高,她摔在地上,膝盖手肘都蹭破了皮,火辣辣的疼,两侧的头发被汗水混着泪水打湿,黏在脸上,狼狈无助地看着那辆车消失在她视线里。 周围没有人,她只好自己忍着眼泪,哽咽着吹了吹受伤的地方,默默哄自己,一如曾经的五年。 “不哭不哭,不疼不疼。” 她想要站起来,可膝盖太疼了,一弯就流血,她害怕又难过,正不知道该怎么办,身侧突然停下一辆小自行车。 她仰头看过去,眉目精致的小男孩坐在自行车上,一条腿点地,还背着一个篮球,抬着下巴垂眸看她,视线慢悠悠地飘过她的脸和她受伤的地方,不客气地开口:“喂,你爸妈呢?你不会和我一样偷跑出来的吧。” 沈溪本来已经把自己哄好了,一听这句话,瞬间再次崩溃,大哭着说:“我爸妈不要我了!” 她的哭声太大,又委屈,吓得小男孩面容慌乱,手足无措地从车上下来:“哎哎哎,你别哭啊,我叫靳南礼,就住旁边,你叫什么名字,我帮你找你爸妈......” 她根本听不进去靳南礼说什么,沉浸在自己悲伤的情绪中,哭了好久,靳南礼居然也没走,一直蹲在她旁边,等她哭完,知道她姓沈,帮她摁了大门门铃,叫了人过来。 管家和沈砚一起出来的,见她受伤,管家一边抱她进去,一边向靳南礼道谢,她趴在管家肩膀上回头看。 沈砚落后几步,靳南礼和沈砚不知说了什么,两人一个脸色冰冷像冰山,一个气得炸毛像火山。 她进去的时候,沈老爷子坐在沙发上看报纸,听到动静也没抬眼。 沈溪从小就很怕沈老爷子,一年也就来老宅一次,她坐在沙发上等管家给她处理伤口,沈老爷子看完报纸,才淡淡开口:“怎么就你自己过来,你爸妈呢。” 她小声把事情说了一下,又把那封信交给了沈老爷子。 沈老爷子这时才真正抬眼看她,锐利的目光落在她渐渐长开的脸上,有一瞬间失神,直到她又叫了一声爷爷,沈老爷子才回过神,接过信,他看完后视线又落在她的脸上,沉沉地审视了许久,复杂的让五岁的她看不懂。 之后她就住在了老宅,她害怕再次被抛弃,沈老爷子说什么她都听话。 她那时候不懂沈老爷子为什么总是望着她的脸出神,以为只要乖一点,就可以讨人喜欢。 沈老爷子不喜欢她眉尾的红痣,她就乖乖跟着管家去医院点掉。沈老爷子不喜欢她总去找沈砚,认为她会打扰沈砚学习,她就再也不亲近自己的哥哥。沈老爷子让她学习必须保持在第一名,她就熬夜到很晚也要努力,甚至她的饮食习惯、穿衣打扮、交友圈,都被沈老爷子控制着。 多年过去,接受和妥协几乎占据了她性格的主导,她身上逐渐带有另一个人的影子。 直到她十五岁那年,她在书房外偷听到了沈老爷子和管家的谈话。 每次月考结束,沈老爷子都要看沈溪的成绩单,如果不是第一名,她就要被关进一件完全黑暗的房间,不许吃喝,一天之后才能出来。 这天放学后,沈溪拿着成绩单上楼,书房的门没有关严,她正要敲门,就听到里面管家的声音:“......沈溪小姐越来越大了,她总会知道真相,万一她知道自己这些年的存在只是自己姑姑的替代品,她该有多难过啊。” 一句话把沈溪定在原地,大脑霎那间一片空白。 管家的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她还有个姑姑?为什么从没人提起过?又为什么叫她只是自己姑姑的替代品? 第19章 沈老爷子苍老威严的声音继续传来:“当云念的替身那是她的荣幸,当年若不是因为她和云念长得像,我根本不会让她留下来,她又怎么能享受这些年的生活。” 管家很早就在老宅工作了,有些话其他人不能说,他可以,他劝道:“几十年过去了,您还不能放下么?若是云念小姐知道您这样,也会伤心的。” “沈溪就是云念,她会成为云念的。”沈老爷子已经陷入了自己的执念里,闭上了眼,不欲多说。 沈溪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老宅的,巨大的冲击下,她思绪一片混乱,只想把自己藏起来。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沈老爷子经常看着她的脸发呆,仿佛透过她看向别人,终于明白为什么他不喜欢她和她哥亲近,原来是因为她姑姑和她爸爸的关系不好,所以她也不能。 她的生活习惯、穿衣打扮,都有姑姑的影子。 原来她只是替身。 一个寄托感情的替代品。 她的自我认知产生了巨大的怀疑,她突然不知道自己存在的意义是什么,看不到未来,甚至不知道自己该不该活着,她不懂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爷爷控制她,父母不要她。 她一直是被丢下的那个。 “然后呢?”林可欣主动开口,轻声问,“那个女孩知道后,她怎么做了?就这么继续接受吗?” 沈溪靠在椅背上,笑了声:“不,她反抗了,不过是用一种毁灭自己的方式反抗。” 林可欣眼睛微微瞪大。 正处于青春叛逆期又压抑了许久的沈溪,根本无法接受自己这些年只是另一个人的替身,她讨厌现在乖乖听话的自己、讨厌自己身上所有作为沈云念的习惯和性格。 于是她故意不按照沈老爷子规定的饮食习惯吃东西,把衣柜里的衣服都丢掉,甚至去医院把红痣又点了回来,还在身上贴了纹身贴。 她逃课迟到,不去考试,成绩也变得一落千丈。 沈老爷子猜到她得知了真相,用以前关禁闭的方式管教她,还断掉了她的生活费,他以为沈溪会乖乖听话,但他忘了,从始至终沈溪就一无所有,她没有什么可怕的了。 她像个倔强又绝望的疯子,用毁灭自己的方式,让沈老爷子知道,她是沈溪,不是沈云念。 林可欣听到这里,想到自己通过自杀逃离父母,心中涌现出同样的悲哀:“她是没有办法了,才会这么做的。” 沈溪被那时的情绪影响,一时没有说话,半晌,她闭了闭眼,重新调整好才开口:“是,但那种方式太幼稚了,差点毁了她的人生。” “人生?”林可欣喃喃重复了一遍,情绪突然变得激动,一把掀开被子坐起来,“她的人生早就被她家人给毁了!就像我一样!我的人生也被我的家人毁了!我们能怎么办?我们什么办法都没有!” 沈溪望着眼眶发红眼神痛苦的林可欣,像是看到了曾经的自己,她起身坐到床边,轻轻把林可欣抱到怀里。 “哭吧,哭出来吧。” 林可欣忍了忍,最终在她怀里大声哭泣,把压抑的情绪尽数发泄出来,哭得声嘶力竭,哭得绝望悲伤。 沈溪轻抚着女孩的背,等林可欣慢慢平静下来,温声说:“死亡那么恐怖,你都不怕,为什么还怕活下去呢?可欣,我知道你想逃离你父母,但你不是只有死亡一条路,只要你回头看看,其实你能有很多选择。” 林可欣哽咽着说:“沈医生,我好痛苦啊,我好恨他们。” 这时候说什么安慰的话都没有用,沈溪安静地陪着她。 林可欣靠在沈溪的肩膀上,许久,她才道:“你记得我之前说我爸妈逼我相亲吗?” 沈溪嗯了声。 “后来无论他们说什么,我都拒绝相亲,可没想到......没想到......”林可欣又哭了出来,“他们为了钱,为了那个男人能投资我们家的公司,既然给我下了安眠药,把我送到那个男人的床上!他们是我的亲生父母啊!我那么相信他们,他们怎么能这么对我!” 沈溪悚然一惊,对林可欣父母的荒唐感到不可置信,她不敢想象林可欣当时会有多崩溃。 林可欣说:“不过幸好我提前醒了过来,偷偷逃走了。我回到家和他们大吵一架,他们把我关在家里,我那段时间真的不想活了,就偷了安眠药,假装答应他们相亲,趁机逃了出来,然后给你和陆桉打了电话告别。” 林可欣的泪打湿了沈溪肩头的衣服:“我真的好恨他们。” 沈溪拍了拍她发着抖的身体。 林可欣不知哭了多久,最后靠在沈溪肩膀上睡着了。 沈溪轻轻把她放在床上,心情沉重地转身离开。 之后沈溪每天下班都去病房,林可欣的状态好了点,虽然还是无精打采的模样,但她愿意和沈溪聊聊天,沈溪不动声色地开导安慰她。 林可欣父母这几天没有来病房,陆桉倒是有空就在医院在附近守着,期间沈溪问过林可欣要不要见他,林可欣沉默了很久,摇了摇头。 这天沈溪陪林可欣聊了一会儿,正要离开的时候,林可欣突然说:“沈医生,你放心吧,我不会自杀了。” 沈溪给她倒了一杯温水,笑着说:“恭喜你,想通这些很辛苦吧。” 林可欣接过水,靠着枕头,神色比前几天有了点活力:“为别人的错误惩罚自己,何必呢,最后他们什么损失都没有,我自己折腾的命都没了。” “你之后打算怎么办?”沈溪问。 林可欣:“具体的还没想好,不过我有手有脚,难道还能饿死吗?我爸妈他们现在明白我的决心,已经管不了我了,他们要是再逼我,我还可以离开这里,世界这么大,总有他们找不到我的地方。” 沈溪朝窗户外看了一眼:“那陆桉呢?” 林可欣睫毛颤了颤,苦笑着说:“我们不合适,还是别耗着了,各走各路吧。” 没自杀之前,总是心比天高,觉得爱情是天大的事,如今生死走过一遭,她已经看淡了。 她和陆桉,根本就不是一路人。 沈溪不好多说,走过去摸摸她的头:“听从自己的心就好。” 林可欣真心地对她道谢:“这段时间真的谢谢你了。” 如果没有沈溪一直不放弃的开导她,她可能还在钻牛角尖。 沈溪离开前,林可欣突然哎哎叫了起来:“对了,我还忘了问,你之前讲的那个女孩,她最后怎么样了?真的毁了自己吗?” 沈溪握住门把手,她垂了垂眼,回头,笑容清浅。 “没有,当时她的身边也有人陪着她,没有放弃她。” 刚得知自己只是作为别人替身活着的时候,她几乎崩溃,那时候没有人陪在她身边,也没有告诉她该怎么办。 她爸妈自从离婚后,几乎不怎么回来,她哥一直忙于学业和工作,在沈老爷子严厉的监控下,两人也说不上几句话。 这些年唯一在她身边的靳南礼,刚好去国外交换一学期。 她没有能依靠的人。 她独自跌跌撞撞地和沈老爷子对抗,看着沈老爷子最后气愤又无能为力的样子,心里只觉得痛快。 但她忘了。 握住刀使劲刺向别人的时候,也扎伤了自己。 靳南礼回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失魂落魄又遍体凌伤的沈溪。 他得知这件事的时候,没有责怪她堕落,没有生硬地说教,只是给了她一个拥抱,和说了一句话。 “沈溪就是沈溪,你在我心里只是西西,我独一无二的西西。” 沈溪在他怀里无声流泪,自从来到老宅,她哭的次数屈指可数,她知道哭没有用,解决不了问题。 可这次,她憋了许久的委屈和难过在熟悉的怀抱里肆意发泄。 自始至终,她只是想要一个承认而已。 承认她是沈溪。 承认她存在的意义。 那天之后,她想干什么,靳南礼都一直陪在她身边,如果她放任自己坠入深渊,那么靳南礼就是悬崖边拉住她的人。 他一点点拽住她回到正轨,让她在他面前可以尽情保持属于沈溪的本性和自我,不要被恨意蒙蔽双眼,不要为了别人而毁了自己。 有天上学,预备铃已经打了,她还在慢悠悠地走楼梯,思考要不要迟到时,手腕猛地被人抓住,有人拉住她一起向上飞奔。 她下意识跟着跑了几步,懵然抬眼望过去。 前面的少年校服敞着,领带松松垮垮系在脖颈上,头发也凌乱,单肩背着包,他紧紧牵住她的手,带着她冲上楼梯。 金黄明亮的阳光穿过教学楼,穿过楼道,穿过交握手心的缝隙,跑动间薄雾在空中飞散。 靳南礼回头,嘴角笑意懒散又张扬:“别放弃,我们一起。” 在那个兵荒马乱的早晨,她对上了靳南礼的眼睛,瞳孔被点亮,自此阳光洒在身上,温暖惬意。 第20章 她终于找到了自己。 * 转眼间就到了珠宝秀的日子。 周季遥按照沈溪的电话号码,加了她的微信,珠宝秀的前一天,还专门给她发了珠宝目录,让她提前看看有没有喜欢的。 沈溪随便选了一件蓝宝石耳钉,她懒得去秀场,和逢笙约好一起去晚宴。 今天的晚宴在沈氏旗下酒店举办,暖黄色灯光从天花板上方巨大的水晶吊灯垂落,周围的玻璃柜陈列着下午秀场展示的珠宝。 沈溪到的时候,晚宴还没正式开始,三三两两的人聚在一起低声聊天或者讨论珠宝,这场晚宴除了邀请的各界名流,还有tc集团请来的明星代言人,一片衣香鬓影。 “你哥一会儿得上台吧?”逢笙拉着沈溪往里走,目光落在一条红宝石项链上,她一边翻看介绍,一边随口问。 沈溪嗯了声,她对珠宝不太感兴趣,从侍者端盘里拿了杯香槟抿了口:“他和周季遥会宣布两家集团合作。” 她今天穿了件黑色复古缎面长裙,耳垂上带了一对成分极佳的翡翠耳环,左手缠着翡翠手串,头发松松挽在脑后,气质低调又贵气。 灯光倏然聚焦正中央,晚宴正式开始。 周季遥和沈砚先后上台说话。 沈溪看了一会儿,就百无聊赖地偏头和逢笙聊天。 “呦,你俩在这里躲清闲呢。”程之阳端着杯酒走过来打趣。 逢笙看上的珠宝正位于宴会厅角落处,附近的花架上摆放着蝴蝶兰,两人站在这里,刚好被挡住。 “哪儿能和您这个风流的浪荡子相比啊,我来了这么一会儿,就看见三四个小明星给你暗送秋波了呢。”逢笙不甘示弱地阴阳怪气,“今晚又是哪位佳人相伴啊?” 程之阳眼尾一扬,戏谑道:“怎么,你吃醋啊。” 逢笙冷笑:“你也配。” “我不配谁配。”程之阳挑眉,“你可别忘了咱俩还有娃娃亲呢。” 逢笙翻了个白眼:“八百年前两家大人随口一说的事,你有证据么?” 沈溪歪在一旁,笑着看着两人拌嘴,在无聊的晚宴里也生出点趣味。 逢笙和程之阳两家算是世交,他俩刚出生那会儿,两家大人随口定了个娃娃亲,但随着逢笙弟弟出生,逢笙被送去乡下,这件事也就不了了之了。 等逢笙高中回到京市,程之阳早就不知交往过多少女朋友,逢笙最讨厌他这种随便的感情态度,程之阳却总是拿这件事逗她。 “你不喜欢我这种,那你说,你喜欢什么类型的?”程之阳抱臂问。 逢笙梗了一下,她奉行的是男人和恋爱只会影响她搞事业的速度,还真没思考过理想型是什么样的,但她又不想在程之阳面前认输,目光一转,正好看到宣布完合作走下来的沈砚,随手一指:“沈溪她哥那样的,当我的男人,必须要有事业心!” 沈溪:“......” 那沈砚可太符合了。 程之阳看向沈砚,男人身材高大,鼻梁上架着一副无框眼镜,是非常凌厉淡漠的长相,和他们这些吃喝玩乐的富二代不同,沈砚身为沈氏掌权人,能力和手腕让他们望尘莫及。 程之阳嗤笑:“人家看得上你吗。” 逢笙不乐意了,更被激起了不服输:“程之阳你少狗眼看人低,沈溪,你哥有没有女朋友。” 沈溪眨了眨眼,实话实说:“没有,他心里只有工作。” 说完之后,她看到逢笙背后走来的身影,给逢笙使了个眼色,示意她适可而止。 逢笙沉浸在要打败程之阳的激动情绪里,根本没看到沈溪的提醒,还拿了杯酒,和沈溪碰了下,语气坚定:“祝我早日追到你哥,当你嫂子!” 酒杯碰撞发出清脆一声,沈溪看到已经走过来的身影,无奈地捂脸,不敢看一会儿的尴尬场面。 逢笙刚咽下那口酒,就听到耳边传来一道低沉的声音:“你要追我?” “靠!” 逢笙吓了一跳,一时没站稳,身体惯性往后倒去。 沈溪和程之阳都伸出手想扶她。 沈砚正好站在逢笙倒下的方向,大手一伸,轻轻扶住了她的腰。 逢笙抬眼,正好撞进沈砚深沉的眼里。 她其实一向对沈溪这个古板严肃的哥哥有些害怕的,刚才只是口嗨,没想到被当事人听见了,她脸上瞬间变红,心口砰砰跳。 见她站稳,沈砚便松了手,视线淡淡在逢笙脸上划过,认出是沈溪的朋友,没再说什么,仿佛刚才就是随口一问。 沈砚看向沈溪,对着阳台外面偏了偏头,转身先离开。 沈溪放下酒杯,拍了拍一脸天塌了的逢笙的肩膀,安慰她:“放心,我哥不会放在心上的。” 随后跟着沈砚离开。 阳台外面有一片人工湖,今晚夜色不太好,不然还可以在湖面看到月亮倒影,微风中带有一丝荷花香气。 沈溪站在湖边,低头看了看绽放的荷花,先替逢笙解释了一下:“逢笙就是闹着玩儿。” 沈砚自然不会在意,他看向沈溪,问:“那个女人有没有找过你?” 对陈梓,沈砚同样耗尽了期待,如今没有多少感情,自然也不会叫妈。 沈溪:“之前给我打过一次电话,让我帮忙向靳南礼求情,她也找你了?” 沈砚:“今天下午她来沈氏闹了一通。” “干什么?” “让我给她赡养费。”沈砚眼底划过一丝嘲讽。 沈溪疑惑地皱眉:“靳远州不给她钱了吗?当初她和沈怀照离婚也拿了一大笔钱。” 光是那笔钱就足够她下辈子挥霍。 “谁知道。”沈砚冷笑了一声,“如果她来找你,别心软答应她,我会调查一下是怎么回事。” 沈溪:“我知道,有结果告诉我一声。” 沈氏是晚宴的主角,沈砚还有很多事要忙,他说完就先一步离开了。 夜色黑沉沉,沈溪思考了一会儿陈梓这么做的原因,想不明白,也转身朝宴会厅走去。 厅内的大提琴声隐隐传到外面,沈溪走过小路,迎面撞上了刚来的靳南礼。 这还是那天晚上之后两人第一次见面。 在车里说完那些话之后,沈溪不等靳南礼反应,径直下车离开了,她到家后靳南礼给她发了条消息,说明天要去国外出差,等他回来他们好好聊聊。 沈溪捏了捏泛凉的掌心,走过去,面色如常地和他打招呼:“出差回来了?” 靳南礼点了下头,沉黑的眸光落在她身上。 两人一时之间安静下来,周遭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蝉鸣声。 沈溪低头避开靳南礼逼人的视线,把脸侧碎发挽到耳后,她想迈步离开。 靳南礼突然抬起手不正经地拨弄了下她的耳坠。 沈溪:“......” 靳南礼淡笑:“今天很漂亮。” 沈溪愣了下,嘴角抿了又抿,最终还是微微上扬了一个小小的弧度:“你怎么来这么晚?” 靳南礼和她并肩往里走,单手插兜,眉目俊美嚣张,懒洋洋地说:“我来就已经算给你哥和周季遥面子了。” 沈溪瞥他一眼,小声嘀咕:“狂妄。” 靳南礼俯身低头凑近她,嗓音含笑:“我好像听到你在骂我。” 沈溪笑而不语,歪着头眨了眨眼睛,难得的俏皮。 靳南礼心中一软,好笑地伸手想去捏她的脸。 “南礼!” 一道声音打断两人的氛围,同时转身朝后面看去,等看清来人时,靳南礼神色瞬时冷了下来。 沈溪看见周季遥和一个穿着红裙的女人走过来,刚才那道声音显然就是那个女人发出的,女人一直盯着靳南礼,提着裙子小跑过来,眼睛亮晶晶:“我好想你啊,南礼。” 靳南礼眉头皱起,拢住一丝不耐烦:“你什么时候回国的?” “今天刚回来呀,想给你惊喜,见到我你开不开心?”颜绮说着张开手想抱住靳南礼的胳膊。 靳南礼皱眉避开。 颜绮娇嗔了一声无情,视线一转,落在沈溪身上,上上下下地打量。 面前女人的五官是过人的美,复古长裙包裹着玲珑有致的身材,皮肤细白,最出色是她眉尾处的红痣,让她的狐狸眼更显风情,偏偏她气质冷清,可愈冷愈艳,让人过目难忘。 颜绮讨厌比她漂亮的女人,更讨厌这个人站在靳南礼身边有种莫名的和谐。 周季遥适时给站在一边的沈溪介绍:“这是颜绮,我和靳南礼的大学学妹。” 沈溪目光在靳南礼和颜绮身上转了一圈,对着颜绮客气地笑了下。 女人看女人,有种莫名神奇的第六感和危机感。 沈溪是,颜绮也是。 颜绮想到刚才靳南礼在沈溪身边放松开心的神色,笑了下,主动伸出手介绍:“你好,我不仅是他们的学妹,也是靳南礼未来的女朋友和妻子。” 第21章 颜绮说完故意等着沈溪反应。 沈溪早就清楚自己没有身份去过问靳南礼感情的事,既然已经释然了他们的关系,她便一直默默告诉自己,只要靳南礼过得好就可以了。 直到此刻。 亲耳听到颜绮充满占有权的话,亲耳听到分别这些年是颜绮陪在靳南礼身边,她心中不受控制地涌上嫉妒和吃醋,她恍然发觉她并没有自己想象中的那么洒脱。 她始终困在了九年前,一个人留在原地。 复杂汹涌的情绪在心口激荡,沈溪掐紧手心,面上却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她不想在这个可以称之为情敌的女人面前展现自己狼狈的一面,她甚至还大大方方地笑着说:“那提前祝福你们。” 靳南礼方才懒散的神情在看到周季遥和颜绮时早就收了起来,听到沈溪这句话,心下更是不耐,他神色厌烦地看着颜绮:“你胡说什么。” “我哪里胡说了。”颜绮颇有些骄傲,“这些年你身边只有我一个女人,你敢说你对我没有感情么?” 靳南礼毫不迟疑地冷漠道:“没有。” “我不信。”颜绮笑眯眯道,“你就是喜欢嘴硬。” 周季遥笑了声,凑近沈溪像是随口给她解释:“他们一直这么闹来闹去,有时候我都插不进去话,你别介意。” 沈溪微微偏头看向周季遥。 男人盯着她,见她看过来,还挑了下眉,眼底闪过一丝想看她反应的兴味。 沈溪突然想起前段时间医院门口周季遥说期待之后见面的话,原来他是这个意思。 她最讨厌别人算计她。 沈溪不避不让地和周季遥对视,淡淡的语气含着讽刺:“是么,那你真可怜。” 周季遥没在沈溪脸上看到除了平静之外的情绪,还有点遗憾,闻言听到这句话,他微眯着眼看着沈溪。 她不想看戏,也不想被当成戏给人看,正好手机显示逢笙发来的消息,沈溪冷淡开口:“我朋友找我,先走了。” 说完没有看三个人反应,直接转身离开。 靳南礼想追上去,周季遥率先一步挡在他身前,漫不经心地笑道:“颜绮刚回国,等晚宴结束,我们三个不如一起聚聚,好歹都是老同学。” 靳南礼看着沈溪的背影,目光随后缓缓落在周季遥脸上,一贯展现在沈溪面前的温和消失,满目阴冷,他一把拽住周季遥的衣领:“你故意的。” 故意让颜绮在这个时候回国,故意在沈溪面前上演刚才那一幕。 周季遥笑容不变,含笑的嗓音充满了挑衅:“是又如何?你那么在乎沈溪啊,可她好像不怎么在乎你呢。” 靳南礼手一顿,周季遥趁机推开了靳南礼,抬着下巴对颜绮点了点:“颜绮追了你那么多年,对你又死心塌地,当初连我的表白都拒绝了,不比沈溪强么。” 靳南礼冷声道:“我和她的事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 “靳南礼!”颜绮叉着腰不高兴地看着靳南礼,话里带着一点攻击性,“你真的喜欢刚才那个人?” 靳南礼终于正眼看向颜绮,桃花眼微微敛起,面容冷峻又薄情:“是,我喜欢她。” 颜绮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 她认识靳南礼七年,也追了他七年,光凭靳南礼的那张脸,身边就多得是人前仆后继,不过他一直都冷淡得过分,这些年只有她凭借靳南礼恩师女儿的身份赖在他身边。 前段时间周季遥告诉她靳南礼身边好像出现了一个特别的人,她还以为周季遥在乱说,她总以为时间长了,靳南礼就能看到她的好,没想到今天居然听到靳南礼亲口承认有喜欢的人。 颜绮不服输道:“她哪里比我好?” “任何地方都比你好。”靳南礼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下方才弄乱的衣服,路过周季遥身边时,他居高临下地撩起眼皮,撂下一句,“周季遥,以前那些事我不和你计较,但你要是敢把沈溪拉进来,我绝对不会手软。” 周季遥和靳南礼作对这么多年,自认对靳南礼足够了解。 过去无论他做什么,靳南礼总是倨傲又盛气凌人地看他折腾,好像他做什么对靳南礼来说都无所谓,那副令人讨厌的模样让他恨得牙痒痒。 可方才那句话,男人嗓音听着始终平静,甚至还带了点散漫,但周季遥知道,这就是警告。 这么多年,靳南礼唯一的破例。 周季遥罕见地感受到了一丝危险,面色终于变了下。 颜绮在原地气得跺了跺脚,对着靳南礼的背影大喊:“你别想摆脱我!” 宴会厅觥筹交错,靳南礼在休息处找到了正和逢笙说话的沈溪,她靠在沙发上,手指无意识地拨弄腕间的手串,眼神似乎有些放空,直到逢笙推了推她的胳膊,她才回过神,嘴角的笑有些勉强。 靳南礼走过去,沈溪抬眼,眸光落在靳南礼身上时一瞬间有些冷,但一转即逝,下一秒便对他笑了笑。 温和,疏离。 仿佛对方才的事、对他和颜绮的关系毫不关心。 靳南礼想到周季遥说沈溪对他不在意的话,漆黑锐利的眼神沉了下,看着沈溪说:“我们谈谈。” 沈溪沉默不语,逢笙先不乐意了:“你刚来就要把人带走?凭什么。” 靳南礼只看着沈溪。 半晌,沈溪终于开口了,却是拒绝:“有什么话就在这儿说吧。” 正好有几个合作伙伴看到了靳南礼,端着酒过来和他寒暄,靳南礼最终深深看了沈溪一眼,转身离开。 有些记得当年靳、沈两家事的人,好奇又八卦的视线在两人身上转了转,但也不敢多说什么,听说靳南礼表弟靳宇航因为胡乱编排两人的事,被靳南礼教训的现在还在医院躺着没出来。 酒会也是应酬场,靳南礼虽然刚回来不久,但势力已经堪比京市老牌家族,许多人现在都想和他攀上关系。 有些聪明人已经发现靳氏现在隐隐落于下风,也有人私下谈论靳南礼踩着至亲骨血夺权,太过无情,但名利场永远现实又残忍,即便如此也多得是人上赶着巴结。 靳南礼一晚上都没有机会和沈溪说话。 他们身影不断交错,就像两条相近却永远无法相交的平行线。 后半场,沈溪被沈砚带在身边,众人都知道沈砚还有个妹妹,但沈溪很少参加这种酒会应酬,如今见到人,漂亮又贵气,部分人的心思就动了,试探着想和沈家联姻。 沈砚想了想,觉得不能让自己妹妹吊死在靳南礼一棵树上,反正只是年轻人先认识一下,没什么坏处,便带着沈溪见了几个他觉得长相和能力都不错的青年才俊。 沈溪安静乖巧地跟在沈砚身侧,清楚沈砚的心思后也没拒绝。 靳南礼路过沈溪身边时,刚好看到沈溪和一个年轻男人交换了方式。 沈砚笑着对他举了举杯。 靳南礼漫不经心地喝了口酒,白玉般的手指摩挲着杯壁,神色一片平静,浓密睫毛掩盖了眼底戾气。 宴会很晚才结束,沈溪喝了许多酒,微微带了点醉意,沈砚派人送她回去。 她回到家,看到了等在走廊的靳南礼。 意料之外,又似乎在意料之中。 大脑被酒意逐渐侵蚀,沈溪有点昏沉,也很疲惫,她路过靳南礼身边时,淡淡道:“我很累了,有什么事以后再说。” 靳南礼拽住她的手,目光有种直白的力度,他扯了下嘴角:“你还会给我‘以后’这个机会吗?” 心思被戳中,沈溪眼神变了下:“你什么意思?” 靳南礼垂眸望着她的眼睛,狐狸眼里只有冷淡和不悦,他胸口起伏了几下,语气听着还是温和的:“为什么不问我和颜绮的关系,为什么不要我解释?” “我凭什么要问?”沈溪努力维持着自己那点儿自尊,说的话字字带刺,“我是你的谁,你又是我的谁,你和别的女人的关系关我什么事!” 靳南礼紧紧握住她的肩膀,眼里含着怒火:“把你刚才的话收回去。” “我说错了吗!”沈溪仰头瞪着他,“谁家朋友会质问对方的男女关系的?又有哪家妹妹会要哥哥解释别的女人的?!” 靳南礼眼底一片赤红,所有的理智在沈溪这句话中燃烧殆尽,厉声:“谁他妈要当你哥!” 作者有话说:万字大长更~ 第17章 吵架 承认吧西西,你心里始终有我 这一晚上沈溪本来就压着火, 心情不好,喝了酒后情绪外露出来,不再冷静, 她推着靳南礼的胸口:“管你愿不愿意!放开我!” “这辈子我都不可能放开你!”靳南礼控制住她的手压在墙上。 沈溪动弹不得,怒火更甚,情绪积压到了顶点, 失控起来:“那你想怎么办?你不放过我,我们能怎么办?!你说!你到底要干什么!” “我要你爱我!” 靳南礼陡然拔高了声音, 这段日子伪装的绅士温和彻底撕碎, 他靠近沈溪,眼睛里面的占有欲和偏执似乎能凝结成实质,他一字一句地说:“如果没有当年那件事, 我们会好好的在一起, 我要把所有的事情拨乱反正。” 第22章 沈溪完全愣住了。 两人对视僵持着, 空气中隐隐流转着绝望的气息。 靳南礼喉结滑动几下,双眼湿红:“我们曾经差一点就能在一起了, 西西, 你让我放过你, 那我呢?谁能放过我。” 他们本该九年前就在一起, 可情不逢时,错失了九年。 他要把那九年找回来。 沈溪闭了闭眼睛, 听到这话居然平静了下来,她缓缓吐出一口气, 仰头和靳南礼对视:“靳南礼,你好好想一想,你是真的非我不可吗?也许你并不是喜欢我,只是年少的不甘心而已。” 因为没有得到过, 才会念念不忘。 靳南礼闻言沉默,过了很久,他说:“确实不是喜欢。” 沈溪眼睛又酸了,明明就是想听靳南礼亲口承认不喜欢她,但真的亲耳听到那一刻,心口好像破了一个大洞,疼得她连指尖都在发颤。 她把眼泪憋回去,努力扯起一个难看的笑,装的大方坦荡:“你看吧。” 下一秒,她听到男人的声音,继续说:“是爱。” 沈溪骤然愣住。 靳南礼环住她的细腰,伸手把沈溪抱到怀中,低头埋在她的脖颈里,哑着嗓子说:“西西,我爱你,很爱很爱。” 沈溪很熟悉靳南礼的怀抱。 她在幼儿园运动会摔倒时是靳南礼抱着她去找老师,小学忘记带伞是靳南礼一手拿伞一手环着她穿过雨幕,初中低血糖晕倒是靳南礼抱着她去校医室,高中夏立营看星星山顶很冷,也是靳南礼抱着她给她温暖。 他的怀抱,代表着她从年幼开始的支撑、依赖和爱情。 眼泪控制不住地溢出,沈溪紧紧拽住靳南礼衬衫下摆,她终于在这个久违炙热的怀抱里痛哭出声,她哽咽着摇头:“你不能爱我,靳南礼,不能的,你应该恨我才对,我不配你的爱。” 靳南礼听到这话,眸中难得闪过一丝不可置信,他为什么要恨她? 靳南礼松开她,低头想看沈溪的表情,但沈溪伸手死死捂住脸,眼泪从指缝溢出,她浑身都在发着抖,整个人都要到达崩溃的边缘。 “西西,告诉我你为什么会这么想,好不好?”靳南礼放软语调。 那件事日复一日地折磨着她,男人温柔的声音是最后一根稻草,沈溪终于抬起了头,她的脸上是死灰般的绝望,嗓音颤抖,充满愧疚:“是我妈妈害死了你妈妈啊!她破坏了你的家庭,让你失去了妈妈,我怎么配和你在一起!” 回忆像把刀,将人反复凌迟。 白乔刚查出癌症的前三个月,还在努力配合治疗,明明化疗过程异常痛苦,脸色苍白无力,还拉着她的手安慰:“不要怕,阿姨还要看着你和南礼一起长大,你最近有没有好好吃饭?南礼有没有欺负你?”边说边瞪了在旁边削苹果的靳南礼一眼。 她依偎在白乔怀里笑:“有好好吃饭的,他也没有欺负我,就是最近学习有点累。” 白乔说:“他要是欺负你,你告诉我,我收拾他。” 靳南礼把削好的苹果切成小块,一人塞了一块,哼笑:“我就是捡来的。” 她和白乔笑成一团。 明明那时白乔求生意志还很强烈,明明说要陪着他们,明明生活还是有希望和幸福的。 直到,陈梓突然出现,在病房里说她怀了靳远州的孩子。 幸福截然而至。 沈溪至今还记得那天的场景。 高三每天都有晚自习,她和靳南礼放心不下白乔,八点半放学后都会去医院陪白乔待一会儿。 到医院的时候已经快九点了,她抱着一捧百合花,和靳南礼说:“最近阿姨总睡不好,不知道今天把玫瑰换成百合有没有用。” 靳南礼一手拎着两人的书包,一手捏了捏眉心:“百合安神,应该有点用。” 沈溪侧头看着身旁的少年,他眉眼间带着挥之不去的倦色,自从白乔生病,他人瘦了一大圈,她心疼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做,只能安慰道:“阿姨一定会好的,医生都说化疗的效果比预期好。” 听着她努力安慰的话,靳南礼笑着嗯了声,牵起她的手往病房走。 走到病房门口,沈溪发现房门大敞着,往里一瞧,一个身材窈窕卷发及腰的女人正背对着门站着。 正觉得这个背影有些熟悉,她就听见屋里传来的对话。 “我已经怀了远州的孩子,三个多月了,今天来这里,就是想告诉你一声,免得你马上要死了还被蒙在鼓里。” “实话和你说吧,远州早受不了你强势的性格了,要不是怕外面有人说闲话,影响公司的股价,早和你离婚了,他和你恩爱和睦都是装出来的,你还真以为他很爱你么?” 白乔声线隐隐崩溃:“你......你们怎么能做出这种事,你居然还有脸到我面前说这个,我们两家认识这么多年,你和靳远州搞在一起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两个孩子怎么办?!你让他们以后怎么做人!你有没有想过你的女儿!陈梓!” “陈梓”两个字在耳边落下时,沈溪整个人如当头一棒,僵立在门口,大脑仿佛被巨石重击,嗡然一片,震惊又空白。 白乔喊完,忽然失去了意识,晕倒在病床上,仪器发出急促刺耳的滴滴声。 靳南礼松开她的手,飞速跑进去,眼眶发红,按铃叫人:“医生!医生!” 沈溪回过神,手中脱力,百合花摔在地上,她跟着跑进去,没有看陈梓一眼,她跪在病床边,无措地握住白乔冰凉的手。 医生鱼贯而入,检查了下白乔的情况,迅速将人推进了抢救室。 抢救室的红光刺眼,沈溪被刺得一片酸涩,她望着站在门口强撑着满身疲惫的靳南礼,想上前陪着他,心里却陡然生了一股退却。 那一刻,她忽然明白今晚病房里发生的事,会让一切翻天覆地。 她站在原地,怎么也迈不动步伐。 明明只有几步远,却好像有一条看不见的鸿沟彻底隔开了她和靳南礼。 不久靳远州也到了,在路上他就得知发生了什么事,他先派人将陈梓送走,然后走到沈溪身边。 沈溪听到脚步声抬头。 靳远州一向得体又绅士,他好像今晚所有的混乱荒唐都没发生一样,穿着服帖的西装,额发整齐,沈溪记忆里他是个和蔼好相处的长辈,和白乔感情一如既往的好,她从未看过两人吵架。 但现在,她看不清面前的人。 也许所有人都没看清过靳远州。 靳远州一如从前的对她笑了笑,温润却不容置喙道:“太晚了,叔叔让人送你回家。” 沈溪朝靳南礼方向看去,少年坐在椅子上,搭在膝盖上的手指发白,紧紧攥成了拳头,双眼布满红血丝,他的目光落在靳远州身上,随后滑向她。 两人对视着,靳南礼闭了闭眼,偏头避开了她的视线。 沈溪垂眼,转身安静地跟着靳远州的助理离开,去病房拿书包。 病房里各种仪器插线胡乱散落,地上还有玻璃杯的碎片和水渍,门口的百合花瓣不知被多少人踩过,变得暗淡灰败。 满地狼藉。 之后的一周,靳南礼没有去学校,沈溪也没见过他。 她偷偷去医院看过白乔,见白乔脱离危险期,就独自离开了,她不知道该如何面对靳南礼,也不知道该如何面对白乔,白乔清醒后也没有见她。 直到白乔去世那天,靳南礼打来电话,说白乔想见她。 她连忙赶去医院,自从上次抢救过后,白乔的身体变得大不如前,见到短短几天病床上枯瘦到只剩骨头的女人时,沈溪眼眶泛红,她站在门口,迟迟不敢进门。 白乔先发现了她,费力地笑起来:“快进来。” 沈溪抿了抿嘴,坐到床边,还未开口,白乔温柔地摸了摸她的脸,说:“瘦了。” 沈溪瞳孔微微扩大,她想过白乔会骂她,打她,说后悔这些年养着她,她都愿意承受的,是她的母亲破坏了她的家庭。 可是.......可是都没有,白乔只是心疼地说她瘦了。 沈溪眼泪忽然决堤,这段日子巨大的愧疚快要将她淹没,她紧紧抱着白乔的腰,不断重复着:“对不起对不起......阿姨对不起......对不起......” 白乔抚摸着她的背脊,轻声说:“不怪你,阿姨不怪你,这些事和你没关系。” 沈溪哽咽到无法出声,只能埋在白乔怀里大哭。 等她哭完,白乔给她擦干眼泪,靠在床头,又看向站在床边一言不发的靳南礼,招了招手。 靳南礼走过来,白乔把他们两个的手一起牵起来握住,咳嗽了几声:“你们都是我看着长大的,我最放心不下的也是你们两个。” “你们的心思我都知道,大人的事和你们无关,在一起之后不要吵架,南礼性格张扬,沈溪心思敏感,要相互理解,好好照顾彼此。” “两个人相处多多少少都会有摩擦,但只要心在一起,什么都不怕的。这段时间我都在想,是不是我耽误你们了,若是你们早就在一起了,也不用受这些苦。” 第23章 白乔早就看出两人的心思,但她对两个人的学习抓得很严,刚发现的时候她找两人谈心,让他们先把心思放在学业上,等考上了同一个大学,再在一起也不迟。 靳南礼和沈溪都答应了,也都在为对方努力。 可如今......白乔眼眶湿润了。 宛若临终遗言的话,让沈溪不忍再听下去,她想打断,白乔却强硬地让她听完,然后说:“答应我。” 靳南礼双眼布满红血丝,哑声承诺:“好,我会好好照顾西西,好好照顾自己。” 白乔笑了,她躺在床上闭上了眼睛,长长出了一口气,低声呢喃:“真想看着你们长大啊......” 心电图渐渐归于一条直线,刺耳的声音变成了沈溪日后挥之不去的梦魇。 沈溪在靳南礼怀里哭得几乎站不住,靳南礼扶着她的肩膀,眼尾发红,看着护士把白布盖过白乔头顶,遮住女人的脸。 白乔病重去世后不到一个月,她和靳南礼也被迫分开。 没有人告诉她准备好,一瞬间她就失去了所有。 她至今不知道那时候靳南礼对她有没有怨恨。 恨她的母亲破坏了他的家庭,加重了他母亲的病情,早早离世。 多可笑。 她的亲生母亲逼死了她最敬爱的女人,当了她喜欢的人的家庭第三者。 这些年,沈溪甚至自己都无法原谅自己,所以她怎么配和靳南礼在一起,怎么配靳南礼说爱她! 他们之间的感情,早就是一笔说不清的烂账。 靳南礼下颚紧绷,心脏的窒息感让血管都在发着疼。 他以为只要他暂时离开,靳远州就不会对沈溪出手,沈溪就能过得好,可他没想到沈溪独自承受背负了这么多。 靳南礼抱住沈溪冰凉发抖的身体:“西西,看着我。” 沈溪沉默着不抬头,靳南礼伸出手抬起那张满是眼泪的脸。 那双曾经笑起来亮晶晶的眼睛如今盛满了悲伤、煎熬,看不见一丝光,脆弱的叫人心痛。 他低头和她对视,认真道:“没有,我那几天确实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你,但从来没有恨你。” “西西,那时候没人比你我更伤心。” 他知道沈溪一直把白乔当成母亲。 他失去了母亲。 沈溪又何尝不是。 沈溪心情复杂又难过,靳南礼懂她,又不怨恨她,她原本是该高兴的,但她垂下眼睫,视线落在左手手腕上,那里的伤疤时刻提醒她做过什么。 她低声喃喃道:“可是我过不去,靳南礼,即便你不恨我,我也过不去,我早就不是九年前的沈溪了。” 她找不到当年无所畏惧喜欢靳南礼的感觉了,她不再是当年的她,给不了靳南礼浓烈如初的爱,现在她的爱中充满了自卑、犹豫、退缩和痛苦。 她是个只会逃避的别扭胆小鬼。 沈溪吐出一口气,从靳南礼怀里退出来,她擦干眼泪,平静地看着靳南礼,狠下心想让他放弃:“可我已经不喜欢你了,我可以和其他人在一起。分开的时候你不是让我别回头吗,我做到了。” 靳南礼非但没有被她激怒,反而心平气和地反问:“如果你真的放下了,那为什么这九年都没谈过恋爱?这些年你真的过得好吗?” 沈溪一瞬间哑口无言。 靳南礼抬手把她刚才弄乱的头发挽到耳后,略有些凉意手指缓缓划过她的脸,顺着她的脖颈一路向下,指腹蹭了下她的喉管。 沈溪被他逼得身体泛起了一阵战栗。 靳南礼低下头凑近,和她呼吸交缠,桃花眼洞悉一切。 “承认吧西西,你心里始终有我。” 第18章 我爱你 吻住了他的唇 地上映出两道纠缠的影子, 酒液香气在呼吸间喷洒,分不清是谁的。 沈溪眼睫轻颤,不自在地别过头, 手掌抵在男人胸口推开他,一边走到门口输入密码,一边装傻:“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只是太忙了才没有时间谈恋爱。” 咔哒一声,门应声而开。 沈溪握住门把手, 没回头, 她垂眼盯着手腕上的翡翠手串,找回岌岌可危的理智:“靳南礼,我们分开了九年, 这九年的变化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找回的, 即便你还是靳南礼, 我也不是你记忆中的沈溪,我们回不到从前了。” “而且......”她顿了下, 心脏泛起密密麻麻的疼痛, 她捏紧了门把, “不论我们愿不愿承认, 我们都是名义上的兄妹。你好不容易走到今天,能和靳远州抗衡, 别让‘兄妹乱.伦’这样的谣言毁了。” 这是重逢后两人第一次把无法宣之于口的关系摊开。 之前的照片给她敲响了警钟,哪怕她没在靳家的户口本上, 哪怕她不承认自己和陈梓有关系,但在众人眼里,她妈妈和靳南礼爸爸在一起是事实。 到时候涉及道德伦理的舆论和异样眼光足够把一个人摧毁压垮。 她不能再次拖累靳南礼了。 横在他们之间的问题不会因为相爱而变得简单,更不会消失。 这是个死局。 进一步万劫不复, 退一步又心有不甘。 都说相爱抵万难,可残酷的现实总是把人一巴掌拍醒。 “我们今晚都不该说这些话的。”沈溪嗓音很轻,说得也很慢,每说一个字,她的心脏都不受控制地紧缩一下,“只要不说,我们就可以继续维持体面的身份相处下去,但现在说出口了,我们就彻底回不到从前了。” 心脏疼得她手臂都在颤抖,沈溪全身紧绷着,张了张嘴,终于把最后一句说了出来。 “靳南礼,我们就到这儿吧。” 说完后她不敢看靳南礼的表情,径直关上门。 一进门,沈溪就失去了力气,身体发软,无力地靠着门板滑下去,她捂着胸口,痉挛般的痛楚疼得她脸色发白,几乎无法呼吸。 三毛听到动静,喵喵叫着过来,在身边蹭来蹭去,大概是讨厌她身上的酒味,它伸出爪子扒拉了一下沈溪的胳膊,大声地喵了一下。 沈溪把三毛抱到怀里,弯下头贴着三毛软绵绵的身体,喃喃道:“三毛,我好像要坚持不下去了。” 三毛仿佛也感受到了主人的哀伤,难得乖巧地窝在沈溪怀里。 沈溪在地上坐了很久,她垂着眼不知在想些什么,许久,她才抱着三毛站起身,她望着这间房子,轻声说:“三毛,我们换个地方住吧。” 再和靳南礼这样相处下去,她怕最后一丝理智也会消失。 * 转眼到了林可欣出院的日子。 沈溪忙完工作去病房的时候,出乎意料地在门口看到了陆桉。 陆桉刚从病房出来,他没发现她,眼眶发红,失魂落魄地路过她,迈动步子离开。 沈溪走到门口往里看,林可欣正抬手擦了擦眼睛,大口呼吸着,仰着头不想让眼泪掉下来。 沈溪轻声叹了口气,在外面等了一会,猜测林可欣差不多平复了情绪,才敲了下门:“出院手续都弄好了么?” 林可欣已经差不多收拾好了,她父母没来接她,只派了司机和保姆,见到沈溪进来,脸上露出笑容:“我还以为你不来送我了呢。” 沈溪没提刚才撞见陆桉的事,挑眉打趣:“我要不来,你估计能杀到我的办公室。” 林可欣哼了哼,让保姆把东西都带下去,她站起身走到沈溪面前,忽然伸出手抱了抱沈溪。 “沈医生,谢谢你。” “之前不是已经谢过了吗。”沈溪拍了拍她的背,“你可不是肉麻的性格啊。” 林可欣嘀咕了一声她不解风情,直起身,和沈溪对视,认真地说:“沈医生,我下个月就要去国外了,以后估计也不会回来了。” 她顿了下:“不过万一要是某天遇见了,我们就当不认识吧。” 一看到沈溪,她就会想到这几个月的痛苦和不堪。 她想往前看了,不想回头。 沈溪理解,只嘱咐她:“好好生活。” “嗯,我会的。”林可欣说。 林可欣拎起自己的小皮包,走到门口,她忽然顿住,下一秒转过身冲过来抱住沈溪。 冲击力有点大,沈溪后退一步,手也从兜里拿出来,好笑地问:“舍不得我啊。” 林可欣闻着女人身上淡淡的薰衣草香气,哽咽道:“沈医生,你也不要被困在过去,你这么好,一定要幸福。” 沈溪怔愣住。 或许林可欣早就从那个替身故事里知道那个小女孩就是沈溪,她们都被原生家庭的痛困住,有种同病相怜的惺惺相惜。 她眉眼荡开温柔笑意,回抱住林可欣:“我会的。” 林可欣呼了一口气,郑重地告别:“再也不见。” 沈溪一个人留在病房里,她站在窗户处,窗帘轻飘,灰尘在日光下浮动,她望着楼下林可欣的背影消失,轻声说:“再也不见。” 愿你我都在看不到的地方,放下过去,幸福又满足地活下去。 第24章 送完人回到办公室,沈溪又处理了一些工作才下班,下班后她约了中介看房,等回到家已经快八点了。 沈溪揉着太阳穴走出电梯,眼角余光瞥到门口的身影,脚步忽地顿住。 她掀起眼皮,看清来人的那一刻,呼吸有一瞬间暂停,瞳孔中的温度迅速冷了下来。 她紧皱眉头,看着这个不速之客:“你怎么在这里?” 陈梓已经在门口等了一个多小时了,八公分的高跟鞋是美丽刑具,她站得腿疼脚也疼,听到沈溪这么不客气的话,气道:“我是你妈妈,我来自己女儿家还需要理由吗!” 沈溪目露嘲讽,陈梓向来是无事不登三宝殿,想到前几天陈梓还去沈氏集团找沈砚闹过一通,她眯了眯眼睛。 陈梓揉了揉酸疼的腿,理直气壮地指使沈溪:“赶紧给我开门,累死我了。你不是六点下班吗,怎么这么晚才回来,下班不回家,去哪里鬼混了,害我等了这么久。” 话里带着埋怨。 沈溪靠着墙,完全没有要开门的意思:“你有什么话就在这儿说。” “沈溪!”陈梓气得想骂人,刚开了口,又想到来之前靳远州的嘱咐,又把话咽了下去,深吸一口气,面容一变,精致的眉眼微垂,带着些伤心意味,“我就是想来看看你,我等了你一个多小时,连进去喝口水都不行吗?” 沈溪和沈砚的狐狸眼都遗传自陈梓,不同于沈溪的冷艳、沈砚的精明,陈梓真正把眼眸流转间的妩媚旖丽发挥到了极致,她仿佛是逆生长,配上一头波浪卷发,瞧着才三十岁出头,她故意放轻声线时,显得勾人又撩拨。 沈溪冷眼旁观她的做戏,半晌才道:“我确实是你女儿,不是你身边的那些男人,所以收起你那些手段,对我不管用。” 陈梓愣了几秒,意识到沈溪话里的意思,脸色一会红一会白。 沈溪冷漠道:“趁我还没有叫保安,把事情弄得太难看,你自己走吧。” 陈梓嘴唇动了动,还是压下了脾气:“我这次是真的想和你谈谈,站在走廊里像是什么样子?万一有人过来看见了,我没面子,你也没有。” 沈溪倒不怕别人看见,但她怕靳南礼回来和陈梓撞见,她皱了下眉,最终走到门前开了门。 她先进去,撂下一句换鞋,就把跑过来的三毛抱起,先安抚地摸了摸,然后放到了卧室。 “到处掉毛的畜生东西。”陈梓嫌弃地看了眼三毛,小声嘀咕了句,她仔细地看了看屋内,找了一个瞧着不会有猫毛的地方坐下了。 等沈溪从卧室出来,陈梓不客气道:“我要喝红茶,但不要太烫,记得加牛奶,味道微甜就好。” 沈溪瞥了她一眼,去厨房给自己倒了杯水,走回到沙发上坐下:“有话快说。” 陈梓:“我的茶呢?” 她以为沈溪刚才给她泡茶去了。 沈溪完全忽略她的话,慢条斯理地抿了口水。 陈梓气得脸色发红:“你现在怎么越来越没有教养了?沈家是这么教你的吗?” 沈溪放下杯子,抬起了眼。 其实刚得知自己是姑姑替身的时候,她好奇过陈梓知不知道,她爸肯定知道,不然不会写那封信。 那陈梓呢?作为一个母亲,她知道自己的女儿被当成傀儡替身控制着养大吗? 也许是今天林可欣说的放下过去让她心情产生了波动,沈溪看向陈梓,问:“你知道老爷子把我当成姑姑替身吗?” 没想到沈溪会忽然提前这件陈年往事,陈梓愣了下,面色随后有一瞬间的不自然。 就那么一秒钟的表情,沈溪便清楚了。 原来陈梓什么都知道。 “是,我是知道,你爸跟我说过。”陈梓摸了摸头发,漠然道,“沈家那么有钱,给你吃给你喝,让你当沈家大小姐,有什么不好的,不就是被当成个死人替身,那些年你也锦衣玉食地长大了,你有什么可委屈的。” 沈溪倏地笑了下。 沈老爷子觉得她拥有了沈家的人脉和资源,陈梓觉得沈家给了她衣食无忧的生活。 没有人在乎她的想法。 没有人问过她,想不想,要不要。 沈家抹杀了她作为一个独立人最基本的存在,却没有一个人觉得被当成另一个人替身的她,可悲。 沈溪突然庆幸自己是二十七岁才听到这个回答,她早已经认清了陈梓的虚伪和道貌岸然,不是那个受了委屈会难过的把自己藏到被子里偷偷哭的小女孩了。 沈溪面无表情地看着陈梓,冷声道:“你到底来找我干什么?” 陈梓眼珠转了转,说:“靳南礼现在住在你对面是吧,你们两个现在进展到哪一步了?上过床吗?” 沈溪皱眉。 陈梓靠着沙发,一脸无所谓地样子:“你们两个久别重逢,又孤男寡女的,我这么问很正常啊。” “不是所有人都像你和靳远州那么不堪。”沈溪讽刺地回了句。 陈梓哽住,死死瞪着沈溪。 沈溪联想到前段时期沈砚告诉她靳氏被靳南礼打压的节节败退,看透陈梓的意图:“靳远州让你来的吧,又是让我帮你们和靳南礼求情?那我也直接告诉你,死了这个心。” 陈梓尖声道:“现在靳氏情况越来越不好了,你真的要看着我流落街头吗!靳南礼肯定会报复我,我才不要过得惨!就是让你求个情而已,你怎么这么心狠!” “你和靳远州滚到一起,还故意去医院找白阿姨示威的时候,你就应该想到这天!”沈溪语气加重,眼神透出一股恨意:“你、活、该。” 陈梓气得失去理智,一巴掌抽了过去。 啪—— 屋内响起清脆的巴掌声。 沈溪偏过头,脸颊刺痛,头发垂落下去遮住她的表情。 陈梓打完才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眼沉默的沈溪,起身拿起包匆匆离开,临走还撂下一句:“反正我不好过,你们也别想好过!” 沈溪保持着挨打的姿势呆坐着,过了很久,她抬起手摸了摸脸。 一滴水珠落在玻璃杯中,晃起几点涟漪。 ...... 靳南礼很晚才回来,走出电梯时余光下意识看向对面。 对面的大门居然没有关严,一丝光亮透过缝隙露出来。 沈溪从来不是这么不小心的人,靳南礼眉头皱起,摁了下门铃,等了很久,都没有人来开门。 他推开门,换了鞋走进去。 落地窗外一片万家灯火,屋内灯光明亮,沈溪坐在客厅中央的地毯上,她还穿着白天上班的衬衫和西服裙,桌前七零八落地摆着几个威士忌的空酒瓶,她手里正拿着酒瓶猛往嘴里灌。 靳南礼走过去,离得近了才闻到她身上的酒气浓重,他蹲下身握住沈溪的手,把酒瓶拿开:“西西,别喝了。” 酒瓶没了,沈溪呆呆地有些反应不过来,一双醉眼盯着自己空了的手,歪着头呐呐道:“我的酒呢。” 靳南礼瞥了眼桌上的酒瓶,这是喝了多少,他垂眸望着已经喝醉意识不清的人,加重语气又唤了她一声:“西西。” 沈溪终于抬起头,眨了眨眼睛,望着眼前的人看了几秒,涣散的眼神终于聚焦,绯红眼尾弯起来,笑着说:“靳南礼,是你呀,你来看我啦。” 刚和靳南礼分开的时候,她经常睡不着,然后就喝酒把自己灌醉,在梦里靳南礼就会来看她了,他们也好好地在一起,谈了一场白头偕老的恋爱。 她又做梦了呢。 靳南礼没注意沈溪的后半句话,视线落在她的脸上。 头顶灯光映在瞳孔里,她脸颊两侧的头发滑落,左脸露出一道清晰的巴掌印,泛着红,还有一条长长的指甲划痕,带点血丝微微肿着。 靳南礼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目光含冰,指腹轻轻碰了下她的脸:“谁打的?” 沈溪对梦中的靳南礼很坦率,实话实说:“陈梓来了,让我帮忙向你求情,我拒绝后,她给了我一巴掌。” 她碰了下自己的脸,疼得嘶嘶叫了声,她望着靳南礼,有些难过地说:“靳南礼,我好疼啊。” 脸疼。 心更疼。 靳南礼把人抱到怀里,桌上就有冰桶,他用手帕包了几块冰块,放到沈溪左脸冰敷。 沈溪被冷的一哆嗦,不安分地在男人怀里左躲右躲,还用着手推拒:“不要,好凉好凉。” 靳南礼轻哄:“马上就会舒服了,不然明天脸肿起来更难受。” 沈溪还是不要,酒意蚕食着平日的冷静克制,她甚至抬手一巴掌打开了靳南礼的手,冰块噼里啪啦地散落一地,最后靳南礼抽出领带,把她的双手捆在一块儿,人才老实地窝在他怀里冰敷。 靳南礼掐住她的下巴捏了捏:“乖点儿。” 沈溪模样瞧着有点儿委屈。 夏天夜里,刚才挣扎出了汗又喝了酒,眼周变得红红的,偏偏她皮肤白,红痣越发灼人,整个人像水一样懒洋洋地依偎在靳南礼的胸口。 第25章 靳南礼坐在地毯上,衬衫领口刚才蹭开了几颗扣子,一截精壮胸膛露在外面,他有一下没一下的顺着沈溪的头发,眸光落在她受伤的左脸,面上明明没有多少表情,却莫名叫人不寒而栗:“我给西西报仇好不好?谁打的你,我们就双倍打回去。” 沈溪眼皮耷拉着,双手正偷偷努力扯开领带的死结,闻言她抬起头,反应了几秒,深藏在童年至长大的刻骨沉痛血淋淋地撕开,她用迷茫不解的眼神看着靳南礼,小心翼翼地问:“靳南礼,是我不够好吗?” 靳南礼心口一阵钝痛,低头用嘴唇轻轻碰了下她的额头:“不是的,西西很好。” 沈溪笑着说他骗人,她笑着笑着,眼泪落了下来,笑容苦涩悲凉:“靳南礼,没有人爱我,都不要我。” 靳南礼说:“我爱你。” 吊灯明亮晃眼,沈溪红着眼睛看着靳南礼。 男人眸中柔和认真,怀抱格外安宁温暖,他说:“西西。” “你还有我。” “我永远爱你。” 沈溪忽地抬起头,吻住了他的唇。 作者有话说:明天要上夹子,所以下一章的时间放在明天晚上十一点半哦~ ——— 第19章 跑了 关起来,继续追 十八岁的沈溪拽住靳南礼的领子交换了一个临别吻, 二十七岁的沈溪同样主动吻住靳南礼,像是汲取最后活下去的养分。 靳南礼垂眼望着含住他唇瓣笨拙吮吸的女人,她睁着眼和他对视, 醉眼朦胧,脸色渐渐弥漫出一层潮红。 她吻得小心翼翼,又吻得很细致磨人, 忽地,她大胆地伸出舌尖, 轻轻舔了下。 手帕包裹的冰块早就散了一地, 化成一滩柔软的水。 靳南礼眸光顿时暗了下来,他掐住沈溪的下巴,微微将人推开一点, 不让她亲上来。 沈溪有点不满, 嘟着嘴皱眉哼了哼。 沈溪一向不喜欢香水, 平常也不喷,身上只有浅淡的沐浴露香气和医院消毒水味道, 吐息间混着酒液的醇香, 在深夜里迷人又性感。 两人距离不到一厘米, 靳南礼却捏着她的下巴, 始终不让她靠近,呼吸交缠, 桃花眼锐利漆黑,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沈溪, 手掌下滑拢住她的脖颈,抬起她的脸。 “我是谁?”他问。 沈溪眨了下眼睛,今天梦中的靳南礼有点奇怪,她含糊道:“靳南礼啊。” 靳南礼笑了笑, 奖励般低头亲了她一下,又很快撤离,继续问:“明天清醒还会记得喝醉的事吗?” 喝醉的人从不承认自己醉了,沈溪瞪大眼睛证明自己很清醒:“我没喝醉,我还能喝。” “错了。”靳南礼仿佛是谦逊有礼的绅士,只有得到认可,才会靠近,他耐心地一字一句教沈溪,“要说记得,知道吗?重复一遍,记、得。” 沈溪迷糊地看着他。 靳南礼忽然淡了语气:“不说就起来去休息。” 他一边说一边还要推开她,沈溪慌了,连忙开口:“说,我说。” 靳南礼垂眼看她。 沈溪歪着头思考,像是努力完成老师布置作业的好学生,她舔了舔唇瓣,慢慢说出正确答案:“记得,我记得。” 靳南礼心满意足地说了句乖孩子,低下头,吻了上去。 他温柔地亲了亲沈溪的嘴角,给了她一点适应时间,待人开始慢慢回应,径直撬开她的唇齿,长驱直入。 沈溪手仍旧被领带牢牢捆着,她困在男人怀里仰着头承受。 靳南礼的吻不同于九年前混着眼泪充满悲痛,但仍旧带着一股凶狠意味,想要把她吞吃入腹。 沈溪节节败退,眼尾逼出了几滴生理性泪水,她下意识逃离,下一秒,大手拢住她的后颈,一把把她压回来,舌尖勾缠。 意乱情迷间,靳南礼半睁开眼看着沈溪,露出的一点眸光偏执又疯狂,内里情绪不断交织膨胀,想要把她融入骨血的渴望越来越深。 砰—— 卧室内一声巨响打断了客厅的缠绵。 沈溪瘫软在靳南礼怀里大口呼吸,嘴唇嫣红一片,泛着层水光。 靳南礼轻喘着气直起身,瞳孔深处覆着一层欲色,他克制地移开眼,最后又控制不住地低头亲了下沈溪的嘴角。 那一下饱含着克制的怜惜和深沉复杂的情感。 沈溪莫名心头发酸。 “喵呜!!!” 卧室内发出三毛的叫声和噼里啪啦的声音,靳南礼把领带扯开,给沈溪揉了揉手腕,把人抱到沙发上整理好衣服,才起身走到卧室打开门。 三毛一瞬间蹿出来。 沈溪把它关进卧室后就没再给它放出来,它睡醒一觉发现门打不开,挠门没用,就在卧室里蹦来蹦去,直到刚才它脚勾到了床头柜上台灯的电线,一下子把台灯拖下来,发出响动。 三毛跑了几步,一回头发现旁边站的不是沈溪,倏地炸毛。 靳南礼眉梢微抬。 三毛警惕地盯着他,然后小心翼翼地凑到他身边,它在这个男人身上好像闻到了妈妈的味道。 靳南礼抱臂靠着门边,懒洋洋地扯了下嘴角:“小东西,我是你爸。” 他弯腰一把捞住三毛走到客厅,沙发的人已经闭着眼睛睡着了,眉头却还紧紧皱着。 三毛从靳南礼怀里蹦到沙发上,先凑近闻了闻,最后窝在沈溪旁边躺下了。 靳南礼蹲下身,他轻轻抚平沈溪的眉头,指腹蹭了蹭她的脸,嗓音低哑晦暗。 “你最好明天都记得。” ...... 头疼。 撕裂般的疼。 沈溪睁开眼睛的一瞬间,宿醉的难受同时涌了上来,她躺在床上皱眉揉着太阳穴,环视了一圈。 三毛不知道跑到哪儿去了,平时都会睡在她旁边,今天居然没在。 视线悠悠一转,落在床头,沈溪眨了眨眼,手顿住,夜盲症晚上看不见东西,她晚上都会开着台灯睡觉。 可是,今天床头柜的台灯怎么突然没了? 卧室内的吊灯倒是开着柔光模式,刚睡醒脑子还不太清醒,沈溪呆呆地盯着天花板好几秒,才开始慢慢回忆昨天发生的事。 陈梓走了后,她想到过去发生的事,心情低沉了很久,反正明天是休息日,她就把家里所有的酒拿出来,想大醉一场。 她一直喝一直喝,喝到最后自己都忘了喝了多少,就想把自己喝晕过去,这样就能什么都不去想了,直到梦里的靳南礼出现......等等!靳南礼! 沈溪揉了揉眼睛,盯着不远处倚着卧室门站着的男人看了几秒,蹭地坐直身体! 刚坐起来一秒,宿醉的后遗症出现,视线立刻天旋地转,头疼得仿佛有人在拿锤子凿。 “嗯......”沈溪呻吟了一声,又哐当倒了下去。 好像刚才从床上诈了个尸。 “这么有精神,看来状态还不错。”幽幽男声传过来。 昨晚不是梦! 沈溪愣了两秒,反应过来没敢抬头,捂着头的手缓缓下移拉住被子往上提,直到彻底蒙住脸,把自己裹成个蚕宝宝。 靳南礼好笑地走过来,手里端着一杯温热的蜂蜜水,他放下杯子坐到床边,拍了拍被子:“出来。” 沈溪不动,并且抱着被子圆嘟嘟地朝里面滚了一圈。 靳南礼乐了,挠了下眉骨,他拿起被子里露出来的头发,漫不经心地拽了拽:“再不出来我可掀被子了。” 被子里的人一僵,半晌才闷闷道:“我想静静。” 靳南礼一边给头发编辫子一边说:“成,那你静,我就在这儿等着。” “我、想、自、己、静、静。”沈溪咬牙一字一句道。 靳南礼成功编完头发,美滋滋地欣赏了一会儿后,才意味深长地开口:“还记得昨晚发生的事吗?” 被子里的人又沉默了。 靳南礼也不催,他一向耐心十足,等待的时候,又摸出一缕沈溪的头发开始慢条斯理地编辫子。 沈溪:“......” 清楚再不说话,估计她满头都要有小辫子了,沈溪终于出声:“记得!我记得!行了吧!” 声音有点大,破罐破摔带着点置气意味,不知道是对昨晚失去理智的自己,还是对靳南礼。 靳南礼得到满意答案,终于站起身:“床头有蜂蜜水解酒,自己静完了就出来。” 卧室门哐地关上,沈溪又等了一会儿,偷偷掀开一条缝隙看了看,确定屋内只有她自己,才把头露出来。 蜂蜜水还温着,沈溪拿起来喝了口,温度甜度都刚刚好,一口下去,醉酒的难受缓解了大半。 可昨晚的缠绵混乱仍旧梗在心口,挥之不去。 她怎么就以为那是梦!还主动亲上去了! 明明前几天还在和人家冷酷无情地说“就到这儿吧”,结果昨晚不仅主动亲上去,亲不到还耍性子发脾气。 沈溪懊恼地捶了捶脑袋,自言自语:“喝醉误人!喝醉误我!醉了怎么就不断片呢!忘记了多好!” 第26章 偏偏她每个细节都记得清清楚楚。 余光瞥见脸颊旁的小辫子,沈溪边拆边叹息,思考接下来该怎么办。 一杯蜂蜜水喝完,沈溪彻底冷静下来,她快速洗漱了一遍,左脸已经不肿了,只有一道淡淡的划痕,不靠近仔细看都发现不了。 她把昨天那身衣服换下来,脱衣服时发现衬衫领口的珍珠纽扣掉了一颗,她在衣帽间没找到,随手扔在了一旁,套了件宽松的白色半袖和黑色阔腿裤,头发全扎起来,素颜的脸白净又明艳。 客厅,靳南礼坐在沙发,手里拿着一根猫条正在喂三毛,三毛一边吃一边在他大腿上踩奶,都没注意沈溪出来。 沈溪:“......” 客厅一角放了两个大箱子,纸箱外面画着猫头,是她平常给三毛买零食的品牌,沈溪疑惑地问:“哪里来的?” 难道她哥来过? 靳南礼翘着腿,摸着三毛的头,慢条斯理地解释:“我买的,三毛这一上午和我亲近了不少。” 沈溪:“......” 她就说三毛今天怎么没陪在她身边睡觉,敢情外面有人拿着零食诱惑它,它就跟人家跑了。 这个逆子! “桌子上有吐司煎蛋。”靳南礼站起身,“先简单吃点儿。” 沈溪下意识像个小尾巴一样跟在靳南礼身后走到餐厅,她坐下望着焦黄酥脆的吐司,旁边还有一碗蔬菜沙拉,又抬眼看见坐到她对面,宛若这个家男主人一样正在给她倒咖啡的靳南礼,猛然发现不对劲:“都一晚上了,你怎么还一直在这儿!” 靳南礼神色自然地往咖啡里加奶和糖,搅拌好后递给她:“不是一直,早上回去换了个衣服,又过来的。” 沈溪:“......” 这是重点吗。 “你怎么知道我家密码?”沈溪皱眉。 靳南礼又给自己倒了杯咖啡,只加了几块冰,端着杯子靠着椅背神散意懒的模样:“你当着我的面输过好几次,我记住了。” 说完,还掀起眼皮看了她一眼:“你从小就没有安全意识,以后得注意。” 沈溪恶狠狠地咬了口吐司,皮笑肉不笑:“擅自进别人家的人没有资格说这句话,小心我找逢笙给你发律师函。” 靳南礼微笑:“那等到法庭,我要不要实话实说,是你昨晚哭着抱着我不让我走,要我一直陪着你。” 昨晚他收拾完三毛打碎的东西,抱着沈溪回卧室,简单给她擦了脸和手,除了要给她摘手表的时候闹腾挣扎了一会儿,其他时候都很老实。 他正准备离开,沈溪突然迷迷糊糊清醒了,哭着说他又要离开她了,他刚才说的话都是骗人的。 最后他只好靠着床头把人抱在怀里轻哄着睡觉,答应她不离开,直到人睡着了,他才在卧室内的单人沙发上浅眯了一会儿。 沈溪:“......” 死去的记忆仰卧起坐般攻击大脑,沈溪刚冒出来的嚣张气焰一瞬间又蔫了,低头吃着吐司,不敢说话。 靳南礼望着对面只露出头顶的人,唇角勾了勾,他抿了口咖啡,等人差不多吃完,淡声说:“周季遥大学喜欢颜绮,和颜绮高调表白被拒绝之后觉得没面子,就看我不顺眼,一直和我作对。” 沈溪擦嘴的动作顿了顿,没说话。 “颜绮是我大学老师的女儿,她一直追我,但我也一直在拒绝她。”靳南礼姿态瞧着漫不经心,话里却带着少有的郑重,“在国外创办公司的时候,我的大学老师帮了我很多,他投资的股权,等到颜绮大学毕业,就全转给了她。” “这些年我一直在试图收回股权,我和颜绮目前充其量就是合作伙伴的关系,我从来不喜欢她,也没有给她任何希望。”靳南礼黑眸一瞬不瞬地凝视着沈溪,让她能感受到他的认真,“西西,除了你,我没有别人。” 沈溪摩挲着杯子,热意透过杯壁传到指腹,指尖到身体都慢慢温暖起来。 在意他和颜绮的关系么?她肯定是在意的,听到他的解释,心里也是开心的。 可就像那晚说的话,现实的问题摆在他们面前,她迈不过去。 于是沈溪只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靳南礼撩着眼皮看她半晌,笑了:“那现在该说说我们的事儿了。” 沈溪不想说,想耍赖把昨晚翻篇儿,结果她还没来得及开口,靳南礼来一句:“你得对我负责,我的清白都交代给你了。” 沈溪一噎,不由自主地回忆起昨晚的事,耳朵有点红,底气不足地反驳:“什么就清白了,你少胡说。” 靳南礼眉骨微抬:“反正你得对我负责,说说吧,想怎么办。” 沈溪想说成年男女没什么大不了,天一亮就各过各的,但对上靳南礼似笑非笑看破一切的眼神,她默默喝了口咖啡,没那个胆子开口,毕竟昨晚是她理亏。 沈溪绞尽脑汁地想说辞,靳南礼就坐在她对面看她一会儿皱眉一会儿咬嘴,一会儿眼神发亮一会儿又低沉下去。 跟看默剧似的。 靳南礼饶有兴趣地看沈溪变脸,手机突然响起来,助理打来的,提醒他下午还有个重要会议要开。 今天公司还有一大堆事等着他处理,但他不放心沈溪醒来独自一个人的情况,上午简单在她这儿处理一些,下午的会他却不能缺席。 靳南礼挂断电话,转头就对上了沈溪亮晶晶的眼神,她殷勤得很:“是不是工作忙啊,那赶紧去吧,别耽误了。” 靳南礼:“......” 他哼笑一声,走到沈溪面前捏了捏她的脸,嗓音带着一丝危险:“晚上我们再谈,别想假装没发生过。” 想法被点破,沈溪心里一紧。 靳南礼拎着西装外套离开,走到一半,他回头,投在沈溪身上的眸光很深,很沉。 “西西,乖一点。” 沈溪捧着咖啡送他出门,一本正经道:“我一直很乖。” 沈溪倚在门边看着靳南礼走进电梯,神色一如往常,甚至还笑着朝他挥了挥手。 等电梯门一关,沈溪立刻蹿起来收拾东西,风风火火地拎着行李箱,抱着猫就回了老宅。 乖乖等着他晚上回来算账? 她才做不到。 于是靳南礼晚上回来,摁了半天门铃没人开,他输密码进去,面对的就是人去屋空。 月色灯光从他神色流淌而过,将那双黑眸描绘得危险锋利,靳南礼拎着甜品站在客厅中央,忽然笑了声。 手机铃声在空旷的屋内响起来,靳南礼接通。 前段时间靳南礼去医院做了个体检,方子聿简单和他说了说身体情况。 国外那些年,靳南礼为了迅速强大起来,不得不牺牲许多东西,生活、感情甚至他的健康。 “有空还是到医院来一趟。” 靳南礼嗯了声,客厅一角闪过细光,他走过去,发现是一粒莹白光滑的珍珠纽扣。 挂断电话前,方子聿八卦道:“对了,你和沈溪怎么样了?” 靳南礼:“跑了。” “跑了?那你接下来怎么办?”方子聿幸灾乐祸。 靳南礼指尖摩挲着昨晚疯狂留下的珍珠罪证,掌心忽地握紧合住,淡声:“关起来,继续追。” 深知这个人骨子里深藏的控制欲和掌控欲,方子聿罕见沉默了。 ...... 沈老爷子死后,沈砚就把老宅里面的人全换掉,别墅各处的摄像头也都拆掉了。 周六沈砚在家里休息,今日阳光正好,他在二楼茶室喝茶,手里拿着平板回复邮件,楼下大门打开,车辆引擎声逐渐靠近。 他走到阳台边,低头一看,沈溪正拖家带口地从车里下来。 沈溪也看到沈砚了,挥了挥手,把行李箱交给管家放到房间,她抱着三毛走到二楼阳台。 沈砚坐在茶桌一边,听见脚步声,微微偏了下头,整个人沐浴在阳光下,难得温和:“怎么突然回来了?” 沈溪放下三毛,坐到他对面,端起桌子上已经放好的茶一口气喝完,才回:“一言难尽。” 即便这是她亲哥,她也没办法把她和靳南礼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说出来。 沈砚拎起茶壶给她又倒了一杯,猜了个八九不离十:“和靳南礼有关?” 龙井清香浮动,沈溪转着茶杯,沉默几秒说:“我不想谈。” 沈砚就不问了。 沈溪靠在藤椅上:“我想在你这住几天,等我找到新房子,就搬走。” “这也是你的家。”沈砚处理完工作摘下眼镜,他捏了捏眉心,“你想住多久就住多久。” 沈溪笑着说好。 沈砚又问她想找什么样的房子,沈溪简单说了几个要求,沈砚便说:“我让助理去办。” 沈溪也没跟他客气。 三毛在椅子旁趴着晒太阳,沈砚煮茶,沈溪酒后仍旧有点提不起精神,整个人窝在藤椅里,边玩手机边时不时和沈砚聊几句。 第27章 他们兄妹年少时关系在沈老爷子的干预下堪比陌生人,两人性格更是天差地别,后来沈老爷子死后,沈砚得知沈溪自幼被当成姑姑替身养大,心里愧疚,觉得要是他平常多注意一点,沈溪童年也许过得就不会那么艰辛。 他这些年努力弥补她,一向严厉正经的性格在沈溪面前收敛不少,二人关系近些年亲密了许多。 “三毛比冬天的时候瘦了点。”沈砚扫了一圈三毛。 沈溪玩着消消乐:“它就这样,夏天热,它吃的少,毛也稀疏,冬天冷了就胖回来了,还会胖成一个大馒头。” 说着还抬手画了大圆圈,比划了一下。 沈砚目光又落在她身上,像个小老头一样絮叨:“你也不要再减肥了,够瘦了。” 他见过沈溪为了减肥,每天就吃一点点蔬菜和咖啡,晚上饿到眼前发黑也坚持不吃。 沈溪今天穿了件方领半袖,露出的锁骨深深凹陷下去,下巴尖尖的,整张脸还不如他的手大。 “那我吃多一点就长胖,长胖不好看。”沈溪爱美,但属于易胖体质,还爱吃甜食,为了好看,只好反反复复的减肥,“你没听过那句话么,减肥是女人一生的事业。” 沈砚不赞同地说:“健康最重要。” “我很健康啊。”沈溪也很固执。 “今年体检怎么说?” “今年体检还没做,不着急。” 兄妹两人正聊着没营养的话题,管家走上来敲了敲门。 沈砚淡淡道:“什么事?” “精神病院打来电话......”管家快速看了眼沈砚的脸色,继续说,“说那个人情况不太好,想见您和大小姐最后一面。” 沈溪玩消消乐的手指顿住。 相比陈梓,她很少听见她爸沈怀照的消息。 沈怀照热爱摄影和浪漫,甚至可以说沉迷,性子格外不着调,私生活也糜烂不堪,不然沈老爷子也不会放弃他改为培养沈砚作为继承人。 沈怀照和陈梓离婚后,常年不回来,陈梓还在她十岁前回来过几次,但沈怀照是一次都没有。 直到五年前,她突然得知沈砚把沈怀照送去了精神病院。 没人知道沈砚为什么这么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她只记得前一天沈砚来找她,眼睛布满红血丝,他坐在沙发上很久,才哑声说了一句。 “你说,他们既然这么恨我们,为什么还要生我们。” 这个问题,沈溪也困惑过,找不到答案。 沈砚也根本不需要沈溪回复,说完这句话后,他的眼神慢慢归于一种刀枪不入冰冷至极的平静。 第二天,沈怀照就被送去了精神病院。 沈砚听到管家的话,神色漠然不动,摆了摆手,管家就离开了。 他慢条斯理地洗茶、加水、控温,茶汤颜色由浅转深,沈砚分别给两人倒了杯,递给沈溪时随口一问:“要去吗?” 沈溪接过吹了吹,低头喝了口,嗓音染了点茶香变得柔软,却字字干脆利落:“我不去。” 她和父母的情分,早在明知她是替身还送回老宅时,就断得干干净净了。 她没有问沈砚去不去,沈砚也没说,两人喝完这杯茶,就各自分开了。 沈溪回到卧室,屋内布置摆设早就换成她自己喜欢的模样,她躺在床上,心情有些低沉,拿起手机无聊地翻了翻,打开软件又关上,最后目光落在靳南礼的微信头像上时,抿了抿嘴。 昨晚毕竟是她做错了,今天还逃跑,也不知道靳南礼晚上回去发现她不在,会是什么反应。 沈溪不安地等了一晚上,时不时瞥一眼手机,可手机始终平静如初,楼下也没有外人来访的声响。 沈溪把头埋进枕头里,有些难过地想,也许这次她真的让靳南礼伤心了,惹了人还不负责,她自己都要唾弃自己了。 靳南礼大概也真的想放弃她了吧。 空气中发出一声长叹,这样也好,各走各路,她希望靳南礼可以无所顾忌地活下去。 第二天早上,沈溪早早起来晨跑,回去的时候沈砚已经出门了,她上楼洗了个澡,咬着个三明治去花园里闲逛。 上午温度不高,小风吹着,沈溪不知不觉就走到了栅栏旁,不远处就是靳家。 这栋别墅也在靳南礼出国的那场交易里,靳远州和陈梓并不住在这里,过到了靳南礼的名下。 虽然定时有人打扫,可曾经花团锦簇的院子变得光秃秃的,以往白乔每年都在花园里按照时节种各种各样的花。 白乔特别喜欢风信子,每天春天都要种,这种花特别香,白乔经常晒干了给她和靳南礼做花包挂在书包上。夏天攀爬架上长满了茉莉花,秋天树上都是桂花,白乔会亲自摘下来给他们做茉莉花茶和桂花蜜。等到了冬天下雪的时候,她和靳南礼还会在梅花树下堆两个一大一小的雪人。 时过境迁,物是人非。 沈溪怀念地看了一会儿,转身离开,回到屋里陪三毛玩了玩,吃完午饭就没骨头似躺在沙发里,嘴里叼着根挖冰激凌的勺子和逢笙发消息。 逢笙说想当面和沈砚道个歉,解释一下晚宴的事,让沈溪帮个忙。 反正闲得没事,沈溪答应下来,给沈砚发消息,问他在哪儿,顺便说了下前因后果。 沈砚过了会儿直接发了个网球场的定位过来。 网球场在城西,和沈家老宅正好在两个方向,沈溪开车顺路接上了逢笙,一路朝着网球场开。 一个小时后,两人到达网球场。 逢笙下车就给自己做心理建设,来回深呼吸:“别紧张别紧张,你可以的,放轻松。” “至于么?”沈溪好笑道,“我哥又不会吃了你。” 逢笙面无表情地说:“不会吃我,但能冻死我。” 沈砚就是个冰山,眼一瞥,看得人嗖嗖嗖冒冷气。 网球场有她们常用的球拍,沈溪接过侍者送来的拍子试了试手感,和逢笙一起朝里面走:“哪有你说的那么恐怖。” 逢笙:“因为你是他妹,你才没感受到。” 沈溪歪头想了想:“也有可能是我从小被冻习惯了。” 逢笙开玩笑:“所以变得厚脸皮了?” 沈溪:“......” 她挥拍就打逢笙的胳膊,逢笙早就看穿她的动作,笑嘻嘻地往场里跑,沈溪在后面追。 两人一路打闹到沈砚在的网球场。 球拍发出破空声,网球打在地上咚地又回弹,场内沈砚正在和另一个男人对打。 沈溪挎着逢笙的胳膊走到休息处,打球的两人身高体型差不多,都带着帽子,面容遮盖住大半。 沈溪正眯着眼睛看哪个是沈砚,耳边响起逢笙的声音:“你哥技术不错啊,周季遥的球那么刁钻,他都接到了,还能反击回去。” 沈溪觉得幻听了:“谁?我哥在和谁打?” “周季遥啊,就邀请你去晚会的。”逢笙摸摸她的额头,“脸皮变厚,脑袋也不好啦,这才过去几天,你都不记得了。” 沈溪:“......” 她一巴掌拍掉逢笙的手,一边在心里骂沈砚怎么不告诉她和周季遥在打球,一边拉着逢笙就往回走:“走走走,我们赶紧回去。” 逢笙不动:“大老远跑过来,我事儿还没办呢,我才不走,要走你走。” 沈溪掉头就走。 逢笙:“......” 见这人还真丝毫不犹豫地就把她一个人扔在这儿,逢笙叉腰大喊,“沈溪!” 这一嗓子,叫住了沈溪,也让打球的两个人停下,朝他们这个方向走过来。 沈溪回头,用想杀人的目光看着逢笙。 逢笙无视,余光瞥见走过来的沈砚,开始默默在心里壮胆。 沈砚走过来,拧开水瓶仰头喝了口,才问:“你们刚才在闹什么?” “没什么。”沈溪恢复日常从容平静的模样,她看了眼周季遥,“你既然有事儿,我们就晚点在谈,我和逢笙先去别的地方。” 阳光下周季遥笑得耀眼张扬:“别别别,我和你哥就是约好了一起来玩儿,大周末的谁还谈工作。” 沈砚也道:“你们来的事我和周总提前说过,没什么不方便的。” 沈溪:“......” 自从听靳南礼说过周季遥的事,沈溪看周季遥时就觉得浑身不对劲,尤其是晚宴时他故意把颜绮带到她面前,沈溪心里对他更是不喜。 沈砚不清楚晚宴发生的事,更不知道周季遥和靳南礼的过节,他还以为沈溪和周季遥关系不错,所以才把人叫过来。 见到沈溪偷偷瞪过来的一眼,沈砚挑了下眉。 事已至此,沈溪放弃立刻离开的心思,只能寄希望于事情早办完早结束,她坐到长椅上,抬手指着逢笙,对沈砚说:“她有事找你。” 沈砚目光落在站在长椅旁边的逢笙身上。 逢笙鼓起勇气和他对视,两秒后,又移开,然后又转过来,再移开。 第28章 沈砚:“......” 他放下拍子,转身朝外面走,逢笙和沈溪对了个眼神,跟了上去。 转眼间,网球场就剩沈溪和周季遥。 周季遥坐在长椅另一侧,视线微抬落在沈溪脸上:“上次晚宴很忙,都没时间问问你感觉怎么样,如果有招待不周的地方,可别生我的气啊。” 沈溪从花园离开后,周季遥只派人把钻石耳钉送过来,沈溪看到耳钉就想到花园发生的事,离开晚宴后,她直接送给逢笙了。 沈氏和tc集团还有合作,她不能和周季遥撕破脸,沈溪面色不变,客套道:“周总言重了。” “我们年龄差不多大,叫周总多生疏。”周季遥摸着下巴道,“我们就直接叫名字吧,沈溪。” 沈溪笑了笑,没说话,或许只是懒得开口,侧颜透着冷漠疏离。 这幅神态,倒是像极了靳南礼。 周季遥盯着她,突然道:“你在生我的气吗?” 闻言沈溪终于把眼神转过来,琥珀色的眸子清泠泠的,反问:“为什么要生你的气?” “因为我故意把颜绮带到你面前。”周季遥倒是很坦诚,双手交叠放在脑后,靠在椅背上侧眸看向她,“我只是好奇你的反应,也好奇靳南礼的。” 话说到这个份儿上,也不用继续打太极,沈溪点破他的心思:“我和靳南礼的关系并不是你想的那样,你想报复他,也不该通过我。” 周季遥勾唇:“可他确实很在乎你,不是吗?” “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情分而已。”沈溪瞥了一眼还想继续问下去的周季遥,倏地用刚才周季遥的语气说了一句话,“你还喜欢颜绮,不是吗?” 虽然是疑问,可语气却是笃定的。 短短几次见面,沈溪给人的感觉一向是温和的、包容的,此刻的她却带了点锐利。 周季遥眼眸划过一丝暗光,眉梢微挑,带着惯有的慵懒,声线透着股洒脱:“那是之前,现在早就不喜欢了。” 沈溪没反驳,光线细碎地落在她的眼睛里,沉沉浮浮,她似乎早就看破了一切,那双眼深邃谦和,又暗含咄咄逼人的审视。 在那样的目光下,周季遥吊儿郎当的笑容终于渐渐消失,他率先移开目光,浅淡道:“都说和心理医生相处要处处小心,我现在可算明白这句话了。” 沈溪仰头望着远处移动缓慢的云,给自己正名:“错,我们可不是随随便便就分析别人的。” 周季遥哼笑讽刺:“刚才?” “是你先设计我的,我只是反击一下。”沈溪摊了摊手。 周季遥理亏,沉默半晌,他看了沈溪一眼,欲言又止。 沈溪:“想问我怎么知道的?” “我就说你们心理医生有读心术吧!”周季遥翻了个白眼。 沈溪笑了下,解释:“眼神,你看颜绮的眼神。” 周季遥皱眉。 沈溪继续道:“晚宴那天,你看着颜绮朝靳南礼跑过来,还有颜绮自我介绍的时候,你的眼神两次泄露了你的心思。” 周季遥回想那天,他确实有些心绪不稳,尤其是在颜绮望着靳南礼的时候,没想到花园里短短时间,沈溪居然就发现了他对颜绮的感情。 他视线重新看向沈溪,目光少了些轻视,多了点欣赏意味。 沈溪穿着蓝色镶边的白色网球服,腰细腿长,周季遥从见她的第一面就知道她漂亮,天生自带妆感的脸,明媚精致。 如今深入了解,才发现漂亮只是她最不起眼的优点。 这个女人高贵、聪明、干练,温和之下自带锋芒,她在任何情况下都能保持冷静和理智,情绪自控力极强。 沈溪抬起表看了看时间,逢笙和她哥离开的也太久了,正在思考要不要先离开,就听到周季遥问:“听说晚宴上你哥让你加了不少人的微信。” 沈溪侧头看他,晚宴时她不好当众扫沈砚面子,但其实那些微信她一个都没通过,她明白沈砚是想让她多接触不同的人,可她现在实在没那个心思。 周季遥:“这是想让你联姻啊。” 沈溪无语道:“你就非得找回场子?” 周季遥摇了摇头,笑着说不是,眼神深深地看着她:“是邀请。” 沈溪目露疑惑。 周季遥:“既然要联姻,不如和我?” 沈溪眼里划过不可置信,这人刚才还在和她承认喜欢别人,现在居然说要和她联姻。 沈溪指了指脑子,礼貌询问:“有病么?” 周季遥怔愣一瞬,大笑出声,这是他第一次在沈溪面前露出真心实意的笑容,不是虚情假意,也不是探究打量,笑够了,余光瞥见沈溪无语的表情,他眼底含笑:“没有病,真心的。” 沈溪真诚又冷漠:“我不喜欢你。” “我们不需要相互喜欢,只要立场一致就行。”周季遥眼眸微眯,淋漓尽致地展现商人精致利己的本性,“很多人都希望因为爱情而结婚,觉得那样很美好,但有时候,利益绑定要比虚无缥缈的感情更可靠。沈氏和tc集团不乏长期合作的可能,只要我们联姻,我们会是最可靠的同伴,对两家集团百利而无一害。” “而且.......”周季遥看了眼沈溪,缓缓道,“我家里也在催婚,颜绮不喜欢我,我也不想找个不了解的人随便结婚,正好你和靳南礼关系尴尬,我对你很感兴趣,我们联姻,你可以摆脱靳南礼,是双赢。” 沈溪冷静得不像是这场对话的另一个主人公,淡淡补充:“关键是你还可以报复靳南礼。” 周季遥笑了笑,并不否认这点,他微微俯身靠近,垂眼盯着沈溪:“但我刚才说的也都是真心话,你可以慢慢考虑。” 沈溪只觉得离谱荒唐。 砰—— 荧光黄的网球擦着周季遥小臂呼啸而过,速度快的能在耳边听到咻的一声,网球用力砸在地面上,力道大的再次弹飞出去,激起尘土飞扬,直接打断了两人谈话。 一切都发生的太快,周季遥反应过来后,后背陡然升起一股毛骨悚然的凉意,他猛地站起身朝前看去。 沈溪也回过头,视线落在站在门口的人,心立刻狂跳起来。 乌云不知何时遮住了大片天空,风吹起地上几片树叶,隐隐有股风雨欲来的意味。 靳南礼站在光影分界处,一身黑色运动服,侧脸陷在阴影里看不清,露出的下颌凌厉分明,他漫不经心地上下抛动着网球,砸在地上的咚咚声催得人心跳声逐渐加快,似乎要喘不过气。 他撩起眼皮,眉眼俊美嚣张至极,又无一丝笑意。 “不好意思,手滑。” 作者有话说:靳南礼黑化进行时...... 明天开始恢复正常更新,每天中午十一点半左右更新 第20章 捉住 新仇旧恨一起算 靳南礼嘴上说着不好意思, 面容却一点都没有抱歉的意思。 周季遥眼中怒火燃烧,他有预感,如果不是沈溪还在他身边, 靳南礼怕伤到沈溪,那颗球绝对会对准他的头砸过来。 脾气再好的人都会被激出火气,更别说周季遥一向是火爆性子, 只是工作后刻意收敛起来,他大步走过去:“你他妈......” 靳南礼站在原地一下一下抛着球, 见到周季遥怒气中烧的模样, 扯了下嘴角,眼神倨傲阴沉。 火药味一触即发,沈溪下意识站起身, 着急担心地看向靳南礼。 “哎呀哎呀, 我就说你手滑这个毛病得改吧, 之前砸到我们俩就算了,现在又差点打到别人。”方子聿单手插兜悠闲地走过来, 拎着网球拍的手随意抬起挎住靳南礼的脖子, 插科打诨, 他偏了下头, 问落后两步的男人,“晏凌白你说是不是?” 晏凌白笑着点头, 他面容温润如玉,气质清贵, 对着走过来的周季遥伸出手:“周总,好久不见。”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他站的位置恰好挡在靳南礼面前。 周季遥只好停下,压下胸口怒气, 和晏凌白握手:“晏总。” 晏氏在国外的业务和tc集团有合作,晏凌白虽然和他们一样大,但晏凌白二十岁就接手晏氏,集团规模在他上位后迅速扩张,早几年周季遥和他在国外有过接触,自然知道晏凌白和方家二公子与靳南礼关系不错。 靳南礼处事一向不留余地,强势又直接,晏凌白则披着一层君子外皮,擅长先礼后兵,方子聿更是玩阴谋权术的一把好手,标准的上位者。 三个人各有不同,本质上却都是一水儿的腹黑心狠。 晏凌白回头看了靳南礼一眼,温声解释:“我们刚过来,路上试着抛球时不小心打到这里了。” “他这家伙还会和你道歉,如果他打到我们俩,就只会说我俩活该。”方子聿戏谑道,“大家都是熟人,周总肯定不会往心里去的。” 两人几句话轻飘飘把这件事揭过,也给了所有人台阶和体面。 周季遥看向靳南礼。 第29章 靳南礼视线本落在他身后,见他看过来,挑衅地抛了抛网球,眉梢微抬,嗓音懒洋洋地:“周总可不是那么小气的人。” 周季遥沉了下眼,不知想到了些什么,他勾了勾唇,居然顺着台阶下来:“那当然。” 夏日的雨总是来的急又快,天空炸起一声惊雷,片刻间黑云密布。 沈砚和逢笙走进来,发现突然出现这么多人,尤其是靳南礼还在,沈砚看了眼沈溪。 沈溪已经走了过来,站在逢笙身边,眨了眨眼,只能解释说:“偶遇。” 是事实,但又有些奇怪别扭。 沈砚不知信没信,转了话题:“要下雨了,先进去吧。” 风渐渐大了,吹得树都开始东倒西歪,众人一起朝里面走,逢笙和沈溪落后几步,逢笙眼神示意了一下前面,用气声悄摸摸地问:“怎么回事儿?” 沈溪无语地揉了揉太阳穴,也不知道事情怎么就发展成这样了,她今天原本是想放松一下的,结果在网球场碰到周季遥,还被简单求个婚,居然又被靳南礼碰见了。 这糟心的一天。 她张了张嘴,只用一言难尽概括,又继续偷偷和逢笙咬耳朵:“我还没问你呢,你和我哥怎么去了这么久?” 逢笙眼神躲闪了一下,手下意识摸了摸额头,最后也来了一句:“一言难尽。” 沈溪:“......” 几个人刚进去,雨就落了下来,一楼大厅里来避雨的人很多,沈溪他们去楼上的vip休息室,吃喝玩乐应有尽有,还有一个巨大的室内网球室。 周季遥拎着网球拍,突然看向靳南礼,偏头朝网球室方向一点:“打一场?” 靳南礼转了转带着白色护腕的手腕,漫不经心道:“成。” 两人一前一后朝网球室走去,方子聿吹了声口哨跟过去看热闹,晏凌白笑着摇了摇头,从吧台点了杯酒,拎着酒杯和沈砚走到沙发处坐下。 沈砚和晏凌白碰了下杯,一同看向网球室。 “你不去看看?”逢笙撞了撞沈溪,“你猜谁会赢。” 沈溪移开视线,走到吧台处要了瓶橙汁:“我不感兴趣。” “你就嘴硬吧。”逢笙坐到一边的高脚椅上,“那我给你实时转播。” 沈溪:“......” 靳南礼和周季遥分别拿着球拍试了试手感,方子聿当裁判,他不知道从哪儿变出个硬币,让靳南礼和周季遥猜正反决定谁先发球。 周季遥猜对了,率先发球。 靳南礼走到对面,肩背下压,肌肉紧实流畅,露在外面的小臂线条相当漂亮,桃花眼微微眯起,倏然变得凌厉。 对面,周季遥走到发球线后,他抬手拍了拍球,咚咚的声响在安静的屋内里格外清晰。 他抬眼对上靳南礼的眼睛,过往和今天的事涌入脑海,他扯了扯嘴角,下一秒,突然引拍挥臂! 网球带着上旋飞向对角,靳南礼速度极快地迎上去挥拍,衣服翻飞,露出一截劲瘦的腰腹。 球拍与球碰撞发出砰地一声,球已经被打回中场。 黄色网球像是一道闪电直奔周季遥的反手位,周季遥跨步过去接住,成功反击后他不动声色地转了转手腕,刚才那个球力道大的震得他手腕发麻。 他死死盯着靳南礼,心里激起了战意和不甘。 嘭!啪!嘭! 室内充满击球声,两人开始来回对拉,反击越来越快,黄色网球在网前飞掠,众人的目光也紧盯着场内。 突然间,靳南礼变线,周季遥刚完成一个大角度救球,来不及反应,下一秒球擦着边线落地。 “芜湖!”逢笙喊了一声,“靳南礼赢了。” 靳南礼轻喘着气,往后捋了把头发,眉骨精致,运动后的男性荷尔蒙爆发,那种属于男人的性感漂亮的矛盾气质凸显出来。 沈溪望着这样的靳南礼,心脏都漏跳了几拍。 “是不是又心动了呀。”旁边传来逢笙幽幽的声音,“都看入迷了呢。” 沈溪:“......” 周季遥剧烈运动下胸口快速起伏,他弯腰撑着膝盖喘气,嗤了一声,俯身重新摆好姿势。 这局轮到靳南礼发球,球拍在手里转了半圈,径直挥拍发球。 他自始至终没有花里胡哨的动作,无论是进攻还是防守,都像他这个人一样,讲究快准狠。 空气中漂浮着紧张的气氛,两人之间有点新仇旧恨一起算的意思,打得焦灼激烈,逢笙最后甚至抛弃沈溪,跑到场边观看。 两人都有输有赢,目前是打平状态,这是最后一局。 一局定胜负。 沈溪目不转睛地盯着,随着网球不断变化,心都提了起来。 汗水顺着下颌滴落,靳南礼捏紧球拍,漆黑的目光紧随着网球移动,他每次击打都加了力,周季遥逐渐跟不上靳南礼的节奏。 球拍划过空气发出咻的一声,靳南礼故意把球打到周季遥的发球区,周季遥飞扑出去,却还是慢了一步,网球压线落地。 哔—— 方子聿吹响口哨,他这个裁判当得懒洋洋地,食指转着绳子:“靳南礼胜。” “草!”周季遥摔了拍子,转头不善地盯着靳南礼。 靳南礼路过他身边,散漫随意地扯下护腕,轻飘飘撂下一眼:“这么输不起。” 周季遥咬牙:“......你少得意。” 听到靳南礼赢的那刻,沈溪面上不自觉地带上了笑容,下一秒,她就对上了皱眉盯着她的沈砚。 沈溪:“......” 沈砚走过来:“雨停了,走吧。” 沈溪看了眼场内,靳南礼脖颈上挂着一条毛巾,模样懒散地听着方子聿说话,大概感受到她的视线,靳南礼忽然抬眼看过来。 偷窥被抓住,沈溪不自在地别开视线,长睫垂下遮住琥珀色的眸子,她叫了声逢笙,乖乖站起来跟在沈砚身后离开。 靳南礼望着沈溪的背影,直到人快离开休息室,才终于开了口,也是今天见面后第一次和沈溪说话。 “西西。” 沈溪脚步顿住,回头看他,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了两人身上。 靳南礼手里拎了瓶水,他坐在长椅上自下而上地看过来,虽然是坐着的,目光落过来时却隐隐给人压迫感,他在沈砚冷冽的目光中泰然自若:“别忘了后天我们见面的事。” 沈溪想到那天的日子,面色微变。 作者有话说:黑化倒计时第二天...... 第21章 墓园 他给过她机会的 周一, 沈溪照常上班。 阿嚏—— 沈溪连打了两个喷嚏,先洗了个手,坐在椅子上边喝美式提神边打开电脑浏览今天预约心理咨询的名单。 昨天从网球场回去的路上吹了冷风, 她半夜就开始不停的打喷嚏,身体发冷,今早起来还有点低烧。 沈溪揉着抽痛的额头, 鼠标上下滑动,看到某个名字时, 指尖顿住, 怕看错,她眨了眨酸胀的眼睛又看了一遍,发现还是方才的名字, 眉心缓缓蹙了起来。 她一向不喜欢把私人情绪带到工作中,更何况心理医生不看诊熟人, 是这个圈子心照不宣的规矩。 她和这个人不是很熟悉,但总归有过交集, 况且...... “沈医生, 第一个来访者已经到了, 可以让人进来了吗?”护士敲敲门探出一个头问, 打断了沈溪的思绪。 沈溪戴上眼镜和口罩:“可以。” “好的。” 一上午匆匆过去,沈溪和几个同事一起去吃饭, 吃完回去的路上,收到了沈砚发来的消息。 【沈砚:我派去调查陈梓的人传来消息, 她前天逛街的时候突然从楼梯上摔下来,两条胳膊骨折,她住院这几天靳远州并没有看过她,倒是她芭蕾舞培训室的学生家长来过几次。】 陈梓是跳芭蕾出身, 和沈怀照离婚后,跟随舞团在世界各地到处演出,据说她和靳远州勾搭在一起,就是在一次芭蕾舞表演上。 九年前陈梓借子上位,就离开了舞团,后来她意外流产,身体状态恢复不到之前的状态,无法继续演出,她又想继续跳舞,靳远州就给她开了培训室当老师。 沈溪望着陈梓受伤的那行字,眯了眯眼,突然想到了喝醉那晚靳南礼说要给她报仇的那句话。 她心里莫名有种预感,这件事和靳南礼脱不了干系。 回到办公室,沈溪短暂休息了一会儿,又接待了一个来访者,时间很快来到下午三点。 窗台上的小雏菊微微摇晃,沈溪拎着水壶浇水,屋内室温刚好,光线透过玻璃窗洒进来显得柔和而放松。 咨询室的门响了几声,沈溪微微抬眸,放下水壶走到门口,拉开门,对上一张不熟悉但又记忆深刻的脸。 颜绮穿着一条小黑裙,妆容漂亮,唯独眼线拉得很长,显得眼神有些凌厉刻薄,她嘴角勾着:“又见面了,沈医生。” 沈溪无视她眼里的挑衅,侧开身体:“请进。” 第30章 颜绮进门先打量了一圈,然后坐到沙发正中央,翘起一条腿,歪着头打量着沈溪。 沈溪倒了杯温水放在颜绮的面前,口罩上方的眼睛一片从容:“你可能不太了解我们这行的规矩,心理医生不接待熟悉的人的咨询,虽然我们只见过一面,但还是有点了解,不如我为你介绍其他的医生?” 公事公办的语气,好像花园的事从来都不存在一样。 颜绮没碰那杯水,眼底划过一丝嫌弃,撇了下嘴:“我从不随随便便喝别人给的东西。” 沈溪好脾气地点头,甚至还伸手把那杯水拿开,放到一旁,工作时间的颜绮于她而言,就只是来咨询的人。 自从走上心理医生这条路,她见过各种稀奇古怪性格的人,颜绮这种骄纵的脾气对她来说不痛不痒。 “我就要你。”颜绮双手抱臂,扬着下巴丝毫不客气地问,“你和靳南礼是什么关系?” 沈溪镜片后的眸子微抬,带着穿透人心的犀利:“我从不在工作时间谈论私人问题。” 颜绮嗤笑一声:“如果我不这样来找你,你会告诉我吗?” “你想倾诉心事或者寻找建议,哪怕只是想聊聊天,我都可以帮你。”沈溪后靠在单人沙发上,双手交叉放在腹前,对上颜绮明晃晃带有敌意的目光,神色仍旧平静疏离,她淡淡道,“但你只想谈私事的话,恕不奉陪。” 颜绮不高兴地抿了抿嘴。 这和她预想的场面不一样。 虽然刚开始话题主导权在她这里,但现在整场谈话已经由沈溪控制,沈溪才是真正的主导者。 按照她以往逼退靳南礼那些追求者的经验,她刚才质问的那句话,无论从语气还是含义,潜意识都会让那些人认为她才是靳南礼身边的正牌女友。 那些人气势下意识就会弱下去,跟她证明他们有多喜欢多在乎靳南礼,甚至有些人还会大喊大叫,一点都不体面。 等到她再说说她和靳南礼有多亲密,让她们误会放弃,最后给点儿小钱,就能把那些人打发了。 可沈溪不一样。 无论是晚宴在花园她说她是靳南礼未来的妻子,还是这次谈话,她都摸不清沈溪的情绪。 她淡漠得像个局外人。 颜绮抬眼和沈溪对视,皱了下眉。 她其实很讨厌沈溪这样的目光,似水般无波无澜,无动于衷地看着她。 颜绮难得生了点儿挫败感,可她又不想放弃,眼珠转了转,她有了主意:“行,不谈私事。按照你的意思,你会听我遇到的问题,并给出建议,对吧?” 沈溪点了点头。 “那好,你接下来可得仔细听好了。”颜绮盯着沈溪说。 “我有个喜欢了很久的人,他是我爸爸的学生,大学的时候我们经常一起做课题,平常也总是约着一起出去玩儿,关系特别好。” “后来他开始自己创业,我记得那时候他很难,经常熬夜写方案,到处拉投资,有一次我去办公室给他送宵夜,发现他居然累到三天都没怎么睡过了,我真的很心疼呢......” 沈溪面无表情地听着颜绮讲她是怎么陪着靳南礼走过大学时光,走过创业的艰难,又是怎么见证靳南礼把公司一步步发展壮大的。 这是她第一次听到靳南礼在国外那九年的经历。 可却是从喜欢靳南礼的女人嘴里说出来的。 那是她不清楚,也插不进去的九年。 感冒仿佛有加重的趋势,沈溪耳朵在听颜绮说话,意识却好像拉着她正跌下无止尽的楼梯,她呼吸都感到有些困难,心口也一阵阵憋闷。 沈溪掐了掐手心,尽量保持理智,她知道颜绮说这些话是想故意刺激她,让她嫉妒,想看她失控。 可只要她还坐在医院,她就要履行作为医生的职责。 “......后来他告诉我国内有些事要处理,要先回国一段时间,让我等他回来。”颜绮说到这儿,仔细盯着沈溪的脸,想找到她一点生气的蛛丝马迹,可却失败了,沈溪仍旧是那副模样。 颜绮沮丧地咬了咬嘴唇,继续添油加醋地胡编:“后来国内的事有点麻烦,他短时间回不来,我就想回来陪着他,毕竟他身边一直有我照顾着,他一个人会不习惯的。” “可谁知道,我回国想给他个惊喜,却在他身边见到了另一个女人,据说是他的小青梅。”颜绮看着沈溪,话里带着讽刺,“可如果感情真的很好,怎么他在国外那么艰难的时候都不出现,现在他有钱有势了,却又突然出现在他面前。” 沈溪握笔的手下意识用力,指尖隐隐发白。 颜绮笑吟吟地问沈溪,眼底含着恶意:“沈医生,你觉得这个小青梅为什么这样啊?” 沈溪不避不让地和颜绮对视:“心理医生并不会直接做出某种评价,你可以说说你的想法。” 颜绮撑着下巴唔了一声:“我觉得这个人太差劲了,一定是别有居心,就那种见钱眼开的。” 沈溪拿着笔在来访记录上写了几笔,侧脸沉静,仿佛颜绮说的不是她,写完记录,她忽然问:“你和那个男人是什么关系?情侣吗?” 听到这个问题,颜绮脸色顿时变了。 其他事情她可以胡说,但这件事不行,只要沈溪找靳南礼求证,就会证实她在说谎,而且上次在花园她说过她是靳南礼未来的妻子和女朋友,就代表至少现在她和靳南礼不是情侣关系。 这一个问题,就把颜绮之前说的所有话打得七零八碎,也变得荒唐可笑。 她脸色有些不好看,嘴唇动了动,还是没有出声。 她不回答,沈溪也不在乎,继续说:“如果你们是情侣,你应该去质问那个男人,如果你们不是情侣,那男人的小青梅无论是出于何种原因才这样做,都和你没关系。” 温淡的嗓音没有多少情绪,颜绮却觉得这句话像是一个巴掌打在了她的脸上,脸色一阵白一阵红。 这不就是在告诉她,沈溪和靳南礼之间有她无法触碰的过去么? 颜绮最后气冲冲地走了。 小雏菊依旧轻晃着,沈溪沉默地坐在单人沙发上。 半晌,她摘下口罩,呼吸仍旧不畅快,眼睛酸胀难受,她低下头捂住了脸。 ...... 隔天一早,沈溪早早起来,她请了假不用上班,收拾好下楼的时候,正好碰到沈砚准备出门。 沈砚胳膊挎着西装外套,看着她说:“待我向白阿姨问好。” 沈溪咳嗽了几声,点了点头。 今天是靳南礼母亲的忌日。 之前她和靳南礼约好一起去祭拜白乔,前天他在网球室说的见面也是这件事。 沈砚当时本想阻止两人见面,了解那天的日子后,阻止的话终究说不出口。 他知道白乔对于沈溪的重要意义,也忘不了白乔死后的第一年,沈溪跪在白乔的墓前一遍遍哭着说对不起。 白乔去世多少年,沈溪就煎熬内疚了多少年。 而且哪怕他再不想承认,靳南礼都是那个唯一能解开沈溪心结的人。 沈砚走到楼梯前,摸了摸沈溪的额头,还是有些发烫:“早点回来休息。” 沈溪勉强笑了笑:“好。” 沈砚离开后,沈溪简单吃了半个三明治就没了胃口,她抬起手腕看了看时间,和靳南礼约的是十点在墓园见面,从老宅开到墓园也要半个多小时。 看着时间差不多了,沈溪拎着包出门,可刚走出院子她就愣住了。 大门口的银杏树下停了一辆黑车,靳南礼靠在车门上抽烟,他穿了一身黑,几乎和车身融为一体,只有指尖一点猩红闪烁,他头发剪短了些,鬓角连着后脑剃了利落的短发,发丝漆黑如墨。 今天天气不好,天空灰白无云,他微微扬着下巴抽烟,桃花眼不舒不拢,显得有些锋利而冷漠。 靳南礼听到动静偏了下头,看到她后,笑了笑说:“走吧。” 沈溪没动,嗓子带着感冒的暗哑:“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除了在网球场说的那句话,他们这几天都没有联系过。 “猜的。”靳南礼把烟摁灭,皱了下眉走过来,抬手想摸她的脸,“生病了?” 沈溪后退一步,避开他的手:“没事,快好了。” 靳南礼手停留在半空中,许久,收回来:“那走吧。” 他打开副驾驶的车门,见沈溪面色犹豫,他眸光幽暗了些,嗓音听不出情绪:“今天也要拒绝我吗?” 沈溪脸色倏然变得苍白,心口一疼。 她仰头呼了口气,走到车前,坐到副驾驶上。 两人驱车前往墓园,路上买了白乔生前最喜欢的黄玫瑰,车停在林荫停车场,沈溪和靳南礼下车穿过台阶,走过小路,停在一处墓碑前。 墓碑被打扫的很干净,上面印着白乔的照片,很知性美丽的一个人,她有着和靳南礼一样的眼睛,头发光滑地盘在脑后,温柔地笑着看着他们。 第31章 沈溪弯身把玫瑰花放在墓碑前,轻声说:“阿姨,我和靳南礼来看你了。” 周遭寂静无声,只有微风吹打树叶的簌簌声音。 靳南礼蹲下身,抬手摸了摸照片,声线暗哑沉重:“对不起,我来晚了。” 沈溪偏开头,不去看令人悲伤的一幕。 “西西。”靳南礼叫了声沈溪的名字,声音低低地,带点难过的样子,“我有点想我妈。” 沈溪眼睛猛地发酸,她哽咽着说:“对不起。” 如果不是陈梓,白乔也许还在他们身边。 靳南礼也不会失去母亲。 靳南礼站起身,指腹擦干她的眼泪,摇了摇头:“我说过,这件事你没有错,你不用道歉,我妈也并没有怪你。” 沈溪垂着眼。 靳南礼:“如果还是过不去的话,就在我妈面前答应我,永远留在我身边陪着我,好吗?” 沈溪哑然。 这个承诺太重,她给不起,更没办法在白乔墓前说出拒绝的话。 她只能沉默。 靳南礼读懂了她沉默之下的拒绝,他垂下眼,掩下晦暗不清的眼神。 他给过她机会的。 “那等会儿陪我去个地方。”靳南礼敛起情绪,一如以往的温和绅士,“这总可以吧?” 和刚才那个要求相比,这个条件沈溪无法拒绝,她点了点头。 靳南礼和她并肩面向墓碑站着,墓园树木投落下来的阴影遮盖住他大半面容,他脸色平静,唯独位于光线中的眼眸极为诡谲。 一瞬即逝。 作者有话说:黑化倒计时最后一天~ 第22章 囚禁 他居然要把她关起来! 祭拜完白乔已经快中午, 靳南礼开车回市区,一路上沈溪看了靳南礼好几次,欲言又止。 直到现在靳南礼都没有问她逃避的事, 也没有提那晚的过界暧昧。 但越是这样,沈溪的心越是高高提起悬在空中,像是有把刀立到头上, 却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掉下来。 车七拐八拐地来到一条小巷,最终停在一家卖牛肉面的小店门前, 店名叫‘这碗面’。 沈溪透过车窗望着那家熟悉的招牌, 狐狸眼中闪过诧异,回头问靳南礼:“怎么来这儿了?” 这家店是他们中学时经常来吃的,有时中午不想吃食堂或者放学要上补习班, 就会来这里简单吃一口。 这家店不大, 味道却很好, 很多附近学生都会来这里吃。 他们的学校初、高中一体,仔细算下来, 她和靳南礼一起在这家店吃了快五年。 靳南礼单手扶着方向盘, 侧头笑了笑:“出国这么久, 最想的还是这家牛肉面的味道, 回国后又忙,今天有时间就想来尝尝。” 两人解开安全带下车进去, 现在正好是学校的午休时间,店内三三两两地坐着几个穿校服的学生, 门一开响起‘欢迎光临’的机械女声,空调冷风嗖嗖吹着,老板坐在柜台后慢悠悠地扇着蒲扇,听到门开的动静看了一眼。 店内装修没变, 老旧又有烟火气,沈溪脸上闪过怀念,找了个空桌子坐下,靳南礼坐在她对面。 服务员打了个哈欠,走过来:“两位要什么?” 靳南礼:“两碗牛肉面,正常放香菜和葱。” “再来两瓶冰的橘子汽水。”沈溪补充。 靳南礼看了她一眼:“一瓶冰的,一瓶常温。” 夏天就要喝冰汽水,沈溪眉头蹙起来正想反驳,靳南礼轻飘飘道:“感冒不想好了?” 沈溪:“......” 服务员记下来走到柜台,老板拿起单子眯起眼睛看了看,又朝他们这桌看了看,转身进了厨房。 这家店只卖一种牛肉面和一种橘子汽水,店里的厨师也是老板,土生土长的京市人,做面的手艺是祖传的,面的味道确实独一无二,就是脾气有点怪,还有点守旧。 从他们第一次来这儿吃饭开始,店内就一直这个模样,这些年时代快速发展,许多餐厅都换成扫码点餐,快速又便捷,但这间店仍旧用的人工点菜,悬在墙面的电视机十年如一日地循环播放新闻联播。 这间店就像是时代洪流中被遗忘的旧时光。 沈溪回忆起曾经,整个人的气质都柔和下来,她捂住嘴偏头咳嗽了几声,主动开口:“我也挺想这一口的。” 靳南礼松手解了衬衫袖子的扣子,卷了几圈,露出一截劲瘦小臂,他用热水烫了下一次性餐具,擦干水后递给沈溪:“这些年来过吗?” 沈溪眼里划过一丝莫名情绪,嘴角的笑淡了些:“很久之前来过一次。” 服务员先送上来两瓶汽水,起子卡住瓶盖,咔哒一声打开,橙色气泡争先恐后地在瓶子里翻滚,冰的那瓶瓶口飘着白雾,凉丝丝的水珠顺着瓶身滑下来,瞧着就很凉爽。 沈溪羡慕地看了一眼,还是乖乖拿过常温的,往里面插了根吸管,吸了一口,吐息间带着点橘子汽水的味道:“你就是想带我来这里吃一碗牛肉面?” “不全是。”靳南礼直接仰头喝了口,喉结上下滑动几下,他撑着下巴朝沈溪看过来,微眯起的眼角潋滟光华,“你还欠我个人情,我今天要用。” 靳南礼的桃花眼天生含情,比寻常男人要漂亮的多,沈溪的视线不由自主地看向他的眼睛:“你想怎么用?” 靳南礼:“陪我一天。” 沈溪含着吸管的动作一顿,下意识用牙咬住磨了磨。 “就只在附近走一走,今天这个日子,你就当陪陪我。”靳南礼扯了扯嘴角,压低的声音有股难言的苦涩。 沈溪心底有些不好受。 牛肉面正好端上来,汤底用骨汤熬得,香气扑鼻,最上方堆着十多块牛肉。 靳南礼一面慢条斯理地往自己碗里倒醋,一面耐心地等着沈溪的回答。 他并不担心沈溪会拒绝,他太了解沈溪,今天只要不是太过分的要求,沈溪都会答应。 果然,没过多久,沈溪说:“那好吧。” 面条热气弥漫,靳南礼眼皮垂着,浓睫恰好掩盖住眸中的情绪,他放下醋瓶,抬头对着沈溪笑了笑:“谢谢。” 见他这副模样,沈溪心中最后那点儿不情愿也烟消云散,她摇了摇头:“快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吃完靳南礼起身去柜台结账,老板喝了口啤酒,慢悠悠地报价:“两碗面三十,两瓶汽水六块,一共三十六。” 靳南礼付钱的时候,老板突然道:“小伙子,你们以前是不是老来我这儿吃面啊?” 靳南礼嗯了声。 老板用扇子拍了拍大腿,嘿了一声:“我就说我没记错,我记得你和那小姑娘以前经常一起来,有一回吧,就那小姑娘自己来了,点了两碗面,边吃边哭,瞧着可伤心了,哎呦,把我吓一跳,以为我那面出问题了呢,我想着我这面还能把人难吃哭了?那我也太厉害了......” “她边吃边哭?”靳南礼本来要走,听到老板这话,眸光微闪,打断老板的话。 老板:“对呀,我赶紧让我媳妇儿去问问怎么回事儿,结果那小姑娘只说没事,哭着把两碗面都吃完了,还多给了一百块钱,我印象可深刻了呢。” 老板悄摸摸地用扇子捂住嘴,挤眉弄眼地问靳南礼:“你们那时候是不是分手了啊,小姑娘哭得跟失恋一样惨,怎么着,现在复合了?” 这两人模样出挑又般配,还总穿着校服过来吃饭,老板一直以为两人早恋,不过自从那天小姑娘自己来之后,这两人就不再出现了,老板就以为两人分手了。 刚才靳南礼和沈溪进来的时候,老板觉得脸熟悉,一时又有点不太敢认,毕竟过去这么多年了,他们气质变化太大了。 靳南礼回头看了沈溪一眼,见沈溪模样疑惑地歪了歪头,他神色温柔下来:“还在追。” 老板咧嘴一笑,摇着扇子:“人姑娘当初哭那么伤心,你是得好好追一追,多哄哄。” 靳南礼不知想到了些什么,眼中情绪变幻,他对着老板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沈溪见靳南礼走过来,站起身跟在他身后,好奇地问:“你和老板说什么了?” 靳南礼推开门,让她先出去,半真半假道:“老板问我们之前是不是常来这儿吃饭,我说是,他又自卖自夸说他家的面就是好吃,让我们到现在还记得。” 沈溪笑着摇了摇头:“老板还真是没变。” 两人坐到车里,沈溪系上安全带:“你想去哪儿?” 靳南礼指尖点了点方向盘,脑海里响起老板说的话,他启动车子:“随便逛逛吧。” 今天虽然没有太阳,气温仍旧很高,不适合在外面散步,加上沈溪身体不是很舒服,两人慢悠悠地绕着学校附近开车。 学校门口那家文具店还开着,靳南礼打趣沈溪初中时一个月可以丢十几回笔,文具店的老板那时候笑称沈溪是大客户。 他们又去常去写作业休息的甜品店,可惜店里换了人,味道不如从前了。 第32章 傍晚,学校那条街的小吃开始摆摊,靳南礼还停车下去排队买了沈溪最爱的章鱼小丸子。 沈溪看着在一群排队学生中格格不入的靳南礼,下巴搭在胳膊上,好像有一瞬间回到了九年前,放学后的靳南礼穿着黑白校服,懒洋洋地排队给她买小吃。 靳南礼拎着袋子回来,递给沈溪:“尝尝。” 刚出锅的章鱼小丸子还热着,最上面撒了几圈番茄酱和沙拉酱,沈溪一直觉得这种小吃就得学校门口的才好吃,饭店里的总是差点儿味道。 沈溪吹了吹,低头咬了口,口腔填满的瞬间舒服地眯起了眼,眼眸弯起像只吃饱喝足的小狐狸。 靳南礼好笑道:“这么好吃?” 沈溪嘴里有东西,含糊地说:“当然了。” 靳南礼勾了勾唇,开车绕过小吃街,车流缓缓挪动,不知不觉天色黑了下来,路灯亮起,沈溪望着窗外一闪而过京大的名字,眼神黯了黯。 他们曾经计划一起上京大,可惜最后迈入校门的只有她一个人。 不久车子逐渐拐进一个别墅区,路两旁种满了香樟与银杏,几栋别墅间隔了很远的距离。 沈溪透过车窗看到远处一闪而过的湖面,眼神茫然:“怎么来这里了?” 这个别墅区很有名,建在市中心,可却有种远离尘嚣的雅致,而且离京大很近,当初刚上京大的时候,沈砚说要在这里给她买一套,不过那时候她觉得一个人住她的心理状态太容易出问题,就拒绝了,选择住在京大宿舍。 车子停在一栋别墅铁门前,红外线扫过,大门敞开,靳南礼开车进去,停在大门前。 他双手搭在方向盘上,修长的手指一下一下地敲着,他看着外面微微出神,半遮眼,让人很难看清他在想什么。 沈溪又叫了他一声:“靳南礼。” 靳南礼终于开口,回头深深望进沈溪眼里:“这里是没出国前,我计划我们上大学后一起住的地方。” 沈溪怔愣住,这是她第一次听到靳南礼计划中有关他们的未来,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 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靳南礼已经牵着她的手走到了院子里。 靳南礼输密码打开门,屋内的灯和她住的地方一样,都是自动感应系统,门开的一瞬间全部亮了起来。 沈溪站在门外,犹豫地不知要不要进去。 靳南礼:“这是今天最后一个地方,逛完这里,你就不欠我那个人情了。” 沈溪抿了抿嘴,走了进去。 靳南礼盯着她的背影,瞳孔深处漆黑一片,手指搭在门把上轻敲着。 沈溪视线一点点划过房间里的每一处,眼中一片惊讶。 屋内家居摆设一应俱全,而且是她喜欢暖色调装修,客厅居然也有一个大落地窗,她走到落地窗前,发现外面正对着后花园,攀爬架上种满了茉莉花,在晚风中微微摇晃。 几乎和之前靳家的后花园一模一样。 她心跳加快,忍不住回头找靳南礼。 靳南礼知道她想问什么:“出国第三年我托方子聿把这里买下来了。” “我曾经想,等我们上了大学就可以无所顾忌地在一起了。”靳南礼和她并肩看向落地窗外,“从这儿到京大开车不到二十分钟,周末的时候我们想回家就回家,不想回家就在这里自己做做饭,还可以一起逛超市,一起布置家里,或者去约会,去旅游。” 靳南礼低头看过来,哑声说:“西西,我以为我们会幸福。” 沈溪眼眶微酸,她闭了闭眼,心中堵了一口气不上不下。 她也以为,可最后世事弄人。 这里的每一处痕迹、靳南礼说的每一句话,都在提醒她,他们本该有多么美好的未来。 沈溪觉得自己快呆不下去了,她转过身朝门口走去:“时间不早了,我们走吧。” 靳南礼站在原地没动,双手插兜看着沈溪走到门前才开口:“只要你回到我身边,我们还有机会过那样的日子。” 沈溪脚步停了下,但还是狠心握住门把手打开门。 门外赫然站着两个体型高大魁梧的黑衣保镖! 沈溪皱了皱眉,往前走,两个保镖沉默地走上前挡住,她根本出不去。 “别费力气了。”身后传来靳南礼漫不经心的声音,伴随而来的还有不疾不徐的脚步声,“外面到处都是监控,你走不了的。” 沈溪终于发觉不对,她转过身:“你什么意思?” 靳南礼挥了下手,保镖们安静地关上门离开,他站在沈溪面前,高大的身影逆着光,眼皮抬了抬,似是无奈地笑了下:“为什么总要逃呢。” 不好的预感愈发强烈,沈溪心中警铃大作,她下意识后退,背抵到门上。 “我们今天很快乐,不是吗?”靳南礼眸色又黑又疯,他摸了摸沈溪的脸,指腹冰凉暧昧,低声喃喃,“我们以后也会很快乐的。” 沈溪心脏一瞬间沉到了谷底,她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看着靳南礼。 他居然要把她关起来! 第23章 争吵 西西 那些年我过得不好 悬在心口上的那把刀终于落了下来, 沈溪此刻才明白为什么这几天靳南礼根本不联系她,也不质问她逃跑的事。 原来......原来他早做好了把她关起来的打算。 沈溪的肤色看着更加苍白,浑身发冷:“靳南礼, 你疯了吗?你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 “我知道。”靳南礼低眼看她,一字一顿道,“我要让你留在我身边。” “你这是囚禁!”沈溪气得胸口剧烈起伏, 本就因发烧难受的身体越加呼吸不畅,身体不受控制地发抖。 “那我该怎么做!” 靳南礼眼眶泛红, 死死盯着沈溪:“你一次又一次地推开我, 逃离我,我不这样做我能怎么办?!” 沈溪抬头,看清了那双桃花眼里面的难过偏执, 她微微一愣, 太阳穴突突地疼, 她嗓子干哑道:“放我离开,靳南礼, 我哥早晚会发现我被你关起来, 也会找到这里, 到时你们俩个斗起来, 那你回国后对付靳远州所做的一切努力都白费了,你甘心吗?” “你都不在我身边了, 我还管那些做什么。”靳南礼漠然地扯了下嘴角。 沈溪咳嗽了几声,瞪着面前的人:“你讲不讲道理啊!” 靳南礼挺认真地回:“和你讲道理的时候, 你不听,我现在就不讲道理。” 沈溪懵了一下,反应过来后都被他这个神奇的逻辑气笑了,合着还是她的错了?! 她一手捂着胸口, 一手没好气地指着靳南礼,最后发现面前这人一副执迷不悟的表情,一口气没喘上来,面上血色瞬间消失殆尽,晕了过去。 “西西!” ...... 沈溪眼睫颤了颤,睁开眼后又闭了几下,昏迷前的事涌入脑海,沈溪揉了揉还在抽痛的额头,转头看了看。 卧室内光线微暗,床边四周安了夜灯,散发着柔和昏黄的光晕,床头柜上放着几盒拆开了的药和一杯水。 亚麻色窗帘轻飘,靠近窗边的地方摆着一个米白色的单人沙发,夜色把沙发上的人的轮廓染得很深很沉,窗外轻晃的树影隐约落在他身上,只有黑色衬衫袖口上的金丝刺绣微微闪着幽光。 黑暗模糊的视线下,沈溪也能认出那个人是谁,她垂下眼皮,转过身背对着靳南礼,昏倒前激动愤怒的思绪渐渐冷静下来,她思考着接下来她该怎么办。 她不明白事情怎么就发展到这样不可控的地步了,靳南礼又是怎么变得这么极端了。 思绪有瞬间失神,沈溪忽然想起九年前的自己,心理状态和现在的靳南礼差不多,黑暗又极端。 她无声叹了口气,除了怒火,还觉得悲哀和无奈,以及不可抑制的心酸。 他们之间,怎么就走到了这个地步? 身后响起轻缓的脚步声,下一秒,床边微微塌陷,靳南礼拨开她额头微湿的碎发,指尖带着些凉意,拿起体温枪重新给她量了量体温:“已经不烧了,醒了就把剩下的药吃了。” 沈溪沉默着没动,露出一边的脸颊透出恹气,她似乎还在生气,打定主意不理他。 靳南礼垂眸看了她一会儿,慢条斯理道:“你哥刚才给你打过电话,我接的。” 沈溪一秒破功,蹭地坐起来:“什么!你和他说什么了?!” “说你发烧昏倒了,我带你回来休息。”靳南礼眸底笑意一闪而过,扶着她靠着床头。 沈溪眉头拧着,心底有些不信:“我哥同意了?” 靳南礼拿过药盒,低低嗯了声,事实上他接了电话说完之后就把手机关机了,至于沈砚什么反应,答不答应,他才不在乎。 沈溪觉得有些不对,但又不知道具体哪里不对,她低头找了找,发现屋内根本没有她的手机,眼珠慢慢落在靳南礼身上。 他低着头看药盒上的注意事项,露出一半侧脸,英俊和精致很好地融合在一起,昏昧的光线打在他身上,昭示着男人的无情和温柔。 第33章 “我手机呢。” “先吃药。” 两人同时开口。 安静一瞬,沈溪又重复了一遍:“把我手机给我。” 靳南礼把该吃的药拿出来,另一只手拿过床头柜上的水,漆黑的目光落在沈溪脸上。 他不说话,沈溪也不开口,两人沉默地对峙着,最终沈溪先败下阵来,接过水和药一口吞了下去,略有些苍白的唇恢复了点血色,覆着一层薄薄的水光。 靳南礼轻蹭了她唇角残留的水渍。 沈溪挥开他的手,放下水杯,顺便打开卧室内的灯,一瞬间明亮起来,她再次开口:“靳南礼,我的手机。” 靳南礼仿佛没听见一样,站起身:“卧室里衣服和洗漱用品什么都有,你半夜若是不舒服,可以摁床头的铃,我会立刻过来,早点休息。” 他说完就要离开,沈溪皱了皱眉,一把拽住他的袖子:“我们谈谈。” “如果你是想要离开,免谈。”靳南礼回身撩起眼皮,面容被白织灯镀了一层冷光,显得有些不近人情。 沈溪摇了摇头,靠回床头,突然说:“昨天颜绮来找我了。” 靳南礼愣了一下,不悦道:“她找你干什么?” 沈溪把颜绮说的话复述了一遍,刚说到一半,靳南礼冷声道:“他妈的放屁!” 沈溪卡壳了一下。 靳南礼这人很少说脏话,他都是用眼神骂人,这次居然能逼得他说脏话,可想而知他有多生气。 靳南礼蹙起眉,他摸出烟盒抽了根烟咬在嘴边,点火的时候顿了顿,想到沈溪在旁边,又把烟扔了。 半晌,他走到沈溪面前,蹲下身和她平视,认真地说:“西西,你相信我,我和她没有任何关系,没有一起做过课题,没有一起出去玩,更不存在她来给我送夜宵,照顾我。” “她在骗你。” 他不怕沈溪可能因为要把她关起来而讨厌他,也不怕沈溪一次次想逃离他,这些他都有办法解决。 可他最怕沈溪觉得他欺骗了她,怕她相信他们之间有过别人。 沈溪却毫不迟疑地说:“我知道。” 靳南礼怔愣住。 沈溪笑了:“我是心理医生,她有没有说谎,我还是能看得出来的。” “那你什么意思。”靳南礼皱眉。 沈溪眼眶有点红,她问:“靳南礼,你这些年过得好吗?” 颜绮虽然有很多话是假的,但她还是能从中窥探些许有关靳南礼这九年的蛛丝马迹。 靳南礼喉结滚了几下,哑声说:“忘了。” 他还是不肯和她说实话,头顶灯光缩映在瞳孔里,沈溪眼底一片哀伤,清楚地让靳南礼看见:“你看,靳南礼,每次我问到这九年发生的事,你都缄口不言。其实你心里也明白的,我们中间夹杂着太多的人和事,也有太多无法摆脱的枷锁。我们分开了九年,这九年的隔阂不是几句话就能抹杀的,就像你不知道我这九年是怎么过的,我也不知道你这九年过的好不好,累不累。” 靳南礼沉默了许久,忽然道:“那就让我们重新认识,我重新追你。” 沈溪从来没有想过这个可能,一时呆住了。 靳南礼嗓音低沉缓慢:“西西,我只要一个机会。” 十八岁的他们分开,那就从二十七岁的时候重新认识。 沈溪抿了抿唇,不可否认刚才一瞬间她被靳南礼说的重新认识打动了,甚至都想答应,可冷静下来,最现实的问题仍旧没有解决。 她说:“即便我们重新认识,我们还是名义上的兄妹。” 靳南礼握住她的手,动作间衬衫褶皱拉出胸口到腰间的利落弧度:“那如果我把这件事彻底解决,你是不是就愿意给我机会?” 沈溪反问:“你不怕别人说闲话吗?” 靳南礼完全不在乎,眉眼漆黑又真诚:“我只怕失去你。” 见她面色触动,靳南礼轻叹一声:“西西,你明明心里有我,为什么总要逃避?你明明也知道,我只有你了,你却还是一次又一次地推开我,你上次把话说的那么狠,丝毫不留余地,难道一点儿都不在乎我会伤心吗?” 他太懂得如何示弱,如何让她心软,靳南礼弯腰低下头脸颊贴着沈溪的手,又低低说了一句:“西西,国外那些年我过得不好。” 异国他乡,独自一人,跌得头破血流的打拼,既要应付国外的排外歧视,还要处理靳远州的监视,怎么会过得好呢。 只是这些事自己觉得没什么,在沈溪面前说出口却太艰难了。 沈溪心口一震,明明早就有预感,可亲耳听到靳南礼说过得不好,痛意还是一瞬间涌了上来,五脏六腑好像都攥成了一团。 靳南礼亲了亲她柔软的手心,抬起头和她对视:“这件事是我错了,我会改,以后你想知道什么我都不会隐瞒。至于我们之间的事,你不用现在就回答,可以慢慢考虑。” 沈溪苦笑了一声。 她其实早已思考了很久,她还能说什么呢,该说的话、该分析的利弊,她都说了,可靳南礼还是不放手。 现在越是拒绝他,他越是不甘心,甚至变得偏执疯狂,要把她关起来。 也许等靳南礼了解她的变化后,就会发现她和过去早就不是一个人了。 那时,他或许就能自己放弃了吧。 沈溪吐出一口气,下定决心说:“好,我给你一个机会,给我们之间一个机会。” 靳南礼却不是她预想中高兴的反应,甚至过于平静地看着她,眼尾压低沉冷:“你不会是想假装答应我,然后离开这里再次逃跑吧。” 沈溪:“......” 她好不容易说服自己,结果还被怀疑别有用心,沈溪气死了,她一把挥开靳南礼的手:“你居然这样想我,我是出尔反尔的人吗?” “是。” “......” 沈溪刚要发火,就见靳南礼抬了下眉梢:“你上次也答应等我处理完工作好好谈谈,结果等我回来人就不见了。” 沈溪理亏,她轻咳一声:“这次是真的,我发誓,如果你不信,我可以搬回澜叶公馆,我们还是邻居,也能正常见面。” 靳南礼心理情况不对劲,她现在必须先安抚住他。 沈溪低下头和他对视,语气认真:“靳南礼,你让我给你一个机会,但你同样也要给我一个机会,再信我一次。” 靳南礼看了沈溪很久,直到看得沈溪后背一阵发毛,才慢条斯理地开口:“不准再逃避我,也不能再逃跑。” 沈溪痛快答应:“好。” “如果你再骗我......西西,相信我,那后果绝对不是你想看到的。”靳南礼摸了摸她的脸。 男人低沉温和的声线还带了点笑意,但沈溪能清晰感受到暗含的警告和危险。 靳南礼站起身:“今天太晚了,明天再送你回去,早点休息吧。” “等等。”沈溪仰头看着他,“我也有条件,你要先答应我。” “你说。” “以后不准随便把我关起来。” “只要你不骗我。”靳南礼添了个前提。 沈溪歪头想了想:“还有,你赶紧先把你身边那些花花草草解决了,我可不想工作的时候再被人打扰。” 这里轮到靳南礼理亏,他挠了挠眉骨:“一定。” 药劲儿上来,沈溪打了个哈欠:“没了,你走吧。” 靳南礼给她掩了掩被子:“我什么事都告诉你了,你是不是得礼尚往来,告诉我你和周季遥在网球场是怎么回事?” “我是陪逢笙过去找我哥的,谁知道周季遥也在。”沈溪解释。 靳南礼语气有点醋:“意外遇见怎么坐那么近,那你们都说什么了?” 沈溪顿了顿,模糊了周季遥求婚的事:“没什么,就是想接近我给你添堵。” 靳南礼冷声:“果然应该砸死他。” 沈溪眯了眯眼:“所以你当时就是故意把球砸过来的,是吧?” “没错。”靳南礼坦荡得像个混球。 沈溪:“......” ...... 第二天,沈溪感冒已经好了一半,醒来后发现手机放在床头,她简单洗了个澡,打开衣帽间的门,发现里面挂满了各大品牌的最新款衣服和首饰,她顿了顿,从中挑了一套衣服换上下楼。 靳南礼端着两个三明治从厨房出来,见她走过来,放下餐盘摸了摸她的额头:“不烧了,今天就要上班?” 沈溪给自己倒了杯豆浆,嗓子还有些哑:“嗯,今天有病人。” 靳南礼闻言皱了皱眉,没再说什么,吃完饭盯着她吃了药,又送她去了医院,下车前,他忽然扯住她的手腕。 沈溪侧头看着他,神色间带点疑惑。 靳南礼握着她的手紧了又松,松了又紧,凸起的喉结滑动几下,像是想说些什么,但又开不了口。 沈溪嘴角扬起笑,阳光落在眉尾红痣上,病中添了一丝明媚,主动开口:“晚上见。” 第34章 靳南礼桃花眼含着细碎的光,松开她的手腕:“晚上见。” 回到办公室,沈溪给管家打了个电话,告诉管家今天把三毛和行李送回澜叶公馆,再把她的车开到医院。 刚挂了电话,手机显示闻之庭的名字,沈溪接通。 闻之庭:“上次在咖啡厅我说让你帮我个忙,还记得吗?” 沈溪想起来了:“记得,你说你有个家人状态不太对,想让我劝劝。” “对,我已经介绍他去你那儿了,他的状态......很差。”闻之庭停了一下,深深叹了口气,“沈溪,帮我救救他。” ‘救’这个词太重了,沈溪只能说:“我尽力而为。” 闻之庭:“这次算我欠你个人情,以后有需要我帮忙的,你尽管开口。” 沈溪笑着说:“放心,绝对不和你客气。” 两人聊了几句,就挂了电话。 沈溪忙了一天,处理完所有工作后捏了捏酸疼的脖子,长舒一口气,她洗了个手拎着包下班。 电梯直达地下停车场,她拿出车钥匙,抬头发现她那辆车不远处站了两个保镖模样的黑衣人,旁边还有一个穿着灰色西装带着眼镜的斯文男人。 沈溪面色微微一变,她认识这个人。 他是靳远州的助理,姓高,跟着靳远州很多年了,她小时候去靳家经常看到靳远州和他讨论工作。 高助理走过来,笑着说:“沈小姐,靳总想见您。” 第24章 靳远州 那就早点去死吧 沈溪扫了一眼站在旁边的两个黑衣保镖, 眼神沉了下。 下一秒,她面前立刻出现了一个人,挡在她面前。 沈溪怔愣一瞬, 抬头看去,发现是昨天在别墅门口拦住她的其中一个保镖。 是靳南礼的人。 高助理眯了下眼,微微偏头, 另外两个保镖立刻上前和靳南礼的人对峙,气氛瞬间紧绷起来。 高助理恍若不见, 抬了下手, 一辆宾利停在沈溪面前,高助理打开后座的门,语气彬彬有礼又不容拒绝:“沈小姐, 请。” 人数悬殊, 即便靳南礼的人拦住了一个保镖, 还有另外一个和高助理、司机,靳远州居然派了这么多人过来, 还真看得起她。 不。 沈溪扫了眼挡在她面前的人, 或许是靳远州早就知道靳南礼在她身边安排了人。 沈溪心中叹气, 对着靳南礼的人摇了摇头, 示意他先离开,然后上了车。 那个保镖脸色难看地看着车开走, 一边快速跑着上了另一辆车跟着离开,一边给靳南礼打电话报告这件事。 宾利驶出停车场, 路边的灯光和街景一闪而过,沈溪原本半垂着眼,余光瞥见越来越熟悉的景色,脸色变得苍白难看。 靳远州......还真是杀人诛心。 车停在一家古色古香的小院面前, 门口散发着红灯笼的朦胧灯光,大门两侧端坐着两个石狮子,巨大的眼珠盯着人,夜幕里无端透着诡异感和寒意。 九年前,同样在这里。 靳远州把她和靳南礼带过来,让他们一个出国,一个留在国内。 今天靳远州又让人把她带到这个地方,似乎在提醒她,即便过去多年,她和靳南礼仍旧是重蹈覆辙。 沈溪下车跟着高助理进去,穿过庭院,停在了一间半月形状的拱门面前。 沈溪深吸一口气,抬手推开门。 屋内和九年前一样的摆设,榻榻米中央摆放了一张茶桌,靳远州坐在一侧正悠闲地煮茶,听到动静,抬眼看过来,冲她笑了笑,笑得如同往年般温和慈祥:“沈溪来了,进来坐。” 沈溪坐到靳远州对面,攥紧了手。 她已经很多年没见过这个人了,她恨他害死了白乔,恨他分开她和靳南礼,恨他毁了所有人的生活,但她又无法报仇,以她的能力根本无法和靳远州抗衡。 年轻的时候还会幻想靳远州一定会遭到报应,可事实上这些年靳远州依然活得风生水起,拥有常人无所及的声誉、地位和财富权力。 她跪在白乔墓前的时候,也曾愤懑过命运,凭什么好人被害的早早离世,加害者却毫无惩罚。 那时候的她年轻又极端,思想最黑暗的时候,她甚至有过和靳远州同归于尽的想法。 如果不是靳南礼回来,出其不意地对靳氏和靳远州展开报复,靳氏措手不及下节节败退,靳远州或许永远都是高高在上,更不会正眼看他们这些棋子。 靳远州倒了杯茶放在沈溪面前,语气带着长辈的责备,皱眉说:“怎么瘦了这么多,脸色也不好看,都这么大的人了,还不会照顾自己。” 沈溪面容带着病后的苍白,终于正眼看向靳远州,嘲讽地勾起嘴角:“靳叔叔倒是多年没变。” 一样的虚假、一样的伪善。 靳远州就像是一只笑面虎,待人处世不带任何锋芒,在不同的场合或者面对不同的人,他会摆出不同的态度和面孔,就像现在面对着她,靳远州便像是关心年轻人的长辈,面容和蔼可亲。 唯独那双眼睛,总是带着实质的审视和压迫。 靳远州好似没听出她话里的讽刺,无奈地摇了摇头:“老了老了,和你们年轻人没法比。” 沈溪不想应付他,沉默不语。 靳远州又说:“你妈妈最近受伤了,你有空去看看她吧,她总念叨你呢。” 沈溪只觉得荒唐,陈梓就算念叨她也是骂她,她不想继续和靳远州打太极,直白道:“我们都心知肚明你把我带过来是为了等靳南礼,就不用说这些虚伪的客套话了。” 靳远州手微微停顿,他放下茶杯,不知想到了什么,眼神透出一股怀念:“你这个性格倒是像极了你阿姨。” 听到靳远州说起白乔,尤其是他脸上的思念之色,沈溪心里泛起一阵阵恶心和恨意,她冷声道:“你没有资格提起白阿姨。” 靳远州的态度完全像是个包容的长辈,叹了口气,真的不再提白乔。 但沈溪知道,靳远州只是懒得浪费口舌罢了。 屋内安静地落叶可闻,沈溪垂眼望着碧绿色的茶水,热雾徐徐升起,却驱不散屋内的冰冷,直到外面响起清晰的脚步声,打破了这一室的沉默。 沈溪眼睫颤了颤,目光落在门上,下一秒门被人从外面大力拉开,撞到门框上发出砰地一声。 靳南礼脸色阴沉不已,黑色正装领口微乱,几缕头发落在额前,他视线落在沈溪身上,大步走进来,一把握住她的胳膊把她拉起来,眼神上下仔细巡视了她几圈,才开口:“有没有事?” 沈溪摇了摇头,虽然知道靳南礼一定会来,可直到此刻真的见到他,她整个人才放松下来,不像方才独自面对靳远州的紧绷。 那是十多年对靳南礼交付一切的依赖和信任。 靳南礼摸摸沈溪的脸安抚了几下,没有看靳远州一眼,拉着沈溪的手就要带她离开。 靳远州淡淡道:“我们父子这么多年没见,你连坐下来和我喝杯茶都不愿意?还是你就这么恨我?” 靳南礼回国已经大半年,但无论是靳远州派人找他还是亲自打电话,靳南礼都始终拒绝见面。 靳南礼脚步停住,终于转过身看向靳远州,眼神无一丝温度:“我恨不得你立刻去死。” 靳远州面色终于微微有了变化。 他知道靳南礼恨他,但他不明白为何恨意会这么深。 靳南礼是他唯一的儿子,他一直悉心培养,即便他出轨伤害了他的母亲,可他也是他的父亲!他分开他和沈溪,也是为了靳南礼好,当年的沈溪给不了靳家助力,只会拖累靳南礼。 可他这个儿子不仅不理解他的苦心,甚至第一次反抗他! 靳远州不允许有人忤逆他,更不允许靳南礼挑战他的威严。 他必须给靳南礼点教训。 他把靳南礼放逐到国外,不给他钱,派人监视他,就是想打断他的傲骨,让他认错。 可他就是不肯低头,甚至羽翼丰满后回来报复他。 靳远州视线落在把沈溪完全挡在身后的靳南礼身上,他的儿子已经彻底从无能为力的少年成长为真正的男人。 他本以为靳南礼长大之后就会明白他的苦心,身为一个男人,除了感情之外,必不可少的权势和享受才是最重要的。 以靳南礼现在的地位,他想要什么样的女人都有。 可他始终只要一个沈溪。 靳远州叹了口气:“如果我现在同意你们在一起,你也不想和我聊聊吗?” 靳南礼闻言居然笑了声,他撩起眼皮居高临下地看着靳远州,讽刺道:“你还以为自己像九年前一样能控制一切?你同意?你配吗?” 九年前靳远州在这里逼他们分开,可如今的他,早不是十八岁毫无反抗之力的少年了。 靳远州今天叫他们过来,不过是因为靳氏状况越来越不好,既有内忧又有外患,他没有时间和精力耗下去了。 第35章 他想求和,却放不下面子,只好利用他和沈溪的事,态度高高在上的像是施舍他们一样。 靳南礼笑得凉薄:“想求人就该有个求人的态度,你不想我继续对靳氏,可以。” 靳远州看着他。 沈溪也抬头看着靳南礼,她的手被靳南礼攥得很紧。 靳南礼一字一顿含着戾气:“跪在我妈的墓碑前,磕满一百个头,说你错了,说你自己是个杀妻弃子的畜生。” 靳远州握着茶杯的手微微收紧,他终于不再假装和善,语气彻底冷了下来:“你就非要做到这个地步?你是我儿子,靳氏未来也是你的,你现在整垮靳氏有什么意义?!” “无论我是不是你儿子,靳氏现在都是我的囊中物。”靳南礼嗓音狂傲,可他又确实有这个实力,让人无法反驳,他勾了勾唇,嘴角带着恶意说,“至于意义,只要看到你不舒服,我就开心了,你放心,等吞并靳氏,我会立刻给它改名,整个公司都不会留有你的一丝痕迹。” 靳氏是他亲手创建发展壮大的,几乎付出了他全部的心血,更是他的骄傲,靳南礼此举无异于是明晃晃打他的脸! 靳远州面容森然阴冷,可不过转瞬之间,他便又恢复了冷静,看向靳南礼的眼神变得是个慈爱的父亲。 沈溪看得心头发寒。 靳远州一向擅长恩威并施,知道强硬的方式对靳南礼不管用,他疲惫地道:“南礼,爸爸已经老了,我们父子没必要斗得你死我活,最后让外人看笑话。你现在停手,我们可以一起把靳氏壮大,趁爸爸还活着,能好好教一教你。” 他看了眼沈溪,意有所指:“等你拥有了旁人无法撼动的权利,你就可以保护你想保护的人。” 靳南礼看着靳远州眼角的皱纹和几丝白发,慢慢道:“你确实不年轻了。” 靳远州以为他态度松动,嘴角往上扬起,点了点头。 下一秒,就听到靳南礼冷如雪山的声音,像是诅咒一般挥之不去。 “那就早点死吧。” 靳南礼说完懒得看靳远州脸色,开车带着沈溪离开。 他今天的车速很快,路边的风景一闪而过,但他的车仍旧平稳,沈溪坐在副驾透过车窗反射看着靳南礼冷沉的侧脸,清楚他的情绪不像表面一样平静。 等到车终于停下的时候,沈溪抬头,发现靳南礼开车来的地方,是他们分别前见最后一面的地方。 第25章 夏天 她再也找不到靳南礼了 九年前, 白乔葬礼的第二天,靳远州就找了他们谈话。 靳远州道貌岸然地关心了几句他们的近况,让他们不要太过伤心, 就直接表明目的,话里带着警告:“你们再过不久就会有个弟弟妹妹,咱们还是一家人, 至于那些不该有的心思就收了吧。” 靳南礼嘲讽:“难道不是你有了最不该有的心思,做了最不该做的事?” 靳远州面色不变, 对靳南礼的质问置若罔闻, 他拿出一个牛皮纸袋和一张去往美国的机票,不容置疑道:“这是国外学校的入学资料,南礼去美国, 沈溪留在国内, 你们还太年轻, 情绪激动起来就容易犯错,先分开几年吧, 等冷静了在见面。” 沈溪心口一颤, 下意识攥紧了靳南礼的手。 这段时间变故陡生, 可她却从未想过要和靳南礼分开。 靳南礼回握住她的手, 力气很大,他咬牙切齿地对靳远州说:“你、做、梦!” 靳远州摇了摇头, 叹口气笑他们年轻天真,他拿起茶壶慢条斯理地倒茶, 突然道:“沈溪,你应该不知道,南礼妈妈本来想让他高中在国外上的,可南礼担心你一个人在国内应付不了沈老爷子, 就拒绝了,和他妈妈大吵一架。” 沈溪确实从来没听过这件事,惊讶地抬起了头。 靳远州放下茶杯,对沈溪笑了笑:“如果不是你,他或许会更优秀,你已经耽误了他三年,不要再继续拖累他一辈子了。” 他语气平和,像个劝导的长辈,说的话却字字如刀,把沈溪的心扎的鲜血淋漓,脸色惨白一片。 靳南礼厉声反驳:“我和我妈都没有说西西拖累我,你有什么资格说这句话!” “就凭我是你爸爸!凭我不能看我的儿子被她毁了!”靳远州沉声开口,他又看向沈溪。 那一瞬间的沉默,散发出不安的恐惧,沈溪听到靳远州说:“沈溪,如果不是你,南礼会有更好的未来,也会成为白乔更骄傲的儿子。” 这一句话足以把她压垮。 沈溪身体颤了颤,感觉到一股痛彻心扉的力量迅速撕扯着她的身体,狠狠碾过她的骨头。 靳远州的话揭开了她最不想看到的事实的一面,她张了张嘴,却发现根本无法否认。 靳远州目光落在朝自己怒目而视的儿子脸上,嘴角勾起一丝不在乎的笑意:“而你,留在她身边,也只会害了她。沈砚现在还没有完全掌握沈氏,自身难保,她的家人也不在乎她,如果我现在对沈溪做什么,你能阻止吗?” “靳南礼,现在的你保护不了她。” 沈溪感受到靳南礼握住她的手不受控制地发着抖,用着力。 靳远州把机票和牛皮纸袋往前推了推,淡淡道:“我想你们应该知道该怎么做。” 赤裸平静的威胁和一张两天后去美国的机票,沈溪恍然意识到,他们其实别无选择。 靳远州一字一句将他们的坚持粉碎,他们是彼此的软肋,可他们却在最亲近人的话语下,无法保护彼此。 他们的世界顷刻间天翻地覆。 那晚最后,靳南礼拉着她离开,他们牵着手一路沉默地走了很久很久,久到天边泛起了浅淡天光,久到走到这个江边,街道两边的早餐店开门。 他们才终于停下来。 十八岁的沈溪和靳南礼,一无所有,也无处可去。 沈溪不知何时泪流满面,靳南礼垂着头,指腹一下一下给她擦着眼泪。 眼泪流不尽,时间却有尽头。 靳南礼手放在她的腰上,慢慢把她抱进怀里,他抱的很紧,紧到像是要把沈溪勒进他的骨头里,揉进他的骨血中。 沈溪甚至都感觉到了疼痛,但她没有挣扎,反倒紧紧回抱着靳南礼,感受着这个人最后的温度。 江边薄雾徐徐升起,天空着残留着一丝月色,清晨的风带着凉意,附近没有人,只有他们两个紧紧抱在一起,死灰般的绝望在他们周围蔓延。 隔了很久,靳南礼喉结滚动了几下,终于开始说话,声音含着难言的苦涩:“我走的时候,不要送我。” 沈溪想忍住哭声,最后还是无法抑制,她哽咽着说:“好,我答应你。” “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 “嗯,你也是。” “要记得努力让自己开心一点,你就是你,不是别人的替身。” “我知道。” “保护好自己,一定要好好生活。” “好。” 靳南礼终究红了眼睛,眼底伤痛蔓延,心脏血管疼得像要炸裂一样,颈侧青筋根根乍现。 怀中是他最爱的、想要携手度过一生的,最终不得不眼睁睁放手的女孩。 他抬手摸了摸女孩的头,珍重又难舍地叫了她一声。 “沈溪。” 名字是离别的前兆,沈溪眼泪汹涌得说不出话。 靳南礼抖着声音最后说:“别等我,别回头,一直向前走。” 他们都清楚,这次分别,无归期。 沈溪终于绷不住在他怀里放声大哭。 靳南礼只觉得喉咙里窒息疼痛,他紧紧抱着他的女孩,桃花眼中像是囚着一头困兽,无望地挣扎着痛苦着。 他们接了一个满是疼痛和酸涩的吻。 分开前,靳南礼吻了吻沈溪的额头,哑着嗓子说:“你哥的车停在江边尽头,西西,走吧。” 沈溪一点点擦干眼泪,目光一寸寸地划过靳南礼的额头、眼睛、鼻子、嘴巴,像是要把这个人的模样深深刻在自己的眼里。 五岁相识,十五岁心意互通,十八岁被迫分离。 这个人陪了她十三年,如今要彻底消失在她的生活里了。 沈溪不想让靳南礼走的不安心,在国外还要担心她,她艰难地扬起嘴角笑了笑,可下一刻,眼泪仍旧是落了下来。 她话里带着哭腔:“靳南礼,你也要好好照顾自己。” 他们说不了再见,那是代表着期待,充满着希望的词语。 沈溪转身朝着和靳南礼相反的一面走,她听话地没有回头,走了几步,突然疯了似的奔跑起来,眼泪一颗颗地砸在地上。 靳南礼望着女孩瘦小的背影,心中彻底空了一块。 他看着她离他越来越远,直到那道背影上了车,消失在他眼前,心脏不受控制地开始紧缩,眼角眉梢染开一片触目惊心的红,密密麻麻的痛楚疼得他死死攥住栏杆。 靳南礼走的时候,沈溪还是偷偷去了机场。 第36章 她躲在柱子后面,望着不远处即将安检的少年,本该锋芒毕露张扬肆意的年纪,他整个人却像是浑身被笼罩在黑暗中,曾经盛满阳光的桃花眼如今雾沉沉的,看不到丝毫明亮。 她知道,过去骄傲潇洒的少年,再也回不来了。 方子聿和晏凌白站在他身边送他,隔了不远有靳远州派来监视的四个人,瞧着时间差不多了,有人上前提醒靳南礼。 靳南礼离开前,突然转身朝这边看了一眼。 沈溪立刻躲到柱子后面,过了一段时间,她才探出头,可目之所及早已没有了靳南礼的身影。 她走到机场外,抬起头望着天空划过的飞机,脖颈变得僵硬,眼睛刺得生疼也不低头,她只盯着一架架飞机。 飞机上有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而那个人,正在离她远去。 机场外车流不绝,人头攒动,不少人路过都要看一眼这个姿势怪异,眼皮红肿,不停无声流泪的女孩。 沈溪不知道自己看了多久,她离开机场的时候没有回家,打车去了学校附近的一家面馆。 这家面馆她和靳南礼常来,沈溪坐到老位置,点了两碗牛肉面,一碗她的口味,一碗按照靳南礼的口味加了醋。 雾气从牛肉面上缓缓往上飘,同样的地方,同样的味道,每次坐在对面逗她笑的少年却不在了,只留着空空的座位。 此刻沈溪真的感受到靳南礼已经完全离开她了。 她再也找不到靳南礼了。 沈溪抖着手拆开一次性筷子,夹起面条往嘴里送,眼泪一滴一滴砸在牛肉面里,有的眼泪混在面中吃下去,满嘴苦涩,她却无所觉地努力吞咽。 一筷子接一筷子,吃不下去也使劲吃,噎着了也逼着自己吃,她吃得满脸通红,满眼血色。 老板娘怕她出事,特意过来询问需不需要帮忙,她摇了摇头,只哑着嗓子说没事,把两碗面都吃完,她放了一张一百元在碗下,当作给老板娘添麻烦的补偿。 外面下起了雨,不大却细密,将面前的世界染成朦胧雾色,地上大大小小的水坑倒映着影子。 沈溪走出去,任由雨丝顺着风斜斜吹在身上,她脸色惨白地往前走。 零星叶片和花瓣粘在路面上,那是夏日末尾,空气中泛着下雨的清凉,巷子里的店铺放着歌,悠悠飘到沈溪耳边。 “我们都曾试过想以后,以后却不会来了,有个只想拥抱着你的我,一瞬间落空,最后一刻其实我还没走,看你背影越来越远了......” 沈溪眨了下眼睛,不知是泪还是雨的水珠滑下来,她眼珠缓慢地转了下,继续漫无目的地往前走。 时间循环往复,她却再也没有以后了,也没有人生的夏天了。 至此,一别九年。 作者有话说:“我们都曾试过想以后,以后却不会来了,有个只想拥抱着你的我,一瞬间落空,最后一刻其实我还没走,看你背影越来越远了......”——歌词来源《落空》 第26章 跟踪 为什么总是带着表? “要不要下去走走?” 靳南礼的声音让她从九年前的事回神, 沈溪侧头看向靳南礼,眼眶还残留着点红。 靳南礼左边胳膊搭在车窗上,右手松了松领口, 扯下黑色领带,没听见沈溪的回答,抬眼看过去, 就对上了沈溪来不及隐藏难过委屈的眼睛。 “别担心,有我在。”靳南礼以为她害怕靳远州, 咔哒解开安全带, 探出手轻轻抱住她,拍着她的背安抚,他放柔嗓音, “我不会让靳远州伤害你。” 沈溪知道靳南礼误会了, 她摇了摇头, 呼出一口气,轻声说:“只是想到了九年前的我们。” 那样的无力, 那样的绝望。 靳南礼撩眼望向不远处的江边, 也想到了分开时候的那一幕, 沉默地抱紧她。 晚上江边散步的人多, 这里避开高楼大厦,视野开阔, 夜景璀璨,有一家人出来的, 也有情侣或者结伴的朋友,附近还有地摊吆喝着,江边两排的柳树上挂着小夜灯,在夜色中散发出一点暖意。 沈溪推开他, 率先下车:“走吧。” 两人沿着江边走,靳南礼站在外侧,为她挡住来往的人群,他们走到一处没人的地方,沈溪坐到树下的长椅上,吹了会儿风,突然想抽根烟,这两天发生了太多事,她需要一些东西来麻痹自己。 对成年人来说,无外乎就是抽烟喝酒或者上床。 后两种是不可能的,抽烟倒是可以。 沈溪从包里拿出烟时顿了下,下意识抬头看了眼靳南礼,迟疑了一瞬,她继续若无其事地拿出烟盒抽出一根,甚至还问了问站在不远处的靳南礼:“你要来一根吗?” 反正靳南礼早就看见过她抽烟了,而且他也说要重新认识,她没必要再伪装下去。 靳南礼垂眸看过来,他似乎是笑了下,走过来先抽了根烟咬住,手拢起挡住风摁了下打火机。 火光炸起,他偏下了头,侧脸微陷,眉眼因了光暗显得更抓人,轻眯着眼缓缓吐出烟雾。 沈溪咬着烟,眼皮微抬,眼前便出现一个银色打火机,她低了下头,就着靳南礼的手点烟,吸了口,她望着江景,忽然开口。 “什么时候派人跟着我的?” 靳南礼抬手递烟到嘴边,冷白指骨夹杂着一点猩红,沉默了一瞬,说:“你回国后。” 沈溪皱了下眉,时间比她预想的还要早。 怪不得第一次和周季遥见面的时候,靳南礼那么快就赶了过来,还有前段日子她偷跑回沈宅,靳南礼居然那么平静,原来是一直派人跟着她。 她声音有些冷:“囚禁、跟踪、监视,靳南礼,你这些年长进了不少。” 听出她嗓音中的阴阳怪气,靳南礼勾了勾唇,他不怕她生气,只担心她闷在心里开始后悔给他机会,他坐到沈溪身边:“西西,不是跟踪和监视,是保护。” 沈溪咬着烟睨了他一眼。 “万一靳远州狗急跳墙,谁也不知道到最后他会做出什么事。”靳南礼说,“我怕他对你下手,只能派人保护你。” 沈溪是他的底线和软肋,所有人都清楚这一点,靳远州更清楚,所以九年前才会用沈溪的安全来威胁他出国。 刚出国的那段时间,他是真的希望沈溪能往前看,别回头,忘了他也没关系,即便最后陪在她的人不是他也没关系,只要她能幸福。 可后来他忍不住偷偷回国去京大看她,发现她本就清瘦的身体变得越来越脆弱,冬天一阵风似乎都能把她吹倒,那双总是笑着的狐狸眼不再明亮,她不社交,不回家,每天把自己关在图书馆或者教室。 她总是孤伶伶一个人。 她过得不好。 有一次他远远跟在她身后,看着她抱着书去图书馆,京市一月的气温零下十几度,路两旁的树光秃秃的,寒冬冷清,雪天路滑,刺耳的刹车声在校园内突兀响起,一辆车轮胎打滑朝着沈溪撞去! 他瞳孔紧缩,猛地跑上前,还未到沈溪面前,那辆车已经及时刹住,车头撞到路边的树。 他悄无声息地躲进涌过来的人群中,心中松了口气,脑海里却重现方才一闪而过沈溪的脸。 她始终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车朝她撞去,没有躲避的焦急,没有面对车辆失控的害怕,更没有对死亡的恐惧。 她太平静了。 平静的让人心惊。 也就是那一次,让他下定决心一定要尽快回国,回到沈溪身边。 一根烟抽完,沈溪走到垃圾桶摁灭,心情终于平复了些。 她看向靳南礼,他似乎有些失神,烟灰积攒了长长一截,都快要烧到他的手指,她叫了他一声:“靳南礼,怎么了?” “没什么。”靳南礼回过神,也走到垃圾桶旁摁灭烟,“靳氏目前正在关键时期,靳远州为了达到目的不会善罢甘休,这段时间最好有人保护你。” 明明最不想的就是沈溪受到伤害,但这次的危险却是他带来的。 可他已经走到了这个地步,他无法停手,也停不了手。 “西西,对不起。” 沈溪怔愣一瞬,反应过来后笑了笑:“没什么可对不起的,我也希望看到靳远州的报应,只要能给阿姨报仇,我不怕。” 靳南礼承诺:“我不会让他伤害你。” 沈溪笑了笑,深吸一口气,又吐出来:“我相信你,可我也不是当年什么都做不了的沈溪了,我也可以保护好自己,你放松一点,别太担心。” 至少这次,她可以不拖累靳南礼。 “我的人一直在暗中保护你。”靳南礼怕她不喜欢,觉得是监视,他解释,“或者你让沈砚找人,西西,我不放心你一个人。” 没有人比他更清楚靳远州的心狠和无情。 沈溪想了想,明白事情轻重,也没磨叽犹豫:“那还是你的人吧,到时让我哥知道了,还要浪费时间解释一大堆。” 第37章 靳南礼对沈溪更依赖他的样子显得非常愉悦,眸光细碎璀璨:“好,要不要再逛逛?” 沈溪抬起手看了眼时间,已经不早了:“不了,回去还要看看三毛。” 靳南礼目光跟着落在她腕间的腕表上,想起之前她喝醉也不让摘的模样,忽然又问一遍:“为什么一直带着表?” 沈溪放下手的动作微微一僵,她下意识想要找个借口敷衍过去,张了下嘴,对上靳南礼锐利黑沉的视线时,却说不出口。 她此刻忽然明白,也许靳南礼早就发现不对,只等她自己开口。 也对,她的破绽那么多,靳南礼肯定能看出来。 靳南礼俯身和她平视:“西西,我们说好要重新认识九年后的对方。” 沈溪抿抿嘴,手指摩挲了几下表盘,还是下定不了决心,她偏开头:“抱歉,靳南礼。” 靳南礼垂眼看着她倔强的侧脸,半晌,直起身,嗓音听不出情绪:“走吧。” 沈溪低着头跟在靳南礼身后,担心他生气,可又无从开口,犹犹豫豫间已经走到车前。 靳南礼解了车锁,她倏地拽住靳南礼腰后的衬衫。 靳南礼脚步顿住。 沈溪盯着手里带着男人温热体温的衬衫布料,手指紧了又松,松了又紧,直到那块那块布料被她揉捏得皱皱巴巴的,不复几分钟前的利落熨贴,才慢吞吞开口。 “等我准备好,我会告诉你的,给我一点时间,靳南礼。” 她此时才明白为什么问靳南礼这九年过得怎么样,他总是欲言又止。 有些事自己觉得没什么,可要说出口,却太难了。 柳树在夜色晚风中轻飘,路灯下有一只飞蛾绕着灯柱飞,沈溪担心靳南礼生气,觉得她出尔反尔,紧张地捏着靳南礼腰侧的衬衫,用力到衬衫隐约勾勒出男人劲瘦的腰线。 “衣服要坏了。”沈溪等了很久,靳南礼终于懒洋洋地出声。 沈溪一惊,连忙松手。 靳南礼回身,这辈子他早就栽在这个人手里了,他了解她的胆小、逃避、不安,他并没有生气她的隐瞒,只担心九年后的自己无法让她全然地依赖和信任。 他垂下头,脖颈线条流畅凌厉,那么倨傲张扬的一个人,似乎在她面前放低了姿态。 “好,我们慢慢来。” 沈溪松了口气,嘴角弯了弯,点着头,眉尾的红痣跟着她的动作一晃一晃,面容在灯光下露出一点清媚。 两人开车回了澜叶公馆,上楼后沈溪输密码开门,回头看着也要跟着她进来的靳南礼,毫不客气地下达逐客令:“你家在对面。” “我知道,我想三毛了,我也要看看它。”靳南礼倚着墙,说完还催促她赶快开门。 沈溪:“......” 进了门,三毛喵喵叫跑过来,先蹭蹭沈溪,见到靳南礼,歪了歪头,居然也走过去蹭了蹭。 靳南礼动作自然地换鞋进门,一边抱起三毛一边往里走:“爸爸没白疼你。” 沈溪嘴角抽搐了下:“你少教坏它!我们三毛只有妈,没有爸。” 靳南礼忽视她的话,拿出猫条喂三毛,喂完零食,又拿着逗猫棒和玩具陪三毛玩儿。 一个小时后。 沈溪抚着胸口顺气,指着还不走的靳南礼,咬牙一字一顿道:“你今晚是不是要住在这儿啊!” 靳南礼:“可以吗?” “不可以!”沈溪冷笑一声,走过去把三毛从他怀里抱出来,手指一抬,指着门口,面容冷漠,“不送。” 靳南礼瞥了她一眼,起身走到玄关,然后拿出粘毛器,慢条斯理地在身上粘毛,嗓音漫不经心地:“那我明天再来。” 沈溪:“......” 她看着磨蹭着的靳南礼,心中好笑,狐狸眼柔和了些许,叫了他一声:“靳南礼。” 靳南礼啧了一声,转身开门:“知道了知道了,这就走。” 沈溪靠着墙,忽然道:“我不会再偷偷离开的。” 靳南礼脚步一顿,撩起眼皮和她对视。 沈溪笑了笑:“我的车还在医院停车场,明天早上你送我上班。” 第27章 联姻 我也喜欢沈溪,正在追求她 微风从半降的车窗吹进来, 银灰色迈凯轮刹停在医院门口,沈溪还有一半甜豆浆没喝完,她解开安全带:“那我先走了。” 靳南礼拽住她的胳膊, 抬了抬下巴:“在车里喝完,路上边走边喝肠胃容易不舒服。” 沈溪瞧了瞧时间,离上班时间还早, 于是也没拒绝,坐在副驾驶慢吞吞地捧着杯子喝甜豆浆。 豆浆是她早上起来现榨的, 榨了两杯, 一杯不加糖放了冰块给靳南礼,这人早就喝完了,喝完之后还臭屁地想要明天再来一杯, 她当时就翻了个大白眼, 忽视他得寸进尺的话上了车。 另一杯按照她自己的口味只放了冰糖, 豆浆在保温杯里还热着,沈溪时不时低头吹一吹, 再喝一口。 靳南礼胳膊搭在方向盘上, 侧头看着沈溪, 热气氤氲她的眉眼, 轮廓透着点儿温柔。 以前一起上学的时候,大夏天人家都喝冰水冰奶茶, 只有她每天端着她那个保温杯喝养生茶,女孩子们冬天衣服只追求好看不追求温度, 沈溪却早早就把秋裤穿上,帽子耳套围巾手套更是一个不落。 那时班里有人笑着打趣沈溪像个小老太太养生,靳南礼却知道这是因为陈梓怀她乱吃减肥药导致沈溪生来体弱,身体素质比普通人要差一些, 所以才格外注重保养身体。 想到小时候沈溪把自己裹成一个小企鹅,靳南礼嘴角勾了勾,桃花眼含着笑意。 沈溪敏锐地看过来:“你笑什么?” 说出来她肯定要生气,靳南礼握拳轻咳一声,掩盖住上扬的嘴角,情话张嘴就来:“你在我身边我当然开心。” 沈溪狐疑地看着他。 靳南礼转移话题:“我知道一家餐厅做糖醋排骨和拔丝红薯很好吃,晚上我来接你,我们一起去尝尝。” 这几次一起吃饭,靳南礼已经观察出沈溪现在很喜欢这两道甜甜的家常菜,每次吃饭都要点。 沈溪瞥他一眼,低头吹了吹豆浆上面的热气,戳破他的小心思:“你晚上接我一起吃饭,那明天岂不是又要你送我。” 靳南礼好像刚反应过来一样,拉长声音哦了一声,笑眯眯道:“那也不是不行。” 沈溪喝完最后一口豆浆,打开车门:“想的美,我今天要开自己的车回去,而且我晚上估计要加班,没时间吃饭,走了,你也赶紧上班去吧。” 她头也不回地下车离开,走进医院大楼,她的办公室在五楼,到了办公室,洗个手看看资料,接待了几个来访者,很快就到了下午。 细碎的灰尘在阳光下浮动,沈溪望着沙发对面正在给外卖打电话的男人,放下笔,头疼地摁了摁太阳穴。 这人叫赵行,是前几天闻之庭介绍来的,闻之庭和她说过赵行性格有点不着调,希望她能多包涵,她当时还不太懂这句话的含义。 直到此刻,她才明白闻之庭说的不着调是什么意思! 赵行刚进来就一屁股坐在离她最远的沙发上,翘着二郎腿,笑着说了句:“沈医生,我今天还没吃饭,来的路上点了个外卖,马上就到了,等我外卖来了,咱们在边说边聊呗,现在肚子饿,聊不下去,也没精力,我先眯一会儿啊。” 说完就闭上眼了。 于是沈溪就等着赵行的外卖,结果外卖员不熟悉医院,找不到路,给赵行打电话,沈溪就坐在这里听着赵行打着电话教外卖员找路。 咨询时间一共一个小时,可赵行来了快二十分钟了,除了刚开始,两人一句话没说。 咨询室的门被敲响,赵行打了个哈欠,站起身去开门。 护士拎着外卖站在门口,瞪大眼睛一脸震惊见世面的表情看着赵行接过外卖,还礼貌地对她说了声谢谢。 护士下意识朝屋内看过来,沈溪对她笑了笑,示意没事。 赵行坐在沙发上拆着外卖,嘴里咬着一次性筷子,含糊地问:“瞧你们医院护士的表情,看来我是第一个在你这儿吃外卖的人啊。” 沈溪盯了他几秒,一边起身把手中的笔和本子放回办公桌,一边说:“我也是第一次见你这个性格的人。” 她倒了杯温水放在赵行面前。 赵行眼神一闪,他吃了一大口米饭,边嚼边说:“我什么性格?别人都说我热情好相处,我这是对你不见外啊。你是我的心理医生,我要把我的心事告诉你,按理说,咱们关系其实挺近的,那我在你面前吃个饭怎么了?连饭都吃不下去,更别谈要聊真心话了,沈医生,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沈溪看着他大口吃饭,笑着点头:“逻辑上没错。” “是吧。”赵行性格豪放,说话也是,他看了眼沈溪,咧着嘴笑着说,“沈医生你就比我弟懂我,你说他一个大男人,成天磨磨唧唧的,一会儿这个不能干,一会儿那个不能碰,还有洁癖,我在他那儿住了几天,可把我浑身别扭死了。” 第38章 他说的是闻之庭,他妈和闻之庭的妈妈是表姐妹,两家大人关系好,过年过节经常走动,他和闻之庭也算是一起长大的。 沈溪笑了笑,没接这句话。 赵行喝了口水,看了沈溪一眼:“我弟怎么和你说我的?” 沈溪:“他什么都没说,你的情况自然是你自己告诉我。” 沈溪注意到听见她说完这句话,赵行夹筷子的手顿了顿。 其实赵行的长相和闻之庭并不像,闻之庭模样清俊斯文,赵行的五官却透着一股硬朗,剃着板寸,浓眉大眼,黑色半袖套在身上有点宽松,露在外面的手腕骨头凸的明显。 他身型高大,却瘦的厉害。 沈溪目光落在了桌子上的饭上,两菜一饭一汤,正常男人的饭量,赵行刚开始吃得很快,现在速度却慢了下来。 沈溪不着痕迹地观察着,发现赵行吃得有点困难,吃一口饭就喝口水压下去,他更像是努力逼着自己吃下去。 等赵行终于吃完饭,时间也就剩下十分钟了。 赵行抽了张纸擦擦嘴,打了个嗝,拎着外卖站起身:“我先去上个厕所啊。” 沈溪看着时间,还差最后一分钟到一个小时的时候,赵行终于进来了。 他双手抱臂靠着门,嘴角带笑:“真是不好意思啊,咨询时间好像要到了,沈医生,你最后有什么想问我的吗?” 嘴里说着不好意思,但两人都心知肚明他是故意拖延,故意不想和沈溪聊天剖析心事。 赵行以为沈溪被这样无视对待会生气,没准儿一气之下会和闻之庭说不让他来了,这样也好,省得他来回折腾麻烦。 可沈溪没有。 她站起身走到离他两米远的地方,笑容温和地问了他一个问题:“下周还会来吗?” 赵行嘴角的笑淡了淡,心中啧了声,见沈溪还在盯着他,他点了点头:“自然,我和那小子打赌输了,答应他至少在你这儿看三个月。” 沈溪不清楚还有这件事,惊讶地挑了下眉,过后反应过来,如果不是打赌输了,恐怕赵行根本不想来她这里。 “走了。”时间一到,赵行挥了挥手离开。 “赵行。”沈溪出声叫住他,赵行回头和她对视,她嗓音平缓认真,“我下周在这里等你,不见不散。” 赵行沉默一会儿,点了点头转身离开,沈溪看着他的背影,嘴角的笑落下来,眉头逐渐皱紧。 她能感觉到赵行的不对劲,整个人像是被什么压着。 这种状态,让她想到了一个人。 可他对她现在充满了防备,想要他主动开口,难如登天。 转眼一个月过去,赵行倒是按时来咨询,可每次来要么说一晚上没睡觉了,他没精力说话,需要躺在沙发上补眠,要么饿了在她面前吃着外卖,吃完外卖还要去个厕所或者到外面抽根烟,等他回来,咨询时间刚好结束。 别说有效聊天,她和赵行每次咨询说的话都不超过十句,心理记录几乎是空白的。 沈溪摘下眼镜,揉了揉太阳穴,她曾试过主动打开话题,但都被赵行东拉西扯地转移走了,能清晰让人感受到他不想说自己的事,每次来这里也是因为和闻之庭的赌约。 她不想给赵行压力,越急迫地进入他的内心,他的警惕性越高。 她大概能猜到赵行的心理问题,那种熟悉的状态让她想到了九年前的自己,外表看不出问题,但每天把自己包裹在自己铸造的壳里,看不见也不想看外面的世界,行尸走肉般活着。 她想救救赵行。 沈溪坐在椅子上查了查类似的资料,又处理了一点工作,等结束,一看时间已经快七点了。 幸好夏天黑的晚,窗外还有大半落日余晖,沈溪关上电脑,转了转有些僵硬的脖子,拿过手机,才发现不久前靳南礼和周季遥都给她发了消息。 【靳南礼:还在加班?】 【周季遥:我在医院附近,晚上见个面。】 沈溪回复靳南礼说马上下班,至于周季遥的消息,她直接忽略了。 自从网球场说要联姻后,周季遥这段时间经常给她发消息约见面,她要么拒绝要么就是不回。 沈溪洗了个手,门就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你果然还没走。”周季遥冲她笑着挑了下眉。 沈溪愣了下:“你怎么知道我在医院?” 周季遥走进来四处看了看,他伸手扒拉了一下窗口的百合花:“刚好在这附近,你一直没回消息,我就顺便来看看。” 沈溪放下包,看向周季遥:“找我有事儿?” “这话说的,没事儿就不能找你了吗。”周季遥走到沙发上坐下,佯装不悦地问。 沈溪不置可否。 每次见面,她都是一副冷静疏离的样子,周季遥真的很好奇沈溪情绪波动起来的样子,他靠着沙发,忽然说:“靳南礼这阵子一直在回购颜绮手里的股权,甚至把电话打给了颜绮她爸,让人把颜绮带回美国,你让靳南礼做的?” 沈溪不喜欢周季遥质问的语气,冷漠反问:“颜绮让你打听的?” “你还是不甘示弱。”周季遥失笑摇头,他摊了摊手,大方承认,“靳南礼不见颜绮,我给他打电话他也不接,只好来问问你。” 沈溪靠着办公桌,实在好奇:“你都能为颜绮做这些事,为什么不把她追回来?你想联姻,她应该比我更合适。” 周季遥半垂眼,让人摸不清他的想法,半晌,他抬头对着沈溪抛了个媚眼:“当然是因为我更喜欢你呢。” 沈溪不信,也懒得和他打太极,时间不早了,再呆下去她又要叫代驾开车:“你想问颜绮的事,就去找靳南礼。” 周季遥:“我还有其他事要问你。” “什么事?” 周季遥笑眯眯道:“和我结婚的事啊,你考虑的怎么样?” 沈溪想说不结婚不考虑,可还没来得及开口,门口传来一道沉冷的声音。 “结婚?” 沈溪一惊,猛然抬起头。 靳南礼站在门口,高大的身影逆着光,眸光先落在她身上,然后缓缓转移到周季遥的脸上。 靳南礼居然笑了下,又问了一遍:“和谁结婚?” 沈溪连忙开口:“不是你想的.......” “当然是和我。” 沈溪的话说到一半,周季遥笑着打断了她,他站起身,不避不让地和靳南礼对视,眼里含着挑衅:“我也喜欢沈溪,正在追求她。” 靳南礼点了点头,面无表情地走进来,他把手里的保温袋放到桌子上,又慢条斯理地扯开领带,捻开袖口的扣子,而后撩起眼皮看向周季遥,一拳砸在了他的脸上! 第28章 打架 他只爱沈溪 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靳南礼拳头又快又狠,周季遥反应过来的时候,脸上已经结结实实挨了好几拳。 周季遥脸颊发麻, 他舌尖顶了下侧脸,嘴里带着淡淡的血腥味,他嗤笑一声, 也挥拳朝靳南礼打去。 两人瞬间扭打在一起。 沙发被撞到歪到一边,靳南礼和周季遥眼里都带着怒火, 拳头像雨点一样落在对方身上。 他们就像捍卫领地的野兽, 带着滔天醋意和怒气,只能用拳头来发泄,谁也不肯先低头。 沈溪怎么也没想到事情会突然发展到这个地步, 她惊慌地看着不要命似的打在一起的两人, 就这么一会儿, 身上都带了伤。 “别打了!靳南礼!” 靳南礼听到沈溪的声音,动作一顿, 就这么晃神的一秒钟, 周季遥一拳头打在了靳南礼脸上。 “靳南礼!”沈溪惊呼一声。 靳南礼被打得偏了下头, 他擦了下嘴角的血, 眼神蓦地狠戾起来。 他侧身躲过周季遥挥过来的手,反手捏住周季遥的手腕狠狠一拧, 一脚猛地踹在周季遥的肚子上。 靳南礼丝毫没有留余地,周季遥被踹得撞到墙上, 手腕仿佛骨头都碎了,他脸色一瞬间白了。 他低低咒骂了一声,站起身又要朝靳南礼打去。 沈溪趁机跑过来张开双手挡在靳南礼面前,厉声道:“够了!周季遥你过分了!” 周季遥抬起的手停住, 听到这句话,倏地瞪大眼睛,再也伪装不了温和从容的样子,不可置信道:“他先打我的,还我过分?!” 沈溪不满地看着他:“如果不是你故意挑衅靳南礼,他不会打你的。” 周季遥气得脸色涨红,尤其是看见被沈溪护在身后的靳南礼还朝他得意一笑,更是气得眼睛都红了,他咬牙切齿道:“你偏心双标也要适可而止。” 沈溪没理他,转身仰头看向靳南礼,视线落在靳南礼嘴角的青紫和残留血丝,目露心疼,等她重新看向周季遥的时候,眼神彻底冷了下来:“周季遥,我已经不止一次和你说过,我不喜欢你,对你口中的联姻更是没有兴趣,之前看在两家集团合作的份儿上,我给彼此留了体面,可现在我清清楚楚告诉你。” 第39章 “我讨厌你把人当物品审视打量的性格,更对你明明心里有颜绮却又故意招惹别人的行为感到不耻。如果你真的喜欢颜绮,又放不下她,你就像个男人一样坦坦荡荡地去追求,而不是像个阴暗小人一样在背地里给人找不痛快!” 沈溪的语气明明白白显示出对周季遥的反感,周季遥终于看到沈溪不再冷静的样子,心情却很不痛快,他脸色难看至极,死死皱着眉盯着沈溪。 沈溪抬手指着门口,冷冷道:“请你离开我的办公室,并且以后等别人说了请进再进门。” 靳南礼半垂的眸光落在站在身前保护他的沈溪身上,眼底阴霾消散,他嘴角勾了勾,心情大好地拿起沙发上周季遥的外套,递给周季遥,笑眯眯道:“慢走不送。” 周季遥视线阴沉,他一把扯过靳南礼手里的外套离开,路过靳南礼时,靳南礼突然在他耳边说了一句话。 靳南礼的声音很轻,短短几个字的内容却令周季遥面色大变! 周季遥上头还有个同父异母的大哥,两人这几年一直在斗,都想把对方踩死,若是刚才那个地方被他大哥知道......周季遥眼神阴狠下来。 靳南礼眼皮微抬,目光笔直冰冷地看着他:“不想tc中国区的负责人换人,就滚吧。” 周季遥紧紧攥着拳头,狭长的丹凤眼充满不甘心和愤怒,他咬了咬牙,回头看了沈溪一眼,转身离去。 靳南礼眸色深沉地看着周季遥离开,他捏了捏眉心,转身就对上了沈溪冷冰冰的视线。 靳南礼:“......” “西西......”靳南礼摸摸鼻子靠近她。 “闭嘴。”沈溪冷漠打断,刚才周季遥在,她肯定要维护靳南礼,在外人给他留面子,现在屋里只剩下他们俩,沈溪瞪了靳南礼一眼,指着地面,“先给我打扫干净,等会儿再找你算账。” 屋内乱糟糟的,沙发偏移了老远,窗台百合花瓣落了一地。 沈溪双手抱臂靠在办公桌上,盯着靳南礼老实地把沙发摆回原位,又把花瓣扫干净。 等一切收拾完,靳南礼偷偷瞥了沈溪一眼,那副悄摸摸模样好像生怕她生气似的。 沈溪快气笑了,打架的时候倒不怕她生气:“靳南礼你现在几岁了,你是二十七不是十七,怎么年龄越大做事越不计后果,突然就动起手,万一磕到头或者打伤内脏怎么办!” 靳南礼冷嗤一声:“就凭他。” “你还挺骄傲!”沈溪瞪他。 靳南礼:“谁让他说喜欢你,要娶你,我没把他打残都算我手下留情。” 见他这幅死不悔改的样子,沈溪气不打一处来,抄起沙发上的抱枕砸在他身上,喊了声:“靳南礼!” 看她真生气了,靳南礼突然捂着胸口嘶了声:“嘶,胸口还真有点疼。” 沈溪立刻把抱枕扔了,着急道:“胸口疼得厉不厉害啊,有没有喘不过来气,不行,我们去拍个片子。” 拍片岂不是就要被戳穿他是假装的了,靳南礼握住沈溪的手把人拉到沙发上,坐在他旁边:“不用,你陪我休息一会就好了。” 沈溪不放心:“不行,万一出血了呢。” 她刚才在旁边看着,周季遥和靳南礼可都是下了死手的,拳头打在身上都能听到咚的一声,幸好医院这个点儿没有多少人,不然估计有人会吓得报警了。 “真的没事,我自己的身体有数。”靳南礼偏头看她,衬衫领口刚才打架弄乱了,嘴角带着淡淡的血痕,为他添了几分不羁散漫。 沈溪和他对视一眼,有些不自在地别过头,视线落在了靳南礼的手上,他皮肤一向冷白如玉,指骨处的青紫和破皮就显得异常明显。 “我去拿医药箱。”沈溪走到柜子旁,又很快拎着箱子回来,她拿出棉签沾了点儿碘酒,轻轻点在靳南礼的伤口处消毒,她抬头轻声问,“疼不疼?” “不疼,没那么娇气。”靳南礼伸出另一只手,戳了戳沈溪的脸颊,而后拉着脸缓缓往上提了提,嗓音吊儿郎当带着丝不正经,“来,笑一个。” 沈溪无情地拍掉他的手:“安分点儿。” 消毒完手,沈溪看向靳南礼带着血丝的嘴角,重新拿了个棉签,沾了点清水,她轻轻抬起靳南礼的下巴凑近擦着。 靳南礼瞳孔映着沈溪精致漂亮的脸,天鹅颈修长白皙,米色圆领缎面的上衣闪着细光,鼻间飘来她身上的幽香,他眸色越发浓重。 沈溪和他漆黑的视线对上,手上动作一顿,忽然意识到两人现在面对面的距离很近。 近到几乎呼吸相闻。 近到足以回忆起一些不合时宜的画面。 她长睫乱颤,不敢和靳南礼对视,目光落在男人的嘴角处,耳垂有点红,视线忽地移开,又不知道该看哪里。 沈溪有些慌乱地解释:“这里也得擦一擦消毒。” 靳南礼低低应了声。 沈溪目光颤了颤,视线终于重新落在了靳南礼的嘴角处,手中拿着棉签轻轻擦着,为了转移注意力,她开了口:“其实是颜绮让周季遥来找我的,让他来问问我,是不是我让你对付颜绮的。” 靳南礼闭上眼压下那些浮动的心思,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暗哑:“他一向对颜绮言听计从。” 沈溪:“你知道他还喜欢颜绮吗?” 靳南礼嗯了声,如果周季遥真的喜欢沈溪,他不会这么生气,他们可以光明正大地竞争,可周季遥明明心里还有颜绮,只是为了和颜绮赌气,为了给他找不痛快,才故意去招惹沈溪。 沈溪快速给靳南礼的嘴角消完毒,心中松了口气,随口问道:“你和周季遥是怎么认识的,通过颜绮吗?” 沈溪收拾着医药箱,半晌才听到靳南礼回答:“不是,我和他认识要比认识颜绮早。” 他微垂眼皮,眼尾拢起,扯了下嘴角:“刚开始我们关系其实还不错。” 他记得那个夏天,他从酒吧兼职回宿舍的路上,被几个喝醉的白人堵在巷子拿着刀威胁勒索,他一打四,身上不可避免被刀划上,浑身都是血,力竭的时候是路过的周季遥拿着钢管救了他,还把他送到医院,付了医药费。 他醒来后要把钱还给他,周季遥在他病床前吃着苹果,笑声爽朗:“钱就不用了,你欠我个人情,我想想怎么还啊。” 周季遥摸着下巴:“对了,咱们班你学习最好,以后小组作业你都带着我一起呗。” 这对他来说不算什么,靳南礼自然答应下来。 他和周季遥之后也熟悉起来,彼此性格投缘,关系还不错,直到颜绮出现,喜欢上他对他表白。 他知道周季遥喜欢颜绮,他和颜绮也只见过几次面,不知道颜绮怎么就对他感兴趣了,拒绝颜绮表白后,他转身就看到了周季遥,周季遥眼神冷漠地看着他,然后转身离开。 他去找周季遥解释,周季遥面上笑嘻嘻地说没什么,可却再也没有和他一起做过小组作业,之后还处处和他比较,跟他做对,久而久之,两人关系降到冰点。 如果不是周季遥,那晚他真的不确定还能不能活着回来见沈溪,所以这些年对周季遥的挑衅和故意制造的麻烦,他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可周季遥动了沈溪。 他无法忍受周季遥把沈溪当个玩具和交易物品对待。 那点儿恩情这些年终于消耗殆尽。 沈溪也清楚两人关系变差的原因,没有继续问下去,她把医药箱合上,放到柜子里的时候注意到桌子上靳南礼来的时候带的保温袋:“这是什么?” 靳南礼靠在沙发上:“你没回消息我就知道你在加班,肯定也不吃晚饭,就打包了点儿东西过来找你。” 谁知道碰到了周季遥。 夕阳彻底湮没,天色暗了下来,沈溪把菜拿出来摸了摸:“还热着,那就一起吃吧。” 除了糖醋排骨、拔丝红薯,靳南礼还买了红烧豆腐和一盅参鸡汤。 沈溪晚上不太饿,吃了点菜,就端着汤慢慢喝着。 靳南礼瞥了她一眼,忽然道:“明天你得接送我上下班。” 沈溪闻言差点被呛到:“凭什么?” “我的手受伤了。”靳南礼晃了晃打架破皮的手。 沈溪无语道:“那也不影响你开车,而且你可以叫司机。” 靳南礼慢条斯理地说出第二个理由:“你还骗我,上次我问你在网球场和周季遥说什么,你没告诉我他向你求婚了。” 沈溪心虚地垂眼,她给靳南礼夹了一块拔丝红薯,只想把这个危险的话题翻篇:“知道了知道了,明天接送你,你赶紧吃饭吧。” “要在我手好之前都接送我。” “......行。” 目的达到,靳南礼心满意足地拿起筷子夹起拔丝红薯放到嘴里。 次日,沈溪开车送靳南礼去公司,靳南礼坐在副驾驶喝着沈溪早上榨的玉米汁,阳光落在他身上,衬衫领口微敞,眉眼间一派闲适散漫。 第40章 靳南礼懒洋洋点单:“明天我想喝芝麻糊。” 沈溪想把杯子摔他脸上。 早高峰一路走走停停,玛莎拉蒂停在高楼下,靳南礼下车,弯腰俯身隔着车窗提醒沈溪:“下班记得来接我。” 沈溪赶着上班,闻言挥了挥手,径直开车离去。 知道沈溪会来接他下班,靳南礼一整天都心情不错。 时间一晃到了六点半,手机上显示着沈溪不久前发来的消息。 【西西:半个小时到。】 自从他回国,沈溪还没有来他的公司看过,lf集团本身就是为了她而成立,靳南礼转了转钢笔,回复她:“我还有工作没处理完,我让人下去接你,你先上来。” 【西西:好。】 靳南礼放下手机,抬眸看向坐在沙发上玩手机打游戏的男人,不客气道:“我家西西一会就到,你可以滚了。” 方子聿指尖飞点,头都不抬地嘲讽:“人家接你一次你就要上天,等你俩结婚,你不得跑宇宙嘚瑟一圈儿。” 靳南礼耳朵只听到‘结婚’两个字,懒洋洋地笑着:“我也觉得我们快结婚了。” 手一抖,游戏game over,方子聿扯了扯嘴角,颇有些无语地笑了声。 今天lf开下一季度的战略发展会议,方子聿作为大股东自然也要了解一下。 当年为了避开靳远州在国外的监视,靳南礼创立lf的资金走的都是方子聿的账户,lf发展起来后,靳南礼送给方子聿三分之一的股份,作为这些年暗中护着沈溪、搜集靳远州的资料的报酬。 他们一直做着利益交换,不过方子聿一向在暗处,极少有人知道他也和lf有关。 方子聿摁灭手机,礼貌建议:“你的耳朵不太好使,来医院做个检查吧。” “管好你自己吧。”靳南礼绅士回敬,“免得哪天看着看着戏,自己入局了。” 两人正互相嘲讽,办公室大门倏地推开。 靳南礼视线落过去,眼神冷了下来。 颜绮眼眶红红地看着他:“靳南礼,你不能这么对我。” 助理落后几步,忐忑地看向靳南礼:“对不起靳总,我没有拦住颜小姐。” 靳南礼:“出去吧。” 助理关上门离开。 光影顺着靳南礼深邃的眉眼淌下,他从眼尾微微落过来一个眼神,有股冷淡的风流:“什么事?” 颜绮盯着他,眼中有痴迷、高兴,也有怨愤和委屈,她先看了方子聿一眼,咬了咬唇。 方子聿挑眉,摆弄着手机:“我先走?” 话是这么说,身体坐在沙发上却一动没动。 靳南礼扫了他一眼,再看向颜绮,眉宇间充斥着不耐烦,毫不留情:“有话就说,没话就滚。” 颜绮眼眶红了些,她深吸一口气,走到办公桌前,语气带着质问:“为什么不见我也不接我电话,周季遥说他昨天找你,你还打了他,你怎么能这样?如果今天不是我硬闯进来,你是不是还是不愿意见我一面?” 靳南礼翻着文件,眼神都没给她一个:“是。” 颜绮看着他一副不想理她薄情的样子,这段日子的委屈爆发:“我等了你这么多年,你怎么可以这么冷漠地对我?你把我的股权回购,那是我和你唯一的联系啊,你居然忍心把它收回去!你还给我爸爸打电话,我明明那么爱你,我只想留在你身边,和你在一起,我有什么错!” 说到最后,她哭着大喊起来。 虽然靳南礼表示过几次对她没感情,可她爸爸见靳南礼单身且前途无量,其实很赞同她追求靳南礼,每次都是假装说她几句。 可这次靳南礼给她爸打电话明确表示心里有人,他这个父亲若是继续不管,就是漠视自己女儿上赶着当人家的第三者,她爸一向爱面子,给她打电话第一次语气严厉的要求她赶紧回美国,不然他就没她这个女儿! 颜绮越想越委屈,她哽咽着重复:“你不能这么对我,我这么爱你。” 靳南礼无动于衷地看着颜绮哭,神色漠然没有丝毫温度:“你该庆幸你是老师的女儿,否则就凭你去医院胡编乱造,我绝不会这么轻易放过你。” 颜绮震惊地抬起头:“就因为我去找了沈溪?!” 靳南礼冷冷看她。 颜绮嫉妒又气愤:“我陪在你身边八年,凭什么没资格去找她?!她要是心里有你,你在国外这些年,她为什么从来没有找过你!” “我们的事还轮不到你说三道四。”靳南礼目光含冰,“说完就滚。” 颜绮紧紧攥着包,长长的指甲戳进掌心里,一想到靳南礼爱上了别的女人,心头的妒火就猛烈燃烧着,撕扯着她的理智。 她从见到靳南礼的第一面就喜欢上了他了,她至今还记得当时在家里见到靳南礼的画面。 那天她回家打开门就见到了站在玄关的靳南礼,少年十八九岁的模样,个子很高,身上套了件黑色t恤,背着同色系斜挎包,手里正拎着一个文件袋和她爸讲话。 她爸给他们介绍彼此,说靳南礼是他的学生,今天来家里拿东西,她当时囫囵地点了下头,注意力全在靳南礼的脸上,既有少年的青涩精致又有成熟男人的魅力,面部线条利落凌厉,偏偏一双含情桃花眼满是风流,惹人心跳不已。 她对靳南礼一见钟情。 只是可惜那时靳南礼只是家境普通甚至有点困难的大二学生,她虽然心动,可骄傲让她难以接受自己和一个连学费都需要自己兼职才能赚到的男人在一起,若是被她的小姐妹知道,一定会嘲笑她。 不过她爸有时会在家里说起靳南礼,夸他以后一定会前途无量,那时她默默听着,心里却想那等靳南礼有钱了她再表白好了,到时候她就不会没面子了。 周季遥和靳南礼关系好,她就经常借着去找周季遥的理由去看靳南礼,她和周季遥也算一起长大,她早就知道周季遥喜欢她,但那又怎么样,从小喜欢她追求她的人多了,周季遥能陪在她身边这么多年,已经是他的幸运了。 她每次去找他们的时候,都偷偷观察靳南礼,故意找话题跟靳南礼聊天,靳南礼每次话都很少,但他对其他女生也都不假辞色,洁身自好一直没有女朋友,她对靳南礼越来越满意,期待他赶紧成长起来。 幸好她赌对了,靳南礼半年后成立了lf,利用风投迅速发展起来,成为圈内新贵,时机差不多了,她觉得可以表白了,可靳南礼居然拒绝了她! 她当时都气死了,骨子里的不服输和傲气也被激起来,她一定要拿下靳南礼,所以这些年她一边追求靳南礼,一边偷偷把靳南礼身边的追求者赶跑,让他身边只有她一个人。 从大学到毕业工作,从她的十八岁到二十六岁,她喜欢了靳南礼八年,虽然沈溪和他一起长大,可她也陪他度过了八年,等了他八年,凭什么比不过沈溪?! 她怎么能甘心! 她不甘心! 颜绮无法忍受自己被沈溪比下去,她失控大喊:“沈溪有什么好!” 靳南礼:“她不需要好,只要她是沈溪,我就爱她。” 颜绮哭着说:“我不信!是不是她逼你这么对我的,你怎么可能对我没感情呢!我那么喜欢你!” 颜绮还要不依不饶地纠缠,靳南礼冷嗤一声,嗓音嘲讽:“喜欢?要不要我把你和周季遥去酒店开房的照片发给老师看看,他知道自己的女儿这么快找到了新的归宿,一定会很开心。” 颜绮脸上的血色一瞬间消失殆尽,她后退一步,甚至都忘了哭,眼神心虚又害怕:“你怎么知道......” 靳南礼没耐心应付她,沈溪应该差不多到了,他眼眸冷酷,警告颜绮:“如果你不想自己做的那些丑事被当成谈资在圈子里传播,让老师在学校颜面尽失,就赶紧滚回美国。” 想到她爸知道这些事,颜绮身体下意识抖了下,她咬了咬唇,神色挣扎几许,余光瞥见方子聿还坐在沙发上,听到了靳南礼的话,丢脸屈辱种种情绪涌出来,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捂着脸哭着跑走了。 大门砰地撞开,方子聿点了下手机,啧啧两声:“你可真无情啊。” 靳南礼懒得理他,沈溪应该差不多到了,他拨通电话。 那边响了几声接通,沈溪的声音传来:“有点堵车,大概还要十分钟。” 她的嗓音一向清泠泠的,像是夏日溪流冲涮过岩石,冰爽且利落。 “好,你慢慢开,不着急。”靳南礼眉眼柔软。 沈溪嗯了声,她盯着路口的红灯,指尖轻点着方向盘,见马上要绿灯了:“我先开车,你挂吧。” 话落,她启动车子,就在那一刻,斑马线右侧突然冲出一个人! 沈溪瞳孔紧缩,左手飞快转着方向盘,玛莎拉蒂在柏油路上划出黑线,刹车声尖锐刺耳,砰地一声,车头狠狠撞到了路边的栏杆上! 第29章 车祸 用力咬在她的后颈上! 第41章 沈溪被送到了最近的医院, 左手扭伤,额头轻微擦破,包扎好后, 她扶着左手坐在长椅上,长长的睫毛垂下,神色莫名。 警察走过来询问事情经过。 沈溪回过神, 脸上没有多少血色,简单说了下。 “好, 我们清楚了。”警察说, “如果有其他问题,我们会联系你的。” 沈溪点了点头,见警察要离开, 她顿了顿, 开口:“我想见见路口冲出来的人, 我认识他。” 两名警察对视一眼,其中一人皱眉问:“你们是什么关系。” 沈溪抬眼:“我是他的心理医生, 他是我的病人。” ...... 赵行被安置在一间病房里, 他没有被沈溪撞到, 但当时人群慌乱, 他被不认识的人推了一把,头撞到台阶上, 直接晕了过去。 病房内有淡淡的消毒水味道,还有残留的酒味。 沈溪走进去。 赵行似乎刚醒, 医生和护士在给他做检查。 赵行余光瞥到沈溪,目光落在她贴着纱布的额头和裹着绷带的左手上,面露愧疚,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但医生正在询问他的身体状况,他只好先应付医生。 “你身体素质太差了,各种指标都很低啊。”医生拧着眉翻看检查报告,“就这样了还每天喝酒,命都不要了吗!” 赵行沉默着不说话。 医生摇了摇头,又交代了赵行几句,和护士一起出去了。 病房内的另一个病人出去做检查了,屋内只剩下沈溪和赵行。 沈溪走到赵行床前的凳子上坐下。 赵行说:“抱歉沈医生,这次是我连累了你,我喝完酒过路口眼花了一下,以为还是绿灯,就走过去了。你放心,你的医药费我一定会负责的。” 沈溪没应他这句话,拿出方才过来时买的水,递给赵行:“先喝点水吧。” 赵行愣了下,接过来,他嘴唇干燥起了皮,刚醒的时候喉咙确实很干,想喝水,可他身边早就空无一人了,没想到沈溪会注意到。 他拧开瓶盖,喝了几口,就听到沈溪忽然开口:“你的心理问题,应该是不想活了,对么?” 虽然是疑问句,但语气是笃定的。 赵行握紧了矿泉水瓶,眼眶有些发红。 沈溪:“你说过路口时眼花了,我不去猜这句话是不是真的,但当时我的车一瞬间朝你撞过去的时候,我注意到了你的神色。” “什么神色?”赵行下意识问。 “平静,甚至还有些庆幸。”沈溪望着赵行,轻叹一声,“唯独没有害怕和惊慌失措。” “赵行,如果你有一点儿想活下去的欲望,都不是那样的表情。” 正常人都会下意识躲避,可赵行直直站在原地,望着她的车撞过去。 那样的神色,她太熟悉了。 因为她也有过。 结合方才医生说的话,贫血、营养不良、酗酒,还有这一个月他愈加清瘦下去的身体,沈溪不难猜出赵行的问题。 赵行低着头不出声,死死攥着拳头,颈侧青筋乍现,背脊像一道紧绷的弓弦,只要再放上一片羽毛,他似乎就会崩塌。 “我猜,今天对你来说是个特殊日子吧。”沈溪放上了最后一片羽毛。 赵行闭了闭眼,一滴泪顺着他的眼角落下来,背脊弯下去,他紧紧抱住头。 夜色深重,医院的白织灯散发着冷清孤寂的光线,一时间屋内只有赵行急促的呼吸声。 半晌,赵行终于开了口,哑着嗓子说:“今天是我父母、我妻子和我刚满三个月大的女儿的忌日。” “去年的今天,我家人在路边散步,被一个疲劳驾驶的货车司机撞死了!明明一分钟前我们还打过电话,说我马上就到了,接他们一起回家。可等我赶到的时候,只有他们支离破碎的尸体!” 这是日日夜夜缠绕在他身边的噩梦,只要一闭上眼睛,他就会想起那天的惨状和刺鼻的血腥味。 “一夕之间我什么都没有了!我家就剩我了!你说!一个人活下去还有他妈什么意思!”赵行冲沈溪嘶喊着,声音充满难以言喻的痛苦。 “今天过马路的时候是真的意外眼花了,我确实想死,但也没想给别人添麻烦,可当你的车撞过来的时候,我就在想大概是命,老天爷同情我,让我同样的方式去死,去见我的家人,所以我没躲。” 赵行仰头灌了大瓶水,冷静了一些,他抹了把脸,低声说:“有一次我在家自杀的时候被闻之庭看见了,他就总想劝我继续活下去,我知道闻之庭让你救我,可你救不了我,没人能救我。” “是我自己不想活了。” 他低低呢喃着,他已经找不到活着的意义了,他只想去找他的家人团聚。 沈溪:“我知道,那在你自杀前,还有什么没完成的心愿吗?” 冷静清晰的嗓音落在耳边,赵行愣了一瞬,完全没想到沈溪是这个反应,眼神有些呆滞。 他以为沈溪会立刻劝他活下去,说一些空话大道理,就像闻之庭发现他想自杀那样。 可沈溪没有,她让他尽情发泄他的悲伤和绝望,也没有打断他或者直接分析他的问题,她眼神始终包容温和地看着他,允许他可以厌世和难过。 但不得不说,这样的沈溪,让他瞬间放松下来,没有对着闻之庭每次劝说时的警惕和反感。 这是第一次有人问他有关自杀的问题,赵行思考了会儿,摇头。 他已经没什么可留恋的了。 沈溪又说:“那你父母?你妻子呢?” 赵行这次回答的很快:“我妻子说生完孩子后想把国内没去过的城市都去玩一遍,感受各地的风土人情。” “我们刚结婚就发现怀孕了,她身体比较弱需要养着,就没办法度蜜月,我答应她生完孩子就把蜜月补上,陪她一起旅游。”说到爱人,赵行脸色柔和下来,可想到妻子已经离开他了,眼眶就又红了。 沈溪的语速很慢很轻,有着奇异地安抚人心的魔力:“那就把你欠她的蜜月旅行补上吧,带着她的照片去其他城市看看,先帮她完成心愿,好吗?” 这句话击中了赵行心中最柔软最脆弱的地方,他知道沈溪是在延缓他自杀的时间,可他没办法拒绝,一想到妻子谈起旅游亮晶晶的笑眼,他就愧疚又心疼。 赵行沉默了很久很久,面色犹豫,充满挣扎。 沈溪耐心地陪着他,目光落在了自己左手手腕上,想到了当年几乎活不下去又因为答应靳南礼要好好生活而努力自救的自己。 现在是赵行人生中最黑暗的时刻,她太清楚这时候任何大道理和心灵鸡汤都没有用,只有赵行自己才能救他自己,她能做的,只是让他意识到,他还有事情需要活着才能完成。 相比她,赵行的经历更痛苦更难捱,可他们心中都有一个放不下的人。 只要心中还有执念,就还有机会。 果然过了很久,赵行哑声说:“好。” 沈溪松了口气:“不过每周三你还是要来找我,哪怕只是在我哪儿睡觉或者吃饭,也要来,因为这也是你答应我的。” 自杀计划被推迟,赵行有些烦躁地搓了搓头发,但在沈溪特意举起因他受伤的左手时,他最终无可奈何地点头。 他这人最怕欠人人情了。 沈溪笑了下,见赵行面露疲色:“那我就先走了,你好好休息。” 出了病房,沈溪立刻扶住墙缓了缓。 一晚上发了这么多事,刚才又和赵行说了好些话,身体和精神上都感到不舒服,眼前一阵阵发黑,本就没血色的脸几乎白的像纸一样。 深呼吸几次,等缓过这阵难受,沈溪低着头刚直起身,便听到由远及近传来的有些慌乱的脚步声。 下一瞬,她整个人就被纳入一个怀抱里。 宽厚的、有力的、温热的,带着淡淡的的古龙水香。 是她熟悉的怀抱。 沈溪贴在男人胸口,感受着他剧烈不稳的心跳声,抱着她的胳膊很紧,微微颤抖着,她愣了下,抬起双臂轻轻环住他的背,没受伤的右手安抚地拍了拍。 “我没事,靳南礼。” 车祸造成的冲击力太大,她晕了一会儿,清醒过来后听到手机里靳南礼着急的声音,和他说了没事,到了医院把位置告诉了他,也说了是小伤,没想到还是吓到他了。 头顶的呼吸声很沉,沈溪能清晰感受到他的不安和担忧,她任他抱着,没有挣扎,等着他平静下来。 没过多久,靳南礼就放开了她,眼底泛着通红血丝,视线在她受伤的额头和左手绕了一圈,声线低哑:“疼不疼?” 沈溪摇头对他笑:“现在好很多了。” 方子聿也跟着一起过来了,这时走过来:“医生怎么说?头拍片子了吗?” 沈溪意外地看了他一眼:“拍了,头只是擦伤,没什么问题,医生说左手最近不要用力,定时换药就行。你俩怎么在一起?” 第42章 方子聿看了靳南礼一眼,双手插兜:“去公司找他吃饭,结果他说和你约好了。” 沈溪哦了声。 “明天再去医院检查一遍。”靳南礼轻抬着沈溪受伤的手看了看,他说的医院自然是方家的医院,里面的医疗器材都是世界上最先进的。 方子聿:“成,我安排。” 沈溪:“不用了吧,这儿的检查挺全面......” 剩下的话在靳南礼轻飘飘的眼神里咽下去,沈溪的第六感告诉她这时候的靳南礼不太对劲。 沈溪的车在路口就被拖走了,靳南礼开车带着她回家。 晚高峰走走停停,霓虹灯和路灯的光线朦胧打进车内,他一路上都沉默着,后视镜映出他幽深难测的眼底,安静的气氛令沈溪感到不安。 回到家,三毛跑过来想蹭她,半路被靳南礼一把抱住,偏头对她说:“我煮点东西,吃完了再吃药。” 沈溪嗯了声,有心想说些什么,但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挠了挠眉毛跟着他走进去。 纠结之间,靳南礼已经煮好了玉米鸡丝粥,软糯又清香地放在瓷碗里,温度降到可以入口了,叫她来吃,然后又把她该吃的药和维生素按颗数拿出来,放在她面前,嘱咐她记得吃。 接下来靳南礼给三毛倒粮、换水、喂零食、铲猫砂,什么都不用她动手,甚至把她照顾的很舒服妥帖。 吃完药,靳南礼把碗筷拿到厨房,笑了下对她说:“你先休息,我收拾完给你洗头。” 他知道沈溪有洁癖,每天必须洗澡洗头,尤其折腾了一晚上,身上都是汗。 男人神色是平静的,嗓音含笑,看着她的眼神也很温柔,可沈溪偏偏觉得有点像暴风雨来临的前奏,心跳有些快,有些慌。 沈溪一边在客厅走着转圈消食,一边偷偷觑着厨房里靳南礼的脸色,可直到都消完食,洗完头了,靳南礼都还是那副模样。 他拿着毛巾轻柔地给她擦着头发,沈溪腰抵着洗漱台,和靳南礼面对面站着,脚尖几乎能碰到脚尖,她透过毛巾缝隙看着男人锋利的下颌,凸起的喉结时不时滑动几下。 沈溪憋了一晚上,终于受不了这种奇怪诡异的氛围,她踢了踢靳南礼的脚尖:“靳南礼,你是不是不高兴?不高兴就发泄出来,好不好?” 靳南礼擦拭的动作一顿,毛巾上滑,缓缓露出她的红唇、鼻尖,最后是一双透亮的狐狸眼。 他的视线跟着上移,明亮的吊灯下,他垂着眼皮望着她仍旧苍白的脸,嘴角勾了勾,眼神极冷。 “是,我很不高兴。”他承认。 承认就好,沈溪歪着头和他讲:“那你就发泄出来,憋着多难受,你是担心我吗?我真的没有大事,就是有点累,晚上的事就是意外。” 靳南礼瞥她一眼,拿过干发帽裹住擦得半干的头发,等她洗完澡再一起吹干,他扶着沈溪的肩膀把人转了个身,冷白指骨落在她上衣背后的拉链上:“你是不是觉得今天不算什么大事?” “对啊,就是个意外......” 随着身后拉链被轻轻拉开,剩下的话说不出口了,沈溪脸色微变,用右手一把捂住后背:“你要干什么?” 她想转身,男人的大手却禁锢住她的腰,不准她动。 靳南礼将人抵在大理台边上,从背后环住她,漆黑的眼神和她在镜子中相撞,淡淡道:“你一只手能够到后面的拉链?” 不用他说,沈溪也知道自己够不到,她一只手根本拉不下来,她抿抿唇,眉头皱着,可要是让靳南礼拉开......这种感觉太奇怪了! 靳南礼没有丝毫不自在:“我帮你拉开,剩下的你就能自己解决了。” 沈溪纠结了半晌,最终红着脸默认了。 浴室的镜子覆着层薄雾,沈溪长睫颤动,鼻尖还残留着洗发露的薰衣草香气,耳垂红得能滴血。 男人微凉的指尖划过她的脖颈,安静的空间内拉链滑动的声音异常明显,布料往两侧敞开,露出白净滑嫩的皮肤,漂亮的脊柱和蝴蝶骨显现出来,隐约能窥见深深凹进去的腰线。 靳南礼衬衫袖口似无意划过她的肩膀,激起一阵酥麻。 水龙头的一滴水啪嗒一声砸下来,时间好像只过了几秒,又好像过了很久。 沈溪无意识吞咽了下:“好了没有?” 靳南礼眸光充满了侵略性,他眼皮微抬,微哑道:“好了。” 沈溪松了口气,正要推开他,靳南礼率先握住她的手,以免她碰到伤口,然后低下头,用力咬在她的后颈上! 第30章 同床共枕 他们终于开始重新认识对方 后颈的那块皮肤被唇齿咬住又轻轻含住舔舐, 带着刺痛和湿濡的触感。 沈溪脖颈高高扬起,白皙锁骨半露半藏,靳南礼另一只手环着她的腰, 额头碎发轻扫过她的面颊、侧颈。 镜子中两人身影交缠暧昧,沈溪羞耻地闭上眼不去看,呼吸声加重, 眉尾的红痣含着点特殊的韵味,她红着脸:“靳南礼.......放开我。” 靳南礼齿间却又突然用力咬了下。 沈溪嘴边溢出一道低音。 两人同时愣了下。 沈溪懊恼地皱了皱眉, 耳边传来靳南礼低低的笑声。 “靳南礼!” 眼瞧真要人真要生气了, 靳南礼终于松了口,下巴搭在她的肩上,从后面抱住她, 鼻尖轻碰了下沈溪漂亮的脖颈。 赶在沈溪发火前一秒, 一声叹息从他嘴里发出, 他紧紧抱住她:“西西,车祸发生后你没有声音的那一分钟, 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吗?” 沈溪愣住, 睁开了眼, 看着镜中的靳南礼。 靳南礼又亲了下方才咬的位置, 漫不经心道:“我在想,等我处理完靳远州, 就立刻去下面找你,希望到时你不要怪我来得太晚。” 沈溪震惊地张大双眼:“靳南礼......” “所以今天的事不是小事。”靳南礼埋脸在她脖颈中, 几年前她面对失控的车辆冷漠到疯狂的样子,他从未忘记,他轻声,“世界上没有沈溪, 靳南礼也就不必存在了。” 他清楚他的爱病态又决绝,可那又怎么样?他从地狱里爬回来,从始至终只为一个沈溪。 沈溪心下大颤,曾经她一度以为,只有她离不开靳南礼,靳南礼出国后,她就像离了水的鱼,几度挣扎着活不下去。 可原来......原来靳南礼和她一样的。 沈溪眼眶酸胀,她轻轻握住靳南礼搭在她腰间的手:“你放心,九年前我就答应过你,我会好好照顾自己,好好活下去,如今也一样。” 靳南礼藏在她脖颈中的脸看不清神色,他反握住她的手,又抱了她一会儿,才重新直起身来,眸光恢复了往常的沉静,又好像还有些别的,沈溪还未细看,那丝情绪就已经消失了。 他笑了下:“你洗澡吧,等你洗完我给你吹头发。” 沈溪回身仰头看了看他的脸,发现他的状态确实好了很多,放下心来,看着靳南礼出去。 浴缸里放好了水,沈溪脱下衣服,余光瞥到镜子,她抿了下嘴,转过身照了照后颈。 那处有个清晰的咬痕,微微发红,沈溪想到当时皮肤上温热柔软的触感,下意识摸了摸,热意又有卷土重来的趋势,连忙甩了甩头,坐到浴缸里洗澡。 平常两只手的时候不觉得洗澡很麻烦,可这次只能用一只手擦拭,还要保证受伤的那只手别碰到水,终于彻底洗好,沈溪换完睡衣累得只想睡一觉。 等靳南礼吹完头发,她眼睛几乎都快睁不开了。 靳南礼扶着她躺到床上,摩挲着她柔软的侧脸,柔声说:“睡吧。” “那你呢?”沈溪强撑着精神问。 “等你睡着了我在走。” 沈溪闻言点了点头,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 卧室开着夜灯,昏黄润和的光线下,靳南礼看着沈溪陷在枕头的脸,摸了摸她额头的伤口,指腹轻蹭着她的侧脸,眸光透出一股晦涩。 ...... 沈溪半夜想喝水,被渴醒了,她皱着眉眨了眨眼,刚想起身,就发现不对。 她轻轻转过头,眼眸一瞬间微微睁大。 靳南礼坐在地毯上,头搁在床边趴着睡着了,漆黑的碎发遮住他的眉眼,透出几分随性的温柔,一只手轻握住她的手。 他居然没走,一直守着她。 沈溪动作轻且慢拿过手机,想看几点了,结果点开屏幕,发现睡前方子聿给她发了消息,她点开对话框,方子聿给她发了一条录音,还有一句话。 【方子聿:给你压惊的,早点康复。】 沈溪不知道他打什么哑谜,幸好床边她一直放着耳机,三毛有时候早上五六点起来跑酷,她就带着耳机继续睡。 她带上耳机,点开录音播放,居然听到了颜绮和靳南礼的声音。 黑暗中手机屏幕的冷光打在沈溪脸上,她皱着眉继续听下去,等到听到颜绮质问靳南礼她有什么好时,呼吸一顿,眼睫垂了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