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甘心》 内容简介 《她不甘心》作者:作者:钱研研 简介: 她结婚十年了,甚至有个七岁的儿子。 丈夫不让她干活,孩子也不需要她带,她每天闲出一条鱼来。 直到有一天,丈夫不在家,有个陌生人给她打了个莫名其妙的电话。 这是真的假的?她被强取豪夺了?甚至记忆也被人抹去了? 排雷:1.女主想离婚而不能,心里只有男二;2.男c女非; 3.男主道德意义上的不是什么好人,偏执,眼里只有女主,只爱女主。4.强取豪夺文学。 内容标签:相爱相杀 主角:崔晓月 宋清安 其它:被强取豪夺后,她不甘心 一句话简介:她不甘心,她要离婚 立意:追求想要的生活 第1章 第1章 ====================== 上午十点,厚重的棉质窗帘再也挡不住肆意侵略的阳光,争先恐后地照进崔晓月睡着的床上。 免不了被刺着眼睛,崔晓月从迷迷糊糊的睡梦中清醒过来,她抬起半个身子,丝滑的被子从肩膀下滑落,在一座白皙凸起的小山峰前停住,险些就要掉落,被她及时拉住。 其实也没什么,崔晓月早已习惯自己不着一物的在自己房间里,更何况现在还是在床上。只是有些担心,婆婆会突然进来她房间而已。 她很白,混着金色阳光和淡蓝色窗帘,两相融合下,即使在漆黑的房里也几乎能看清她薄薄皮脂下的根根青色血管。 崔晓月拿起床上早已准备好的衣服,不再管被子掉不掉,慢吞吞地穿了起来,叠好的衣服上面还摞着她的贴身内衣裤。丈夫宋清安一直都很细心,这是他早起去上班还特意给她整理好的。 不过他今天似乎有些粗心,抹胸长裙好像有点低胸,遮盖不住夜晚他在她身上留下的痕迹。 她的胸型弧度很完美,饱满且富有弹性,宋清安一直爱不释手,每次都控制不住力道,五指的形状总是留在上面,现下都有点变紫了。 她曾经完整地观察过这处指痕的变化,从一开始的鲜红色,慢慢又变成紫红色、暗紫色,过段时间,又会出现青黄相间的颜色,后来变成淡黄色,最后颜色越来越淡,完全消退,时间不超过一周。 想着想着,她觉得当初她应该把这一变化写成日记记下来的,怪她太懒了,懒得去写,懒得去做任何事,她现在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来。 “晓月?” 门外喊着她的名字,她没应,之后又叫了两声她的名字,两声都在门外,她不出声。没过多久,门把手就被人拧了下,门从外面被推了开来。 女人已经看到了穿着好的儿媳,之后手脚麻利地打开了灯,“醒了啊?刚好,下来吃午饭吧。早上清安喊我不要叫你,所以没准备你的早餐,现下正好,赶上午饭。午饭可不能不吃了。” 崔晓月点点头,也不管她看没看见。 刘石琴站在一侧睁大了一双眼睛瞧她,等她回复,她只好开口道:“我就下去,妈。” “诶。”刘石琴应着,眼神还在往她那瞟了瞟,又飞速地转过头,不似寻常那样在房间等她,反倒先下楼去了。 怪她眼神太好,看到了儿子儿媳那些隐晦的情事,这可是要长针眼的啊,待会可得找根红绳拴在手腕上才行,刘石琴边下楼边嘀咕。 一旁坐着的崔晓月早已忘了这回事,她记性一直不太好,等下了楼,她也没记起找件外搭套上。 午饭是两个人吃的,今天是周六,宋清安要加班,一般中午都不会回来吃,她七岁的儿子宋明尧也送去了兴趣班补习,晚上才接回来。 餐桌上有些冷清,崔晓月不爱说话,只有刘石琴有一搭没一搭地拉拉家常。今天婆婆倒有些反常,说两句就埋下头吃饭,两人没有眼神交流。 崔晓月吃得差不多了,就落了筷子,这边一直注意着儿媳动静的刘石琴立马道:“吃饱了吗?怎么就吃这么点。” “没什么胃口。”崔晓月绕到开放式厨房那,在吧台倒了杯凉白开喝着。 刘石琴视线落着点在她的脸上,不敢往下偏移一分,五六十的人了,儿子都三十好几了,孙子也有了,还是有些害臊,尤其是面对这个儿媳。 “想吃什么?妈给你做。” “我没什么胃口,妈你知道的。清安晚上回来吃,按照他口味来就行,我不挑。” “唉,你这孩子。”刘石琴夹了一块排骨进自己的嘴里,桌上还剩了大半盘排骨,最后都落进了她的胃。 崔晓月闲着几年了都没长肉,最后长肉的都是她这把老骨头。 晓月不在乎吃啥,她倒是想多买些儿子喜欢的菜,可儿子这边。 那可不行,还是得买晓月喜欢的,她喜欢什么,这宋清安就喜欢吃什么。 崔晓月吃完就上楼去了,留着刘石琴打扫剩饭剩菜的残局,她弄着弄着,悠悠叹了口气,“也不知这是什么孽缘啊。” 第2章 第2章 ====================== 刘石琴想了想,还是没忍住给宋清安打了个电话。 话里话外说得都是崔晓月,“她今天胃口不好,心绪也不高,对什么都兴致淡淡。哦,对了,晓月今天十点起的床,十一点吃完午饭又回房间了,也没提到明尧……” 那边突然安静了几秒,宋清安不知想到了什么,好看的眉头微皱,刘石琴叫了他好几声,他才突然惊醒般开口。 “我知道了,妈。你好好看着她就是,晚饭我买菜回来做。” 话筒传来的声音如往常清爽温和,好似没有任何的不耐烦和厌倦,刘石琴在嘴里过了几遍的话又咽了回去,她本来还想说她来做饭的,可宋清安已经说了那句“我先去忙”的话。 兜兜转转,还是回到原点,就连刘石琴都想妥协放弃,再不管他们二人。 但是,她也就一个儿子啊。 罢了罢了,随他意吧。 刘石琴饭后把桌子擦得亮堂堂的,一丝脏污都没有,她用指腹抹了下桌面,没粘上任何油污,擦完桌子,刘石琴两只耳朵竖了起来。 二楼渐渐响起了说话的声音,刘石琴悄悄爬上楼,躲在门后探着头偷听了会,隐隐听到了自己儿子的说话声,崔晓月偶尔应两声,还算乖巧。 “晚上想吃什么?” 宋清安左手灵活地转着黑色钢笔,右手抓着手机,细细听崔晓月说话的声音,柔静可人,和在床上听到的声又有些区别。 “你做什么我就吃什么。” 窗外刮来的风都是闷热的,崔晓月没有开房间的空调,六月的天,太阳烈得厉害,外围围着铁丝网的窗户打开了半扇窗,顺着窗,阳光和风都穿了进来。身上的毛孔张开,开始冒出细细的汗珠子,她很享受出汗的感觉。此刻她盘着双腿,撩起裙子,坐在窗台上,感受着热风与汗水,好像自己出去外面跑了一圈。 可惜她现在的身体不允许她出去运动。 “那做你喜欢吃的糖醋排骨,辣椒炒肉,酸菜炒大肠?”都是些重油重盐的菜,宋清安喜欢清淡的口味,却愿意为了她将就自己。 “好,都听你的。”崔晓月说完点点头,意识到他那边看不到,又转头看向窗外的景色。 两人又说了背的,之后宋清安又问了那就话。 “想我没有?”宋清安放下笔,看着办公桌上照片,照片中的崔晓月还是学生模样,带着顶粉色棒球帽,手上握着网球拍,脸颊两边因运动而泛起淡粉色。 多久没看到这样鲜活的她了,他快记不清。 明明可以说很想,她犹豫了许久,宋清安等了很久,“乖,说想我。” 宋清安语气轻柔地哄着她,她想不想他,他一清二楚,不过是想自欺欺人。明明她什么都快忘了,十年了,她的心还是不肯给他。 知道今天是得不到答案了,嘴角的苦涩没来得及蔓延,耳边就响起了“想你”二字。 挂断电话后,宋清安整个人还有点怔愣,手放在桌上无意识地敲着,她是终于有点喜欢他了吗?他不敢再想,他怕自己在做梦。 手上还剩点文件要看,他再待不住,匆匆交待了下助理,就拿上车钥匙离开。 在玄关换好鞋,刘石琴接过宋清安手里提着的菜,“这么早就回来了?” 现在才下午四点,客厅里的时钟是那种老式挂钟,正好时针指向四的方向。当初是宋清安说崔晓月喜欢才买的,刘石琴自然没异议,她也喜欢这钟。 “晓月呢?妈。” 真正是有了媳妇忘了娘,“在房间呢。” “爸爸!”一旁玩玩具的宋明尧见到宋清安回来,连忙跑过去抱住他的腿。 宋清安怕他摔了,用手扶着他抱起来,语气温和,“今天学了什么?” “学了魔方,我能转成一面相同的颜色了,爸爸。”宋明尧很高兴,别的小朋友都不行。 “真棒,明尧很聪明。”宋清安亲了亲他的小脸蛋。 “爸爸是要去房间看妈妈妈?我也要去。” 宋清安单手托着他的屁股,揉揉他的脸蛋,“爸爸先去看,你先陪着奶奶。” “不要,我要跟你一起去。”每次回来,爸爸都先去看妈妈,不带他一起。 刘石琴看一眼儿子,接过宋清安手里的小孙子,“乖,明尧,奶奶陪你玩积木好不好?妈妈可能在睡觉呢,你进去会吵醒妈妈的。” “好吧。”宋明尧嘟嘟嘴,不太情愿,但还是乖乖地伸手抱住刘石琴的脖子。 旁边的宋清安已经一步不带犹豫地坐电梯到了二楼。 和他们想的一样,崔晓月在房间里睡着了,宋清安可以听到她浅浅的打呼噜声,很轻,他听得很仔细,脚步声也不由得越放越轻。 房间内光线有点暗,窗帘没拉太严实,因此宋清安一进来就看到了薄被子下凸起来的人。房间很闷热,空调没开,崔晓月还把被子拉到了头上盖着。 宋清安神色不太好地走过去,拉下盖住她整张脸的被子,被子下的人已经出了一身汗,脑门的头发都黏在额头上。 她睡得很香,宋清安的动作没吵醒她。 他看着她热气熏红了脸蛋,心一下变得又怜又爱,宽大的手掌轻抚她的小脸,爱不释手般停不下来。 直到崔晓月被这动作弄醒。 “醒了?” 宋清安对着她是从未对她人有过的温柔,但崔晓月却被吓了一跳,骤然看到他,心脏狂跳不止。 按道理,这么多年了,她应该已经习惯他的突然出现,但还是克制不住下意识的不安紧张。 她缓了会才切换正常表情,宋清安已经站起来去开空调、拉窗帘。 “你回来了?” “嗯,不热吗?”宋清安拿起窗台边的遥控,窗帘自动打开。 “不太热。”崔晓月摸了把额上的汗,她感觉很舒服。 第3章 第3章 ==================== 拉开帘子后,屋内一下亮了许多。 崔晓月还有点不适应这突如其来的光线,下意识闭了闭眼。 刚一睁开,宋清安人已经到了她的面前。 他面容柔和,还有个小酒窝随着他说话的动作而露了出来。 “陪我一起去做饭?” 崔晓月坐在了镜子前,拿了把牛角梳正要梳头,他看到后已经顺手拿了过去。 “我能帮你什么吗?”她问。 宋清安很耐心,动作轻柔地梳着她的头发,生怕弄疼了她,他还记得以前第一次帮她梳头,他没有经验,还扯断了好几根头发。 “帮我摘点菜就好,”他下巴抵在她的头顶,注视着她的眉眼,“你以前很喜欢染不同颜色的头发。” 崔晓月也看着他,镜子里的他有着一双醉人的桃花眼,“是吗?我都染过什么颜色的头发?” “你真的一点都不记得了吗?” 崔晓月摇摇头,以前的记忆她没有一点印象,努力去回想也是徒劳。 “你染什么颜色都好看。” 现在她的发色是带着点自然黄,偏浅棕色,她是直发。 宋清安放下手中的梳子,抓起一揪发尾,鼻子靠近轻嗅,“不过,你最喜欢染巧克力色的头发,酒红色也很美,还有黑茶色”。 “你记得倒是多,下次陪我去染个颜色吧。”忽略掉宋清安越发着迷的神色,崔晓月拉着他站起来,视线只到他的肩膀。 她抬头看他,“走吧,去做饭吧,我有点饿了。” “好,我帮你把头发扎起来吧。” 宋清安熟练地给她绑了个低马尾,她的小半张脸露了出来,小小的,一手就可以掌握。 厨房的操作台放着宋清安从超市买来的菜,整整两大袋,除了崔晓月点的菜外,还多了一条鱼。 看她盯着那条还会动的鱼,宋清安道:“明尧喜欢吃鱼。” 她不记得明尧喜欢吃鱼,“鱼有很多刺,是吗?” “我买了没刺的。” 崔晓月对儿子不太上心,也可以说,她不太喜欢自己的孩子。 孩子生下来到现在,她都没抱过几次,自然也不记得宋明尧喜欢吃鱼。 “那就好。”她点点头,开始按照宋清安交待的,在洗菜池放水,洗菜,摘菜。 有些要切的,都拿给他,他切完,又开始处理配菜和肉类,动作细致,还很快。虽然宋清安系着女士样式的围裙,却丝毫没有家居男人的味道,反而透着股利落的矜贵,骨节分明的手指握着菜刀,无名指带着两人结婚的钻戒。 他们结婚的情景,她也有点记不清是什么模样了。 晚餐吃得很饱,三个大人,一个小孩,五菜一汤,还剩很多没吃完。 最后剩下刘石琴端着碗,喂吃得最慢的宋明尧。小孩一边玩一边吃,宋清安没管,崔晓月更不会说什么。 “明尧,过来。” 宋清安对刘石琴道:“妈,我来喂他吧。” 这下,宋明尧坐到了他们两人面前,动画片正在播放着。 刘石琴去收拾碗筷,收拾完放进洗碗机,准备去跳广场舞,她早退休了,闲得没事,只能去找点事干,孩子晚点也会有阿姨上门来看着,没她什么事了。 刘石琴出了门,就剩下他们一家三口。 崔晓月自觉气氛挺尴尬的,孩子和她不熟,喂饭这种事她也插不上什么嘴,只好双眼无神地盯着电视上无聊的动画片。 耳边两父子的话不经意间溜入她的耳朵。 “爸爸,我吃饱了。”孩子软软糯糯地说着。 “还剩几口,我们吃完它好不好?” 宋明尧平时是阿姨看着他,他自己吃饭的,今天阿姨不在,奶奶和爸爸才操心了他的吃饭问题。 “我自己吃吧,爸爸。” 这是真的不想吃了,宋清安不再勉强,放下了碗筷。和崔晓月坐在一起,看着他坐直了身体,在一旁小凳子上认真看起了动画片。 孩子很乖,一点都不调皮,很懂事,不会闹人,这一点倒是随了他,只是不太亲近崔晓月,这一点,也有他的原因。 宋明尧是早产儿,在医院住了很久才接回家,当时崔晓月身体也不好,二人自然接触少。后来,崔晓月身体好了点,可她心理上还是接受不了自己有孩子这个事实,又或许心理上潜意识就不喜欢和他生的孩子吧,加上有阿姨带着,孩子和妈妈自然接触更少了。 宋清安任其发展,没有干预。 他私心里也不想崔晓月心里被别人占据。 他望着认真看电视的儿子和老婆,想起刚刚突然落寞的崔晓月,心里有点愧疚的同时又突然释怀了,她的身边有他就够了,他会一直陪着她的。 “晓月?” 崔晓月回头看他,眼神询问。 他笑了下,“没什么,只是想叫叫你。” 崔晓月挪了挪位置,将头靠近他的胸膛,很结实温暖。他经常健身,楼上有个健身房,里面放了很多宋清安平时健身的器材,偶尔崔晓月也会去跑步机上跑一会,但跑不了多久,她身体还是太弱。 将头贴的更紧了点,找了个舒服点的位置,她问:“累吗?今天。” 下班回来还要做饭,这显得她这个妻子很不称职,无所事事,毫无作用,不能为这个家庭作出任何贡献。 “不累,看到你和孩子好好的,就什么都不累了。”这是实话,他做什么,都是为了这个家,为了她。 他眼神坚定,毫无作假。 家里除了电视传来的声音,很安静,和她在家时差不多,除了阿姨,就是婆婆,不然就是等宋清安下班,宋明尧放学,家里才会热闹点。 “我想出去找点事做,可以吗?” “怎么突然又提这个了?” 这不是崔晓月第一次提出这个,他还以为她已经放弃了。 崔晓月也没想到她又开口提了这个,她摇摇头,不知道该如何编下去。 “以后我多多陪你,好吗?” 崔晓月不语,宋清安的手指抚上她的眉,她的眉长得很好,柳叶眉,眉峰微微扬着。他顺势低下头,嘴唇贴了上去。 崔晓月闭上眼,那里热热的湿湿的,没有多余的其他动作。 这是今天第二个吻,除了早上那个早安吻,今天他还是第一次亲她。 宋清安去阳台那边接电话去了,工作上的事。现在客厅里就只剩下她和宋明尧,“妈妈,你是不是不喜欢我?” 宋明尧的一句话,彻底让她陷入了沉默。 孩子不是傻,他能感受到每个人的情感。 第4章 第4章 ==================== “对不起,,妈妈没有……” 她一阵紧张,看着小孩一张婴儿肥的小脸,肉嘟嘟的,非常可爱。她想说她没有不喜欢他,只是因为,因为什么,崔晓月突然束手无策起来。 宋明尧紧紧盯着崔晓月的脸,他妈妈很漂亮。看过她照片的同学们都说他妈妈好看,羡慕他的妈妈。 可同学们都没见过崔晓月接他放学,他们怀疑他在说谎。 “没有什么?妈妈。” 宋明尧大着胆子,将自己的小手放在崔晓月膝盖上张开的手心。 宋明尧的一举一动更让她身体僵硬起来,她僵着手,一动不敢动,生怕他还会继续逼问她什么,她脑子一热,小声喊了出来,“当然没有不喜欢你啊。” “真的吗?” 一双滴溜溜的大眼睛张得大大的,看得崔明月都心虚。 “当然是真的。”崔明月抓紧宋明尧的手,好显示自己的真诚。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心脏,现在扑通扑通跳个不停。 这孩子还真是会挑时候,专挑宋清安不在的时候跟她说这些,要是他爸爸在这,他估计不敢问她这些。看他的小表情,估计这个问题藏在他心里很久了。 崔晓月平时不管孩子,跟他说话的时间少,他七岁了,不是三四岁,该懂得东西也慢慢明白起来。 宋明尧听了这话,小小的手指捏紧了她的,他回头张望了下。崔晓月知道他看的是宋清安所在的阳台那边方向,他还在说着电话。 宋明尧谨慎又小心翼翼地开口,“妈妈明天能来接我下课吗?” 接下课,是件很小的事,可是,“妈妈明天可能没空。” 她缓缓吐出这几个字,低下头,乍一看到小孩瘪下去的嘴,心里有点不忍,她调转了话头,“我跟你爸爸沟通一下,明天应该能去接你的。” 客厅里只剩下崔晓月,刚刚阿姨回来了,带着宋明尧去洗漱洗澡去了。他离开前,脸上的笑意藏都藏不住,她没多大感觉,但心里确实不忍看到宋明尧失望难过的表情,或许是母性使然。在宋明尧主动说出需求后,她没法拒绝。 桌子上还有宋明尧没吃完的饭碗,小勺子是小兔子形状的,卡通版,颜色鲜艳,是孩子喜欢的模样,阿姨忘记拿进厨房了。 墙上的老式挂钟响了三下,晚上九时一刻,这么晚了。 崔晓月走到阳台边,宋清安的电话还没打完,背对着他的身影在昏黄的灯光里显得有些疏离。她没出声,,默默把碗拿进厨房,并顺手洗好放进橱柜。 其实,宋清安平时没有强制她要一定待在家里,但话里话外是不赞成她一个人出去的,即使是为了孩子这个原因。 她心不在焉地回到房间,一阵冷气袭来,冷得她打了个寒颤,好一会儿才适应。她忘了,离开房间时,宋清安就打开了空调。 宋清安忙完工作上的事回到他和崔晓月的房间,浴室里,她正在洗脸,脸上的水还来不及擦。 几颗水珠挂在她白皙的脸上,不施粉黛,却有着动人的妩媚。宋清安走进去,拿起毛巾,离开时,指尖擦过她的下颌,崔晓月身体里的被擦拭的颤栗感一刹那间消逝,快得像从未触碰过。 “刚刚在和明尧说什么?”宋清安单手把毛巾挂起来,问她。 “你听到了?” “也没说什么,”她拿起一旁的牙刷牙膏,将牙膏一点点挤到纤柔的软毛上,直到上面的毛被牙膏全部覆盖住。 宋清安还在等,她知道这是要她全部说出来的意思。 崔晓月放下牙刷,简单把事情经过描述了下,她自己的心理历程自然而然一语带过。 “你想去吗?” 崔晓月低着头有些忐忑,还是回道:“去一下吧,反着没什么事。” 宋清安没拒绝,只是道:“你很久没泡澡了,我帮你去放水。” 他同意了,不过有条件。 浴室里,水汽慢慢上升,凝结在空气中,雾气腾腾。 崔晓月费力地踮起脚尖,双手才不至于够不到他的脖子。 宋清安长腿往前动,将她压在了墙上。唇上的呼吸完全被掠夺,两人的身体近的毫无缝隙,崔晓月小付处热得异常。 “很久没帮你洗过澡了。”他说,很简单的一句话。 崔晓月觉得他的声音就像诵经的佛子般慈祥,裹在水声里,低哑得像揉碎的沉木,渐渐腐烂,她的身躯不自觉地一震。 浴室中烟雾缭绕,氤氲着雾气,排气扇工作的声音缓慢震动,换衣篮又重新堆满了衣服。 宋清安面部深沉,莫名让崔晓月恐惧,她嘴里含糊不清。 时间似乎停滞了。 记忆中往前躲,一只有力的魔爪将她重新拉回深渊。满头满脸都是水,整张皮愈发清透,脸蛋似喝了葡萄酒般醉人。 修长的脖子抻长了,长长的头发跌落在湿透了的瓷砖上。 她今天本来不用洗头的,不得不多洗一遍,又多花了时间。 他们是无比契合的,在这一方面。 崔晓月看着头顶的灯光,有些晕眩地闭上双眼,长长的睫毛轻颤,如清丽的雨蝶,在抖动薄薄的羽翼。只是,身体满足了,心还是一阵阵的空荡荡的。 崔晓月裹着毯子重新回到床上,宋清安在清理满地狼藉,浴室里都是水,还溅到了那面大大的镜子上。这面镜子是宋清安特意买来亲自装到浴室去的,她一开始很是反对,没办法,抵不住他的坚持,最后只有妥协一种结果。 每一次,都能看清镜子里的自己,一嗔一笑,哭泣或颤抖,她对自己的表现产生厌烦,身体的反应克制不住,她对自己都感到无奈。 半个小时后,宋清安收拾完,整个人之围了条浴巾。他擦着湿发,水珠顺着他清晰地下颌线滑落,坠入锁骨之间的凹陷处,目光如有实质,带着温度,烫的她往里缩。 她不用看,清楚知道浴巾下的他是怎样的,有力且结实的肌肉,她的身体控制不住地还在回味余韵。只看他那张脸是完全想象不出来,很会骗人,这张年轻帅气的脸也完全看不出他的年龄已经三十好几,看着还像个大学生。不过近几年他倒是爱穿西装西裤,已然像个成功的精英男士。 第5章 第5章 ==================== “困了吗?” 宋清安躺在她的身边,搂着她肩膀,将被子盖在两人的身上。 是狂风暴雨后的风平浪静,他温和地笑,好似刚才施加疯狂举动的人是另外一个人。 他是有点“变态”的。 崔晓月看了他一会,闭上眼,面上是掩藏不住的疲倦。 宋清安另一只手将她的头往他胸口按,说话的声音通过胸腔传到她的耳膜,“累了就睡吧,明天要让妈陪你一起接明尧吗?” “不用,我自己可以。”崔晓月仰头看他,手撑在他的左胸上,隔开点距离。 她想自己一个人,多一个人一起,接宋明尧的事情就毫无意义了,会变成刘石琴接小孩,而不是她。 “那让陈叔送你?”陈叔是宋清安的专职司机,事事都服从他,跟他汇报,崔晓月更不愿意。 眼见着崔晓月的表情愈发控诉他,他无奈摇头,“你一个人开车我也不放心,打车去吧,把车牌号那些都发给我,一个小时给我发一次信息,告诉我你在哪。” “好,”崔晓月知道这是他的进一步妥协让步,“明尧明天几点的课?” 说是接他下课,崔晓月当然不可能只表面地接他回家,送去辅导班也一并包了。 “上午十点。” 这个点正好是每天崔晓月起床的时间,怪不得她早上从没见过宋明尧,原来他已经提前半个小时出门了。 “明天我早点起来。” “你起得来吗?到时候我打个电话叫你?”宋清安怀疑她的执行能力,她已经习惯晚起,偶尔吃个粥,养养胃,晚一些就直接是午饭时间。 面对丈夫的质疑,崔晓月没辩解,毕竟都是事实。 但她还是说道:“我自己定个闹钟就行。” 这周宋清安都在加班,看起来工作的事不简单,才会让他连周末的时间都挪不出来陪她。 宋清安不知道崔晓月心理想法,看她坚持也不再劝说,这两天公司接了个大单子,承办一个跨市公司的客户答谢晚宴,这单子涉及环节多,从场地敲定到流程对接和食宿安排,都需要一一过目,不能出任何差错。 宋清安大学学得专业是艺术类的,想着毕业后专心做设计。后来父亲身体每况日下,他也不得不接受他名下的几家酒店。搞艺术的,他审美能力和学习能力都很强,不仅把父亲的酒店越做越大,连续开了好几家连锁酒店,还对接酒店营销创立了一所软装设计公司。如今手上的业务越铺越广,责任也跟着重了,不敢有半分松懈。 第二天早上八点,宋清安已经收拾整齐,床上的崔晓月睡得正香,他没吵醒她,轻手轻脚地在她紧闭的眼帘上吻了一记,带上门出去。 阿姨已经将早餐端了上来,小米粥,包子和油条,还做了宋明尧喜欢的芝士鸡排三明治。粥冒着热气,宋明尧先拿了个三明治小口小口啃着。 宋清安叮嘱他,“晚点妈妈送你去上钢琴课,听话点,知道吗?” 宋明尧惊讶,欣喜之情溢于言表,他不敢表现得太明显,嘴角向上扬了扬,“我知道的,爸爸。” 宋清安知道他高兴,到底还是个孩子,无意识亲近母亲,对于他来讲,克制有点难。 他偶尔会跟他说“明尧是个男子汉,要学会独立,不能黏着妈妈”,他听进去了不少,很多时候都是自己在玩,或者去辅导班学习东□□立性很强,学习能力很快,辅导机构的老师多是夸他的。 宋清安想过给他请家教,一对一教学或许教学效果更好,但这样一来,或许社交能力上会有点欠缺,而且崔晓月经常在家,最终还是决定将他送出去学习。 宋明尧心情好,早上吃得多了点,速度更快,他有点期待,也有点紧张。 “慢点吃,”一旁的刘石琴拿纸巾帮他擦着嘴角沾上的米粒,“都吃到嘴上了。” 等待时间很是煎熬,宋清安坐着陈叔开的车去上班了,他在书房里温习曲谱,今天要练习钢琴的入门曲,他已经很熟悉旋律,家里也有钢琴,他没弹,怕吵到还没醒的崔晓月。 这已经是家里不约而同的习惯,崔晓月睡觉时,家里要安静。 时不时看向手中戴着的儿童手表,才八点半,还早。 宋清安走后不久,崔晓月就醒了,心里有事,她睡不着。她没着急起来,赖到九点,才悠悠爬起来。 第一件事是先关掉空调,打开窗帘,天气依旧很好,晨光涌进来,落在地板的木纹上,暖融融的。崔晓月赤脚踩上去,凉意混着阳光的温度,让她早已清醒的脑子更加清醒了些。 她多久没单独出门了?好像已经是一年前了。当时宋清安要加班,赶不及陪她,刘石琴带宋明尧回老家去了,阿姨中秋放假,所以她独自一人出门修剪头发,快剪好,宋清安才急匆匆赶过来。 她不喜欢出门,但又渴望跨出去。 崔晓月一下楼,就看到了拿着平板,在儿童椅上坐着的宋明尧。 “妈妈早上好。”他礼貌地打招呼,同时目光在打量着她,黑白相间的连体裤,扎高的马尾,唇不点而红。崔晓月只涂了个防晒,皮肤依然比别人白了个度,宋明尧遗传了她所有优点,肤色白皙,鼻子高挺。 妈妈真漂亮,比班上所有同学的妈妈都好看,他有些得意地想。 坐在车上时,崔晓月还在神游。 宋明尧端端正正地坐在后排,两手规整地放在膝盖上,时不时侧过头看她。 第三次看向崔晓月脸时,她才终于注意到他的举动,回过神来。 “你今天去学什么?”她问着跟她一起坐在后排拘束的宋明尧。 “钢琴。”小孩一板一眼地答道。 崔晓月不知道怎么和孩子相处,只能想到什么问什么,“你会弹什么曲子?” “《拜厄》,还有《小星星》,”宋明尧想到什么,补充道:“我还会别的,爸爸教过我,你要听的话,我以后弹给你听。” 他带着小心地讨好,就是这么简单的两人坐在一起,宋明尧却感到心里一阵满足。 或许这才是爸爸不愿意他过多接触妈妈的原因吗?妈妈身上有种味道,想让人不自觉地靠近。 崔晓月也感觉到了他讨好她的小心思,她这次真心实意地笑了,“好,妈妈等着你弹。” 车子稳稳地停在辅导班门口,崔晓月送他进去,班上十来个孩子,她朝他挥挥手,示意自己要走了。宋明尧在她离开前拉住她的一小段衣服,“放学后,你也来接我吗?” “当然。”崔晓月肯定地回答他。 宋明尧终于不再掩饰自己的开心,再次回头看她一眼,才有点恋恋不舍地进去教室。 崔晓月没有着急回家,先给宋清安发了条消息,之后找了家咖啡店坐了下来。 刚坐下没多久,就有个男子过来搭讪。 崔晓月很清楚地知道自己不认识他,更不记得他,他说他叫余舟,她没印象。努力去调取脑海深处的记忆,一片空白。 余舟,她不认识,内心深处对他有股熟悉感,她下意识地想主动靠近,并清楚地知道,他不是骗子,更不是坏人。 在宋清安身边,她总是想逃离,却逼自己忍着,忍到了现在,已经渐渐变得习以为常。 第6章 第6章 ====================== 咖啡店内,这个时段的人寥寥无几。简约的装修风格,却处处透露出优雅的情调。 余舟指尖贴着温热的陶瓷杯壁,鼻子闻着咖啡豆烘焙后的焦香气味。他学着崔晓月的样子,用金属小勺子轻微搅动着咖啡,之后索性端起咖啡一饮而尽,他几乎不喝咖啡的。 苦涩的滋味瞬间漫开,他整张脸皱了起来,忙端起旁边的白开水,咕噜噜喝了一大半。 崔晓月捂着嘴笑。 “你不觉得苦吗?”说完,他看着她,又喝了一大口水。 “忘了告诉你,”崔晓月话音刚落,服务员就拿了一小包白色袋子装的冰糖过来,她接着道:“喏,就是这个,她刚刚忘拿过来了——你,没听见她说的话吗?” 服务员走开,期间听到崔晓月说的,还特意回过头朝余舟歉意弯了弯腰。 双手交叠搁在桌上,他撇嘴,他只顾着瞧她了,哪还记得别人,嘴很苦,他也一脸苦涩地看她,说:“你还是老样子,喜欢整蛊我。” “是吗?我都不记得了。” 她不以为意,身体慵懒地蜷缩在摇椅里,整个人神态放松,肩头松垮着,连眉眼间都漾着一股子没骨头的慵懒。 咖啡厅里的暖光糅合着奶咖香气,温度调得刚刚好,不燥不凉,崔晓月很是惬意,语气松缓,“你继续说。” “高三那年,我们两个人交往过。”他抬手唤来服务生,又重新点了杯咖啡,和崔晓月喝的同款,焦糖玛奇朵,奶泡在杯口漾出细腻的一圈,他嘴唇凑近吸了一口。 他的一举一动和宋清安截然不然,宋清安做不出这套动作,崔晓月的脑子又开始胡思乱想。 “高中毕业后,你怎么和宋清安在一起了……” 余舟刚想说后面的话,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打断了他,划破了两人的对话,也打破了咖啡馆原本的静谧。 崔晓月手机在桌面震动,她看到来电显示后没有一丝犹豫地立马接起,并对余舟比了个要接电话的手势。 “你怎么没发消息给我?”电话那头,宋清安裹着的声音淡淡不满,崔晓月下意识看了眼时间,快十一点半了,和他们之前约定好的时间,足足超了半个小时。她心里微微一怔,原来和余舟聊着聊着,竟然过了这么久了吗? “对不起啊,我没注意时间。”她对着电话开口道歉。 而此刻,宋清安刚结束一场冗长的高层会议,正站在会议室里的落地窗前,他看着巨大的玻璃窗外川流不息的车水马龙,阳光透过玻璃落在他身上,却没驱散眉宇间的淡淡沉郁。 他听着崔晓月抱歉的话,问:“你还在咖啡店里?” 他有点惊讶,他原以为她好不容易出来一趟,应该会出去逛逛,然而她却没有。他打这一通电话,也不是为了指责她,而是想着待会宋明尧下课,三个人一起吃个午饭。 “还在这里,这里环境好,不知不觉坐得久了点。”她解释,望一眼在慢慢品尝咖啡的余舟,指尖攥紧手机,站起来往窗边走。 “一个人吗?”宋清安多问了句,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探究,他是知道她在这边没朋友的。 崔晓月走到窗边,后背抵着冰凉的玻璃。心里暗暗庆幸自己走开了,刚刚面对面坐着,她不确定余舟能不能听到他说的话,否则在当事人面前撒谎,她可得钻地洞里去。 余舟坐在原位,笑容消了下去。在她走开前,其实听到了不少,她开了免提,可能怕听差什么。正是这样,即使声音不大,他也隐隐听了大概内容。她有点过于小心翼翼,甚至于有点紧张,不似以前,那个什么都不怕的她,强大到无所畏惧,目视一切,从来都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她变了,这样子的她让他心里发酸,她或许过得并不好,他错过了很多,都怪他。他不禁锤了下桌子,余光见崔晓月的注意仍旧在手机上的那个人,他更难受了。 “晚点我过来找你,我们一起去接明尧。” 电话挂断,宋清安还有一个小会议要开,大概二十分钟,正好赶上宋明尧放学时间。连日的高强度工作,让他太阳穴突突地跳,他捏着眉心,有点累,需要点东西提神,他按下办公桌旁的内线电话,叫助理帮他也去点杯咖啡。 助理收到消息,正对着电脑整理刚结束的会议纪要。她连忙应声,点开外卖软件搜集着附近的咖啡馆,找了好久,最近的距离,配送时间也要二三十分钟,想着开会时就不断皱眉扶额的老板,她还是先放下手上的事情,小跑着去公司对面楼下的咖啡店去买,跑快一点,来回时间也才十分钟。 崔晓月所在的咖啡店离宋清安的公司不远,当看到她想喝杯咖啡的信息后,是他让她过去那边的店点的。所以,他才会放任她自己一个人待在那,不然,距离太远,他不放心。 他没想到得是,助理也凑巧去那买咖啡。 陈好好喘着气到店时,店里多了几桌客人,生意不错。她照着老板平时的喜好点了一杯——美式咖啡,等待的功夫,她四周瞧着,这一瞧,隐约看到老板妻子模样的人,坐在靠窗那,和一个相貌俊朗的男子聊天,聊得很投缘,桌上的两杯焦糖玛奇朵都喝了大半。 崔晓月,老板的妻子,公司里的人都见过,她也认得——宋清安办公室桌上有两人的结婚照。她又凑近仔细瞧上几眼,确定自己没认错,是老板妻子没错了。 只是,那个挺阳光的男人是谁呢?笑起来时眼底有细碎的光,说起话来语气轻快,惹得崔晓月时不时弯起嘴角。 出于好奇,对着那边热聊的两人,陈好好拿起手机按下了开门,那俩人并没有发现她,或许崔晓月根本也不记得她。 这时,店员叫着她的号,赶时间,她匆匆抓起装咖啡的纸袋,高跟鞋踩在石板路上发出急促的声响,小跑着回到公司。刚进门,会议就开始,忙得不可开交,这张偶然的照片便被她暂时抛在了脑后,渐渐被遗忘。 “我老公待会要过来接我。”崔晓月看一眼墙上的钟,对面的余舟还在滔滔不绝,讲着她过去的事,语气里满是怀念。她听得渐渐入迷,突然就不舍得离开。 她回答他一开始的问题,声音怅然,“高中毕业后,我身体不好,吃了医院开的药,有副作用,记忆也慢慢衰退,很多过去的事都忘了。” 崔晓月脸上有懊恼,嘴角下拉,余舟最不忍看她这个表情,高中时就是如此,放柔语气,“你忘记的事,我以后慢慢讲给你听好不好?” 说完这话,他搓搓自己的手心,店里开着空调,手里却因为紧张和忐忑而出汗,他期待地问:“你的联系方式,——可以给我一个吗?” 余舟的目光落在崔晓月脸上,凝视了足足好几秒,这些年她是变了很多,这张脸却依旧明媚动人,和他记忆中的人渐渐重合。见她有所顾虑,他按捺下心中好不容易重逢的激动之情,装作不在意道:“没事,如果不方便的话,那就算了。” 他越体贴,越照顾她的心情,她心里就越不舍,他们以前,是不是还发生过很多事情?她以前很喜欢他吗? 沉默了半晌,崔晓月才道:“我手机不方便存别人的联系方式,也不太好给你我的联络方式。” 宋清安管她很严,“如果可以,你告诉我你手机号码,我背下来,有空的话就联系你。” 余舟失望的嘴角,在听到这句话后突然脸上又洋溢起喜悦,看起来真的很像只讨到吃的小狗,给点甜头就会摇尾巴。 “好,那你有空一定要记得联系我,我会一直等你的。” 余舟声音雀跃,又怕自己太急切而吓到她,他念了好几遍自己的手机号码,怕崔晓月记忆不好,而她也背了几次才勉强记下来。 “我记住了。”她说。 余舟离开时一步三回头,他走时还在想,千万不要忘了,他会一直等她的。 他好不容易才找到她所在的城市,天知道他废了多大的功夫,终于,才在茫茫的网络大海里搜集到了以“宋清安”名字注册的公司。 那一刻,他的心跳快得几乎要冲破胸膛,他怕又是同名同姓的,白高兴一场。 幸好,公司注册人的照片是他所认识的宋清安,他模样变了不少,褪去了少年人的青涩,已然是个成熟的男人,但眉目间的神情还是没变,看起来清冷疏远,他不可能忘记。 找到了崔晓月,他很急,想见她,想着辞职,想着找到这边的工作。很幸运,他都一一做到了,甚至在今天,在这家不出名的咖啡店,遇到崔晓月,隔着玻璃门,他一眼认出她。两人一见如故,有着聊不完的话题,他还有很多话没对她说。 第7章 第7章 ========================== 高三开学的第一天,余舟第一次见到崔晓月,她是新来的转校生。 班上来了位新同学,很快就吸引了全班同学的注意力。 毕竟在高三这个被试卷和倒计时填满的时光里,任何一点新鲜事都能撬开大家紧绷的神经。 九月,犹有夏末的燥热,教室空调开得嗡嗡作响,天花板上的吊扇依旧勤劳工作着,“呼呼”转动的声,响遍教室每个角落。 班主任杨老师站上讲台:“我们班来了位新同学——崔晓月,你上来做个自我介绍吧。” 崔晓月大大方方地上台,一头大波浪卷,不是纯天然的刻板黑色,而是那种沾染上巧克力颜色的头发,随着她的动作轻甩着。 她穿了条白色的裙子,后来余舟才知道这叫“裤裙”,上身是同色系的短袖,上面绣着帅气的动漫人物,他不认识。 “大家好,我叫崔晓月,今年十九岁,我喜欢唱歌,有机会的话,可以唱给你们听,很高兴认识大家,希望我们能愉快相处哦!” “比我们还大一岁,看不出来。” “看起来比我们都小。” “大美人哦。” 余舟听到前桌的同学在说,他问同桌宋清安,“你觉得呢?” 宋清安视线从讲台上收回,瞥他一眼,“好看。” 是吧,连眼高于顶的宋清安都觉得漂亮,那是真漂亮。 她说话的时候,两颗小虎牙露了出来,很可爱,也非常漂亮,特别是现在,她脸蛋绯红,刚从外面艳阳高照的太阳下走进来,整个人更是明媚动人。 杨老师巡视一圈,就只剩宋清安那还剩一个位置了,她指了指,“你就坐那吧。” “哇哦。” 有同学欣喜地笑,有同学假装叹气地“唉”了一声,说:“可惜啊,羡慕”。 也有一部分漠不关己,拿出历年数学高考试卷,开始奋笔疾书。 他们这组都是三人一排的,余舟和宋清安收到指令,去了隔壁空教室搬了桌子和椅子过来。 对于新同桌的到来,余舟心里挺高兴的,宋清安不苟言笑,倒是看不太出来。 对于多了个同桌,宋清安只是觉得,她是坐在中间好呢?还是坐两边呢?虽然教室面积够大,完全不挤,但是—— “你坐中间吧,可以吗?”他微笑着开口问道。 “可以啊,不会打扰你们就行。”崔晓月没意见,中间位置更好,老师讲课的话下来巡视,也看不到她了。 她乐见其成,询问余舟,他也摇摇头。 座位的事就这样定下来,余舟将自己的书桌拉开,将崔晓月的桌子挪进去,宋清安也放下了那张有着靠背的凳子。 “谢谢啦,辛苦你们了,下次请你们喝奶茶。” “客气客气。”余舟一屁股坐下来,瞧着崔晓月从带来的书包拿出几本上塞进桌肚里。他一拍大腿,做懊恼状,“你还不知道我们名字呢,我叫余舟,他叫宋清安,常年稳坐年级第一,我们班班长。” 崔晓月听了,抬起手跟宋清安打了个招呼。 他只是笑笑没说话。 余舟摇摇头,嘀咕,“高冷学霸啊。” 崔晓月没听清,“你说什么?” “没,没什么……” 余舟刚想继续跟新同学交流交流感情,宋清安点了点桌子,下巴抬了下暗示。 班主任拿着书走了进来,没多久,上课铃声也响了。 原本散漫嬉笑的人一下坐的端端正正,打开书本,跟着老师的节奏,认真做着笔记。 崔晓月看到余舟的转变还一下子没反应过来,眼神看向左边,看到同样坐得腰直背挺的宋清安。 好吧,学风真好。 崔晓月到了一个新环境,还是市里第一的重点高中,第一印象不错,非常好,还坐在两个帅哥旁边,一个一看就是三好学生,虽然有点沉闷但是长得好,另一个阳光帅气,很健谈,也是她一直以来的择偶原型。 她之前看过这个班的成绩单,好像第一第二名就是这两人吧,太谦虚了啊,“余舟”,她已经熟记这两人的名字。 她学着他们的样拿起语文书。 只是听着听着,开始走神,笔尖不动了。 昨夜没睡好,转到新学校,心情还是激动的。 她两只眼盯着讲台上的杨老师,她穿着还挺好看的,颜色鲜艳,头发半扎,三十来岁,声音铿锵中不失温柔,很好听。 很催眠啊!崔晓月听着听着,眼皮越来越重,开始闭上眼。 右手边记笔记的人渐渐没了声,宋清安分神望去,刚转来的新同学已经撑着右手,双眼紧闭,睡着了。 他不是多管闲事的人,一旁的余舟还在聚精会神地听课,眼睛一刻没往这边看。 他有点稀奇,这样坐着也能睡着? 不禁多看了她几眼,睡得很熟,呼吸平稳,脸蛋红红的。他们之间,还隔着大概三十厘米左右的距离,仿佛能感觉到从她身上传来的香甜气息,她的睫毛好长啊,自带微卷,皮肤也好好,教室里开着好几个灯,明亮光线下,能看清她细细小小的绒毛。 宋清安呼吸忽然有些乱,他竟有些看呆了。 再去细听,课本进度已经翻到下一页去了。 他不敢再侧头,将目光重新落到杨老师身上。 大半节课过去,崔晓月才悠悠醒来,没人叫醒她,应该也没人注意到她,她睡醒一觉没被抓出来,心情不错。 然而,她刚醒,宋清安就觉察到了,他神情顿时有点扭曲,为自己对她的关注。 下课铃声刚一响,他率先出了教室门。 “诶,这么着急上厕所吗?也不叫我一起?”宋清安一双大长腿走得飞快,余舟瞧着他一路走远,直到看不见。 崔晓月坐在原地没动,抬头也望向宋清安,腿长的人果然走得快。两人同时收回目光,刚好对视上。 “诶,你刚刚说你会唱歌?”余舟问。 “是啊,你想听吗?我给你哼几句。” 崔晓月一向自来熟,前后排的同学听到动静都纷纷过来捧场,她也不惧。 从歌单里随意捡起一首就唱了起来,直接上高潮,“我们的爱,过了就不再回来,直到现在,我还默默的等待……” 第8章 第8章 ========================== 班上的同学渐渐围了过来,男生居多,崔晓月被众星拱月般围在中央,余舟渐渐插不上话,竟意外地被挤了出去。 他苦笑,“这帮人啊!!” 一向爱出头的钟宏飞率先鼓起了掌,兴奋地说:“崔晓月,你唱歌那么好听,都可以去参加校园歌手比赛了,肯定能拿冠军。” “是啊,调子稳得跟原唱似的,每个音都卡得死死的,简直是行走的cd机。” 人群里有男生跟着喊,还吹起了一声轻快的口哨,惹得周围人都笑起来。 “你们这样夸我,我都要不好意思了。”崔晓月双手捂着脸,作害羞状。 没有人不喜欢听夸赞,崔晓月更是喜欢听。她这典型的少女害羞,更是让青春期满身热血的少年们春心动漾。 没有什么不好,年少轻狂,遇到漂亮的女孩子,他们还不懂掩饰自己的好感。 “我们可是说得实话啊。”钟宏飞继续道。 他旁边的男生,两人勾肩搭背的,崔晓月猜测应该是他同桌,他也附和着说:“对啊对啊。” 余舟和宋清安这一排桌子,人挤人,挤得闹哄哄的。 有女生看不下去,“你们也太吵了,打扰到我们学习了。” 另一个男生看她也不是真的生气,纯属抱怨一下,于是做起了鬼脸,说:“哎呀,好不容易大课间,学霸也放松一下嘛。” “就是就是。”一伙人异口同声地答。 余舟站在一旁看了会热闹,余光看见教室外倚着白色围墙的宋清安,围墙外还加装了一层保护栏,他手臂搭在墙上,视线看向别处。清瘦的脸,表情冷漠,对着教室里的热闹,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喂,你怎么站在这?”他肩膀碰了下对方。 大好的大课间,不和新同学搞好关系,一个人在这装深沉? “你呢?出来干嘛?”宋清安反问,眼睛看向两手背着抵在护栏,腰臀处慵懒靠在墙上的余舟,他的目光还在教室内徘徊,原来心在还在里面呢! 崔晓月愈发信手拈来,仅仅发挥了点自己的外貌优势,就和班上的人相处融洽,她被逗得,脸上的微笑就没停下过。 她似乎很享受,从那灿烂的笑容中收回眼睛的余舟,低声抱怨起来,“哎呀,你这人,还真是无趣呢!” 他们两个相貌不差,各有千秋,刚来这个学校,也是风云人物,收到的情书也不少,但两人的心细似乎都不在这上,只是一味地学习,拼成绩,最后的结果,宋清安更胜一筹。 余舟不是小肚鸡肠的人,两人在学习上是对手,但同时也是舍友,是同学,是好朋友,一起努力进步比单打独斗要好,可以相互学习,共同进步。 虽然余舟总是万年老二,学习成绩老排在他后面,但两年来,他已经习惯了,心理上更是已经接受了这事实,还以超越宋清安作为自己的超越目标。 好强好斗,承受不了打击那些,余舟不是这种人。 而因为外貌优势,而在余舟心里留下很好第一印象的崔晓月,逐渐因为她对谁都热烈、都表现得异常熟络的性格而埋藏在了他人看不见的地方。 宋清安也察觉到了,余舟对她冷淡了不少。 他这人一向是把情绪挂在脸上的,对人也很热情,很少有甩脸色的情况。 余舟这一变化很轻微,不是真正熟悉他的人很难看出来。 崔晓月没发觉,还是一如既往地和余舟聊天、八卦,她对所有长得好看的男生都很多话,包括宋清安,但宋清安话很少,他不感兴趣的话题就只会点点头,不太发表意见。倒是余舟,话多,对什么事都能描述得绘声绘色,很有趣的人。 她很喜欢跟他靠在一块。 之后,又是一周难得一次的体育课。 崔晓月刚下课就没了身影,宋清安正疑惑她人去哪里了,就看到她提了一袋子奶茶回来。 余舟看她一一细看每杯奶茶上贴的标签,然后嘴里说着:“三分糖,温的,云岭茉莉,清安的,给你。” 宋清安低头看着已经放在自己手上的奶茶,是热乎的,不烫,“谢谢。” “知道你最近肠胃不好,不能喝冰的,专门给你备注热的。” 宋清安没想到她很细心,就连他平时的饮食习惯都注意到了,他并没有跟任何人说他肠胃不好,只是他从没在他们面前喝冰的饮料,昨天还独自去校医院拿了点药,原来她都看到了。 听到崔晓月说的话,余舟看向宋清安,“兄弟,你拉肚子了?” 他不以为意地点点头,“昨天有点受凉了,小问题” 余舟确实没注意到,同时也感叹佩服崔晓月的眼睛,真亮,她每天都忙着和人聊天、玩闹,还能有时间注意这些小细节。 “这是我们俩的,生椰芋泥芒芒,你爱喝得十分甜。”崔晓月和余舟的都是正常冰,大热天,没人爱喝热的。 确实符合他的口味,他爱吃甜,这一爱好也从来没掩饰过,只是,没想到,崔晓月点了和他一模一样的。 余舟捏着吸管喝了一口,吸管早在先前就被崔晓月体贴地插上,他心里突然有点异样。 “这是你自己去校门口拿的吗?”他无意中多问了一嘴。 余舟知道崔晓月家庭情况很好,应该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从她平时的打扮,吃穿用度都可以看出来。 他不是很仔细的人,但这段时间接触下来也对她有所了解,花钱不在意金额,做事看心情。这是目前的他做不到的,或许以后也不能。 她整个人每天懒洋洋的,什么都不喜欢亲自动手,喜欢别人将做好的东西送到她的面前,她再伸出手拆开,品尝。 她不住宿,每天有司机来接她回家,他不止一次看到停校门口的豪车,司机还会下来帮她打开车门,她很吸管也很享受这样的照顾。 宋清安也好奇余舟问的话,算下时间,现在离下课才过了五分钟。从刚刚她一下课就立马跑出去,也不过过了两三分钟而已。教室到校门口距离不短,外卖是送不进来的,只能去保安室拿。 面对两双好奇的眼睛,崔晓月轻笑,“怎么可能?我叫隔壁班的男生帮我拿的,我去楼下接的他。” “我跑的太慢,怕你们等急了,所以提前叫他去拿的。”她笑,“现在是不是时间刚好,我们现在下去吧。” 果然如此,偶尔她中午不想去饭堂吃饭,又不想等他和余舟吃完饭给她打包回来,她都会找到愿意一下课就给她打包的男生,两人就躲在教室一起吃饭。 学校管理很严,不准学生在教室吃味道重的东西,影响教室环境,在教室打包饭堂的饭菜是绝对不行的。 她视若无睹,不仅自己一个人在课室吃,还让其他班的男生一起。买一次性饭盒,将原本饭堂自带的分装铁盘的饭菜打包好,再光明正大地拿回教室。 带手机玩,不守学校的规矩,化妆打扮,下课串班,她做了很多好学生不会做的事情。 “上课时间到了……”学校的广播响起,提示上课。 这节体育课是自由活动,体育老师不会来,也不用集合。作为班长的宋清安早就通知下去了,班上的同学也走得差不多,加上他们三个,班上还剩下只有寥寥无几的几个人在学习。 余舟听完她说的话,心里隐隐有着不舒服,不为别的,只为她这种行为,利用自己的优势,吸引人帮她做事。 “以后不要点奶茶了。”他说。 “怎么了?”崔晓月不解,“你不喜欢喝这个吗?” 不应该啊,第一次点的时候,他明明说过他只喜欢喝这口味的。 崔晓月不是第一次给余舟他们点奶茶,算起来,这是第三次了,他们帮过她很多事,作为回报,她不觉得她这一行为有什么问题。 余舟没说话,只是摇摇头。 面对她的追问,也只是说了句“喝太多奶茶不好。” “好吧,都听你的。”许是感觉到余舟心情不太好,崔晓月讨好道,又说了点别的趣事,终于把余舟逗笑了,两人开始并排走出教室,往体育馆的方向走,谁都没想起,忘了还在一旁站着的宋清安。 宋清安盯着崔晓月桌上的两只吸管纸,她刚刚是直接帮余舟拆开吸管纸再插好的,而他的,是自己弄的。 看了半晌,他拿起纸,连带自己的,一起捏在手心里,一边往外走,一边随手丢进经过的垃圾桶。 第9章 第9章 ========================== 眉眼冷冷的,周身一股生人勿近的气息,宋清安就这样跟上前面的两人,一言不发。 越靠近体育馆,原本略显安静的路变得嘈杂起来。 崔晓月一路跟余舟说话,聊自己的趣事,只是说到她和别的男生的事时。 余舟脸色一下变了,崔晓月还一无所觉,看她聊得愈发兴起,他打断她:“等等,宋清安呢?” 好似后知后觉,其实事实上,他是知道宋清安一直跟在他们身后的,崔晓月也是,似乎是一种默契,他们俩谁都没先提出来,默默地往前走。 宋清安挺识趣,也一直没跟上来。 余舟以为宋清安的性格,不会在乎这种小事,而崔晓月,则是故意的,她有意制造和余舟独处的机会。 要是宋清安知道他们二人想法,大概会维持不住他的淡然性子。 “在后面吧。”她抬头,漫不经心地答。 脸上有点不满,因为他突然打断了她的话,她还没说完。 “你在这等等他,”他好像没发觉她皱起来的眉头,指了指就在他们右手边的厕所,“我先上个厕所。” 话音落,他便转身走进了走廊拐角的洗手间,留下了崔晓月一人站在原地。 宋清安很快走了上来,淡淡询问着她余舟去哪了,崔晓月随手指了指。 宋清安了然地点头,没说出他刚刚就已经看见余舟往厕所方向走。 三个人各怀心事,现在每个人的心情都不咋样。 崔晓月低头拿出手机来玩,手指胡乱点着手机上的各个软件,没心情玩,更没心情和宋清安说话,他和她没什么好聊的。 宋清安则安安静静地站在旁边看她,她低着头,双眼只盯着手机。视线落在她的头顶上,原来她的头顶有两个发旋,藏在头发里,像个小漩涡,他现在才发现。 小时候有听家里的一些老人说过,双发旋的人,脾气都不怎么好,执拗的很。她现在看起来,心情就不咋样,有点生气,樱桃色的嘴唇不自觉地嘟起来,腮帮子也鼓着,活像个嘴巴里藏满食物的小松鼠。 是和余舟闹别扭了?他暗自琢磨,他们俩经常这样,每次是崔晓月最快妥协,她更忍不住,不知道是不是该说她耐性不好。 但其实是余舟放水了,崔晓月脾气是真的不太好,宋清安自顾自想着。 一开始被抛弃的暗自神伤,在看到崔晓月一人站在这,背影有些孤单的等他后,他心情莫名其妙好了起来。 树影婆娑,阳光穿过树枝的叶子缝隙斜斜洒下来,地面上留下两个贴在一起的斑驳阴影。 宋清安默默靠近了她,使得那两个阴影靠得更近,轮廓交叠在一起,竟像是一个温柔的拥抱。 “他怎么去了这么久?”崔晓月声音闷闷的,声音里好似带着没散去的气音,像只炸毛后又强装镇定的小猫,挠得人心里痒痒的。 宋清安也不知道。 “你们怎么还站在这?”未见其人先闻其声,余舟从操场另一侧窜了出来,手上还拿一个篮球。 “在这等你。”宋清安说。 “怎么不去体育馆那边等我?我还以为你们先过去了呢!”余舟挠挠头,眼尖地已经发现崔晓月隐隐怒意的脸。 “那你怎么还跑回来?”一开口说话就有些冲。 “我不是过去了体育馆没发现你们嘛!”他垂下眼,带了歉意。 “哼,”崔晓月抬手就将夹在余舟胳膊下的篮球拍到地上,看余舟立马捡起来,“还去器材室先借篮球,害我们在这等你那么久。” “我不是怕待会人多,不好借,要排队。”这纯纯是借口了,学校体育馆的器材室各类器具都多得很,学生根本借不完,他只是借着由头,稍微拉开和崔晓月的距离,他实在不想听她和其他男生的各种事迹,即使无关爱情,他觉得自己刚升起的好感小火苗要渐渐熄灭了。 “走吧,待会我们去打篮球,让你先玩一会投篮。”他望着她,双眼黑白分明,余舟有一双很漂亮的眼睛,他是单眼皮,但不影响他的好看,眼珠黑得像浸在墨水里的黑曜石,眼白却干净得像初雪,很纯净的一双眼。 和他的人一样,干干净净的,心思简单,让人没法真生他的气。 “行吧,原谅你了。” “我也没犯什么过错吧!”余舟睨了一眼宋清安,“对吧,清安。” 宋清安没摇头也没点头,依旧站在两人中间。只是这样听着他们的对话,他的心里都开始酸涩起来。 这感情怎么来得这样快,快得他猝不及防。 他的双眼变得灰暗,他是不是应该重新正视一下和崔晓月之间的关系? 体育馆内,入目的先是红色的橡胶跑道,中间是铺着翠色人工草坪的足球场。高高的水泥看台层层叠起,被四面的建筑楼包裹起来,有器材室,羽毛球馆,乒乓球馆,攀岩馆等等,隔壁就是篮球场。 余舟手里还拿着一副乒乓球拍,他说:“待会你们去打乒乓球吧,我跟其他人约了打篮球。” 宋清安虽人长得高,手长脚长,看着像是运动的好料子,却偏偏不爱打篮球,偶尔也会运动,多是跑步。而崔晓月,是完全不会,她只会投几个篮球。 余舟先陪崔晓月投了几个篮,宋清安顺手也扔了几个。 他们三个刚一进来,其他同学的目光就投到了他们身上。只怪他们三人都长相出挑,加上两个学霸,两男一女的搭配,很难不引人注目。 找了个晒不到太阳的阴影地,其他班同样上体育课的的两人坐在草坪上,陈家云和另外一个女生拿了本课外书在看。 女生津津有味地看着小说,时不时抬头看向篮球场上的三人,头转过去,和陈家云耳语,“你说,他们三,以后不会是三/角恋吧?” 陈家云听到这话,从书里猛地抬头,“不会吧,——宋清安,不像会喜欢这类型的。余舟,倒是不好说。” “可是,架不住人女生热情啊。——你想想,崔晓月长得不错,又粘人,哪个男生把持的住。” 女生撞了撞她的肩膀,一脸八卦地坏笑,“你想想,是不是很有可能!” 陈家云面色不太好,她猛然站起来往外走。 女生哑然地问:“诶,家云,你去哪?” 陈家云道:“我去玩会乒乓球,你帮我把书还回图书馆吧,谢谢了。” 陈家云一想到宋清安会喜欢上崔晓月,就觉得危机感重重。 她都还没来得及下手,怎么能让刚来的外人捷足先登呢? 她喜欢过余舟,两人是青梅竹马。余舟性格好,成绩好,挺会照顾人,人也阳光开朗,她自然对他产生好感。 只是跟他表白后,余舟拒绝了,说她不是他喜欢的类型。 她太强势,不黏人,两人只能当朋友。 陈家云表白被拒,面上有点难堪,但并没有太难受,她和余舟还是朋友,只是现在不在一个班,接触时间相对少了些,但还是会经常一起上下学。 高一时,余舟认识了新的朋友——宋清安,他总是冷冷淡淡的,对人不热情,可真遇上事了,却总会默默伸手帮忙。他的相貌比余舟更精致清隽,成绩也稳稳压过余舟一头,再加上他优渥的家世。 宋清安从来没有在学校里显摆过,他很低调,但陈家云偶尔从办公室的老师闲聊和余舟的嘴里听到些,他的家是开大酒店的,家底厚的很。 陈家云一开始只是对他稍稍上了点心,后来却不经意地关注他的一举一动,日子久了,这份好奇竟慢慢变了味道。他画画很好,还参加过学校的文化节,获得了一等奖,艺术楼的展示柜里还挂着他的作品。 陈家云从小学画画,他们曾师从同一个美术老师,同样的爱好,家庭背景都差不多,陈家云家境也很不错,她和他,很适合不是吗?比和余舟更适合,余舟配不上她! 这边的崔晓月和宋清安转战到了乒乓球,崔晓月不太会发球,宋清安正在教她。 兵乓球馆的地面擦得锃亮,能映出头顶的白炽灯,几张球桌旁零散地站着几个学生,崔晓月握着球拍的手显得有些笨拙。 然而,在宋清安的眼里,他只觉得她可爱,他嘴角弧度不减,很有耐心地教她。 崔晓月见不惯他笑得这么开心,面红愠怒地把球拍放在乒乓球桌上,“你在笑我,我不学发球了。” 她会打,只是不会发球而已。 宋清安收敛了点笑容,耐心十足,“没有笑你。发球时手腕放松点就好,你再试试?” “我不。”她藏了个坏心眼,“除非——你求我。” 宋清安无奈。 眼见他不求她就不干,他只好软下性子妥协,语气依旧温柔,半点怒意都没有,轻声道:“求你。” 虽然对他的“求”不太满意,总觉得少了点诚意,但她知道见好就收,“好吧,不可以再笑我了。” 宋清安眼底瞬间漾开笑意,像冰融化后化成春水,素来淡漠的眉眼被这一点温和笑意衬得愈发好看,他平时真实的笑容太少了。精致的眉眼,挺直的鼻梁,再配上含笑的眸。 崔晓月都快有点沉浸进他的眼里了,她都想拿出手机来拍个照,日后好好欣赏,又怕宋清安不从,但他争不过她,她得意地想。 两人一派融洽之际,陈家云走了过来,望着宋清安,“清安,我能跟你们一起打吗?” 扎着利落的高马尾,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长相有点英气,身形挺拔,比崔晓月高出小半个头,透着股爽朗的帅劲,和崔晓月的娇俏明艳截然不同,是男女通吃的长相。 “我叫陈家云。”她说。 “崔晓月。”她简单介绍自己,女生之间的第六感,她能感到她对她明显的敌意。 “介意我跟你们一起玩吗?”这话是冲崔晓月说的,说完又看向宋清安。 宋清安没开口,和崔晓月对视,这是要她来决定。 崔晓月摇摇头,“不介意。” “我先跟你打一会吧,一人五个球,输的人下场。”陈家云向宋清安伸手,宋清安将球拍给她。 她确实球技不错,黄色的乒乓球每次都凌厉地冲她飞过来,崔晓月好几次没接住。 很快就输了五个球,她捡球都捡累了,“清安,到你了。” 第10章 第10章 =========================== “累不累?”宋清安有些面色不虞地走过来问。 刚刚陈家云就像耍猴子一样,球一会往东一会往西,生怕打得近了,崔晓月捡球不得劲,依照她的水平,崔晓月完全不是她的对手。 崔晓月接过他递过来的纸巾,擦了擦额上的汗,她很少出汗的,更何况这里还开了空调。 “不累。”腿有点酸而已,她瞥一眼另一边悠然自得的陈家云,“你们技术都很好。” “我们以前一起选修过乒乓球课。” 说完这句,看着崔晓月布满红霞白皙的脸,他眸色渐沉,又加了句话,“我和她高一就认识了,他和余舟是从小的朋友。” 原来是这样子啊,怪不得,再联想她一来就看向宋清安的眼神,怪不得一来就对她发出不善的信号。 宋清安和陈家云接触确实不少,他挺欣赏她的,性子干脆利落,两人在绘画上的造诣不相上下,偶尔也会交流心得和技巧。 接下来,是宋清安和陈家云打。 陈家云的表现与先前截然相反,两人打球你来我往,这个球像长了脚似的不肯落地,一直在球桌蹦跶。 崔晓月看花了眼,头晃的要晕。 正好手机响了声,她从口袋掏出手机,余舟给她发了消息,不是他本人,是借了别人的手机,问他们是不是还在乒乓球馆。 她回复完消息。 没多久余舟就赶了过来,他朝着他们的位置挥手。 他换了一身球服,想来也是一起打篮球的伙伴给他拿的,来的时候没看他手里拿着衣服。 背心式的蓝白色球服和短裤,一靠近她,崔晓月就闻到了淡淡的汗味,没有很难闻,相反还有淡淡的肥皂清香气息。 他额头的碎发都湿掉了,软趴趴地贴在额角,脸上挂着的几滴汗珠正顺着他完美的下颌线,慢慢没入领口,隐隐能看到蓬勃的胸肌。 崔晓月看得心痒痒的,她将口袋的纸巾拿给余舟。 余舟低头,她白皙纤细的指尖,捏着一小包纸巾。 他抽出一张,还给她,轻笑:“谢谢啦。” 见他又将那小包纸巾换回来,她没接,“你出了好多汗,拿着用吧!” “额,也行。”余舟坦然接过,他确实留了不少汗,后背的衣服都洇出了一片深色的湿痕。 没人注意到,这是宋清安刚刚塞给崔晓月的纸巾,她转手就给了别人。 宋清安站在球桌旁,目光直直地看着他们,距离有点远,他听不清他们说了什么,崔晓月满脸笑容,想来不是什么他愿意听到的话。 他听得认真,连对面陈家云打过来的球飞过来了,他都浑然不觉。 “你在发什么呆呢?”陈家云走过来,说道。 宋清安的神思被这句话拉回来,他去找球,刚弯腰,陈家云就走了过来,率先捡了起来。 陈家云:“给你。” “谢谢。” “还打吗?”陈家云问,余舟和崔晓月已经坐在休息椅上等他们。 “不了,回去吧。”他淡淡开口。 “好。” “余舟。”陈家云走上前跟他打招呼。 余舟站起来,揽住陈家云肩膀,对崔晓月道:“我朋友,从小玩到大的。” “刚刚我们都认识了。”陈家云看着她微笑,“是吧,晓月?” “对。”崔晓月突然踮起脚尖帮余舟捋了下头发,这个动作太突然,余舟一下子没反应过来,没躲开。 “你还要玩吗?”他听见她问。 她温热的指尖刚剐蹭他的肌肤,激起一阵痒意,过于亲密了,这动作,余舟和陈家云不期然视线重合,她用眼神在询问他俩的关系。 余舟摇摇头,既是回答陈家云,也是回应崔晓月这句话。他沉下心中缠绕的思绪,打完球昂扬的情绪忽而有点低迷,“不了,不早了,我们回去吧。” 话落,他看了眼手腕上的手表。 方才崔晓月的举动,宋清安没瞧见,他在弄乒乓球和球拍,弄好后跟买来的新的一样,规规整整,连标签朝向都分毫不差。 陈家云想,他向来如此,细致,把一切都做到最好。 宋清安一抬起头,便察觉前方三人的气氛都变得很微妙。 回去的路上,崔晓月和余舟站一起。 正午时分,日头愈发灼人,崔晓月走开一会的功夫,不知从哪里借来的雨伞,墨绿色的伞面,颜色深沉、图案单一,不太像女孩子会用的款式。 余舟不想撑伞,被她一把拉入伞下。 宋清安跟陈家云在后面,听到她嗔怪的抱怨,“这么热的天,你不怕晒脱皮了啊!” “没那么严重吧!”余舟回,伞不是特别大,要一起撑,势必要靠在一起。 “我不管,你帮我拿着伞。”崔晓月骄横地一把将伞塞到余舟手里。 余舟想回头叫陈家云上来和她一起,刚有这样的念头,还没实践,就被崔晓月大力拉着往前走。 他没辙,只好拿着伞跟上,脚步有些凌乱,之后勉强拉开了点和崔晓月的距离,只是她的手臂还勾着他的手。 天气热,女孩穿着短袖,露出的小臂细腻温凉,和余舟的温度形成反差,还是第一次和女生这样肌肤相触,他身体瞬间变得僵硬,不敢动弹,就这样忍了一路。 望着前头亲密的两人,宋清安的视线黯淡几分,握成拳的手松开又握紧,他在控制自己,怕自己忍不住上前拉开他们。 “他们关系真不错,像小情侣一样。”陈家云对崔晓月的举动一目了然,她定是喜欢余舟,所以才全然无视校规,和余舟举止更是毫不避讳。 “你觉得呢?清安。” “都是同学。”他听见自己用近乎生硬的语气回了一句。 只是同学吗?恐怕未必,陈家云心里暗自想着,或许女人心思更敏感一点。 她心情大好,脸上的笑容灿烂。一开始匆匆跑来找宋清安的危机感烟散云散,取而代之的,是她心底愈发坚定的念头,不能这样一直等待了,要主动出击才行。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这不是她的风格,不过被余舟拒绝了一次,她还没能那么脆弱,宋清安不愿意主动靠过来,她迁就他便是。反正她陈家云想做的事,还没有半途而废的道理。 很快即将迎来高三第一次月考,高三(八)班的气氛徒然紧张起来,往日里下课扎堆打闹的男生们,此刻收敛了性子,要么伏在桌上刷题,要么课间就跑到办公室缠着老师问问题;女生们则更是,平时比较安静,现在却前后桌凑在一起,对着复习资料上的难题小声讨论。 反而崔晓月这一桌,安静得不像话。 宋清安和余舟都在研究数学难题,一时安安静静做题正常,而崔晓月,本来就是家里砸钱找关系走后门进来的,她以前在私立学校上得学,完全不用复习,也不知如何去复习。 她坐在那,无所事事,摸摸头发,玩着发尾,侧头看了看左右两边学习的人,都很赏心悦目,她看得入迷,眼尾上调,津津有味,最后目光落向余舟这边,眼睛就不走了。 宋清安握着笔的手一顿,身边的人目光只在他身上停留了几秒就消失,快得恍惚是他的错觉。 他抬头,果不其然,崔晓月正用手撑着头,眼睛痴迷地盯着余舟。 余舟笔尖未停,毫无察觉,他一投入进一件事就很难分心。崔晓月认准了他不会发觉,才敢这么肆无忌惮。 “你不复习吗?”晚自习大家都在学习,老师不在,小声讨论题目是可以的。他环顾一圈,整个班,只有她在玩。或许是刚刚的事影响了他,他敲了下她的桌子,语气不算温和,隐约质问。 他自己清楚,他是真正担心她学习,还是不想她心思放在盯着他人身上,或者二者兼有。 “啊~”崔晓月不解他突然的情绪,只是道:“我不知道怎么复习。” 她诚实回答,没学习过的人,确实不知道何处入手。 “我来教你,你有哪些不会的,都整理出来。”宋清安说。 “哦哦,好的,谢谢你。”崔晓月对他表示感激,随后拿出练习册,指了指整一页,“这些。” 宋清安脑子有点宕机,“都不会?” 她心虚地点点头。 整个晚自习的时间,宋清安都在给崔晓月讲题、将重要知识点,他发现,崔晓月虽有点基础和小聪明,但可能整天心思都不放在学习上,所以就连最基本集合都不会。 他讲得口干舌燥,她还是一脸懵懂地看他,如刚出生的幼猫,双眼睁得大大的,很无辜。 “以后课间不要跑出去玩了。”他说。 “啊,为什么?”她震惊,那么突然吗? “难道你想在班里垫底吗?”宋清安一眼看穿她的小心思,她想玩。 “好吧。”崔晓月不是不知好歹的人,宋清安平时看着好相处,但真固执起来,或许比余舟还难对付。 别人一番好心,挤出自己的时间教她,她也不好拒绝。 可她心里,或许更想余舟来教她,哪知余舟一点不开窍。 艰难熬到放学时间,崔晓月才终于如释重负。 余舟听到下课铃声,才终于将脑袋从数学题里钻出来,他坐了两节课,连课间都没出去上厕所,屁股都坐疼了。 站起来,才觉得腰酸背痛,看一眼崔晓月那边,发现她一脸幽怨地看向宋清安,宋清安手上还拿着她的一张数学卷子,眉头紧皱着,用红笔批批改改。 他好笑,中途喝口水的时间,他也看到了宋清安在教她,他没管,见她心思放在学习上,不再想着跑出去玩,心里也有点老父亲般的欣慰。 好像看到自己的孩子终于长大了一样。 他挠挠头,没等宋清安回宿舍,自己先收拾了本书回去。 宿舍到点关灯,四人住,洗漱要排队,他先回去,免得到时不够时间。 宋清安把试卷批改完,教她的她都掌握得差不多,看她错的都是一些较难的题目,终于放了她一马。 崔晓月松了口气,转头,发现余舟已经走了。 “怎么回事?他也不等你一下,真过分。”她气鼓鼓的,好像真为他抱不平一样。 宋清安收拾东西,听到这话头都没抬,“没事。” 没事没事,她有事行不行,真是可恶。 “你家司机在校门等你吗?”他突然问。 “是啊。”不等她她怎么回家。 “我送你去校门口吧!” “不用了吧!”崔晓月想拒绝,害怕他一路走一路跟她讲题。 “今天晚上讲题晚了点,天有点黑。” 晚上这个点天一直都那么黑,她想说她不怕,可是没用,宋清安已经打定主意要送她。 路上安安静静的,没像崔晓月想的那样——宋清安给她讲题,叫她好好学习,两人一路无话。 司机停在校门口右侧的停车点,看见崔晓月,打开车门下来,等着她。 宋清安打了个招呼,对方点点头。 “明天见。”宋清安说。 “明天见。”正要转身,头上突然传来不轻不重地抚摸,宋清安揉了几下她的头发,很快,那只手离开。 坐在车里,崔晓月还在想这个摸头杀,太奇怪了。要是她和余舟之间,她反倒觉得正常,她和余舟经常打打闹闹,摸头这个动作不算特别。而宋清安做这个举动,就有点怪异啊。 司机叔叔看到了,没什么情绪,“晓月谈恋爱了?” “没有,赵叔,您别瞎想。”赵叔从小看着她长大,也算长辈,在她家干了几十年,她以前谈恋爱的事,也没隐瞒过家里人,都见怪不怪了。 赵叔听完不再多说,认真地开着车。 坐在后排的崔晓月一通琢磨后没啥头绪,也放弃思考了。 第11章 第11章 =========================== 二十分钟左右的时间,定制款的黑色宾利平稳地驶入市中心的半山别墅区,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清脆的声响,最终在一栋带私家花园和露天泳池的独栋别墅前停下。 崔晓月手轻搭在真皮座椅的扶手上,另一手拿着手机刷着短视频。 习惯了在赵叔的帮助下下车,她闲适自得地等着。 赵叔也早已熟稔地解开安全带,快步绕到右侧开门,“到了,晓月。” “我爸妈都在家吗?”她随口问。 “先生和太太都在的。”他淡淡答,先生的行程他都知道,先生在哪,太太自然在哪。 “哦,好。”崔晓月应了声,刚走到雕花铁艺的玄关门口,感应灯就自动亮了起来。 “晓月放学回来了啊?累不累啊?” 一进门,用吸尘器扫地的吴嫂就连忙小跑过来,打开鞋柜的鞋,拿起她常穿的,放在她的脚下。 “我来就行,吴嫂。”她避开吴嫂的手,跟着爸妈称呼她,赵叔和吴嫂都是在她家干了几十年的,她早已将他们当作家里的一份子,因此听到她说自己来,就没再管。 崔晓月回家里了,他们也没太拘束,该干什么干什么。 崔晓月不让他们喊她“小姐”,“小姐,小姐”什么的,怪别扭的,小时候她就听不自在,要他们跟着父母喊她名字。她没有小名,都是唤她“晓月”。 她踩着羊绒地毯上楼,经过二楼书房,看见父亲崔征友坐在电脑前看一堆的数据,各种线缠成一团,她一看就迷糊、觉得眼花缭乱,不用想也知道父亲又盯着投资的产业盘面,书房门虚掩着,想来是方便母亲进来。 父亲的书房,也只有母亲随意进了,向来只对母亲敞开,家里其他人都得先敲门,得到应允后才能进。 她自然没打算进去,继续往三楼走。 三楼的健身休闲区,母亲正对着从地板到天花板的落地镜在练舞,穿着高定的练功服,随着悠扬的古典乐声跳着,足尖轻点在地板上,身姿轻盈得像二十岁出头的小姑娘。 她妈以前是大明星,以唱歌出道的,唱跳俱佳,钢琴、小提琴、古筝更是无一不精通,而崔晓月只继承了母亲的歌喉,舞蹈天分是半点没沾到。 “妈?”崔晓月靠在门框上喊了一声。 宋琉烟闻声停下旋转的动作,“回来了?” “饿不饿?”她声音温婉,长相和崔晓月有七分像,崔晓月倒是集齐了父母的所有优点,五官更加精致,多了明媚鲜活,少了点温婉,倒是更令人一眼惊艳。 “我叫秦姐给你弄点宵夜?”宋琉烟走到一旁的休息区,拿起雕刻着桃花的骨瓷杯喝了口温水。 秦姐是家里的厨师,这栋别墅里除了赵叔、吴嫂和秦姐,就只有两个负责园艺和保洁的钟点工。人不多,却都是跟着崔家多年的老人,相处的很融洽。 “也行,”她索性坐在地上,伸手捏了捏自己的脸颊,“妈,你叫秦姐给我弄点不会长胖的。” “你这个年龄,胖了也好看。”宋琉烟揉了揉她的头发,打趣道。 崔晓月嘿嘿地笑,想起今天晚上宋清安也揉她的头,顿时嘴角就往下耷拉。 在这样的家庭氛围长大,她不受约束,没人强制她要做些什么,她活得随性洒脱,自然更娇纵些。 父亲对母亲的言听计从,宠溺亲昵,这一切落在崔晓月眼里,让她无形中对爱情更加向往,追求所谓热烈的恋爱。 在喜欢上余舟前,她谈过一次比较长的恋爱,两年之久,那是她少女时期最认真的一次心动。 可惜,在她高二的时候分了,他高考考去了其他省的高校,著名学府,全国前十,而她压根没参加高考。年纪小不懂事,她想让他跟她一起复读,他不愿意,她一气之下就和他分了。 她当时愤怒地问他:“你为什么不愿意跟我复读一年?” 他苦涩地笑,“对不起,我不像你,我没有好的家庭来给我托举。” 他成绩也是极好的,性格外貌都有些像余舟,或者说他们类似。 她当时想,狗屁的喜欢她,不愿意为了她复读就算了,还说那么多借口。说完一狠心,将他所有的联系方式都拉黑了,她现在偶尔想起他,想联系都没办法。 她现在是高三复读生,读过一年高三,但是宋琉烟叫她别跟任何人说,她认为这事情对她的影响不好,跟学校的老师沟通过,因此学校里还没人知道她已经复习过好几轮高考知识了,成绩不咋样,但是她基础的知识能掌握。 宋琉烟想过让她出国,但终究不舍唯一的女儿离自己远去,还是想把她留在身边,至于读书什么的,都随她吧。 而崔晓月,也越发不将学习放在心上,反正有他爸妈在,总不会让她吃苦。 崔晓月在母亲安排下吃了秦姐做得一碗减脂餐就洗漱睡下了,她睡眠质量很好,不一会的功夫,就陷入了深睡眠。 夜色蒙昧,有人睡得香甜,有人却夜不能寐。 宋清安指尖还凝着触碰崔晓月发顶时的柔软,走在回学校宿舍的路上,他连拳头都不干攥,生怕指缝里那点余温裹挟着的香气散掉,那是独属于她的味道,淡淡的柠檬味洗发水混着不明体香的香气,和他的不同。甚至他在荒唐地想,有什么办法能将一种气味永远保留。 他太冲动了,按他的平时的性子,是做不出随意摸人头的亲昵又冒昧的举动。 路边的灯将他的影子拉的老长,他心里七上八下,不知道她会不会讨厌他,或者,会不会也有点喜欢他呢? 这份念头像藤蔓一样缠在他心上,越缠越紧,连带着那份不甘心。 他不甘心,不甘心崔晓月的眼里心里只有余舟,目光永远追着余舟转。早上教室的奶茶,中午的体育馆,晚上的自习课,她的注意力、她的体贴、她的关注,永远只留给余舟。 可他之前问过余舟,装作漫不经心地开口,“你喜欢崔晓月吗?” 他摇头,似深受困扰,“说不上喜欢,只能说有好感而已,但我不太喜欢她对人际交往的理解方式。” “我们没有可能的。”他看着他说。 他眼睛没有任何撒谎的痕迹,清澈见底,宋清安知道他说得是实话。 既然如此,他还有机会,不是吗? 机会是靠自己争取的,他不能总是坐以待毙。 隔天一早,宋清安比往常早起了二十分钟,天色还沉在有些漆黑的晨雾里,五点半的宿舍走廊静悄悄的。 他站在宿舍走廊望向天边,太阳还躲着没出来。 熹微的阳光已经撕开了云层的缝隙,金红的余晖往四面八方漫开,像揉碎了的星星洒在天空里。 他觉得就连天空都充满着无限希望一般,他踏出了这一步又何妨。 花了五分钟整理好自己,洗漱台的牙刷杯摆放得方方正正,就只有他放得最规整,像在军训那时一样。 不等余舟,他先揣着饭卡来到了食堂,今天吃完自己的,他还打包了崔晓月的那份,她说过饭堂的包子很好吃,她很喜欢。 拎着买好的包子,他又绕到饭堂后面的小卖部,玻璃冷柜里摆着各式各样的酸奶,他熟门熟路地拿出她常喝的那款黄桃味,指尖接触冷柜的玻璃,尝到一丝丝的凉意。 崔晓月平时都是在车上解决早餐的,省时间,今天也不例外。 她手上捏着秦姐微波炉加热过的三明治,三明治外面裹着一层印着浅杏色碎花的油纸,咬开一口,温热的芝士顺着面包片淌下来,混着她爱吃的咸香火腿和生菜,口感和外面便利店的味道天差地别。 她三两口在车上解决掉,后悔说要减肥,没多拿一个,没吃饱。 她伸出舌尖,舔了舔手指上的碎屑,意犹未尽地咂了咂嘴。 崔晓月手边摆着个保温壶,里面装着刚熬好红豆奶昔豆浆,打开,壶口袅袅地冒着热气,有点烫,喝不了,她只好不舍地把壶盖扣回去。 车子依旧在校门口停下,她像往常那样在赵叔的帮助下下车。 今天穿了条新的裙子,浅薄荷绿连衣裙,雪纺材质,裙摆绣着细碎的白色小雏菊,腰间细带勾勒出纤细的腰肢。 崔晓月这样看肤色更白了,他一直知道她脸上看着有点肉,但实际上腰细得仿佛能被他一手圈住。 宋清安收回在她腰上的视线,这裙子他没见过,其实可以说,除了周一周三要穿校服的日子,她每天穿的衣服都不同,鲜少重样。 “你怎么在这?”崔晓月抬眼,在看到校门口的宋清安时,惊得声音徒然拔高几分,杏眼瞪得圆圆的。 这个点,负责晨检的值日老师都还没来,他却在这。 “你等谁吗?” “等你。” 两人同时开口。 宋清安算准了崔晓月到校时间。 毕竟她家里离学校还是有点距离,她往往比七点半上早读的时间提前半个小时出门。 现在七点二十,值日老师抓迟到的学生都还没到时间。 “等我做什么?”她咬着唇,觉得自己明知故问的试探,昨晚宋清安的反常动作,她好像发现了什么秘密。 宋清安看着她不说话,拿走她手里的粉色保温壶,才淡淡开口,“走吧,再晚就要迟到了。” “你为什么不说?”她追上去,好似已经看透了他。 “说什么?”宋清安脚步微顿,侧过脸看她,她唇上有牙齿咬出的淡淡印子。 “为什么大早上奇怪地在这等我?”崔晓月将走路而乱飞的头发撩在耳后。 宋清安看了她几眼,她耳垂上缀着一只小巧的珍珠耳坠,随着她的动作摇晃得厉害,他偷偷又多看了几眼。 良久才道:“说了的话,你就会答应我吗?” 崔晓月被他语意不明的话说得心里猛地一跳,期望不是自己想得那样,但见他看她和平时炽热多了的眼神,又好像真的是这样,她不敢说话了。 第12章 第12章 =========================== 他们刚进教室,发现班上的同学都到齐了,余舟也到了,只剩他们座位在那孤零零地空着,晨光透过窗户斜斜地打在桌面,把空座位的轮廓描得格外显眼。 “你们怎么在一起?” 刚一坐下,就听余舟问,指尖还漫不经心地转着一支黑色水笔。 崔晓月心里咯噔一下,低头从桌肚找书面,弄出哗啦啦的声响,假装没听到这句问话。 她的书向来是乱塞的,桌面上除了能堪堪放下两只手写字,几乎没有半分空余,桌肚更是被各类教辅、笔记本塞得满满当当,还有不少零食小嘴。 她手指在书堆里胡乱翻找,找了好久,偏偏没找到英语早读要读的复习资料。 教室内一大早就开了空调,她额角依然不知不觉地沁出了薄汗。 “刚好楼梯口遇上了,就一起进来了。”她听到宋清安平静地说,声音平稳得像一滩死水,听不出半分波澜。 余舟点点头,转笔的动作又顿了顿,追着问:“你今天这么早出门,去哪里?” 他跟她一样,问题多多,喜欢打破砂锅问到底,和平日里崔晓月缠人的样子如出一辙。 “去食堂了,昨晚跟你讲过,你没注意听。”宋清安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他面色沉静,余舟从他脸上看不出其他。 “啊,是吗?”难道他真的没听到?余舟盯着他的脸看了半晌,试图从他那漆黑的眸子里找到些什么,宋清安眼底一片平静。 他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当时在干嘛呢?或许真是他当时走神了,于是余舟诚恳地道歉:“对不起啊,可能那时候在忙。” “没事。”宋清安淡淡地说。 崔晓月窝在桌面下听他们讲话,一向能说会道的她在这时候成了哑巴。 “晓月,你今天咋那么安静,怪怪的。”余舟好奇,探回头问她。 “啊?”她眨眨眼睛,挤出一副茫然的神情,心里却在疯狂打鼓,他看出什么了?他没那么聪明。 正正好,打上课铃了,解救了她,她眼睛一亮,语气里带着几分刻意的急切:“上课了,读书吧,待会英语老师要来了。” 余舟被她打发了回去。 “你在找这个吗?”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到她面前,宋清安递给她一份做满笔记的英语复习资料,重难点都被不同颜色的笔标记了出来。 “我看看。”她拿着装订好的资料翻看,是写了她的名字,但是,她不记得她做了那么多的笔记啊,看字迹,不像她的,倒像是旁边的——“宋清安?你帮我写的?” 她猛地抬头看向宋清安,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 宋清安点点头,看她发现了,眸子像含了水一样,含着不易察觉的喜色,连唇角都微微勾着,“你喜欢吗?” “这样子你看起来会清晰些,复习也更方便。”见她愣着不说话,他又补充道。 “你什么时候做了这些?”她怎么不知道?昨天资料还是干干净净的,像刚发下来新的一样。 这人做事太神不知鬼觉了吧。 “昨天晚上。”宋清安的声音沉了几分,目光定定锁着崔晓月,那眼神里藏着情愫,不再像从前那样刻意收敛。 从他下定决心,不再克制隐藏自己的感情,追求她开始。 他藏不住对她的感情了。 “我……”一向伶牙俐齿的崔晓月突然忘了该如何说话,张了张嘴,又把话咽回去,语言像被人抽走了。 她抓着自己的头发,有股莫名的烦躁在胸腔里横冲直撞。 “你不用想太多,我们——”宋清安微微倾身,目光认真地近乎虔诚,“我们慢慢来,好吗?” “可是我——”她想开口解释,嘴里的话却被他截胡,他知道她要说什么? “别说,好吗?”他语气有着请求,眼睛攫住她的目光,轻轻笑了,带着笃定的语气,“你会慢慢改变主意的。” 崔晓月不知道自己会不会改变喜欢余舟,这份喜欢有什么时候会淡去。但她现在很清楚地认识到,她对宋清安不是那种感情,她对他只有同学之情,朋友之情。 不过,不可否认,他的喜欢,像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在她心里泛起涟漪。确实让她有了优越感,以及更加确定她的个人魅力。 身旁的余舟朗声读着英语,读书声不小,声线清朗,少年人特有的清亮,就在她的耳边。他很认真,虽然没有宋清安体贴心细,刚刚两人的试探拉扯的对话,他应该也一句没听。 他就是这样,做自己的事情时,外界的一切就与他无关了,可以说,他同一时间只能专注做一件事情,多一件就不行了,他的世界被划好了清晰地格子。 也怪不得,他的成绩总追不上宋清安,被他压上一头。 宋清安比他狡猾多了,既能把学业打理得游刃有余,又能敏锐地捕捉到身边人的情绪起伏,这份通透与细腻,是余舟比不过的。 崔晓月撑着下巴,心里有点憋闷。她都还没跟余舟表达自己的心意,他却已经看透了她对余舟的爱意,故意让她陷入两难。 宋清安和余舟的日常出行都会连在一起的,无论班级活动还是放学路上,他们总是并肩走着,既是吃饭搭子,还是学习上的搭档,是竞争也是学习。 现在宋清安这样对她直白地流露心意,她还能跟余舟表白吗?余舟还能接受自己吗? 她葱白的指腹滑动着纸上飘逸的字体,与宋清安清冷疏离的外表不同,他的书法笔锋带着放飞自我、不顾一切的豪迈。 比起余舟的规规矩矩,甚至有些拘谨地按部就班地学习,他比余舟更潇洒。 余舟埋在书里苦读,她知道他为什么这么勤奋刻苦的原因。 宋清安跟崔晓月提起过,余舟想逃离现在的家庭。他父亲自己开了家中医诊所,凭着良好的医术和口碑,收入还算不错。 本来这样下去,按理说,母亲即使在家当个全职家庭主妇,家里的一切开销都不算拮据,是宽裕的,日子本该过得和和美美。 然而,余舟父母之间的感情其实早已破裂,像被虫子蛀空的木头,看似完整,,内里早已破败不堪。 而他们,却打着为他好的旗号,迟迟没有离婚。 他们相看两相厌,各怀鬼胎,明面上对余舟很好。关起房门,不为人知的角落里,便是无休止的冷脸和争吵。 这一假象,对余舟的关怀备至,藏着的其实只是把他当成传宗接代的工具。 如果没有他,这样的余舟应该还会有下一个,下下个。在他父母眼里,他没什么特别的,他们不爱余舟这个儿子,只关心他的学习,成绩单够不够亮眼。 既然如此,他何不满足他们,努力学习,考上个好大学,靠自己努力脱离这个家呢? 崔晓月当时听完宋清安的话,只觉得余舟有些可怜得紧。可她从小在父母的宠爱里长大,从未体会过这种家庭氛围,既并不能理解背后的原因,也无法感同身受。 她皱着眉,心里满是不解和气愤,既然不爱,为何不干脆离婚?太矫揉做作了,她想。 “你觉得是不是这个道理?”崔晓月为余舟抱不平,带着点孩子气,“余舟真傻,怎么不叫他爸妈离婚呢?夹在中间得多难受。” 宋清安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光,努力想看清她的真实想法,最后发觉,她还是太单纯了,一种不谙世事的无辜,说出得话只考虑自己在乎的人,不懂成人世界的身不由己。 可是偏偏这样的人,只装着自己的欢喜和赤诚,才最适合他,他需要她,也义无反顾地爱上她。 他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脸上挂着虚假的安慰,假装自己的良善,“没办法,每个人有每个人的活法。余舟,也身不由己。” 身不由己?有什么身不由己的?勇敢表达自己的想法不就好了?崔晓月拧着眉,想不通。 “好了,别想了。”他轻轻地笑了,语气带着宠溺,“这些事我们很难管,也没那么简单。” 第13章 第13章 =========================== 他们这几个人都是独生子女,自私总是多了点,但也不是没有好处。 宋清安回想自己的父母,他们把爱全给了他,但这种爱更是一种负担,密不透风的爱更像一副精致的枷锁,让他少了很多自由。 而崔晓月,无拘无束的,似乎自由过头,怪不得他会总觉得她活得很快乐,这是他向往的。 崔晓月翻着那份都是宋清安字迹的资料,从头翻到尾,语法知识罗列到易错点标注,每一页都写满了,没有任何遗漏。 这么多页,他一个晚上写完的?熬夜通宵? 崔晓月坐在自己加了柔软垫子的椅子上,不敢置信,忍不住低喃。 说起这个垫子,她还特意问了宋清安和余舟要不要,余舟一口咬定不要,说是会影响学习,人在安逸的环境下会对学习产生松懈心理。 她不敢苟同。 而宋清安这次没拒绝,还跟她认真讨论款式、颜色、大小和舒适度,最后两人买得是同一种,只是颜色有区别,一个蓝色一个粉色。 现下屁股坐着硬板凳是不疼了,腰背也舒展了不少。可目光扫到隔壁桌宋清安坐着的蓝垫子时,心理却突然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挠了一下,泛起说不清道不明的别扭。 崔晓月像被针尖扎了臀下似的,坐立难安,动来动去,刚动了两下,身旁就传来宋清安清淡的嗓音:“怎么了?” 声音不高,崔晓月却听得清清楚楚,他这是时时刻刻注意着她这边的动静?崔晓月飞快摆了摆手。 他现在看起来一点都不疲惫,丝毫没有困意,明明熬了通宵整理资料,反而,崔晓月侧头打量他一眼,又迅速回头,——精神抖擞。 正胡思乱想间,班主任杨老师进来了教室,眼神锐利,细细打量了每个同学,崔晓月不敢不开口,对着那鲜明的笔记脆声念了起来。 杨老师在教师里踱了两圈,停在讲台前,敲了敲桌面说:“我待会要去开个会,班长,你上来看着。” “好的,老师。”宋清安应声起身,拿上自己的书,步履平稳地走上讲台,在椅子上坐下。 杨老师视线又扫了眼全班,“好好读书啊,都要开口,困得就站起来。” 他们班的同学读书都很积极,老师在与不在都差不多,不过总规有人看着总是对的,防止出点小意外。 班上郎朗读书声,崔晓月也读得起劲,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之后她总感觉宋清安老是看着她这边,黏糊糊的视线,躲也躲不开。 早读下课,崔晓月终于有时间拿出保温壶,五指一用力,拧开盖子,红豆奶昔豆浆的香味就这么飘了出来。 她早馋了,倒了一杯,心满意足地喝了起来。 钟宏飞闻着味过来,熟稔道:“喝什么啊,这么香?” 宋清安跟余舟出去搬作业了,位置都空着,他一屁股坐在余舟的座位上。 他看了眼宋清安的位置,他的他可不敢乱坐,余舟的就没事。 “豆浆啊!你要喝吗?” 她和钟宏飞关系还不错,两人私下里聊得也多,算是除了两个同桌外,她玩得比较好的第二人选了。 可能是她都跟班上男生混得原因,目前女生朋友,她还没交到。 “好啊,给我来一杯吧!”钟宏飞不客气。 端着一次性杯子倒得豆浆,还没喝,他就闻到以前豆浆没有的香味,“好香啊,颜色怪好看的。” 粉粉的。 “是吧,可好喝了,我经常喝,我家厨师做的。”崔晓月骄傲道。 知道崔晓月家境肯定不差,没想到她家还有专门的厨师,钟宏飞没有收敛自己的惊叹。 “真幸福啊!” 崔晓月拍拍他的肩膀,说出得话很好客,“下次请你来我家玩。” “好啊好啊!那我可一定要去。” 两人边喝边聊天,你一杯我一杯地喝着,很快就见底。 幸好宋清安他们两人不在,没他们的份了。 陈家云的教室在三楼,宋清安在二楼,她一进来,就看到不该看的,崔晓月跟钟宏飞像喝酒一样碰杯。 “你和谁关系都这么好?”她朝着崔晓月说,语气丝毫不掩饰不友好,带着点不逊。 陈家云在宋清安的位子坐下,她没来过他们班,但他一眼认出这是宋清安的桌子,他的桌上很干净,除了放着一个水壶,就没其他的东西,很冷清整洁,跟他的人一样。 “你是谁?”钟宏飞问,陈家云今天穿了条裙子,不是亮眼的颜色,挺素的。但是突然这么一穿,反倒有种清新脱俗的气质。 加上她较为中性的一张脸,这样一打扮,挺加分的。 这么勇敢坐在宋清安的位置上,宋清安表面看着脾气好,但是吧,他总觉得他比余舟难惹很多。 “我是谁和你有什么关系吗?”陈家云坐在那,似乎不喜他跟她讲话。 钟宏飞认准好难不跟女斗,伸出两只手,“行行行,我闭嘴。” 反正倒霉的不会是他,他走,反正也快上课了,他跟崔晓月说了两句,转身潇洒离开。 “宋清安不在,余舟也不在。”崔晓月站起来,准备去洗手间冲冲杯子和保温壶,“估计快上课才回来。” 说完不等她回答,就推开凳子准备出去,他们不在,她也没必要跟她装。 “你去哪?”见人都走了,陈家云拉住她裙子一角,冷冷地问。 崔晓月冲她扬着手上的东西,陈家云看到了粘上杯壁的豆渍,真恶心,她最讨厌奶制品了。 陈家云嫌弃地放开她,又坐在这等了一会,没等来宋清安,墙上的钟秒针不断转动,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直到快上课时间,她才心不甘情不愿地走了。 崔晓月洗完杯子回来,偷偷觑着陈家云一脸不满地离开教室,她才慢吞吞走进来。 她实在懒得和不喜欢她的人打交道,尤其这人还对宋清安有想法,对她有敌意。 一楼走廊上,宋清安手上抱着一堆作业,余舟走在他另一侧。 他望着身高和他不相上下的余舟,身上穿着蓝白相间的校服,不是穿校服的时间,他也穿着校服,上衣解开了一颗扣子,肌肤是健康的小麦颜色,从他肤色就能看出他是经常在阳光下晒得人,跟他不像,他皮肤是冷白色的,在太阳光下会显得更加白。 她就喜欢这模样的人吗? 宋清安冷不丁停下脚步,余舟察觉后停下来,面露疑惑。 “怎么了?”他问。 “我追崔晓月你觉得怎么样?”他似不经意地开口。 不期然宋清安会问这种话,但结合他之前问过的话,好像也不是很突兀。 “你喜欢她?”他还是有点讶异的,因为宋清安平时不声不响的,看不出对什么有特别的喜好,没想到他会喜欢崔晓月这样的? 不是说崔晓月不好,她挺不错的,不过他以为他会喜欢文静类型或者强势型的女强人? 陈家云倒是挺符合的,学习好,长得也不错。 她不止一次向余舟透露过对宋清安的好感,她这是要失败了?按她的性子,就算宋清安喜欢上别人,她也会去争一争的。 “不知不觉就喜欢上了。”宋清安说。 “我觉得她没那么适合你。”余舟说,“但这也是我自己的感觉啊!” 他补充一句。 “没关系,没有人是百分百合适对方的。”宋清安心下了然地一笑,“我喜欢她就行。” “那就好,那就好。”余舟连连点头,只是突然回忆起崔晓月给他擦汗的场景,她比他矮一头不止,奋力踮起脚尖给她擦,那时心里想躲开的同时,心又痒痒的,但现在,好像心突然空了一样,特别是迎着宋清安不加收敛的微笑。 第14章 第14章 ======================= 十二点钟刚到,宋清安准时出现在咖啡店门口。 推门入内,门楣上的风铃叮铃作响,崔晓月一眼就看到他,进而撞进他神情的视线里。 宋清安无论身高还是样貌都占据了优势,成年后的他身高还增长了不少,现在一米九的他在人群里格外扎眼。 气质非凡,脚步沉稳且有力地一步步朝她的方向走来。 只是这几步的距离,就吸引了旁观者的视线,好几双眼睛盯着他。 女店员发现新客人进来,连忙热情地快步走过来,拿杯子倒水,笑盈盈地询问宋清安要喝点什么。 宋清安的目光始终没离开崔晓月,唇角勾着浅浅的笑意,对着店员温和且疏离:“不用了,谢谢。我来接我的妻子。” 女店员随即反应过来,了然地点头,“好的,先生。” 转身重新回到操作台上,却忍不住频频回头,眼睛还不忘偷偷打量,多看他几眼。 宋清安今天打了领带,穿一身灰白色的西装。头发用发胶打理出蓬松的纹理,额前碎发微垂,,手戴腕表,一种漫不经心的矜贵。 宽肩窄腰,轮廓精致,声音温和,待人有礼,怪不得吸引人。 加上现在,体贴爱妻的形象,宋清安拿起崔晓月放在椅背上的挎包,先吻了一记她的侧脸,牵起她的手,到店门口时,先一步拉开门,手臂抵着门框防止门回弹,侧身让她先走。 一连串的动作自然又亲昵,体贴得过分。 宋明尧在教室的小椅子上坐着等,教室还有不少的孩子没被接走。他支着圆乎乎的脑袋,眼睛的视线黏在教室门口,看到携手走来的两人,眼睛“唰”一下亮了起来,先前的焉焉样一扫而空。 他几乎是从椅子上弹起来,控制不住喜悦的快步跑了过来,两只小手同时牵住宋清安和崔晓月的手指,步伐都比以往轻快。 宋明尧先坐进后座,宋清安坐在驾驶位上,系好安全带,先看了一眼旁边的崔晓月,问她:“想吃什么?” 崔晓月摇摇头,对吃什么兴趣不大,“你决定就好。” 宋清安发动车子,“明尧呢?想吃什么吗?” 他从后视镜看向坐的端端正正的宋明尧。 宋明尧扣着手指头想了想,小声说:“麦当劳。——可以吗?爸爸。” 麦当劳,他很久没吃了,也不是不行,只是——宋清安又问了崔晓月的意见。 她说她都可以,吃麦当劳也行,就按着明尧喜欢的来吧,她的思绪在见到余舟后还有点乱,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 宋清安察觉她的心不在焉,不动声色地捏了捏崔晓月放在一边的手,笑意不达眼底,“好。” 麦当劳距离宋明尧上课的地方不远,直走再转一个弯就到了。 宋清安在停车场停好车,一手拉着宋明尧,另一只手则绕到崔晓月的腰后,轻轻一揽将她带向自己,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 在手机上点好宋明尧要吃的,宋清安给两人点了一模一样的奶油意大利面,连里面加的芝士碎和培根片的量都选得一模一样。 点完等员送来的时间,宋清安终于打破沉默,沉声问:“怎么了?” “从咖啡店出来就心不在焉的,哪里不舒服吗?” 明明是温和的问句,却带着能看透人心的压迫感,她攥了攥手里喝完的纸杯,纸杯被捏到发皱。崔晓月刚想找个借口敷衍过去,穿着红色制服的店员就推着餐车走了过来,金属托盘与桌面碰撞发出轻响,两盘奶油意大利面被稳稳放在桌面。 厚重的乳白色奶油酱覆在面上,还淋了一圈浓稠的芝士酱,像什么一样。 崔晓月突然闪过某个模糊反胃的片段,胃里瞬间一阵翻江倒海,酸水直往上涌,她猛地捂住嘴,忍不住干呕起来。 宋清安一下子靠过来,脸色发紧,担忧地询问她:“怎么了?” 崔晓月缓了好一会才答,目光带着审视,想从他脸上找出一丝破绽,可宋清安神情还是一派坦荡,眼里只有担忧,像是她多虑了一样。 “妈妈怎么了?”宋明尧也急的走到崔晓月身边,小手抚摸着崔晓月的后背,一下下地,想让她好受些。 就着宋清安手里的温开水喝了几口,她推开面前那盘还冒着热气的意大利面,指尖用力到发白,似是难以忍耐,“我不想吃个,吃跟明尧一样的就行。” 薯条,炸鸡,汉堡什么的她没意见。为什么偏偏点了这样的面? 崔晓月在宋清安叫来人将面都端下去后,苍白的脸色才慢慢恢复红润,后背因刚才的难受出了一身汗。 三个人之后吃得都有些食之无味,宋明尧还好点,他毕竟还小,不明白大人心里的弯弯绕绕,薯条进嘴里还是很像的,可惜妈妈没吃几根。 宋清安也是象征性地吃了几口汉堡,目光时不时落在崔晓月身上,眼底藏着一丝不轻易察觉的探究。 崔晓月已经很久没出现这种心神恍惚的状况了,除了孩子刚生下来那两三年,她精神不好,人也恍惚,不爱说话。 但这几年来都好好的,为什么现在又罕见地出现?这其中又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吗? 宋清安将她的模样看在眼里,心底的疑云却越积越厚。他的确是故意点了这两份面,无数个天黑之后,她嘴里塞着的,咽不下去又吐出来的,都是他给的。 这几年来明明都相安无事,她对奶油类的食物,虽不算偏爱,却也从很少有过这般剧烈的反胃反应。 难道她还在想他吗?为什么就不能接受他?他给她的还不够多吗?她的所有他都可以咽下去,为什么她不行? 宋清安突然有点神经质地想这些问题。 刚刚看她如此难受,他也像被针扎了一样,心口发疼,忍不住愧疚,忍不住想加倍地对她好。 宋清安在宋明尧看不见的角落里,将她嘴里沾到的番茄酱用指腹抹去,再放进自己的嘴里,轻轻抿掉。 崔晓月被这一大胆举动弄得脸颊倏地烧了起来,像被烫到一般别开脸,羞赧和慌乱:“孩子还在呢!” 宋清安看着她泛红的耳尖,心里稍稍安心了点,至少她对他的亲昵不抗拒。 吃完麦当劳,宋清安叫来陈叔将明尧送回家,独自带着崔晓月到处逛,想让她心情好点,买了她偏爱的白玫瑰,看了街边的糖画,顺着护城河的步道慢慢逛。 这一方法很有效果,崔晓月心情显而易见的好起来,好似已经忘了刚刚的事情。 幸好她什么事都不放在心里,只要不特意勾起她内心深处不愿碰触的过往,她就能活得简单又心无杂念。 逛了大半天,走到了老城区的巷道,又在巷口的老字号甜品店吃了碗芒果芋圆,崔晓月的脸上终于有了几分鲜活的气色。 夕阳西下时,宋清安拦了一辆出租车,两人打车回家。 宋清安陪她睡了个会,在她熟睡之际悄悄离开,嘱咐阿姨好好看着她,才回去处理工作上的事。 第15章 第15章 ===================== 济安中医诊所开在市区还算繁华的角落,每天来看病的客人不少,有的来调养身体,开些补身体的中药;也有的人身体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小毛病,过来扎针艾灸;剩下的则认为中医看病好,专门来这看病的。 余舟来面试时,带了简历,以及自己的毕业证、学位证和专业技能证书那些过来,穿一件白色t恤,黑色运动裤,帆布鞋,穿着打扮、面容青涩的像未出过社会一样,其实他之前已经工作了七八年了。 余舟本想穿得正式点,但无奈来得太急,很多东西都没从原来工作住的地方收拾好,就匆匆赶来这边。 加上这个工作面试时间又太赶,他没时间再去买衣服。只好从现有的衣服里翻出这件白衬衫,又找了条黑裤子,看着还算正式,就这样赶过来面试。 年近五十,头发有些斑白却依旧梳得的中年男子,这所中医诊所的主人,摸了摸自己还算茂密的头发,打量他几眼,又看看手上的证件和简历。 满意地点点头,“你的简历挺不错的,应该能找到比这更好的工作。” 说完,停顿了几秒,浑浊、仿佛能读心的一双眼睛牢牢盯住他,“怎么来这里呢?” 余舟来之前想过很多说辞,可他脑子的深处记忆里,却突然浮现崔晓月那张生动的脸。 到嘴边的话反复咀嚼,最后还是变成了“为了心爱之人”。 说完这句,他也似有点不好意思,耳尖倏地红了,略微低了低头。 “心爱之人?”钟济安手里摩挲着自己不算长的胡子,脑子急速运转。他这里确实缺人,上个月找了个女学徒,学了不到半个月,就嫌累跑路了。上上个月,也招了个刚毕业的男大学生,嫌弃这里工资低,还不交社保。 满打满算干了半年,干脆不要剩下二十天的工资,说走就走。 现下看着余舟点了点头,他拍了拍大腿,状似惊讶道:“热血青年啊!敢爱敢于追求啊,非常不错!” 话又说回来,他突然调转了口中语气,“来这里上班可以,签一年合同,没有五险一金,包吃不包住,试用期三个月,工资五千,你觉得如何?” 租房一千,吃一千,还能存三千,还算可以,他点头同意,这里离宋清安公司五公里,想必离他的住处应该也不超过十公里,算是黄金地带了。 在这里上班,幸运点,或许还能偶遇崔晓月,他很满足。 “工作内容主要是什么呢?”余舟翻了几页合同,发现并没有详细说明工作的主要内容。 “这个,待我慢慢跟你说你就清楚了。”钟济安慢条斯理地给他倒了杯刚泡好的热茶。 同一时间,崔晓月从床上悠悠醒来,天还没全黑,大概六点半左右,她掀开被子起来。 刚推开门下楼,阿姨就穿着围裙从电梯口出来,看见她,眉开眼笑地说:“太太醒来了?” 崔晓月顶着不算太乱的头发,脸颊颧骨可能是压着手心睡得,现在红色的印子还没消,在橙黄色的走廊灯下,五官轮廓精美秀气,皮肤好的像精美的玉石,散发着莹莹白光。 “嗯,妈呢?”刚睡醒声带还有些沙沙的,她清了下嗓子才问。 “刘姐跟朋友出去逛了,说是晚上也不回来吃饭了。” 阿姨称呼刘石琴“刘姐”,两人同一个村的,关系挺好,照顾崔晓月他们也放心得很。 宋清安他妈倒是活得比她快乐恣意,她想。 早年家里倒是不止一个阿姨,加上专职照顾宋明尧的阿姨,厨师,保洁,别墅花园管理,等等加起来也有五六个人,后来是她嫌弃家里太多人,闹哄哄的,没个清净,宋清安才留下两个阿姨,一个照顾宋明尧,另一个照顾她饮食起居。 再之后,等宋明尧大了点,能说话走路,能自己吃饭。照顾宋明尧的阿姨也离职了,家里需要定时打扫,就请个钟点工便是。 但照顾她的阿姨却一直留了下来,后来也会做一家人的饭菜,时间挺自由,工资也高,这阿姨也会看顾着宋明尧。 “我去后边花园走走。”崔晓月没坐电梯,准备走下楼,睡了太久,整个人都有些迷迷瞪瞪的,她想出去透透气。 “要不要我陪陪您?”阿姨走过来,跟在她身后问。 “不用,你忙你的吧。” 她一口拒绝,手放在睡裙口袋里,握着手机的手发紧。 见崔晓月脸色骤然不太好,她呐呐地点头,说“好”。 崔晓月这才松了口气,经过客厅时,脚步放轻。 宋明尧正窝他的柔软卡通沙发里,玩着宋清安专门为他挑选的适合儿童智力开发的小游戏。 小孩握着游戏手柄,游戏屏幕跳动着彩色图案,他玩得聚精会神,完全没注意到她这边的动静。 别墅后花园是宋清安亲自设计的,循着江南古典园林的脉络铺展开来。青石板路蜿蜒着绕开一丛丛开得正盛的花花草草,粉紫和莹白的花瓣挨着翠绿的枝叶。 中间有条小溪,水流不急,但挺长的,弯弯绕绕,水流声“淅淅沥沥”的混着晚风吹过竹叶,发出好听轻响。 在傍晚柔和的阳光地映射下,亮闪闪地发着晶莹的光,像有细碎的小金子铺在水底。 崔晓月蹲在小溪边很久,嘴里呼吸着空气中花草香,她索性干脆找了块大石头坐在上面。 细细观察水里的东西,有青绿色的浮游植物,偶尔还会有几条红锦鲤游来游去,胆子很大,凑到她垂在水里的指尖旁,她逗弄了几下,猜想是宋清安专门买来放生到这里的。 家里还有个大鱼缸,专门养着宋清安买来的鱼,五颜六色,看起来很漂亮,想来价格也不会便宜到哪。 她眼睛滴溜溜地盯着鱼儿转,看着它们自由自在地游动,摆动着红绸似的尾鳍。只是看了看,她心中又不免想起了那个人,那个自我介绍说自己是“余舟”的人,毫无预兆地撞进了脑海里。 余舟,余舟……她心里默念她的名字,他像这些小鱼儿一样,不受拘束,自由自在。 他现在在做什么呢?在上班还是?崔晓月托着腮,思绪飘远,有没有和她一样想起她呢? 她脑中回忆了一遍他的手机号码,庆幸自己还记得,没有忘记。 心里在想的同时,她的手已经不受控制拿出了手机,点开通话页面,在手指无意识开始按着第一位手机号时,身后忽然传来了脚步声,和他人一样稳重,漫不经心的,像耐心捕猎的猎人,一步步逼近猎物,藏着让人窒息的压迫感。 崔晓月心跳徒然漏了一拍,血液仿佛在此刻凝固,连呼吸都静止了好几秒。 周遭的虫鸣水声都消失了,只剩下擂鼓般的心跳。她凭着本能,删除仅有的一个数字,指尖抖得厉害,费了好大劲才按回手机的主界面。 “怎么坐在这?”平静的语气传来,在她想将手机揣回兜里时。 肌肉瞬间僵住,她面色一白,还没来得及回应,手却因为紧张出汗,一下子没抓住手机,“扑通一声”,手机掉进了水里。 溅起的水花,凉意触碰到她的皮肤和裙子。 “啊!”她低呼一声,心惊胆战地去捞,刚要动手,宋清安已经一把捏住了她的手腕,另一手飞快地把手机从水里捡了起来。 小溪里的水不深,但手机还是湿了个透顶。 宋清安甩了甩手机上面沾得水,刚想问她“怎么那么不小心”,就见她眼中闪过一丝慌乱,面上受到的惊吓也来不及收回。 他有那么吓人吗?宋清安皱了皱眉。 “对不起。”她低声说,头埋得更低。垂下长长的睫毛,敛住眼中的神色,好似做错了事。 “一部手机而已,再买就是了。”他将她拉到怀里,带着她往后退了几步。 手抚摸上她的脸,“怎么这么冰?” 宋清安捏着她手腕的手不知不觉变紧,手从她的脸往下捏住她的下巴抬起,迫使她抬头看自己。 第16章 第16章 ===================== 崔晓月侧头躲了下,没躲开。 他伸手握住她的后颈,柔软的指腹贴着细腻的肌肤轻轻摩挲,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她更近地压向自己。 两人的呼吸不可抑制地交缠,属于他的清冷气息瞬间将她包裹缠住。 崔晓月不得不抬眼看向他,他的五官冷硬如雕琢的玉石,眉骨压着,深邃的眼眸里翻涌着打量和探究。 “刚刚是怎么了,如此害怕?”他问,气息拂过她的耳垂,惹得她耳尖微微发烫。 崔晓月摇头,长睫煽动,眼睛重新腾起无辜懵懂,水汪汪的眼珠子藏着几分可怜见的意味。她撇了撇嘴,故意酝酿的软糯声带着点委屈,“你突然过来,又突然说话,吓我一大跳。” “只是这样吗?”他视线牢牢角逐她的目光,不太相信。 崔晓月想打消他的疑虑,他这人太多疑,在他身边连半点异样都不能露出来,一举一动都得在他眼皮子底下才行。 要不是最近他公司有事,想必会寸步不离地跟在她身边,像狗皮膏药,打也打不走,她自己跑更是跑不掉。 “不然呢?都怪你”,手崔晓月故意拔高了声音,“手机都掉水里了,现在肯定不能用了,里面还有我没储存的游戏进度呢!”她嘟着一张小嘴,气鼓鼓地瞪着他,伸手轻轻拍打放在她下巴上的手腕。 力道不重,只在他腕骨处留下淡淡的红痕。像初春枝头上刚冒出的桃花瓣,浅浅一抹,勾得人心头发痒。 这般小女儿的娇俏状,宋清安只在两人上学时见过。但当初他与她隔着层说不清的距离,总是不能突破那层障碍,与她亲近。 现在再也忍不住,对着那张泛红的小脸,粉嫩的唇瓣,张嘴咬了上去。 崔晓月整个人僵住,好好说着话,刚刚还一副阴狠狡诈地怀疑她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怎么就亲起来了? 唇被含住,极具侵略,她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 “唔……”舌根都要被扯掉了,好麻好痛。 崔晓月双手无处可放地抵着他胸口,眼眶迅速漫上水雾,眼中泫然欲泣,楚楚可怜,腮帮子被掐红了,纤细的脖子抬得更高,肤白若雪的颈线蹦出脆弱的弧度,柔弱可依。 宋清安心头的火烧得更旺,她怎么就那么惹人怜爱呢?别人都说,七年之痒,夫妻处成兄弟,再也没有当初的悸动,做|艾会变成完成任务,可他怎么就越来越爱,越来越上瘾,越来越着迷了呢? 这可真是要了他的命。 隐藏在心底的破坏欲催得他整个身体发僵,大腿紧绷,她还在低低求饶着“不要了,不要了”,这怎么行?只是一个吻而已。才刚刚开始呢! 每个可爱小巧的贝齿都被一一舔舐过去,口中蜜液也被掠夺殆尽。 崔晓月意识涣散,像踩进了团温软的云絮,陷入了迷幻的梦里,梦里的她截住余舟的去路,红着眼眶。 一会儿的功夫,她对着余舟说:“你会后悔的!我一定会让你后悔的。” 字句像淬了冰的针,扎得人生疼。 转身跑掉,烟雨朦胧,珠串一样的细雨织成厚重的雨帘,整个世界都蒙在一片湿冷的水汽里。帘子背后,凉意从发梢渗到骨头里,南方冬天的雨是真的冷,她放任自己投入到了宋清安的温暖怀里。 她的手伸入他的衣服下摆摸进去。 没想到,他看着这样纤长清瘦,脱开衣服,每一处都是训练的痕迹,每一块骨头都连着精瘦的肌理,腰侧肌肉紧实,背脊绷着流畅的线条,力量大的她无处可躲藏。 “好小巧可爱。”他在她耳边,似情人呢喃,唇瓣擦过他的耳廓,气息温热,“多吃点肉好不好,我很喜欢。” 崔晓月脸瞬间烧得滚烫,脑子里嗡嗡作响,他怎么能说出这种话呢?他可是全班敬仰、学习的榜样啊,也是老师手来的王牌学生啊,温文尔雅的好班长。 他从哪里学来得呢!太坏了,坏的透顶。 这幅道貌岸然的模样,真是十足十的伪君子啊! 斯文败类。 意识重新回笼,崔晓月好似真的进了个梦境里,梦境里的她有躲避有迎合,还有极致的享受。 忽略了宋清安已经抬起她的一只腿。 “你疯了!”她另一只腿轻颤,捂着脸埋怨,坚决不肯。 暮色沉沉,路灯次第亮起,暖黄的光晕投到宋清安的脸上,势在必得。 宋清安比她更坚持,一双清冷的眸子专注地看她,俯身靠近,“会很舒服的。” 语气里哄着宠着,动作丝毫没有迟疑,纤细白皙的腿被他架在了坚实有力的肩膀上。 崔晓月的碗被阿姨妥帖地放在桌上,她没有像宋清安那样端着吃,四肢都发软无力,归根结底就是撑在树干上太累了。 “太太多吃点,最近都瘦了。”阿姨笑着跟他们坐在一起,将好吃的一股脑推向崔晓月那边。 宋清安扫了一眼她淡粉的脸,筷子一伸,夹了一大筷子照烧牛肉到崔晓月碗里,牛肉裹着浓稠的酱汁,香得诱人。 他眼中意味不明,淡淡吐出一句话,“是瘦了不少。” 那眼神语气,像餍足的豺狼,收起了利爪,计较、试探,仿佛烟消云散,终于不计较任何事情。 崔晓月觉得这一天过得极为漫长,比她过去的几个月时间都要难熬。 宋明尧小脑袋在宋清安和阿姨那来回打量,看着两人围着崔晓月嘘寒问暖,把好吃的都往她碗里堆,他脸上没有半分失落,都已经习惯了。 心里冒出个念头,他突然觉得他得做点东西,夹菜就算了,他够不着崔晓月的碗,但说点话也好,“妈妈,这是你爱吃的盐焗鸡翅,你多吃点。” 话音刚落,一盘盐焗鸡翅到了崔晓月的眼前。 阿姨很欣慰,眼角笑纹都深了几分,连连夸赞宋明尧长大了不少,懂事许多。 崔晓月虚弱地笑笑,提不起劲,“谢谢明尧,你也多吃点。” 宋明尧满足地扒拉自己碗里的饭,觉得自己干了件大事,连宋清安都朝他递来了赞许的表情。 晚饭后回到卧室,手机已经被吹干,但是她按了好几次开机按键,屏幕始终黑沉沉,一点都不亮,冷冰冰的砖头一样。 废物的东西,这点水都经受不住,真没用。 她听了自己的这话,觉得又像骂了自己,一股烦躁涌上心头,她拉开衣柜最底一层的抽屉,那里面堆着闲置的旧物,将它扔进里面,不再管它。 宋清安会带她买一部新手机,叫她把这手机扔了,她舍不得。 第17章 第17章 ===================== 说崔晓月挺念旧,倒是事实,她以前确实对前男友念念不忘来着。从前她对前男友的念想就像根藤蔓,缠了她心头好些时日,哪怕日子一天天过,但松懈下来,总会牵挂。 在遇到余舟前,她对前男友还没忘怀。 遇到余舟、宋清安他们后,出现了新的人,新的事物,新的新鲜感,一股脑地涌进来,倒把她以前怀念的许多东西冲散掉,再也聚不起来了。 就像她对于旧手机的不舍,也不过是暂时的情分。 等崔晓月心仪的手机一到手,玩上几天,下载好游戏,刷着她喜爱的视频,不消几天,她应该就没空惦念旧手机了。 到时候,旧手机的种种毛病只会愈发扎眼,卡顿,网络延迟,打字慢,两相一对比,她就会连柜子之前哪个角落放了部旧手机都不记得了。 宋清安的指腹抵在崔晓月发僵的肩颈上,指尖轻轻揉捏着她酸胀的肌肉,嗓音低沉,问:“这个力道可以吗?” “对,再轻一点点儿。” 崔晓月胸前枕着枕头,脸颊埋进蓬松的枕头里面,声音被软乎乎的布料过滤的同样低沉,整个人柔弱无骨地趴在枕头上,像一团云,连说话都带着股慵懒的娇软。 “这样?”宋清安手上力道放缓,指尖按压得更加轻柔。 墙顶上暖黄的吊灯洒下,勾勒出他线条精致的下颌骨,眉目如画,笑起来眼角淡淡的细纹反而为他的五官添了笔柔和。 “可以。”她享受地闭上眼睛,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嘴里溢出几声含糊“唔唔”声,表达对他手法的满意。 崔晓月身上穿了条丝质的吊带睡裙,柔滑的布料贴合着她身体的每寸。 从纤细白皙的后脖颈,薄薄的脊背线条,再到布料圈起的纤细腰肢,往后,像一座山突兀的抬高,——饱满肥厚的双殿月,添了几分勾人的风情。 宋清安眼神流连,直到她涂着黑色哑光指甲油的十个玲珑精致的脚趾头,如十颗墨色的小珠子。 今天傍晚,这纤细却又触感柔腻,肉感极佳的双腿,一会搭在他有力的肩膀,一会受不住的颤栗晃动,想尽办法想从他肩头下去。 可惜,都没得逞,他灵活地五指包住一方,手心一片湿热。 宋清安越看眼神越发幽深,里头翻滚的情绪浓得化不开。 原本落在崔晓月肩上的手,渐渐下滑,从纤细的腰肢掠过,最后往下,覆上去,微凉的掌心触到一片柔软,弹性很好。 崔晓月最后惊呼一声,他轻笑,手指向上,开始不轻不重地碾压。 力道拿捏得起到好处,既带着点撩人的痒意,又透着舒服的力道,她浑身的骨头都似乎要酥了。 她是实打实的享乐主义者,向来相奉今朝有酒今朝醉,之前,她也没满足,于是干脆任由他,自己细细哼了起来。 窗帘没拉,银灰色的月色从窗溜进来,照在铺着绒毯的桌面上,留下凌乱斑驳的月影,毯子的毛很细腻,只是靠近桌角那方,几撮毛被什么不小心弄湿了,面积不小,堆一起,一绺一绺的。 五脏庙填饱,精神又餍足,崔晓月这一觉睡得极好,醒来时脑袋清明得很。 那些无关紧要的人和事,半点影子都没了。 既然无关紧要,又扯不上实际利益的关系,没有联系的必要,何必给自己制造麻烦、添堵呢? 她又翻了个身,懒洋洋地想着,只觉得眼下的日子好像又不是很差,细细想,还挺舒坦,爸妈健在,活得好好的,她自己也有了依靠。 崔晓月坐在雕花梳妆镜前,看着宋清安俯身认真地在她脸上捣鼓化妆。 他指尖捏着眉笔,目光专注落在她的眉眼间,那副认真模样,倒像是在处理什么重要的工作项目,半点敷衍都没有。 不知他一个大男人哪来这么多的耐心和闲情逸趣,放下工作不管,愿意抽出时间来跟她做些无关紧要的小事。 “这眉毛画得怎么样?”宋清安的声音从头顶落下,他手上握着一支棕色的眉笔,手腕灵巧的动起来,寥寥数笔,很快左侧的眉也画完了。 随手拿了面镜子细细打量,镜中映出的眉形,眉头饱满得恰到好处,眉尾收得轻巧又精致,他随手一画,比她看美妆视频认真学了好几天、练了无数遍画出来的效果的都要好。 果然努力这种东西,在天赋面前一文不值。 崔晓月满意点头,说:“好看,你这都是哪里学来的?” 宋清安听完,嘴角的弧度瞬间拉大。 他只是笑,却不说为何。 偶尔几次,她自己对着镜子化妆,他就靠在床上假装处理工作,轻薄的笔记本搁在腿上,指尖看似飞快敲击,目光却时不时从屏幕上方飘开,偷偷学习,悄无声息地学着她化妆的手法和步骤。 她每次化妆都格外专注,压根没发现身旁的人偷看她。 数次多了,宋清安的脑子里仿佛刻下她的模样,她化妆时,他就在下意识地琢磨,眼尾颜色画重点,她眉骨偏高,眉形再粗点,应该会更适合她,更好看。 她本就生得明艳,就该配浓艳些的妆容,媚眼如丝,娇艳得让人移不开眼。 吃完午饭,两人驱车去市中心买手机。车窗打开,微风卷着梧桐树的清香,光影在车玻璃上晃出细碎的斑点,一路都是懒洋洋的惬意。 到了市中心,两人牵着手在人行道一路闲逛,先去看一眼老城区那边的手机店,接着再去新城的大超市买手机,反正时间很多。 路上撞见橱窗里挂着的漂亮裙子,或者街边摆着有趣的小玩意,两人的脚步相约停下。 宋清安站在一旁,看她兴致高昂地东瞧一瞧,西看一看。 崔晓月身上穿着宋清安挑选的方领过膝连衣裙,柔滑的布料勾勒她纤细的腰身,裙摆的开叉处露出一截皙白的小腿,让人眼前一亮。 脖子上戴着细珍珠项链,与手上的链子,两只耳垂上银色的耳钉凑成一套,既优雅又不会显得太隆重。 宋清安一身灰白配色的休闲穿搭,一手拎着她的小挎包,身形挺拔,清隽的五官透着冷冽的贵气。 两人这登对的打扮,宋清安搂她的动作,两人的情侣身份昭然若揭,只觉得赏心悦目。然而旁人只可远观,而难以插足分毫。 钟济安拉开木柜上一整排的小抽屉,捻起一小把干草药放在鼻尖轻嗅,眉峰微蹙着琢磨药性“你记下来,这种入药,每次最多放几颗,都要拿捏精准,不同的剂量差上分毫,药效都天差地别。” 他口感舌燥地说了大半天药理,一抬眼却发现原本细无巨细都要做好笔记的人,突然站定就不动了,脸偏向对面马路,像是被什么东西勾了魂。 他顺着余舟视线的方向看过去,好奇地问他:“看什么呢?那么入神?” 周边什么都没有,只有个老婆子带着小孙子,停在插满糖葫芦的草靶子小摊前,正低头帮孩子挑着糖葫芦。 钟济安的脸离他的脸只有几公分,余舟猝不及防被吓了一跳,一侧头就看到这样被放大的大脸盘子,“啊——没什么,”他收回视线,勉强打起精神来,故作镇定,“您刚刚说到哪里了?” 钟济安也不是那种打破砂锅问到底问到底的人,年轻人嘛,总有自己的心事,不愿与人说。他是个过来人,倒也懒得深究。 余舟竖起耳朵继续听着钟济安给他讲解每种中草药的性味、功效与用法用量,一边分心回想刚刚看到的那两人,他们举止亲昵,散发着难以接近的气息,让他又亲切想念,又陌生难过。 崔晓月与宋清安都没发现他的存在。 她今天穿了条裙子,与上次相遇时的打扮截然不同,更好看更动人了。 两颊打着淡淡腮红,嘴唇涂着娇艳的颜色,气色很好,比那天见他还要光彩照人。 她似乎过得很好,在宋清安身边,他没委屈她,两人之间那些自然而然的亲昵小动作,抬手为她遮挡阳光,低头听她说话,指尖相牵,都透着藏不住的甜蜜。 他会时刻站在她身边,视线追随她,买的东西他主动拎着,看见崔晓月笑,宋清安笑得比她更开心。 他们站在一起时,就好比天生契合的拼图,天生一对,原来真正亲眼所见他们之间的相处,会让余舟的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一样,隐隐作痛。 老中医没察觉到他再一次失神,又慢条斯理地讲起了草药的门道,该如何保存这些草药留住药性,如何煎煮,武火煮沸还是文火慢炖,就连看好火候、撇药沫这些细碎的东西都一一教他。 认药名,抓药材,打扫药柜,只要他笔记罗列下来,都给余舟耐心地讲。这副摸样,倒让他忘了他刚来时,钟济安眼里只有金钱的模样。 这样一想,他收回飘远的思绪,打起精神来仔细学习。这家诊所虽不大,但是五脏俱全,能学到很多从前没学到的东西,比他想象中要好很多。 第18章 第18章 ========================= 夜晚在租得一室一厅的公寓内入睡,环境不错,空间够大,位置挺好,他算捡了个便宜,上上一个租户因为有急事搬走了,卫生搞得干干净净,家具什么也一应俱全,他不需要再去多添加东西,带上自己平时的用品就足够。 余舟一开始睡得挺安稳,可是到了后半夜,他做了一个梦,或许不是梦,是现实。 梦里千丝万绕,绕到了宋清安跟他说他要跟崔晓月表白,余舟其实真的疑惑。 是在什么他不知道的情况下,这两人产生了情感的牵扯和交集? 怎么他就爱上崔晓月了? 对的,说到“爱”这个字眼,宋清安对他说“他爱崔晓月”。 梦里他跨了一大步追上前,问他,“你什么突然就爱她了?” 宋清安好像已经了然他的追问和急迫,他知道他的伪装和口是心非。 明明也喜欢崔晓月是不是,却对别人若即若离。 以别人某方面有缺点,不符合自己的期许作为借口,拒绝别人。 但其实,崔晓月还没来得急跟余舟表白。 宋清安抢先了一步,兄弟、室友和朋友这个头衔,让他在知道对方要追求崔晓月后,而有些天塌了吧。 余舟可以拒绝崔晓月,但他又不真的希望她跟别人跑了这种心理,典型的懦弱无能,畏手畏脚的人。 他眼尾挑起,对着余舟笑,“及时行乐?这个词语很适合她。这是我喜欢她的点,她永远不会委屈自己。多好!” 你也喜欢他,我看得出来,宋清安这句话没跟余舟说。 说出来就糟糕了,他怕他认清自己的内心。 现在这样就很好。 余舟在虚虚实实的梦里,看见了崔晓月一脸幸福地投入宋清安的怀抱。 她从他面前跑过,一个眼神不肯分给他,对面,宋清安正张开双臂,迎接她。 他们都没看到他一样,好像他只是旁边草地的一颗极不起眼、又干枯的野草一般。 他恐惧着急,面色难看,伸出手想拦住她。 然而,她却像一阵看得见摸不着的一团气体,他眼睁睁地看着崔晓月从他五指间溜走,重重地将自己摔进宋清安的怀里。 太糟糕了这种感觉,他的心脏像坐着失控急速往下坠落的电梯,垂直往下落,却没有着落点,失重感吞噬着他每一寸呼吸,他喘不上气,冷汗浸透后背。 他猛然惊醒,窗外还是黑的,房间里只剩他一个人的呼吸声。 他爬起来,抓起旁边放着的水壶,倒了杯水,灌进嘴里,喉结快速滚动吞咽。 冰冰凉凉的水进入胃里,挤出原本被窝的温热包裹,他这才像真的从梦里逃离出来,忘记那种无言的恐慌。 他又看眼昏昏沉沉的房间,昨天看见他们夫妻二人的那一幕忽然重现,梦境成真了,她真的成了宋清安的妻子。 明明高中毕业前他们都没在一起,中间还发生了什么,他没参与进去,也无从知晓。 他跟宋清安两人,早就形同陌路了。 “兄弟妻不可期,”这话他早听说过,兄弟喜欢上的人,更要远离,余舟更是清楚。 只是不知道哪一步出了错,他不仅没有远离,现在既然还觊觎上了。 他拿起手机,翻看手机的信息,点进崔晓月以前的朋友圈,这个微信很多年就没再更新过,最新一条还是高三高考结束那时发的,她简单写着“终于结束了,可是累死了,得好好放松一下,今晚有谁要出来玩吗?快点评论接龙……” 下面评论的一堆人,点赞的更是多。 她人缘真是好,当时他还嫉妒过她。 鲜花开得正盛,总有许许多多的蜜蜂被甜美的花蜜吸引过来,远远看一眼也是好的。 余舟总不喜欢她被一堆乱七八糟的男生包围。 幸好,当晚都是各班班级组织毕业晚会,崔晓宇只能跟自己的班一起,没空跑出去 他从最新一条朋友圈翻到最后一条,回忆像大海一浪浪地席卷过来,冲得他头脑一片清晰,心里怀念的人影多次出现,温馨、柔爱充斥着他的双眼。 他用指腹抚着她灿烂的笑脸,却只触得冰冷的屏幕。 凌晨五点,他手指往上,继续翻,直到点开那沉寂已久又异常熟悉的头像,宋清安的这个微信一样早已不用,他们不经常聊天,以前有什么要说的话都当面讲了,哪里需要到发信息的地步。 他和宋清安,最后关系的破裂,是因为崔晓月。 他不愿再去回忆,把手机放下。 天亮了就要差不多起床了。 诊所里,来看病的客人络绎不绝,有抱着孙子的五十多岁的爷爷,协同青春期少年看青春痘的妈妈,也有独自一人来调理身体的大学生模样的男女。 走了一个又来一个,看个没完。 余舟抓药的手都有点麻木了,五指机械的动作,钟济安倒是耐心,脸上慈祥,言语老道又富有经验的问每个来看病的人,问得具体有详细,说出的话一针见血,一下子抓住病人病症根源。 怪不得有那么多病人来看病。 病人连连点头,“是啊,是啊,医生,就是这样,要吃点什么中药好,要不要打针啊,我怕疼。” “不打针,开几幅中药,按时吃就好了,别熬夜,少吃冰的奶茶那些。” “谢谢医生啊。” “余舟,带一下病人去抓药。”钟济安对着桌上的扩音器喊了声。 余舟赶忙从隔间跑过来,安顿病人在抓药房坐下来等,他再对着电脑上的药单子慢慢抓药。 中午十一点半左右,病人才渐渐少了,不知工作日也那么多人的余舟累得直喘气。 钟济安也站起来伸伸懒腰,神色却不显疲惫,反而精神头正足,像刚做了点预备的功夫,还没有机会大展拳脚。 “您好,是来抓药吗?”余舟眼尖地看见门口站了个人,在诊所里头张望,却一直没进来。 日头正辣,晒到这处,他看不清她长什么样,只根据身形判断是个女人。 他一边打开矮门闸来,一边问着话。 头一抬,才发现这人不是别人,而是自己多年的青梅竹马,陈家云。 “你怎么来了?”余舟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惊讶表情。 陈家云闲适地找了把老式摇椅坐下,钟济安解决生理需求去了,不在,现在只有余舟守着诊所。 “这诊所你自己开的?”她眼睛四处打量,不太满意,但见里面什么都很齐全,不像不正规的样子,倒还算过得去。 “不是。”余舟发挥学徒、助理的职责,拿一次性纸杯给她接了杯水,放在她手上,“你还没说你来干嘛呢?” “就你能来,我不能来吗?”陈家云说话毫不客气。 第19章 第19章 =================== 孤身一人来到这么一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没有朋友没有亲人,他倒是来得干干脆脆,为了个女人,不管不顾。 余舟挠挠头,被她这话问得,有些无话可说。 陈家云烫卷了头发,风吹来浓烈香水味,余舟将自己身下坐得“日”字凳挪了远一点。 这会是一个病人都没了,他们相对而坐。 “我不是这个意思,”余舟试图缓和她的怒气,“你这次来是要待多久?” 陈家云抬起手,将长发拨到一侧,高音转为低音,“看情况吧,我在这里没工作,待不了多久。那边的工作调休加上年假,有一个月左右时间。” “这段时间你都待在这?你不会说你是来找我的吧。”余舟给她空了大半的杯子又添了些茶水,视线往上,打量她的神色。 她轻笑了声,“当然不是,你分量还没那么重。”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余舟换了个话题。 “问问余姨就知道了。”她声音压低,“就算不问你妈,她在这,你突然辞职,不是找她还能去哪?” “说实话,我有些好奇,你怎么现在才想着过来找她,人家孩子都能打酱油了。” 陈家云两只手肘撑在膝盖上,脸往余舟方向移动,看着他神情骤然变了。 “她有孩子了?”话越说越小声,“也不奇怪,这么多年了。” 他苦笑,真真切切明白自己真的错过了很多。 “我说我一直在找她,你信吗?” 当然信,凭借宋清安那手段和拥有的势力,余舟没那个实力能找到崔晓月。 据她目前所知,宋清安带着崔晓月搬了好几次家,是今年才搬过来这边的。 “只是没找到。”他脸上遗憾,说话有气无力。 “现在找到了又怎样,你能让崔晓月重新回来你身边吗?” “如果她愿意的话。” “她愿意,那位不愿意的话,也难。” “他还能限制人人生自由不成?” 他还真能,陈家云在心里嘀咕。 余舟没听清,“你在说什么?你这次来,为了宋清安?” “是啊!我还对他念念不忘,这些年还真没找到像他这样的,吊我胃口,却又弄不到手。” “你可别乱来。”余舟有心想要阻止她胡来,但内心深处又在想,如果陈家云真能把宋清安拿下,崔晓月是不是就真的能回到他身边。 陈家云在心里早已对此次计划进行了谋划,哪里会管余舟说什么。 崔晓月挑选了自己称心的手机,把旧的手机卡拆开准备装进去。 “不换个新的手机卡吗?” 宋清安站在她身边,像个护花使者守卫她。 “为什么要换?”手机卡好好的,也没坏,她露出疑惑的表情。 “换一个吧,老是用旧的手机号不安全。” 宋清安重新用卡针将里面的手机卡取出,速度快而敏捷,两指一用力,就把小小的手机卡掰成两块。 “噗嗤”一声,卡就掉进套着黑色塑料袋的垃圾桶里。 她听到他沉稳严肃的声音,“给我们办个新的移动卡。” 柜台的店员完整地听完二人对话,被宋清安的外表欺骗,只觉得这个男人又帅又多金,给他女伴挑得手机是时下最新款的顶配版手机,太帅气了。 却不知他此刻无论在语气还是动作上,都透着股偏执劲。 她的这个月提成要比上个月翻好几番了,店员心里乐开了花。 动作麻利,生怕宋清安身边的崔晓月因为他的话生气,扔下手机扭头就走。 她不是没见过许多情侣因为一点小事就闹矛盾,最后什么都没买不欢而散的,于是赶忙调了几个上好的手机号,恭恭敬敬地递到他们面前挑选。 “就这个吧?怎么样,数字顺好记。”宋清安指尖点了点其中一个号码,侧头对着崔晓月说。 崔晓月面上表现得不是很高兴,怏怏的,明显没什么兴致,但也没当众拂他的面,“嗯,就这个吧。” 店员见状,立刻办理手续,手机套餐也是直接选的最贵最好的,vip贵宾档,店员嘴上的笑就没合拢过,眼角眉梢都透着殷勤,体贴地帮客户弄好一切,再把卡装进手机。 走出营业厅,崔晓月心情低沉不少,原来的手机卡,里面村的联系人,清一色能联系的人都是宋清安熟悉的,她不知道他到底还在防着什么? 还是说,他已经察觉到什么了?不可能,她暗暗想,那次电话都没来得及拨出去,咖啡厅的事,他也不可能撞见余舟。 崔晓月用余光偷觑着他的神色,发现他自从她默认换手机卡,他对她变得又更温柔了不仅不再把她拘在冷清的住处,反倒愿意带着她往人多的地方去,下午还准备去湖边泛舟。 “怎么这样看我?”宋清安牵着她的手,将她的手背贴着自己的脸,甚至蹭了蹭。 值得心情这么好? 她最近做了什么让他产生不安感了? 她想不起来了,好像也没做什么特别的事啊! 她忘记了自己记好不记打的性子,只为活得更加舒坦点。 这种性格有好有坏,好的是没什么烦恼,坏的就怕突然祸起萧墙,她却丝毫意识不到。 “你好像心情突然变得很好?”他比刚出门时的心情真实多了,很多时候她都以为他没什么情绪,淡淡的,但刚刚从店里出来,他嘴角的笑和平时都不一样。 眼里的笑意深入眼底,吹都吹不散。 “看出来了?有那么明显吗?” 宋清安抓起她的手,一点点地亲着她的手背,像啄木鸟一样,仿佛要啄出个洞出来。 崔晓月点头,想把手抽出来,抽不出,周围人多,她也不敢闹太大的动静,只能任由他亲个够。 “你要是能一直像刚才那么乖,那么听话就好了。”他似在回味,又似是在自言自语,不要求她回应。 她不乖吗?她不是一直都很乖吗! “现在的崔晓月可比从前安分乖巧多了,你看她整日待在宋清安身边,黏着他,也没说联系下我们!好歹我们都是同学啊,和你还是同桌呢!” 余舟在厨房做菜,正站在灶台前颠勺,刚把一盘色泽油亮的红烧鲈鱼盛进白瓷盘里,陈家云就在开放式厨房拖了张高脚椅过来,毫不客气地伸手夹着菜吃。 “她不记得我们了。”余舟分心听她说话,没离开锅里滋滋作响的青春,手下的铲子不停翻搅。 “现在还没想起来?”她惊讶,连续夹菜的手也放下了筷子。 “什么叫现在还没想起来?”余舟说着侧头看她。 “没——没什么。”她打着哈哈,结束这一茬。 余舟没多问,但是留了个心眼,准备之后有机会好好问问崔晓月。 陈家云这个人,她不想给他说得,他就是跪下求她都没办法。 “你炒菜的样子真帅气!”陈家云夸赞他,余舟此刻正单手端着沉甸甸的铸铁炒锅颠锅,那只炒锅看起来就很重,他却能一手拿着,锅里的菜飞速翻卷,一点都没甩出来。 手上的青筋因用力浮现,大臂上的肌肉鼓胀胀的,看着就让人热血沸腾。 做菜色香味俱全,当初陈家云看上他,也不是毫无原因,做得一手好菜,长得还入眼,谁不喜欢? “谢谢你。”他回得漫不经心。 第20章 第20章 ===================== 陈家云尤其喜欢看余舟打篮球的样子,穿着火焰红的篮球衣,露出来的小腿肌肉尤其发达,肤色是烈日晒透的蜜色。 每次将篮球精准地投入框,都能引来一阵热烈的欢呼喝彩,他有不少迷妹,想来崔晓月也是其中一员,他的身影在那不起眼的场地上的确亮眼得不行。 但他打球时,从来不会朝着看台多看几眼,只有浓黑的眉,亮晶晶的眼,显示出他对赢球的欲望 “打篮球去吗?下午。”陈家云问,反正她无事。 “下午还要工作,没时间。”余舟指出事实,陈家云瞬间觉得这人还不如宋清安会讨女生欢心。 时间像海绵里的水,挤挤不就出来了,以前英语听力不是老这样说不!她到现在还记得清。 余舟大口吃饭,很快一碗冒出尖的米饭就见了底,碗底每粒米都被他用筷子扒得一干二净。 工作了一上午,他饿得不行,在陈家云面前,无需在意形象。 “你下午做什么?”吃饱喝足,余舟终于放下筷子,关心她几句。 “休息。” “把你现在的住址发一下给我,待会到家给我发条消息。”他这样说,想到她独自来到陌生的地方。 “放心吧,我现在跟我小姐妹住在隔壁,安全得很。” 陈家云吃完在他房子转了几圈,普普通通,没有任何新奇的地方。 她摇头晃脑,觉得毫无趣味,转眼又离开了。 余舟对她的离开倒是半点无所谓,只是方才房子里多了个人影,热闹不少。 往常他一个住,没觉寂寞孤单,但始终缺少了点鲜活的人气。 冷硬的家具,安静的床,都透着股冷清。 她一来一走,将刚恢复点的人气又匆匆带走了。 这样一说,其实余舟是想起崔晓月来了。 他对陈家云只是纯粹的朋友之情,半点其他的心思都没有。这么多年相处下来,也把她当成自己妹妹一样。 现在,屋子里重新落回寂静。电视懒得开,家里空落落的,无论以前的家还是现在他租得地方,算是也能称作家的地方,都缺了一位女主人。 脑子里突然冒出个荒唐有热切的念头,就算以后宋清安跟她离婚,不要她和孩子。 只要她重回到他身边,带着孩子愿意跟他一起,他只会觉得无比满足。而没有任何芥蒂,心里空的一块唯有这样才终于完整,他很想她。 他想得有点多,宋清安会愿意跟崔晓月离婚吗?她又愿意重新跟他一起吗? 想起从前她哭得脸上像个小花猫一样,鼻涕都擦到他的衣服上,说不想和他分开。 他隐隐增添了几分自信。 只是时间问题而已,他愿意等。 来这湖边泛舟的游客不少,宋清安排了不少时间才买到票。 崔晓月跟其他女生坐在阴影下等着,看他冲她扬了扬手里买到的两张票。 排队的地方支着一把遮阳伞,但是只有一把,人多,后面的人就只能头顶烈日晒,宋清安回来时,冷白的脸上摸起来倒是干干的,只是两腮那被晒得红红的。 像打了腮红一样,又或者刚完成某场激烈的运动,眼尾都隐隐泛红,有种诱人的意味。 “热吗?”崔晓月晃了晃手里的冰水瓶,说着贴在他脸上被晒红的地方。 刺骨的冷意一下穿透薄薄的皮肤传到血管里,让那处热源渐渐散去热气。 “很舒服。”宋清安温情地看着她,嘴角勾了勾。 冷热撞在一起,他望着崔晓月现在柔静的脸,竟让他心跳漏了半拍。 怎么办?越来越喜欢了?这念头像藤蔓似的心底疯长,缠得他心口发紧,却又甜丝丝的。 “走吧,我们去划船那边等着。”他回过神,抬手握住崔晓月拿瓶子的手腕,不盈一握,触感细腻,跟每次她无力时,软软圈住他脖子求饶的感觉一样。 让人怜让人爱。 旁边的女生瞅着两人如此亲密的举动,心里被喂了把狗粮的同时,又在想,肯定是刚谈恋爱的小情侣,甜齁得慌,等再过段时间新鲜感过了,指不定就变样。 双眼扫过两人的脸,觉得好看的同时,忍不住酸溜溜的,嫉妒油然而生。 连人家走开了,目光还黏着。 “发什么呆呢?”女生男友买了票回来,伸手在她眼前晃。 视线很快也被那背影同样高挑的两人吸引,只是一个背影,就让人想到郎才女貌,是走在路上都会吸引一波目光的穿着打扮,他看得移不开眼。 “走啦走啦。”女生不耐烦的语气传来,扯着男生的胳膊。 这几句对话,声音不大不小,早就落进了宋清安的耳朵里,他微低头,手上捏着那瓶冰水,一手圈着崔晓月的肩,眼睛里面的光深不见底,仿佛一座深渊,将人溺毙。 游船是木质的画舫,船家在前面坐着摇着橹,木浆划开水面的声响清凌凌的,宋清安和崔晓月落座在后排,船篷将外头的日光隔在外面。 “你包了一整条船?”崔晓月靠在他的肩上,感受着船摇摇晃晃地驶离岸边,鼻尖闻着他身上沐浴露雪松的味道。 绣着银线暗纹图案的黑色裙摆被风掀起,轻飘飘扬起来,边缘扫过宋清安垂在身侧的手背。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伸手,眼疾手快地收拢了她的裙摆,明明都没有一点走光。 裙摆像一朵黑色花束一样被卷起来,衬得他骨节分明的手指愈发清透。 宋清安的鼻息吹拂进她的耳朵,痒痒的麻麻的,“喜欢吗?” 他淡淡开口。 从湖面吹过来的风卷着水汽,湿意涌上崔晓月的脸蛋,夹着丝丝的热气。 她不喜欢宋清安老是凑近她耳边说话,他明知道她耳朵很敏感,却明知故作。 她也不喜欢这种小情小调的游湖泛舟,觉得无聊至极。 她宁愿去操场上逛一圈,去健身房出一身汗,都比这好。 于是她心里敷衍,嘴上还是甜甜地说:“喜欢。” 宋清安时刻注意着她,垂下的眼帘掀起,说出的话又淡了几分,“喜欢就好。” 她总是能这样,一下子让他的心情从高处瞬间跌落谷底。 可他习惯了。 开船的操作室离他们坐的位置有点距离,他侧头盯着她柔白的耳垂。 可能耳朵这处更少见到日光,因此这里比她脸上的其他地方都要白上许多。 崔晓月一直目视前方,没注意到身边的丈夫已经双目发光、蠢蠢欲动地盯着她的耳朵良久。 等她终于察觉到不对劲时。 两瓣湿热的唇已经含住了她小巧的耳垂,舌尖吐露,像冷血的蛇吐着蛇信子,细致舔舐那肉感十足的耳朵。 她刚刚才拆了耳朵上的耳钉,嫌碍事。 现下小小的耳洞仿佛要被他的舌尖穿过,麻栗的刺疼。 他就不怕别人看到的吗?崔晓月心里斥责,手心贴紧他滚烫的额头想把他推开。 察觉她的拒绝,宋清安咬得更紧,带着报复的意味。 直到崔晓月的整只耳朵又红又湿,他才高抬贵手地放下被蹂躏至极的小小耳朵。 整个人若无其事地跟她讲湖边的亮丽风景。 船家兢兢业业的一无所觉。 崔晓月感觉整只耳朵都要熟了,红的要滴血,她手持化妆镜反复看,想碰又不敢碰。 而宋清安此时的笑,就愈发让她毛骨悚然。 他不会真想把她耳朵咬下来吧,这个恐怖如斯的人。 她悠悠叹着气,也不敢发作,怕他又发什么神经地弄她。 之后的船只回程算是有惊无险。 不过,崔晓月想得太简单了。 宋清安注视着湖中央泛着涟漪的湖面,湖面偶尔有几个小泡泡冒出,想来是下面的小鱼在呼吸。 他看着,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船舷的木纹,没说话。 脑子里却想起当时陈家云为了让他对崔晓月彻底死心,跟他说她、余舟跟崔晓月去河边玩了,把他们之间发生的趣事说给他听。 “你知道吗?今天我跟他们一起出去玩。崔晓月竟然说‘假如余舟跟他妈一起掉进水里,她会先救余舟’,你觉得好不好玩?” “余舟当时很开心,反应过来后一脸严肃,说‘还是救我妈吧,我去学游泳。’他也太好玩了吧!哈哈哈。” 好玩吗?余舟不会游泳他知道,崔晓月跟他一样会游泳他也知道。 他见过崔晓月在学校泳池里游泳,她总爱穿一身湖蓝色的泳衣,戴着泳帽,跃入水中时像一尾灵活的鱼。 蝶泳的姿势舒展又漂亮,手臂划开水面的弧度带着利落的美感,水花从她肩头掉落,又顺着柔美白皙的脖颈流下,她游得比里面任何人都要好。 他觉得她就算学习不好,当游泳教练也会非常受人欢迎。 “如果我和我妈一同掉入水里,你会救谁?” 突如其来的话,让两人都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崔晓月沉默是因为这话题太突然了,连带着她的脑子都被击懵,不会运转。 宋清安沉默则因为她长久地不回答。 有那么回答吗? 当初在余舟身边,为什么就能毅然决然地说救他。他越想,脸色就越发难看。 宋清安不是那种喜怒言于表的人,除非实在忍不住。 两人十指还在相扣,宋清安神情的变化,崔晓月无法视而不见,怎么会问这种奇葩的问题啊! 斟酌良久,她谨慎开口,“救你吧。” 其实她想救他妈妈来着,宋清安时不时就会在家里的游泳池游泳,偶尔会把她叫过去一起。 他和她都会游泳啊! 你亲妈可是真的不会游啊! 她在心里呐喊。 而且就算她真的救他,他这身高体重,她也很难把他捞起来啊。 宋清安等到想要的答案,脸上良久才不再紧绷,洋溢着喜悦之情,追问:“真的吗?真的会先救我吗?” “当然。”她无语。 宋清安开心了,有空想起她红肿的耳垂,“好像有点肿,回去我帮你涂点药吧!” 神经病! 湖面上不知不觉多了几条船,他们的船算是最早出发的一艘,其他船上都是坐满了人。 有社交牛的人,冲着他们船的反向拼命摇手,宋清安冷漠以待,崔晓月只好秉持着友好,回以摇手。 宋清安道:“不必理会其他人。” 然后将她抱坐在自己的大腿上,对开船的大叔视若无睹。 穿着充气的救生衣相拥,两人像两只圆滚滚的大熊一样抱着,在外面的人看起来有些滑稽。 第21章 第21章 ===================== 搀扶着下船,解开救生衣,不假他人之手,宋清安全都帮崔晓月包了,妥帖地挑不出半点错处。 等她身上变得利利索索,他才开始解自己的那件救生衣,动作比帮她时快了些,却依旧带着几分沉稳。 湖边虽一直有微风吹来,比市区里的燥热凉快不少,宋清安光洁的额头还是冒了不少细细密密的汗珠子。 他横臂一擦,注意力不忘看向她,问她热不热,需不需要纸巾。 是了,纸巾一直都放在崔晓月的挎包上。 挎包小巧精致,看着不大,里面却装了许多她平时要用到的小物品,除了出门经常要用到的补妆工具外,还有指甲钳,小剪刀,几包口气清新的小糖果,甚至还有一个她发呆长捏的硅胶捏捏球等等。 林林总总地方小物件塞了一满包, 还挺沉的,不过不是她背,她自然把该带的都带上。 崔晓月没出汗,宋清安还是不由分说地从小包纸巾里抽出一张给她,擦了擦她的脸,擦完又拿出湿纸巾,把她的五指捋平。 果然有一块黑印,应该是她手放在船上哪一侧不小心沾上了。 他擦完一面,将湿纸巾叠过来,再重新擦一次,细致且不厌其烦。 崔晓月挑眉,对他认真的模样小声感慨:“差不多可以了。” 也没那么脏。 宋清安将湿纸巾收好,走了挺长一段路,才找了个垃圾桶扔了进去,他从来不乱扔垃圾,生活习惯好的出奇。 几天后,宋清安有事要去隔壁市出差。 他在衣帽间收拾东西,崔晓月走过去,随口问:“需要我帮忙吗?” 他这次出差比以往都要久,半个月的时间,去商量建立新酒店事宜,这是宋清安跟她讲的。 “不用,我自己来就行。”他已经收拾了大半,还剩点零碎的生活用品需用整理。 手机备忘录有助理帮他做得需要呆的相关重要文件,有清单,收拾起来很快。 听到宋清安这样说,崔晓月心里悄悄松了口气,她不喜欢收拾东西,太琐碎了,麻烦,光是想想就头大。 正要准备抬脚离开,宋清安好似发现她心中所想,叫住她:“在这陪我一会儿吧!” 好吧,崔晓月勉为其难的同意了。 帮不上什么忙,提供一下情绪帮助,这道理她还是懂得。 她挑了个好的位置,随手拽了件毯子,裹在自己的身上,空调的冷气这才不再一股脑地往她身上涌。 她期待冬天的到来了,这夏天未免太久了,好几个月了温度一点没降,反而越来越高。 崔晓月不喜欢开空调,但宋清安怕她闷坏了,只要他一在家,就会把家里所有的空调一次性全打开,这样无论她到哪,都不会把自己闷出一身汗来。 宋清安分神去看她,她裹得像只小松鼠一样,只露出一个头,手机屏幕的亮光打在她的脸上,好似她脸上自带发光体质,长长的睫毛下垂,小刷子一样微微扫动,可爱极了。 就这样看着她,宋清安感觉自己的心被填得满满当当的,再容不下其他人。就连宋明尧想他离开前陪他踢会足球他都不想履行承诺了。 他问:“下午想去什么地方逛逛吗?” “啊?”崔晓月视线从手机抬起,还记得昨晚宋明尧依依不舍央求宋清安的事,“你下午不是要陪宋明尧踢球吗?” “对哦,我忘记了。”他苦笑,没想到这事她记得倒一清二楚。 “那晚上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吗?我陪你。” “没有。”崔晓月干脆地答,这几天因他要出差去了不少地方,她逛都逛累了。 宋清安出门前,那只骨节分明宽大的手不住地抚摸她的头发,来来回回,摸个没完。 她在玩手机,他在摸,她看电视,他也在摸,就连她去上厕所,他等在门外,等她出来,手已经放在头顶。 “头发炸毛了。”她努努嘴抱怨。 宋清安低笑一声:“想到好久见不到你,就舍不得。” 话音未落,宋清安大手一揽,将转身要走的她整个人抱在怀里。下颌抵在她的发顶,磨蹭她的发,语气黏腻,愈发动情,“会想我吗?” “你还没走。”她诚实地指出事实。 “你真不乖。”他说,随即食指挑起她的下巴,“亲我。” 刚好阿姨拿着扫地机器人上楼打扫卫生,见两人抱在一起,忙又拿着扫地机器人,飞快坐电梯下楼去。 “被看到了。”崔晓月幽幽开口。 宋清安不管不顾,对着她耍起无赖,将人往自己怀里又带了带,语气执拗“快点亲。” 是她不亲就不肯罢休的坚决。 崔晓月只好踮起脚尖,穿着袜子的脚慢慢抬起,还没靠近他,宋清安就一把握住她的大腿用力。 让她的双腿缠在他的腰上,唇迅速压上她的,他等不及。 牙齿撞上崔晓月的,舌尖探了进去,在她嘴里乱冲乱窜,搜刮甜蜜。 她刚刚吃了根雪糕,嘴里都是甜的,宋清安餍足得将她嘴里残余的雪糕尽数吞入腹中。 崔晓月整个人像袋鼠缠在他身上,手臂高高扬起,抱住他的脖子,来不及吞咽的唾液,沾上了别处。 宋清安指腹将它抹掉,见她眼神迷离的说不出话里,眸色逐渐深沉。幸好还有点理智,记得儿子那档事,不然差点就停不下来。 “乖乖等我回来。”他富有磁性的声音把崔晓月从失神中拉回来,她睁开眼,眼中还泛着一层水雾,楚楚可人。 宋清安将她放在躺椅里,盖上毯子,“你在这休息会。” 再待下去就走不了了,他忍住勃发的渔网,从隔壁器材室拿出足球,叫上儿子出门。 崔晓月在他离开不久,很快从躺椅上起来,她脸上的迷离早就散去,脑海中还回响刚刚宋清安那句“等他回来,”明明他是明天下午的飞机。 也不知他指的是什么。 第二天,宋清安陪着崔晓月吃完午饭才在助理催促下走了。 他一走,她整个人身心都轻松不少。 刘石琴拉着依依不舍的宋明尧哄他去睡午觉,“晓月,你也去休息会吧!” “好的,妈妈。”崔晓月习惯了睡午觉,可是宋清安一走,她反倒睡不着了。 翻来覆去两个小时,她无奈地从床上爬起来。 轻手轻脚地下楼,她看到刘石琴送完宋明尧上学后,回来自己睡着了,门虚掩着,凑近了听,能听到里面轻微地打鼾声。 崔晓月重新把门关紧,上了二楼。把自己的房门反锁,依照记忆,拨通了那串号码。 铃声一直在响,长到她要放弃时,电话被接了起来。 崔晓月手微微颤抖,听到那激动的声音从话筒传进她的耳膜,“晓月,是你吗?” 余舟没有崔晓月的联系号码,因此他的来电显示是个陌生号码。 可是,无论是陌生号码还是其他号码,他都未设置拦截,怕的就是有一天,崔晓月给他来电,他会错过。 他迅速忙完手头上的事情,就立马找了个安静的角落接听。 崔晓月的声音柔柔的,像一团棉花,任人搓扁捏圆的无害感。 她说:“是我。” “我就知道是你。你在做什么呢?在上班吗?晚上——晚上有空出来吗?” 余舟以为她也在上班,怕她是抽空给她打电话,于是一下子问了很多问题出来,就怕待会没机会问出来。 崔晓月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那么迫切的就联系余舟,宋清安才刚走。 她还未想明白,当拨通这个号码后,听到他的声音,想象话筒那边生动且急迫见她一面的脸,她突然知道为什么了。 原来,她也想他,想见他。 这很奇怪,明明两人只见过一面。难道这就是相互吸引吗?一种可怕的魔力。 “我没上班。”她听见自己这样说。 “啊?”这只是余舟习惯性地想要询问的语气。 “我身体不太允许。”其实她觉得自己身体很好,这是宋清安对她,对双方父母、亲人的说辞,崔晓月也这样对余舟重复。 “对哦,你之前说过。对不起啊!”他用可怜的语气说抱歉。 这有什么好说“对不起的”呢?崔晓月不理解。 “没事。”她坐下来,柔软的床陷下去,将她裹进去,“你在上班吗?” “是啊,”余舟坐在小小的凳子里,看着门外又来了个新的病人,“待会又要忙了。” 真好,崔晓月心想,不像她。 “那你现在要忙了吗?” 以为她就要挂掉,余舟连忙说:“还没,你先别挂。” “没挂。”崔晓月对于他的紧张感到好笑。 两人断断续续聊了许多没有意义的废话,最后崔晓月说:“我晚上不能出去。” “这样啊。”余舟一下子的元气满满散去,像被扎破的气球一样卸掉了满满的气,瘪掉了。 宋清安晚上会查她的岗,晚上不到七点就会打视频电话,即使他在忙,看着她不说话也是好的,崔晓月也没办法。 “你白天什么时候有空呢?”她犹豫了下,还是多问了一句,连带着心跳都莫名快了两拍。 “你愿意出来,我可以请假的。”那边秒答,急切得像要透过话筒当面跟她讲这句话。 请假专门见她,这样好吗?崔晓月将床上的一只兔子玩偶抱在怀里,五指无意识地反复捏着小兔子的耳朵,布料的边角被揉得发皱。 良久没听到崔晓月的答话,余舟有些心急,“我很想见你,如果你不方便的话,就算了吧!我不想你为难。” 崔晓月心里有点纠结,知道自己见一个陌生男子很不妥,更何况这人明显对她抱有不纯目的,加上她已经结婚了。 这层身份像一道无形的枷锁,牢牢捆着她本该守好的分寸。 可就是不知道为何,她宁愿脱离自己原本的轨道,也不想他露出失望的小狗表情来。 她可以想到那边的他,现在肯定可怜兮兮的耷拉着脑袋,眼神委屈乞求,想见她又怕她生气不肯,让她硬不起心肠拒绝。 “白天也可以,但不一定是明天,等我确定了再跟你说吧。”话落的瞬间,她仿佛听到自己心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轻轻绷断了一声。 电话挂断时,他听到他斩钉截铁的声音,“好,我等你,我会一直等你的。” 第22章 第22章 ===================== 飞机刚落地,一回到酒店放下行李,宋清安的视频就打过去了。 他此刻坐在酒店沙发上,灰白色的艺术漆背景墙同他淡颜系穿搭浑然相融。 昏黄的复古台灯开了一角,暖光漫过他的肩头,竟像是他的身影半嵌进去了墙面的肌理里,模糊了人与墙的边界。 他膝头放着一台薄款笔记本,旁边大理石矮茶几上一杯速溶咖啡,还是助理离开前帮他泡好的。 他在熟悉明天晨会事宜,并思考明天如何快速应对董事会那些,琢磨尽快将酒店方案设计定下来。 宋清安是主设计师,决定权在他这里,不容他半分懈怠。 手上的事情今晚需要完成得不少,他还是挤出时间来要和崔晓月视频通话。 不知为何,他现在非常想看到她。 崔晓月接到视频邀请时,还在思考为何余舟这么坚决的要等她,他对她的感情到底到了什么程度呢? 她以为是余舟又忘记了她之前说得话,顺着那次通话打电话过来找她。 从被子里挖出不停播放音乐的手机,用人脸解开手机锁,才发现自己想多了。 她没意识到,自己的心情瞬间低落了几分。 连开口和宋清安打招呼,脸上的神情都是苦瓜样,即使她的嘴角在笑。 “谁惹你不开心了?”宋清安的声音刚从视频里传来还有些网络传输的失真,他倾身,眼睛有几分审视,在揣摩她为何出现这种表情。 意识到宋清安问话里的问题,崔晓月连忙否认,“没有啊,你怎么会这么想?” 手指飞快地点进屏幕上自己的人像框,人脸画面放大,她也意识到自己的笑有牵强了,比不笑还别扭,还不如不笑。 手机显示时间才晚上六点二十,她才刚吃完晚饭没多久,傍晚的夕阳还有余光照进来,房间不算很亮堂,却也不至于昏暗。 她没去开顶灯,反而能看清宋清安眼镜片里的镜面反射,清晰的电子屏幕,好像在办公。 “你吃饭没啊?”她转移话题问。 等了好一会儿,宋清安才说:“可能是我想多了。” 他还在回答上一个问题。 家里没其他人会惹她,家里的大门监控也显示她今天没出去。 是了,宋清安虽然没那么控制欲强到家里每个角落都装监控,但是他将崔晓月的人脸信息录入了红外扫描仪。 技术团队调试的程序,算不上多出格的手段。 只要监控捕捉到崔晓月的面部特征,她出门了,手机后台就会自动弹出一条提示。 这样他就能掌握她的行踪,他没有跟她说过这件事,所以她还不知道。 这并非是要束缚他的自由,只是想要抚平自己内心的焦躁,只要她在,他才能更加定心地工作。 “就是你想多了。”崔晓月重复他的话,试图打消他的多疑。 “需要我给你点外卖吗?”她又问了一遍。 “好,你看着点就行。” 宋清安继续手上的活,从崔晓月这个视角看,他镜片偶尔会在灯光下反射一道蓝光,衬得他的目光好像变得愈发锐利,仿佛能穿透屏幕,看透她心里想法似的。 崔晓月不想再跟他对视,连忙退出通话界面,打开外卖软件,搜罗他平时在家里常吃的,依葫芦画瓢地点,也没考虑他爱吃啥。 点了两菜一汤,似乎又想到他身边一直有个助理,“要给你助理点一份吗?” “不用,点我那份就行。” “好吧。” 宋清安一点都不喜欢崔晓月提到别人,她的眼里只要有他就够了,说出得话隐隐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淡。 崔晓月不知道他心里所想,反正她觉得自己尽了妻子的本分就行。 约莫三十分钟左右,酒店房间外传来外卖机器人规律的电子门铃声。 宋清安穿着酒店的一次性拖鞋去拿,手上还握着手机。 崔晓月就这样瞅着视频里能看到的,他腰腹的线条随动作轻轻晃动,拿外卖都不把视频落下。 “你给我点的外卖到了。”他说。 把手机支在电脑架上,调整了下角度,崔晓月整张脸露了出来,他边打开外卖盒,边开口:“很香。” 都是崔晓月平时喜欢吃的糖醋排骨,辣椒炒肉,还有一碗田七猪心汤。 “好吃就行。”崔晓月正低头玩着手机消消乐游戏,指尖在屏幕上戳着消除方块,闻言才抬眼看向镜头,听他说话,看他把汤的盖子也揭开了,补充:“你昨晚不是没睡好嘛,所以给你点了这汤,据说能助眠。” “你对我真好。”宋清安顺着她的话接下去,如她所愿地道。 这正是崔晓月想听的,她叮嘱:“那你多喝点。” “好,一定喝完。” 除了这个汤,其他都是崔晓月爱吃的,他都不知道该夸她还是咋样,可能也是现在分隔两地,所以他会想她能多关心他,多在意他一点,不知不觉就开始拈酸吃醋,开始想起他平时对她百般迁就,而她,连他喜欢吃什么都不知道,心口忽然像是被细针轻轻扎了一下,闷闷的。 可纵使心里这般想,宋清安依旧把崔晓月给他点的外卖吃了个干干净净。 吃完还将空饭盒给她展示。 宋清安只有工作才戴眼镜,现在眼镜一摘,锐利锋芒褪去,终于有些和蔼可亲。 手机悬浮窗里的宋清安小的只有一点点,还没崔晓月大拇指大,没有平日里对面时的压迫感,倒多了点莫名的乖巧。 崔晓月偶尔无聊抬起眼看他几眼,就这样打到了晚上十点,电量显示不到百分之二十。 视频通话很耗电,屏幕甚至开始微微发烫。 “我去拿充电宝。” “好,”宋清安说,“在我睡觉那侧的第一层抽屉。” 他忙里偷闲,对她的声音很敏感。崔晓月都没想到她一开口他就应她,好像她比任何事情都重要。 “嗯,我找到了。” 大容量的充电宝连接上手机,没人提挂断。 凌晨两点整,崔晓月从睡梦中迷迷糊糊醒来,视频通话还在继续。 床尾那边的小夜灯散发出幽幽蓝光,崔晓月借着光去洗手间上了个厕所,回来发现宋清安已经迷迷糊糊醒来。 “醒了?”他刚醒,嗓音有点沙沙的。 “吵醒你了吗?” “没有,刚好我也要上个厕所。” 就这样,崔晓月看完了宋清安上完厕所的整个过程。 余舟晚上起夜,醒了之后久久睡不着,想起那通电话,隐隐期待两人的下一次见面。 窗外的枝叶在夜风中摇晃,摇出细碎的声响,他这里因开空调门窗紧闭,听不见一点动静,只剩心底那点躁动,在寂静里愈发清晰。 “睡不着吗?”宋清安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他已经靠着酒店枕头坐了起来,发丝凌乱,眼底还带着未消散的倦意。 崔晓月愣了愣,才会神:“你还没睡?” 距离两人各自上完洗手间半个小时过去了,这么晚了,他不困吗? “嗯,想你,睡不着。”他瞧着她的脸,在小夜灯的蓝光里泛着达淡淡的红,睡裙细细的带子松垮垮地挂在肩头,轻声问:“你也没睡着吗?” “下午睡多了,睡不着。”她学着他的样子坐起来,目光发散。 她在想什么时候约余舟出来好,她心里有事藏着,睡不好。 两人许久没开口说话,宋清安的目光愈发深沉,像是淬了深夜的温度,烫的人心里发慌。 “要不要看点别的?”他忽然问,声音比刚才又低了几分,带着点喑哑的磁性。 崔晓月还没从他的脑回路里转过来,直接问他:“看什么?” “把肩带拉下去一点。”他说得脸不红心不跳,像在说一件最普通不过的事情,自然又随意,和吃什么菜一样简单。 崔晓月却没他那么厚脸皮,或许可能以前有,但那都是过去的事了。 她心一下子提起来,整个人突然像虾煮熟了样,红彤彤的,从耳根一路红到脖颈。 心脏咚咚直跳,夜里安静,她听见了自己的心跳声,又重又急。 她无法拒绝,也没有理由拒绝。 毕竟他们是夫妻,这样亲昵的要求,似乎也算不上过分。 “好,就是这个角度。”他知道自己的嗓音现在听起来不太似正常,一双眼睛牢牢地盯着她,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急切,不要吓到她。 如狼似虎的视线稍微收敛了不少,却依旧胶着在她的身上,语气蛊惑:“用手握住它,柔一柔。” 明明他只是动动嘴皮子而已,没有任何实际的碰触。崔晓月却觉得脖颈后的肌肤都起了细密的鸡皮疙瘩,而那块布料渐渐濡湿了。 “唔,可以了吗?”她的声也不正常了,软得发颤,呼吸乱了节奏。 宋清安将手机屏幕里的整个她放大,酒店灯光骤然亮起,将她愈加通红的脸,微颤的睫毛照得一清二楚,更清晰更漂亮了,朦胧的媚态,跟平时见到的她又是一种不同的美。 他压下心底的躁动,语气轻柔地像在哄一个小孩,“真乖,真棒,慢慢来,你可以的。” 可以什么?她的脑子炸开一朵绚烂的烟花,已经无法思考了。 第23章 第23章 ===================== 身体满足后,倦意像是涨潮的海水般瞬间漫过脑海,再也没空思考乱起八糟的事情,崔晓月几乎是沾着枕头就陷入了沉睡。 她的呼吸渐渐变得绵长平稳,鼻翼随着气息轻轻翕动,纤长的睫毛垂落,在眼睑处投下一小片阴影,她已然熟睡。 不敢想象他现在,每次对着崔晓月,都像个情窦初开的毛头小子一样,理智和克制都成了摆设,不能自控。而崔晓月,也和当初一样,面对他,永远像个青涩娇羞的少女。 他记得,一开始时她不是这样的,但现在这样也挺好,只要是她都行。 无形中,一把锋利的钩子勾着他,让他甘愿卸下所有伪装,释放自己最原始的玉望,展现他从不为外人知晓的,还像个冲动少年一样,热忱急切,他的冷静自持消失不见。 夜深人静,宋清安毫无睡意。 酒店房间里只剩下崔晓月的呼吸声,宋清安指尖悬在文件上却迟迟未动,手机立在桌角一边,刚好崔晓月翻身侧过来,脸对着手机摄像头,乌黑的发丝散在枕头上。 她说要他陪她去染头发还没去。 他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在她的月牙般弯弯的眉,小巧的鼻尖,红润的嘴唇,像颗熟透的樱桃,细腻的脖颈随着她呼吸的动作轻轻起伏。 心里像是被温水流过愈发的暖和熨帖,连带着文件里一长串枯燥的文字都活了起来,看着亲切愉人。 另一间酒店客房,陈好好此刻周身围着自带的毛毯,盘腿坐在酒店床上,熬夜加班。 笔记本电脑亮着光映在她脸上,眼睛下一圈黑眼圈。 她喝着咖啡,丝毫不觉累,反倒愈发精神足,年轻人干起活来越来越起劲。 “姐,怎么了吗?”她拿起旁边的手机,接了个电话。 陈家云刚刚还在和堂妹发消息聊起她老板的事,聊着聊着,指尖一滑,干脆一个电话过去。 陈好好嫌长夜漫漫难熬,拉着堂姐说一些公司的八卦,手上的工作也不落下。 “怎么样啊?上班。”陈家云问。 “还不错。”她嘿嘿笑,“谢谢姐姐了。” 陈好好的这份工作还是陈家云介绍的,宋清安还她的人情。 “对了,你有你们老板妻子的联系方式吗?”陈家云话锋一转,手上握着杯红酒,摇晃,里面的红色液体鲜艳欲滴。 她轻抿了一口,口齿留有浓郁的酒香。 陈好好很快找出来电话,报给她,“这是老板娘新换的手机号。说起来,我还帮老板送过好几次花到他家去。每次都是挑得最新鲜的,包装得特精致。” 宋清安上班的时候,时不时就会叫助理买束花送给崔晓月。 原意就是,崔晓月平时经常一个人在家待着,虽有她妈妈和阿姨在,但总归年龄上有代沟,她难免觉得冷清。 收几捧漂亮的花,让她心情好点儿。 家里的储物间早就摆了各式各样好看的花瓶,崔晓月闲下来,可以剪剪花枝,插插花,添些事情做,打发独处的时光。 “怎么不自己种?”他倒是真会装,多此一举不是? “种了啊,别墅后面花园有很多,还有专门的恒温大棚培育稀有品种呢!我之前瞧见过。”陈好好手上事情告一段落,将最后一份报表传到工作群,语气感慨:“估摸是讨老板娘欢心,老板对她可真是掏心掏肺的好。” 她在心里咂摸,自己平时见过不少情侣,却没见过宋清安这般,明明自家花园繁花似锦,偏还要经常让自家助理买新鲜花束送过去,细致到骨子里的用心,几年来如一日,实在少见。 那真是陈家云见得少了,没想到宋清安还有这么闲情雅致,逗人开心的手段。家里养着花,还专门买花讨爱人喜欢。 陈家云不知道,此时她的淡然神情被打破,红酒一饮而尽,娇红的脸蛋,唇角扯出讥笑的嗤笑,“哦。是吗?” “对了,姐,我这有张照片你一定很感兴趣。”陈好好没听出她语气里的异样,指尖在屏幕上快速翻找自己的手机相册,“你等等,我给你找找。” 照片是上个月拍的,底下有鲜明的水印——日期和地点。 不得不说,她这个堂妹拍照的技术真不错,看似偷拍,却把那两人的神情和举动拍的非常清晰,仿佛下一秒就能从照片里闻到两人之间那股甜腻的氛围。 崔晓月笑得花枝招展,无法否认,快三十岁了,有了孩子的女人依旧保养得很好,皮肤透着瓷白的光泽,眉眼灵动,看起来还像个二十出头的小姑娘一样。 也难怪,有宋清安这样的人宠着哄着,有钱,又不用受上班的蹉跎、勾心斗角,气色皮肤自然比同龄人要好,连发丝都透着被精心呵护的柔亮。 余舟小心翼翼,姿态拘谨,就像面对着好久不见的心上人,有点手举无措,说着讨巧的话,下意识地讨好她。 陈好好知道自己堂姐喜欢过宋清安,不过这么多年了,也该放下了。她发照片的目的不是为了破坏别人家庭,只是当作八卦趣事跟自己交好的堂姐分享。 “姐,这照片我只给你发过,你可别传出去啊!”她强调了句,怕给她们自己招惹麻烦。 “放心,我自己看看而已。”她盯着照片仔细放大了瞧,越看心情越好,这么凑巧,这不就是送上门的好机会吗?她可得好好利用利用,不过,怎么利用,她还得琢磨一下。 “不早了,你也早点休息。” “好,姐,你也早点睡,晚安。” “晚安。”挂了电话,陈家云转身走到酒柜旁,重新给自己倒了杯酒,端着酒杯走近客厅的落地窗,望着窗外的霓虹,她忽然低低笑了,心里莫名觉得自己确实称不上好女人。 可那又如何?有些东西,她想要的,总得争上一争。 接下来几天,崔晓月掐准了时间,借着送宋明尧上学,跟余舟见了好几次面。 余舟请了两个下午的假,其他都是他利用休息的时间,和崔晓月短短的照个面,吃个饭喝杯东西。 “妈妈,我好喜欢你送我上下学。”宋明尧拉着崔晓月的手,软糯的童音甜得像裹了蜜糖,双眼清澈乖巧地对她说着话。 妈妈的手和奶奶、爸爸、阿姨的手都不一样,柔软,淡淡的香味,有种别样的温暖。 “以后我有时间,我都来接送你,好不好?” 崔晓月蹲下来与他平视,掌心轻轻抚摸他软软的脸蛋。 “我爱你,妈妈。”小孩勇敢说完这句话,由老师接进了学校。 老师上课时特意跟他们说过,要经常跟爸爸妈妈表达爱意,别把喜欢藏在心里。 老一辈家庭往往对“爱”这个字的提及甚少,捂得严严实实,他们作为新生一代,要打破这种观念。 崔晓月目光凝视着那两个越来越小的人影,她站起来,嘴巴突然有点说不清的苦涩,她觉得是自己咖啡喝多了才出现这个情况。 还不明白这是一种愧疚,她欺骗了一个小孩子。 那种愧疚一闪而过,被突如其来的欢喜甜蜜感代替——余舟发消息过来待会要跟她一起吃午饭。 这已经是这几天两人心照不宣的一种见面模式,他们聊天吃饭,谈论他工作时遇到的形形色色的人。 余舟总能把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说得生动幽默。 “你知道吗?昨天遇到个奶奶说自己生病了,肚子长了个大瘤子,鼓得老高,疼得直掉眼泪,但其实……”余舟突然停顿,语气放低带着几分刻意的神秘。 崔晓月不免抬起眼来看他,不自觉用期待的目光听他说下去。 “其实什么?”她不自觉向着他的方向倾身,好奇地问。 余舟看着她眼里的光,转换了语调,声音起起伏伏,故意拖长了尾音,抑扬顿挫,“其实她只是吃多了。但是又很久没有上厕所,便秘憋出来的鼓包而已。” 话音落下的瞬间,崔晓月先是愣了愣,随即轻轻笑了,她太少和除了宋清安以外的其他人这样有点距离、又不乏亲密的接触,因此,只是这么简单的几句话,她都觉得非常的有趣。 第24章 第24章 ===================== 两人这时候已经将桌面上的饭菜横扫一空,喝着茶聊聊天,再普通不过的一家炒菜店,坐着的客人多是出来外面打工的,甚至用方言聊着家里长短。 没人会留意,更没人知道他们之间藏着怎样见不得光的暧昧,大家谁也不认识谁。 “晓月。” 余舟突然喊她的名字,双眼擒住她的视线。声音压得刚好崔晓月能听见,她习惯性抬头回答:“嗯?” 四目相对的瞬间,余舟的瞳孔里清晰可见一个小小的她,黝黑的眼底藏着很多难以辨别的情感。 有毫不掩饰的渴望,有时间沉淀的深情,有炽热的爱慕,还有许多晦涩的情愫缠缠绕绕,崔晓月读不懂。 餐馆里的喧闹仿佛成了遥远的背景音,他看着她太久,她脸上突然不自在。 但是她却始终对他有种莫名其妙的信任,笃定他不会害她,她的这种没来由的直觉,不知道是福是祸。 就在崔晓月心神不宁的间隙,余舟往前倾了倾身,目光灼灼。 “我们——还有可能吗?”他把心底藏了许久、要说的话交代了个明明白白。 一枚沉甸甸的石子,砸破了平静的湖面。 这段时间接触下来,余舟把他们从前的过往一一说给崔晓月听,崔晓月大致了解,大概就是你爱我,我不接受;我接受了,最后又因为各种各样的事情分道扬镳的故事。 她没有记忆,谈不上怀念难过,只是现在面对他,想逃避,又确实下意识渴望,想要亲近。 但现在,事实摆在眼前。 “我结婚了。”她说。 这四个字如冰冷的石头砸在余舟的心头,他喉结滚动了下,说:“我知道。” “我还有个儿子。”像是在划清界限,也像是在提醒自己。 她不仅是别人的妻子,还是位母亲。 “我不在乎。”余舟声音徒然拔高几分,带着压抑许久的冲动。 “我不可能出轨。”这是崔晓月的低线,她猛地站起来往后退了一步。 就算不是为了宋清安,为了宋明尧,她也不可能干出这种事来。 余舟终于露出一抹苦笑,看她拿起包就要急着走,他推开椅子站起来,快速拉住她,“我不是这个意思。” 直到五指碰到她冰凉细腻的手腕,才发觉这个举动有点过了,可他却不想就此松开。 原来,他是如此渴望她吗? 但是,崔晓月本能的逃离,像被咬了一口似的猛地甩开了他的手。 力道没控制好,“哐当”的一声,余舟的手背砸在了桌角锋利处,刮开皮肉,一道鲜红的伤口立刻翻了出来 。 “对不起。”察觉自己的失手,崔晓月心有愧疚,连带着指尖发颤。 伤口慢慢渗出血,冒出血珠子,她心疼道:“疼吗?” 纸巾按住伤口,但血还是从纸巾钻出来,血流的不少。 “没事。”余舟没当回事,反而反手扣住了她帮他止血的手,沉默地看着她。 短短接触的几秒钟,她抽开了。 望着自己空荡荡的手心,他虚虚握了几次,才终于有些痛苦地抱住额头坐下,血也不再流了。 崔晓月见他这样,脚步反倒被钉在了原地,听他缓慢地说:“你对我,也不是全无感觉,对吗?” 崔晓月点点头,没说话。 手腕处的余热告诉她,她过线了,不能再轻举妄动。 余舟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紧张、不安、期待、焦急紧紧缠住他的心,几乎绞得他快喘不上气。 崔晓月回去的路上有些恍惚,他叫她再给她点时间,他会好好处理这件事的,让她不要因此而逃开。 可是,他要怎么做呢? 这太荒唐了,一个已婚带着孩子的女人,哪里是那么容易的呢?他太异想天开了。 她脚步虚浮,整个人都陷在茫然的恍惚里。 余舟回到诊所,坐立不安,头一回觉得自己那么没用,没用得一无是处。他给不了崔晓月任何东西,就算真打官司,他也未必争得过宋清安。 那段时间后,崔晓月果然再也一直没主动联系过余舟。 两人原本微弱的联结,好似彻底断了踪迹。 一直以来,都是崔晓月在主动联系他。不是不想,是因为不敢,他不敢让崔晓月陷入险境。 明明他和崔晓月之间,连越界的话都没说过几次,更别提什么逾矩的事。 但是这种偷偷见面的事,传出去,朋友之间的相处也会被添油加醋。 更何况,他并不是如他所说得那么清白无辜,他嫉妒宋清安拥有崔晓月。 原来,他也拥有过得。 宋明尧下午四点半放学,崔晓月没再拒绝陈叔开车送她的请求。 之前宋清安就提过了,若是她要去接送明尧,大可让家里的司机送,但崔晓月明确拒绝了。 说要亲力亲为才有意义。 这回,心神不宁,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余舟的脸和那些话,她也没心情再自己叫车。 其实宋明尧的学校有校车专门接送,她去接他,本就属于多出的工作。 “太太,您要是不舒服的话,我去接明尧就好了。”陈叔从后视镜望着崔晓月,她脸色是淡淡的苍白,加上穿了条白色的纺纱裙,衬得她肤色好似透明般,白得不正常,眼下青黑更加明显扎眼。 再加上她出门就揉着额头,所以陈叔断定崔晓月身体不适。 “不用,开车吧。”崔晓月靠着后座的枕头垫上,估摸着是这几晚没睡好的缘故,就连陈叔也发觉了。 但她不是真的身体不适,只是最近思虑过多,忧心忡忡,睡不好而已。 崔晓月承认,她是对余舟有想法,但这份心思不足以让她焦虑,真正让她辗转反侧,多费心思去想的,是宋清安。 她忍不住在心里反复问自己:有这个必要,为了这么一个人,和宋清安对着干吗?他的眼里从来都是容不得沙子的,就连自己的亲生儿子都防着。 接送宋明尧,是她花了好几晚时间,趁着他出差不在身边,示弱、讨好,浅浅牺牲自己,讨得宋清安欢心的结果。 这个戏还得做足,即使她现在很累,还是得强忍着,完成自己当初提的请求,不然就太假了。以宋清安的精明,一眼就能看穿她的伪装。 得等,等宋清安一个礼拜后回来。 陈叔轻轻转动车钥匙,车子引擎发出一阵低沉声响,车子缓缓动了起来。 因着崔晓月身体不适,陈叔车速放得极慢。 车窗开了个小口子通风,细微的暖风吹来,车里还开着空调,温度正合适。紧绷的神经慢慢松弛下来,她竟然就这样睡着了,怀里还抱着个白色抱枕,头歪向车窗。 陈叔看见崔晓月睡着了,把车里的音响调低了,节奏缓慢的纯音乐让她睡得更熟。 前几天,或许家里床上残留宋清安气息的缘由,她觉得不安,怕私下见余舟的事被他察觉,于是脑中胡思乱想,总是凌晨四五点才能浅睡一会儿。 现下,脱离了那个环境,反而让她睡熟了。或许是连日来的疲惫压垮了他的神经,为自己多余找出来的事。 崔晓月虽然睡着了,但是做了个糟糕的梦。 梦里场景混乱压抑,不仅有宋清安,还有宋明尧出现。 宋明尧站在她面前,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甩开她想拉住他的手,失望与愤怒夹在一起,“原来你都是骗我的,你根本不喜欢我,你做得一切都是为了别人。” “我再也不要喜欢你了!”宋明尧小小的人声嘶力竭地冲她喊:“我恨你!我永远不会原谅你!” 崔晓月被这几句斥责弄慌了,手足无措,她不懂哄小孩,连连说着“对不起”,“妈妈错了,妈妈不是故意的”。 宋清安站在一旁冷冷的袖手旁观,眼皮都没抬一下。 “你帮我跟明尧说说情好不好?”崔晓月崩溃地转向他,声音夹着泣音,她不想被自己的亲生孩子恨,她不想落得坏妈妈的名声。 崔晓月从床上滑落下来,一屁股跌坐在了床下的毯子上,梨花带泪的模样,说不出来的楚楚可怜。 头顶上方传来他冷漠的声:“有必要那么难过吗?你以前不都是很讨厌小孩子的吗?” 抬起泪眼,崔晓月怔怔的抬头望着他,是吗?是这样子吗?可是,她允许自己不喜欢自己小孩,却见不得别人讨厌自己,这是两种不同性质。 现在是她主动做错了事,还不讨好,小孩子会恨她的。 宋清安弯腰将她从地上抱起来,拉起被子盖到她肩膀以下。 指腹轻轻擦过她脸上的泪,语气突然温和起来,“没关系的,你还有我。” 崔晓月不解,泛红的眼睛迷茫地看向他。 不等她反应,温热的手从裙摆钻了进去,手指陷入,他的脸贴着她的胸,一字一句地解释:“你还有我,我会一直陪着你的。其他人都不重要,我才是要跟你相处一辈子的人。” 她身体发抖,冷得很。 醒来才发现自己出了一身汗,裙子薄而透,后背面料湿了黏着皮肤。 她猛地坐直身体,陈叔喊她:“太太,到了。” 崔晓月下车,后背的衣服很快又被空气中的燥热烘干,仿佛一切都没发生。 第25章 第25章 ===================== 睡了一觉,崔晓月恹恹的精神头好了不少。 宋明尧见到崔晓月来接她心里还是很开心的,他没有表示得很雀跃,像其他孩子那样咋咋呼呼。 只是和往常一样蹦跳着跑出教室,眼睛晶亮晶亮的,甩开想拉着他玩滑梯的同行女孩,径直投入她的怀里。 他瞅着四周接人的家长,唯独自己的妈妈最是亮眼。套着米白色的防晒衣衬得她的皮肤雪一样白。 虽然有小朋友介绍父母年龄时跟他说“他妈妈更年轻”,可他依旧觉得崔晓月最年轻好看。 果不其然,崔晓月身影出现,引得周围几个家长侧目,其他父母都对崔晓月投来惊艳的目光,即使她今天和往常少了分精致,多了份慵懒潦草,但长相出色的怎么样都是惹眼的。 这不是崔晓月第一次来接他了,还是有不少人见了她,每次都忍不住多看几眼。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仰着小脸看崔晓月,“妈妈,以后你和爸爸一起来接我吧。” 他牵着崔晓月的手,另一只手随着他的走路的动作轻晃,背上的书包早已被陈叔拿走。 崔晓月心想,小孩子都那么执着爸爸妈妈一起接他吗? 她的思绪经过刚才的梦,纷乱中夹杂着无措不安,于是没有拒绝,“等你爸爸出差回来吧。” 她不曾深思,自己又多做了个承诺,实现的难度虽不大,但总归不是她想要的结果。 在宋明尧看来,这就是答应了,他欣喜不已:“妈妈真好,我越来越喜欢你了。” 小嘴真甜,为什么不像以前那样话少懂事,要求提了一个又一个呢?他明明以前脾性酷似宋清安,不会说讨喜的话,也不会接二连三提要求,做事规规矩矩,已经有三成现在宋清安冷淡的样。 刚提到宋清安,仿佛就像个开关,崔晓月手机振动起来。 电话响时,三人已经回到车里,崔晓月划开接听键。 “喂?” “对,去接了明尧回来。”车里安静,放大了她的声音,显得格外响亮。 “明尧在你身边吗?”电话那头传来布料摩擦的声响,宋清安松了松领带,往酒店房间走。 “在的。”崔晓月回答,指了指手机,眼神示意宋明尧要不要跟他爸爸接电话。 宋明尧摇了摇头,宋清安应该只想跟崔晓月说话,他懂。 “怎么不打开摄像头?”他疑惑,打得视频通话,但崔晓月那只显示了个头像。 崔晓月其实根本没心情接他的电话,也不想在他面前表现得开心。 她能在小孩面前伪装,在宋清安面前就是无所遁形。 “坐着车呢,有点晕车。”她这样说,指尖无意识地蜷了蜷。 这话是她临时想的借口,以前坐车她从没说过自己不舒服,半点不适都没有,不知道他会不会觉得奇怪。 “我还想看看你呢!一天没见了。” 崔晓月以为他还是要她打开视频,刚想点开,他话锋一转,几分体贴退让,“既然你不舒服,那就算了吧!” “对了,怎么突然晕车了呢?”他像是突然想起什么,补了一句。 宋明尧也用询问的眼神看她,黑葡萄似的眼睛满是关心。 “陈叔开得车你坐得不舒服吗?”宋清安语气认真,陈叔跟他汇报过今天送崔晓月过去,所以他知道开车的人是谁。 以往她自己打车,倒没有出现这种情况。 这点小事都要和宋清安说吗?崔晓月脸色倏地一沉,视线盯着陈叔的后脑勺。 陈叔向来对宋清安言听计从,可这种毫无必要的汇报,还是让她觉得心里堵得慌。 眼见着话题绕到不想相关的人身上,而且宋清安的声音并不小,即使她没开扩音。 车厢里就这么点空间,该听到的自然都听到了,陈叔脸微微侧了下,从后视镜里能看到他嘴角动力动,似乎有话想说。 崔晓月蹙眉,忙答道:“不是。” “可能……” 糟糕,崔晓月暂时没想好怎么回答,说话突然顿住。 “可能什么呢?”他反问。 这几天,她的模样不太对劲,脸上时而露出喜悦,时而又忧愁,宋清安不得不多“关心”几句。 “我实在有点难受,先这样吧,晚点我给你打回去。” 崔晓月带着一丝焦躁,不想编了,直接挂断电话。 “妈妈……”宋明尧很久没听崔晓月这样态度对宋清安,一时内心惊讶又好奇地看她,直勾勾地盯着她的侧脸,他的眼神反而不是害怕担忧父母吵架。 陈叔也回头看她一眼,想要解释什么,被崔晓月摆手打断。 崔晓月没有再给车内的两人任何眼神,她知道宋清安被挂电话,肯定会再打过来,索性连着手机一起关了机。 每晚要应付他已经够累了,现在他下午还要变着法打电话过来,密不透风地像一张网,勒得她喘口气的余地都没有。 难度她就不能有一点属于自己的独立空间吗? 崔晓月的话说得不对,在宋清安眼里,崔晓月和他是一体的,他的空间就是她的空间。 通话被迫结束,他并没有表现得很生气,反而心平气和,仿佛刚才被突然挂断电话的人不是他。 靠在酒店沙发上,指尖敲了敲桌面,她已经很久没有跟他闹别扭了,倒是怀念。 这次就晚点再给她电话吧,让她冷静冷静,像一个纵容妻子耍小脾气的体贴丈夫。 那股冲动褪去后,其实崔晓月一挂电话就后悔了,宋清安平时看似温和好说话,但实则对她很是小心眼,他总有不轻不重的各种法子磋磨她。 现在是打过去也不好,不打过去也不好了。 主动低头就是自愿受罚,指不定他会借着由头提什么过分的要求。不打回去?等他打就是追究她的错,罚的更重。 没有好的选择,于是她坐以待毙,成缩头乌龟。 “太太,吃点水果吧。”阿姨端上来一盘水果切,都是崔晓月爱吃的,偷偷觑了一眼她的神色。 “放着吧。”语气不咸不淡,崔晓月没动叉子。 她在客厅坐了会,手机安安静静,没等来宋清安消息,脸上一片沉郁,最终往楼上走去。 “明尧,妈妈怎么了?”阿姨压低声音问,一回家脸色就不对,出门前还好好的。 宋明尧摇摇头,“不知道。” 阿姨也没指望个七岁小孩子能知晓大人心事,只是随意问问,问完轻叹了口气。 楼梯上,崔晓月背影显得格外纤弱,手借助楼梯扶手,一副扶枝弱柳的憔悴样。 电梯也不坐,阿姨摇摇头。 她今天没化妆,连头发都没好好打理,松松垮垮垂在肩头,一张脸更加小巧。面色苍白,唇色黯淡无光,怪不得家里所有人小心翼翼,关心这关心那。 只有宋明尧,反应和平常无异,让她以为自己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现下一看,也幸好没同意宋清安的视频要求,不然得有一番说道。 崔晓月干脆拿起梳妆台上的化妆工具,一笔一划地给自己化起妆来,等到镜子前的女人终于容光焕发,她浅浅对着镜子挤出一抹笑。 这样?就是你们想看的我了吗?她扯了扯唇角,笑容加深,眼角不免挤出几条难看的细纹,她抬手轻抚眼尾,其实,她不年轻了,打扮得再好看,年龄也摆在那。 晚上刘石琴打完牌回来,同话术的关心话,崔晓月都听腻了,好不容易把她打发走了。 电话再次响起来,她以为是宋清安,很快接起来,嘴巴比脑子要更快,“对不起……” 刚要道歉,对面却传来个女人的嗓音。 “你好,我是陈家云,你还记得我吗?” 她轻笑,不是娇柔的女声,反倒是很清冷干练的语气,“不记得也没关系,我认识你就行,晓月。” “我想,你对自己过去发生的事应该感兴趣。”她抛出来意,一字一句地试探。 “抱歉,我不是很想知道,该知道的我已经知道了。”她皱起眉头,反感陈家云说得话。 她说着就要按挂断键,还没来得及挂断,那边似乎早有预料,阻止了她,“你先别挂,难道你真的认为是自己生病吃下的药才导致记忆丢失吗?” 不是吗? 这句话倒是成功引起了崔晓月的兴趣,“不然还能是什么?” 陈家云听到她的话,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露出嘲讽的表情。这里面本就有她自己的手笔,只是他没想到宋清安会这样做。 挂断电话时,崔晓月突然感到脊背刺骨的凉意窜上来,这种冷让她瑟瑟发抖,连牙齿都在打颤。 睡不好加上突然得来的意外信息,崔晓月生病了,家庭医生来看了几次,开了药,让她好好休息,别多想。 可是,崔晓月怎么能不多想? 原来,一切竟是这样吗? 或许,她在说谎欺骗她? 第26章 第26章 ===================== 拖着病恹恹的身子上楼,三楼厚重雕漆木门嵌在冷调的墙面上。书房被开启,沿着滑轨缓缓向两侧展开,一股墨香和木质清香的淡淡的气息。 里面呈现一排排高大的黑檀木书架,书架隔层装满了格式各样的书籍。 崔晓月葱白的指尖按了下门上按钮,双层木门自动展开。 她的目光在书架上徘徊,在一张不起眼的漆木桌子停留,那是存放家里贵重文件的地方。 里面还有崔晓月的高中毕业证、户口本那些,打开的方法是她与宋清安的指纹锁。 没有瞒着她,她的指纹同样能打来,但她从不好奇里面的秘密,无论是陈家云说得宋清安瞒着她很多事,还是把东西藏了起来不让她知道。 书房她很少踏足,看书也不需要实体书,电子设备如此丰富,随便买部电子读书器就行。 她卧室有不少用来刷视频的平板、看小说的电子设备,所以她很少上三楼来。 指纹即将覆上指纹识别区的瞬间,冰凉的金属面映出她眼底的犹豫,要不要打开,打开后又能怎样呢? 她之前是看过心理医生,因着心里的郁结,无法自我缓解,必须寻求外部的帮助。那都是好几年前的事情了,她身体还是心理都已经恢复良好,没再复发,有病要找回过去吗? 就算真的是宋清安动了手脚,干扰了她的记忆,她现在——并不想找回来。 在书房磨蹭良久,久到窗户反射进来的日光渐渐西斜,她从上午坐到了下午,内心在踌躇徘徊。 午饭是刘石琴送上来的,青瓷托盘里一碗小米粥,一碟清炒时蔬,还有一晚蒸蛋羹,近乎寡味的吃食。 她病刚好了点,没什么胃口,吃得很少,刚吃了两三口,又吃不下。 之后阿姨上楼来,又把饭菜端了下去,送了点水果上来。 “先生说今天晚上回来。”阿姨告诉崔晓月这个消息,期望先生这么挂念太太身子,提前完成工作回来赶着回来,崔晓月应该会很高兴。 可她想岔了,崔晓月并没显示的比刚刚有任何不同的情绪。 她眼皮下垂,嘴角拉平成一条直线,只是幅度轻不可见地点点头,淡淡说:“我知道了。” 头发很长,没绑起来。披散下来,垂下的头发遮住大半张脸,要不是书房里的顶光灯亮着,或许阿姨都看不清她脸上毫无波澜的神情。 和以往并无不同,太太对先生的事依旧无所谓,好像跟她不相关一样。 阿姨在宋家从事多年,从宋清安手头拿工资。每到节假日还有假期和福利,工资也翻倍,她自然而然地为男主人公说话,“先生很关心太太,坐了能选到的最早一班的飞机飞回来。” “嗯嗯,晚上多做点好吃的,不要顾忌我。”崔晓月敷衍打发她走开。 宋清安刚知道她生病那段时间,已经打了无数个电话回来,连她主动挂她电话的事都不追究了,她当然知道他关心她。 这不需要旁人来跟她说这些她早已知道的。 阿姨走了,崔晓月又蹲回了那张桌子前。 眼睛发直,眼珠子缓慢转动着,空气里的尘埃在顶光灯下漂浮,每一粒都清晰得扎眼,像是无形在催促她。 最终,她深吸口气,还是解开了锁,翻出来时隔多年的硬壳病历本子。 上面写着某某某精神专科医院的烫金字样,纸张边缘泛黄陈旧,但没有丝毫破损,纸张质感厚实,质量显而易见的不错。 她有些不切实际的奢望,若是里面的字迹因时间长久或者保存不当,模糊看不清了该多好。 崔晓月翻看第一页,里面用工整的行楷书体印刷的她的名字,年龄,性别,以及婚烟状况——已婚。 刚满二十周岁,正好是法律规定可以登记结婚的年龄。 照片上的她梳着个饱满的丸子头,脸胶原蛋白满满,唇色鲜艳桃粉,双眼大而闪亮,只是眼眸下黑眼圈明显,像是长久没睡过一晚好觉。 让人轻易想起熬夜猝死的青年,只是他们是因为加班工作,她是因为思绪过多,整宿整宿地睡不着。 手有点迟缓,她迟迟不肯再翻第二页,她已经能想象到上面写了什么。 无非是家里遭逢意外,当事人想不开,久郁成疾病,再加上双身子的人,身体和心理状况都不容乐观等字样。 很糟糕,很难堪,陈家云说得话早已自动串成了完整的画面,在她脑内反复循环播放。 虽不是她的记忆,但这一切好似已经不用怀疑,都是真的。 崔晓月猛地松手,扔下那本厚厚的病历本,再也没心情打开看一眼。 她心里很乱,蜘蛛网一样找不出始终点,头脑昏胀,太阳穴突突跳着疼。 她身体才刚好,她为何要这样蹂躏自己呢? 过去的事情不是应该让她过去就好了吗? 眼泪毫无预兆涌上来,余舟是无辜,可她呢?她也很无辜。 崔晓月用手背抹干眼角、脸上的泪珠子,纸张意外被她的泪湮湿了几快,圈成黑点,颜色变深,没过多久,又渐渐恢复原样。 除了病历本,其他被崔晓月翻出来的文件也一一被整理好,好似没曾经过她的手,一如既然的,连上面的点点灰尘,她也尽量抹平,看不出被动过的痕迹。 重新坐会圆桌前,崔晓月心里平静下来。 书房被布置得古色古香,有专门的阅读区和休息区。 休息区地上摆了巨大的玩偶,可以躺着也可以坐着,玩偶前铺了软绵绵的米色地毯,移动小书架,饮料柜,宋清安专门根据她的喜好弄得,颜色也是女性的喜好。 可惜崔晓月没来过几次,而宋明尧还小,待在儿童房。 她不来,宋清安就只会在阅读区待着,这边就被搁置了,但是阿姨会定时上来打扫,所以这里不见任何的灰尘,完好如初。 崔晓月站起身,回头忘了眼休息区的摆设,她心里闪过无数个宋清安做小伏低的画面,以及他生起气来毫不留情处罚她的举动。 书房没留下过什么痕迹,宋清安不是不顾场合的人,书房不该是那种地方。 她拍了拍背后的针织裙,即使那里并没有沾染上灰尘。 为了自己安心,她假装自己自宋清安走后没来过书房一样,整理好裙子,抬起脚步离去。 或许下一秒,阿姨或者刘石琴会给宋清安不经意的讲述,她独自一人在书房待了一整天。 飞机因为风雨天气晚点了,宋清安回来时已经是半夜。 家里为他留了灯,宋清安是坐着陈叔的车回来的。 “辛苦了。”宋清安脱下长款风衣,原本是要自己挂起来,陈叔先接过挂在门口置衣架上。 “我应该的。”陈叔笑。 大半夜的,也没啥好交代的,陈叔送完人回去休息了。 宋清安身上还穿着白衬衫黑西裤,领带不知何时解开的,衬衫的扣子解到锁骨的位置。 衣摆有点凌乱的塞到裤腰里,显出精瘦的腰腹。 今晚落地时风大雨大,崔晓月像是没被一丝干扰,睡得正香甜。 刚一进房内,他就闻到了独属于崔晓月的馨香气息,她应该是刚洗过头,头发柔软乖顺地铺满了枕头。 睡姿乖巧,两只手握成拳头放在腹部,随着她的呼吸浅浅起伏着。 宋清安靠近,又瘦了许多,面上丝丝病容,长长的睫毛浅浅动着。 “对不起,吵醒你了。” 宋清安刚刚洗完澡,头发吹得半干,身上湿气较足。 他本意离她远点,崔晓月却掀开被子走过来,不说话。 晚上温度较低,她穿了条较厚的睡裙,身形勾勒出凹凸起伏的点。 她身材很好,生过孩子后,腰肢添了几分软肉,女性成熟的韵味更加馋人,如秋天成熟的果实,勾着他去采撷。 没想到,还未等他过去,软香娇躯就已经入怀。 温热的脸蛋贴上他敞开的胸膛,冷硬邦邦的,其实并不舒服。 但是崔晓月刚睡醒一觉,脸颊发烫,这个温度正合适。 她像猫咪般蹭了蹭,脸颊挨着一点,就不动弹了。 宋清安好笑,以为她睡懵了,但是身体却剑拔弩张起来,他已经好久没碰她了。 长年健身,臂力足够沉稳,单手就能抱起她。宋清安让崔晓月坐在他的臂弯,手臂上软乎乎棉弹的肉感。 低下头,湿热的唇吻了上去。 “想我了?”粘稠的吻,呼吸的间隙开口。 嘴巴被撑大,崔晓月根本开不了口,眼底还有层没散开的惺忪睡意,“唔……” “这可不怪我。”宋清安在她耳边呼出灼热的气息,脸上不再淡然平静。 五指用了点力,按住她的后脑勺压向自己。 另一只宽大的手掌不轻不重拍着她的屁股,她今晚异常的乖巧,乖得他不由想,病了场,倒把她的刺收起来了。 或者,最近发生了什么。他不由得想了很多,闭上眼靠在床头,浓重的育色藏在眼底,他张嘴呼吸,腹部肌肉骤然收紧,从脊髓到颅顶一阵麻意,即将冲破而出。 崔晓月去了浴室洗漱,宋清安翻开她的手机,并没有查到任何异常,他敛下眼底神色,眼尾处微挑,还有残留的丝丝粉红。 第27章 第27章 ========================= 整个人上半身靠在床沿上,肩头松垮着,胸前的皮肤是长久不见光的白皙。 宋清安腹部没有半分多余的赘肉,全是精瘦的鼓起形状完美的腹肌,线条流畅,随着他呼吸浅浅的起伏着,整个人不自觉散发出雄性的气息。 方才崔晓月就是将整张温软的脸贴在了上面,她脸上皮肤细腻光滑,几根调皮发丝飘起,发梢轻轻扫着他的皮肤,坚硬与柔软相触,身体在她接触时传来强烈的异样。 像电流似的,从接触的地方往四肢百骸蔓延。 此刻他整个身体还残留当时的感觉,如美味佳肴盛宴般闭眼回味。 从胸口到心脏的麻意,直直爬到后颈,脖颈处淡青色血管好似被捏紧,一股脑直窜到后脑勺,连头皮都麻了半边。 另一边,崔晓月从浴室缓步出来,水汽粘在她的发梢。 嗓子眼还有些干疼,她清了清嗓子,发现发出声音来都有些针刺的疼。 一抬眼,就看到宋清安微闭眼的样子,他的睫毛生得格外长,崔晓月百无聊赖时比较过,发现他一个大男人,眉眼长得比女子还昳丽动人。 宋清安早察觉她的视线,发现她只看他,长久地不开口说话,睁开本就半闭着的眼,黑沉沉的眸子里盛着未散的暗潮,声音低沉暗哑,“怎么一直看我?” 走过去躺在他身边,崔晓月一言不发地按灭了床前发出暖黄光色的台灯。暖光骤然褪去,房间里只剩窗外漏进来的一点月色,朦朦胧胧地笼着两人。 视线落在这盏印着两人结婚照的台灯底座上,刚刚就是在这灯的光线下,看清了他的狰狞,只看他这张俊朗的脸,谁能想好看的皮囊下有如此丑陋的东西。 崔晓月翻了个身,后背对着他,肩头还紧绷着。 宋清安看了几眼她整个漏出来的背,她很瘦,后背的肩胛骨都凸了出来,白皙的皮肤薄薄的一层连着骨骼和脂肪。 他伸出手去,碰了碰那凸起的肩胛骨,手下的皮肤一抖。 崔晓月像是被烫到似的,一下子警惕地转过身来,声音很是沙哑,害怕他再继续,语气哀求:“不要了。” “只是抱一下。”说着,手臂一揽,将崔晓月整个身子拖进自己的怀里,两只有力的脚缠上她光滑如玉的小腿。 她换了一套更加丝滑透明的睡裙,长度只堪堪遮到大月退根,稍一动作,那层薄薄的料子便会往上缩。 宋清安最是喜欢她穿这类裙子,每次她穿上,他看她的眼神都会多一层深意,无形中将她的身影牢牢裹住。 原来穿的那条裙子被他弄得很脏,已经不能再穿,估计也洗不干净了,还被他用力扯烂了一个小口。 崔晓月手圈着他的侧腰,不轻不重捏了捏他腰腹上的肉。 他指腹缓缓摸上她的喉管处,眼神幽幽暗暗,带着玩味。 “老婆,”宋清安低声在她耳边说,温热的呼吸吹拂她耳边的碎发。 崔晓月整张脸闷在他的胸口,再不开口了,她知道这人在这方面一向是厚颜无耻的,他平日里很少叫她“老婆”,除了现在。 果不其然,耳边听到他这样说。 “再叫声‘爸爸’听一下。”他继续道,指尖还抵着她的喉颈处,轻轻摩挲。 这种话,宋清安能够在她面前没皮没脸地说出来。 崔晓月用力揪了下他的皮肉,薄薄的一层皮脱离厚厚的脂肪,掐人是手法最疼的,她听到他忍不住“嘶”了一声。 “刚刚你叫了好多次,很好听。”他用调笑的语气跟她调/情,“你很久没这样了,除了——高考之后那阵子,短暂得像梦似的。” 崔晓月一开始听得好好的,莫名听到最后一句话,心顿时提了起来,假装恼怒地一把推开了他的胸膛,只是这一动作,也没让两人离得太远。 宋清安微微后仰,并没拉开多少距离。 “你这话什么意思?”她的声音还是很沙,即使拔高了声调,还是软绵绵的,没有丝毫的威慑力。 宋清安看她变了脸色,眉心挑了挑,语气依旧平静:“怎么这么大反应?我只是有点怀念当初而已,没别的意思。” “高考后之后的记忆我记得的很少,不要提那些了。”她闷闷地说,指尖无意识地蜷了蜷,眼中有懊悔和无力。 “好,以后都不说了。”宋清安重新将她抱回来,出差时候,怀里少个人,总是差点什么,现在心里熨帖不少,“睡吧,你病才刚好。” 他是知道崔晓月的,除了高考后那段她觉得不堪回首的,其他的她都记得,他也不忍戳破她的伪装。 灯全关了,整个房间被黑夜吞没暗下来。 崔晓月在漆黑的夜里睁开双眼,过了一段时间,瞳孔逐渐适应黑暗,甚至能看清宋清安沉沉睡着的脸。 他的黑眼圈比她的还严重,眼下泛着青黑,想来是熬了不少的夜。 指尖从上往下,逐一抚过他的眉眼,挺阔的鼻梁,柔软的唇。 他睡得熟,呼吸规律,崔晓月虚伪地笑了笑,他在她身边睡眠倒是很好,她却睡不着了。 她向来清楚自己是个自私的人,她一向最了解自己,第二个了解她的人,应该就是宋清安了。 不过她忘了,宋清安比起她,更是个彻头彻尾的利己主义者,他只在乎自己在乎的人,旁人,他都可以毫不留情地舍弃。 早上不到六点,天还没亮透,宋清安的生物钟准时把他叫醒。 崔晓月昨晚又是凌晨两三点才睡着,现下完全没有察觉到身边的人已经醒了。 宋清安这一觉睡得格外舒畅,连日来积压的疲惫一扫而空,整个人神清气爽,昨晚缱绻,实在有些意犹未尽。 加上这几日来崔晓月的不良表现,好似终于有了释放的借口,不用再顾忌些什么,她心里也有数的不是吗? 不然也不会这样主动了。 若是再忍下去,倒是对不起她的一番主动。 温热宽大的手掌沿着裙摆摸了上去。 崔晓月睡得熟,竟然没有丝毫察觉,只有眼睛处的睫毛时不时地眨动轻颤,宋清安了然,她并不是真的是毫无察觉。 舌尖一路向上,来到纤细的脖颈,蜿蜒着一道湿冷的水渍。 崔晓月被迫醒来,宋清安眼角发红发热,在这一关头,或许她说什么他都能同意。 “我……我中午回我妈家……一趟……”声音破碎在唇齿间,一句话说得艰难,她确信宋清安听清楚了。 因为他回了句“好,叫陈叔送你过去”,他嗓音变了。 “我自己回……” 这句话最后湮没在了宋清安滚烫的那句“要去了……” 许久,没听到他的声音。 他没同意,或者是假装自己没听到。 冷血的毒蛇在捕获猎物时,总是极尽蜷缩纠缠,像要绞死手中的猎物一样。 他把她十个指头都咬了一遍,力道不清,留下深深的牙印。 “你最近经常出去。”在她说出自己去后,他出其不意地说出这句话。 双眼漫不经心又充满目的性扫遍她的全身,捕捉她的每一寸,她身上全是他的味道。 太过清楚,她只有他。 不然,他不会这种淡然反应。 两人像朵并蒂莲花连在一起,还不够,他想。 “在家里窝着太无聊,我想我爸妈了。”崔晓月闭着眼说出这段话,眼皮抖动了两下,等着宋清安的下一句话。 “再来一次。” 崔晓月还是没睁开眼,无言默认。 崔晓月过年过节都要回家好几趟,一待就十几二十天。宋清安每次都会陪着她回家,陪她待几天就走,剩下的时间都是她跟她爸妈待一块。 她从来没主动提过自己回去,这倒是头一回。 崔晓月自觉自己的举动异常,但是就是想任性地顺从自己的心意,不过是身体受点罪而已。 宋清安可能真有皮肤饥渴症,但是是对她。这么长时间相处下来,其实已经好多了,但是他却长长觉得不够。 每次在一起,都想着再靠近一点,再靠近一点,恨不得将她吞吃入腹。 他才刚回来,她就想走,他心里埋怨,下手更重。 她太不识趣了,该罚。 崔晓月说要会自己家,却是躺了好几天。等身体真的恢复原样——每寸皮肤看不出什么异常才敢收拾点日常要穿的衣物回娘家。 宋清安不允许她将常穿的衣服留在娘家,所以每次都是大包小包的回去,再大包小包的回来。她常穿的衣服都是宋清安亲自挑的,每一件他都记得清清楚楚。 这么好的记忆力放在这方面,颇有点大材小用了。 第28章 第28章 ===================== “你就这么让她一个人回家了?”刘石琴坐在客厅里,有点不敢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儿子。 “她想回就回吧。”宋清安表情淡淡,给自己母亲倒了杯茶,好似真的很放心自己的妻子一个人回家这件事。 不是刘石琴大惊小怪,只是他们两个的感情一直以来她都有目共睹。 儿子是个什么样的人,使了什么手段将人弄到,即使他从未坦白,但血缘使然,她不信他这么清白。 “这么多年都是你们俩一起回的,现在孩子也没带,我不太放心。”她使劲瞅着宋清安,继续说:“要不你也偷偷回去看看?” 宋清安喝茶的手不经意顿了顿,他知道母亲担心什么,不仅仅担心两人感情出现问题,也担心妻子一个人孤零零回家,丈夫孩子都不跟着回去,怕惹人流言蜚语。 “别多想,晓月不是那样的人。”他说得坚定,神色中淡然样子,好似真的很相信她。 刘石琴说了很多,自己说服不了他,于是说:“我心里总是不太安。” 说着,她真的抚了抚胸口,真感觉郁郁不安,堵了口气不上不下,实在难受。 “晓月这几天趁你没回来,经常出去接送明尧,出发点是好,可我总感觉……” 刘石琴话头断得好,她整个人往前向宋清安靠近,头向前,小心翼翼道:“她并不喜欢明尧。回到家就回自己房间,也不会陪着孩子玩。” 刘石琴本不想这么说,影响夫妻二人和孩子的感情,但她所见到的事实就是如此。她怕儿子被欺骗,他这么爱崔晓月,身为母亲总得帮孩子盯着点。 宋清安不说话了,重新泡了壶茶,放水,洗茶壶,倒茶叶,动作不轻不慢,给刘石琴空了的茶杯倒满。 时针指向八点,晚上八点了,崔晓月应该到家了,他心想。 以为自己点拨的已经足够多,刘石琴喝完最后一杯茶,“不早了,你早点洗漱睡吧!” 她晚上特意推了跳舞的彩排跟宋清安说这一番话,刘石琴是年过半百才想起学点东西打发时间。 她自觉尽了母亲责任,心下的石头渐渐落了下来。 一直以来身为家庭主妇的刘石琴,认准的就是女主内,男主外的思想,她对崔晓月常年在家不工作没意见,相反觉得这事是极好的。 儿子有能力养活全家,又何须让妻子抛头露面,供人使唤,供人观赏呢?这太没必要了。 儿媳老实在家,更能让儿子无后顾之忧地工作。 宋清安爸爸活着时,她就是这样的,并没有什么不同,她认为崔晓月也该如此。 刘石琴回头望了眼茶室里的宋清安,他的脸模糊在光影下,背影清清瘦瘦。 崔晓月一离开,宋清安整个人就更安静。本就喜静的性子,长时间坐着也坐得住,只是,身上总是飘着若有若无的距离感,就连她这个亲生母亲,仿佛也不能进入他的心里。 她叹了口气,身体不自觉佝偻着,她老了。 回到家,崔晓月先是把行李箱拿回自己的房间,将衣服整理到衣柜,才有心思下楼跟宋琉烟聊聊天。 宋琉烟老了许多,脸上紧致的皮肉松弛下来,眼角皱纹比以前更多了,只是两个月没见,她就觉得她更老了。 “妈,爸爸睡了吗?”她从水果盘里拿起个苹果咬了起来,回到家里她是自在了许多。 平时她在家里都不怎么吃水果,回到家反倒想吃很多东西。 “睡了,你爸爸现在睡得早。”宋琉烟拉着崔晓月的手,话语中小心窥探,“怎么清安不陪你回来?” 她习惯了女儿女婿一起回家的感觉,偶尔他们还会带外孙回来,一家人整整齐齐的。只有女儿一个人回来,她不免猜测两人是不是闹矛盾了。 可是不应该,以女婿的性格,两人吵不起架来才是。 崔晓月回来前就已经预料到会有这一问,早已想好说辞:“他公司忙着,酒店开发,没空。” “离中秋节也不远了,那你怎么这时候回来了?” “想你们了,所以回来看看。”崔晓月不想多说,“妈,我今天坐高铁坐得好累,我先去洗个澡先。” “好,你去吧。” 崔晓月上楼,宋琉烟也跟着上去。 她没说什么,任由她。 宋琉烟跟在她后面,似在自言自语的嘀咕:“清安帮了咱们家很多,你可不能像以前一样耍小脾气。” “现在,家里的情况,爸妈也不能为你兜底,你可不能得意忘形,恃宠而骄啊。”宋琉烟跟着坐在了崔晓月的床上,目光盯着她在衣柜里找换洗衣服,刚整理好的衣服,又被她一件件地扔在了床上。 兀自摇了摇头,宋琉烟干脆帮她整理分类起来。 她从小到大都不会将衣服分类,什么都堆在一起,于是找起衣服来格外麻烦。 她下意识问:“在家里,谁帮你整理衣服的?” “钟点工和阿姨啊!”纤细的手腕从一件件衣服里翻找,终于找出要穿的睡衣,宋清安不在,她也不用为了迎合他的喜好,挑了套上衣短裤类型的。 崔晓月想了想,继续补充了一句:“偶尔宋清安会帮我收拾。” “哎呀,你啊,也要多学学,不要老是那么懒。”这些话,宋清安跟着回家时,宋琉烟永远不会当他面说,也不会走进崔晓月房间,坐在她和女婿的床上。 崔晓月拿着睡衣就要进浴室,眼见她妈一脸不赞成的神情,她只好解释道:“他不在乎这些的,更何况家里还有阿姨呢,他也帮不了我几次。” 说是这样说,但宋琉烟总觉得受宋清安恩惠太多,每每宋清安回来后又离开,她总忍不住敲打崔晓月几句。 床是刚换的被单床罩,枕头套那些也全换了一遍,所以宋琉烟才没什么顾忌得坐在上面。女儿和她关系好,每次她往小沙发那坐就把她拉到床上来。 女儿不介意,但她总得顾忌宋清安。 宋清安看着对什么都无欲无求的样子,说话做事都非常得体,不会跟人红脸。 可她每次见了他对女儿的样子,宠爱异常,眼神里的爱意浓得化不开,那是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才会有的独占欲。 她是过来人,自然清楚。 女儿还是和从前一样,只在乎她自己的情绪。 宋琉烟去了主卧看了看自己丈夫,崔征友睡得熟,还打起了呼噜,没有特别响,在能接受的范畴。 床边还放着把轮椅,崔征友腿脚不太利索,现在必须得借助轮椅才能行动。她给他掖了掖被子,确定没什么异样又回到女儿卧室。 宋清安以前提起过给崔征友请个护工,被宋琉烟拒绝了,家里请个阿姨就够了,再多花钱请个护工实在没必要。 她常年跳舞,肢体协调,身体康健的,照顾自己的男人还是可以的。 再说了,她现在这个年龄,出去也找不到好的工作,年老色衰的,在家里闲着,能够照顾丈夫,也算有点用处。 崔晓月洗澡洗了大半个小时,从浴室出来一身的湿气,头发还在拼命往下滴水。宋琉烟见了,操心地取下她包着头发的毛巾,耐心温柔的帮她擦起来。 女儿像她,头发亮泽柔顺,低下头,脖颈的皮肤很是光滑柔嫩。 她刚才从浴室出来,小腿纤细且长,被温水滋润过,白里透红,惹人一亲芳泽。 宋琉烟从女儿的神影里看到了自己年轻时的样子,女人生过孩子,更多了抹少妇的韵味,少了些稚气,多了几分成熟。 自己的女儿,也是为人妻子,为人母亲了,她不禁感慨,“你也这么大了,总还以为你是个长不大的小孩。” 第29章 第29章 ===================== 宋琉烟面上表情怀念,想象着每回崔晓月放学回来跟她撒娇的场景,那些一帧一帧的画面仿佛还在眼前,却早已事过境迁。 吹风机的热风“呼啦啦”地吹着,偶尔几缕调皮的发丝非要黏糊在她的脸上,崔晓月不耐烦地将其撇在脑后。 宋琉烟及时用手拢住她的一头发,轻轻笑她还是小孩子心性,沉不住气。 “嗯,确实。”崔晓月点了点头,若有所思,“差不多干了,不吹了,妈。” “好。”宋琉烟收好吹风机,线头一圈圈地缠在手柄上,再拉开收纳盒弯腰放进去。 一直起身,就听到崔晓月低垂着眼,像是随口提起般漫不经心地问:“我们家房子,是宋清安买的吗?” 没等宋琉烟回答,崔晓月又用肯定语气道:“肯定是他出钱买的了,我们哪还有钱买这地段的房。” 确实,这栋两层的小楼建在离市区不远的中心地段,交通便利,步行十分钟能到最热闹的商业街,街角的三甲医院更是让周边房价水涨超高。 以前崔晓月没有心思注意,最近经陈家云一提,即使她脑海中仍旧空白一片,但很多事情去细究都会有难以掩藏的苗头。 宋琉烟顿了顿,脸上露出苍老颓废的神情,“晓月,你都想起来了吗?” 是不是会怨恨她和崔征友当时没有阻止她嫁给宋清安,宋琉烟明白崔晓月和宋清安结婚后并不是那么的快活。 她早就看出来,但是崔晓月不说,她就不问。现在她重新提起过去的事,是记起来后,后悔了吗? 崔晓月摇摇头,没有看见宋琉烟脸上的一抹衰败,“不用想也应该知道的。” “爸现在每周都还要去医院检查吗?”崔晓月转过头来问,宋琉烟跟她一起坐在了床尾,她头靠在她柔软的胸口,环住宋琉烟的腰,还是和以前一样,崔晓月刚抱住她,宋琉烟就顺势拍着她的后背,哄她入睡一样。 “只是去做最基本的检查,预防万一。”宋琉烟淡淡地回答。 崔晓月了然,那就是治不好了,只能靠金钱维续现下的样子。 夜深人静,家里的阿姨睡在一楼,做着打理家里饮食和卫生的工作,宋琉烟每天照顾她爸爸。 “妈妈会觉得累吗?”背上的手不轻不重地轻拍着,头顶的白炽灯晃悠悠的,崔晓月眨了眨眼皮,她快要被哄睡着了。 宋琉烟的反应跟崔晓月设想的大差不差,她摇头,称现在的生活很好了,和以前并没有两样。 真的一样吗?崔晓月暗暗想,不知为何,她总是有种寄人篱下的感觉,自己的一举一动都掌握在别人手里,没有自主选择的权利。 又或许,是现在的她太多愁善感了。 宋琉烟不清楚崔晓月心里所想,但隐隐感觉有什么正在脱离轨道。 她不安又谨慎地开口,“你和清安要好好过日子,不要胡思乱想别的东西,知道吗?” 崔晓月点了点头,不愿母亲多想,“爸爸辛苦妈妈照顾了。” 她像小时候一样,在宋琉烟胸口蹭了蹭,久违的感觉又重新回来,她又变回了那个无忧无虑的女孩。 母女俩坐在床上依偎在一起,安静的画面如此美好,却被一通电话不合时宜地打破了。 崔晓月用脚趾头想也知道是谁打来的,不过这次她想查岔了,但总归最后还是宋清安在说话。 开头是宋明尧在说话,“妈妈我想你了,你什么时候回家?” 宋明尧礼貌地先跟宋琉烟打招呼,叫了声“外婆”,宋琉烟就眉开眼笑。 崔晓月于是把手机塞她手里,让宋琉烟说去。 只是宋明尧这孩子嘴上功夫还是不太行,或许是刚睡醒还没清醒。他每天晚上九点准时睡觉,现在快十点了,应该是醒来上厕所的。 没说两句手机就被宋清安拿走了,因为他脑子里想半天也挤不出其他什么好听的话来,崔晓月觉得宋清安该把孩子送去演讲班训练一下,儿子还没老子嘴巴甜,这怎么行? 宋清安耐着性子客套地跟她妈说了会儿,手机最终还是落到了崔晓月手上。 宋琉烟体贴地将房间带上门,将时间留给他们。 照例说了会话,崔晓月就开始发呆游神,盯着宋清安的嘴巴一张一合,不知道说些什么,总归不会是什么太重要的事情。 事情重要,往往几句话就会交待完,往往是无足轻重的话语,才会唠嗑两三个小时。 宋清安坐在书桌前,电脑屏幕的亮光幽幽亮着,照在他的脸上,晦暗不明。他五官生的好,建模似的,很适合去演一些动漫角色。 她这般想,脑中忽的闪过余舟那张生动的脸,还有他急切又忍耐的表情,想着想着,她不禁笑起来。 跟丈夫打视频,却想起别的男人,这可是婚烟的大忌,崔晓月瞬间收敛嘴角的笑意,快得让人猝不及防。 “刚刚你在笑什么?”宋清安一个一个字地往外蹦,跟他打字的键盘声响巧妙地融合了一起,像是专门为他说话配的曲子。 崔晓月眼神一滞,没想到他还是看到了,干巴巴地摇头说“没有”。 宋清安不信,眼底混着电脑屏幕的白光,亮的迫人,他说:“你刚刚明明笑了,不愿意和我分享吗?” 话说到这份上,崔晓月即使是编,也要编个像样的理由。她说下午坐高铁回来时,看到一个小男孩向妈妈要糖吃,妈妈不肯,小男孩就瘪嘴哭了,她突然想到了就很好笑,“明尧就很少哭,我就从没见过。” “他刚出生那会经常哭。”宋清安用平静的语气,说着再寻常不过的话,可崔晓月就是从他嘴里听出来几分打她脸的意味。 崔晓月讪讪地笑了,不知道他又发什么脾气。他明明不在乎她和宋明尧的感情好不好,现在突然这样,让她实在不理解。 宋清安神色突然冷了下来,心也沉入谷底,她不是反射弧那么长的人,有什么有趣的事当场就表现出来,不会等到现在,她在撒谎欺骗他。 瞟了眼崔晓月沉静的睡颜,宋清安拉开抽屉拿出备用手机,叫陈叔查查崔晓月在他出差这段时间,见了谁,又去了哪里。 放下电话,心里还在期冀,是他多疑了,只单凭这几句话,不代表崔晓月有了二心。 可是最近这一阵,她确实不太对劲,他宁愿自己想多了。 崔晓月没想到宋清安敏感到这种地步,早知道的话,她就不编这段小插曲了,宁愿不说话不解释也好,他总不能连她在想谁这种事都猜得出来。 第二天清晨,崔晓月难得起这么大一早。 刚要按亮手机看看几点,发现手机已经关机了,一晚上打着视频,她又没拿充电宝充电,电量不用完才怪,宋清安也不提醒她。 她无端抱怨了他两句,手机充电了五分钟,才开得了机,刚一开机。 宋清安好几条信息就接连响了起来,是凌晨两点十分发过来的,嘱咐她拿充电宝充电。 自觉错怪了人,是她睡得太熟没听到。但崔晓月却不想收回刚刚骂人的话,她是真的有点讨厌他每天晚上视频到天亮的行为。 第30章 第30章 ======================= 说到底,是他的私心作祟,他希望她的时间全都属于他,崔晓月不能有也不需要有自己的时间干自己的事,他认为她是的附属品,合该一举一动都在他的眼皮底下。 所以,宋清安要求崔晓月在两人不在一起时,都要彻夜视频,只有看着她,他才能安兴做事。 宋清安昨夜或者说今天凌晨发出的小事都石沉大海,视频也在凌晨四五点时中断。 他率先怀疑崔晓月是故意不回他的消息,暗自中断了视频通话。 但他其实也知道,很大一个可能是她跟他聊着聊着睡着了,手机忘记充电,人也没醒,无法回他消息。 可是直到中午午饭时间,他忙完了手头上的事情,还是没收到她的回复。 宋清安冷冷地握着手机,脸上一片阴沉,周身散发出刺骨的低气压,仿佛连周遭的空气都被冻得凝固。 陈好好隔着玻璃门小心地觑了眼宋清安的神色,她站在门边,只是看着,没有敲门进去,指尖飞快地打着字,“宋清安今天心情看起来很不好,面无表情的,我都不敢进他办公室。” 陈好好打字打得专心,完全没注意宋清安慢慢走过来,他脚步轻盈稳健,隔着扇透明的门,一点声响都没有。 自动感应门在他人一靠近就自动启动,办公室的人能够随意进去,外面的人却得屋内的人同意了才能进来,身份的差别在一扇门就可以彰显的清清楚楚。 “你在这做什么?”声音不冷不忍,陈好好被这突如其来的声吓得谈跳起来,差点把手机丢了。 宋清安是看见门边有个人影站了很久,也不敲门进来,所以他才出来的,没有想到是陈好好,还一惊一乍,在他身边干了这么多年还没有一点长进。 若不是看她还是名校毕业,有点背景实力,加上陈家云当年地游说,他是不会把这人招进来的。 他自己心情糟糕,于是内心忍不住数落她起来。 陈好好低着头,诚惶诚恐,叫了声“老板”,说她来拿文件给他签字的一张圆圆的脸毫无特色,长得不丑,但也没啥可圈可点的,比起陈家云来,相差太远。 对着这位所谓的堂妹,陈家云倒是显得有情有义,亲情泛滥起来。 暗中笑了下,他舌尖顶着脸颊,觉得无趣。 陈好好把手机立马踹回兜里,抬起头小心打量着宋清安,等他拿走文件。 没想到他说了句,“先进来,以后有事当面说,别在这傻站着。” 陈好好撇撇嘴,心中不满,面上却还掩饰得挺好。 她倒是习惯了这样阳奉阴违,宋清安把目光落在她头顶,头发乖顺地垂在胸前,他突然想起了崔晓月,她似乎也是这样,偶尔装得很怕他,但是内心里却是叛逆的。 口袋中的手机有震动了几下,陈好好从皮肤触感里知道陈家云又发过来了好几天消息。 她对于老板宋清安还是非常有兴趣,跟陈好好聊得兴味盎然。 “我待会发个文档给你,你好好看看,拟段得体文字按照邮箱发过去。”宋清安工作起来严肃认真,对着站立的陈好好一板一眼的交待。 陈好好他说一句她就点头,最后道:“好的,老板。” “出去吧。” 得到指令,陈好好快步走出宋清安办公室,一坐下,就给陈家云抱怨说:“宋清安骂我傻。” 陈家云独自买了杯咖啡,在余舟门前等他下班回来。 听到“傻”字,不禁噗嗤一笑,她这个堂妹做事还算伶俐,人也不会乱来,不然宋清安也不会留她那么久。 看来他现在的确心情不好,不然也不会把自己的情绪牵扯到无辜的人,这不像他的为人。 崔晓月知道真相了,应该不会想再继续留在宋清安的身边了,她现在来找余舟,再给这两人创造一些更多的可能。 她心情很好,连手中苦涩的咖啡都觉得是甜的。随性地坐在了余舟门前的楼梯上,顾不上地上有没有灰尘,干不干净。 崔晓月靠在厨房门上,看宋琉烟在灶台前做饭。她说要亲自给她做一顿,把阿姨叫了出去。 “妈,让阿姨来就行了。做饭油烟大,对身体不好。”崔晓月一边给她系围裙,在她后腰出打了个结,一边说话劝她。 “没事,也不经常做,你昨晚不还说想念我做得饭菜了吗?” 崔晓月站在她身边,个头已经比宋琉烟高了不少,她明明记得两人以前差不多高的,都是一米六左右。 现在她却可以俯视母亲的头顶,原来年龄大了,连身高也会萎缩。 “要是爸身体没事,就不会让你来做饭了,他会自己来。”崔晓月眼睛扫视了厨房的每个角落,洁白的墙面,锅碗瓢盆,每一处都干净整洁,摆放得整整齐齐。 视线落回到宋琉烟身上,她正在切菜,把每个装配菜的碗都码得像军训似的,掉下来一片香菜来,就拿干净的抹布扫到垃圾桶,所以,她一整个切菜动作下来,费的时间不少,却还有很多菜没切。 宋琉烟不太会做饭,厨艺一般,却愿意为了她做这些事,她的心里有点甜又有点难过。 “你在家做饭吗?”宋琉烟切菜弄了大半个钟,洗菜也弄了大半个钟,一个小时下来,才把要做的三个菜备好,进行下一步炒菜,开始有功夫又聊起来。 她以前问过崔晓月,她说没有,宋琉烟记住了,但是下次还会问,崔晓月也不嫌烦地一次次回答。 崔征友在外面客厅坐着看电视,阿姨陪着,母女俩在厨房,一搭搭地闲聊, “没有。”崔晓月诚实地摇摇头,她看过宋清安做菜,他手脚很快,看的她眼花缭乱,她不知道炒个菜还有那么多的步骤。 “我摘过菜。”她有些得意洋洋,总算想起来宋清安做饭时,她帮忙摘菜的事。 宋琉烟好笑又欣慰,庆幸女儿现在都还十指不沾阳春水,被人贴心呵护。 于是她不由地想起了宋清安,“你问问清安,看看他什么时候有空过来一趟,妈妈给你们俩人也做一顿饭。” 这意思就是叫宋清安到时候过来接她回去,崔晓月才刚回来第二天,她妈就这样巴不得她走,她有些不高兴,不自觉两颊鼓起,在宋琉烟面前露出小女儿状,“他忙着呢,哪来的时间?” 宋琉烟炒菜的手一顿,眉头皱起不满,心想这孩子咋那么不懂事?眼神上下审视着崔晓月。 崔晓月被她看得如芒在背,只好妥协,“好好好,我待会去问他。” “现在去问问,”宋琉烟催她,头侧了侧,看了眼客厅的动静,“反正你在这帮不上什么忙,去客厅坐着,和清安好好聊聊,顺便也陪陪你爸。” 崔晓月听了,只好转身出去。 她知道她妈妈在担心什么,但她不想。 在客厅和她爸随意聊了几句,她才终于拿了手机出来,不知何时,她社交软件上趁着宋清安不在身边,加了余舟的联络方式,昨晚两人还聊了不少,今早也是。 她翻看着和余舟的聊天记录,心里快意的同时又有点不安出现,像小虫子一样在她皮肤上攀爬,她下意识挠了挠。 每条都被她认真地看了过去,一直往上滑,时间截止到昨天从宋清安家出门,聊天记录就没了,她一出门就加了余舟,余舟也是很快就通过了,仿佛一直在默默地等着她。 崔晓月点开了宋清安在寥寥无几的联络人列表里的头像。 最新的聊天内容还是昨天他催她充电的那条,除此之外他没再发别的过来。 似乎她不回,他就一会一直等着,宋清安的耐心向来比崔晓月好上太多,沉得住气,也压得住心底翻涌的情绪。 同一时间,宋清安的手机在桌上震了震,短促的一声。 他接收到了崔晓月的信息,他早给崔晓月设置了特别关注,手机一响,他就知道是她。 宋清安并没有立刻拿出手机来看,指尖摩挲着钢笔冰凉的金属笔帽。他等了会儿,才慢条斯理地点开,看到信息的一刻,冷了一整天的脸终于好似融化,他唇角一勾,扯起了一抹轻巧的微笑。 他这笑和开怀大笑的肆意不同,也和会心一笑的温软不一样,倒像得了什么乐趣一般,笑得有些诡谲,他笑岳父岳母都是和他一条心的。 第31章 第31章 ===================== 此时跟他同一条心的岳父岳母正坐在餐桌上,说着宋清安的好话。崔晓月低着头,专注着桌上闻着看着都比较美味的佳肴,忍耐着不去反驳他们的话。 她低垂着眼,克制忍耐,一筷子一筷子地夹菜,大口米饭混着菜送进她张着的嘴里。 宋琉烟和崔征友眼里,她无声的动作是默认,是赞成,还有知错就改,她不该一个人回家,更不该在宋清安工作忙碌时走开,她应该做一个贤惠的妻子,在丈夫回家时留一盏温暖的灯,让他感到出门在外,家是最温馨的港湾。 好搞笑的画面,崔晓月继续垂着头,视线落在父母脸上,又落在旁边和她一样只顾着吃饭的阿姨脸上,她和阿姨都成了旁观者,只听不辨,好像这些事都跟她们无关。 崔征友坐在饭桌的主位,他手端着碗,可能身体确实虚弱了很多,五指抓着碗用了过多的力,时不时轻微抖了抖。 略显严肃地看了眼埋头吃饭的崔晓月,正声道:“我和你妈妈说得,都是为了你好。” “我懂,我都懂。”崔晓月根本就没听刚刚两老口说了什么,她讨好得夹了一筷子菜到她爸碗里,筷子一转,宋琉烟碗里也多了块色泽鲜亮的鱼肉。 崔征友脸色好转,又变得温和,“你懂就好,我们也没什么大的期望,只盼着你过得好。就你个女儿,爸妈只愿你安安稳稳得过一辈子。” “是啊。”宋琉烟在一边附和,她和爸爸一直是一边的,女儿嫁的不错,她原本以为宋清安家那里会嫌弃女儿这样的家庭,幸好没有。她心存侥幸地想,如果不是宋清安愿意娶晓月,按照被人诟病的未婚先孕的女人,是该被婆家嫌弃不检点的,幸好没有,她在心里又说了句。 她忘记了,让崔晓月没有结婚就怀孕的就是她的好女婿——宋清安。 崔晓月眉头紧锁,左眼皮一阵阵地跳,推开凳子站了起来。 桌上三人的视线齐刷刷地飘向她,她语速飞快地说了句,“我吃饱了,你们慢慢吃吧。” 说完从桌上抽了张纸,擦了擦嘴,转身离去。 她这动作很快,父母都没反应过来,就已经看不见她的身影. 二老一同叹了口气,“刚刚还好好的,又怎么了这是?” 宋琉烟不解地问,阿姨缄默不语,崔征友回头看了眼崔晓月离开的反向,同样沉默摇头。 崔晓月回到房间,神情一下子变得很难看。 不是因为他们为宋清安说话,父母和孩子,不止年龄上有很大代沟,对很多事的看法理解也有巨大的一条鸿沟,她早就看透,只是不去戳穿他们落后的思想观念,没必要。 只是,他们最后那段说“盼着她好”的话,她突然有种无力感袭上她整个躯体,父母原来真的老了,以前他们从不会这样说,他们本就是她最坚强的后盾,又何需把托付给一个毫无血缘关系的陌生人呢? 靠着所谓看得见摸不着的爱情?还是宋清安所拥有的财力物力。 金钱倒是个最好的寄托,她支着额,若有所思。 宋清安独自一人订了机票过来,不到一个小时的航程,他就来到了崔晓月所在的城市。崔晓月有恐高,坐不了飞机,接到宋清安到了的短信时,她正在换衣服。 他要求她去接机,崔晓月用了“要求”二字,她觉得自己是不情愿的,内心很不想去,但不得不去。 宋琉烟和崔征友听宋清安这么快就说要来,脸上高兴的神情比崔晓月一个人回来时不知道开心了多少。 女儿女婿这是和好了,他们想。 知晓父母的所思所想,崔晓月反而有股悲哀的情绪,兔死狐悲的感觉无端涌上她的四肢百骸。她知道宋清安没有她想的那么不好,但情绪还是莫名产生了。 “妈,我去接他。”崔晓月坐在玄关换鞋,冲客厅喊。 “好,开车注意安全啊!”崔征友坐轮椅,没法过来,他有心嘱咐两句,这话就只能交待宋琉烟,“好好跟清安说,别红脸。” 崔晓月低头系鞋带,颊边的发掉下来,遮住了她的眼睛。 宋琉烟顺手,别过她的发夹到耳后。 有心想解释一番的崔晓月,听她妈一讲,又懒得说了,他们两人本来就没吵架,可她一个人回家,好像已经坐实了二人闹矛盾的事,再多说,如同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感觉,只好把到嘴边要说得话又咽了下去。 还真有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的苦涩,现在明白电视里演的男女主角本来可以避免的苦情戏,是被没有长嘴的男女主故意造成的结果,活该! 机场贵宾等候休息室里,宋清安正坐在真皮的沙发上,喝着茶,吃着精致的小零食,看着无聊的杂志,对宋清安来说是很无聊,但他乐于这样等她过来。 旁边的侍者还特意给他泡了杯咖啡,端了过来放到他旁边的小茶几上。 宋清安礼貌地道了声“谢谢”,他穿着得体大气,说话矜贵优雅,女侍者大概二十出头的年纪,听到他温和的声音,不由地红了脸。 还想在多说什么,抓住攀附的机会,就被宋清安轻轻地抬手制止。 宋清安接了个电话,语气比刚才那声‘谢谢’更加温柔,“对,你过来报我名字就行,我在这等你,慢点开车。” 他下车就给崔晓月发了消息,只是有点意外她会自己开车过来。 再回头,刚刚的女生已经回到了自己的岗位,貌似已经嗅到了他身上有主的气息,宋清安笑了下,笑意不达眼底,典型的皮笑肉不笑,陈好好跟陈家云说过一个词“笑面虎”,还挺贴切的形容。 崔晓月到时,宋清安一眼就看到了她,白色的条纹衬衫搭配过膝百褶裙,踩着帆布鞋,头发未梳起来,她今天的装扮有点像个女大学生,他饶有兴趣地观察着,看她一步步走向他。 等她走近,崔晓月眼睛打量了下宋清安,他还是一身衬衫西裤,翘着腿坐在那,小茶几上还有没怎么动过的零食茶水,他倒是会享受。 他靠坐在贵宾室,明明就可以在机场打个电话叫专人送他,或许根本就不用别人打电话,有人主动送上门。 “走吗?”崔晓月问,手上握着手机,不打算再坐下来跟他絮叨。 “走吧。”他坐着,冲她伸出手,一脸笑容,要她拉他。 崔晓月凝神瞧他,见他不是开玩笑,默默地伸手握着他手腕,没用多大力气,宋清安就顺势借力站了起来。 “好累。”他走在她边上,擦着她耳朵说道。 能有多累?又不久。崔晓月这样想却没说出来,两人的手已经反转过来,宋清安捏住了她的手腕。 她的手腕很白很细,他不自觉加重了力道,仿佛不用力,这只手就会离他而去。 而原本崔晓月确实想挣开他的手掌,但显而易见没有成功。 “你怎么这么快就过来?”她以为起码过个三四天左右来接她是最好的,既满足了她父母的意愿,又不至于显得那么急迫,还穿着上班的正装就过来了。 “不想你爸妈多想。” 两人并肩去走去机场地下车库,刚刚嘈杂的人声瞬间安静下来,只余两人的脚步声在安静的气氛中响起。 电话铃声响起,崔晓月竖起耳朵听了听,不是她的。 宋清安接起来,“对,到了……嗯,没事的妈,我们好着呢……” 崔晓月率先坐进了驾驶座,宋清安挑眉看了看,绕过车头做回了副驾。 他还在跟她妈聊着,不知道说了什么,崔晓月听到宋琉烟爽朗的笑声,宋清安嘴角也在笑,她得心应手地应付着她妈,把她哄得很开心。 没说太久,宋琉烟就主动挂了,崔晓月听到最后一句,“那我做好饭等你们回来。” 电话挂了,宋清安侧头看她坐在那,没发动车子,于是主动点开车上的导航,语气中还有未消散的笑,“可以了,走吧。” 崔晓月系好安全带,不忘看他一眼,刚刚,他打电话是故意开启了扩音模式吗?不然,她怎么能听得一清一楚,如同亲眼看到了宋清安和她妈在说话,他的一言一行都讨得她妈很是欢心。 也怪不得她妈妈会觉得是她闹了小脾气。 话说回来,宋清安认为她这次回家也是闹脾气吗?因为什么理由呢?她提出去上班他不肯吗? 第32章 第32章 ======================= 对宋清安说去要上班已经是出差第二天的事了,他很坚定地摇头拒绝,没有任何回转的余地,崔晓月努力回想他当时的神情,并没有太大的情绪起伏,可以说他并没有把她的话当一回事。 她回家的事,她是怎么揣测的呢?黑色小轿车缓慢驶进地下车库,宋清安提前打开了中控屏上360度全景影像,方便崔晓月倒车入库。 崔晓月一边看着车上的影像,一边盯着后视镜,将车身一点点开进自己的车位。 “好,再往后退一点。”宋清安平淡地指挥,声音低沉又平稳。 等崔晓月拔了车钥匙后解开安全带,特意绕到驾驶室座旁,细致入微地握住车门把手,缓缓拉开,宽大的手掌抵在着车门上沿,形成一个温柔的防护圈,防止她头顶撞到。 她站在一侧,身体微微后倾,目光悠悠地盯着他打开后背箱,两手提着刚才停在超市买的各种昂贵的礼品,精致的购物袋装着有补品,也有护肤品,还有礼盒装的各种水果,他手上提满了东西,接着递给她两份礼品袋。 崔晓月低头看,是宝蓝色丝绒质地的首饰盒,不外乎是一些精巧的项链手链镯子类的,中看不中用,还很束缚,她一向不喜欢戴着些东西。 她忘了以前自己爱美得很。 宋清安黑眸里淡淡的笑意,她听他说道:“一份给妈的,一份你的。” 妈自然是指的宋琉烟,崔晓月回想刚刚的疑惑,不着痕迹地上下打量了他一遍,他礼数太周全,表面功夫做得太好。 她不禁怀疑,如果他本来就不觉得两人闹了矛盾,而她实际上也只是因那个突如其来的电话想回来散散心而已。 反而宋清安一收到消息就来他父母家,对她爸妈说话模糊两可,这显得居心叵测。 崔晓月不接,带着点恶意。宋清安双手拿得东西不轻,手臂上的青色血管微微暴起,还有空出两根手指勾着礼品袋子。 “家里不缺这种东西,你没必要买这多。”她故作不解,眉头紧锁地看他。 “一份心意而已,加上也挺久没来了。”宋清安手又举了一阵,崔晓月一直无视,他也不再强求,只是露出一脸为难地道:“帮忙关下,没手了。” 他下颌示意还在敞开的后背箱,这回崔晓月没再发愣,手指按了下手中的智能锁,箱门缓缓向下合拢,最后严丝合缝地扣紧。 宋清安走在崔晓月的前头,步伐从容不紧不慢,到了地下电梯口,脸上游刃有余地按下电梯上行按钮。 手上的重量仿佛不值一提,崔晓月觉得自己刚刚表演了个劣质的小插曲,而当事人看笑话一样向她展示她的成果。 电梯门打开,宋琉烟就迎了上来,笑容和蔼地看着他们俩。 这电梯但是还是特意为崔征友安的,宋琉烟一直夸宋清安有心。 现在看着崔晓月两手空空,像个无关的闲人一样站在那,宋琉烟气不打一出来,拧了两下崔晓月的胳膊,气冲冲道:“你这孩子,怎么也不帮清安那点东西。” “哎呦,清安,来来,给我拿。”宋琉烟心疼不已,好似已经看到宋清安手臂被一个个的礼盒袋子勒出了红痕。宋清安图方便,将红带子直接挂在了手腕,他手腕挂了好几条。 “没事的妈,都不重,我来就行。”宋清安灵巧躲过她妈的手,将东西提到了客厅的桌上,看到坐在沙发上的崔征友,还喊了声“爸”。 崔征友一脸和煦,见女婿过来忙倒了杯早已泡好的茶。 两夫妻似乎早做好了准备,没多久就开晚饭。 宋清安陪岳父喝了几杯,崔征友好久没碰酒,浅浅喝了几口,心满意足。 “明天爸再去医院检查一下吧,妈妈也可以做个全身检查。” 宋清安喝酒不上脸,他顺着崔征友的心意,喝得都是白的,平时在家崔晓月很少见到他喝酒,现下看他喝得倒是得心应手,脸上的肤色还是一如既往的白,只是眸底泛起轻微的红来。 每次宋清安过来都会带她父母去检查,崔晓月不可否认他这举动连她都挑不出任何错处,要是换位思考,有这样的女婿想必她也很开心,打心眼对他好。 宋琉烟和崔征友都点头说好,餐桌气氛很好,崔征友不能喝太多,就用牛奶或椰子水代替,即使这样一来,翁婿二人喝得也很是痛快。 崔晓月很快就吃好了,阿姨放假,让他们一家子好好聊,免得多个外人不好。 他们三人还在餐桌上闲聊,聊得似乎忘了她这个人的存在。 客厅的灯很亮,电视没人看,播放着无聊的新闻,家里经常这样,不看电视,听点声也是好的。 崔晓月无赖只好用手机打发时间,宋清安偶尔陪着崔征友大笑的声音传来,她循声转头看去,原来他也不是真的喝酒不上脸,只是喝得不够,现下两侧颧骨那都是通红的一片,一个大男人,酒精上头,说话愈发畅快不顾及,平时话少,现在话倒是很多。 他仿佛变成了主角,一会儿就演绎了多重身份,爱妻子,照顾家庭,努力工作,再来当个好女婿,父母很是高兴,脸上是看亲生儿子的慈祥笑容。 这种场景不是第一次在崔晓月身边演绎,每年都上演好几次,每次她都好像是被遗漏的配角,无足轻重。 “她呀,就是个小孩子。”她听见宋清安笑着说。 “我过两天就回去,让晓月再多陪陪你们。”宋清安手撑着头,酒精下肚,脑子还是有点晕,他酒量不错,但这白酒的度数是有点高,他晃晃头,还远远没有达到醉的角度,听着他爸爸又念叨着什么。 年级大了,确实多愁善感,不是关于身体就是关于子女,他细细听了,再从脑子搜寻得体的话回,她父母是哄乐了,他却没有。 崔晓月对他趋之又避之,他一直知道。 他给自己重新满上一杯酒,他自己酒品好,倒不怕喝醉了会发酒疯,一饮而尽,他偏头看一眼身边空了的座位,手心抚摸她坐过的地方,好像残留了一点她的温度。 带着这点暖意,他面对她父母时总是做得挑不出任何错来。 等他从餐桌上起来,目光所及之处,崔晓月捧着手机玩得很开心,手指飞快打着字,她用九宫格单手打字,不知道回着什么消息,她笑得很灿烂,他笑意却开始慢慢变淡。 崔晓月回着余舟的消息,他问要不要来找她,自从那次在餐桌上分开后,两人后来没再见过。 她回着过两天再看看。 余舟什么都不对她隐瞒,他把陈家云来找他的事跟崔晓月说了。 “我们本就该在一起的,晓月。”他深情款款地打出这句话。 要不是当初宋清安做得事,他或许不会跟崔晓月分手。 陈家云听到他说得话,不怀好意地捂嘴笑了,问他:“你当初是不是也等着崔晓月回头找你呢?” “可惜啊,她不记得你了,不然真的可能再吃回头草。”说完,她又嫌弃地勾了下嘴角,拍了拍余舟的肩膀,“不对,她现在也是在吃回头草。” “你就是认准了她喜欢你,所以才肆无忌惮,分开错过这么多年,现在后悔了吗?余舟。” 陈家云的话语在余舟的脑海里闪过,这些话显得他就是个负心汉一样,他听了很难受,于是他安慰自己,现在还有机会,他会弥补她的,他存了不少钱,他不会让崔晓月跟着他过苦日子。 “我很想你。”余舟继续打字:“我爱你,你让我做什么都行。” 崔晓月落在屏幕上余舟的甜言蜜语,她是迷恋他身上的气息,朝气蓬勃,阳光干净,也仅此而已。 崔晓月不懂曾经的自己,她以前对他又是怎样的感情呢?她思索了下无果,于是问他:“除了我,你还谈过几段恋爱呢?” 她把想说得问出来,对他求爱的攻势不为所动,如同把他当成现在可以消遣的慰藉。 他甚至把自己银行卡的账号和密码发给了她,崔晓月好笑地看着那一连串的数字,没有按他说得去绑定银行卡。 余舟急切地回复,辩白,“没有,我没谈过其他的,我一直以来都只有你,你走后,我就从来没放下过,根本没有心思谈这些。” “不信地话,你可以问我身边的人,他们都知道我的事。”他怕她不信,又补充。 崔晓月看他说得话,心情很开怀,有些愉悦地想,他怎么还像个没谈过恋爱的新兵蛋子一样,急于证明一切。 虽然崔晓月在跟余舟聊天,但她还是分身留意着宋清安,他刚站起来时,她就发现了。 她快速地将全部聊天记录一建删掉,再长按备注为“银行客服”的头像,不显示该聊天。 余舟留下来的踪迹迅速消失地一干二净。 宋清安走到崔晓月靠着的沙发背后,他一低头,眼睛映进去的是她在回答某软件网友回答的问题。 她回答的专注,似乎并没有发现他的到来。 宋清安低头嗅着她颈上的气息,呼出浓厚的酒意,“你刚刚又在笑什么?” 崔晓月被强烈的酒味熏得如同她也喝了酒,她忍耐地捂住口鼻,声音模糊:“你怎么喝那么多?好重的酒味。” 一阵阵扑鼻而来,她身边原本恬淡的空气都被污浊了。 “不喜欢吗?”宋清安很快抬头,他说话还算条理清晰,并且在她父母这,他克制着只是将头靠在了她的肩膀上,唇离她跳动的脉搏还有一段距离。 崔晓月一把推开他的头,身体往前倾,回过头说:“不喜欢。” 宋清安红着脸痴痴笑了,崔晓月以为他喝醉了,他脸颊的靠近来的温度很高,“要给你泡杯蜂蜜水吗?” 第33章 第33章 =================== 蜂蜜放在冰箱,烧水壶里有热水,一杯蜂蜜水而已,并不麻烦。 宋清安依旧站在沙发后,没说要,也没说不要。他白净的脸染上点绯红,目光还是灼灼地盯着她,崔晓月瞥见他喉结动了下。 她拉着他坐下来,用哄人的语气说:“我去给你泡杯蜂蜜水,你先坐会儿。” 他顺从地坐下,望着她走到冰箱前,手里瞬间多了罐蜂蜜。 泡好只需要几分钟的时间,宋清安的手里很快多了杯淡黄色的蜂蜜水,散发着甜腻的味道。 “怎么不喝?”崔晓月看他双手只是捧着杯子,嘴巴不动。她伸手握着他的手,问:“太烫了吗?” 崔晓月嘴唇凑过去抿了口,浅尝了下,抬起眼看他:“不烫啊。” 红润的唇珠沾上水滴愈发晶莹透亮,宋清安长长的睫毛动了动,转了转杯子,贴着她留下的口红唇印,将蜂蜜水一饮而尽。 喝完了,他把杯子重新放到她的手里。 崔晓月瞅着只隔着两人一手臂距离的茶几,没说什么,刚刚宋清安的小动作她没有发现。 一切都很正常,宋琉烟在厨房收拾餐具,崔征友坐在轮椅上陪着她聊天。 宋清安除了刚刚那几句话,就没再开口,他这幅乖巧安静的样,崔晓月以为他真的喝醉了。于是眼珠子不停转动,视线从他头顶向下,落到他穿着居家鞋的脚上。 十个脚趾头整整齐齐地从拖鞋里钻出来,他用指甲钳把自己的脚指甲修剪干干净净,边缘齐整,圆润的指甲个个透着淡淡的粉。 崔晓月一直以来都觉得他的脚趾甲长得比她的好,她动了动自己的脚趾头,宋清安也跟着她低头看她的脚,听她带着点羡慕地说:“你的脚指甲长得好。” 她不可能当着宋清安的面继续跟余舟聊,于是观察上的他的脚。 崔晓月眼瞅着他勾起嘴角笑了,之后将自己热乎乎的头颅靠在她的肩上,肩上多了抹重量,她下意识将上半身支起来一点。 宋清安虽然喝了一整杯蜂蜜水,但是说话时酒味还是很重。 崔晓月忍不住在他开口时将头偏了偏。 “你要的话都给你。”宋清安说这句话没觉得有任何不正常,她喜欢他的脚指甲,他看了自己的,并没有发现有哪里好,但若是她觉得好,他给她就是。 “怎么给?把它们拔下来送我吗?”崔晓月扯着嘴角笑了两声,觉得他又是在说空话,无非就是哄人。 “可以。”宋清安的头动了动,调整了下姿势,让自己的唇上贴上近在咫尺的下颌角,只要一仰头就能亲上。 崔晓月不将这话当回事,“行,我等着。” “你变坏了。”宋清安手尖敏捷地扣住她纤细的颈侧,带着不容挣脱的禁锢。头微抬,薄唇缓慢地从她的下颌研磨着到唇角。 崔晓月忍耐着承受他的动作,他是算准了她父母现在不在客厅,所以敢为所欲为。 他舔着她的唇,舌尖从唇缝缓缓试探挤进。崔晓月立刻尝到他口中清苦混着微甜的味道,她紧咬牙关不让他继续,喉间下意识溢出一声极轻的抗拒。 宋清安哪里会因为这点小阻碍就放弃,原本握住她脖颈的手顺势捏住了她的下颌,只用了一分的力气,紧闭的牙关就为他开启,舌尖毫无阻碍地长驱直入,将自己嘴里的味道全部渡给她。 蛮横纠缠,逼得她不得不下口吞咽。 崔晓月一开始还能接受,强装镇定,被迫仰着头承受他的吻,可他的动作愈发缠绵,越到后面越感到胃里翻涌,恶心感顿起,倒不是真的想吐,只是心里层面接受不了。 他们已经不是刚谈恋爱的热恋小情侣。 “好了,可以了。”她趁着他喘息的空隙,一把将他推开。 宋清安本来就已经想结束这个吻,他吻她时一直注意留意着她父母那边。 他当着崔晓月的面,舌尖轻轻扫过自己唇上的湿渍,又不嫌弃地用指腹擦拭她嘴角流出的液体,心情愉悦到忽略她眼里冒出的小火苗。 很快,岳父岳母就从厨房走出来,端着洗好的水果搁在茶几上。 崔晓月面色绯红,好像刚刚也灌了大口酒。 她慌忙站起身,借着起身拿牙签插水果的动作,迅速拉扯几下刚刚被宋清安蹭起来的衣服,眼里有不满但没在父母面前说什么,装作若无其事,父母没发现什么异样。 崔晓月垮下肩膀,低头吃了好几块切好的哈密瓜,冰凉清甜的果肉在舌尖化开,丝丝凉意总算让她脸上温度降下来。 “来来,清安你也吃。”宋琉烟将戳好牙签的果盘往宋清安方向推,用眼神瞥了一眼崔晓月。 崔晓月读出里面的信息,怪她不懂事只拿自己的牙签,只顾自己吃。 宋清安目光从母女俩身上来回流转,但凡她不愿意做得事都由他来代替,他手上捏起两块切得规整的苹果,起身递给坐在另一侧沙发上的崔晓月父母面前,语气温和又体贴说:“爸妈,你们也吃,苹果对身体好。” 崔晓月咬着唇没吭声,这时的宋清安似乎又酒醒了,在她面前装作醉态熏人、肆意妄为的人,此刻却清醒得很,崔晓月用鼻子轻哼了一声,用只有两人才能听到的气音。 宋清安将她这副模样尽收眼底,端起那杯装过蜂蜜水的杯子,重新倒了温开水进去喝起来。 第二天清晨一早,宋清安就亲自开车带她父母去医院。 崔晓月很困,眼睛涩疼,眼皮重的耷拉着,但也坚持着起床。 她没听宋清安说得不用她去的话,她亲生爸妈,肯定得自己上点心。 到了医院,宋清安早已提前安排好一切,于是平时崔晓月爸妈自己过来需要一上午才能搞定的身体检查,只用两个小时不到就弄完了。 他们不得不承认自己真的老了,即使宋清安之前也跟医院打过招呼,只要崔征友过来检查,都有陪护陪着,但每次宋琉烟还是觉得手忙脚乱。 宋清安在她父母家待到第三天就走了,他走得时间是一大早,所以他特意没叫醒崔晓月。 他起床是,宋琉烟倒是醒了,热了点阿姨昨晚提前准备的早点,让宋清安吃了再走。 宋清安离开时,还对宋琉烟道谢,说晓月麻烦您多看着点。 于是崔晓月一起床,看到她妈一脸她不懂事的神情,就知道宋清安走前没说什么好话。 她心里憋着股从宋清安身上而来无处发泄的怨气,联系了余舟,余舟比她会来事,当天就赶着坐车过来了。 崔晓月去接他,看他一脸的风尘仆仆,显然是临时起意,手上只攥着部手机,连瓶水都没拿。 她看他都被车上的空调吹得嘴唇干燥起皮,甚至还裂了道小小的口子,心倏地软软的,声音放柔:“你请假过来的?” “没有,”余舟挠挠头,还有些不好意思,“没给批假,我就赶过来了。” “那你工作怎么办?”崔晓月讶然,有点担心他被辞退。 “没事,只是嘴上不批假而已,我待会好好跟他说,没那么严重。”余舟口气轻松,他也并不是冲动小伙,该顾忌的都有,钟济安对他还算可以,不会介意这几天。 他这样一说,崔晓月不想放心上都不行。其实这种事本就可以不说给她听,他现在说出来了,无非就是要她心疼而已。 车站人来人往本就是道离别的好地方,出外求学父母拉着叮嘱,朋友分别勾着肩膀拍背,情侣相拥难舍难分,数不胜数。 崔晓月望着形形色色的人脸上洋溢着的各色神情,周遭的喧嚣仿佛被蒙上了一层薄纱,她竟好似也被蛊惑了一样,目光不自觉黏在余舟身上。 余舟脸上汗涔涔的,可她却分毫不在意,甚至从那淡淡的汗味中嗅到男子的侵略性的荷尔蒙勾人气息。 她手心也沁出了汗,指尖发颤,忽然生出股冲动地垫脚将他的头按下来,本来以她这点轻微的力道是无法撼动的,余舟却鬼迷心窍地知晓了她心中的渴望,作出顺她心意的事来。 崔晓月心怦怦直跳,仰头凑上去,心甘情愿地献上自己的唇,唇齿相触,情迷地和他交换彼此的唾液。 在她觉得满足了,将要退开时。 余舟却突然动情地按住她的后脑勺,五指插入她的发间,不让她离开。 吻骤然变得炙热,像是一簇火苗,点燃了余舟压抑许久的情愫。 第34章 第34章 ======================= 余舟深情忘我地亲她,好像两人是很久没见面的情人。她嘴里含糊地溢出旖旎声音,余舟不禁想,她在宋清安身边也会如此吗? 不敢深想,以至于他更深地投入这个意料之外的吻,手贴着她柔软的腰际。 许久,崔晓月靠在他结实的胸口急促地喘息,手握成拳,抵在他的胸口,艰难地拉开点距离。 她掀起眼皮看他,他脸上发红,耳尖处也是。 他眼眸含水,整个人透着股克制,俯视着她脸上的神情,她不是不为所动,既然到了这个地步,她和宋清安也不能回到从前了。 于是他忍不住问:“跟他离婚吧,好吗?” 问出这句话之前,余舟已经等了她很长一段时间。可她联系他,从没提过这件事,只是和他闲聊般叙旧,没有目的性,没有任何他能看到的未来。 过去的事她都了解了一清二楚,她看清了那个伪君子的真实面目,没道理还能继续和他一起。 “让我再想想吧。”崔晓月回答了他,没有直接拒绝,但他却从她的神色里看出了逃避退却,还有他看不出来的其他。 “如果你怕,我可以跟他聊。”他听见自己急切的声音,忍不住捏紧了她的肩,力道没有控制好。 “你弄疼我了,”崔晓月蹙着眉头,指尖轻轻揉着被攥疼的手腕,实在不懂他怎么就激动起来了,余舟猛地松开自己的手。 她深呼了口气,声音压低,缓缓道:“你不能去跟他聊。” 她语气很坚决,这种事情,他去找她,和她主动说,完全不是一个性质。 他现在能以何种身份去找宋清安呢?偷/情的人吗?这会让她处于下风被动的,宋清安会变成受害者的身份,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后果她很难预料。 余舟喉间滚了滚,终究没法问为什么他不能去,他知道她的为难之处,他咽下喉咙溢出来的酸涩,声音软下来,“好,我不去找他,但是你有什么需要一定要跟我说,好吗?我会一直等你的。” 崔晓月垂着眸,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只是一场交谈下来,刚营造的温情气氛一下被戳破。她也不懂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心里乱糟糟的,也许这次见面从一开始就是个错误。 他这样不顾路途遥远来见她一面,崔晓月还是收拾了变坏的心情,带他找了附近的酒店住了下来。 余舟看一眼酒店的位置,眼底的光彻底暗了下去,酒店离她家很远,之前聊天时,她说过她父母家在哪。现在看来,他是真的不能见人了,只能躲在不为人知的阴暗处。 “这酒店你觉得怎样?”崔晓月走了一圈,问他意见。 “可以。”他低声答,神情淡漠,她也并没有发觉。 “那就这样订下来吧,”她做主敲定,“你要在这待多久?” “你希望我待多久?”他站在她身后问,崔晓月从他话里听出了一抹不寻常,这事不该由她来决定的。 她用手指梳理了下自己的头发,在他迫人视线中说出残忍的话,“我过两天得回家。” 这个“家”自然是她和宋清安的家,而不是她父母家。 余舟偏头,从她脸上移开自己的目光,声音听不出喜怒,“住两天吧,等你走了我再走。” 酒店前台处,崔晓月想自己付钱,被余舟拦住了,他捏着她的手腕,扫前台出示的二维码付了钱。 他尊重她,如果她还要考虑,他不会逼她立即做下决定。 “接下来去哪?”余舟牵着崔晓月的手,她的手小巧,带着凉意,在这种闷热的天气握在手里很舒服。 他嘴角扬起,对她笑了笑。 她被这笑容感染,紧绷的肩膀放松下来,“陪我去染个头发吧。” 没有认识他们的人,他们肆无忌惮的牵手搂腰,崔晓月的手时而会放在他的掌心,时而也会落在他的后腰处。 “要染什么颜色?美女。”剪着时尚发型,穿着亮眼的理发小哥热情地问她。 “你觉得呢?”崔晓月转头问余舟,他从酒店出来洗了个澡,全身散发清新的沐浴露味道,头发重新打理了下,让他看起来帅气干净。 余舟翻了翻图册,最终指尖落在了最后一张图片上,上面的女孩烫着卷发,发色上标记着奶茶灰粽,这女生眉眼有点像她。 崔晓月也发觉了,她染着个颜色不会难看。 对理发小哥说了要这个颜色,他立即赞赏地看了余舟一眼,“这颜色肯定很适合你女朋友。” 余舟跟崔晓月听到这话,两人对视了一眼,谁也没否认。余舟表面平静,但内心到底还是起了一丝波澜。 崔晓月没解释则是因为觉得没必要,反正他也不认识他们。 理发小哥招来另一名男生帮崔晓月洗头,她进了里间,余舟留在外面,她一走,他开始心不在焉。 直到她再次出来,他才觉得安心,手指戳着手机玩。 一会站到镜子前看她,一会和她扯些闲话,但凡挨在她身边,他便无心干自己的事。 足足三个小时,染发才结束。理发小哥解开崔晓月脖颈下的白色围布,对着露出惊艳神色的余舟,不免自豪得意,扬声问:“怎么样?很不错吧。” 确实是极美的,她本就皮肤雪白,新染的发色和她肤色很相适,整个人像浸在柔光里,使得她整个人更加明艳动人,闪闪发亮。 仿佛岁月从未在她脸上留下痕迹,她的容貌似乎一直停留在原地,没变老过,“很漂亮。” 余舟和理发小哥直白的称赞倒让她害羞和不好意思起来,她红了脸,对着镜子打量自己,颊边垂下来的头发遮住了半边脸,巴掌大的小脸愈发情丽白嫩,不得不承认,这发色确实适合她。 余舟抢先结了账,崔晓月微笑地冲他笑“谢了”,余舟抬手轻轻揉了下她的头,不敢太用力,怕弄乱她刚弄好的造型。 从理发店出来,天色已经黑了,崔晓月这时才感到肚子有些饿了。 她一问,余舟才发觉时间过得这样快,和她在一起,总是会忘了时间。余舟并不觉得饿,但她饿了,两人立即决定去找吃的。 余舟想带她去远一点的地方,那家店评分高,去吃的人也多。 崔晓月目露为难,低声细语:“时间不早了,要不就在这附近随便吃点吧。” 晚点她丈夫就该打电话过来了,他心想,要是他是宋清安,应该也会这样做,掌握妻子的行踪,了解她每天在干嘛。 余舟抬起她的下巴,在她嘴角亲了下,“可以。” 她有些怔愣地看着他熟练地低头亲她,他现在好像已经习以为常,时不时亲她,自从车站那个吻后,有什么在脱离她的控制悄然发生变化。 两人最后在一家冷清的地方面馆吃了见面的第一顿饭,店里只坐了一桌的客人。面条下起来简单,时间快。 不多长时间,两碗牛肉面断了端了上来,牛肉片码的整齐地铺在面条上,上面还洒了葱花,扑鼻的香味飘出来,崔晓月肚子咕噜了下,确实饿了,她舀了一勺辣椒酱跟面搅和在一起。 原汤的牛肉面一下变成红油口味,更引人食欲大增。 余舟好笑地看她,“你还是没变,和以前一样,喜欢重口味。” 这句话一出,两人的气氛顿时变得沉默,空气一下子安静下来。 她有丈夫,已经结婚生子,他现在身份未明,什么都变了,物是人非。 崔晓月试图打断他继续深思,瞥了他一眼,随口一问:“你要尝尝我的面吗?” 她只是没话找话说,让两人气氛不那么尴尬,但他好像并不觉得,拿起筷子夹了一口她碗里的面,不嫌弃被她吃过沾了口水,还若有其事地评价一句“好吃”。 气氛更加诡异,崔晓月突然就没了胃口。弄到这种境地,她自己功不可没。 余舟不受影响,吃完自己的原汤牛肉面,还把崔晓月剩下的面也端过去吃完了。 崔晓月没想到他还有这种习惯,一下子怔愣地注视他,声音梗了下,“我吃过的……” 余舟一脸无辜,“还很多,浪费了可惜。” “你以前吃不完的东西,也是我帮你吃的。” 是吗?她还是记不起来了,所有有关他的事,即使陈家云说她以前很喜欢他。 他看着她茫然无措的样,“你还是没想起来了吗?” 他以为她已经记起来了,心理治疗的药很早就停了不是吗? 崔晓月摇摇头,他一副还想继续探究的模样,她只好打断他,换了个话题,“待会我从这里打车回去。” “不需要我送你吗?”他吃完她碗里的面,嘴唇立刻红彤彤的,全是辣椒红油。 崔晓月看不过眼,拿了张纸巾递过去,余舟没接,把头往前移。 “你自己擦吧。”她把纸巾往他面前放,余舟深深地看她一样,再次把头往前。 崔晓月妥协了,他现在看起来比宋清安还难对付,将纸巾对折,往他嘴唇抹,白色的纸巾立刻变红,她又对折了一次,纸巾总算干净了。 “我自己坐车回。”她没把车开出来,跟她父母的说辞是跟初中同学出来逛街,万一她妈推着崔征友出来散步,遇到她和余舟就说不清楚了,她爸妈是见过余舟的,她现在哪敢把他往父母眼前带。 “我来打车。”余舟看她坚持,只好退一步。 他陪她站在店门口等候网约车过来,他还是有点不死心,“真不用我送吗?现在是晚上,你一个女的。” “还早呢?”七点不到。 “好吧。”余舟本来和她并肩站着,不知何时,他站在了她的身后,双手慢慢圈住她,将她抱住,拥在怀里。 男性的浑厚气息瞬间将她包围,他低头,目光落在她圆润的耳朵,多久,他没再这样拥抱过她?说起来他都不记得最后一次拥抱是在什么时候了? “明天什么时候见面?”他的嘴唇在她耳后厮默,湿热的吐息喷在她的耳廓,她下意识抖了下,脊椎骨到后脑勺麻麻的,颤栗刺激一下子让她心脏剧烈跳动。 他认为这几天他们见面都理所应当,可是崔晓月还得应付她爸妈。 他是专门来见见她的,可她不是。 “明天,我再约你吧。”她喘着粗气,声音仿佛提到了嗓子眼。 这样抱着她,他也不好受,明明已经近在咫尺,却不能靠近。 “好,我等你电话。”他顿了下才说。 第35章 第35章 ===================== 回到家,刚一进门,宋琉烟就一脸惊奇地问她:“你染头发了?” 崔晓月头发已经很久没染过了,突然换了发色,她妈还一脸不适应,让她站直了身体,绕一圈打量她,仿佛她被什么附体一样。 “有那么奇怪吗?”她不自觉摸了摸自己的头发,自我感觉挺不错的。 “清安知道吗?”宋琉烟坐下来问。 “这种事为什么要跟他说。”她不理解,这种小事有什么好说。 倒也是,宋琉烟点点头。 “好看吗?”崔晓月在她妈眼前转了个圈,调皮的发尾随着她的动作跟着转。 宋琉烟被她的动作弄得眼花缭乱,语气纵容,“好看好看。” “别转了,转了你妈头晕。” 她陪着宋琉烟看了会电视,问她明天想不想去哪里逛逛。 宋琉烟剥了个橙子,分一半给她,水分充足,一入口就爆开了汁,橙子味道很足,不酸很甜,崔晓月自己又剥了一个,分成两半,递给她。 她摆摆手,说自己吃不下去了。 崔晓月一人干了一个半的脐橙,小腹一下子就鼓了起来,懒洋洋地躺在宋琉烟的大腿上。 宋琉烟用指腹轻柔地按着她的太阳穴,她平时也会给崔征友按,手法很不错,崔晓月舒服地轻哼,理所应当地享受着母亲的照顾。 她从小到大就没吃过什么苦,小时候有父母照顾,嫁人了有宋清安包揽一切,烦恼很少,无非就是她对宋清安没什么感情。 “你爸爸腿脚不便,妈妈也老了,没啥好出去玩的。” 听见宋琉烟一说,她反倒松了口气。她还怕安排不好,照顾不周,扰了父母的兴致。以前带她父母出去玩,都是由宋清安安排的,她当个甩手掌柜,也不怪她爸妈做什么都要问问宋清安,他们对他很信任。 她在心里叹了口气,有种无力感。 这种无力又不能和宋琉烟诉说,于是她只好点点头,宽慰她:“等宋清安和明尧他们回来,我们一家人再出去逛逛。” 宋清安的电话在这个晚上一如既往地响起,她接起,不意外地得到宋清安同母亲一样惊讶的目光。 只是这目光又有不同,带着尖锐的打量,仿佛要戳破屏幕刺伤她的眼睛,让她本能地想逃开。 “怎么突然去染头发了?”他开始犀利发问,嘴角没有以往的笑意,“上次不是要我陪你一起的吗?” 宋清安突然提起,崔晓月才猛然想起来,自己好像确实说过这话。 “对不起,我忘了。”崔晓月脸上浮现歉意,好似真的很愧疚的模样,但她就像刚刚和宋琉烟说得那样,她始终觉得这是件不值一提的小事。 “你自己一个人去的?”宋清安冷冷地开口,在崔晓月看不见的角落,手里死死捏着陈叔打印出来的几页资料,手背青色血管凸出来,一根根血管汇洁在一起,交错缠绕,像一张绷紧的网,看起来有些恐怖狰狞。 里面详细记录了,他的妻子在他出差时,什么时间去了哪里,和谁吃了饭。 他没有去调查监控出来,想留给她坦白的机会,给她、给自己留点体面。 他知道和她吃饭的是和他差不多年龄的男子,他们聊得很开心,吃了不止一次饭,在送宋明尧去了学校之后。 宋清安胸腔像堵了一团烧得滚烫的棉絮,闷得她喘不上气。 他了解崔晓月的社交圈,据他所了解,他在这边并没有能够一起吃饭的男性朋友,那么这个人,又是谁? “和我初中的女同学,你认识的。”崔晓月被他冷漠的问话吓了一跳,手不自觉揉搓卷起来的睡衣一角。 他并没有因为她刚刚的道歉而有所缓和,反而目光如狼般审视她,轻描淡写地质疑:“是吗?” 他不信。 “你不信的话,可以问她。”她这么急着让他联系,反而有问题,要是她说一句“爱信不信”,不理他,他反而相信是真的。 崔晓月确实早早和那位女同学串通好了,所以她不怕她去查。 “好了,别那么紧张,我只是随口一问而已。”他又恢复了平静的模样,温和地跟她说话。 崔晓月想说她哪有紧张,她眼睛从宋清安身上收回,看了眼视频通话里的自己,发现自己额头竟冒出了细细密密的汗珠,她要说一句没开空调太热吗?但其实房间开了空调。 她手心里也都是汗,她意识到,再去解释的话,只会此地无银三百两,坐实了她的谎言。 她不得不意识到,原来她无法在宋清安面前说谎,这是个多么可怕的事实!她背后泛起一层细密的寒意。 “颜色很好看,很适合你。”宋清安突然笑了,在发觉妻子可能和陌生男子有染时,他竟然还能平静地笑出来,他都佩服自己。 “好看就好。”崔晓月不敢再多说,刚洗过澡又出了一身冷汗,她觉得她有必要再去洗个澡。 宋清安手里的几张纸从他的手上又回到了桌面,他盯着白纸上的每个黑色字体,脑中自动浮现她的一颦一笑,却不是对他。 他本来不想现在就戳破,但舌尖在嘴里绕了一圈,发现又回到了原点。 “我出差时,你和谁见过面吗?”要是她回答有,无论她做了什么,他都原谅她。 问话一出来,她就发觉糟了,刚刚的问话或许只是放了个小鞭炮,现在则是要炸出了个地雷出来。 他知道什么了吗?不然为什么会问出这种奇怪的问题。 崔晓月手在被子底下掐了自己一把,叫自己冷静下来,不要自乱阵脚,他并不在她身边,无法观察她的一举一动,她没必要这么紧张。 她抱着侥幸,也许他是因为刚刚的事,所以下意识地问,他这样一问也正常,毕竟他出差这么长时间,有好奇她做了什么并不怪异。 即使这句话有很显然的针对性。 “没有,”她垂下眼,好叫他看不见她的眼睛里面想什么,轻声道:“我都是送完明尧后,自己到处逛逛。” “嗯,我怕你无聊。”他转了转眼珠子,瞳仁黑白分明,让人分不清是喜是怒,“要不,把你同学叫过来我这里上班?这样你也能经常跟她见面。” “不用了,她不想离开这边。”崔晓月想也没想一口拒绝,这无疑在她身边安插了个耳目,都领宋清安发的工资了,她们还能是朋友吗? 一通电话打完,崔晓月脸上已经没了血色,宋清安也没好到哪里,他的指甲刺进了自己的皮肉,疼痛感才能在面对她时不至于失态。 她还在父母家,他才没有点破所有,他希冀她在这通电话后能够醒悟收敛,不要走了岔路。不然,他也不清楚自己会做出什么事来。 这之后,崔晓月还是偷偷跟余舟见了两次面,他在她熟识的地方逛,她说地点,他做攻略,跟他以往和宋清安在一起没啥差别。 崔晓月愈发觉得,她跟谁在一起都可以的,只是在余舟身边更自在自由而已。 他不会像宋清安控制欲那么强,让她有被压迫的束缚感。 一切都挺好,除了她已经结婚了。 她不是不担心宋清安知道,只是总是抱有侥幸,他不在这边,没道理会发现。 “你怎么了?心不在焉的?”余舟一手稳稳得牵着她,另一只手拎着街边的小吃食,还是热乎的,满满一袋子。 有的崔晓月吃了两口就不要的,余舟正准备拿起来继续吃,就看到她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 “没有,我们过去那边看看吧。”崔晓月牵着他的手指着另一处更热闹的游乐区,旁边的售票处排满了人。 余舟买了票带她进去,率先拿起一个蓝球放在她掌心,这是个投篮游戏。 旁边站了几个穿着校服高中生模样的少男少女,一脸兴奋地跃跃欲试,男生投中了好几个,就迎来热烈的鼓掌。 十几个投篮机子,只剩最后一个,他们站在最角落处。 余舟投一次篮球就进框一次,伸手捞起滚到脚边的篮球,手腕轻轻一扬,篮球“唰”地一声,穿网而入。反观崔晓月,投了十个没一个中。 她恼得胡乱投,之后更是一个没中。再没心思去扔球,她泄气般准备看余舟投篮,视线刚移动,却发现他早已停下来,一脸宠溺地看着她笑,“我来教你投。” 他的教不是给她示范动作姿势,而是抓着她握球的手对着球框扔,很快,她就连续扔中了好几个。 “这算什么?都是你投的。”她挣脱他的手,嘀嘀咕咕,几轮玩下来,她已经忘了刚刚烦恼的事。 余舟听了,用汗湿的脸追着磨蹭她的脸,语带羞涩地压低声音道:“我的就是你的。” 引来崔晓月的白眼,他瞬间收敛:“好吧,之后你来投试试。” 最后崔晓月还是投中了几次,在余舟给她调整的角度下。 第36章 第36章 ===================== 将要分开时,余舟再次拥住了她。脸对着脸,他结实有力的双臂搂住她纤柔的身体,崔晓月清晰感到坚硬的胸膛抵着她柔软的胸口,温热的体温透过衣料熨烫过来。 余舟宽大的手掌落在她背部凹陷处,轻轻一带,将她更紧地压向自己,“下一次见面是什么时候?” 目光直直地盯着她,带着压迫,期许,还有要一个名分。 “让我想想。”她偏头,想回避他过于火热的视线,这让她脸部迅速烧了起来,他的体格和这张脸对她都有无法舍弃的吸引力。 余舟一手虔诚地捧着她的脸,将她的脸摆正,低头一下下地在她唇上轻轻啄吻,“我给你时间,但是……” 他停顿了下,“回去之后,我可以联系你吗?” “不行!”崔晓月把他高于她体温的手从自己脸上扒下来,语气坚决,斩钉截铁毫不犹豫。 “还是不行吗?”他不免失落起来,表情低迷,却将她更严实地压到自己怀里。 “我怕自己忍不住。”他在心底默默呢喃。 夜色混混沉沉,像被墨汁浸透。今晚的天空一颗星星都没有,如同他现在阴郁沉闷的心情,乌压压的云团大块堆积在一起,风渐渐变大,卷着几分湿冷闷热的潮气。 “好像要下雨了。”他低声说,声音仿佛要被风吹散掉。 崔晓月从他怀里挣脱,往后退了半步,错开与他的距离,“回去吧,我们。” 她明天中午的高铁,余舟听完说他后天走,执意要先送她去车站,她回了好。 才从游乐场出来,大滴的雨水猝不及防地掉落在两人头上,离最近能够躲避雨的地方还有一段距离。 不少行人匆匆从他们身边跑过,脚下的沥青石板路被晒了一天,水一激,仿佛要腾腾开始冒着滚滚的热气,夹着雨气扑在人脸上,黏腻得很。 “跑吧!”余舟侧头看她一眼,把手覆盖到她头上,另一只手臂环住她的侧肩,开始跑起来,崔晓月被他带着,只好快步跟上他的脚步。 即使他的手掌看起来再宽大,想要用它来抵挡头上变得越来越大的雨帘,也是无用功,崔晓月的头发还是湿了大半,湿乎乎地黏她的脸上、脖子上。 到了避雨处,余舟撩开她的额发,擦拭她脸上的水珠。 眼中的她,被雨水淋的满头满脸,脸蛋却愈发洗刷的透亮明艳,长睫低垂,她正专心试着挤干发尾滴下来的水。 他和她坐在店家主动搬给他们的凳子上,余舟看着外面的瓢泼大雨,当年崔晓月对他表白时,也是这样突发的大雨天气,那时他狠心拒绝了她,她冲进大雨里跑远,不给他任何反悔的冲动。 而现在,又是这样的雨天,他用“破镜重圆”形容他急切想要恢复的关系可,她给的答案却模棱两可起来。如被雨雾蒙住的前路,看不真切。 店里开得灯很是低迷,暗黄的光晕开来,屋内的商品被衬得几分寂寥,暗淡无光。 空气中弥漫着压抑感。 “我约好车了。”崔晓月的话打断了余舟的游神,他重新看向她,目光落在她身上。 “那么快?”他脱口而出,说完才发觉不太妥当,补了句,“也是,淋了雨,回去尽快洗个热水澡才好,别感冒了。” “你呢?”她顺口问,“要我帮你叫车吗?” “不用,我看你走了我再走。”两人独处没多少时间了,所剩无几,她又不肯给她一个确定的回复,他舍不得,语气不自觉带来几分执拗。 “没必要,”崔晓月不理解地蹙眉,没懂他的坚持,“明天我们还能见面……” 话没说完,余舟用指腹按在了她的唇上,湿热柔软,触手可及。 崔晓月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弄懵了,尴尬地握住他的手指四下看了看,幸好店主在低头玩手机,没往他们这边看。 “别这样。”她低声说,手还捏着他的手指,指尖微微发紧。 他现在总是这样,若有若无地拉近彼此距离,再做一些暧昧的举动,她都反应不过来。 崔晓月是临时决定要第二天走的,余舟越来越黏她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则是宋清安,他那些有意无意的试探让她惶恐不安,像根细针似的扎在她心口,时不时让她刺疼一下。 崔晓月回到家已经是晚上,宋清安亲自开车来接她,他的脸色要比前几天憔悴不少,下巴上长了不少青黑的胡茬,整个人带了点颓废气质,不复往日的利落。 “公司这几天很忙吗?”崔晓月坐上车,低头看着宋清安倾身过来,替她系上她原本就能自己来系的安全带。 “是有点。”他清清冷冷、不带情绪地说,鼻尖不经意擦过她的鼻尖。 崔晓月心头猛地一跳,恍惚觉得,他在闻她身上的味道。 她不禁动了动鼻子,暗自揣测,她身上有别的味吗?余舟留下的?她走时,两人近距离拥抱了。 宋清安突然瞥了她一眼,她立刻僵住了身体。 “要走了吗?”她强装镇定地抬起眼,见他眼神又恢复正常,才默默将背往后靠,多余问了一嘴,车早已开出去了停车场。 “嗯。”宋清安应了一声,目光落在前方的路面。她整个人都不太对劲,神经紧绷得像拉满的弓弦,他轻轻一动她就要离弦而去,他坚定地想,同时,他又想到了余舟。 宋清安坐在了床上,听着浴室里传来的水声,她在里面洗澡,今天洗澡的时间要比往常久。 或许,她是又做了什么亏心事,隐瞒了他,妄图洗掉所有证据。 此时崔晓月在浴室里,的确因为车上他的举动,让她产生怀疑,疑心她身上余留了余舟的气息,她自己闻不到,而宋清安却敏锐地捕捉到了。 即便她并没有和余舟有实质的关系,目前。 崔晓月站在花洒下,又挤了一遍沐浴露,细致往身上每个角落抹,揉搓出绵密丰沛的白色泡沫。 “哗啦啦”的水声持续从浴室传来,仅仅隔了一层单面玻璃,宋清安只要轻轻一抬头,就能从玻璃上看到一个模糊娉婷的身影。 她弯下柔软的腰肢,后背凹出起伏的曲线,大概在冲洗脚上的泡沫。 宋清安也是刚洗完澡不久,湿湿的短发乱糟糟软塌塌地在头顶趴着,映出清隽的眉眼,他皱起眉,手往床边桌子伸去,两指下意识捻了捻,想要抓住什么。 转头一看,桌面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盏台灯在那,空空如也,他已经戒烟很久,今晚突然就烟瘾上来了,心底躁得厉害。 吸烟是因她而起,也因为她而戒掉。 喉结轻不可察地渐渐嚅动,很渴,以往身心都没有这种冲动。 宋清安把手上随意从书房拿的书合上,缓缓闭上双眼。 与崔晓月第一次时,他就知道她不是。即使她嘴上呼喊着疼,但入口的通畅还是让他第一时间发觉了,那时的她还并没有和余舟一起。 她是宋清安的第一个,也会是最后一个。 在他之前,崔晓月谈过一段,或许并不止一个,他往远了想。 宋清安并不介意和别人分享她,无论是余舟还是别的男人。 她浑身是汗,无助又谎话连篇,那时她说谎他只有过他,他没有揭穿她的谎言,庆幸自己比余舟先得到。 但是,长久的独占已经让他变得愈发自私,他排除异己,把她从余舟身边抢过来,这是他最幸福的事。 他自诩自己是最深情的男人,宋清安在长久的黑暗中缓缓睁开眼,一时间没能适应突如其来的光亮,下意识眨了眨眼。 眼底翻涌着疯狂的情绪。 崔晓月光着脚踩在地上,虽然铺了毛毯,“地上凉,把鞋穿起来。” 他走过去,手里拎着拖鞋放在她脚边。 他还是和以往一样细心体贴,崔晓月心安了点,“刚刚忘记穿鞋进去了。” “没事,我记得。”宋清安撩起遮住她脸的头发,放在手心,坚挺的鼻子从上往下游走,在发尾停留时间最长,声音低沉,带着笑意,“洗的什么洗发水?好香。” 崔晓月的心瞬间提了起来,以为他又闻到了什么,她用笑掩饰紧张,“有吗?和以前一样,你也用了。” 他手灵巧迅捷地解下了她刚穿好的睡裙,崔晓月无措地往后退,紧张地看向他,声音发颤:“你?头发还湿的。” 宋清安的理由冠冕堂皇,他表情自然,仿佛没看到她用双臂压在胸前,没有安全感,满是防备的动作。 “吹头发,你会出汗。” 一切都是为了她好,她没理由拒绝。 发尾还在滴水,宋清安将她抱在大腿上,吹风机闷闷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来。 温热的风拂过发丝,水珠时不时滴在她的锁骨上,又顺着低处往下流,或者滴落在大腿,来不及感受凉意就渐渐干了,她确实出了汗,只是这汗出得比以前更甚。 第37章 第37章 ===================== 深更半夜,房间里静谧无声,厚重的遮光窗帘严丝合缝地挡着窗外的夜色,整个房间都陷入一片漆黑,当真伸手不不见五指。 宋清安在床上缓缓睁开了眼,漆黑的眸子里没有半分睡意,他撑着手臂半起身,目光定位精准地朝崔晓月看,听到她呼吸沉沉,显然是累极了,睡得不省人事。 她实在过于疲惫,宋清安看不见她的脸,但能从她的呼吸频率缓慢有绵长来判断她的睡眠质量。 被窝里的人,身上残留的都是他的味,宋清安俯身压在她上方,狭长的眼睫垂着,眯着眼着迷地深吸了一口,真好闻,像被猎物标记了一般,独属于他的味道,他想。 他埋首在她的颈侧,昨晚太困没有冲洗,她的头发也沾上了,伸手一抹触到粘稠的液体,他没拿床头柜的纸巾擦掉,而是用指腹往她脖子上涂。 崔晓月始终没醒,弄了一阵,他顿觉无趣起来,眼底的兴味慢慢淡了。 余光扫过她这边的床头柜上放得手机,由于正在充电,手机亮起一点微弱的白光,在漆黑的房间里格外明显。 宋清安手一伸,手机就被他握在手上,轻便小巧,还是当初他带她去选的。 当着崔晓月的面,他用早已知晓的密码解锁,屏幕亮起的蓝光照亮了他的脸,白得诡异吓人,棱角轮廓锋利,头发乱糟糟的,眼眶泛着红血丝,他这几天都没怎么睡好。 指尖快速划过屏幕,手机清理得很干净,找不到任何可疑的人,也没有有用的信息。 她挺聪明,处理得很干净,宋清安嘴角弯弯了弯,又渐渐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这对他来说不算什么好事。 他心里翻江倒海般汹涌沸腾,事情好像更有趣起来了,她把那个陌生人藏得这样好,说明他越见不得人。 他不禁吞咽了几下,用空出的一只手捂着心脏处,那里跳得很快,让他不自觉也紧张起来,顺着血管蔓延至四肢百骸。 日子看似一切都如海底深处的水,看似平静,但潜藏暗流,崔晓月和宋清安相安无事地度过了一个月,期间她都没主动联系过余舟,仿佛已经把他忘记了。 但其实,她只是在找更合适的时机。 城南的小公园里,陈家云跟余舟坐在一处小石墩上,她语气轻蔑,尾音里夹着不易察觉的怒意,“她还没联系你吗?都这样了她还不跟他提离婚?她到底在等什么?” 公园这处较外面车流车往的城中心安静很多,偶尔还会传来几声鸟叫,充满生机活力。余舟朝树上那几只漂亮的鸟看,跟着吹了几声口哨,鸟叫声更清脆,仿佛在跟他对话。 “她有自己的为难处。”余舟平静地说,他在为她说话。 见余舟还是这样一副窝囊样,不去主动争取,陈家云更加不满,吐槽自己一番好心被驴踢了,“我打了她几次电话,她把我拉黑,你说她这是什么意思?” “宋清安一直守在她身边,她哪有时间接呢!”他反驳,像是为她的不联系找理由说服自己。 她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好心地为他解答,“怎么,宋清安是二十四小时把她拴住了,他不用上班吗?你就骗骗你自己吧。” 陈家云用力攥紧手里的包带,继续说:“我是没耐心再等下去了,无功而返的事我不会做。” 陈家云放着工作不理,大老远来这一趟,却什么收获都还没有,她怎么愿意离开?在她的计划里,崔晓月会找出证据和宋清安提离婚,即使他不同意,那也没关系,她会在背后帮她请最好的律师来打官司,加上余舟的助攻,结果肯定不会太坏。 现下崔晓月竟然像缩头乌龟一样躲着不出来,这让她的计划基本泡汤,她没多余的时间再等,那只能从宋清安这边下手了。她本不想在宋清安这边落下太坏的印象,但现在已经无计可施。 树上又飞来了几只鸟,他们坐在阴凉的树荫下,耳边“叽叽喳喳”的鸟叫声叫个不停,扰的她心烦意乱,弯腰从地上拾了几颗石子就往旁边最近的那棵大树扔,树上就站了几只鸟,更远处也有,但她扔不了这么远。 就只能挑近的下手。 余舟阻拦不及,鸟儿被惊得四下飞散,白云下急速地略过几处黑影,他心情也不咋样,于是声音拔高,不认同地说:“你干嘛把气撒到它们身上,它们有什么错?” 陈家云看他发脾气,也不在乎,耸了耸肩,“它们吵到我了。” 余舟不想闹得太难看,“你接下来要怎么做?” “不用你管。”她拍拍衣服坐在上面沾到的灰,居高临下地俯视他,他面色显得灰灰沉沉,只有那一双眼还是亮亮的,没有被污浊,她缓了语气,“我走了,你继续在这坐着吧。” 余舟本想拉住她,又觉得不妥,想了想还是好言劝道:“你不要乱来,宋清安不是什么好人。” “这我早知道了。”她朝他摆摆手大步走远,余舟也不知道她听进去没有。 这场谈话开始得不怎么顺利,他因为诊所忙碌迟到了二十分钟,现在结束得也不怎么愉悦。 他默默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点亮屏幕,上面没有陌生来电和陌生信息,活生生地一个人像消失了一样。 他没再偶遇崔晓月,原来第一次遇见的概率,到了如今,变得非常小概率的事件。这座城市还是太大了。 他抬头眺望远处,一座座高楼矗立,挡住了他想继续往远看的视线,也隔绝了人与人的距离。 宋清安半躺在办公室的按摩椅上,惬意地享受着全身的按摩,肢体尽可能放松着。 刚刚崔晓月来过,刘石琴跟他提前打了电话,说阿姨煲了补身体的汤,她送过去给他。宋清安一开始拒绝说不要,后来又说叫崔晓月拿过来。 刘石琴摸不准他在想什么,他回家后,崔晓月就不爱出门了,也不主动提出接送明尧。 她敲响了她的卧室门,崔晓月正戴着耳机听音乐,嘴边还哼着她没听过的歌词,“得不到的就更加爱,太容易来的就不理睬……” 她细细听了会,发觉还挺好听。 刘石琴等了几分钟,没有得到回复,只好径直走到了她的面前,把宋清安的原话讲给她听。 这夫妻两,怎么不自己直接沟通,还要她来传话? 她搞不懂,也不太愿意去掺和了。 事实上,昨晚崔晓月因为他的不依不饶,甚至说想再生个小孩而生气。他到底想要什么?崔晓月也懵了,一个宋明尧还不够他满足的吗? 最后崔晓月还是答应了送汤,她摘下耳朵塞着的白色耳机,两根秀气的线被她缠在纤细的指尖,再解出来放进耳机盒里。 崔晓月从阿姨手里接过体积颇大的保温壶,层层叠叠好几层,想来不只是补汤,还有可口的饭菜在里面。 陈叔早已在院子外等候,省了她打车的功夫,她拎着保温壶坐进车里。临上车前,宋清安给她了发条消息,崔晓月看都没看,按灭了屏幕亮光。 宋清安发消息问她“吃了没?” 明知故问,不是人人都像他忙到没时间吃饭。 办公室内的装潢和宋清安本人一样,给人的感觉冷冷清清的,清一色的办公桌和椅子,旁边的沙发套着烟灰色的真皮套子,和他今天穿的烟灰色马甲一个颜色。 崔晓月走到门前,门一按就自动开了,宋清安知道她要来,提前没锁门。 她抱着保温壶,宋清安上前一步,从她怀里接过,拿出里面的饭菜汤,一一摆在桌子上,笑起来,声音很好听,“要一起再吃点吗?” 崔晓月淡淡摇头,说不用了。 她站在一旁看着他,他拿出勺子吹了吹,先抿了口汤,再一口饭一口菜,慢条斯理地,安安静静,办公室外的员工都走光了,他这个老板还待在办公室。 崔晓月环顾一圈,兴致缺缺,他办公室还有个内室,里面放了一张按摩椅,她按下启动键,坐下去试了试,和家里的差不多感觉,也可以说同样的按摩椅,他买了两张,只是颜色略微有所不同。 宋清安走进内室时,恰好看到她闭眼躺在他的按摩椅上,按摩椅正在运行,她的身体随着机器的运行而轻微抖动,就像昨夜,她在他眼下颤栗。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他只觉得脑子一阵发晕,血液仿佛瞬间冲上头顶,他扶额,感到自己现在不太正常。 暖黄色的光晕透过纱窗洒在她身上,他的影子渐渐覆盖上去,崔晓月察觉,问他:“吃完了?” “恩,你要不要睡个午觉再回去?”宋清安半蹲着身子看她,手背摩挲她的脸颊,她的脸热热的。 崔晓月从按摩椅上直起身,摇摇头,“不用了,我回去睡吧。” 宋清安没拒绝,亲自送她出去。 崔晓月坐上车,系好安全带,却让陈叔掉了个头,往闹市区北门开,她要买点东西。 她没想到,自己会在这里遇上“老熟人”。 “崔晓月?”陈家云是毫不掩饰的一脸惊讶,显然没料到竟然在这里遇上她。 “你是?”崔晓月转过身,眉头微蹙,语气疑惑,她认识她?可印象里并没有这号人的脸。 她暗自琢磨,最近联系的陌生女人只有一个——陈家云。 而对方后面的话也证实了这一点猜测。 “你还能心安理得的和宋清安朝夕相处,我也是真佩服你。”话里暗含讽刺,陈家云视线不客气地将她从头扫脚。 她的模样没咋变,想来是宋清安将她隐藏得很太好,就连大学同学聚会,他也从未带她露过面。 第38章 第38章 ========================= 作为妻子出席的身份,名正言顺,完全合理,不是吗? 宋清安和陈家云是大学四年的同学,或者说,这是她为了他而作出的努力,考上宋清安的重点大学,成为他的同班同学。 没有人不知道,宋清安成绩优异,而高中时的崔晓月,成绩总是垫底的。甚至于,她根本就没上大学,高中文凭,家道中落的落魄女,如今只剩一张高中文凭和空空如也的家底,又怎么配得上如此优秀的他,站在他身边呢? 陈家云不想管她到底是真的不记得她还是假的不记得,她懒得深究,都不重要了,她拉着崔晓月的小臂,将人拉到一边坐下来。 露天的小桌子,摆放了几张矮凳,她也不问崔晓月想吃什么,直接点了两杯饮料和一些小吃食。 陈家云“啪”地合上菜单,发出一声轻响,她抬眼斜倪着对面地崔晓月,只见她安安静静地坐在那,脊背挺得笔直,全然不像以前热络,吵吵嚷嚷的,在她眼里,崔晓月就是招蜂引蝶的渣女,凭着无辜单纯的脸,引得男生们前赴后继。 据宋清安偶然流露的只言片语,两人之间还有一段不见光的地下恋情,之后崔晓月正式成为余舟女朋友。 可惜啊,这段感情没来得及开花结果,被宋清安冷漠地一手破坏了。 “你最近过得怎么样?”陈家云率先打开话闸子,她估计,她不主动开口,崔晓月就不会说话,这些年长久跟着宋清安一起,耳濡目染,倒学会了宋清安几分狡诈和城府——敌不动,我不动。 谁先沉不住气,谁就输了。 陈家云不动声色地在崔晓月身上逡巡,对方也正用同样的目光审视她,女人头发高高束起一个马尾,衬得脖颈线条干净利落,略施粉黛的脸蛋透着细腻的光泽,是个俊俏的美人胚子,换句话说,男女通吃的长相。 她倒是理解,陈家云为什么会这么对她的事情这么热忱上心了,说到底,无非是因为宋清安,他那高冷的个性,搭上完美的脸,偏生最能勾起女人的征服欲。 不过不是她崔晓月。 “过得挺好。”崔晓月端起饮料抿了一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甜美清爽的味道。就算不好,崔晓月也不想对一个不熟的外人说道,没必要把伤口剖给她看。 “真的好吗?”陈家云将脸凑近她面前,嘴角微勾,声音放轻,吐出几个字,“你的余舟可是过得不怎么样?” 余舟?他和陈家云还有联系?她以为他们只是普通朋友,现在看起来比这层关系更深一点。 “你和余舟关系很好?”崔晓月略过心里的那股不爽,“他什么事都跟你说了?” “是挺好的。”她嘴里叼着跟白色塑料吸管,语气高调又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他不说我也清楚你们之间的事。” 抬头看见崔晓月神色变得微妙,她轻笑,目光嘲讽,“你放心,我对余舟并没有任何朋友之外的男女之情。” 她本意就是撮合余舟和崔晓月,可没时间去破坏。 “倒是你,什么时候和宋清安断掉?”陈家云这话问得直白,后背自然往后靠,拉开点距离,好似给她思考的时间和空间。 崔晓月皱起眉,陈家云的目的很明确,口气却像在发号施令,这让她不满,“你这么爱他,怎么不想办法直接让他接受你,他想要离婚,可比我去提要容易得多。” 她不是什么让人搓扁揉圆的软乎面团。 “你!”陈家云被这句话刺激到猛地想推开椅子站起来,突然又想起她此时坐在这里的目的,她缓和了气愤的神色,迂回地说:“你喜欢余舟不是吗?他也喜欢你,你难道就舍得让他这样一直干等着?” “我没想让他一直等。”崔晓月猛地站起来,语气有点激动,指尖攥得轻微发白。但是,她现在也不知道如何处置余舟,他让她上瘾,但或许这是一时的,她没想更长远的规划。 “那就跟宋清安离婚。”陈家云跟着站起来,逼近一步,咄咄逼人,“这样你才不会辜负他的一番深情。” 没错,余舟爱她,她合该给他一个交代,她自认为占据高点。 另外,“宋清安这么耍手段得到你,你就不恨他吗?” 陈家云站在她背后,她比崔晓月高一点,身高的优势让她的声音像带着重量,从右后方沉沉压过来,像一张密不透风的蜘蛛网,等待食物跳进陷阱。 恨吗?或许早些年有吧,她猜测。但是随着时间推移,早淡了,人都是这样子,对痛苦的记忆下意识地遗忘,被甜蜜的网包裹住,就忘了许多的东西。 更何况,她根本不记得这些,听陈家云讲述过去,她虽然会悲伤难过,但这痛不达心底,很快就退却。 不过,她还是假装黯然,掩去眼底的波澜,“恨吧。” 话音刚落,她回头,猛地瞳孔骤缩,发出一声震惊,脱口而出,“啊!你怎么在这!” 余舟站在她们身后,崔晓月也不知道他到底站了多久,或者有听到了些什么。她努力回想刚刚自己说了些什么,似乎并没有说不该说的,她顿时放下心来。 他沉沉地望着她,目光如有实质。午夜梦回,他的脑子里全是她,就连那种私密的事,对象也是她崔晓月。 他如何能不朝思暮想?贪念和谷欠念,构成了他的全部爱情,这并不违和。 余舟没回答她的问题,只是声音低哑道:“好久不见。” 崔晓月怔了怔,喉间有点发涩,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好久不见。” 余舟偏头瞥一眼陈家云,她会意,识趣地悄悄退到一边,选了个既能看到二人身影,但又听不到什么的距离,安静地当起了背景板。 他没再管她,只是一步步缓慢走到崔晓月身前。 长长的手臂一伸,将她压在自己滚烫的心口,嘴里发出满足地喟叹。 收到陈家云偷偷给他发定位时,他还在犹豫不决,怕给她带来困扰,但他没忍住,还是按照发的位置迅速打车过来。 从来没有这么急迫过,怕因此错过她这一面。 到了这,远远瞧着她这张脸,就让心里无比充实,连日来的行尸走肉终于有了活力。 他靠在她耳边呢喃,“别听她的话,你按照自己心意来走就行了。不要为难自己,我说过的,我会永远站在你身后,除非你先不要我了。” 崔晓月听到这话大为震撼,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他,这电视里才演得来的深情告白,他就这么轻而易举地说出来了。 实在令人大吃一惊。 可等她无比认真地打量,发现,他眼底如一往清水般澄澈,让人不自觉沉溺进去,让她相信,这或许是他的心里话。 两人站在那抱了很久,实际上除了余舟刚刚说得那句话,他们什么都没谈。 他应该听完了陈家云和她的所有对话内容,她们太专注,以至于一直没发现身后不远处站了个大活人。 “你都听见了?”崔晓月难以置信地问他。 余舟点点头,手一下一下地抚摸着她的背脊,“所以我让你自己做决定,不要受别的干扰。我不是不能待在暗处,只要你需要。” “你的意思——”是她想的那样吗?崔晓月手不自觉揉捏起早已皱起来的衣角。 “对,是你想的那样。”他似乎看穿了她的想法。 他情动,难以自抑地舔了下她的耳垂,那里在发红发烫。 崔晓月下意识挡住,他的舌落在她手背的皮肤上,烙铁一样滚烫,又湿黏,又柔软。 陈家云等得愈发不耐烦,她的角度去看,并不能看到前头二人的亲密举动,余舟的身高形成了个天然死角,看不见听不见,才让人煎熬。 最终她还是上前打断了他们,语气急迫难耐,“你们聊得怎样?怎么?你做好决定了没?” 最后一句是对崔晓月说得。 崔晓月颔首,心安理得,“做好决定了。” “那就好,”她看了眼手上的表,“差不多时间了,你家司机应该也等得够久了。” 崔晓月的确在陈家云一来就说司机在等她,她只有三十分钟的时间给她,现在已经超了五分钟,再待下去,陈叔就该给她打电话了。 “我走了。”崔晓月深深地看了眼余舟,余舟微笑着点头,平静,没有任何攻击性。 崔晓月也笑了。 “再见。”他说,看着她的背影越走越远,直到看不见,他原来隐藏在暗处的五指早已捏成拳,逐渐发白,看不清血色。 实际上他并不似表面般平静,没有人会甘心做见不得光的人,他也是个普通的男人。 崔晓月没回头,随意在街边的小商贩买了几样小物品,之后手上挂着袋子往停在人流少的一辆车子走,嘴角的笑意逐渐消失不见。 想要一样东西,就得抛弃另一件,鱼和熊掌不可兼得,如果她都想要,又要如何? 陈家云向人事部又提了一个星期的假,她家里有点关系,所以这都不是什么难题。 于是,她找时间发消息给崔晓月,想把她约出来,谈谈她的事。陈家云告诉她,找出宋清安暗自操纵心理医生,删除她记忆的证据,这会增加成功的概率。 虽然陈家云也不确定,删除一个人特定时间的记忆真的有可能做到吗?但是她当时确实听到了宋清安的话,以及那本病历都有详细描述。 她只翻了前面几页,后面的内容没看到,因为宋清安推门进来了。 陈家云发完消息就一直在等。 等了许久,从日出等到日落,都没等来她赴约。 她明白,她被放鸽子了。陈好好打听过,宋清安今晚还要加班,崔晓月完全有时间出来。 崔晓月发消息说“好”,但下一刻,立即把她发来的短信删除,甚至拉黑了她的手机号。 陈家云听着打不通的手机号,嘴里骂出个脏话,脚突然蹬翻了前一个病人坐的凳子。 “你就任由她这样耍你吗?”陈家云恼恨不已,恨铁不成钢地转身就走。 余舟弯腰平静地扶起凳子,诊所里的灯全打开了,天黑了,她没来,他双眼的光芒渐渐暗了下去。 第39章 第39章 =========================== 崔晓月与陈家云关系的缓和,原则上只需要一件利益共享的事。 “你喜欢余舟吧!”陈家云用无比确认的语气跟她说,神情自豪,她自以为已经够摸透崔晓月。 正是第二节课的大课间,高三每个班都要跑操,崔晓月想偷懒,直接跟班长宋清安请了假。 他身为班长,做事一向公平公正的,这次却利用职位便利,不但不记她的名字,还给她塞了一包吃的。 崔晓月迎着宋清安期待的目光,一旁的余舟看着她神色意味不明,很快余舟转过头去,轻声道:“我走走廊等你。” 这话是对宋清安说得,他敷衍地点了点头,余舟沉闷地甩着手走出了教室。 人一走,宋清安催着她打开袋子,崔晓月明知他对她怀有不单纯的心思,却还是因为刚刚他爽快应下她请假的善解人意,而接受了他的另一个人情。 袋子里装着崔晓月爱吃的包子和酸奶,还有一块德芙巧克力。 他问她喜欢吃吗,她将头埋进袋子里吃得狼吞虎咽,用行动说明了一切。宋清安心满意足地眉开眼笑,还顺手摸了把她的头,温柔地说我下次再给你带,语气充满小伙子看到心爱之人的热切。。 此时此刻,崔晓月还在吃宋清安给她带的早餐,味道不错,她吃得两个腮帮子鼓鼓的,他买的量不少。没想过给他的好兄弟分点,却只给她一个人。 崔晓月抬头看着陈家云那张令人有点厌恶的神情,不肯对她说实话,更不想让她以为猜中她的心思而得意洋洋,“喜欢和不喜欢都是我的事。” “倒是你,”崔晓月贴近陈家云耳边,细声细气地说:“这么频繁来我班,还翘了跑操,想来,不是特意来找我,而是为了宋清安吧!” 陈家云被她一语说中,神情怔了怔,免不了露出这个年纪女孩们怀春的羞涩来,她毕竟还是个没有谈过恋爱的未成年少女,不像崔晓月,已经身经百战,面不红心不跳,是根老油条。 崔晓月瞟一眼她的神情,就知道自己猜中了。 “那有怎样?”她手插着腰,用质问的语气说出最没骨气的话。 崔晓月心里一乐,面上却还是淡然平静,“不怎么样啊!” “但是,”她尾音一转,像是不经意地随口一说,“宋清安喜欢我。” 要是崔晓月能够预料后面会发生的事,她一定不会如此自负,更不该把宋清安喜欢他的事实,挑破给陈家云看。 她会把这件事隐瞒,装糊涂,管陈家云喜欢谁呢!她都不愿瞎掺和。 崔晓月挑衅的话语刺伤了陈家云,她无比愤怒,口不择言道:“你在胡说八道什么!他怎么可能喜欢你?” “——你这种水性杨花的人。”陈家云想到了很好地成语来形容崔晓月,于是一脸神气,别以为她不知道,崔晓月比他们都要大一岁,还很喜欢招惹其他班的男生,她这种行为,跟花蝴蝶一般招蜂引蝶没啥区别。 崔晓月听了这话,也不生气,她的语言攻击对她毫无威慑力,不过是垂死挣扎,挽回自己的面子罢了,她好心给她建议,“你不信的话,可以亲自去问他。” 没想到,陈家云神气十足地走了后,还真找到宋清安去问。 崔晓月对着那袋啃完两个、还剩两个的包子,用料真扎实,皮薄肉厚的,一手还握不住,可她现在吃得已经八分饱,胃里没有空间再容得下剩下的两个包子。 她干脆把包子掰开,一个肉馅的,另一个包菜馅,她吃了馅,把包子皮扔进了垃圾桶。 她不觉得浪费,可惜,再不吃就要凉了,班上现在也没人来和她分享,也没必要分享,只是个包子而已。 虽然是宋清安买了之后,为了不让它凉掉,专门脱了自己的校服外套,现在的清晨,教室开着空调,温度还是有些低的。 他将东西从桌里拿出来,再将衣服解开的时候,崔晓月当时还一脸惊奇,后来发现是平平无奇的吃的,她脸上装作惊喜,其实内心波动并不大。 总归是别人的一番心意,她不能残忍地践踏,于是她开心感激地表演了下。 宋清安估计没看出来,他的心扑在了她的身上,喜欢,激动,心跳得过于快了,让他分不了心来分析她当时的微表情。 他只记得自己心仿佛要跳到嗓子眼,让他喘不上气。对于心爱的女孩,他总想从细节上讨好她,一步步慢慢攻陷她的内心。 自从那次送包子后,每天宋清安都会给崔晓月带吃的,或者带着好玩的小玩意,没有特盛大的追求仪式。他总是做得自然又不会太招人注目,崔晓月不知不觉都习惯下来。 他会帮她讲不会的题,观察她的喜好给她买她喜欢的,还体贴地注意到天气转凉,给她买了副毛绒绒的针织手套。 她下意识以为是买的,而宋清安也没解释,她理所当然地这么想。 所以当余舟一脸震惊地看着宋清安在宿舍织东西时,他一下子就想到是为谁而织的。 面上的愉悦的神色淡下去,他心里有种说不上来的难受。 看着宋清安送礼物给崔晓月,余舟快速地撇过头去,当做没看到。 “这样手就不会冷了。”说着,宋清安还想亲自给崔晓月戴上,被崔晓月眼疾手快地扯了过来,抢着戴在自己的手上。 她这一动作让宋清安误以为她不好意思在余舟面前和她如此亲昵,或者她担心余舟看出他们不寻常的关系,他把想要将她立即占为己有的情绪藏在心底,却想着把那件事尽快提上日程。 陈家云有一天在他家门口拦住他,并质问他是不是喜欢崔晓月。 他心情很好地回答,没有被揭穿后的心虚,坦坦荡荡地说:“是啊,我喜欢她,你看出来了?” 陈家云心如死灰地摇摇头,语气失落,“不,我没想到,是她自己亲口说的。” 这样吗?原来她一直知道?他心里有股热流在涌动,她都知道,却一直接受他的示好,是不是意味着她对他也不是毫无想法,即使他看得出来,崔晓月喜欢余舟。 但余舟没和她一起不是吗?他的机会很大。 陈家云见他承认的干脆,更加失魂落魄,可她还是不想轻易放弃,“她配不上你。” 她如实说,想打破他的一厢情愿:“崔晓月喜欢余舟,你也看出来了不是吗?” “那又如何?”宋清安不以为意,他不觉得有什么,喜欢不代表就一定能在一起,不是吗? “那又如何?她在耍你,你不生气?明明有喜欢的人,却还不跟别的男生保持距离,你能接受这样的?” 她努力抑制,却还是生起气来,“你喜欢她什么?” 这句问话,宋清安没有回答陈家云,他喜欢崔晓月肆意洒脱的性格,想要什么从不遮掩,自私自利,却生长的明媚动人,如冬天的野火般使人甘心趋之若附,为了取暖。 第40章 第40章 =========================== 陈家云这次穿了条绿裙子来宋清安班里晃荡,婀娜多姿,翘首以盼,很不巧,宋清安不在教室。 “你怎么不问一下我再过来?”崔晓月调侃地拍拍她裸露在外的手臂,细腻凉滑,摸起来像夏日的冰床,舒适。 联系方式早已加上了,崔晓月询问她余舟的事,陈家云打听她和宋清安之间的相处进程,两人下聊得火热起来。 南方x市的秋天,清晨有人能穿得像冬天,正午过后,又能穿起短袖,热得要命。 陈家云不是来找宋清安的,“我是来找你的。” 她一屁股坐下来,挨得崔晓月很近,两人现在面和心不和,表面关系处得还行,但实际内心各怀鬼胎。 “找我做什么?”崔晓月好奇地问,旁边的余舟也一脸打探八卦地靠近。她身上喷了香水,有淡淡的柑橘香,闻起来清甜可口。 “余舟你也不知道吗?”陈家云越过崔晓月,视线看向余舟,余舟困惑地摇头,他虽然知道宋清安最近在追求崔晓月,但不知道她口中的“知道”指的是什么。 “那可能是想给你惊喜了,怕被你熟悉的人透露。”陈家云继续说,“至于我,应该不在他的考虑范围。” 崔晓月感觉自己在她模糊不清的话语中猜到了不少,“因为你和我关系不咋样?” “宋清安他……他要跟我表白?”这话一出,余舟一下子怔愣住,双眼睁得大大的,一副震惊到的样子,在崔晓月看来。 两人目光碰撞在一起,崔晓月率先尴尬地撇开头,她并不想让余舟知道参与进来,但宋清安对她的举动太明显,他不可能没有察觉,于是她破罐子破摔,当众点破。 陈家云打了个响指,语气不乏唏嘘,“你猜对了,他确实准备要这样做,这周星期五,他会约我们三个一起出去,之后你知道的,剩下你和他。” “他告诉我,主要原因是想知道像我们这个年龄的女生会喜欢什么?” “不过可惜,我想我们俩的喜好是有很大区别的,他找我白跑一趟,自己应该查了不少资料。”陈家云说完,伸长手从崔晓月抽屉里搜出一面镜子,对着镜子看自己一张脸,嘴角往下压,不太开心的样子。 她抬头又看了眼自听到宋清安要对她表白后就陷入沉思的崔晓月,以及脸色有些灰白的余舟,有意打趣道:“怎么?余舟,你怎么也一脸菜色?” “啊?”良久,余舟才回过神来,这话是对自己说得,“天气有点闷热。” 他淡淡答道,收起脸上的神情,恢复笑意,“晓月,看来清安很喜欢你。” “你觉得这样好吗?”崔晓月不答反问,黑白分明的眼珠子牢牢地锁住他的视线,想要一个答案。 余舟稍微躲着她的目光,不知为何心中有点发紧,他说:“只要你们情投意合,没什么不好。” 宋清安上周刚过完十八周岁生日,而崔晓月早已成年,只是表个白,不是别的,并不会太影响学习,何况宋清安成绩这么好,就算两人真的谈情说爱,也不会影响他。 陈家云低下头嗤笑了声,声音很轻,沉浸在对话里的余舟和崔晓月并没有发觉。 陈家云拉着崔晓月出了教室,余舟的视线追着两人的背影,直到看不见。 他捏着矿泉水瓶往嘴里灌了两口,手指用力得有些发颤。他这是在干嘛?余舟将喝光的矿泉水瓶用脚踩扁,再捡起来扔进教室后面的垃圾桶。 重新坐回自己的位置,开始奋笔疾书,他要考个好大学,没时间给他思考这些儿女长情。余舟生物和化学这两门科目都不错,从小耳濡目染他爸爸在诊所忙活,他以后想从医,那就必需考上那所医学专业排名第一的大学。 他背负在肩头的担子重,外表看着阳光开朗,但内心很是细腻。 “看来,余舟也喜欢你,你的魅力可真大。”陈家云话中不怀好意。 没空理会她的阴阳怪气,崔晓月直接问她:“你确定宋清安要跟我表白?” 面对她的质疑,陈家云语气肯定,“当然,他都来我们班找跟他关系较好的男生去帮忙了,我亲眼看到的,那还有假,更何况她还问我你会喜欢什么样的花,这不是昭然若揭吗?这你还有什么好怀疑的。” “你觉得我应该怎么做?”崔晓月真心向她讨教,神色忧愁。 “你真不喜欢宋清安?”陈家云看她不似作假的表情,露出笑意,“那还不简单,直接拒绝不就好了?” “直接拒绝?”她重复。 “对啊,不过,最好提前说,免得到了现场,两个人都不好下台。” 崔晓月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你说得对。” 陈家云突然心情很好,解决完正事,有闲心跟她聊点别的。 “我看余舟也不是对你无意。”她点着自己的下巴,少女的容颜,却有大人的说话口吻。 崔晓月也不解其意,竟然他对她不是没感情,那怎么总是对她不冷不热,若即若离的,“可他,有意拉开和我的距离。” “那次打球你也看见了,他不愿意跟我靠太近。”崔晓月低下头看自己的鞋子,是当下的新品,她只穿过一次,现在还没腻,愿意多穿几次。 “或许是欲情故纵吧!”陈家云贴在她耳朵说话,崔晓月耳朵痒痒的,下意识想去挠,又忍住了。 “不,不是,他就是想远离我,我看得出来。”她坚定地说。 “那你为什么还喜欢他?”她们现在坐在教室外的一课老树底下,树桩凿成的椅子,中间围着的圆桌还刻了象棋的棋盘,一阵不小的风吹来,陈家云的声音被风吹得老远,但她确信崔晓月听到了。 因为下一秒她笑着说:“你不觉得这样的他很有趣吗?而且,他打起篮球来很帅气,很有魅力,引得旁边的女生欢呼,她们被他散发出的气息吸引,我也是。” “你就因为这个喜欢他?”陈家云忘了,自己也曾喜欢余舟在篮球场意气风发的样子。 “这个还不够吗?”崔晓月歪着头,手里拿根树枝在地上乱画,陈家云看顺着她的手看去,看不出她在画什么,她问她,她说自己也不知道画了什么。 她现在什么都不缺,宋清安对她的示好,并没有让她有其他想法,反而让她觉得困扰。倒是余舟,什么都不做,而她还没拿下他,让她忍不住伸手去够,于是把得到他当成了最近短期目标。 第41章 第41章 =========================== 养猫的人都知道,它对你越冷淡,你反而越发上赶着去摸、去讨好。 崔晓月现在对余舟的感情,就类似于养宠物,她肯定自己是喜欢他的,不然不会上赶着,只是这喜欢,存在不损害她既得利益的时候,要是有意外,那就得另当别论。 崔晓月听从陈家云的建议,单独将宋清安约了出来。 市区的一家自助自习室,隔音厚实,环境好,整洁干净,一张放书的圆桌,几张有软垫靠背的椅子,旁边还做了个实木书架子,供来这里学习的人放书和杂物。 崔晓月在宋清安的帮助下拉开椅子坐下,他还穿着学校的校服,看上去书生气很重。校服扣子扣到最上面,一丝不苟,严谨禁欲。 她抱着双臂,十指交叉放在桌上,有点紧张地坐到他对面,“坐吧,我约你出来——是想问你点事。” “等等。”宋清安对她说,他摘下书包,放在书架上,将书包调整了下,像在商店里摆放的展品一样,正面朝外。 崔晓月看了眼,他的书包新的像刚买的,崔晓月开学前就见他背着,现在已经是十一月份了,书包还非常崭新。 他很爱惜自己的物品,课本、文具那些都保存得完好无缺,特别是书页一点不会皱,这点崔晓月就永远做不到,她的书永远翻折地像卷心菜一般,毫不怀疑,再努努力,就能团成一颗圆球。 见面地点是宋清安做主定下来的,崔晓月一开始没意见,现下四周看了看,发现是如此安静密闭的空间,她的心不由地提起来,以为这里是像学校图书馆自习室用隔板将其他人隔起来而已,不是完全封闭的。 没想到,这完完全全是个私人自习室,扫码付钱开门,门一关,外面的人就什么也看不见,听不到,进不来了。 崔晓月平时很爱出去玩,倒从来没发现这种好地方。 或许以后跟余舟约会可以来这,她摩挲着温热的陶瓷杯壁,念头漫不经心地冒出来,被对面投来的目光轻轻撞见。 宋清安有意在她对面坐下来,刻意拉开距离,不想给她压迫感,他平静又温柔地问:“你要跟我说什么?” 宋清安没有过分靠近她,的确让她放松不少,只是他的眼睛除了看她,就剩下看窗台的两朵绿色盆栽了,崔晓月对植物没什么研究,不知道这两盆绿油油的叫什么。 “你对我是什么样的感觉?”崔晓月把出门前就想好的说辞问出来,问完就等着他的回应。 “感觉?”他目光从窗台上移开,放在她红润的嘴唇上,她出门前涂了口红,他这样想。嘴角带笑,他轻声问,“你指的是哪方面?学习上,还是——感情方面?” 他不准备现在就表明自己的心意,“学习的话……” 有预感他能在她的学习方面,能分析一大段比老师家访还有针对性的东西来,崔晓月当即打断他,单刀直入,“不,就是感情方面,你喜欢我吗?” 说完,她就立即低下头,有点紧张。还从未如此正式地在这种场合跟自己的追求者交流,她这会显得有些生疏,以往喜欢她的人,都会先表明自己的心意,再搞点仪式正式表白。 不像他,还没说喜欢她的话,就大张旗鼓地弄表白布置。陈家云不知从哪弄得偷拍照片,场面太过盛大,她看了都不敢相信,这是他亲自布置的,比一些专门弄婚宴布置的都要精致亮眼。 宋清安并没有立刻回答她的问题,他在观察,观察她脸上的表情,和肢体语言,是了,她这几天经常躲闪他的眼睛,不敢看他,跟他说话也很简短,有意避开他。 但她如此问,他还是会说:“对,我喜欢你。” 得到他的回复,崔晓月再次抬起头,面上丝滑地切换了愧疚的神情,“对不起,我有喜欢的人了。” 没说不喜欢他,而是委婉的拒绝,她认为这是不错的拒绝方式。 宋清安早知道她心里有人,对这话并不惊讶,只是道:“没关系,你可以再看看我,我准备了一个惊喜要给你看,你看了之后再决定好吗?” 他想立即带她过去,不想等什么最合适的日子,他翻了日历,查过星座,定下了周五晚上,可此刻满心的冲动几乎要冲破理智,现在什么都不重要了,最重要的是现在就可以去看,全都弄好了。 “我现在就带你去,你肯定会喜欢的。”眼底里盛了星光,那里面的每一样东西,全是他自己在这段时间观察她收集的,全是她的喜好,他不信她完全不心动,无动于衷。 “不不不。”崔晓月像是被烫到手一样,连连摆手拒绝,“我都知道了,我不会去的,也谢谢你的用心……你肯定花了很多时间。” “你都知道,为什么还忍心拒绝我呢?”察觉这种方法无用,宋清安整个人开始变得无力,挺得笔直的背弯下来,脸上一抹苦笑。 他的情绪转换得过快,崔晓月还没反应过来,就看到他眼眶红了,眼中蓄满了泪,仿佛眼皮再眨一下,眼泪就会汹涌而下。 “对不起,我……”崔晓月慌张地从桌面纸盒里抽出纸巾,要给他擦那将落未落的泪珠子,“我不是有意的,我也没想到你会喜欢我。” “你说谎!”他斩钉截跌,声音因为哭泣变得沉重沙哑,“你明明跟陈家云说过,你知道我喜欢你。” 宋清安一把抓住他脸上的那只手,按着她的手背,不让她离开,“为什么就不能接受我呢?” “我哪里比不上他?”说着说着,他语气带上了恨意,按着她的手也更加用力,崔晓月隐隐觉得手要被按碎了。 “放手,你弄疼我了。”她疼得不由站起来,宋清安的面孔更加清晰,他眼底里的泪早已干涸,仿佛从没出现过。 宋清安看着同样近在咫尺的人,手松了点力,却没有真正放开她,脸靠在她的手掌心缓缓磨蹭起来。 隔着张轻薄的纸巾,崔晓月手臂和后背都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心里渐渐生出股诡异的错觉,他的哭是假的,他的控诉指责才是真的可以触摸到的。 “为什么选择他而不选择我?”他眼里闪过阴狠之色,快得令崔晓月难以察觉,“余舟就这么好吗?” “你也知道?”崔晓月难掩惊讶,她表现得这么明显吗?她一直以为自己隐藏得很好,没想到看似不识情之滋味的班长也知道。 宋清安见她还是努力想挣脱他,深深看她一眼,终于放开了,他推开椅子转过身,语气变得淡漠,“你走吧!就当做我从来没做过那些事。” 他往书架走,拿起自己的书包,用手机扫描门上的二维码,打开了门。 门外的空气一下子和自习室内的空气混合,崔晓月深吸了口,感觉刚刚窒息的感觉终于消散了些,他的气场还是太强了。 崔晓月知道他指的是布置表白场地,她没有再提这个,心知再说下去就是戳伤他人的自尊心,她知情知趣,也不想再孤男寡女独处,赶紧跟在他的背后走了出去,一丝犹豫停留都没有。 崔晓月不经意回头看一眼那间自习室,发现其实并没有她想得那样幽闭,另外一扇窗户的遮阳帘半垂着,能清晰看见走廊上走动的人。 另外,里面虽然听不到外面的声响,但桌子旁边的墙上嵌着两个巴掌大的按钮,上面贴了小字说明,有任何需求可以按一下绿色的呼叫铃,会有人敲门送过来,如果有安全风险,可以按另一个红色紧急报警键,一旦触发就会有专人敲门送来。 原来,在宋清安身边时,他的气压太强,会让她自动忽略周边所处的环境,无端陷入下风和恐惧当中,她想逃开他。 “我们还是同学,也是朋友,不是吗?” 崔晓月嘴角扯出一抹浅笑,眼睛瞥了眼他手机还没关掉的支付页面,短短半个小时,就要两百块,里面赠送的饮品小吃还一点没动,浪费了。 她不合时宜地想到这些,即使她家里不缺钱,但她也不是个浪费的人。 宋清安听到这话,感觉有点可笑,他把她当什么人了?这么快就拿得起放得下吗?她对他的感情太没信心了,嘴上却说:“当然,我们还是朋友。” 她不知道,刚刚在自习室,要是他真没控制住,她不会这么完好地走出来。 他一见她就有了预感,她找他不会说什么他开心的事,把他引到这,也有他的目的,他在看看,自己对她到底是哪种喜欢,如果他控制不住自己强制留下她还好,但是,他克制住了,这比他预料的喜欢,要深很多。 宋清安以前爸妈不在家时,他独自一人,经常来这里自习,他很清楚如何让她在里面无法向任何人求救,那些报警器对他来说就是摆设罢了。 第42章 第42章 ============================= 上高中住了校,刘石琴几乎是立刻就收拾了行李,搬到宋清安父亲公司附近的住处,照顾他爸爸的生活起居,把全副身心都扑在了他爸身上。 在她眼里,即将面临高考的儿子没爸爸重要,他爸是家里的顶梁柱,家里经济的主要来源。 他们把他一个人留下,每次放假回家,迎接他的,永远只有空荡荡的大房子和从小看着他长大的汪嫂,父母偶尔的关心,隔着冰冷的电话听筒,也只是体现在他的学习上。 似乎他的重要性就体现在成绩上,唯有成绩能体现他的价值。不过他还是感激他们生下他的,给了他生命,让他生下来就过得衣食无忧,他应该感恩父母。 只是,家里孤寂冷漠,在日复一日的滚轴中,他羡慕上了崔晓月的鲜活,喜欢她身上时时刻刻跳跃的生命力。 虽然暂时还不知道,她何时能够在他人生轨迹里停留下来,栖息在他的怀抱里,想来不会太久了。 第三次月考成绩出来,崔晓月在班里的成绩排名倒数,虽说有了宋清安的辅助,排名上去了几名,但显然她并没有把心思放在这上面。 随着成绩的公布,大张旗鼓地贴在墙上的公告栏,班上的同学学习气氛愈加紧张,每个人都在争分夺秒,毕竟黑板上的倒计时正在一天天地减少。 她坐在教室翻看物理练习题册,花里胡哨的笔放在册子上,笔尖滑动,同时,她手腕顿住,咬着笔杆发呆,不会做。在这道物理题上停留了大概十几二十分钟,她终于决定放弃。 左右两边的少年加学霸专心致志地做自己的练习题。晚上自习课,他们班很少有老师盯着,主要还是班里的纪律委员和班长在看管纪律,维持秩序。 崔晓月保持安静,看一会宋清安灯光下完美的五官轮廓,鼻梁高挺,下颌线锋利,连垂眼时眼睫在眼下投出的阴影都好看得恰到好处。 自从上次单独见面后,他对她,并没有什么二样,崔晓月以为他就此放弃了,心里还有点矛盾,她倒是希望他能够在坚持得久一点。 转脸又看会余舟,最近他们二人倒是淡了许多,交流也变少了,就连课间凑在一起说话的次数都少了,难道是因为她吗? 这想法是有点自恋,但目前来看并不是不可能。 宋清安和余舟渐行渐远,不是余舟的杰作,而是宋清安的,他已经无法当作什么事都没发生的样,来面对自己的情敌,最好的方法就是疏远。 他没有一下子斩断他们的友谊,而是循序渐进,一步步拉远了和余舟的距离。 崔晓月没心思管他们,只专注于自己,他们关系好与坏,对她来说,没有任何的影响。 浓黑卷翘的长睫毛微微眨动,她戴了美瞳,还专门用睫毛膏刷了下自己的睫毛。 她举着小镜子照了照,五指代替梳子,梳理面前掉落的碎发,她昨天刚染了头发,巧克力色,不是特别张扬,但在全班清一色黑头发的同学眼里,还是特例独行的存在。 没办法,崔晓月家里给学校捐了不少钱,用于学校的教学支出,于是在教导主任的暗示下,班主任睁只眼闭只眼。 撕了张便利贴,她抓起蓝颜色的彩笔唰唰写好几个大字,写完还满意地吹了吹彩笔留下的水迹,手肘轻轻撞旁边的余舟。 余舟茫然地从题目上抬起头,就看到自己桌上多了张红色便利贴,不用想都知道出自谁的手笔,他迅速扫了眼,上面写着“你这周末回家吗”。 他们两个星期放一次假,这周正是放假周,他两指捏着便利贴,有点不明所以,不过还是回复了她,手举着便利贴写了“回”。 便利贴重新回到了崔晓月手上,她看着这个“回”字,心情好,脸上带了笑,嘴角自然扬起。细细打量他写的字,真的有字如其人的意味,洒脱利落,落笔有力。 余舟不太懂崔晓月问这句话的目的,他几乎每次放假都会回家,他越过趴在桌子上继续捣鼓便利贴的崔晓月,不着痕迹地瞟了眼宋清安,他依旧低头做题。 宋清安还没告白就已经失败的消息,只在他们四人中知晓,班上的其他人并不了解,因此并未发现他们三人之间的不同寻常,但余舟明显感觉到他们已经变了,倒是崔晓月还是一如既往,没有受到任何干扰。 她的主动热情和过去一样,让他不安,却有贪恋,以及内心深处总是扬起淡淡的排斥,想离她远点,又不忍心。 他很矛盾。 宋清安早已发觉旁边二人的互动,他的笔尖依旧动着,目光却早已脱离笔下的字,状似恍惚地落在桌面某个角落,没有聚焦。 没有人察觉他这边的动静。 崔晓月继续拿起自己那叠厚厚的便利贴,这次她要一下子写好几张,问余舟周末要干嘛,她可以去他家玩吗,他家住哪呢? 她窸窸唆嗦地小动作让宋清安的脑子烦躁不已,他想让她别写了,不要在他面前调这种鬼畜的情,他受不了,可他却迟迟没有阻止。 宋清安面无表情地呆滞了挺久,指关节被他用力过猛,攥得发白,他缓慢站起身,艰难挤出轻松的微笑,才缓缓地小声道:“我去给你们打热水。” 打热水是三个人长久以来的习惯,有人要去,就干脆一次性打三瓶,没规定要轮流,谁要去的时候顺便打就行了。 于是,早已习惯此举的崔晓月头也没抬头,手腕还在不停动着,说:“谢了。” 紧跟着余舟也来了一句,“谢谢,麻烦了。” 他比以前客气多了,以往多是抬头笑哈哈地目送宋清安去打水,现在也学着更会说话了。 宋清安回了个微笑,怀里抱着三个水壶往两栋教学楼的中间连接处走,中间打通的走廊安了台大型饮水机,供学生喝水。 把水卡插进去,饮水机显示屏一下下跳动着余额,水从饮水机出来,“哗哗”流动的水声滴进宋清安的大脑里,他安安静静地听着,心平静下来,双手插兜站在那等着水慢慢接满。 接满一瓶换一瓶,他手上的动作很连贯,没用多长时间,三个水壶就接满了,可他没有立刻回到教室,而是在那里站着不动,站了一会。 清瘦的身影,低垂着眉眼,落入陈家云眼里,有着颓废忧郁的气质美。 “在想什么呢?”陈家云的声音打破宋清安的沉思,她从楼梯上下来,走到他面前。 宋清安目光犀利如有实质般穿透她的每寸肌肤,不错眼地注视她很久,才淡淡道:“是你走漏的风声,你什么时候和她关系这么好了?” 后面那句话说着说着笑了起来。 “和她关系好?”陈家云假笑了声,“你太会装了,宋清安。我都是为了你,你别告诉我你不懂!” 宋清安往后退了一步,防止她靠自己过近,他会不舒服。 “你明明知道我对你感兴趣,却还把你要对她表白的消息透露给我,你不就是想试探试探她的反应吗?”她眼角微弯,好整以暇地看他,“就连那张布置场景的图片也是你亲自选的,然后假装别人偷拍的落到我手里?” “你很聪明了!”宋清安会心一笑,没有狡辩。手拎起三只水壶,不准备在这待下去,没意义,没人会欣赏他的难过颓然,该看的人没看,引来不该看的人。 “不是我聪明,而是你太心急了。”陈家云望着他的背影,缓缓开口。 走廊打水处很安静,静悄悄地,只有他们两个,说话的声也悄然被放大几倍。 宋清安神情变了,冷冷地说:“你管太多了。” “她不喜欢你。”陈家云不喜欢他这般油盐不进的模样,有意刺激他,“周末我和崔晓月会去找余舟玩,你猜她会做什么呢?” 她也这么心急吗?宋清安回头看一眼陈家云,言语轻飘飘的,“喜欢不喜欢的有那么重要吗?她想跟谁在一起就在一起吧。” 宋清安大步往回走,没一会人就进了教室。 陈家云只是凑巧在三楼看到了他,才专门下楼来,现在他人走了,她要说的话也不知道要说给谁听,她气恼,噔噔噔地跑上楼。 第43章 第43章 ============================= “穿这么漂亮,是要出去约会吗?”宋琉烟倚在门框上,抱着手臂上下打量着自己的女儿,她嘴角噙着一丝促狭的笑,惹得崔晓月不好意思。 “不是,八字还没一撇呢!”她努努嘴,被她看得脸颊发烫,嘴上虽然这样说,心里却是甜丝丝的,像陷入甜蜜约会的小姑娘。 “今天天没亮就起来折腾,这可不像你。”宋琉烟撑开她的房门,进门后很自然地反手把房门掩上,女孩子要多注意点隐私。 崔晓月对她妈的这一行为很是赞赏,从小到大,她总是很尊重她,进入房间前总会敲门等她同意才进来,不会急冲冲闯入,就因为她是长辈是母亲。 “周末呢,好不容易放假,我当然要早点出发去玩,不然时间就浪费了。”崔晓月手往背后够,无奈手比较短,总是够不着身后的拉链,拉链卡在肩胛骨的位置,只好求助地看向宋琉烟,“妈,你帮我拉一下。” 宋琉烟好笑地走上前,手腕轻巧一动,拉链顺滑地拉到顶,还留有一点空隙,以免之后拉下来会卡住。 “这条裙子,”宋琉烟仔细看了眼,帮她把裙子抻抻直,“不就是昨晚你拉着我出去挑的吗?” 她点点头,随意道:“是啊,刚好适合这个天气穿。” 烟粉色长袖毛呢长裙,后背类似镂空设计,却又不是真的镂空,而是覆盖了层细腻如蝉翼的薄纱,将露未露间,能够看清少女薄薄的背,皮肤雪白细腻,既清纯,又不减妩媚。 宋琉烟了然,说话并不扫兴,“好好玩,待会叫家里司机送你过去。” “谢谢妈妈。”崔晓月听了,忙高兴地钻进她的怀里,撒娇地蹭了蹭她的胸口。 崔晓月出门,没有直接往余舟家里去,而是先绕道去了陈家云家。 “走吧!”她降下车窗,探出半张脸,隔着老远跟陈家云打招呼。 陈家云自家院子门口栓了条大狗,气势汹汹的,见了生人就立刻支棱起耳朵,所以崔晓月在门外就让司机停了下来。 院门敞开着,她早跟崔晓月约好了,所以此时正在门口坐着等,等了时间不长,但陈家云还是不耐烦。 一言不发地坐上崔晓月家里的车,陈家云这才正眼细看她,她将头发中分挂在耳后,后脑勺的头发全都用一根翡翠色的珠簪子盘起,双腿并拢在长裙下,淑女又优雅,“今天打扮挺端庄的啊!” “好看吗?”崔晓月觉得她的评价挺中肯,她今天确实朝这个反向打扮得,她晃着头,后头簪子随着她摇晃的动作,垂下的珠链轻轻甩动。 优雅的天鹅颈和雪白的背部毫无意外落入陈家云眼里,她收回刚刚的评价,崔晓月是个心机女,不放弃任何展示自己优势的机会。 她随意揣着双手,“又不是给我看的,关我什么事!” 崔晓月听完她的话,不见生气,反而有点乐。 陈家云这是嫉妒,她笑得更开心。 一路上,陈家云板着脸靠在后座,而崔晓月坐不安稳,一会开开窗看看外面的风景,一会又拿出小镜子欣赏自己的美貌。 不远处就是余舟的房子,房子是自家建的,外面装修得很漂亮,不远处都是山青水绿的景色,崔晓月止不住惊叹,“空气真好。” 陈家云讽刺,“可没你家别墅豪华。” “你家也不错啊!”崔晓月像是不知道她话中带刺,径直去敲余舟家的门。 崔晓月家的司机送完她们就把车开走了,她有意挑起争议的话被软软地推了回来,有气无处发,只好默默咽了回去,再看不惯崔晓月,也不好在别人家门口吵架,这道理她还是懂的。 崔晓月站在门前等了会,大门缓缓被拉开,崔晓月刚要热情打招呼,意外看到得却是淡淡笑着的宋清安。 她一下子没控制住表情,神态愕然,嘴巴还长得大大的,刚刚扬起的手臂也突然收了回去。 “好巧啊……你也在这。”她干巴巴地挤出一句话。 宋清安点点头,“是很巧,进来吧!” 他侧身让出位置,往后看了一眼,招呼陈家云和她一起进来,“要喝点什么?” 宋清安像个主人家一样询问,熟稔地打开储物柜,拿了罐茶叶出来,准备烧水泡茶。 他的行为举止像崔晓月他爸一样,自带一股成年人的作风。 “余舟呢?”陈家云对于宋清安的突然出现也有些惊讶,他们三之前并没有谈到宋清安要来。 她同余舟更熟,于是熟门熟路地走去冰箱,拿了三罐可乐出来,扔给沙发上正襟危坐的崔晓月,崔晓月下意识伸出手去接。 毫无准备被砸了下手心,不是特别疼,但还是皱了皱眉,她不该用手接的,直接扔在腿上的抱枕就好了。 “小心点。”宋清安看了眼陈家云,又看了看已经将手蜷缩起来的崔晓月,没说别的,只是道:“他去买菜做饭了,他爸妈不在家,让我在这等一下你们。” “你特意过来这一趟?”陈家云坐下来,目光落在他身上。 “不是,”宋清安站在棕色茶几那,等着水烧开,“刚好我过来拿书。” 陈家云往窗外扫了眼,外面天色有点暗沉,感觉快下雨了,她不相信他没看天气预报就出门,专程坐车过来拿本书。 他和余舟是有经常交换课外书看的习惯,她也跟宋清安借过书,不过从没见他上门催还过。 不过,这样子就有好戏看了,她不戳穿他的行为的怪异,开始安静地看着电视。 早已知晓崔晓月的来意,但是陈家云没预料到事情没有朝她想的发展。 没人开口说话,客厅的气氛变得沉闷。一向自来熟的崔晓月保持缄默,而且有点坐立不安,她手无意识捏着身上的裙子,另一只手还捏着泛着凉气的可乐罐,冰的手上有点麻木。 宋清安的眼神在崔晓月身上游走,有意无意都好,总会让她不自在,面对一个刚拒绝过的人,现在她还要对另外一个人表白,怎么想怎么不对劲。 “喝茶。”宋清安倒了两杯茶放在崔晓月和陈家云面前,又回过头来看一样崔晓月,“打不开吗?我帮你。” 崔晓月呆呆地盯着突然出现在她眼前的宋清安,意识到他是要她手上的那瓶可乐,忙递了过去。 “哧”的一声,还冒着气泡的可乐就被他重新交到崔晓月手上,应该是刚才倒着拿的原因,冒出的气泡挺多,有一些还沾到了宋清安的手背上,他食指勾着金属拉环。 陈家云回头看一眼这边动静,看见宋清安手上拿的东西,眼球向上翻了个白眼,说了句“娇气。” 崔晓月没理会她的话,但也感觉挺不好意思的,“对不起啊,弄到你手了。” “没事。”宋清安抽了张纸,随意擦了擦,坐在了崔晓月的旁边。 只有一张长沙发,他也没其他地方可坐,只是,为什么要偏偏坐在她旁边,陈家云那边还有很大的空位啊。 崔晓月在心里长叹。 这场景和在学校不同,在教室他们是同学和同桌,而在这,她无法不承认,他现在是个成年了的异性男孩,而且看起来手臂肌肉挺硕,无形中散发异性的气息,崔晓月这时才发现他并不是她想得瘦弱。 宋清安白色袖子下的大臂明显鼓起一块,蓄势待发的蓬勃力量,是拉开可乐拉环用力了吗? 余舟回来时,提了一大袋的菜,进来就说:“你们都来了啊!” 陈家云跟着走过来,宋清安和崔晓月正在帮忙拿余舟手里的东西,她怪声怪气地说:“我们等了你好久。” 余舟望一眼陈家云,笑着解释:“周末菜市场人有点多,不好意思,让你们久等了。” “没事,”崔晓月在一边打圆场,虽然等了实在有点久,快两个钟,她坐得屁股都要疼了,“都怪我们没和你一起,看你,出了一头汗。” 余舟抬手用衣服随意擦了把汗,“饿了吧你们,我去给你们做饭。” 说着就往客厅正对着的厨房走,崔晓月跟上去,惊喜地说:“你还会做饭啊,我还正愁着待会我们怎么吃饭呢!” 她想着是余舟妈妈做饭,他们吃完了,余舟再带他们四处逛逛的,没想到来得时候,他爸妈都不在家。 她刚刚来的时候,看见了一条很干净的小溪,水里或许会有小鱼,待会吃完饭可以下水走走。 宋清安见两人走远,也跟了过去。 陈家云拉住他的衣服,问:“你去哪?” “去帮忙!”宋清安从她手上扯开自己的衣服,盯着前面两人的背影,目光沉沉。 “怎么都走啊!”她哀哀地说,摆摆手,“算了算了,你们都去吧!” 反正她是不会进余舟家的厨房,油烟味太重,而且她也不会做饭。 陈家云大小姐般一个人占了整张沙发,躺在上面,喝可乐吃薯片,薯片是她在客厅某个角落搜到的。 没过多久,崔晓月一脸苦相地走了过来,有气无力地说:“麻烦给我让个位。” 她刚从余舟回来恢复的好心情又被一拳打了回去。 “怎么了这是?”陈家云看着她,带了点好奇,“进去厨房这么会就出来了,怎么不大展身手,让余舟大吃一惊啊!” 她低声取笑崔晓月。 崔晓月从陈家云手里抢过一块薯片,陈家云干脆把整包薯片塞到她手里,反正她也吃得差不多了。 “他们嫌我碍事。”陈家云听她幽幽的说。 两人在客厅说这话,厨房的宋清安和余舟也在边做饭边聊天。 “她拒绝了我。”这话还是余舟第一次从宋清安嘴里听到,即使陈家云早告诉他“崔晓月拒绝了宋清安的表白”。 “啊……为什么?”余舟握着锅铲的手一顿,下意识顺着他的话地问了一句。 他听到宋清安用轻不可闻的声音说:“她有喜欢的人!” 宋清安定定地看着余舟,让余舟有种无处可藏的感觉,“你知道她喜欢谁吗?” 锅里的菜飘起一阵热气,又被油烟机一股溜地吸走,留下肉香和蒜香味。 不等余舟开口,他又接着说:“她喜欢你,余舟。” 措手不及地听到宋清安当面揭穿,他感觉自己像偷走了属于别人的东西一样,心里不安无措,“我……” 锅里的菜被他颠了两下,宋清安听着菜翻面的声,打断他的话,“你不会和她一起的,对吧余舟?” 他第二次喊“余舟”的名字。 余舟的心仿佛跟锅里的菜一样翻滚着,不由自主,他听见自己说:“当然,我肯定不会和她一起的。” “那就好。”宋清安似终于放下了心,走过来拍着他的肩,“我就知道,你是我的好兄弟,葱花现在要放进去吗?” 切好的葱花放在一个小碗里,此刻宋清安的手就拿着那只碗,他面上笑着,余舟看着他却已然笑不出来。 有什么古怪的感觉在他四肢百骸游走,再钻入他的大脑。他今天真的只是恰好过来给他还书的吗?还是从哪里听了崔晓月要来他家才过来的。 而他,在明明知道崔晓月对他有别的心思,对她的主动到访也没拒绝,因为他看到了少女眼中羞怯的爱意,急于找个机会脱口而出。 而余舟,心怦然跳动。 邀请陈家云一起,是崔晓月为了给自己鼓气的举措,她毕竟是个女生,单独去个异性同学家还是很不妥的,所以有了跟陈家云一起过来玩玩的话术。 四五道菜渐渐被端上了客厅的餐桌,崔晓月等不及先用筷子夹了一块尝尝,舌尖被烫了下,味觉却一下子被打开了,一筷子肉咽下去,口有余香,她对着余舟竖起大拇指,余舟只嘴角扯了下,就重新回到厨房,继续炒最后一个菜。 崔晓月侧头看一眼同样在品尝的陈家云,发出疑问,“他怎么怪怪的。” 余舟身上刚刚进门时扬起的活力好似一下子褪去了大半,整个人透着颓然,连笑都无比生硬。 陈家云说:“你想多了吧!”她并不觉得哪里怪。 第44章 第44章 ============================= “你太敏感了,可能是你过于关注他了。” “刚开始喜欢一个人是这样的,对方的一举一动都会惹得你胡思乱想。”见崔晓月有点愁眉不展,陈家云好心地开导她几句。 “你说得也对。”崔晓月被她这样一说,心中舒坦了不少,伸长手又夹了一块排骨,才恋恋不舍地放下筷子。 陈家云对崔晓月说得话,好像正是映照自己的状态,她不也时时刻刻关注着宋清安?瞟了眼旁边乖巧坐着等饭吃的崔晓月,她瞬间有种同道中人的感同身受。 不知道何时宋清安才会看到她的存在呢? 吃过午饭,四个人用两副牌打起了斗地主,崔晓月赢得偏多,不知她是运气好,还是对面两个男生主动放水的缘故。 总之,崔晓月赢得很开心,对朝她眨眼暗示的陈家云视而不见。 “你什么时候跟余舟表白?”陈家云在卫生间截住崔晓月,张口就问。 崔晓月把她拉进来,偷偷摸摸压低声音说:“你小声点。” “怕什么?”陈家云不以为意,“听到了不是更好?省得你憋得难受。” “谁说我憋得难受了?”崔晓月见她讥讽地笑了,只好心下不爽地说,“宋清安在,我总不好当着他面问吧。” 本来计划是让陈家云抛出话题,她顺势接着问余舟的,反正陈家云跟余舟关系好,应该不介意,没成想多了个宋清安在,她哪好意思开口。 陈家云等着她继续说,听她要她和宋清安走时,再单独问余舟,她不是当事人,无法替她表白,于是只好不情不愿地同意了。 让宋清安听到,彻底死心不是更好吗?胆小鬼,陈家云在心里抱怨崔晓月的不是。 两个女生走后,宋清安和余舟坐在一边大眼瞪小眼。 宋清安悠然地靠在椅背上,他的桌面赢了不少小面额的纸币,十块五块一块从小到大的面值叠一起,比崔晓月少一点,而陈家云与余舟的桌面则是空的。 仿佛没有参与游戏,衬得他两人惨惨兮兮。 余舟手肘放在上面,正在洗牌,眼神不住往洗手间方向,看着空落落的走廊后,按捺不住地嘀咕,“怎么还不回来?” “快了吧!” 自她们一走,两人就说了这么一句话,宋清安不觉得有问题,余舟却憋不住了:“你两手气真好,清安你经常玩斗地主吗?” “不经常。”他几个字说得轻描淡写,又仰起身看向余舟,“不全是手气。” “不是手气好,那是什么?”余舟有了些兴趣,继续追问。 “靠记牌。” “这么多牌怎么记?”而且,他看崔晓月也不是记性非常好的人啊!他刚要继续问,崔晓月跟陈家云就先后走了出来。 “还打吗?”崔晓月兴致冲冲地问,她刚得了势,正是上头的时候。 “打。”宋清安第一个接她的话,“只要你想玩,我们就陪你,是吧,余舟?” 宋清安自然地把话头丢给余舟,余舟顺着就说好。 这话倒让崔晓月不太好意思,而陈家云,舌尖卷起扫过整个口腔,闷闷地应了声“嗯”。 斗地主打着打着,时间飞速流逝,四人玩到了下午,说好地去到处逛逛也没去。余舟只能主随客便,任由他们在家里打了好几个小时的斗地主游戏。 崔晓月玩得很尽兴,笑容就没落下过,她手气太好,他们的牌几乎每次都喂到她嘴里,她不吃都不行,尤其是宋清安。 虽有些狐疑宋清安的举动,但她根本没时间去思考,手指抓着一堆零钱,她一张张地数了起来,这堆钱起码有两百多。 崔晓月私心不在赢钱,玩得高兴就行,于是又把钱拿着分了,这样一来,也没人再“眼红”她,即使这里面只有陈家云随口说了句调笑话。 外面的天色越来越昏沉了,宋清安主动说去热一热中午的剩菜,余舟叫他们吃了晚饭再回去,三人都没拒绝。 晚饭后,宋清安和余舟主动收拾桌上残羹剩菜,陈家云脸皮再厚,也不好一直闲着看,上前走过去帮忙,从早已混进去的崔晓月手中抢过两只瓷碟。 “我帮你拿。”她像只狡猾的狐狸飞快夺走崔晓月的碗筷,快得她都来不及作出反应。 只能死盯着那两只脚步凌乱的腿往厨房飞奔。 “有必要吗?”崔晓月低低地嘀咕,这么小声还是被宋清安听见。 他轻轻扯起唇角,笑起来,似是不经意地叙述:“她以前也这样,不用管她。” “以前……以前她也经常来余舟家吃饭吗?”她说不出心里是何滋味,总之不是好奇才问,而是抱着打探的心理。 “余舟父母经常不在家的,他爸爸开诊所很忙,他妈妈经常会去帮忙,留下他一个人在家。所以他现在厨艺练就的如火炉青。” “陈家云和余舟从小就认识,经常玩在一起,自然关系很好。余舟一个人也是孤单,多个玩伴,陈家云爸妈也知道她经常来余舟这,拜托余舟多照顾她点,两家父母算是很熟识,知根知底。” “早年还想让两家孩子订个娃娃亲呢!”他虽说着话,手却依然在抹桌子,将崔晓月摞好的碗碟全搬进厨房。 四个人吃饭,倒有不少的碗筷要洗,陈家云和余舟各自霸占了个洗碗池,弯着腰在勤勤恳恳地在一堆泡沫的水里洗碗。 崔晓月出神地盯着手上动作异常同步的两人,像一直待在一块,以至于行为习惯都有些相似。 宋清安浓密的睫毛掩去大半他脸上的神情,是有娃娃亲这句话没错,但是,陈家云的父母可看不上开小诊所的余家父母,而自己女儿和余舟的友情,在他们眼里,只是小孩子家家的玩伴而已。 订亲?随口一说的玩笑话罢了,没人在乎! 余父,帮过陈家云父亲刮痧艾灸,两家只是患者和医生的关系罢了。 宋清安沉默地看向她失神的一张脸,如同在阳光下突然凋零的一片花瓣,他一侧脸向上歪曲了一瞬,又眨眼间恢复原样。 嫉妒、难过吗?我也是呢! “要不要去我那打会电子游戏?我家有专门的游戏房。”宋清安提出建议,毕竟他们四人今天真的哪里都没去,就待在家里纯纯打牌了,好歹他家附近还有大型商超可以逛逛,打累了还能去吃宵夜。 陈家云听着这话,赶紧凑过去跟崔晓月使眼色。 崔晓月接收到,冲着宋清安、余舟笑笑,“太晚了吧,我们该回家了。” “是吧,家云?”她又侧过脸对陈家云笑。 “对对,作业还没做呢!我得回家赶赶,要不然明天得有的忙。” 话一出,成绩好的两男生终于点点头,好似听她一说,是这么回事,是这个道理。 “清安,我们先打车走吧!晓月他家司机会来接她。”陈家云抓住机会,忙拽着他的袖子就要往大门走。 崔晓月非常识时务地把沙发扶手上的几本书递给宋清安,一脸殷勤,仿佛先前的失落是宋清安的错觉,“就这几本了吧?” 宋清安深深地看了她几秒,走前几步从她手上拿走书,然后收回自己的视线,下巴轻轻点了两下。 她挥着手目送宋清安和陈家云拉开车门坐上车,心跳不由地快了几分,回头看向在关电视的余舟,她的声音放得极轻:“余舟,我们出去走走?” 外面刮着风,雨仿佛即刻就要从天上砸下来。 “现在?”余舟匆匆转身,瞥了眼从门外刮进来的风,点点尘土扬风而起。 崔晓月静了一两秒钟,脑中过了一遍待会要说得话,轻柔地点了点头。 余舟粗枝大叶,早已忘了先前对崔晓月来他家的猜测。 并没有发现崔晓月此刻的不对劲,担心地问她司机什么时候到,她不紧不慢地回“还早着呢”。 “师傅,靠边停一下车。”宋清安叫停车,准备从车上下来,陈家云来不及拉住他,就听他下了车继续说,“我忘了还有几本书落在余舟那,你先回去吧。” 低沉的嗓音夹着呼啸的风声,依旧清晰地传入陈家云耳朵,让她听清了每个字眼。 “坐好了,小姑娘。”眼看男生越走越远,司机师傅从后视镜看了眼扒着车门要下不下的女生,解释,“这里不能停太久,要走了。” 陈家云郁闷着一张脸坐回去,五指不自觉抓紧了副驾驶上套着的背垫,低低咒骂了句“该死”。 崔晓月走在余舟旁边,风大的将她的长发吹起,她靠得太近,发尾扬起,不免扫过余舟的脖子,痒痒的,他下意识的脚步往右侧移动两步。 手腕紧跟着就被一只柔软的手心握住了。 脚底踩着铺了白褐色鹅卵石的小路,身后传来的水流击打石头的碰撞声,崔晓月比余舟矮一个头,她抬起头,粉红的脸在昏沉的天色里留有一抹不同的色彩。 “我喜欢你!”她柔软的声色夹着郑重的语气,在几处声音里无比突出,心脏瞬间急促跳动,她忽略不计,只知道她的事还没完成,话还未说完。 崔晓月拉起他的手,柔软如棉花糖一般的双唇贴在了他略显干燥粗糙的手背上。 余舟的呼吸一下子梗住了一样,心钻到了嗓子眼,他喘气粗重,说话结巴,断断续续,“对……对……对不起,我们不可以。” 手用力从她本就没握紧的手心抽出来,视线不敢看她,转身往前走了两步,背对她。 目光匆匆越过一座小小的山峰,往后看,却猛然看见一双深沉的眼,两人对视片刻,他徒然皱起双眉,肩膀无知无觉耸立,一股不自觉的防备姿态。 崔晓月声音提高,语速也在加快,“为什么?我哪里你觉得不好?” 语气藏着怒气,比起余舟拒绝后的难过,更令她无法接受的是心里升起的一种难堪,她觉得屈辱,脸上都是被打击后的气恼。 “没有,”余舟转过身,脸上一阵彷徨和不安,他比她表现得更加难受,低下头,语气低入尘埃,“是我配不上你。对不起。” 他高高地站在那,阻挡了崔晓月的视线,“那你凭什么拒绝我?” 余舟沉默了,双眼有崔晓月看不出的无措,他双腿一动不动,像被钉子牢牢盯住了一般。 等了好久,都没等来他一句软话和安慰,崔晓月再也维持不住矜持懂事,重重推了他一把,余舟毫无防备,脚下一个踉跄,身体摆了几下。 雨珠子猝不及防滴落下来,被风卷着推着打在他的头上身上。余舟抹了把眼皮上的水,心忽然传来一被针扎了般的刺痛。 明明她什么都做,他更没有为她做过任何事,心却已牵扯在了她的身上,时间让他习惯了她的明媚,光彩照人,可她身边,却不止他一个人喜欢她啊! 崔晓月怒气冲冲地往前跑,风夹着雨,不知何时掉进了眼里,让人误以为她因难受而哭泣,她手捏起长长的裙摆,跑得乱七八糟。 来到了一棵长了很多年的老槐树下,粗壮的长枝丫弯弯曲曲地向四周延伸,崔晓月跑累了,在槐树前面停住,气喘吁吁地扶着膝盖低头呼气。 雨水更大更急地打在树叶上,地上,身上,“噼里啪啦”地声响砸进崔晓月耳朵。 一道人影缓缓站在了她的身前,她的心情糟糕到让她无瑕去管面前的人是谁。 轻到被雨声覆盖的嗓音,却无比清晰,顺着风雨的方向飘进来,“既然他如此不识抬举,为何不考虑考虑我呢?我不比他差,不是吗?” “移情到我身上,你就不会难过了。” 第45章 第45章 ============================= 双眼被雨水淅淅沥沥地糊住,崔晓月完全睁不开眼,她用力眨着眼睛,才勉强看清宋清安的脸。 他像个无事人,眼睛睁得老大,完全不畏惧掉落下来的雨水,眼球漆黑,眼白又无比的清亮透彻,折射出耀眼的光。 “你怎么在这?”崔晓月抓住肩头上不属于自己的手掌,上下眼皮掀起一条缝看着宋清安。还没等她脱身,刚被她撇开的手重新攀上来,一把握住了她细白的后颈。 她的唇被迫压向他,宋清安往下低点头就能品尝眼下的甜美,但他却不急于一时。 “哭什么?”他答非所问,另一只手用手背蹭她发红的眼尾,视线下是她泛着红红的眼眶。 “和你有什么关系?”崔晓月并不想被人看穿自己此时的落魄,更何况,那本来就是雨水进入眼里造成的酸涩而红的,她有什么好哭的。 “马上就有关系了。”他牵起唇角笑了下,无比包容着她的一切。 宋清安低头吻了下去,和他设想过无数次的场景一样,她的唇软得不像话,像棉花糖,又甜又绵软。 无法控制地加大力度握紧她的脖子,迫使她高高仰起头颅接受他的舌头。 从小小试探地伸出舌尖,再到整根舌探进去,在崔晓月的口腔内壁四处探索,他学习得飞快,进步神速。 崔晓月完全没有预料到会变成这副场景,呆呆地任人挑逗,猝不及防咽下对方的唾液,胸口鼓胀得愈加发紧,身体不知所措地抖着发颤。 “冷吗?”她耳朵一阵阵嗡嗡地作响,体内像有人点了把火在燃烧着,如今也不知是冷的还是热的。 “我不冷。”宋清安终于停下来,她才有机会开口说话。 他两处颧骨微微潮红,唇角还留有彼此唇舌交换的晶莹液体,他也不去擦,清楚昭示着两人刚刚的那个吻,不是假的,是真实出现过的,是在此时大雨滂沱的雨夜发生的真实一幕。 天黑了下来,路边的灯依次亮起来,暗黄色、昏昏沉沉,灯光夹着雨,亮起一束束细细的白丝状。 他们像一对神经病,不去寻找有效的避雨处,反而直直地任由雨落在身上淋湿身上的衣服。 “刚才——你没有推开我。”宋清安抬手将她更紧地抱在怀里,崔晓月渐渐发觉他想用自己身上的热度,来驱散她身上的冰凉,让她感到傻得可笑。 她也轻蔑地笑了:“你什么意思,到底想要什么?” 在崔晓月眼里,拒绝了他,两人就只剩下普通的同学关系,牵扯上别的都是不合时宜的。 “我没有推开,不代表我就喜欢你。” 宋清安怪自己看清了她眼底的不耐和厌烦,雨又滴在她的眼皮上,她眨眨眼,伸手想要抹去,但她的手还在他手里被控制着,整个人也在他的掌控之中。 她不懂,在这样的场景下,激怒像他这样刚成年不久的少年,是没有任何好处的。 他干脆低头直接帮她舔干净,听她说“你真恶心,真没想到你也有这一面”时,他心里深处竟有丝甜蜜在延伸泛滥。 宋清安不在乎,已经到这一步了,他不打算遮掩对她的玉望。 “你也有需求的,不是吗?”他头伸过去,轻浮地含住她白玉般的耳垂,被水沾湿后的耳朵无比滑嫩,他爱不释手。 她这里很敏感,他只是舔了几下,她就禁不住瑟瑟得抖起来。 崔晓月正愁着无处发泄自己的哀怨,他就主动送上门来,到手的是吃素的小羔羊,又或许是头吃肉的狼,她都不在乎了。 “好啊,现在去吗?”崔晓月嘴角绽放抹微笑,灿烂妖冶,勾人至极。 余舟舍得拒绝,而宋清安只会步步沦陷。,他手拍了两下她的臀,触感很好。 宋清安摸出口袋里的手机,打开打车软件。下雨天并不好打车,更何况还是晚上。他多加了钱,还给司机打赏,很快就有一辆车接了订单。 把崔晓月拉到一处屋檐下躲雨,这房子的主人家似乎不在,大门紧闭着,一旁的路灯照亮门上贴的红对联,还是副结婚新人用的对联,从内容上他判断到。 宋清安沉默地看了好几眼,才又把目光投向怀里靠着他取暖的人。 崔晓月一脸纯洁无辜地依偎在宋清安身上,拿起手机看,幸好手机没被打湿,她快速扫了几眼,余舟发了几条消息给她,问她回去没,现在在哪。 她一开始难堪的心情被宋清安的抚慰平静下来,说起来,她还得感谢他。 快速回了余舟的信息,她又往下翻了翻,是陈家云问她和余舟怎么样了,还问起宋清安是不是去找她了。 崔晓月故意征求他的意见,仰头问他:“要怎么回她?” 她知道他一直在低头看她,于是坦坦荡荡地开口,好似知道他什么都看到了。 “不用回。”宋清安的话证实了他一直在盯着崔晓月,他把她按在怀里,头低下来,吻落在她的头顶,眉宇,鼻梁,脖子处。 他一直在亲她,似乎多亲一下就赚到了。 崔晓月并不排斥他的亲昵,如果现在站在她身边的是长相普通的男生,或许她会考虑果断地决绝。 但是宋清安这种好品相,她完全不吃亏。 雨停了,车也到了。 两人坐在车的后排,刚上车没多久,后排隔板就被宋清安升了上去,隔板缓缓升起,形成一处私密空间,隔绝了司机大叔好奇八卦的视线。 宋清安更加肆无忌惮,甚至手伸了进去,年少总会很冲动。 崔晓月现在想拒绝,却早已经来不及,她错过了最佳的时间,如果她先前拒绝了他的吻,或许一切都不会发生得这样快,但是她没有,她连欲迎还拒都算不上。 她知道自己要亲她,却还甘愿奉上自己柔软成熟、红润的双唇。 下车时,崔晓月的双腿都在打颤,明明两人衣着都非常完好,虽然还是有些湿,但在宋清安要求下开了暖气,他们的衣服都烘得差不多干了。 只有两人知道内幕,崔晓月下半身的贴身内衣有多湿,宋清安的中指又怎样意外地沾上了不该有的味道。 要说崔晓月会不会后悔当初宋清安在他家里,把她推在床上,厚厚的被子和枕头险些让她口鼻都不能呼吸。 偌大的房子只有他们二人,阿姨熟睡了,三楼属于他的卧室,所有灯全部被他打开。 她望着四周纯白的墙壁,面积很大,方方正正,感觉自己陷进了一处牢笼。 “我们现在什么关系?”他在友好地逼问她,“是情侣?还是见不得光的地下情人?” 他知道她不会承认两人关系的,她的眼神和过去一样,看他时下意识转移,躲避他炙热渴望的视线。 没关系的,他想,已经有所突破了。 第46章 第46章 ============================= 是见不得光的情人,没人能知道他们之间不可告人秘密。 宋清安冰凉高耸的鼻尖在高处轻点了几下,红艳艳的梅花正美好地绽放,“你需要我做什么?” 崔晓月对他的听话很满意,在宋清安的眼里,本来就是他占了便宜,他就该作出点像样的来回报她。 礼尚往来,作为报答,崔晓月同意做他的地下恋人。说得好听的话,就还是偷偷谈恋爱的情侣,难听点,那就还是那三个字。 两人不可能成为真正的情侣,更何况在她还没有得到余舟的前提下,宋清安连个备胎都捞不上,崔晓月都有点可怜他,才会答应这种在她看来,宋清安很是吃亏的条件。 “为什么会失败?”陈家云坐在花坛边,眼珠子瞪得圆圆的,不可置信,“你的魅力还不足够吸引他?” “谢谢你对我的看好。”崔晓月对她的高度称赞表示谢意,撩起脸颊被风吹得凌乱的碎发挂在耳后,“快放寒假了,高中的最后一个寒假了。” 她回答牛头不对马嘴,于是对她的回答表现得异常不满的陈家云又抬眼瞪她,“你真没用。” 她双手抱住身上穿得厚厚的白色羽绒服,没有太阳照射,温度又挺低的,简直比北方的冬天还要刺骨冻人,崔晓月忍不住吸了吸鼻子,“现在说这个还太早。” 听她语气好像有别的计划,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陈家云忍不住往她方向靠近,低头看她被冻得有些发红的脸蛋,她不禁也抖了抖腿,确实冷,再坐下去要冻僵了,“你想干什么?” 寒风一吹,脸上的皮肤好似被利刃刮了一下,崔晓月干脆将羽绒服的帽子戴上,管不了发型好不好看,她鬼鬼祟祟地冲陈家云笑:“不是我要做什么,而是宋清安,他能为我做到什么程度。” 崔晓月将宋清安要做得事一五一十地跟陈家云说了,略过了她和宋清安那一场鱼水之欢,把两人如今的关系只定义为普通同学,而陈家云却不这样认为。 “那就暂且认为他在讨好我!”反正都是他在付出,崔晓月想。 “你这样做,不会太疯狂了吗?”陈家云不知道她做的事能不能得到余舟,但她一想到事是宋清安主动承担一切后果,不免为他担心起来。 她试图劝崔晓月,“换个方式吧,这种事一旦出问题,你也会被牵连上的。” “不至于,”崔晓月站起来,“我相信宋清安,他做事很有分寸。” “那你这是害他。”他自然指的宋清安。 “他是谁?”崔晓月问,“你就不担心担心余舟吗?他可是你从小到大的朋友。” “既然你都不担心余舟,那就不会酿成什么大事故。”崔晓月扯了扯嘴角,勾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 两座教学楼夹着小花坛,窄巷让风速骤增,形成猛烈的穿堂风,加上冬天的风本来就让人感觉更强烈,风扬起崔晓月的一头秀发,像是要专门给她制造特效,她整个人笑起来阴森森的。 似乎和宋清安一比,她更像那种为了爱情会不择手段的人,但陈家云现在发现,她根本就不爱余舟,而是得不到的感觉让她上瘾,令她使些下三滥的手段。 余舟的生日在大年初六那天,寒假假期已经接近一半,期末考试成绩还是万年老二的余舟已经拿起书本开始复习,毕竟六月份就要高考,时间非常紧迫。 “走吧,今天是你生日,少学习一天没事。”崔晓月将余舟拉上车,干脆利落地锁上了车门中控锁。 她坐在驾驶座上,单手游刃有余地把着方向盘,目视前方,一脚油门,车子就飞速而去,余舟注视着后视镜里自己的家变得越来越小。 宋清安提前订了个ktv包厢,陈家云已经翘腿坐在里面等候许久,视线在前桌几排啤酒停留,四只高脚杯,都满上了,其中两只在正中间,有一杯加了点无色无味的料。 他托了点关系才弄到的,不容易,但还算效果不错,能够瞬间让人上头,思维反应变慢,而且那方面会有明显的需求。 陈家云转头冷冷地撇他:“你能为她做到这种程度,怎么没胆子把她拿捏住,掌握在自己手里?” 包厢闪着红蓝的漫射灯,宋清安的眼球渐渐染上,变成红蓝色,他稍微转动了视角,躲避过于强烈的灯光,正好对上背后墙面崔晓月亲手贴的“生日快乐”四个金色字体。 “她喜欢,我满足她,有什么不对吗?”宋清安轻轻地笑了,抬手调了调“乐”字,边角外歪了。 “你厉害。”陈家云捏着高脚杯,将刚刚倒得啤酒一口吞进肚子里,难喝得要死,偏偏让她将将燃气的怒火消灭下去。 “少喝点,主角还没到。”不是担心她,而是怕她扰乱他的计划。 得到了就不会总惦记着了,他虽然不舍崔晓月被人碰,但是余舟这人他知根知底,没交往过女朋友,没有型病,很干净。 他在为她把关,让心爱之人开心,没什么大不了的,宋清安浅浅啜了一口酒,酒这种东西不好,更何况现在他们的身份不适合喝酒,而且啤酒确实不好喝。 他只是喝了小小一口,年轻的面庞就变得潮红,不知想到了哪些禁?忌的画面,他的胸口渐渐热起来,身体微颤,已经无比贴近脑海的这幅场景,而他站在上帝的视角去欣赏,频频点头,还能上手指导几个要点。 他是老师,而他们成了他的学生,宋清安仍是主导,控制全场的角色。 余舟一进来,就看到陈家云难看、似乎待不下去,急于要走的神情动作。 他被崔晓月推着坐在沙发中间,沙发还没坐热,她就着急让他去点几首歌,他没来得及问陈家云怎么了,就被一把攘到了点歌机处,“快,寿星想唱几首就几首。” “我唱歌不好听。”余舟说,但抵不过她的坚持,还是点了几首自己常听,甚至歌词背得滚瓜乱熟的歌曲。 崔晓月唱歌不错他是见识过得,他莫名地不想在她面前太出丑。 拒绝崔晓月的事仿佛过了好久,然而细细想起来还是两个月前的事情,他以为她不会理她了,以她高傲的性子,绝不会再舔下脸再跟他做朋友。 她身边不缺异性朋友,甚至有人会上赶着,太招蜂引蝶了,他的退却一方面是宋清安,另外一个原因则是他不觉得自己会是她的唯一。 既然迟早会落得分开的下场,不如从来就没开始过,他对陈家云这样说。 陈家云当时讥笑他:“活该你现在一副失恋的样。” 确实是他活该,他不强求,现在能和她像朋友一样相处就够了。 余舟唱完最后一首,然后轮到宋清安,两名女生排在后面。 宋清安嗓音质感不错,偏温润,音准虽然不是特别到位,偶尔飘了些,但唱起歌来还是很好听得,丝毫不减听歌人的兴致。 陈家云支着下巴听得用心,原本因这场混乱的开局而沉下去的心情,竟也意外地随着旋律一点点舒展了开来。 当事人不是宋清安和崔晓月,她明白自己心里能接受,她的心跟明镜似的,分得清孰轻孰重。 崔晓月压轴出场,一开嗓就和在座的三个人不同,这就是专业和不专业的区别。 她小时候被请来的声乐老师训练过,一向是夸赞她的话语。 她知道自己唱的不差,心情高涨,并随着十二点准时播放生日歌,吹蜡烛,吃生日蛋糕,她的心跳更加剧烈激动。 交杯换盏,谈心说事,四个人喝完了两瓶啤酒。 余舟整张脸都是红的,脖子以上看得着的地方都是粉红,口干舌燥,一股看不见摸不着的火苗从脚底窜起,延至身下,他不得已得起身,想换换空气看看会不会好点。 离开前回头看了眼崔晓月,他急速吞咽了几下,因为自己下意识慌乱的目光瞧向她。忙推开包厢的门,脚步凌乱地走了出去。 余舟离开没多久,崔晓月说了声抱歉:“我去看看他。” 就一眨眼也跟了上去。 半个小时过去了,两人都没回来,而宋清安依旧稳稳得坐在那,不见任何异样,他又点了几首歌,这几首唱得比一开始唱得,节奏把握得尤其好。 陈家云都要为他的安然淡定拍手叫好,这哪像一个暗恋崔晓月的人,说是操心女儿的爸爸,能忍下常人所不能忍的一种无私的父爱还差不多。 她现在算是见识到了他的恋爱观。 眼看时间已经过去了两个钟,陈家云终于坐不住,倒不是熬不住夜,而是盯着宋清安盯累了,他真的很能忍,歌一首接一首的唱,一点不担心嗓子唱哑。 偶尔休息一下,就是闭目养神,陈家云猜不透他在想什么。 他身上总有一种游离感,和他做得事一样,让人出其不意。 “去看看吗?”在他休息的间隙,她终于开口问。 在半黑暗中,混着音响的杂音,宋清安的声幽幽响起,“不用,她要过来了。” 谁要过来?“崔晓月给你发消息了?” 问完还没等宋清安回复,ktv包厢的门再次开了,崔晓月像是重新洗了个澡,一张脸水润润的,唇红齿白,她一开口,就让人察觉音色的不对劲,沙沙地发哑:“不好意思,耽误了点时间。” “你们先回去吧,我陪着余舟醒来。”她眼眶同样水波粼粼,像湖面被阳光照射,闪闪发亮,让人下意识驻足停留。 第47章 第47章 ============================= “一连几天,你的笑容就没下去过。”宋清安低头凝视着靠在她肩头的崔晓月,她眼底浮动着笑意,手里攥着手机,跟余舟一条条地回消息。 余舟生日的当天晚上,崔晓月和他共度了个美好的夜晚。果然,与喜欢的人一起,才能体会真正的快乐。 他醒来,身边的崔晓月在身边熟睡,长睫在她眼下形成一道阴影,脸蛋雪白红润,看起来纯洁无瑕。 只是……他懊恼地扶额,又认命似的继续躺下,手臂横过去,将人重新拢进自己的怀里。 之后陈家云问他:“怎么样,得到了,什么样的心情?” 她用一只眼眨了下,隐隐暗示。 余舟一开始还不理解她说的什么意思,转念一想,明白过来:“我的确知道那杯酒里有东西,但并不能明确是什么……” 陈家云打断他的话:“但你还是心甘情愿喝下去了。” “你早知道了?”听了她的话,他眉头不禁深深地皱起来,晓月做这种事还跟人说过? “别问我,我什么都不知道。”陈家云立马起身就走,只要他俩好好地谈恋爱,比什么都重要。 余舟自小浸淫在中药堆里,对气味和成分的细微变化有着超乎常人的敏锐感知。怎么可能对那杯酒什么感觉都没有?即使无色无味,但和普通啤酒肯定会有轻微的化学或物理反应。 所以,她一开始就不担心余舟,而是关注主动担责的宋清安。 这边崔晓月头也不抬地点头,眼珠子都要掉进手机里。 崔晓月和余舟聊天,也不避着宋清安,她光明正大地把手机聊天屏幕放在他的眼前,反正其中的一份重大功劳是他的。 没有宋清安的“帮忙”,两人不可能如此快速地成为情侣。 余舟对崔晓月说是要负责,他的整张脸和耳尖都在微微发红,着实让她发笑,她轻轻笑出来,手指抚摸自己在他小麦色的胸口留下的杰作。 她像欣赏亲手制作的艺术品一点点轻触过去,嘴角的弧度裂开的越来越大:“好啊,你的确应该负责。” 余舟没有异议,本就要了她,哪里还能再次置身事外,与她划分界限呢?他甘之如饴。 宋清安心知肚明,余舟就是扮猪吃老虎!他心里肯定乐意的。 宋清安骗崔晓月加的料是无色无味,但其实味道很重,然而余舟却喝得面不改色,甚至让他也看不出他当时喝下的表情,与平时有任何不同。 演技真好,他暗自思衬。 本来还以为他会矜持一下,没曾想,他这么快深陷,把持不住。 宋清安盯着她纤细的十指灵活地打着字,她聊得很开心。于是他开始心生嫉妒,精致的鼻子悄悄靠近她,擦过她的头发,缓缓嗅着他刚刚用过的洗发水的味道。 “今晚留在这吗?”他呼吸开始躁动,双眸紧紧闭着,开口的话倒还挺正常。 习惯了他说话的语调,崔晓月一无所觉地打趣:“你想我留下来吗?” 她的注意力在手机上,明显是在应付他,下一秒她就有可能陪着余舟出去吃宵夜,是她惯会的操作。 宋清安不再用嘴说话,而是用行动证明,今晚她一样离开不了。 手机被轻飘飘地夺过扔在了对面的沙发上,崔晓月即将从唇里吐出的“你怎么这样子”被他一劳永逸地吞吃入腹。 “今天还戴吗?”宋清安温热地手揉着她微微鼓起来的小腹,眼神意味不明。 崔晓月点点头,让他有些许的意外:“你不是嫌弃不舒服吗?” 他的理智在拉扯,最后还是随了她的“意愿”,顺着她的意思来。 崔晓月的不舒服一直持续到了早上醒来,看到全身镜里自己的模样,她用力抓起枕头扔向宋清安:“你有病啊,宋清安!” 这样子让她怎么出去和余舟约会,她翻箱倒柜,希冀能从宋清安给她买的衣服里找出适合遮掩穿出门的衣服。 没有,这件不行,这件也不行,那件更不行,她嘀嘀咕咕,衣服扔得满地都是。 余舟昨晚打得电话她没接到,她刚发完信息哄完他,准备约他出去吃午饭,现在哪还好意思跟他见面。 她一屁股坐在扔了一地板的衣服上,头发乱成鸡窝,她狠狠抓了一把,恰巧被宋清安看到,他宠溺地轻笑。 睡眼惺忪,眼底一抹没睡醒的朦胧睡睡意。似乎被枕头砸了的人不是他,他依旧笑着跟她说话:“怎么了?快起来,地上凉。” 崔晓月丝毫不在乎现在自己在被人眼里窘迫的状况,赤着脚就踩在了床上,一把掀开盖在宋清安身上的凉被,视线从他胸前往下流转。 她在看他,宋清安的注意力也在她身上流连。 直到那柔软小巧的脚掌开始辗转撵摩,他才不得已握住了她为她系上银色脚链的足腕。 “轻点,会疼……” 她在惩罚他,两人闹到天光大亮,余舟的电话响起,才打断崔晓月的惩罚。 “好,你等等我。”崔晓月换上衣服,又随意拿了件衬衫在胸前打个结,系在脖子上,这样出门约会肯定不行,还是得回家一趟。 她肩膀夹着手机,声音很是温柔:“不好意思啊,刚刚又睡了个回笼觉,你再等我半个小时。” 不知道对面说了什么话,她的语调更加婉转动人:“嗯,爱你哦!” 电话挂断,崔晓月离开前狠狠瞪他一眼,不要他接送,自己出门打出走了。 宋清安混沌的眼神变得清明,他从床上下来,目光落在一地杂乱的衣服上,弯腰一件件地捡起来,再拿起衣架重新挂好在衣橱上,很多衣服都是裙子样式,保暖且好看,外面再搭一件羽绒服就行。 她适合简约穿搭,再放下一头长发,既有年轻女孩的青涩,又不失女人成熟的风韵。 所以她的服饰多是没有帽子的,领口开得比较大,露出迷人的蝴蝶骨,那里还有他故意留下的印记。 淡淡的齿痕在她瓷白的皮肤,像盖章一样鲜红明艳。 崔晓月顶着奇奇怪怪的穿搭回到自家,凑巧宋琉烟和崔父有事出门去了,家里的其他人都在忙别的。 没有人注意她的出现。 余舟的电话在再次打来,崔晓月有些惊奇,谈了恋爱的男生都这么黏人吗?一刻没回消息就电话轰炸。 “怎么了?”崔晓月开门见山地问,一边推开门走进自己的卧室。 “我在你家附近了……”余舟的话混着呼呼的风声传入崔晓月的耳膜,他自作主张打车来到她家的别墅,他没明说,仰头看着远远高出他头顶的围墙,旁边的大门修葺得巨大华丽。 第48章 第48章 ============================= 他抬头往上看,一堵高墙拦住了他想继续窥探的视线,就像他与崔晓月之间的距离,他永远处于卑微的一方。 崔晓月换了身衣服,特意找了条围巾,遮住脖子斑驳的深色痕迹。宋清安太不要脸,往日倒是没看出来他这一缺点。 女生脚步飞快地从大门跑出来,跳上余舟早已伸出的怀抱。 崔晓月胡乱地用嘴亲他,他顺从地任由她为所欲为。男生已经长出了细细的胡茬子,扎在她细嫩的皮肤上微微剌人,但又带着点麻麻的刺挠感,让她有些上瘾。 她眸子盈了一汪清澈动人的水,手臂抱住他的脖子,轻轻说:“你没刮胡子。” 余舟抱紧她往上惦了惦,不是很在乎:“今天没来得及刮。” “有什么事让你这么赶?”她明知故问,狡猾地一笑,“是因为要学习吗?” 余舟听她这么一说,已经忘了上次翻看书学习是哪一天了,自从和她交往后,整日里脑子就只有她,还有愈加怀念的水乳交融,尝过一次后就开始念念不忘。 他也是个再普通不过的男人。 “急着来见你。” “太想你了。”余舟说完,面完全不红,心完全不跳,再没有当初急于逃离她的躲避之意。 “今天想去哪?”他问。 目光落在她精心打理过的头发上,在她纤细脖子上绕了两圈白黑相间的条纹围巾上看了几秒。 “你决定呗,这次决定权给你,以往都是我说了算,今天你来。”崔晓月从他怀里跳下来,余舟两手小心地在旁边挡着,害怕她摔了。 “怎么突然戴围巾了?”余舟视线再次落在她的脖子上,天气预报说温度今天最高有22c,加上这条围巾会闷热。 被他这么一问,她下意识摸了摸垂下来围巾,娇俏一笑,在他眼前转了一圈:“你不觉得围巾和我这身很搭吗?” 余舟赶在她要被转晕时拉住她,他嘿嘿一笑,她脚下一双长筒靴搭配黑色丝袜,身上性感包臀连衣裙,外面套一件黑色风衣,多加一条白色配色的围巾就像锦上添花,的确很美。 “是很美!”他直白地说,忍不住低头吻她,把她樱桃粉的口红全部吃进去,听女朋友娇嗔地抱怨说口红都被他弄没了。 余舟更加开心地大笑起来。 亲吻了好几分钟,崔晓月面皮再厚,在自家门口和小男友黏黏糊糊感到肾上腺素飙升快乐的同时,脸颊不禁红起来,小脸淡粉淡粉的。 余舟没好多少,这么一亲,他更加渴起来。 他不像宋清安无所顾忌,想着两人是学生,虽然都成年了,但总归得等毕业后才能…… “想什么呢?”崔晓月中止他的神游四海,刚要问他想好去哪没,就见一辆眼熟的车行驶过来,恰好在他们面前停下。 “嗨!”陈家云探出头来伸手打招呼,脸上笑意浓郁。 稍后宋清安款步从驾驶位上推开车门下来,他笑得得体:“你们是要准备去哪?刚好我和家云没处可去,要不要结伴一起?” 两个人的私下约会变成四个人,余舟说不上心情很差,但也不是特别好。不过他心思没那么重,很快就调节好。 坐上宋清安的车后,主动说起了话:“你们原本是要去哪玩?” 陈家云侧头看了眼宋清安,他骨节分明的手握在方向盘上,眼睛正视着前方车况,像没有听到。 她和宋清安既不是情侣关系,也没有提前约好,他一个电话就把她约出来,连要去哪都没问她一声,就把车开到崔晓月家门前。 陈家云打着哈哈,把话题又丢回给后座上如胶似漆的他俩。 “我们还没想好呢!你们就来了。”余舟实话实话。 “是啊!”崔晓月抱着余舟的结实精壮的臂膀,附和他的话。 她一副小鸟依人的小女人样,偶尔不经意瞧一眼车前镜,却恰好和宋清安对上眼,他眼睛深沉如海,崔晓月下意识躲避地移开眼。 听他建议地开口:“去新开的那家幽灵屋看看吧,怎么样?” “新开的?那不是在郊外的假山上吗?”崔晓月对这些玩乐地方了如指掌,但是对鬼屋之类的地方却有点望而却步。 “是那里。”他淡淡点头。 余舟从来没去过,对此非常有趣,一问一答地和宋清安聊起来,陈家云没意见,她的胆子很大。 于是宋清安回过头来询问她的时候,崔晓月不想扫了大家的兴致,只好敛下眼底情绪,点了点头。 她最怕鬼神之说,宋清安曾亲口在床上听她说过,现在提这个无非就是故意地不让她好过。 他就是见不得她好,崔晓月生气地想。 宋清安笑着解答余舟的疑问,只是笑意不达眼底,反而有股阴郁。 “幽灵屋”三个飘逸潇洒的大字像被泼了一盆红色的番茄汁,崔晓月只能这样联想才能让自己好过点。 还没进去,她脸色就开始泛白。 余舟低声问她还好吗?她逞强地说她可以,不肯让宋清安的小心机得逞。 假山上专门搬了好几架鼓风机,人为地制造阴风,加上旁边古里古怪的动植物模型,崔晓月的心里早已惨戚戚的。 双腿未曾踏进,心脏就早已跳个不停。 一块块长着青色苔藓的大石头建成幽灵屋,人没进去,阴冷的气息渐渐飘了出来。 崔晓月不禁缩了缩脖子,跟随大部队往前走,由于屋子够大,所以都是随机组成十人小团伙一起进去冒险,人多力量大。 当然,结伴而来的小伙伴不会被打散,他们四人是同一批次一块进去的。 然而,还没走多久,她和余舟紧紧牵着的手就被人冲撞着分散了。 光线昏暗阴沉,伴随着哀愁幽怨的伴奏,她根本来不及细听分辨余舟喊她的声音在哪个方向,就被人群推着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崔晓月在这种地方反而过于安静,一反活泼灵动的性子。 她静静跟在别人后面往前走,也不知道前面的人是谁,黑夜里人的眼睛变得失去辨别能力,看不清任何东西。 突然,一具穿着长衫长袖、长发飘飘的人影向她幽幽飘来。 她慌得魂魄都快惊掉,抱头蹲下来,嘴里小声害怕地呢喃:“不要过来,不要过来。” 等了许久,脚都快蹲麻了,才听到一声异常冷静地声音飘进她的耳朵:“都走了,起来吧。” 崔晓月身上冷汗岑岑,手指往后一摸,才发现背后衣服都湿了。 回头一看,发现宋清安不知从哪里走了出来,他手上一根蜡烛,手里托着蜡烛下的金属盘子,脸上神色晦涩不明,风一吹,一张脸忽明忽暗。 她狼狈地借助宋清安的手站起来,腿还在一阵阵发软,嘴上却说:“他们呢?你怎么在这。” 对他刚刚的提议还在不满,尤其看他衣冠整齐,神情悠然自得,没有一丝一毫被吓到的模样。 “现在没有别人,只有我。”他说。 “你把他们弄哪去了?”她下意识指责道。 宋清安嘲讽地笑了:“我还没那个本事。” 他往前走了几步,崔晓月在原地愣了几秒,不情不愿地跟了上去。 听着后面的脚步声,宋清安放缓了脚步,直到两人并肩而立。 第二轮探险开始了,墙上挂着的广播器发出清脆的男音。 忽视突如其来的恐吓幽灵和墙上阴森的绘画,崔晓月不得已地加快脚步抓住了宋清安的袖子,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 不知走了多长时间,角落突然风声大作,蜡烛啪嗒一声被吹灭,眼前一下黑漆漆的,伸手不见五指。 “宋清安……”崔晓月紧紧拉着他的衣服,声音可怜兮兮的。 “怎么了?”宋清安看着熄灭的蜡烛,反而没什么情绪变化,他脚步顿了下,停下来。 等着她的主动投怀送抱。 “1,2,3……”心里还没默数到三,崔晓月一股脑地撞进了他的怀里。 满怀柔软的躯体,熨帖着他自车上看到吻得如胶似漆的两人后就难受的心情。当时陈家云就坐在副驾上,好整以暇地微笑欣赏着他们,他却一点笑意都挤不出来。 嫉妒,毁灭,心痛齐齐冲进他的五脏六腑,他痛的仿佛这些器官都挪了自己原本的位置。 霎那间,崔晓月被一股力道按在了对面冰冷的石墙上,她怔愣地没反应过来,左胸口就多了只宽厚温热的大手。 宋清安将全身的力道压在她身上,低低地在她耳边说道:“你的心,跳得好快!” 崔晓月结束出来时,余舟和陈家云正互相对望着。 看她一出来就连忙凑上去,然后宋清安也跟着随后走出来。 “你没事吧?”余舟关心地问她,她眼眶湿润,脸色绯红,有点像吓到了,又有点不像。他连忙拉她到一旁坐下,带着愧疚,拧开一瓶水,亲自喂到她嘴里:“对不起,刚刚在里面没拉住你。” “我没事。”崔晓月仰头喝了一口后说道,只是胸有些疼。 她拽下还在往她脸上抚摸的手,当着那两人的面亲了一口余舟:“下次可不能这样了,不然我就被别人捡走了,你就失去如此可爱的女朋友了。” “游戏开始之后你去哪了?”陈家云在旁边问宋清安,细细打量后发现他皮肤白,实在看不出什么。 “走岔了口子,所以出来晚了点。”宋清安随口道。 陈家云狐疑地点了点头,没再追问,宋清安记忆力好,更何况他也拿了一份地图,没道理还走错路。 之后过了没多久,假期结束,迎来了开学。 余舟重新投入到学习的氛围中,加上寒假玩了太长时间,有很多学习计划被落下,他不得不用大量的时间重新补回来。 崔晓月时间倒是多得很,她更想把时间浪费在不相关的事情上。 余舟没时间,但宋清安有的是。 第49章 第49章 ===================== 按照前台指引,陈家云乘坐宋清安专属电梯上去时,心下还有点惶惶不安,心惊于他答应见她如此爽快的同时,担心他会酝酿什么大招来对付他们,毕竟听余舟说,崔晓月和他可是私下见了很多次面。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两人一下子来了个照面,他依旧气势逼人,甚至比以前更甚些。模样倒没有太大变化,反而在他即将三十而立的年龄,给予他更加富足的物质底蕴和成熟的男人味,岁月无比得关照他。 “好久不见。”陈家云嘴角扯出一抹笑,缓缓走到他的面前,其实去年同学会两人在会上见过,是她主动黏上去的。 宋清安对她一向敬而远之,现在亦是,只淡淡瞧了她一眼就收回目光。 她看着他往后无比惬意地靠在了办公椅背上,面上是对一个陌生人似的淡漠平静和疏远。 他按了铃,叫助理泡茶过来。 浑厚富有磁性的嗓音令她有片刻着迷,他如今举手投足间更具魅力,她魂牵梦萦,年龄上来了,头脑还和年轻时一样,一发热,就不顾后果地一头撞进去。 陈好好端茶进来时,一脸的大吃一惊,她堂姐可从来没跟她说过要过来,更何况直接不说一声,找到了老板头上。 二人对视一眼,陈家云很快移开目光。 出去时,陈好好好奇回头张望,室内太过安静,老板坐着,堂姐站在他面前,他也没让她坐下,好似故意晾着她。 “有事吗?”放在小托盘上的茶杯在宋清安的手里尤其显小,像个小玩具一样。他轻轻刮了杯中不曾存在的浮沫,浅浅抿了一口,才开启了她进来后的第一句话。 原本陈家云是很胸有成竹,淡定如常的,被他一番举动下来,身上的气势卸了大半。 她学着他拿杯盖剐蹭了几下茶沿,喝了一大口,心里的浮躁不见减少,反而愈发心急。 但她知道现在不是心急的时候,随手拖把凳子过来,陈家云自顾自地坐下,佯装一副“当然有事才来找你的样子”。 “找你当然有事,”她提高了点音量,给自己壮胆,“没事我又何必亲自过来一趟!” 等着他问下一句,好顺势拾阶而上,切入话题,陈家云却迟迟没有等来他的问话。 他仿佛一点不好奇,也不关心她要说什么。 陈家云只好把尴尬往肚子里吞咽,在余舟面前从容的一面早就撤去,宋清安是完全不接茬的难搞角色。 办公室的灯即使在光线充足的时候也打开着,光线斜斜地照射过来,映照她的脸煞巴煞白的。 空气中弥漫中无言的气氛,她开始磨磨蹭蹭地从包里找东西,宋清安有点不耐烦,他的时间不想浪费在这些无关紧要的事情上。 “喏,这是我来这里要给你看的。”陈家云吞吞吐吐地道,有些迟疑地将照片递过去。 宋清安抬眼看她,在她的注视下两指夹着照片拿了过去。 手上徒然一空,陈家云一时还没反应过来,想临了反悔也无济于事了。 “这是——”他刚要问,将照片正面翻过来,然而在视线即将触及照片中的两人时却一下子顿住了。 他漆黑的瞳孔牢牢地锁着照片里的两人,仿佛要把眼珠子钉在上面。 左看右看,上看下看,反复把照片看了个遍。 她的一颦一笑,如此自然愉悦,而在他面前,像打了个折扣,不走心,敷衍应付。 “你想说什么?”把照片盖在桌上,抬眼看着一言不发的陈家云,宋清安状似体贴地问道,他似乎又变成了刚才冷漠疏远的模样。 他过于平静,反而让陈家云不知从何说起:“这张照片是之前拍的,你可以看底下的水印。” “你知道,我不可能去合成这种照片,如果你不信,你可以去找专人验证……” 陈家云叽里呱啦说了一大堆,宋清安的神情渐渐变得异常平和,“所以,你想说,我妻子——和这个男人有不同寻常的关系?” 刚要思考“这个男人”是谁的陈家云突然反应过来,他指的是谁,她愣了愣,才不明所以地答:“这不是很明显吗?你明明知道他们以前……” “就凭一张照片?”宋清安的话盖过了她的声音,他推开椅子站了起来,身量高大的躯体给予她一种无形的压力,越逼近压力越重。 不知道从何时开始,陈家云对他竟也产生了一股畏惧。 所以才会在一开始,就没想过直接从宋清安下手,而是绕过他找到更加好掌控的崔晓月。 即使她看到照片时就动过不该有的念头,但还是被她压下去了,现在实属是无计可施,破釜沉舟,怪只怪崔晓月不配合。 可现在,他的反应告诉她,他不信? “那崔晓月和余舟见面,跟你说过吗?” “他们单独见面时,又做了些什么,你知道吗?”她忍不住反唇相讥,想撕开他伪装冷静的脸,看看底下到底是什么真面目。 “我知不知道,要跟你一个外人说吗?”他缓步走过来,几秒后在她面前停下,居高临下地打量她。 扑面而来的压力让陈家云下意识地闭了嘴,这张脸配上他的神情太有冲击力,她不得不想想继续说下去的后果。 靠近又远离,宋清安脚步从容地与她拉开距离,却在经过办公桌拐角时,不慎打翻了她前面的茶杯。 清脆的一声“嘭”,瓷质茶杯四分五裂地躺在地上,连带着没喝完的茶水在地上滩开来,濡湿了洁白的地面。 突发的震响,她小心脏吓得急速跳了下,眼睛不由自主地看向宋清安,发现他还是面色如常,仿佛刚刚真的是一场意外,意外到明明已经远离危险边缘的杯子,被他真的不小心碰摔到了地上。 “不好意思,刚刚不小心碰到了。”宋清安解释道,嘴上说得和脸上的表情完全不是一回事。 “没关系。”她善解人意地说,“要我帮忙处理一下吗?” 他重新坐回办公桌后,摆摆手拒绝,“不用。” 整理了下领口的衣襟,他突然歉意道:“我待会还有会要开,让陈助理送你出去吧,以后再聊。” 以后?以后是什么时候? 陈家云不想又无功而返,看他态度,似乎是想大事化了,小事化无。 他可真是够爱的! “怎么?你又想继续忍下去?”陈家云笑起来,缓缓吐出几句恶毒的话,“我已经告诉了崔晓月你过去做得事,她的记忆丢、失,是你的手笔吧?” “你用她爸妈来逼她跟你结婚,又用不入流的手段逼她忘记余舟,现在她想起来了,还会真的和你一起吗?” “噢,说漏了,余舟之前和她分手,也是你一手造就的。”陈家云步步紧逼,干脆放开了。 敞开嗓子说:“不是你,余爸爸的诊所,也不会被人指着鼻头骂说开得中药有问题,你指使人去闹,还是他的街坊邻居。余舟是担心父亲过不去这个坎,事情闹大收不了场,才同意分手的,你这么对他,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吗?” “余舟他对你,不差吧。”陈家云转而为余舟说话,语气愤懑不平。 “怎么?不继续装下去了?”宋清安轻轻笑起来,如画般的面孔却透露出丝丝寒意,“余舟分手,是他自己没本事没能力。” “我倒是奇怪了,崔晓月究竟看上他什么?”他不解得摇头晃脑,目光看向她,像是要求一个答案,“比如你,不也再余舟拒绝后爱上我了么!” “就算到了现在,——我结婚了,你都还念念不忘,频繁地像个苍蝇一样,出现在我面前。”他的话像一把锋利的刀子,直直指向她的心底深处,把她满满的爱一片片切割下来,不留情面的丢到地上。 陈家云被他的话刺激到,脸一阵红一阵白,想要说得话去反击,却迟迟切不中合适的点。 只能等他说完,他却还意犹未尽,继续补充:“你指责我让她忘记余舟,可你知道,那只是暂时抑制痛苦的药剂吗,她只会忘掉痛苦的记忆。” “她比我自私!”宋清安自嘲地笑笑,“余舟跟她交往后又提分手,她之前甚至还将他带回了家里,宣之于众,这让她颜面尽失。” “你知道我多嫉妒吗?”他双手掩饰住脸,再松开手时,眼底通红一片,几条红血丝乍现,让他整张脸看起来有点恐怖渗人。 “那你又知道我有多嫉妒崔晓月吗?”陈家云见了宋清安为崔晓月伤心难过,气血上涌,呼吸都变得急促,可他不知道她也是如此爱着他吗? “你再跟我开玩笑吗?”宋清安眨了眨干涩发疼眼睛,精明的视线扫过她因用力过猛而颤抖的唇,“不是你,为了自己家今后事业更好的发展,选择开导她,把她送到我的眼前的吗?” “如果不是你,我还想不到用孩子留住她。” 是了,是陈家云对他说,孩子对一个女人的重要性,没有人会舍弃自己骨肉。所以,崔晓月为了孩子,为了填补父亲投资失败的金钱亏空,为了自己父亲生病中风的治疗费、医药费,后续疗养费,答应了宋清安的求婚。 而她家的公司,也因为宋清安的投资而日蒸日上。 就连崔晓月怀孕的根源,也是她献上戳了几个小针眼的安全套给宋清安。 “你倒是真为你的小姐妹着想,她现在可是把你当成好朋友。”当时宋清安用戏谑的一双眼瞧她。 她回:“朋友吗?我不需要。” “药效本就不持久,只能饮鸩止渴,她迟早都能想起来。我只是看不得她如此难受。”他继续道,“你以为她真的想不起来吗?” 她只是不愿去回忆那些让她痛苦的事而已。 “你这是……什么意思?”所以,一切都是余舟一厢情愿,她多此一举吗?人家根本就不想离婚。 宋清安没有了见面之初拒人于千里之外,反而热情地说:“你不如把他俩叫到我面前来,看崔晓月她,到底选谁?” “她不想离婚吗?”陈家云难以置信地问他,这怎么可能?余舟特意千里迢迢扔掉一切跑来找她,她甚至对余舟投怀送抱,都是假的吗? 而宋清安却不愿再多说,他看了眼腕上的表:“我要开会去了,不能继续招待您了,请吧!” 陈家云失魂落魄地走出了他的办公室,连陈好好叫住她都没听见,只顾着往前走。 陈家云离开了,办公室一下安静下来,宋清安清明的眼神变得愈发幽暗深沉,隐隐散发寒冷之气。 随后而来的清洁阿姨头也不敢抬地打扫地上的碎瓷片,轻得没发出任何声音,生怕惹怒老板,丢了工作。 宋清安阴暗地想,她怎么不想离婚呢?她只是不想失去现在所拥有的一切而已。 以往她父母支撑她的所作所为,如今是由他来为她兜底一切,她就是只狐狸,吃了他的肉还想喝他的血。 甚至还奢望出去望望美妙的风景,呼吸点新鲜的空气,将他带来的逼仄气息驱逐。 第50章 第50章 =========================== 呼吸开始变得浑浊粗重,办公椅向后被调节成可以半躺的弧度,宋清安腰往后靠,脚微微抬起,椅子开始慢慢摇动起来。 他的身体随着椅子的晃动而跟着晃动,欣长的身躯在耀眼的光线里舒展出流畅的线条,他看起来异常的自在,至少在陈好好眼里是如此。 她敲了半天门他也没听见,本来想在外面对讲铃上说,但想到刚才堂姐的现状,不由得想进来瞧上一瞧,她按了门上开关,门没反锁,正在缓缓开启中。 陈好好没敢未经允许踏进去,只好把头伸进去,四下张望的动作和声音同步:“老板,到开会时间了,大家都在等您。” 想了想,她迅速补了句:“刚刚我敲门您没听见。” “知道了,你先过去准备,叫刘秘书也过去先。”清冽的嗓音透过半开的门缝幽幽传来,听不出喜怒。 “哦,好的。”陈好好怔怔然地走了,没发现办公室内有什么异样。 宋清安起身站起来,手机嗡嗡震了两下,特殊的提示音让他知道“她又出门去了”,这个时间点,昨天他跟崔晓月说过他下午要开会。 视频时长有十四分钟,宋清安仔细看了眼手表,离开会正点时间已经过了五分钟,他一向准时。 同一时间,崔晓月正在余舟工作地点的隔壁小酒吧上坐着,高脚凳旁边没有第二人选,余舟拦住她想继续品尝手里液体的冲动。 透明的杯沿已经贴上了她的红唇,留下鲜艳的口红唇印,余舟眼神下意识往身后瞥了下,躲避她火热的视线,提醒她:“少喝点,你待会还要回家。” “不想回去。”她被店里乱晃的彩色灯光照得愈发头晕目眩,眼前的人渐渐有了重影,不是酒的影响,她只在进门时喝了一口。 而是,她仿佛回到当初见到了高中篮球比赛的他,他和队友站在第一名的领奖台上,意气风发,湿漉漉的头发被他一把薅到脑后,露出光洁的脑门和汗湿的眉眼,更显得俊俏阳光。 她对他是一见钟情,这么多年来倒还没腻过,果然,她的感情还是比较专一的。喜欢上了就要得到,越得不到愈发想要。 希望他离开她后,过得比她好吗?那是不可能的。 如果余舟愿意和她这样下去,余舟就是她的私有物,他们不会有孩子,因为孩子会夺去他的爱。崔晓月能和宋清安孕育后代,但余舟不行。她自己也没搞懂是什么原因,或许余舟只能按照她的意志来做事,在有限氛围内获得他想要的自由,这才是她喜欢的他。 “你担心我?”她痴痴地笑着问,眼睛落在他还在握着她那只酒杯的手上,手背有她吸出来的红印。 他不能在她身上留下印子,但是她能对他肆意妄为。 余舟毫不犹豫地点点头,他当然担心她,担心宋清安对她使手段。 “要不要……”崔晓月媚眼如丝,看了看他,皙白的手臂一把勾住了他的脖子,秀气的鼻子靠近,呼吸灼热地吐在他的侧颈处。 密密麻麻的痒意让余舟下意识地想把她推开,却听她像做梦般呓语,又非常清楚地说了两个字。 多年禁玉的男人,轻描淡写的几个字眼,就能让他浑身紧绷,他脑子还没从她口中的话回味过来,想到她现在是以何种身份约他出来,发热的大脑顿时被浇了一记冰水,瞬间冷静下来。 “有点晚了,你该回去了。”他身不由己,却不得不说出这句话。 酒吧人渐渐多了起来,年轻男女在灯光下的舞池痴缠,灯红酒绿下凸显的稚嫩面庞染上不可诉说的情和欲来。 崔晓月只浅浅品尝了一口酒,她自认为等宋清安回来时,嘴巴的味道早已没了,于是被拒绝后的失落没让她更细致地清理和余舟私会留下的痕迹。 刚一进门,她就发现了不对劲,屋内冷冷清清的,空无一人,像一天内所有人都般出去了。她皱起眉头,声音有点彷徨紧张地喊着:“妈?明尧?” 没有人应答。 她换了鞋,一楼的客厅厨房卫生间杂物间全部走过一遍,越走心跳得越快,有一瞬间,她想立即逃离出去,逃离到余舟身边,那个她能控制的人。 可惜,只是犹豫了一会,就错过最佳时机。心下的不安渐渐加重,但她还是一步步地往二楼走去,在楼梯转角看到,书房虚掩着的门上透出来一丝亮光。 察觉到有人在家,而且是在书房,这并没有让她的不安感有所减少,反而连呼吸节奏都变得凌乱起来。 他这个时间点回家了?他不是应该在开会吗? 她大脑不合时宜地想着,双手缓慢推开了那扇门。 在看到宋清安平静如水的一张脸时,她还松了口气,或许是阿姨买菜做饭去了,妈带着明尧出去玩,毕竟都放暑假了,明尧还没跟父母出去玩过。 “你回来了怎么不发条短信跟我说一声……”走上前,在看到宋清安面前电脑播放的视频时,她的话一下哽住了,再也发不出声。 视频里的她,正如蛇一般用手缠住了余舟的脖子,两人亲密的不像话,勾缠亲吻。 “怎么不继续说下去了?”宋清安像被拖慢了进度条一样,速度极慢地缓缓转过头,一眼瞥见她突然变白的脸。 于是他将电脑声音调大,让她再听一下自己说得话。 收音收得太好,她听见了自己不入流的话“做吗”,就像将话筒抵在了她的唇上一样。 宋清安起身站起来,走向她。 “你……”她一步步惊恐地后退,左脚差点踩到右脚地绊了一下,抬起眼看他含笑的双眸,“你怎么会有这个?” 后腰突然撞上墙的拐角,软嫩的肌肤和刷着墙漆的硬砖头相磕,她连疼都忘了。 只记得他大步走过来,手指灵活地掀开她的裙摆,盯着那红肿的一块地方,温热的指腹剐蹭过她后腰处的皮肤,让她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他心疼地问她:“撞疼了吗?怎么这么不小心。” 她一言不发,只呆呆地站着,眉宇愈发紧锁。 猝不及防地拦腰抱起她,直直往卧室走去,崔晓月惊呼了一声,宋清安低头望了她一眼:“抱住我的脖子。” 崔晓月傻傻地双手垂下来,听到他的话有种恍然隔世的感觉,他太温柔了,温柔得不像刚刚看见妻子和另一个男人拥抱,还能如此镇静的丈夫。 她知道一切都是假象。 他解开白色衬衫上的领带,一圈圈地缠在她纤细的皓腕上,再系在了床头雕刻着华丽图案的柱子上。 “宋清安——”她喊了他一声,声带在颤抖。 他牵起唇角,回望过来,微笑着问:“怎么了?” 她还在触碰他的底线:“当年你不是可以接受吗? ” 用力挣了下手腕的带子,他打了死结,完全弄不开。她的双脚死命瞪着宋清安伸过来的手,他干脆整个人压了上去,下巴牢牢贴在她的头顶上。 崔晓月再也动不了了。 “是这里吗?当年的事——余舟碰过这里,还有这里,还是这儿?” 他像个魔鬼般,一点一滴地带她回忆:“你今天还和他做了什么?” 她无比崩溃地摇头,眼角飞溅出几滴滚烫的泪珠子:“没有了……没有了……” 脸被逼的通红,潮红的脸蛋上还有宋清安留下的深深牙印。 他不怒反笑,笑得阴森森的,阴郁渗人:“是没有?还是没来得及有?……” 昏暗黑沉的房间里,宋清安灭掉了最后一盏床头灯,他帮她掖好被子,低低的嗓音滚进她的耳窝里:“以后,你就在家里好好待着吧,哪都别去了,只有我俩。” 想到那个画面,他顿时笑了,清脆的笑声在房间里响彻,莫名让人诡异不安,崔晓月听着他脚步声越走越远,他或许又要回书房办公,她撑起身子,用最后一丝力气,气若游丝地道:“我们离婚吧……” 脚步声停了许久,原以为他不会回应的崔晓月刚躺下去,却听到他声音,仿佛从悠远古老的地方传来:“离婚——你舍得吗?” 作者有话说: 就是两个疯子一样纠缠的人…… 写完了啦,谢谢宝子们的支持,我看看之后还有要写的就写在番外吧!爱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