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桥》 第1章 《沉桥》作者：风月归我【cp完结】 冷漠少爷x漂亮人妻，上位者低头追妻 简介： 陈乔是个劣质o，他的腺体受过重伤。 裴照野总是会温柔地亲吻他的伤疤，不厌其烦地对他说我爱你。 即使匹配度很低，也不妨碍他们爱一场。 裴照野失踪了四年。 陈乔就这样带着他的标记在流言蜚语中生活了四年，所有人都知道他被抛弃了。 身上带着alpha的终身标记，却从不见标记的主人。 他却固执地不愿洗去标记，因为他相信裴照野会回来。 后来，裴照野出现了。他身边站着一个漂亮多情的恋人。 他们情投意合，无比般配。 和陈乔这个被称作上不来台的omega截然相反。 毕竟，他只是一个没有收到邀请却擅自出席他们订婚宴的嘉宾。 身上的标记灼烧发烫，心脏却仿佛坠入冰窟。 - 裴照野对一个劣质的omega一见钟情。 可他的身上却带着其他alpha的终身标记。 即使他厌恶、抗拒这个标记，却忍不住自己的心向他靠近。 就在那天，这个omega居然逃走了。 裴照野怒不可遏地将他绑了回来，高高在上地求他再爱一次。 *身心只有彼此，排雷看章1作话 标签：虐恋、狗血、he、久别重逢、强制爱、失忆、追妻、古早风味、死遁 第1章 好事将近 陈乔推着行李走出地下火车站时才切身感受到燕市的繁华与壮丽。 地面仿佛是这个城市的分界线，地下火车站拥挤杂乱，垃圾桶上有蚊虫盘绕，还散发着刺鼻的恶臭，而地上则一尘不染，高楼大厦充满金属科技感，多年过去，这里变得比陈乔印象中更加繁华。 地下火车站是独属于穷人的通行方式。相反，陈乔并不算贫穷。 在南湾生活的那几年，他和裴照野攒了一笔钱，但用这笔钱他在燕市只能寻找一个贫民窟勉强生存，若加上裴照野离开时留给他的卡，他则能够在这里过得很富足。 除非必要情况，陈乔不会动卡里的钱，他要找到裴照野，再亲手把卡还给他。在此之前，他会妥善将这张银行卡保存起来，存放在他平时很少触碰的带锁的旧物盒里。担心在燕市被人盯上或丢失，他没有把卡带过来，现在依旧压在南湾那套归属在他名下的房子主卧衣柜里。 陈乔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对面大楼正在循环播放最近燕市的时政新闻，他看不太懂，但却看得很认真并把这些都记在心里，这样如果以后真的在燕市见到裴照野，他们还能有些话题可聊。 想到裴照野，陈乔感觉后颈的腺体隐隐发热。 他是一个被终身标记的omega。裴照野的标记就覆盖在他腺体上那个丑陋的伤疤上。 就连他自己都很嫌弃这个伤疤，因为它，他的腺体变得萎缩，也几乎无法散发出信息素的味道，所以他其实和一个beta没什么区别。 可裴照野却不止一次地亲吻那个伤疤，也四处寻找医生想办法让疤痕淡去。 只是还没等到疤痕淡去的那一天，他就消失了。 陈乔抬手摸了一下腺体贴，确认自己的腺体没有裸露出来才放心大胆地继续往前走。 他提前租好的房子就在地下火车站附近。虽然不是地下区，但也是城市最边缘的地方。四人合租没有独立卫浴，是他在燕市能租到最好的住处。 房东是一个女性beta，把钥匙交给他，又讲了些合租的注意事项，见他是一个人，没忍住问了一嘴：“你的alpha呢？” 陈乔微微一愣。 “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看你是omega，自己一个人住，所以关心一下，你不想回答的话可以不说。”房东温和地笑了一下，“不过你还是要注意安全，这栋楼里鱼龙混杂，你还是一个这么漂亮的omega，小心被盯上。” “谢谢你的关心。”陈乔垂眸，抿唇笑，“我就是来找他的，等我找到他就会搬出去的。” 在他的设想中，找到裴照野后，他们会一起回到南湾。南湾的房子没有卖掉，还维持着裴照野离开时的样子，四年了，他尽可能不去改变家里的布局，就是担心有一天裴照野回来认不出那里。 房东觉得有些奇怪，但并没有多问，毕竟这是租客的隐私。 陈乔搬行李的响动吵醒了隔壁的情侣，见有人出来，他连忙放慢动作，边低声说：“抱歉吵醒你们了，我小点声。” 他的头发有些长，在阳光下是深棕色，随着他弯腰的动作，几缕碎发拂过白皙的后颈，那里规整地贴着一个肉色的腺体贴。陈乔最漂亮的其实是他的眼睛，像琥珀一样温柔，垂眸时浓密的睫毛落下一道扇形的影，抬眸时眼睛像清澈的湖水，静而深。鼻梁的线条秀丽，到鼻尖处却收得有些幼态，唇形饱满，颜色是自然的蔷薇粉，不说话时也像含着三分笑意。 情侣中的alpha几乎是一瞬间就被陈乔吸引了全部的注意力，连身边的恋人对他说话他都没听进去，眼睛一眨不眨地落在这个文静柔美的omega身上。 在整个h国，男性omega的数量不多，与女性alpha一样稀少，在此之前，他对男性omega是无感甚至有些瞧不上的，觉得一个男人分化成omega无异于“变性”，但他却在陈乔的身上感受到了截然不同的感觉—— 他男性的骨架轮廓分明，喉结随着吞咽微微滑动，可眉眼间流转的却是一种柔光，让人忍不住沉进这双眼中。 “赵旭东，我他妈跟你说话呢，你耳聋啊？”omega叫骂，伸手用力在他的肩上拧了一下，“再看信不信把你眼睛挖出来喂狗吃！” 那个叫赵旭东的男人不敢再看，低着头畏畏缩缩地走了。余光瞥到的最后一眼，是陈乔弯腰，鬓边的碎发滑落，他用指尖轻轻拢到耳后，无名指上的素圈婚戒闪过一道含蓄的光。 原来已经是别人的omega了，难怪没有闻到他的信息素，不知道这样漂亮的omega，会是什么味道。赵旭东遗憾地想。 陈乔并没有把这个小插曲放进心里，他要赶快收拾好他的房间，然后出门寻找打工的地方。 这附近有一个地下拳击场，如果能在那里讨到一份工作，最起码可以维持正常的生计。 通讯器震动几下，他的通讯器都是最原始的那种型号，不能自动接听来电和读取消息。陈乔点击最新消息，看到他为数不多的朋友发来的问候。 【宋知之：到了吗？燕市是不是很繁华！在那里交到朋友可千万不能把我忘记呀！我还在南湾等你呢～～～要是找到那个负心汉可千万不能那么快就原谅他！不然我会觉得你没骨气的！】 陈乔笑着回复他的消息：【已经到了，在忙所以没有第一时间回复。】 【不会把你忘记的，你永远是我最好的朋友。（抱抱）】 【当然不会那么快原谅他，我要他痛哭流涕地跪在我面前！（傲娇）】 陈乔只是想让宋知之高兴才这么说的，他很清楚自己的性格，若真的找到了裴照野，他大概也会选择弄清事情真相，然后才做其他考虑。不过无论如何，他都会带着裴照野回到他们的家里。 合租房的客厅有共用的电视，但陈乔没交使用费，所以看不了，只在出门时目光扫了一眼。 一道变声器男声响起： “惊！裴家二公子豪掷千万为未婚妻拍下宝石，疑似好事将近。裴乔两家强强联手，燕市似乎要变天了……” 陈乔对这种花边新闻并不感兴趣，却在听到声音时拧了下眉心，他对“裴”这个字有些敏感，没忍住多瞧了几眼。 这视频一看就是内部传出来的，大概是一个拍卖会，台上的拍卖员弓着腰，笑得谄媚。台下是一片沉甸甸的黑，仿佛无边的深潭。直到“啪”一声脆响，一束从天而降的冷冽灯光，毫无预兆地撕破黑暗，牢牢钉在第一排正中的男人身上。 光来得太突然、太霸道，他被照得像个绝对的焦点。他纹丝未动，只是从容地举起手中的出价牌。方牌巧妙地挡在了他的脸前。光晕在牌的边缘散开，吞噬了所有窥探其真容的可能性。 他一身挺括的黑西装，在强光下泛着冷峭，勾勒出宽广的肩线与劲瘦的腰身。他坐姿沉稳，与周围流动的黑暗和台上拍卖员夸张的姿态，形成一种近乎傲慢的割裂感。 然后，是那只手。 骨节分明，透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力量感。皮肤是冷调的白，在强光下几乎能看到底下淡青色的血管纹路。 陈乔的心脏倏地漏掉了一拍。他草草推门离开，心有余悸地摸了摸后颈的腺体。 这不算一个特殊的姓氏，只是他实在没有别的打探消息的方法了，不然也不会这么多年都没有得到关于裴照野的消息，他觉得或许可以从这方面入手。 - 地下拳击场并不是一个正规的拳击场，听说这么多年没被铲除，正是因为背后靠山，陈乔不确定这样的地方会不会招用自己，但无论如何他都要尝试一下。 第2章 产生这个念头是因为陈乔在坐火车时听到有人谈论自己的家人在这里做服务员，遇到大方的顾客，一晚上光小费就上万块。 陈乔绕了好半天才找到拳击场的门，却发现这只是一个不对外放行的内部后门，他刚要找人询问正门的入口，就看到许多身穿拳击场制服的员工簇拥着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离开，一个助理模样的男人为他打了一把黑色的伞。 攒动的人群中，陈乔没看到最中间那个男人的相貌，但隔得远远的都能感受到来自alpha的压迫感，让他感到心悸。 难道这个人就是拳击场背后的靠山？ 陈乔没来得及多想，就被人驱赶：“去去去，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保安挥动着手上的棍子，像驱赶野狗一样对他说。 陈乔知道自己这身装扮和这里格格不入，但也没想到会被人这样对待，他有些尴尬地说：“我是来应聘的。” 保安捏着下巴打量着他，在看到他后颈的腺体贴时才确定他是一个omega，随即露出一抹讥讽的笑容：“你是来应聘，还是来这里找金主的？” 陈乔浑身紧绷着，这样轻蔑嘲讽的言论砸在他的心头，让他感到愤怒的同时又很无力。 “进去走到头右转，找高经理。”保安收起棍子，健硕的身体让出一条路，扬了扬下巴示意他进去。 陈乔缩着身子才挤进去。 和拳击场破烂简陋的外表不同，内里堪称金碧辉煌，头顶的吊灯投射出暖黄色的光，给人一种极致的奢靡感，在这里，陈乔甚至意识不到时间在流动，他只觉得自己走了很久很久，停在门前，听到里面传来对话声，心脏跳得很快，他轻轻敲门： “你好，我是来应聘的。” 谈话声戛然而止，来开门的是一个长发omega，她化了精致妖艳的妆容，陈乔失神片刻，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有些不礼貌，赶紧垂下眸。 高明珠夹着烟，笑着说：“进来吧。” 她转身走进房间，陈乔跟在他身后，闻到她身上馥郁的香水味，好闻但却有些刺鼻。 房间里还有一个男性，陈乔无法分辨他的第二性别，友好地冲他点了下头。 “你是来应聘的？为什么来这里？”高明珠问。 “我需要钱。” 高明珠细长的眉头一挑：“你很穷？” 陈乔喉咙一哽，在南湾他算不上贫穷，但是他需要留在燕市、需要打听消息、需要找到裴照野，桩桩件件都用得上钱，并且不是一个小数目。 见他不说话，高明珠又吸了一口香烟，缓缓吐在他的脸上，“那你就留下吧，今天试用一天，可以吗？” “今天就上岗吗？” “你不行？” “我行的。”他连忙道。 拳击场的服务员主要是服务一些有钱人和重要客户，工作时间是晚上八点到早上八点，上一休一，工资一万三。 陈乔对这里的薪资待遇还是比较满意的，被高明珠带去员工休息室换上工作服就准备开始工作了。 拳击场的工作服整体呈黑红色，紧身款式，陈乔不太会系领结，动作有些笨拙。 “珠姐，这里待遇这么好，为什么还一直在招聘呢。”陈乔有些好奇地问。 高明珠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因为我的员工们找到了待遇更好的工作。”说罢，她的眼神瞟向刚才房间里的那个男性，“他，榜上大款了，你觉得还甘心留在这里吗？” 陈乔讪讪一笑，难怪来时保安问他是来找工作还是来找金主，原来这里只是一个跳板。 “你长得这么漂亮，估计很快也会离职。”高明珠叹了口气，有些可惜地说。 陈乔却坚定地摇头：“我不会的，我有男朋友。” 高明珠脸上闪过一丝诧异：“你男朋友同意你来这里工作？” 一天之内多次被人戳中伤心事，陈乔的脸色有点挂不住，但还是勉强挤出一个微笑，没吭声。 珠姐并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而是找了一个老员工带他熟悉流程。 当天晚上陈乔待到十二点就离开了，珠姐让他回家休息，第二天正式工作。 陈乔回到家睡了一觉，又梦到了高中时裴照野如英雄一样出现在他的世界拯救了他，醒来后看到床边空空如也，只有后颈腺体上的标记证明着这一切不是梦。 裴照野是真实存在的。 - 拳击场一楼是一个硕大的舞台，周围一圈观众席是普通人的位置，真正有权有势的人都是在二三楼的包间。 八点一到，一个身材瘦小的男人被几个人架了上来，他瘦骨嶙峋浑身发抖，而他的对手则是一个身高近乎两米，浑身毛发旺盛的壮汉alpha。 这称不上拳击比赛，而是一场单方面的殴打。 男人鲜血横流地躺在地上，脸肿了一圈，牙齿掉在血泊中，他蜷缩成一团，嘴唇一张一合不知道在说些什么，陈乔别开脸，捂住嘴干呕了几声。 来这里的大多是beta和alpha，信息素混杂的血腥的味道，让陈乔反胃。但他还是坚持工作，抱着托盘穿梭在各个包厢内。 他不熟悉这里的包厢，到卫生间里洗了把脸后，一个人走到了三楼尽头的包厢外正要敲门时，突然被人拦住： “这里不需要服务。”alpha戴着黑色的墨镜，遮挡了大半张脸，他的信息素很好地收了起来，但陈乔却被一种说不上来的气压笼罩着。 陈乔后退几步，攥紧托盘。 珠姐及时出现，将陈乔拉到身后，冲alpha点了点头，正色道：“代我向裴上校问好。” alpha“嗯”了一声，目光似乎落在陈乔的身上。 “新来的不懂事，我带他先走了，祝裴上校玩得尽兴，有什么需要直接叫我。” 高明珠拉着陈乔离开了三楼，压低嗓音说：“以后你不要到三楼来。” 陈乔有些愧疚，托盘的边缘硌在胸前，他却感觉不到疼痛。 “裴上校……是裴家的人吗？” 陈乔不知道自己问了一个多么愚蠢的问题，他对燕市的势力并不了解，他只是纯粹对“裴”这个姓氏敏感。 “不然呢，燕市现在还有哪个裴上校？”珠姐有些好笑地说，“怎么，你对他感兴趣？那我可要提醒你，裴上校可不是普通人能招惹的，而且他已经有婚约在身了。” 她的语气并不带任何的嘲讽和贬低，陈乔能听得出来，她是在好心劝自己不要妄想什么。 “我没有……”陈乔垂下头，声音闷闷的，有些委屈，“我只是想找一个人。” 第2章 英雄救美 “找人？”高明珠诧异地打量着他，“拳击场人来人往，确实能打听到不少消息，你要找的人是谁，我可以帮你留意一下。” 虽然和珠姐只相识两天，但陈乔只是她是个好人，作为一位女性omega，能把这样一个地下拳击场经营得这么好，足以证明她的实力。 几次想说出裴照野的名字，陈乔都忍住了。当年裴照野消失的前一天，他身边就出现过身穿燕市军官制服的人。陈乔不知道为何他会和军方有联系，但潜意识告诉他裴照野的身份不简单。 看出陈乔的犹豫，高明珠拨弄了一下她酒红色的大波浪长发，好闻的洗发水味瞬间充斥在陈乔的鼻腔里，她满不在意地说：“没事儿，等你想问了随时来问。” 陈乔继续工作，这里alpha的信息素太密集，让他的腺体隐隐作痛。 作为一个被终身标记的omega，除了标记对象的信息素其他所有人的气息对他不会有安抚和引诱的作用，都只会带来排斥与痛楚。 在裴照野失踪的这几年里，他的发热期并不常出现。这得益于他的腺体功能受损。再加上南湾他身边都是omega和beta，没有刺激源，他就几乎不会进入发热期。 可在这里，陌生而带有攻击性的alpha信息素无处不在，像细针般扎进他的后颈。 带他的老员工苏苏察觉出他脸色苍白，主动问：“是不是腺体不舒服？” 陈乔虚弱地点了点头。 “这里alpha太多，腺体贴没什么作用，还是打气味阻隔剂效果好一些。” 他当然知道，但阻隔剂价格偏高，而他又对信息素不那么敏感，所以一直选择用腺体贴。 陈乔痛苦地呼出一口气：“我下班之后去买一些。” “我这里还有一支，你先拿去用吧。”他摊开手，掌心里躺着一管约莫五六厘米的注射剂，拆开就能使用，很方便。 “谢谢，我改天还给你一支。”说罢，陈乔捏着阻隔剂匆匆前往员工休息室旁的卫生间，这里很少有人经过，就算他撕开腺体贴也不会有人注意到。 他解开制服的领结和扣子，露出半边肩膀，背对着镜子转身，轻轻揭开肉色的腺体贴，映入眼帘的是一道丑陋扭曲的疤痕，像一只蜈蚣生长在他的身上。而疤痕上覆盖的齿痕则证明了这个腺体被alpha怜惜过。 第3章 陈乔用指腹触碰标记，即使过去多年，那夜的感觉依旧清晰—— 处在易感期的alpha粗暴地将他按在床上、犬齿刺破腺体的瞬间，灭顶的撕裂感几乎让他昏厥。裴照野的手臂肌肉偾张，热度灼人，以一种绝对主导不容反抗的强势姿态，完成了这场标记。那时候陈乔觉得自己大概要死在床上了，可他的身体却像早已认准了主人般，虔诚地接纳了alpha给予的一切。 陈乔记得，那一天是他们在一起的第七天。 裴照野……你到底在哪里？ 为什么要丢下我……我好想你…… 眼泪不可自抑地流淌出来，陈乔看着镜中的自己面色苍白，眼眶通红，狼狈得可怜 裴照野的离开非常突然，他没有留下只言片语，只有一张背后贴着一串数字密码的银行卡放在桌子上，就这么凭空消失在陈乔的世界里。 阻隔剂要扎进腺体里注射，这点疼痛对他来说不算什么，却在想到裴照野曾经温柔地触碰过这里时，心脏更加抽痛。 随着情绪波动，他微弱的信息素散发出来。陈乔迅速把阻隔剂注射完丢进垃圾桶里，对着镜子整理好衣服、擦干眼泪，确定卫生间外没有任何人才小心翼翼地离开。 他走后不久，一个身形高大的alpha途经此处，脚步蓦地一顿。 他英俊的眉毛拧起：“你闻到omega的味道了吗？” 陈宗胜用力嗅了几下，迷茫地摇了摇头：“没有。” alpha不满地“啧”了一声，忽然感觉喉咙发紧，他松了松领带，骂了一句脏话。 “需要我找高经理来清理吗？”陈宗胜的姿态卑躬屈膝，面对这个情绪变幻莫测的上司，他有时也摸不准什么时候该做什么。 “不用。”alpha有些烦躁地说。 他自认为面对omega的信息素有着很强的自控力，却没想到竟会在这种地方，被一缕淡得几乎抓不住的气息搅得心神不宁。 是很淡的清香，大概是一种花香，本应是让人心旷神怡的味道，此刻却多了种说不出来的欲念，以及一丝让人想要靠近的熟悉感。 - 陈乔在楼下的小药房里买了点自用的阻隔剂，又在去拳击场上班的路上买了一支价格偏高的阻隔剂还给苏苏。 “你还真还我啊，我以为你就是客套一下。”苏苏惊讶地说。同为omega，这种互帮互助经常发生，他也不觉得有什么稀奇，这还是第一次有人将他送出去的东西还回来，让他不免对陈乔生出几分好感。 陈乔抿唇含蓄地笑着，仰起头认真地说：“当然要还了，谢谢你帮我。” 陈乔工作很卖力，并且很老实。 但除了上次在合租房里看到的视频，陈乔没有得到任何关于裴家的信息。 他想寻求珠姐的帮助，却接连几天没在拳击场见到。陈乔有些心急。 每天在家里，陈乔看着小小的卧室，里面只有一张床、一个衣柜和一套桌椅，没有任何的装饰品，看上去荒凉又破败。 他开始回忆过去。 陈乔从高中时就暗恋裴照野，这一点裴照野一直到现在大概都不知道。 是一个很俗套的原因，在陈乔眼里，裴照野曾对他“英雄救美”。 裴照野确实称得上英雄，但那个时候的他着实不算美人。 陈乔的母亲在他很小时就去世了，而他的人渣父亲赌。博酗酒，输了钱就会喝很多酒，把怒气发泄在陈乔的身上。每次他听到门外传来摇摇晃晃的脚步声和咒骂声，就知道自己又要挨打了。 他的腺体就是被那个人渣弄伤的。没有钱医治，他的腺体受到了不可逆的损伤，也从此留下一个难看的疤痕。 陈乔其实庆幸的，不然他可能熬不到成年就会被人渣卖出去。 高中时的陈乔个子很矮，因为常年营养不良，长得像一个干瘪的豆芽菜，长长的刘海挡住他的眼睛和脖子，穿着一身宽大不合身的校服，日复一日地读书，因为这是他能逃离人渣的唯一机会。 高三那年人渣酗酒后伤人，对方正好有钱有势，把他打得半死不活、失去了自理能力，就算是这样，他都要继续赌。博。 一个冬日，他死在了去赌。博场的路上。 陈乔解放了，也获得了重生。 也是在那一天，裴照野如盖世英雄一般出现在他的世界。 他将被篮球误伤的陈乔抱了起来，以最快的速度送到医务室，还一直陪护在床边，直到陈乔醒来，睁开眼看到的就是裴照野那张俊朗桀骜的脸，就这一眼，深深地印在他的心里。 “你没事吧，同学。” 裴照野好听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陈乔失神片刻，低下头不敢看他的眼睛，嗫嚅着道：“……没、没事。” “再观察几天吧，有问题随时来找我，我是4班的裴照野。” 陈乔对这个名字有印象，他也曾听过班级里的omega谈论，裴照野被他们起了个外号叫“少爷”，是“照野”的同音。在他们的聊天中，是一个长得很帅性格很酷的alpha，他拒绝过很多omega的告白。每次他上体育课打球时周围都会有不少爱慕者加油打气。 但陈乔的世界里只有学习，他每天埋头做题、背书，从来不会将注意力放在与学习无关的事物上。 他离开时，陈乔还听到他和朋友简短的对话： “真倒霉，本来还能再打一会儿的。你看到那个omega的脖子了吗，有一个好大的伤疤。” “没看到。” “吓死人了！” “那你胆子真小。” “你说他这样还算omega吗？也挺惨的。” “他不算难道你算？” “你今天怎么回事，老怼我……” …… 那时的裴照野，或许只是出于一种强者的怜悯，或是骨子里的正义感。却让陈乔铭记在心中，一刻都不曾忘怀。 从那天起，他和裴照野的会面多了起来。 大部分都是擦肩而过。陈乔会等到自己站在拐角处时才悄悄回头，贪婪地用眼神描摹他的背影，然后懊恼自己的腺体缺陷，闻不到他身上泄露出来的一丝一毫的信息素。 那时候陈乔觉得只要能看到他的背影就够了，根本不敢奢想某天这个人会主动朝自己走来。 - 从回忆中醒来，陈乔给自己煮了一碗面。 热气氤氲在他的脸上，他小口小口地把面吃完，烫得嘴唇和鼻尖都有些发红。 因为小时候被人渣虐待殴打过，所以陈乔吃饭的速度很快很快，经常会不小心烫伤自己，每到这个时候，裴照野都会蹙眉掐住他的下巴尖，让他张开嘴，然后一脸不悦地为他上药。 裴照野从来都不是一个会说甜言蜜语的人，他的真心实意都藏在细节里，所以在他失踪后，陈乔坚定地认为他一定会回来，并带着属于这个alpha的终身标记，等了他一年又一年。 在地下拳击场换好工作制服，珠姐风风火火地走进来：“听说你找我，怎么了？” “珠姐……”陈乔的手在身前交叠，犹豫了许久才慢吞吞地说，“我想向你打听一个人。” “你说，我帮你问问。” 陈乔深吸一口气，一字一顿，说得极其认真：“他叫裴照野。非衣裴，照耀的照，野性的野。” 对着化妆镜补妆的高明珠动作停了下来，双眸瞪大，惊愕地问：“你说谁？” 陈乔的心脏猛地提了起来，他紧脏又激动，还带着些不敢相信的恍惚：“裴照野。珠姐，你认识他？” 高明珠神色复杂地打量他半晌，目光掠过他温顺却难掩憔悴的眉眼，和那下意识微微挺直却依旧显得单薄的身躯，缓缓道：“可能只是重名。你有他照片吗？给我看看。” 陈乔愣住了，一股凉意悄然爬上脊背。 他倏地意识到和裴照野在一起这么久，他们居然没有一张合影。他只好窘迫地取出通讯器，指尖微颤地翻找，最终定格在高中毕业合影上，递过去时掌心冰凉。 “这个是他。”陈乔精准地在百余名学生中指出裴照野。 照片上的裴照野，穿着统一的校服，却依然难掩挺拔身姿和眉宇间那股早熟的、略带冷淡的英气，嘴角似乎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不羁弧度。毕业后的一段时间，陈乔都只能靠这张照片怀念他。 毕业留影时，他就站在裴照野的斜前方，有裴照野的地方仿佛就是中心位，陈乔这样一个普通人，也因此“幸运”地站在了焦点的边缘。 “你们是同学？”高明珠松了口气，眼神却仍带着探究，“你找他做什么？” 陈乔耳尖微红，不自在地垂下眼帘，声音轻却坚定，带着一种近乎执拗的温柔： “他是我丈夫。我来带他回家。” 第3章 看好他 其实他们并没有领证，也没有举办过婚礼，但陈乔的身上有着他的终身标记，所以他理所当然地把裴照野当做他的丈夫。 第4章 裴照野也总是“老婆”“老婆”地喊他。甚至在他是失踪之前，陈乔曾看到过他咨询婚礼相关的事宜。 他们之间除了没有一纸证书，其他什么都不缺。 高明珠听他说完这句话，脸上的表情更加震惊，震惊之余还多了一丝悲哀，只不过陈乔没有意识到，像等待上帝宣判的信徒，紧张地问： “珠姐，你是认识他吗？还是……” 珠姐笑得有些生硬，她不再看向陈乔温顺明亮的眼睛，那里的期待太沉重，让她这个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感觉喘不上来气： “还不能确定，我帮你打听一下。”出于对陈乔的保护又或者是心底的怜悯，高明珠选择暂时隐瞒，同时试探地问：“你们在一起多久了？” 陈乔认真地算了算：“我们在一起八年了。”如果他四年前没有失踪的话。 “那他是什么时候失踪的？” “四年前。”陈乔嗓音微颤，“我在南湾等了他四年，他都没回来……我担心他是不是遇到什么事情了……我、我很想他。”在外人面前，陈乔一向好脾气，和人说话时也总是挂着淡淡的笑容，只有提及裴照野的时候情绪波动明显。 高明珠从来没听说过那人在南湾这种小城市生活过，听闻他一直在军校读书，毕业后第一场指挥作战就大获全胜，若非两年前在战场上受伤，被家族强势召回，他的名声恐怕不止现在。 不过以裴家的势力，想要凭空编造、更改一段背景不是难事。 她想问是什么支撑陈乔的等到现在，又是什么让他坚信那个人还会回来，却在目光扫过他那张漂亮柔美的脸庞时顿了顿。 “珠姐，如果你有什么消息一定要第一时间告诉我。”陈乔再次诚恳地道谢，“谢谢你愿意帮我。” 他相信有珠姐的帮助，一定会早日重新见到裴照野的。 半个月后，陈乔的发热期毫无预兆地来临。 当时他正俯身在一个全是alpha的包厢里上酒。后颈突然泛起细密的刺痛，紧接着是滚烫的灼烧感，一路窜遍全身。 陈乔踉跄着退了两步，察觉到包厢里有alpha因赌输拳赛而泄出暴戾的信息素。第一时间想要逃离，却被可怖的信息素压制在原地动弹不得。 直到有人在空中闻到丝丝缕缕淡香，才笑着打趣那个alpha让他冷静点。 陈乔胸膛一起一伏，额头爬上冷汗，跌跌撞撞地跑出包厢，他捂住腺体有些迷茫，不知何去何从。他只能去人少的地方，避免因为他的信息素诱导其他omega发。情，又或者是alpha进入易感期。 他强忍着浑身的不适拿到自己常用的抑制剂，为了躲避人群只能一层一层地走楼梯，但是他又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慌乱间似乎踏入了不该进入的领地，心跳重得像要撞出胸腔，耳边全是嗡嗡的鸣响，但陈乔已经顾不得这么多了。 大脑一片混乱的他躲进卫生间里，好几次针头错位，他大口呼吸着让自己冷静下来，对准腺体猛地扎进去，液体注射进去的前半分钟削弱了他的刺痛和酥麻，可随即腺体却爆开更猛烈的灼烫。他痛哼一声，蜷倒在地。 他发疯般地渴望裴照野的信息素来安抚。 可裴照野……此刻究竟在哪儿？ 在混沌的苦楚中，世界一片模糊。恍惚间，远处传来脚步声。得不到纾解的煎熬折磨得他几乎撕裂自己，一声低吟禁不住逸出唇边。 陈宗胜骤然警觉，沉声喝道：“谁在里面？” 裴照野蹙起眉头，他嗅到空中一缕清新的花香，很快意识到这里有omega发。情了。 味道是挺好闻，但居然敢在他眼皮子底下发。情，很难不让人怀疑是否别有所图。 拳击场的三楼向来是不对外开放的，他也从来不允许任何服务员踏足，这是独属于他一个人的狂欢天堂，如今却被一个淫。荡的omega污染了。 空气中的信息素浓度逐渐攀升，味道甜得发腻，不断地冲击着他的心理防线。而这个味道又让裴照野觉得亲切又熟悉，似乎不久之前刚在这里闻到过。 就在这时，卫生间内传来一声极力压抑却依旧泄露出一丝颤抖的哀求，声音破碎清灵，直直击中裴照野的心脏：“……求您……能不能……帮我买一支抑制剂？” 裴照野眉头拧得更紧。 买抑制剂？在这种地方，用这种姿态？他见过的算计太多了，投怀送抱的omega花样百出，眼前这出“意外发。情”的戏码，拙劣得令他厌恶。 他几乎能想象出隔间里那张脸此刻正如何刻意摆出诱人的表情才能发出这样的声音。 “出来。”他的声音不带丝毫温度，命令道。 下一秒，“咔哒”一声，陈乔不受控地服从这个alpha的指令，他知道自己不该出来，但却无法违背omega服从的本能。 门外站着两个高大的alpha，他双腿发软完全不该抬头直视他们的眼睛。 一条门缝出现在裴照野的眼前，一双关节泛白的手死死攥着门边。随后陈乔半蜷着身子从门缝里挪了出来。他的发丝被冷汗浸湿，黏在有些苍白的脸颊上，低垂着脑袋，耳根泛着不正常的潮红。裴照野看不清他的面容，只隐约看到他眼底生理性的水汽，雾蒙蒙的、湿漉漉的，像一只走丢的家养猫，随便什么人招招手，就会亲昵地蹭过去。 裴照野居高临下地望着这个omega，嘴角轻蔑地勾出一抹弧度。 陈乔被极具压迫感的信息素逼得几乎喘不上气，他双腿发软，难堪又狼狈，一边又一遍地恳求他们帮一帮自己。 他在赌。 在看到门外站着两个alpha时就意识到自己又误打误撞来到三楼。他在赌这里的“贵客”会有一丝怜悯之心。 一种莫名的烦躁涌了上来。 裴照野对身后陈宗胜冷硬地吩咐：“把他拉出去，处理干净。” “是。”陈宗胜应声上前，动作干脆，不容反抗地地攥住了陈乔的手臂，要将他带离。 “不……先生，求您……我只是需要抑制剂……”陈乔被拉扯着，虚软的身体几乎站不稳，绝望像潮水般淹没了他。 他不知道自己被带出去后会面临什么，或许是扔在街头，或许是更不堪的境遇。 恐惧和发热期叠加的痛苦让他失去了分寸，眼泪终于失控地滚落，混合着细弱的呜咽。 他不管不顾地跪扑在地上，抓紧了裴照野的裤脚：“帮我……求求您……” 这个omega的哭声并不大，细细碎碎的声音落在他的耳膜上。裴照野额角青筋直跳，更让他心惊的是自己一向平稳的信息素竟然有被他哭声牵引的趋势。 裴照野毫不客气地将他的手踢开，“把手拿开，我嫌脏。” 就在陈宗胜把哭得浑身发抖的陈乔从他的脚边拖拽走时，裴照野闭了闭眼睛，又缓缓睁开，一双漆黑的眸子如暗夜深沉。 “等等。” 陈宗胜立刻停下动作等待新的指令，他低垂着眉眼，无意间扫到裴照野挺括的西装裤上，那里微妙地鼓出一道不正常的痕迹。 裴照野的目光在这个omega的背上游走，修身的制服勾勒出他姣好的腰身，后颈的腺体明晃晃落在他的眼睛里，那可怖的伤疤出现在这么漂亮的身体上，实在有些不搭配。如果仔细观察，还会看到一片诡异的红痕。 他倏地感觉喉咙发干发紧，声音更加低沉：“把他带去‘风亭’，看好他，别让别的alpha靠近。” 陈宗胜眼中极快地掠过一丝讶异，但依旧面不改色：“明白。” ‘风亭’是裴家的高端酒店，在陈宗胜的记忆里，这是裴上校第一次让他人带去这里。 意味着什么，他很清楚。 陈宗胜眼观鼻鼻观心，夹着omega的胳膊高高抬起，不敢跟他有多余的触碰，并时刻记挂着把人送过去之后第一时间喷阻隔剂，以免身上留下裴上校的人的味道。 五分钟后，陈乔摔倒在地上，昏死过去。 他醒来看到一个穿着白大褂的beta正在做检查。 腺体的灼烧感褪去，身上清清爽爽，宛如死去活来了一遭。 “你终于醒了。”beta一脸担忧地说，不等陈乔发问，她追问，“你的alpha呢？怎么放任你一个人在发热期！你患上了信息素紊乱症，这很危险的！” 陈乔一阵错愕，开口才发现自己的嗓音沙哑粗糙：“……什么？” “你的alpha多久没有安抚你了？” 陈乔沉默了。他抬手碰了碰自己的腺体，“情况很危险吗？” “说危险也算不上，但是确实不太好。”beta严肃道，“如果你和你的alpha感情不和，我建议你做标记清除手术。否则之后的发热期，抑制剂对你的作用都不大，就算有其他alpha为你纾解身体的不适，可你的腺体依旧得不到安抚，也是无济于事。” “我知道了。”陈乔苦涩地笑了笑，低下头，看着手背上的输液针，忽然想起他昏厥之前发生的事，一直到失去意识，他都没有看清那个alpha的脸，想必是他救了自己。 第5章 “请问……是谁送我来的？” beta指了一下门外站着的人，“是裴上校的助理，你要和他说话吗？” 陈乔心脏猛地一颤，眼神中惊喜又无措：“裴上校？” “对，送过来的时候你因为信息素紊乱症已经昏过去了，你不知道当时多吓人，你的腺体上、脸上全是红疹……” 陈宗胜奉裴上校的命令待在这里直到那个omega醒来，他进入病房，确认他的状态还可以，正要离开，忽然被叫住。 “那个……稍等一下！”陈乔匆匆下床，脚步虚软差点没在原地跌倒，他鼓起勇气，说：“我想向亲自向裴上校表达感谢……可以吗？” 陈宗胜闻言脚步一顿，转过身来，那张不苟言笑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眼神却锐利地审视着陈乔。 “裴上校很忙。”他声音平板，拒绝得直接而干脆，“没有时间见你。” 陈乔脸上的希冀瞬间黯淡下去，他无意识地绞紧了手指，仍试图争取：“我……我不会耽误他很多时间的，只是想当面说声谢谢。如果不是他，我可能……” “裴上校不需要你的感谢。”陈宗胜打断了他，语气公事公办，带着一种疏离的冷漠，“他帮你，只是顺手处理一个意外。你现在已经没事了，这就够了。”他不想揣测上司的心理，但他知道，既然裴照野在这个omega晕过去之后把一切都交给自己处理，那么就代表着他不想和这个人牵扯上。 为了一个在拳击场打工的omega扯上一身腥，是非常不值得的。 哪怕裴照野或许动过那么一点心思。 这些话像细密的针，狠狠刺在陈乔的心上。他能感觉到这位助理先生话语里隐约的不耐，仿佛他是个妄图攀附权贵的麻烦，但他只是想见见这位“裴上校”，想知道他和裴照野的关系是什么。 “陈乔苍白的脸上泛起一丝难堪的红晕，但他还是努力维持着礼貌和教养，微微低下头：“我明白了……那，能否请您替我转达谢意？” “我会转告。”他微微颔首，“你好好休息。医疗费用已经结清，之后你可以自行离开。” 他停顿半秒，补充了一句看似关切实则警告的话，“另外，建议你以后注意发热期的时间，不要再去不该去的地方。不是每次都能这么幸运。” 陈宗胜转身，大步离开了病房，背影挺拔而决绝，没有一丝留恋。 门被轻轻带上，将内外隔绝成两个世界。 他离开后第一时间就给裴照野发送了一条加密的通讯：【裴上校，人已经苏醒，没有大碍。】 几乎是在信息发出的瞬间，对面就回了过来，只有一个冰冷的字： 【嗯。】 陈乔不知道的是，在‘风亭’酒店顶层套房，那个他等待了四年的男人，此时正站在窗前，夹着一根香烟，目光沉沉地睥睨着燕市璀璨繁华的夜景。 他轻轻鼻尖仿佛还能捕捉到一丝残留的花香。 那哭声，那哀求，还有腺体上刺眼的疤痕……画面不受控制地闯入脑海，他烦躁地“啧”了一声表达不满，手不受控制地向下方探去。 一个陌生的、麻烦的、劣质的omega，对他居然有着如此强的吸引力。 第4章 不认识 这件事不知怎么最后还是落到了珠姐耳中，她第一时间关心陈乔的身体，也得知他患上信息素紊乱症，眉宇间不禁闪过一丝忧愁：“我听说过这个病，没办法根治，每次发热期都会准时复发，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陈乔低下头，看向手背上的针眼，他连着输了好几天液才暂时将这个病压下去。 “听说是裴上校让陈特助救了你。” 陈乔没察觉出她在探自己口风，嘴角扬起一抹苦涩的笑：“但我甚至没在清醒的时候和裴上校说一句话。”他有些懊恼。 高明珠说不出来安慰他的话，她认为裴照野的心思已经很明显了——他并不想回到陈乔身边。否则不会让自己的omega在病房中面对这些。 陈乔得到了几天假期，他窝在家里一动不动，偶尔对着镜子看自己的腺体。 这个标记是他和裴照野之间最后的牵挂。 在他失踪的这四年里，有无数人劝他洗掉标记，否则以后会越来越痛苦，就连宋知之也明里暗里劝他，可陈乔就是很固执。 “小乔呦，你也不小啦，别这么傻一直等他了！他是生是死你都不知道，万一他早就在外面娶妻生子，你这么等他有意义吗？把自己耗到岁数，以后也嫁不出去了！” 陈乔不止一次听到有人这样对他说。 可陈乔的想法很单纯，他觉得裴照野不会丢下他和别人结婚生子，他相信裴照野对他的爱，他要等他。就算等不到，他也要去把人找回来。 那是他陈乔的alpha。 在家中休息的第三天，珠姐觉得陈乔的身体不适合在拳击场当服务员，便给他介绍了一份新的工作。 陈乔有些受宠若惊，笨拙地向她道谢，他不会讲好听的话，所以翻来覆去都是“谢谢”“太感激了”这种最普通也最真诚的道谢。 珠姐的弟弟在燕市开了一家婚庆公司，最近似乎接了一个大活，正是缺少人手的时候，陈乔暂时担任助理，无非就是跑跑腿打打杂，但比起服务员简直轻松太多，也不需要早出晚归，就是工资会少一些。陈乔不介意，他可以用休息的时间去其他地方兼职工作。 燕市寸土寸金，他想的是能省则省。 在南湾生活的那几年，陈乔开了一家小花店，所以他对鲜花的种类和搭配还算比较了解。 得知他有这方面的经验，高明皓让他负责订婚宴现场的各种花束。 高明皓特意嘱咐他要仔细耐心，因为这场订婚宴的主角身份非同寻常，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对待。 陈乔不想给其他人添麻烦，连轴转了一周，在种类的选择上下了好大的功夫，才最终和同事们敲定下来，为了保证新鲜程度，选择从国外空运花束，并且以最快的效率全员出动布置场地。 听说新娘喜欢玫瑰，陈乔又特意设计在宴会厅餐桌上搭配最新鲜的红玫瑰和白玫瑰。纯白与烈红交织，这是他反复推敲后定下的搭配，端庄热烈又不失纯洁。 他几乎是将这场订婚宴当做自己的订婚宴来筹备，每一处细节都是同事们一起精心打磨才呈现出来的效果。 在订婚宴的前三天，陈乔已经准备留宿在公司加班处理未完成的工作，却忽然收到紧急通知—— 订婚宴的主角要亲自来确认情况。 足以见得两位主角是多么重视他们的订婚宴。 陈乔深吸一口气，搓了搓因为熬夜有些暗沉的脸颊准备迎接“甲方的视察”。不过以他的职位，是不会见到两位主角的。这让陈乔有些遗憾，他很想亲眼看到这对恋人在他出力设计的订婚宴中完成各项仪式。 陈乔攥着一沓流程表在宴会厅同其他工作人员反复核对，确认无误后穿过员工通道准备将这些资料放到高明皓的办公室里。 通道并不算宽敞，不远处迎面传来两道不急不缓的脚步声。 他低垂着头抱紧资料，侧了侧身体让出一条路，手背却不小心撞到墙面，刺骨的疼痛让他下意识张开手掌。 “哗啦”一声，纸张四散开来，有几张甚至飘到来人的脚边。 陈乔蹲在地上，手忙脚乱地捡起资料，一边道歉：“抱歉，抱歉。”他没有抬头，只是盯着散落一地的白纸黑字，以及不远处锃亮的黑色皮鞋。那是一双看着就价值不菲的男士皮鞋，旁边还有一双款式不同但同样考究的皮鞋。 两双鞋同时停住，一道人影压了下来，陈乔先是闻到了馥郁的红玫瑰信息素的味道，然后听到属于男性的清澈少年音： “喏，给你。” 两张纸递到陈乔面前，他怔愣片刻：“谢谢。” 他缓缓侧过头，目光定格蹲在地上帮他捡起纸张的omega身上。这是一个极其漂亮的男性omega。他栗色的短发打理得时尚而有型，面容精致得近乎艳丽，眉眼间流转着一种被万千宠爱浸润出来的自信的光彩。 这就是顶级omega吗？ 陈乔没来得及感慨，随着omega被拉起身，他的眼睛也随之移动。 笔挺的西装裤管，上移到收紧的窄腰、宽阔的胸膛，最终落在那张脸上。 陈乔的呼吸彻底停滞。 这一次，没有逆光、没有阴影、没有距离，更没有不清醒的神志，他近在咫尺，近到连他下颌线冷硬的弧度，微微蹙起的眉心，都看得一清二楚。那张脸依旧英俊得极具冲击力，只是褪去了少年时的些许野性和桀骜不驯，沉淀得更加深沉冷峻。他看着蹲在地上、狼狈捡拾文件的陈乔，他的眼神里是一种冷漠审视，以及一丝因被打扰而生的不悦。 世界在褪色，声音在消失，而陈乔的眼里只剩下这张脸。这张他日思夜想、苦苦思念却只在梦中出现的脸，此刻就在他眼前。 第6章 是裴照野。 真的是裴照野。 不是梦，是真实的裴照野！ 裴照野盯着陈乔的脸看了两秒钟，觉得有些眼熟，眯起眼，他后颈的肉色腺体贴触发了裴照野的记忆。 原来是那个在拳击场里进入发情期的omega。 他差点就被这个omega蛊惑，差点就要和这样劣质普通的omega度过一个荒唐的夜晚。 好在他的理智回笼、及时抽身。 裴照野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他，那种陌生的躁郁再次翻涌上心头，他抿唇“啧”了一声，仿佛在表达不满。 “你们认识？”乔知澜微微挑眉，出声打断了两人之间微妙的氛围。 “不认识。” 狂跳的心脏一瞬间跌落悬崖，陈乔只觉得浑身被冰水浇透。长时间蹲在地上，双腿软麻，更因为裴照野的这句“不认识”，他像一个被宣判死刑的罪犯，跌坐在地上没力气爬起来。 陈乔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他颤抖着睫毛，眼神在两人身上徘徊，他们离得这样近，omega白皙的手臂正挽在那双有力的臂膀上，暧昧又亲昵，彰显着两人关系。 omega姿态优雅，散发出耀眼的光芒，与alpha的冷峻中和得刚刚好，他们就是话本里天造地设的有情人，而陈乔，则是为这对般配恋人喝彩的路人。 陈乔的脖颈纤细修长，此刻摇摇欲坠，仿佛下一秒沉重的头颅就要栽倒。 他嘴唇翕动着，却发不出一丁点声音。 怎么会不认识呢？ 裴照野怎么会不认识陈乔呢？ 他们尝过轰轰烈烈的爱情，从校园到社会，从繁华大都市到宁静小城镇，陪在陈乔身边的一直都是裴照野。是那个会无数次亲吻他的伤疤，温柔地重复“我爱你”给足他信心与爱意的裴照野。 但绝对不会是现在这个……居高临下、用冷漠的目光打量他的裴照野。 这不是裴照野。 陈乔在心中发出一声悲鸣。 我爱的裴照野绝对不会这样对我。 可陈乔无法说服自己，这世界上真的有人会和他的裴照野长得一模一样吗？就算是双胞胎也难免有细微的差异。胸口沉闷得仿佛下一秒要爆炸，他用模糊的泪眼仔细描绘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一次又一次，试图在他的眼里看到一丝伪装和演戏的成分。 裴照野没有再分出一丝目光放在这个奇怪的omega身上，胸口诡异地堵塞起来，尤其是看到这个omega用一双流泪的眼睛看向自己的时候。 他微微偏头，从陈乔的角度看上去，像是他贴在乔知澜的耳边低语，不知道他们说了些什么，片刻后，两人绕过他，迈着从容一致的步伐，彻底消失在视线之中。 陈乔依旧蹲在原地，手指死死攥紧资料的边缘，发出“滋啦”的声响，脚步声渐行渐远，他感觉有什么东西从心脏溜走，随着脚步声一起消失在他的贫瘠又荒芜的世界中。 第5章 匹配度95% 很久之后，陈乔望着光洁可鉴的地面，看到自己的倒映—— 苍白、瘦削，身穿普通的衬衫长裤，眼泪糊了一脸，狼狈又可笑。 脑海中不可自抑地闪过那个漂亮充满男性魅力却又有着与生俱来的吸引力的omega，他自信又善良，信息素的味道也很好闻，陈乔忍不住想：裴照野，是因为这样，所以你不要我了吗？ 你的离开也是因为他吗？ 那我又算什么？我们之间的四年又算什么？ 没有想象中重逢的喜悦和激动，没有拥抱，没有亲吻，就连一个解释都没有，陈乔无法接受这个结果，无法理解那么爱他的裴照野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如果裴照野是一个喜新厌旧见异思迁的alpha，那他就当这份感情错付喂狗，可这么多年的相处，陈乔最清楚他的坚定与爱，否则也不会一个人带着他的终身标记在流言蜚语中等他四年，更不会孤身一人回到燕市寻找他。 到底是为什么啊…… 裴照野…… 撑着墙面勉强起身，擦干脸上的泪水。陈乔摇摇晃晃地往前走，他还有工作，还要把这些资料交给高明皓，不能让他等太久。 - 甲方视察似乎给出的反应很不错，高明皓大手一挥给每个人涨薪，顺便还得到了半天假期。 陈乔走出门的时候又一次撞见了裴照野和乔知澜。这次陈乔躲在暗处，双手抠在墙壁上。他很想追上去质问裴照野，双腿却像灌满铅一样抬不起来。他眼睁睁看着裴照野当着众多送行的员工的面，为乔知澜整理衣领，听到他喊他“乔乔”，目送他们一起坐上豪车。 最后，陈乔朝着他们相反的方向走啊走。 回家有一条很漫长的路，陈乔坐上公交车，脸颊贴在车窗上，双眼虚空地落在前方。大脑混乱不堪，甜蜜的回忆和绝望的现实频繁交替在他脑海里闪现。 陈乔知道自己一直都是一个胆子很小的人，小时候被人渣父亲殴打，他不敢告诉任何人，满身伤疤还要坚持去上学，流了血就用纸巾按着，好几次他都想，这么死了算了，这样他说不定有机会再次投胎成母亲的孩子。 是裴照野给了他重塑自己的勇气，他对裴照野的喜欢逐渐增加，心中那座小桥就随着这份喜欢逐渐变得坚硬牢固，直到和裴照野在一起的那天，小桥变成了坚不可摧的桥梁。他也从一个默默无名的爱慕者，变成了裴照野的omega。 他为了裴照野考入h国大学，大学的前两年他是个不起眼的存在，但他努力学习拿满奖学金，课余时间打工兼职，减掉了头发，露出眼睛和脖子，因为拿到各种奖项，也习惯了站在台上直视他人的目光，他开始自信大方，即使骨子里依旧有些怯懦，但这不妨碍他受到许多alpha的注意。 而裴照野在h国大学仍旧是显眼夺目的存在，陈乔见到他的机会并不多，每次都很珍惜。就在他以为这样的追逐会一直持续到毕业，却没想到那天，裴照野站在他身边，笑着问：“你旁边有人吗？” 陈乔已经记不清他当时的反应了，但不用想也知道肯定很慌乱，说不定脸已经红了，总之他没看裴照野的眼睛，木讷地点了点头，小声说：“……没有人。” “嗯，那我就坐在这儿了。” 裴照野坐下后也不听课，抱着胸，眼睛直勾勾地看着陈乔的侧脸，让他坐立难安，一整节课都没听进去什么知识点，下课后借着去卫生间的理由，逃离了他的视线。 当天晚上，陈乔的通讯器就收到一则好友申请。 【红尘客栈请求添加您为好友。】 “客栈”这个词有些古早，反正现在h国的人很少用这个说法。陈乔郁闷地点了拒绝，还特意备注：【我不住客栈。】 没成想两分钟后，“红尘客栈”又一次申请，这次多了点文字：【我是裴照野。】 陈乔脸红得几乎要滴血，赶紧通过了好友申请，道歉的话还没发出去，就看到裴照野说：【你好可爱。】 【跟朋友玩大冒险，把名字改成这个，让你误会了吧。】 陈乔说：【……你加我是有什么事情吗？】 裴照野说：【想认识一下。】 如此明目张胆不加掩饰的示好，陈乔硬是没看出来：【噢噢，我是陈乔，你好（握手）】 裴照野猛烈进攻：【那我叫你小乔？还是乔乔？】 陈乔猛地睁开眼，温热的泪水划过他的嘴角，麻木的心脏已经粉碎。 那个omega是“乔乔”，那他是谁？ 所有人都叫陈乔“小乔”，只有裴照野会在情事尽兴时用缱绻的语气称呼他为“乔乔”，那种视若珍宝的语气不似作假。 所以这声“乔乔”，唤的从来不是他，对吗？ 所以裴照野明明站在他面前，看着他的眼睛，却已经……不记得他了。不记得他们之间的一切，连同他的身份，他的存在，都被轻易覆盖、取代。 究竟是不记得了，还是不想同他相认。陈乔不敢细想下去。 公交车摇摇晃晃，窗外的城市霓虹化作一道道流光的虚影，模糊了陈乔的视线。他用力咬住嘴唇，尝到铁锈的血腥味才强忍住喉咙里的呜咽声。 陈乔回到家，狭小逼仄的出租屋静得可怕。他没开灯，滑坐在地上放声大哭。信息素紊乱症带来的虚弱感，加上巨大的精神打击，让他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气。他蜷缩起来，脸埋在膝盖间，肩膀剧烈地颤抖。 黑暗中，他用湿润的手指戳碰后颈微微凸起的腺体，这里还留着裴照野的终身标记，此刻正隐隐发热。 即使他是一个劣质的omega，他和裴照野信息素的匹配度也有些低，但终身标记是真实存在的。他会为这个标记痛苦崩溃，裴照野同样也会。 可裴照野却丝毫没有表现出异常…… 这是为什么？ 陈乔忽然想起珠姐在听到裴照野名字后不对劲的表情，他等不及了，拿起通讯器给珠姐发消息，他迫切地想知道珠姐到底知道什么。 第7章 【珠姐，我见到裴照野了。他是裴上校，他要和乔家联姻了，对吗？】 原来他一直在寻找的丈夫，摇身一变戴上了“裴上校”的头衔，还要同别人结婚了。 陈乔觉得可笑至极，又忍不住在心里为他寻找借口开脱。 在此之前，陈乔从来不知道裴照野的家庭情况，只知道他小时候跟着母亲一起生活，后来母亲去世便一个人住，直到和陈乔在一起，他们在校外租了一个房子，毕业后又一起在南湾定居。 如果裴照野真的是什么裴家少爷，何至于跟陈乔在南湾这种小城市蜗居？ 陈乔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过了一会儿，高明珠回复：【三言两语说不清，你明天晚上来拳击场找我吧。】 倏然间，陈乔感觉到一股尘埃落定的凉薄。 - 在公司浑浑噩噩待了一天，一到下班时间陈乔就立刻赶往拳击场。 从满是alpha的气息中挤了出来，陈乔用力吸了几口新鲜的空气。 珠姐正倚靠在门上吸烟，烟雾缭绕挡住了她那张精致的面孔，看到陈乔，她抬起手招他过来： “你见到他了？” 陈乔轻轻“嗯”了一声。 “那天看到照片我就知道是他了，但是他的身份特殊我没想好怎么告诉你。”珠姐再一次吐出一口烟，“既然你们见到了，你也该明白他的态度了吧？” “我不明白。” “他要和别人结婚了，你很清楚吧，你也有参与到订婚宴的设计。” 心头泛起一阵苦涩，他居然在不知不觉中为自己的丈夫和别人设计了一场订婚宴，虽然他出的力并不多，但这几乎占据了他全部的注意力，他不仅仅是抱着完成工作的态度去对待的，更多的是想让这场订婚宴完美。 “我不知道……是他。” “就算你知道又有什么用呢？你不在燕市生活，可能不了解裴家。四年前裴家大少爷战死，连h国统帅都亲自出席葬礼，并且授予了独一无二的称号。不久前裴上校战胜归来，和燕市市长的小侄子……也就是乔知澜走得很近，他们两家的联姻已成既定事实，不会因为你改变。” “而且我听说，他们信息素的匹配度是95%，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在高明珠说这些话的时候，陈乔其实根本没听进去多少，却唯独在听到那个具体的数字时猛地抬起头。 “这意味着他们是彼此的命定，任何人都无法抵抗信息素的吸引，哪怕是顶级alpha，在易感期也无法控制自己，这就是本能。”珠姐徒手掐灭香烟，一脸悲悯地看着他，“你要怎么做呢？” 命定……听上去多么浪漫啊。 让陈乔耿耿于怀了这么多年的匹配度，如今有一个人可以轻易达到。陈乔忍不住想，难道这就是命吗？ 难道裴照野也会屈服于alpha的本能吗？ “就算你们在一起了，你能忍受你的alpha无时无刻被另一个omega吸引吗？”珠姐拍了拍他消瘦的肩膀，轻声道，“现在或许是最好的结果了。” 陈乔倔强地摇头。 “我不知道为什么你会说你们在南湾生活过，在已知消息里，他从军校毕业后就去了战区。如果你确认他就是你说的那个裴照野的话……我想他一声不吭离开的原因很清晰了。” “我也想知道，究竟是不是他。”陈乔垂下头，任由眼泪垂直落在地上，“如果是他的话，怎么会用那么陌生的眼神看向我？”可如果不是他的话……那我的裴照野又会在哪里？ “听姐一句劝，把标记洗掉吧。别再折磨自己了。” 第6章 为什么哭 陈乔的脑子里“嗡”的一声。他当然知道珠姐说得很对，这个标记留在他身上就像一个烙印，随时会让他痛不欲生，可他就不甘愿割舍他们的感情，他不愿相信裴照野真的把他丢下了，哪怕能听到裴照野亲口说一句“你走吧，我不爱你了”也好过现在。 陈乔抬起头，看向珠姐的眼睛，恳求地说：“让我再见他一面吧，我想跟他说几句话。” 他抱着不撞南墙不回头的心理，想再尝试一次。 或许是裴照野有什么苦衷呢？陈乔想。 “他今天会来拳击场吗？” “我不知道，但大概率不会。”珠姐说，“他明天订婚，今天应该有很多事要忙。” 陈乔的心脏仿佛被一双大手用力攥着，疼得他呼吸困难。 他无法想象裴照野和别人订婚会是怎样的场景。 理智说他现在的想法太愚蠢也太犯贱，但陈乔就是不死心，哪怕千疮百孔也要得到一个答案。 如果裴照野真的丢掉他，那么他会毫不留情地转身离开。 “有办法能让我进到他的订婚宴吗？”陈乔知道自己的这个念头令人震撼，“我不会去捣乱的，我就是想看一看他，有机会能和他见面最好。” “小乔，你这是何必呢……” “珠姐，我真的没办法了。”他缓缓闭上眼睛，浑身脱力地靠在冰凉墙面上。 见他实在是可怜，珠姐深思熟虑片刻，说：“我让小皓把你安排成工作人员进去吧，其他的就看你的造化了。能见到就把话说开，如果见不到……” “好，谢谢你珠姐。” 很快，珠姐转身离开，留陈乔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走廊上，擂台上正在进行拳击比赛，肉体撞击发出令人咂舌的响动，陈乔站在高处观望，视线和对面楼上包厢里的一道目光对上，他忽然觉得那人有些眼熟，还没仔细看，那道身影就消失了。 陈乔以为是自己看错了，简单调整了一下心情，离开了嘈杂的拳击场。 - 订婚宴当天，陈乔穿着不太合体的西装，这是这是临时买的，码数并不精准，脖间挂着一个工作人员通行牌。 台上的两位新人是万众瞩目的对象，台下坐着许多名流贵士，当记录的镜头扫过他们时，纷纷露出祥和祝福的笑容，仿佛真的为裴乔两家联姻感到高兴。 陈乔站在边缘处，目光死死钉在裴照野的身上。 今天的裴照野显然有些不同，他嘴角带着一抹淡笑，望向乔知澜时神情温柔，和那天落在自己身上居高临下的冷漠完全不同。 怎么会有人的温柔和冷漠能同时让他遍体鳞伤？ 整整一个小时的订婚宴，他没得到裴照野的一丝一毫的注意力。 这太正常不过了，他是今天的主角，理应将目光放在他的未婚妻身上，而不会放在一个没有得到邀请就擅自出席、只能躲在阴影处的“嘉宾”身上。 陈乔垂下头，眼泪打湿了他怀里的工作记录本，他看着洇湿的字迹，心脏止不住地抽痛。 仿佛心脏即将被掏空，这种腐蚀感让他感到心慌。 就在裴照野揽着乔知澜即将离开宴会厅更换衣服时，陈乔向前迈出一小步。他站在灯光下，眼泪顺着泛红的眼眶涌出，裴照野终于察觉到了什么，向他投来目光。 四目相对的瞬间，裴照野蹙起眉头。 这个omega一次又一次用这样可怜的目光看向自己，像一个忠诚的信徒祈求神明的怜悯。 他当然看不懂陈乔眼里的祈求，只突兀地感觉心脏被刺痛了一下。 陈乔捂着胸口躲进卫生间，放声大哭。 腺体因alpha灼烧发热，心脏也因他坠入冰窟。他想他不会再对这个alpha抱有任何幻想了。 八年的感情，就这么草草落幕。 陈乔在卫生间哭到干呕，终于意识到裴照野真的不要他了。 连一个敷衍的理由都没有，就这么将他当做陌生人，甚至能做到面不改色地在他的目光下同别的omega亲昵。 再次回到宴会厅，陈乔已经擦干眼泪，这段时间掉的眼泪，比和裴照野在一起多年掉的都多。毕竟裴照野还在的时候，是绝对舍不得看到他流泪的。 但即使想明白这些，在看到乔知澜为裴照野递上一块芒果蛋糕时，陈乔还是忍不住紧张了一瞬。 裴照野对芒果过敏。 果然，在看到蛋糕上的芒果时，裴照野拒绝了。 他们背对着众多宾客，陈乔自然听不到他们在说什么，只觉得两人的背影有些刺眼。 “我对芒果过敏，麻烦你下次记住。”裴照野冷声说。 乔知澜满不在乎地“哦”了一声：“我记性不好，你多担待吧。牛奶喝吗？” 裴照野额角抽动了几下，强压住不悦：“我乳糖不耐。” 乔知澜轻轻“哈”了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嘲讽：“你怎么这么多事？我一个omega都没你这么金贵。” 话不投机半句多，两人向来没说几句就会呛到一起，若不是有求于彼此，他们绝对不会心平气和地站在一起上演鬼一样的“浓情蜜意”。 见裴照野脸色铁青，乔知澜终于妥协：“下次我会记住的。” 裴照野沉着嗓子应了一声。 “我去给男朋友回个电话，等会我父母问起你帮我找个借口。”提起男朋友，乔知澜的脸上出现几分甜蜜，他不顾裴照野的表情，走向后门时路过陈乔，隐约觉得这个员工有些眼熟，但实在想不起在哪里见过，目光停留片刻之后，他匆匆离开。 第8章 闷热的空气加剧了裴照野的烦躁，那个omega的眼泪似乎滴在了他的心口，烫得他心脏有些不舒服。 裴照野主动看向他，而这次，陈乔居然避开了他的目光。 他想，这个omega还真是有点能耐。 尤其是在勾人这方面。 宴会厅明亮宽阔，红白玫瑰点缀其中，这是陈乔引以为傲的设计，没想到是为自己的男朋友做嫁衣。一时间他在这片环境也有些待不下去，想出去透透气，没注意到身后一个alpha跟了上来。 脚步声越来越近，陈乔身子抖了一下。 他记得刚才乔知澜就是从这里出去的，那么裴照野去寻找他的未婚妻也很正常。 只是他不想再看到两人甜蜜互动，他要逃离这里。 一个急停，陈乔转身不小心撞进一个熟悉的怀抱。 哪怕没有一丝一毫的信息素，陈乔也能凭借这种感觉认出这个怀抱属于裴照野。 喉咙干涩，他后撤一步，却被人用力攥住手臂。 滚烫的温度烤灼着他，又一滴眼泪不受控制地滑落。 “为什么哭。”裴照野睥睨他的泪，质问。 陈乔抬起头，倔强地看着他：“你不记得我了吗？”如果记得我，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裴照野意识到这样亲密的举动不适合出现在他们之间，他缓缓松开手，五指蜷缩了一下：“我记得你。” 陈乔的呼吸几乎停滞了。 ……终于要来了吗？ “你是在拳击场发情的那个omega。”裴照野秉持着不多的人道主义精神，抿了下唇，“病好了吗？” 知道他问的是信息素紊乱症，陈乔点头又摇头：“差不多吧。” “你叫陈乔，是吗？” 纵使再迟钝，陈乔也发觉不太对劲。 好像……裴照野似乎真的不认识他了。否则对他的记忆也不会只停留在拳击场，也不会这样问他的名字。 后知后觉，陈乔的心脏再一次跳动，他“嗯”了一声：“我叫陈乔。” 裴照野在唇边将这两个字轻声念了一遍，总觉得有一种说不出来的熟悉，仿佛这是一个刻在他灵魂里、但却不曾出现在他记忆中的重要名字。 “你……真的不记得我了吗？” 裴照野拧眉，突然间头痛欲裂，大脑几乎要爆炸一般的疼痛将他席卷，他揉了揉额角，勉强抽出精力回答：“记不记得你很重要吗？” 虽然这个omega对他有着莫名的吸引，但不代表他多么重要。 不过是一个普通，甚至称得上劣质的omega，他裴照野如果想要，有大把大把的omega趋之若鹜，但他从来不会将时间浪费在欢爱这件无聊的事情上，他想要的不止于此。 陈乔再一次被击溃了，他望着眼前这个陌生的裴照野，说不出一句话。 “照野，你们在聊什么？” 乔知澜的突然出现，打断了两人信息量不对等的谈话。 “没什么。”裴照野嘴角勾起一抹恰好的弧度，像是提前演练过无数次，有些机械，“聊完了？” 乔知澜眸中的沮丧一闪而过，很快打起精神继续这场未演完的戏：“等很久了吧亲爱的，抱歉～快回去吧，别让大家着急。” 陈乔站在一旁，心痛得厉害，但他没有资格插话，甚至连抬头直视他们的勇气都没有。 他不想看见自己的男朋友和别人亲密，更无法面对他已被抛弃的事实。 就好像从裴照野那里获得的勇气全部被抽空，他现在又变成了一个胆小鬼。 第7章 小骗子 订婚宴结束了。 这场订婚宴不仅是裴乔两家的事，更获得了燕市不少豪门的瞩目，两人在台上并肩而立的养眼照片被公开在网络上，获得不少人的称赞。 【一个顶a一个顶o，这才是绝配啊！！！】 【乔公主的信息素是玫瑰我知道，裴上校的信息素是什么味的？太好奇了！】 【乔公主命太好了吧，从小被家人宠，长大了被老公宠！】 【不敢想他们两个生下的孩子颜值多高！请问你们什么时候生孩子，我看看现在投胎还来不来得及！】 【只有我觉得他们脸上的笑很假吗，感觉更像形势所迫不得不合作，实际上都看对方不顺眼……（晕）】 【豪门的婚姻也就看个乐呵，谁不知道这两家联姻代表什么？（狗头）】 …… 陈乔面无表情地划过这些评论。 裴照野的控制力极强，鲜少在外泄露丝毫。陈乔也是和他在一起后才知道，他的信息素是檀木。 沉稳低调的味道，只有在易感期时爆发出强烈的攻击性，能带着陈乔沉沦在汪洋的檀木香中，浑身裹满他的味道。但陈乔的腺体功能不完善，即使终身标记，这些味道也留不久，裴照野为了让他“腌入味”，试了很多办法，无一例外，都没有成功。 回想起这些，陈乔翻身遮住自己的脸，他不想像一个弱者一样只会哭泣，但这是他爱了多年的男人，是他的依靠是他的支撑，他从没想过有一天会失去裴照野。 以后该怎么办？是留在燕市还是回到南湾？ 燕市繁华但不是归宿，这里昂贵陌生，想在这里活下去要费很大的力气。 南湾亲切但充斥着他们的回忆，而且有那么多想看他笑话的人在等待他的消息，光是想到这些陈乔就觉得抗拒。 何去何从？ 他又变成了一个没有家的流浪者。 - 燕市环山别墅。 裴照野一进家门就看到老爷子正在窗边摆弄他的花花草草，身边还站着一个曼妙的女性omega，是他的护工，却打扮得花枝招展，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他的新婚妻子。 omega大概很想，只可惜老爷子身体不中用了，就算玩也只能玩点素的。 那个骁勇善战的裴将军已不复存在，他被伤病折磨，纵使再不愿意将裴家交给裴照野这个私生子，也没有别的办法。 毕竟当年是他逼着自己的大儿子上战场，没想到大儿子战死，他才知道急了。这么多年的花花世界，他只生下了两个alpha儿子，其他的不是beta就是omega，都被被他给了点钱应付走了，想当年裴照野的母亲也是其中之一。裴照野说他精子质量不行的时候还挨了一巴掌。 “回来了。”裴肃使了个颜色，护工弯下腰接他手里的剪刀，还不忘用白皙滑嫩的手掌拂过他干枯的指尖。 裴照野在心里翻了个白眼，不冷不热地应了一声。 “乔知澜这孩子挺好的，乔家和我们裴家更是强强联合，你们两个也算是一段佳话。”裴肃板着脸，有些不满他的态度，但又不便说什么，“到时候再生两个alpha，一个随裴姓，一个随乔姓。” 裴照野面无表情地勾了勾嘴唇，心说这么会说有本事你去跟你的小护工去生啊。 最嘲讽的是裴照野知道，如果不是裴肃现在身体不便，恐怕这个年纪也不耽误继续生孩子。 重新培养一个也好过这个从小不在他身边长大的私生子。 裴照野的隐患太大。 裴家家大业大，主家裴肃这一代在裴肃退伍后运用多年积累的关系发展新科技，家产远超其他旁支。原本苦于资源和技术被垄断进入瓶颈，但和乔家联姻则很好的解决了这一个问题。 这是一个不公开但人尽皆知的秘密，乔知澜的爷爷手握h国最顶端的科技和优秀人力资源，虽然很大一部分奉献给了国家，但他手上那一部分也足够裴家在新科技行业拔得头魁。 而乔知澜，是乔家这一辈唯一一个omega，自出生起就受尽宠爱，头上有两个alpha哥哥，几乎将他宠成掌上明珠，也因此不会允许他和一个无权无势的穷苦beta在一起。 这就是乔知澜选择和裴照野合作的原因。 当然，裴家无论是名声还是实力，都是乔家姻亲的不二之选。 “再说吧。”裴照野没心思和他虚与委蛇，敷衍了几句便回房间了。 合上房门之前，他看到护工推着裴肃去后花园，两人亲昵的样子令人作呕。 没记错的话，那个护工不过二十出头，比他年纪还小。 真是为了钱，什么都吃得下。 裴照野在房间换掉束缚着他的西装，作为一个成年且无婚姻配偶的alpha，他们在公众场合也需要贴上腺体防止信息素泄露，不过这些“上流人士”觉得腺体贴不太好看，便设计出不同款式的颈环项链作为装饰品。 他的颈环是黑色的项圈样式，缎面暗黑色，严丝合缝地贴在他后颈的腺体上。 如果是自制力差的alpha，甚至需要佩戴止咬器。裴照野对自己很有自信，这么多年来，他唯一一次因为omega的信息素失控，就是不久前在拳击场遇到的那个人。 陈乔。 对，他叫陈乔。 裴照野一把扯掉颈环，有些烦躁地坐在书桌前。 陈宗胜的资料一个小时之前就发了过来，但他现在才空出时间阅读。 第9章 上面关于陈乔的信息，从他出生到上大学，再到搬去南湾开了一家小花店，记载得十分详细。 裴照野一目十行地看完，脑海中只有一个想法—— 真是一个无聊透顶的omega。 数十页的内容毫无让他看下去的欲望。 直到裴照野看到一行字：“在h国233年，陈乔被他的alpha恋人终身标记，四年后alpha离开，他带着终身标记一人生活至今。三个月前回到燕市，在地下拳击场就职，后经高明珠介绍来到gmh工作室担任总监助理。” 裴照野冷冷地嗤笑一声。 还是个被标记之后又被抛弃的omega。 “咚”的一声，裴照野把电脑猛地合上，手掌拍在冰凉的大理石桌面，他就像毫无知觉一样感受不到疼痛。 这样的omega，到底是什么在吸引他？ 裴照野觉得自己大概是鬼迷心窍了，就算是再饥不择食，也不至于对已经身上带着别的alpha的终身标记的omega动了心思。 想到那天他泛红的腺体和腺体上的伤疤，以及他楚楚可怜地拽住自己衣角时的模样，心里的火又在不停燃烧。 可笑。 这样的omega他见多了。被抛弃后想攀上权贵的omega不再少数，但使用这么拙劣手段的陈乔是头一个。 既然如此…… 裴照野上半身微微前倾，双手交叠抵在额前沉思片刻后，给陈宗胜发了条信息。 - 陈乔只用了一晚就调整好了情绪，他现在没有别的选择，只能暂时待在燕市，至少要找到机会把裴照野的卡还给他。 在他生活最困难的一段时间都没有使用这张卡，最多是去查询了一下余额，里面的一百五十万着实把他吓了一跳。 这不是一笔小数目，他并不打算留下，搞得就像裴照野用这些钱买了他那几年一样。 他不稀罕。 明明那个时候他们是自由恋爱，他也是被追求的那位。 虽然如今想来有些不可思议，但陈乔确实被裴照野追求后才在一起的。 陈乔和往常一样，提前半个小时就到了公司。 “早啊皓哥。”他弯了弯眼睛，让自己的状态和平时看上去没什么区别。 高明皓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将他上上下下、里里外外打量了一遍，表情犹豫不决：“……” “怎么了，是有什么事吗？”陈乔忽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你认识裴上校？” 陈乔一怔。 经过他这段时间的了解，裴照野已经不再担任战场指挥官且已退役，但考虑到他为h国的贡献，统帅依旧为他和他的哥哥保留了“上校”的军衔，这是对裴家的荣誉嘉奖。 与此同时他现在还是非铭科技集团的代理总裁。 陈乔摇头：“不认识。” “真的？”高明皓觉得有些奇怪，“不认识他的特助为什么要来接你？” 陈乔瞪大了眼睛，偏长的刘海戳进眼眶刺得他眨了眨眼睛，瞬间涌出生理性的泪：“来接我？” “估摸着还有半个小时就到了，你准备一下吧。”他一脸复杂道，“不管他找你做什么，你最好……”他顿了顿，似乎实在寻找更恰当的方式，“……深思熟虑。” 陈乔不安地摩挲手指，他看上去慌乱极了。 陈特助来找他，一定是裴照野的指令。 难道裴照野要对他说什么？ 心脏突然跳得很快，仿佛有什么东西破土而生。 陈宗胜来得比想象中更快。 一辆黑色宾利停在公司门口，光从车牌号上的000就能看出车主不凡的身份。 门被打开，先出现在陈乔视线内的是一双做工精致考究的薄底皮鞋，紧接着是被西装包裹的笔直双腿，最后才是裴照野沉稳与野性并存，极具威慑力的脸。 高明皓大吃一惊，没料到来的竟然是裴照野，他连忙迎了上去： “不知道是裴上校来没怎么准备……” 裴照野懒得听他说这些，抬手打断他：“找间空的办公室，我要和这位陈助理聊一聊婚礼现场的设计。” ——裴乔两家对订婚宴非常满意，将婚礼也交给了高明皓这家工作室，只不过在此之间来交接注意事项的一直都是裴乔两家长辈的心腹。 陈乔被半推半就地带进办公室。 裴照野倒像是这里的主人，大马金刀往那儿一坐，翘起二郎腿，撑着下巴用一种审视物品的眼光打量着站在他面前的陈乔。 “坐吧。”裴照野大发善心，允许这个劣质omega坐在他面前。 陈乔没动，攥着手鼓起勇气问：“裴……上校找我有什么事？” “不是说了吗，聊聊……婚礼现场。” “一般婚礼现场的设计都要遵循新郎和新娘的意愿，而且我只是一个助理，没有那么大的权限。”他低垂着头，看上去是在解释，其实声音已经在颤抖。他不愿再看一眼裴照野的眼睛。 “我未婚妻的意愿已经传达给我了，他最近去国外旅游，这些事情我来处理就好。”裴照野乐得逗他玩一玩，“至于权限问题，你想要，我可以给你。” 陈乔倏地抬起头。他即使再迟钝，也能察觉出裴照野的弦外之音。 迟迟没得到回应，裴照野的耐心告罄，指尖点了点太阳穴，他直截了当地说：“留在我身边怎么样？” “什么？” “留在我身边，做我的omega。”他又一次耐着性子说。 可我……本来不就是你的omega吗？是你不要我了。 陈乔深吸一口气：“裴照野，你真的不认识我了吗？” 裴照野尖锐的目光投射在他身上，令他忍不住向后缩瑟半分。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需要一个解释。”他骤然抬高嗓音。 来自alpha的压制，让他没有拒绝的余地，陈乔将两人的往事简单说与他听，说到情浓之时，眼尾的泪再也止不住。 陈乔以为自己的真情能唤醒这个陌生的alpha，却没想到裴照野只是直直注视着他流泪的眼睛，没有丝毫心疼。 他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要不是他提前调查过陈乔，可能真的会被他的眼泪骗到。 真是个会利用自己的优势说谎的小骗子。 裴照野想。 第8章 证据 裴照野不合时宜的笑令陈乔的心跳剧烈地收缩了一下，他睁着雾蒙蒙的眼睛，有些不解地看向他，不明白他为什么在笑。 “说完了？”裴照野问。 陈乔迷茫地点头。 “证据呢？” “什么……证据。” “你说，我们在一起过的证据。”裴照野歪了歪头，眯起眼好整以暇地观察陈乔。 那张纯粹的漂亮的脸蛋上闪过一丝错愕，眸光也逐渐变暗。 陈乔的手脚发凉，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控制住自己不要发抖，他死死咬住下唇，“……没有。”他确实不知道要如何证明他们曾经相爱过。 没有合照、没有结婚证、所有的物品都留在了南湾，他浑然发现裴照野似乎没有留下过爱他的证明。 而裴照野离开前唯一留下物品就是那张银行卡。 可陈乔后来去查询过，这张卡里有一百多万的巨额，持卡人是一个姓秦的女性omega。 不，不对。 他还有标记。 他的腺体上留有裴照野的终身标记。 这是一个alpha所能给予心爱omega的永恒印记。 虽然场地有些不太合适，但陈乔还是想迫切地将自己的腺体袒露给他，只要他看到那个标记，一定会明白自己没有在说谎。 裴照野其实不在乎他说不说谎，在他面前，陈乔已经被看穿了，所以就算试图用这种方式攀上自己，裴照野也觉得没什么。 一个劣质的omega而已，能有多大的眼界呢？他又不是养不起。 这么想着，裴照野一把将他拉到自己的腿上，一双有力的大手锢住他的后腰，捏着他的下巴，盯着他被咬得泛白的唇瓣，又笑了一声：“松开。” 陈乔不由自主地顺从他。 “你没有证据，对吗？” 即使是这么亲昵的姿势，陈乔也觉得心脏冰凉。他在裴照野的眼底看不到丝毫爱意。 “我有证据。”陈乔推开他，踉跄了几步才站稳。 他很慢地撕开了腺体贴，小心翼翼地释放出信息素。 狭小的办公室内很快被清淡的茉莉花香填充，没错，就是这个让他忍不住靠近的味道。裴照野挑眉，正在好奇他又要玩什么把戏时，就在这片花香中闻到了突兀的、陌生之中又夹杂着熟悉的alpha的味道。 因为陈乔的腺体功能不完善，再加上他和裴照野的匹配度很低，即使他被终身标记过，身上属于alpha的味道也被稀释得很淡很淡，除非刻意为之，否则别人很难在他身上闻到裴照野的檀木味。 他试图用这种方式唤醒裴照野的记忆，可裴照野的脸色愈发阴沉，丝毫没有被他们交融的信息素影响的迹象。 第10章 “你是在激怒我吗？”裴照野冷声道，“你的味道确实还不错，但……染上了别的alpha的气味，就会变得很臭。” alpha的味道几乎闻不到，但裴照野还是敏锐地捕捉到了几分。这味道让他有一丝熟悉又陌生的感觉，他还来不及深思，大脑就剧烈疼痛起来。 怎么会这样？ 陈乔脑子发懵，一片空白。 裴照野强忍着疼痛，目光从他苍白的脸颊向下滑，看到他白嫩的后颈处的伤疤和覆盖在伤疤上的齿痕，不禁嘲讽一笑。 之前在拳击场因为信息素紊乱症，他并没有看清这道齿痕，现在看上去多么刺眼。 他此刻的做法无异于挑衅，又或者说是什么欲擒故纵。 裴照野觉得有些厌烦，面无表情地掀起眼皮： “我不认为我我会标记你这种omega。” 陈乔彻底愣住了，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听到了什么。 他看向陈乔，目光触及他悲伤的神情，却依旧没有选择停顿：“我确实失去过一段无关紧要的记忆，不知道你是从哪里得到的这个消息，这种把戏以后不要再耍，很没意思。” 陈乔的呼吸骤然停滞。 他看见裴照野起身，高大的身影笼罩在自己的身上，带着压倒性的压迫感。空气中泄出一丝硝烟的味道，像是他在用这种方式让陈乔收起可笑的念头。 陈乔迟钝地反应了一会，才意识到这是他的信息素。 怎么会是这个味道？那个融进他皮肤和血液的檀木去哪里了？ 陈乔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他后退了两步，却被裴照野再一次拉近距离。 “考虑得如何？”裴照野对他没有太多耐心。 陈乔觉得很可笑，他张了张口：“你要我为你的婚礼做策划吗？你已经要结婚了，为什么还要来找我？” “我不会举办婚礼。”裴照野斩钉截铁道，“我和乔知澜之间有协议，等两家的合作正式启动之后就会解除婚约。” 这大概是裴照野这辈子第一次耐着性子对一个omega解释什么。 就连他自己也觉得很诧异。 他这番话并没有让陈乔好受多少。陈乔还处在巨大的震惊中。 他很确定这个人是他的裴照野，但怎么会失去记忆后连信息素都变了？ 裴照野究竟经历了什么？ 陈乔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番，迟迟没有开口。他知道自己就算问了，裴照野也不会告诉他。毕竟现在的裴照野和陌生人没什么区别。 “而且他有喜欢的人。”裴照野补充，“你不信？” 陈乔继续沉默。 “需要我把他找过来，让他亲口对你说吗。”裴照野压低了嗓音。他当然不会真的让乔知澜过来，他只是给陈乔一个台阶下罢了，如果陈乔这么不知好歹，那么他们也没有继续谈话的必要。 “……不、不用。”陈乔知道裴照野没必要在这方面骗自己。 再加上……一想到乔知澜，想到他那么精致那么耀眼，陈乔是有些恐惧的。 裴照野勾唇，嘉奖似的摸了摸他柔软的发丝。 陈乔和他想的一样，确实很乖。 “待在我身边，你得到的东西，只多不少。”裴照野狎昵地拍了拍他光滑的脸颊，顺手蹭掉他眼尾的水汽。 坦白讲，他想要什么样的omega都能得到，这样一个被标记过的劣质omega放在曾经，绝对不是他会考虑的对象，但不知为何，他的信息素、他的眼泪、他的哭声甚至他的笑容，都能牵动着自己的心脏，这样的感受很新奇，让他忍不住想一探究竟。 裴照野凑近了些，想施舍他一个吻。 陈乔慌乱躲开了。 裴照野有些不悦，更加用力地掐住他的腰肢：“我给你三天时间考虑，过时不候。”说完，他不顾反抗一口咬住陈乔的唇珠，用犬齿慢慢厮磨，然后又探出舌尖舔。弄了两下被咬得有些红肿的嘴唇。 最后，他抽出一张名片，别进陈乔的后衣领，正好盖住了他的腺体和那个标记。 “考虑好了来找我。” 他轻飘飘地撂下一句话，简单整理了一下衣摆，蹭着陈乔的肩膀离开了这个房间。 办公室里依旧飘荡着硝烟的味道，明明很淡很淡，但陈乔却觉得很刺鼻。 还是檀木好闻。 沉甸甸的硝烟味压制着茉莉花香，也一寸寸挤进他的皮肤里，仿佛在无声地清洗曾经裴照野留下的气息。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转过身，又是怎么一步步挪到门口。手指触碰到冰凉的把手时，陈乔才找回一丝力气，他逃似的离开了这间办公室。 夜晚，陈乔在灰暗的出租屋里翻来覆去，脑海中频繁闪过裴照野对他说的话。 那么冷漠、那么无情，让他流泪让他心碎。 可让他更抓心挠肺的是裴照野为什么会失去记忆，又为什么连信息素的味道都变了。 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情才会变成现在这样。 怎么偏偏把我忘记了？ 陈乔埋进枕头里，深吸了一口气。他抬手，指尖颤抖着摸向自己后颈的腺体。那里，伤疤凹凸，齿痕清晰。 却在失去记忆的裴照野口中，成为了他的“把戏”。 陈乔又想起读高中时他和裴照野短暂的交集。 彻底意识到自己喜欢上了裴照野，其实是在被篮球打到之后，他作为值日生打扫户外分担区，因为担心上课赶不回去，所以动作很快，没注意到身后有人经过。 笤帚不小心绊到一个准备逃课的alpha，陈乔吓了一跳，连说了好几句“对不起”，抬起头就看到那个alpha用一种嫌弃的表情瞪着自己。 陈乔缩了缩脖子，又往后退了几步。 alpha大概是在哪里受了气无处发泄，发现陈乔脖子上贴着腺体贴，便破口大骂：“你眼瞎吗？眼睛不要就挖出来喂狗吃！知不知道我这双鞋多少钱买的？你赔得起吗！” 一提到钱，陈乔更慌了。 那时候他的人渣父亲刚去世没多久，他的学费是政府补贴的，周末会在周围穿上玩偶服发传单补贴一下自己的生活，除此之外，他其他的开支全来自母亲留给他的遗产。 说是遗产，其实是母亲拼死藏下来的钱，金额不多，但足够他生存到上大学。 他确实如这个alpha所说的一样，赔不起这双鞋。 “对不起……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帮你擦干净吧。”说着，陈乔就蹲下去要帮他擦鞋，却被alpha一脚踢开。 掌心的疼痛在自尊面前不值一提，陈乔又一次怨恨自己为什么这么怯懦。 “滚开！别碰我。”alpha怒斥。 像是想到了什么，alpha低头色眯眯地打量着他的脖子，“虽然你干巴巴的像个beta，但是脖子倒是很漂亮，要不然你跟我出去玩玩怎么样？” 陈乔的脖子纤细白皙，此刻后颈的疤痕也被腺体贴盖住，落在一个正值青春期的alpha眼里充满诱惑。 “不、不行。”陈乔摇头，撑着地面站起身，“我会想办法赔你钱，但是我不会跟你出去玩。” 他当然知道alpha的“出去玩”是什么意思。 alpha眉头一皱，脸因愤怒扭曲在一起：“我劝你别不识好歹，就你这个身材，谁稀罕碰你？” 陈乔用力攥着手，被羞辱的愤怒让他脸颊涨红：“我会想办法赔你的，请你不要再攻击我。” 陈乔的拒绝显然激怒了对方，那个alpha往前逼近一步，释放出带着压迫感的信息素——一种混合着廉价烟草和汗水的刺鼻气味。陈乔被熏得头晕，却倔强地不肯后退。 “赔？你拿什么赔？把你卖了都不够。”alpha嘲讽地笑着，伸手就要去拽陈乔的衣领。 就在那只手即将碰到陈乔的时候，一只骨节分明，带着黑色护腕的手猛地从旁伸出，牢牢攥住了alpha的手腕。 “吵死了。” 冷淡低沉的声音响起，带着明显的不耐烦。 陈乔和那个alpha同时愣住，顺着那只手看过去。 裴照野不知何时站在了旁边。他穿着校服，外套拉链没拉，露出里面的白色t恤，衣角沾着灰尘，额前碎发被汗浸湿，似乎刚翻墙进来，瞳孔黑漆漆的深不见底。 他蹙着眉，冷漠地扫过那个alpha，又瞥了一眼陈乔。 “裴、裴哥？”那alpha显然认识裴照野，声音立刻矮了半截，手腕还被攥着，疼得他龇牙咧嘴，“误会，都是误会……我就是跟这个omega开个玩笑……” “玩笑？”裴照野声音没什么起伏，手上的力道却加重了，“他看起来像是觉得好笑的样子吗？” 陈乔呆呆地看着裴照野。阳光从侧面打过来，勾勒出少年清晰的下颌线和挺拔的鼻梁。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甚至没多看陈乔一眼，却让陈乔心跳加速。 “我错了，裴哥，我真错了！”alpha疼得直冒冷汗，信息素都收了起来，“我这就走，这就走！” 裴照野松了手，那alpha如蒙大赦，连滚爬跑地溜了。 第11章 空气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下陈乔有些急促的呼吸声。 裴照野这才将目光完全落在陈乔身上。 眼前的omega低着头，偏长的头发挡住了他的眼睛，看不清脸。校服洗得发白，身形单薄得厉害，刚才被推搡时掌心擦破了皮，渗出一点血丝。 他整个人绷得紧紧的，像只受惊后竭力保持镇定的小动物。 “没事了。”裴照野说了一句，转身就要走。他本就不是爱管闲事的人，刚才出手，多半也是嫌那alpha太吵，以及单纯看不惯。 “等等！”陈乔突然开口，声音有些发颤，却又带着一股急切的勇气。 面对他，陈乔既有得救了的惊喜，又有被撞见不堪的窘迫，他在裴照野面前抬起不头，他不想让裴照野看见难堪的自己，但又不想就这么放开可能是他们之间最后一次对话的机会。 裴照野脚步一顿，侧过半边身子。 “谢、谢谢你。”陈乔鼓起勇气抬头，圆润的眼睛里映着细碎的光，脸颊因为紧张和窘迫微微泛红。 他飞快地从口袋里掏出皱巴巴的手帕，想递给裴照野擦擦衣服，动作笨拙又认真。 裴照野看着洗得发白却干净的手帕，又看了看陈乔紧抿的双唇，他没接手帕，只是淡淡说了句：“不用。”目光扫过陈乔擦伤的手掌，他顿了顿，补充道：“去医务室处理一下。” 说完，他没再停留，迈开长腿离开了。 陈乔捏着手帕，望着裴照野高挑挺拔的背影消失在拐角，掌心火辣辣的疼似乎都感觉不到了。心脏在胸腔里咚咚直跳，一种陌生的、酸涩又微甜的情绪悄然滋生。 这个人在他暗淡青春里，再一次如同带着光的天降神兵。尽管裴照野可能只是顺手，尽管他看起来那么冷淡，甚至没怎么正眼看他。 风轻轻吹过，卷起地面一片落叶。陈乔蹲下身，捡起了刚才混乱中从裴照野身上掉落的护腕。他握紧护腕，上面仿佛还残留着一点点体温。 他并没有将这个护腕归还，私心里，他想留下点什么，作为这场短暂相遇的、微不足道的纪念。 记忆的潮水缓缓退去，出租屋里的陈乔将脸更深地埋进枕头，湿意氤氲开来。 那时候的裴照野冷淡但又充满少年矛盾的温暖，会抱着他去医务室，也会提醒他处理伤口。 现在的裴照野却只会用冰冷的语言刺痛他。 可陈乔又无法忍心恨他，因为他失去记忆了，他不是不要自己，只是忘了自己。 所以他不想就这样放弃。 明明好不容易才找到了裴照野……不能这样放弃。 陈乔在心里对自己说。如果不是失忆，以裴照野对他的爱，绝对会来找自己的。 这个念头像黑暗中骤然亮起的一点星火，微弱，却固执地不肯熄灭。陈乔猛地从床上坐起，胸口起伏。 他不能只在这里流泪，等待一个失忆且性情大变的alpha施舍怜悯或想起过往。 他必须知道真相。 而接触真相的唯一方法就是…… 陈乔捏着那张明信片，拨通了上方的电话。 第9章 重症 裴照野丝毫不意外陈乔会给他打来电话，他第一时间就让陈宗胜把人接过来。 这场他认为的博弈甚至只花费了半天时间，他就得到了想得到的omega。 陈乔穿着一件亚麻质感的衬衫，头发刚洗过，发梢还有些湿润。像一只受惊的小兔子，误入猛兽的领地一样四处偷看。 “过来。” 裴照野的声音响起，陈乔被吓了一跳。抬头看见他坐在黑色真皮沙发上，微抬着下巴朝他招手。 明明是很寻常的两个字，陈乔却莫名读出招猫逗狗的意味，仿佛他是裴照野养的小动物。他抿了下唇，磨磨蹭蹭地走过去。 这里是裴照野的私人房产，位于燕市最繁华的中心地带，高楼平层视野开阔，装修风格极简，放眼望去主要以黑白灰三色为主，干净整洁，昂贵的品种理石地砖在灯光下折射出冰凉的光芒，这个房子看上去一点都没有家的氛围。 “陪我吃饭。”裴照野双手交叠在小腹上，时不时翘起食指拍打两下手背，这是他心情好时的小动作，陈乔看着觉得无比熟悉和亲切。 果然，一个人虽然失去了一部分记忆，但那些下意识的动作是不会改变的。 陈乔动作温吞，裴照野等不及了，干脆两三步上前把他拽了过来，耷着眼皮欣赏他局促得脸颊泛红的样子，没忍住轻笑一声。 温热的气息拍打在脸颊上，让原本就火烧火燎的脸颊燃烧得更加剧烈。 明明更多亲密事都做过，但时隔四年不见，陈乔在他靠近时还是忍不住羞赧。 “你脸红了。”裴照野存心逗他，“怎么，你不想吃饭？” “没有。”陈乔摇头。 “还是说，你想做点别的？” 陈乔猛地瞪圆眼睛，脑袋摇得幅度更剧烈：“我没有！” 他当然渴望裴照野的亲近和触碰，但绝对不是现在。 他想要的是以前的裴照野，不是现在这个缺少了一部分记忆的裴照野。 不过也因此，陈乔松了口气。他能听出裴照野语气重的戏谑，至少这证明他现在不会对自己做什么。 “那就过来，坐下吃饭。”裴照野收起漫不经心的笑，松开他的手腕，径直坐在餐桌前，“还有，把你手上的戒指摘下来。”这么朴素的婚戒，戴在他身上实在有些碍眼。 本就是一对的戒指，现在只有他一个人戴。陈乔低下头，小心翼翼地取下戒指保存了起来。 裴照野的一日三餐都有专门的佣人准备，他不喜欢家里有人，所以佣人做完饭就会回到自己的房间，等到他吃完饭之后才会出现打扫卫生。 望着满桌子精致的菜肴，陈乔也感到了饿意。他吞咽了几口唾液，眼睛直勾勾地落在椒盐鸡块上。 “想吃什么就自己夹，”裴照野原本没什么食欲，却在看到他这副模样是也胃口大开，“或者你想等我喂你？” 陈乔咬了咬嘴唇，裴照野这种逗弄的语气让他有些不舒服，他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多心了，只能低下头给自己夹了一块，一口咬下去酥酥软软，比想象中还好吃。 很快陈乔就为这一桌美食折服。咀嚼时腮帮子鼓起来，圆润的眼睛眨了眨，精准地定位在下一道想品尝的菜肴上。 裴照野盯着他看了一会儿。 他知道陈乔长得精致漂亮，或许就是这种不加修饰的、最纯粹的美吸引到了他，再加上他勾人的信息素，才让裴照野头脑一热竟然想要这种omega待在自己身边。 他不后悔自己的决定，也不想考虑值不值，至少在此刻，他觉得心里很舒坦。 他想他大概知道为什么身边那些豪门alpha都喜欢在身边养一个omega了，确实能愉悦身心。 吃过饭陈乔下意识想端起碗筷去厨房，却被裴照野的眼神制止。 “放下。”裴照野轻声命令，“有人打扫。” 陈乔低低“哦”了一声，看上去情绪不太高涨。 他想到了以前在南湾的生活。那时他们刚大学毕业搬来这个小城市，两个人都在摸索着同居，起初是陈乔做饭，因为他一个人生活久了自然而然就掌握了这个技巧，大概裴照野骨子里的大alpha主义作祟，他不想自己的omega身上沾染着这种烟火气息，便开始学着做饭。 作为一个在学校里的风云alpha、同样是他暗恋多年的对象，陈乔完全没想象过裴照野下厨做饭会是怎样的画面。 所以当裴照野第一次为他下厨做了一碗西红柿面时，陈乔咬了一口夹生的面条，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很好吃。” 裴照野不满：“你肯定不知道你说谎的时候眼睛在眨。” 陈乔又闭上嘴眨了眨眼睛。 裴照野无奈，伸手掐了掐他的脸颊：“算了，点外卖吧，想吃什么？” 刚搬过来，到处都是用钱的地方，陈乔想的是能省则省，但这位看上去家境优渥的少爷似乎没考虑过这些，总是说“我有钱”。 陈乔知道或许真的很有钱，但这和他没关系，他更想和裴照野攒下只属于他们这个小家的钱。 后来就变成裴照野做饭，陈乔刷碗。 这对他来说是一件幸福的事情。 可现在裴照野却说这些不用他来做。他有些迷茫，想不到如果不做这些，该做什么。 “今晚留下吧，以后你就住在这里，你的东西我会让陈宗胜搬过来。”裴照野淡淡开口。他知道陈乔刚来到燕市，东西不多，搬起来也不费劲，更何况他现在住的那个地方还是合租房，形形色色的人混在一起，他不喜欢陈乔被那些脏东西碰到。 “不了吧。”陈乔没敢看他的眼睛，怕自己看一眼就说不出拒绝，“我答应留在你身边……是要帮你找回记忆。” 裴照野眉梢一挑，想看他又要耍什么花招。 第12章 “你忘记了我们的过去没关系，我还记得，我会想办法让你恢复记忆的。”陈乔坚定地说。 被omega拒绝的滋味裴照野不喜欢，他缓缓呼出一口气，锋利的眼神扫过面前这个漂亮、瘦弱的omega，语气生硬： “我说过，那些无关紧要的记忆，忘了就忘了，我不在乎。” “我也说过，不要在我面前玩这种把戏，很无聊，也很低级。”就像他的信息素一样，低劣。 早在拿到他资料的时候裴照野就看到了陈乔的信息素等级，居然只有c。 再加上他腺体的伤疤，让他和beta几乎没什么区别，唯一算得上优点的就是他的味道。 从小在那种环境下长大的omega又能在他面前玩多么高级的伎俩呢。裴照野只是懒得说，不代表准许。 陈乔的脸色变得苍白，嘴唇微微颤动，满眼受伤地看向他。 那段美好的记忆，他居然说不在乎？ “好了，来我身边。”裴照野看到陈乔逐渐黯淡的双眸，还是收起了一身冷漠，甚至屈尊纡贵地主动牵住他的手，把人拉到自己身边，“要不要搬过来，我再问你一次。” 陈乔倔强地说不。 既如此，裴照野也不会再上赶着倒贴让他搬进来，他用力掐住陈乔脆弱的腰肢，厉声道：“好啊，那你就继续在那个破地方待下去吧，但我要提醒你——” “别沾了一身臭味回来。” - 回合租房的路上，陈乔没流泪。他仔细想了想，这也不能完全怪裴照野，毕竟他失忆了。 隔壁情侣似乎在吵架，陈乔死死捂住耳朵也依旧无济于事，他在床上翻了个身，想到远在南湾的宋知之。 遇见裴照野的事情还没来得及跟他分享，陈乔点开和他的通讯记录，忽然意识到两人已经竟然有一段时间没联系了。他有些愧疚地给宋知之发消息，询问他现在是否方便接通讯。 可过了很久都没有得到回复。 按照宋知之的性格，他必定要熬到凌晨才肯睡觉，难道是有什么事？ 思索间，宋知之发来了通讯邀请，陈乔笑着点了同意。 画面抖了两下，陈乔定睛一看，发现背景似乎是医院，环境嘈杂，网络也不是很稳定，就接通的这短短几秒已经卡顿了好几次。 “知之，你怎么？生病了吗？为什么在医院？”陈乔有些担心地问。 又过了好一会儿，镜头翻转，出现一个熟悉的男性alpha。他面色憔悴，唇周遍布胡茬，嘴唇起了一层皮，而他还在不停地伸出舌头舔唇，满眼都是疲惫和焦虑，他用力抓了一把短短的发根，“小乔……知之他……” 一种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 这个alpha是宋知之的老公，他们在一起多年，在陈乔和裴照野搬到南湾后成为了他们的邻居，是陈乔为数不多的朋友。 更重要的是，裴照野失踪后，陈乔一个omega在南湾过得不算太好，全靠宋知之和他老公徐秋的帮助，这份恩情陈乔一直记在心里。 “知之怎么了？！” “他被确诊了腺体癌。”徐秋抹了把眼泪，嗓音沙哑。 仿佛一道惊雷劈在陈乔的头顶，他顿时四肢发麻，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怎么……怎么会？” “知之的母亲和姥姥都是因为腺体癌离开的，上个月他有些不舒服，我带他去医院检查……”徐秋哽咽着说，“南湾医疗水平不够，我上周带他来了燕市，他不让我告诉你，怕你担心……” 陈乔眼前一黑，几乎要站不稳。 他知道宋知之的家族病史，只是没想到厄运会这样突然地降临在这个美好的omega身上。 陈乔的眼泪唰地落了下来，猛然站起身：“在哪家医院，我现在过去！”他边换衣服边急促地问：“他现在状态怎么样？医院怎么说？你们钱还够吗？” 宋知之在南湾一所小学当老师，徐秋则是健身房教练，两人的工资都不多但足以糊口，在南湾这种小城市生活绰绰有余。但来了燕市就不是这么回事了。 徐秋一言不发。 陈乔心下了然。 燕市街头风很大，吹得他眼眶生疼，却流不出泪，只有一种麻木的恐慌在四肢百骸蔓延。 他不能再失去这个朋友了。陈乔心里只有这一个念头。 赶到医院时，已是深夜。科住院部的消毒水混合着难以言喻的沉闷气息扑面而来，走廊昏暗，陈乔每一步都走得心惊胆战。 推开病房门，陈乔的脚步猛地钉在原地。 病床上那个蜷缩着的身影，几乎让他认不出来。 那还是宋知之吗？那个总是笑眯眯、脸颊圆润、充满活力的可爱omega？ 眼前的人，盖在被子下的身体薄得像一片纸，露出的手腕细得惊人，骨节嶙峋。脸颊深深凹陷下去，显得眼睛格外大，却失去了往日的神采，只剩下被病痛折磨后的灰败。氧气细管搭在鼻下，旁边监测仪的线条规律却冰冷地跳动着。 “知之……”陈乔的声音哑得不成调，他轻轻走过去，生怕惊扰了什么。 宋知之似乎睡着了，但睡得并不安稳，眉头微蹙。 徐秋红着眼圈，悄声说：“刚打完止痛针，才睡着。” 陈乔蹲在床边，轻轻握住好友冰凉的手。他的心脏像是被狠狠攥紧，痛得他无法呼吸。 仅仅是几个月未见，他就被病魔吞噬至此。 他仿佛能看见那名为“腺体癌”的怪物，正在一点点蚕食好友的生命，而自己，还有徐秋，只能站在一旁，看着这场缓慢而残酷的凌迟，那种深深的无力感和恐惧，更让他感到绝望。 普通人面对癌症，拼尽全力，往往也只是在延缓一个已知的结局。而这个过程本身，就足以榨干一个家庭所有的积蓄、希望和力气。 陈乔没有犹豫，他拿出通讯器，打开自己的账户。里面是他前几年在南湾和裴照野一起攒下来的钱。他将账户里百分之九十的钱都转了过去。 “徐哥，”陈乔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决，“钱我转给你了，不多，你先用着。给知之用最好的药，配合医生，该做的治疗一定要做。钱的事……我们再想办法，总会有办法的。” 徐秋看着到账信息，这个高大却在此刻显得格外脆弱的alpha，捂着脸，肩膀剧烈地抖动起来，发出压抑的呜咽：“小乔……谢谢……谢谢……我们已经……已经快……”从确诊之后，他就想尽办法借遍亲戚好友，但能凑到的金额有限，每在这个病房躺一天，余额就少一部分，他辞掉了南湾的工作，白天出去打工，晚上在病房照顾宋知之。 他也知道陈乔不容易，但是他真的没办法了。 “别说了，徐哥。”陈乔别开脸，用力眨了眨酸涩的眼睛，“知之会好的。我们都在这里陪着他。” 接下来的几天，陈乔往返与公司和医院。宋知之清醒时埋怨徐秋为什么告诉他，还会想办法逗笑两人。但陈乔面对他的笑脸，想到的却是一张张缴费通知单。 宋知之不仅是他的朋友，对他来说更是家人。 夜深人静，陪护床上，陈乔睁着眼看着苍白的天花板。隔壁床的病人又在深夜因疼痛呻吟，那声音微弱却钻心。 他必须弄到更多的钱。为了知之，他不能眼睁睁看着自己最好的朋友这么痛苦。 一个名字，一个他此刻最不愿低头、最怕面对，却又是唯一可能提供巨额帮助的人，清晰地浮现在脑海。 第10章 玩物 这几天裴照野并没有联系他，似乎是在生气他的拒绝。 陈乔思来想去，还是没将讯息发出去。 第二天，陈乔正要去公司，就在病房门口见到了陈宗胜。 “陈先生，裴总让我给你传句话。”陈宗胜面无表情地说。 “什么话？” “他说，如果你有任何需要，记得去找他，他会给你提供帮助，因为……”陈宗胜说到这里停顿片刻，“你是他的omega。” 陈乔吸了吸鼻子，他低下头闷声问：“他现在在哪里？” “裴总现在在集团办公室，不太方便来见你，但你可以给他发通讯邀请。”陈宗胜说。 陈乔点头：“我知道了，麻烦你跑一趟了。” “不麻烦。陈先生还有什么事吗？” “没有了。” “好的。”陈宗胜干脆转身，消失在走廊里。 去公司的路上，他怕打扰裴照野工作，就只给他发了一条讯息： 【阿野，可以借我一点钱吗？知之生病了，继续用钱，我会写借条，无论多久，一定会还给你。恳请你帮忙。】 发送出去之后陈乔才觉得这个措辞不太好。 他又忘记现在的裴照野忘记南湾发生的事了，又怎么会知道宋知之是谁呢，他应该解释一下的。 还不等继续编辑，裴照野就发来通讯邀请，没有开始视频，陈乔稍微松了口气。 “陈乔。”电话那头裴照野的声音有些暗哑，隔着通讯器，陈乔竟然听出丝丝缕缕的缱绻，心脏止不住地猛跳，而后听见他继续说：“我给你的账户打了三百万，不用你还，但我有一个要求。” 第13章 “我们会努力还的。”陈乔急道。 “我们”这两个字让裴照野有些不悦，但他没明说：“钱给你就是给你，和别人没关系，这么点钱我还不放在眼里。要还也是他们还你，你先听清我的要求。” “……你说。” “搬过来，跟我住。” 三百万买他搬过去，听上去是稳赚不赔的事情。但陈乔还是不太懂，失忆的裴照野为什么这么执着于自己？ 这是不是说明，即使没有记忆，他也本能对自己有感觉？ 这个念头很好地抚平了陈乔心中的伤痛，他嘴角微微扬起，露出一个甜美的笑。 “我答应你。”陈乔笑着说，“但钱我一定会想办法还的。” 得到满意的答案，裴照野也不想和他计较，懒懒地“嗯”了一声：“今晚就过来。” “好。” 在他原本的计划里，他如果找到了裴照野就会立刻和他一起回南湾，所以来的时候并没有带那张巨额银行卡。更何况持卡人是一个完全陌生的人，他更不敢使用。 - 这段时间徐秋没地方住，一直都是搬了个小床睡在宋知之床边，正好他搬出去之后可以让徐秋住进来。而且这笔钱也可以为知之请一个不错的护工，这样他们能更好的想办法怎么还钱。 下午下班后陈乔又来了一次医院。 陈乔拍了拍宋知之的手，说：“知之，钱的事我有办法了，你安心养病。” 宋知之反握住他：“你哪来的钱？小乔，我的病我们会想办法，你可千万不要……” “是阿野。”陈乔打断了他。 提起裴照野，陈乔又露出了熟悉的笑容，“我找到阿野了，虽然有一些特殊情况，但他愿意借钱给我们。” “找到他了？”宋知之一时间替他高兴又替他不值，“你是不是原谅他了？”但他却没有指责陈乔的资格，他觉得如果不是自己，陈乔是决对不会用裴照野的钱的。 “说原谅也不算吧，这件事太复杂，等我弄清楚之后第一时间告诉你，你现在的主要任务就是养病！”陈乔抱了抱他。 宋知之含着泪水，回抱住他。 离开前，陈乔听到宋知之叫住了他的名字，他回头：“怎么了？” “谢谢你，小乔。”他说。 “是我该谢谢你，这么多年你和徐哥帮了我很多，快打起精神来，所有苦难的河流都可以越过。”陈乔认真地说，“你知道为什么吗？” “为什么？” “因为我是小桥呀。”他开玩笑。 宋知之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他艰难地举起胳膊擦了擦眼泪，也笑着说：“你现在是一座大桥。”这座名为陈乔的桥撑起了一个摇摇欲坠的家庭，也让他看到了活着的希望。 陈乔回到合租房，他收拾得很快，毕竟东西不多，也没有什么贵重物品，一个不算大的行李箱就能装下他全部的家当。 不想让陈特助等太久，陈乔匆匆下楼，规规矩矩地坐在后排。几次想出声询问一些关于裴照野的事情都不知如何开口。 他知道这个alpha对自己有很大的偏见，现在他收下裴照野的钱，大概更加坐实他的想法了。 陈乔轻轻叹了口气，低下头摆弄自己的手指。 现在的裴照野既熟悉又陌生，他还没想到要如何同他相处，就这么稀里糊涂地搬了过去，陈乔有些苦恼。 陈乔进门时，裴照野就站在门后，似乎刚洗过澡，发梢还带着湿意，穿着居家的黑色丝质睡袍，领口松垮，露出一截线条分明的锁骨。他没戴颈环，也没有刻意压制自己信息素的打算。 硝烟的味道在张牙舞爪地爬满空气，混合着淡淡的水汽，劈头盖脸地砸在陈乔的脸上，他屏住呼吸悄悄后退了半分。 面对这个充满陌生味道的裴照野，陈乔觉得自己还需要适应一段时间。 可他的信息素却很霸道，像是察觉到外来入侵的omega一样，很快，丝丝缕缕的信息素将他完全包裹起来，陈乔不用闻都知道，现在他身上估计沾满了他的味道。 “站那么远做什么，过来。”裴照野说。 陈乔走上前两步。 裴照野撕开他的腺体贴。 枯萎的omega腺体反应很迟钝，过了一会儿才察觉到alpha的刺激，焦躁地释放出属于他的花香。 裴照野很喜欢这个味道，就是腺体上的齿痕太过于刺眼，他瞥了一眼，不虞地伸出手在他的腺体上按了两下。 陈乔被他突然的触碰吓了一跳：“干、干什么……” 裴照野也不知道他怎么了、要干什么，只觉得心里很不爽，“不让我碰？”他尾音上挑，虽然面上没有什么表情，但陈乔就是知道他不高兴了。 “没有。” “以后在家里不要贴腺体贴了，出门戴颈环，这个腺体贴太丑了。”裴照野说，“喜欢什么样的颈环，自己挑，我让陈宗胜去给你买。” 这是陈乔的知识盲区，他不知道有什么样的颈环，这种东西以前从来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他温吞地说：“我不太懂这些，你可以帮我挑一下吗？” 这句话似乎戳中了裴照野的喜好，他嘴角几不可察地上扬一寸，“我挑的你都喜欢？” “喜欢。” 裴照野“嗯”了一声：“知道了。” “谢谢你。” 落地窗外是流光溢彩的都市夜景，仿佛将整座城市的繁华都踩在脚下，强烈对比下，陈乔越发觉得这套房子是多么冷寂。 甚至可以说是——缺少人味。 “你的房间在那边。”裴照野用下巴点了点走廊尽头的一扇门，“去看看吧，看完出来陪我工作。” 他的语气平淡，带着惯常的命令口吻，说完便转身走向客厅，重新在沙发上坐下，拿起之前搁在一边的平板电脑继续处理工作。 陈乔抿了抿唇，拉着箱子走向那个房间。 推开门，里面是一间宽敞的客卧，同样延续了黑白灰的极简风格，床品崭新，一尘不染，衣柜里已经放上几件居家服，吊牌还没拆，陈乔看了一眼价格，忍不住咂舌。他想自己大概不会穿这么昂贵的衣服出门。 裴照野没有让他住进主卧，陈乔心里有轻松也有失落。 坦白讲，和裴照野太久没见，他想念带着裴照野味道的亲吻和触碰。 等他磨磨蹭蹭地走出房间，发现裴照野还维持着刚才的姿势，只是平板被放在了腿上，察觉到陈乔出来，他抬眼看过来，拍了拍身旁的沙发位置：“坐。” 陈乔走过去，在他指定的位置坐下，中间隔着一段礼貌又疏远的距离。 沙发柔软，却让他如坐针毡。 “钱收到了，你朋友可以安心治病了。”裴照野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清晰。 “嗯，谢谢你，阿野。”陈乔低声说，手指不自觉地揪着衣角，“真的很感谢，我会……” “我说了，不用还。”裴照野打断他，语气有些不耐烦，那双深邃的眼睛却一直落在他身上，从发梢到眼尾、到微微泛红的耳根，再到因为紧张而抿起的嘴唇，“搬过来了，就安心住下。缺什么跟陈宗胜说，或者直接告诉我。” 他停顿了一下，忽然倾身靠近。硝烟的气息骤然变得浓烈，带着极强的压迫感，将陈乔整个人笼罩其中。陈乔身体瞬间绷紧，后背紧紧贴在沙发靠背上，睁大了眼睛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 裴照野的目光在他脸上逡巡，像是在审视一件属于自己的物品是否完好无损。 “钱不够再跟我说。” “够了的。”陈乔说，“那么多钱，够了的。” “既然钱不是问题了，”他撤回身体，重新靠回沙发背，拉开了距离，语气恢复了那种掌控一切的淡漠，“让他好好治病。你，”他目光重新锁住陈乔，“就老老实实待在我身边。” 陈乔茫然地看向他。 “我的意思是，”裴照野扯了扯嘴角，那笑容没什么温度，“我不想看见你的脸上出现为其他男人忧愁的表情，懂了吗？” 他顿了顿，看到陈乔的脸色随着他的话一点点苍白下去，心中那点莫名的烦躁感似乎减轻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清晰的掌控欲。 他想要的是一个全身心只有他的omega，虽然现在这个omega的身体暂时不属于他，但是没关系，他有耐心。 裴照野自然是不缺omega的，唯独看上的这个omega身上带着别人的标记，他并不是不想碰他，而是嫌弃这个标记，一想到陈乔曾经躺在别人的身下，发出那种诱人的声音……想到他们的信息素曾亲密无间地交织在一起，裴照野就觉得…… 恶心。 对，是恶心。 “以前的事都忘掉，在我面前，你只能想我。”他伸出手，指尖带着微凉的触感，轻轻拂过陈乔的脸颊，动作看似温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听到了吗？” 陈乔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浸泡在冷水之中，他看着裴照野那双熟悉又陌生的眼睛，里面映着精致吊灯冰冷的光，也映着他自己惨白的脸。 第14章 他以为的“留在身边”是以男朋友的身份，但通过裴照野的话，他不得不面对一个事实—— 裴照野只是把他当成了一个玩物，一个围着他转的金丝雀。 他要求陈乔忘掉过去的事，可是，那些记忆，那些感情，那些经历才构成了“陈乔”这个人的一部分，怎么能说忘就忘？ 陈乔不愿意这样，但是他想到被病痛折磨的宋知之、想到那个曾经将他视若珍宝的裴照野，他将所有的委屈和挣扎咽下，化作一声叹气。 陈乔垂下眼睫，轻轻地点了点头，声音细若蚊蚋：“……明白。” 裴照野终于满意。他收回手，重新拿起平板：“来，帮我捏捏肩。” 第11章 敲打 陈乔笨手笨脚地为他按肩膀，视线落在alpha的腺体上时微微一愣。 alpha的腺体比omega窄小，肉眼看上去就黄豆那么大小，陈乔记得以前这里干干净净，而现在却出现了一个恶魔之眼的纹身。 腺体是人体最脆弱的一个器官，在这里纹身的疼痛值比其他任何地方都要大。陈乔想不通裴照野为什么会在这里纹一个这么诡异的图案。 察觉到陈乔的动作慢了下来，裴照野偏头说：“累了？” 陈乔摇了摇头：“你……怎么在腺体上纹身呀。” 裴照野沉默片刻：“好看吗？” “还、还可以。”说不上好看或者难看，光从技术来说这个纹身相当惊艳，栩栩如生的恶魔之眼长在他的后颈，视线落在上面时，陈乔真的会生出几分被恶魔凝视的错觉。 但他觉得重点不在于好不好看，“……疼吗？” 裴照野把平板随手一扔，拽着陈乔的胳膊坐在自己大腿上，感受着他的重量。 一个成年男性omega，轻飘飘的，甚至不需要他用力就能将他抱起来。 这是除了母亲以外，第一次有人问他疼不疼。 “不疼。”裴照野早就没了小时候的坦诚，他漆黑的眸子闪了闪，“这点疼不算什么。” 陈乔读不懂他的眼神，却觉得他在说谎。 他缓缓低下头，环住裴照野的脖子，白嫩的手臂搭在他坚实有力的肩膀上，让他有一种拥抱了全世界的满足感。 他不明白裴照野为什么要在这种事情上说谎，于是干脆选择抱住他。 裴照野怔忡片刻，顺从本能地将头埋在他身上，嗅到他身上淡淡的茉莉花，心情舒畅了许多。 陈乔似乎听见“滴”的一声大门打开的声音，想从他怀里退出去，却被搂得更紧：“那个……阿野你先松开……我好像听见……” 下一秒，裴照野猛然睁开眼，凶狠的眼神直直劈向玄关处。 一道中性女声响起，声音带着一丝打趣：“不是吧哥，你居然金屋藏娇了。” 来者是一名女性beta，是裴照野同父异母的妹妹裴钰，在裴肃那么多私生子中，就裴钰和他关系好一些，还是因为裴钰的母亲曾经帮过裴照野的母亲。 同为私生子，裴钰没那么多宏伟的目标，她就想拿着花不完的家产吃喝玩乐。 裴钰前不久刚去看了极光，裴照野以为她还要过些时日才能回来。 “你怎么来了。”裴照野脸上并无看见妹妹的喜悦。 “我来给你送点东西，顺便想着在这住几天来着，看来你并不欢迎我。”裴钰耸耸肩，她好奇地看向哥哥怀里的omega，发现裴照野把他挡得严严实实，只能隐约看出是一个很瘦、甚至有点娇小的男性。 作为一个beta，裴钰得不到父亲关注的目光，她和母亲分到的抚养费也不多，除了逢年过年，她连回老宅见父亲的资格都没有。 但好在裴照野对她有几分关照，给她买了一套房子，偶尔会把她叫到家里吃顿饭。 她算裴照野为数不多的“家人”。 陈乔听出她的打趣，耳根红了一片，慌忙从裴照野身上下来，整理了一下衣领。 裴钰长得和裴照野有几分像，但不多。她个子高挑，一头细碎的短发，不笑的时候眉眼看上去有些凌厉，被她注视着，陈乔害羞地低下头。 “你好啊。”裴钰朝他挥了挥手，“你是我哥的omega？” 裴照野抽回手，大咧咧地靠在沙发上，笑得玩味，他挺好奇陈乔和会怎么跟裴钰说他们的关系。 陈乔小声说：“是。” 裴钰讶然：“你可是我哥第一个带回来的omega，看来他对你很重视。”话音刚落，裴钰就察觉到裴照野奚落的目光，她连忙吐了吐舌头一副说错话的模样。 陈乔心脏倏地柔软下来，他用余光偷看裴照野的侧脸，然后露出一个温和的笑。 “那我就不打扰你们了。”裴钰知道自己不该留在这里，放下东西准备离开。 陈乔却下意识想留下她，和裴照野同处一室实在让他紧张，他需要有第三个人的存在。 “先别走。”裴照野扫了一眼陈乔，“来都来了，晚上一起吃饭吧，想吃什么跟湘姨说。” “好嘞！谢谢老哥。”裴钰嬉笑道，“那我可以跟你的omega聊聊天吗？” 正好裴照野打算去冲个凉水澡，他沉吟片刻，点了点头。 陈乔甚至没有选择的权利，似乎只有裴照野同意了，他才能和裴钰社交。 心情大起大落间裴照野已经踏进浴室，裴钰一屁股坐在他身边：“我叫裴钰，怎么称呼你？” “我叫陈乔。” 裴钰坐在柔软的真皮沙发上，姿态放松，饶有兴趣地打量着陈乔。陈乔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起身去给她倒水。 “我自己来就好。”裴钰跟着他走到开放式厨房的岛台边，倚着大理石台面，看着他略显局促的动作，“你看起来很温柔、长得也好漂亮，我哥那种性格，会喜欢你这类型的一点也不奇怪。” 裴钰一看到陈乔，就被他这张漂亮但不锋利，反而很柔和的脸和气质惊艳到。 “可以问问吗，你和我哥认识多久了？” “有些年了。”陈乔坦诚地说。 裴钰点点头，似乎也不打算深究。她话锋一转，语气带着点八卦的意味：“那你见过乔知澜吗？” 陈乔的动作顿了顿，他很轻地点头：“见过。”那个精致、好看得令人窒息的omega的容颜再一次从脑海中闪过。 裴钰没注意到他瞬间苍白的脸色，或者说注意到了但并不在意：“那你应该也知道他俩的关系吧。” “……嗯。” “没想到他连这个都告诉你了，看来他真的很重视你。”裴钰继续说，“他们两个就是合作关系，刚开始我哥都没告诉我，我还以为他真的要和乔知澜结婚，差点没吓死。” 陈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为什么？” “他啊，从大学毕业就一直和一个穷得叮当响的beta住在一起，还瞒着乔家人。”裴钰压低了声音，像是分享什么了不得的秘密，“为了那个beta，跟家里闹得不可开交。据说乔老爷子气得差点动用家法，把他关在家里，但毕竟家里就这么一个omega，也不舍得对他怎么样。” 陈乔愣住了。他想象不出，那个与裴照野身份匹配的、理应高高在上的omega大少爷，会做出如此“离经叛道”的事情。 “那个beta……”他下意识地问。 “他现在估计还不知道乔知澜订婚的事，反正也是各种瞒着他，像我哥、还有乔知澜这种出身，婚姻本来就由不得自己。”裴钰感慨，“索性他们两个达成协议，至少还有合作关系。” “不过前几个月乔知澜偷偷去见那个beta还被拍下来发到h网上了，幸好我哥及时压了下去。” h网是h国最大的公开网络社交平台，在h网上可以发布视频、文字、图片……各种形式的创作，现在是全民h网时代，上至七八十岁的老人，下至五六岁的小孩，只要有通讯器，就必定会上h网。 陈乔有空的时候也喜欢在h网上刷视频。 “现在两家人都头疼得很。乔家觉得丢脸，所以让了很多的利润，裴家……”她瞥了一眼浴室的方向，水声已经停了，“我哥这边，面子上肯定也过不去。毕竟名义上，乔知澜还是他的未婚妻。” 陈乔听得心神恍惚。 现在在他心目中，乔知澜的形象似乎有了翻天覆地的改变。 “我本来还担心我哥是瞒着你的，但你既然知道，想必也是有自己的打算。”裴钰收起脸上的笑，正色道，“不管我哥和乔知澜最后会不会结婚，你都不大可能有光明正大的身份出现在我哥身边。我说这些不是瞧不起你、贬低你，是怕你陷进温柔乡无法自拔，最后受伤的还是你。” 她还挺喜欢这个omega的，所以不想看到陈乔为了她这个冷漠、没有感情的哥哥伤心。 虽然她和裴照野关系还不错，但她也是最能看透裴照野本质的人。 毕竟是裴肃的亲生儿子，还是一个顶级alpha。他们的世界，不是普通人能理解的。 第15章 陈乔的心脏剧烈地颤抖。从最开始珠姐让他不要对裴照野抱有幻想、到陈特助对他的警告，再到现在裴钰的这一番话，陈乔不明白到底是为什么。 明明他和裴照野曾经那么幸福，怎么现在无时无刻都有人在敲打他—— 裴照野不属于你，你不要不识好歹缠着他。 明明不论是他留在裴照野身边、或者是搬进来，都是裴照野的要求。 他只是……想找回曾经的恋人而已。 他有错吗？ 第12章 白色蕾丝 就在这时，浴室门打开，裴照野擦着头发走出来。他只在下身围了条浴巾，水珠顺着精壮结实的胸膛滑落。他扫了一眼岛台边靠得有些近的两人，眼神微暗。 “聊什么呢，这么投入？”他走过来，很自然地伸手揽住陈乔的腰，将他带离裴钰身边。湿热的掌心贴着薄薄的衣料，陈乔的身体微微一僵。 “随便聊聊。”裴钰立刻换上笑嘻嘻的表情，“哥，你身材也太好了吧，羡慕。” 裴照野没接话，只是低头看着陈乔略显苍白的侧脸，拇指在他腰侧摩挲了一下，感受到手下身躯不易察觉的轻颤。 “晚上想吃什么？”他问，语气平淡。 陈乔却觉得，那只搂在他腰上的手，烫得他心口发疼。无数思绪在他脑中盘旋，最后只化作一个低低的、顺从的回答： “都可以……听你的。” 裴照野深深看了他一眼，没再多说什么。 陈乔在吃饭前看到了他们口中的“湘姨”。是一个长得很淳朴的女性beta。 湘姨对陈乔的态度挺热情，她笑着询问忌口和喜好，陈乔都一一作答，很快她就进到厨房忙碌。 陈乔时不时瞥一眼湘姨的背影，耳边充斥着裴钰和裴照野的对话，聊的是他听不懂的关于公司的事情。也正是因此，裴照野并没有避着他的打算。 陈乔早上起得很早，现在有些犯困，他悄悄打了个哈欠，抬头对上裴照野带笑的眼睛： “怎么了？” “没怎么。”裴照野说，“吃完饭换身好看的衣服，陪我出去。” 陈乔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衣服，规中规矩的衬衫，尺码不算太合身，衣摆收紧牛仔裤里，坐下后显得小腹和臀部有些臃肿，虽然穿着很舒服，但在裴照野眼里，确实不好看。 他点了点说：“去哪里？” “拳击场。”裴照野的脸上露出几分充满刺激的期待，“你以前在那里工作，觉得怎么样？” 陈乔猜测拳击场背后的靠山是他，不敢说不好听的，犹豫了半天，说：“挺好的。” “今天晚上你会看到一场完美的比赛。”他的眼睛亮了起来，像一只看到食物的饿狼。 陈乔没忍住咽了咽唾液。 他并不想看拳击比赛。在那里工作的一段时间他每天都能看到，平民百姓的嘶吼欢呼、所谓上流人士在包厢的押注和嘲弄，被围观的拳击手倒在血泊的奄奄一息，甚至还有临阵退缩想跑但被硬生生押上来的画面。 好几次陈乔在梦里都会变成一个拳击手上台，迎着万千目光，对手是强壮如牛的alpha，他显得那么脆弱渺小，却没有后退的机会。 “我……” 似乎是看出陈乔的害怕，裴钰出声说：“哥，哪有带omega约会去拳击场的啊，太血腥了吧！” 裴照野挑眉，问陈乔：“你怕吗？” 陈乔抿了下唇，还没说话，就听到他继续说：“害怕就抱紧我。”随后是一声轻笑。 裴钰无奈地耸肩，像是在说她也没办法了。 陈乔垂下眼睫，有些难过地想：以前裴照野知道他害怕一个人走夜路，每天晚上花店关闭都会下楼接他，哪怕花店距离他们的住处只有不到五百米。 - 提前知道裴照野要来，高明珠早早打理好一切，在后门等待。 一辆低调的黑色商务车出现在视线内，高明珠搓了搓掌心迎上去。 车门缓缓打开，裴照野一身黑色v领休闲西装，头发竖至脑后，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他下车后侧着身子伸出手掌，就在高明珠有些好奇车内另一个人是谁时，就看到一张熟悉的温和漂亮的脸蛋从黑暗中走出。 竟然是陈乔！ 高明珠诧异，整个人呆在原地。 陈乔像一个被打扮好的漂亮娃娃，脸上带着点不自然的羞赧，他慢吞吞把手搭在裴照野的掌心上，然后轻轻握住。 和裴照野形成鲜明的对比，陈乔穿的是一件米白色的柔软针织衫，下身搭配浅色牛仔裤，针织衫款式偏长，遮住了他半截臀部，头发柔软地贴在额前，眼神清澈，整个人散发着与拳击场格格不入的干净气质。 最让人移不开眼的是他白嫩脖颈上佩戴的白色蕾丝颈环，让他看上去像一个被包装的礼物，眉眼怯生生的。 他下车时，似乎被夜风吹得瑟缩了一下，裴照野顺势将他往怀里带了带，手臂占有性地环着他的肩膀。 陈乔冲高明珠露出一个友好的笑。 按照裴照野原本的要求，他是应该穿衣柜里那些昂贵的新衣服的，但刚换好裴照野进来观摩，觉得他穿这些太好看，作为自己的omega，他不想让陈乔被别人注意到，于是沉着脸要求陈乔换掉。 不明所以的陈乔还以为是自己穿着不好看，有些尴尬换掉衣服，挑选颈环时犯了难。 这些款式全都是裴照野挑的，不是各种宝石镶嵌的珠光宝气款，就是蕾丝花边纯欲款，陈乔左思右想纠结半天，在裴照野拍板之前火速选择相比之下最低调的一条佩戴好。 这是他第一次没有贴腺体贴改戴颈环出门，有些不适应。 高明珠迅速收敛了惊讶的表情，换上职业化的笑容迎上去：“裴上校、小……陈先生，晚上好。包厢已经为您提前打扫好了。” 裴照野略一点头，揽着陈乔往里走。 陈乔的目光落在后门粗粝的水泥墙上，这里是他以前作为工作人员进出的地方，如今却以截然不同的身份回来。他能感觉到高明珠探究的视线在自己身上短暂停留，但他现在却没办法停下脚步和她聊聊天。 刚一踏进去，遥远的观众席传来闷雷般的欢呼与吼叫，震得脚下的地面微微发颤。陈乔的身体不由自主地绷紧了。 裴照野似乎察觉到了，侧头在他耳边低声问：“怎么了？”气息拂过耳廓，陈乔摇头，却更往他身侧靠了靠，仿佛那是唯一的安全来源。 他们经过选手准备区时，恰好有工作人员推着一个简易担架车急匆匆出来，上面躺着一个满脸是血、意识模糊的拳手，毛巾按在他额头上，迅速被洇成暗红色。 陈乔的呼吸一滞，脚步顿住，视线无法从那张年轻而痛苦的脸上移开。 裴照野也停下了，他看了一眼担架，语气平淡地对高明珠说：“看来今晚的开胃菜挺激烈。” 高明珠忙道：“是，观众情绪很高。” 陈乔感到搂着自己肩膀的手紧了紧，裴照野的声音在头顶响起：“怕了？”这次不是玩笑，而是带着某种审视。 陈乔强迫自己收回目光，轻轻摇头，声音有些干涩：“没有。” 裴照野低笑一声，没再说什么，带着他继续走向专属电梯。 包厢位于场馆最高处，三面落地玻璃，俯瞰下去，八角笼像一只被围观的兽栏，笼内的搏杀、观众席的疯狂尽收眼底，却又因极佳的隔音，只剩下模糊的轰鸣，像一部失真的默片。 深红色的地毯，皮质沙发，冰桶里镇着酒，茶几上摆着精致的水果和点心，与一楼最原始最混乱场面形成荒诞的对比。 裴照野在中间的主位坐下，将陈乔拉到自己身边。 “今天压轴的是‘屠夫’对‘黑豹’，”裴照野抿了一口酒，向陈乔介绍，眼中闪烁着熟悉的、捕猎般的光，“‘黑豹’是新人，但势头很猛，七场全胜。‘屠夫’是老将了，手段狠，经验足。赔率很刺激。” 陈乔对这两个代号都有印象，在他工作的时候，他们就已是这里的明星——或者说，是受欢迎的角斗士。 他记得“屠夫”标志性的断眉和获胜后嗜血的眼神，也听说过“黑豹”是个沉默寡言的alpha，他在每次上场前都安静得可怕。 “你……押了谁？”陈乔轻声问。 裴照野晃着酒杯，意味深长地看着他：“你觉得呢？” 陈乔不知道。他只觉得心脏被下面的声浪撞得发慌。他端起放在他面前的水杯，小口喝着，试图压下喉咙的不适。 比赛异常残酷。 当压轴赛终于开始时，包厢里的气氛也凝重起来。裴照野身体微微前倾，专注地看着下方。 陈乔起初不敢看，但目光总是不由自主地被吸引过去。 肉体碰撞的闷响仿佛就在耳边，汗水、唾液和血沫在灯光下飞溅。 转折发生在 第五回合。黑豹一记重拳击中屠夫肋下，屠夫动作明显一滞，黑豹乘胜追击，组合拳如暴雨般落下。 第16章 眼看屠夫摇摇欲坠，靠在笼边，似乎下一刻就要倒下。 裴照野忽然轻笑了一声。 紧接着，场上形势诡异地逆转。 看似强弩之末的屠夫，在硬扛了几拳后，抓住一个微小的机会，以一记角度刁钻的上勾拳狠狠击中黑豹的下颌。黑豹的身体僵直了一瞬，随后像截断的木桩轰然倒地，抽搐了两下，不再动弹。 裁判迅速读秒，宣布屠夫卫冕成功。 全场沸腾。屠夫举起带血的拳头嘶吼，而黑豹被人匆忙抬了下去。 陈乔的脸色在包厢变幻的灯光下显得更加苍白。他看懂了裴照野那声轻笑的意思——一切尽在掌握。也许输赢，甚至过程，都早已被安排好，只为了最大的刺激和利益。 那些欢呼、汗水、鲜血，不过是华丽的筹码。 “精彩吗？”裴照野转过头，看着他，手指抚上他冰凉的脸颊。 陈乔感到一阵反胃。他看着裴照野近在咫尺的眼睛，又仿佛透过他，看到了笼中倒下的身影，看到了过去无数个夜晚自己惊醒的噩梦。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裴照野似乎并不真的期待他的回答，拇指在他下唇摩挲了一下，然后收回手，对高明珠吩咐：“去告诉屠夫，奖金加倍。至于黑豹……找最好的医生，费用我出，他妹妹的医疗费也不用还了。” “是，裴上校。” “怎么样，刺激吗？”裴照野侧目，察觉到陈乔眼底的恐惧，心脏猛地漏了一拍，他戏谑道，“真的害怕？” 难道这还能有假？ 陈乔一时有些生气，抿着唇不看他，眼睛里却不由自主地浮上模糊的泪。 “我以为你在这里工作过，早就习惯了。”裴照野心情颇好，伸出指腹把他的眼皮蹭得有些发红，“好了，下次我会记住的。” 明明是被哄的那一个，陈乔却不觉得开心，他轻轻点了下头，心里想的是要早点把“唤醒记忆”提上日程。 这件事急不得，他要慢慢来，一步一步来。 他想，对待裴照野，他有足够的耐心。 第13章 小茉莉 陈乔稳住心神，正要主动握住裴照野的手，就看见他低头摆弄通讯器，表情很认真。 他讪讪收回手，掌心出了一层汗。 高明珠已在合适的时候退场，偌大的包间里只有他们两个人，趁着裴照野的注意力都在通讯器上，陈乔偷偷看他。 和记忆里没什么区别，反而因为一身昂贵西装的加持，让他整个人多了几分矜贵和高高在上，与从前穿着坎肩背心陪他在花店忙活的男人气质不太相似，陈乔有时候觉得他们是两个独立的个体。 只见裴照野的眉头蹙起，陈乔小声问：“怎么了？” “乔知澜有点事，你跟我一起去，还是在这里等我？”裴照野收起通讯器，神情严肃。 “我……” “你留在这等我吧，如果我赶不回来，就让陈宗胜接你。”他自顾自替陈乔做出决定，把陈乔堵得哑口无言。 他既想问有什么事非要现在去，又不确定自己用什么身份质问他。 已经十点多了，一个alpha去见一个omega，还是未婚妻，似乎没什么不对。 陈乔心里涌起一抹酸涩，“那你晚上还回来吗。” 裴照野眉心舒展，有些好笑地说：“我不回来还能去哪？” 陈乔“哦”了一声。 不知道哪里戳中了他，裴照野抬手在他脑袋上揉了揉，看他头发变得毛茸茸的，才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褶皱，大步流星地走出包间。 他背影越走越远，陈乔像泄了气的气球瘫软在包间的真皮沙发上。 - 前往乔家别墅的路上，裴照野全然换了一副表情。眉宇间不再温柔，反而爬上烦郁，通讯器被他捏在手里把玩，时不时弹出乔知澜的催促： 【到哪里了？能不能快点！】 紧接着像是催命一样发了通话申请。 裴照野深吸一口气，冷着声音说：“乔先生，我没有替你擦屁股的义务，如果今天你的事情败露，那么你除了要填补非铭的资金缺口，还要偿还15%的违约金。” “不会败露的，庒炀已经走了。”乔知澜低落的声音顺着通讯器的扬声器传出来，“现在只需要你出现在酒店门口就够了。” 裴照野强忍着怒意，丝毫不含糊地斥责：“事关重大，我忙着处理你的绯闻，你还有心情跟男朋友开房，乔知澜，没记错的话是你先来找我合作的！” “分手了不得打个分手炮？”乔知澜语出惊人，“就算不是我，你也要和别人联姻，至少和我联姻能省去一些不必要的麻烦，你敢说没有好处？” 正是因为选择乔知澜的利大于弊，裴照野才能一而再再而三的容忍他。 “我还有十分钟。”裴照野说完就立刻挂断电话，烦躁地捏了捏眉心。 在乔知澜的对比下，他越发觉得陈乔的温顺是多么动人。 同为omega，不论他说什么，陈乔都会乖乖点头，哪怕因为他的三言两语感到伤心，也只是含着眼泪默默地望着他。 那双眼睛，就像清水里的玻璃珠，廉价但足够清透。 - 包厢的门被无声推开时，陈乔正盯着那扇雕花木门出声，指针已经走过一个漫长的弧度，他一动不动坐了许久，尾椎骨连着臀肉一片发麻。 陈宗胜出现在门口，朝他颔首：“裴上校让我来接你。” 陈乔像是从一场浅眠中被惊醒，眼睫颤动了一下，目光聚焦在陈宗胜脸上。他点了点头，没说话，动作有些迟缓地从沙发上站起来。 “阿野他，还在忙吗？”陈乔嗓音有些干涩。 陈宗胜的回答滴水不漏：“裴上校还有些事务需要处理，嘱咐我一定安全送您回去。” 陈乔又“哦”了一声，默默跟在他身后。 回到家时，陈乔收到了裴照野的讯息。 他的通讯器上出现了两个“阿野”，只不过置顶的那个阿野的通讯头像是陈乔的照片，而下面的那个阿野头像则是一望无际的蓝天。 裴照野说：【先别睡，等我回去。】 陈乔扁着嘴，恶狠狠地把这条讯息划掉，当做自己没看见，然后翻了个身躺在陌生的床上假装睡觉。这是他能选择的唯一的反抗方式。 半个小时后，裴照野回来了。 他身上裹着深夜的冷气，推门进到陈乔房间，看见被子鼓起一个小包，他从这个小包的高度推测陈乔睡觉的姿势大概是蜷着身子。 裴照野不自觉屏住呼吸，悄悄走到床边揭开被子的一角，看到的是缩在被子里却瞪大了眼睛，一脸委屈的陈乔。 “怎么没等我？”裴照野摘下颈环随手扔在桌子上，又慢条斯理解开西装的扣子。 陈乔闷闷地说：“明天还要上班，要早起。” 裴照野开玩笑地说：“不去上班了，辞职吧。” 陈乔不可思议地说：“那怎么行。” “或者你来当我的生活助理，我给你开工资。”说话间他已经脱下白色衬衫，赤裸着胸膛，紧致的胸肌明晃晃落在陈乔的眼睛里，比之前形状更好也更加饱满，只是上面赫然出现几道刺目的疤痕，“薪资包你满意。” 陈乔动了动手指，没伸过去触碰他的伤疤：“不要。”他垂着细长浓密的睫毛，轻声说，“这和包养有什么区别。” 裴照野在心里笑了一下，心想，没区别，我本来就是想包你。 “你不就是我的omega吗，又不是养不起，”他只用一只手臂就能把躺着的陈乔拽起来拉到自己怀里，感受着omega柔软细腻的皮肤，他心情好了几分，“吃这么少，多好养。” 陈乔心脏得很快，咚咚地砸在胸膛上，不受控制地为裴照野这番话感到心动。他应该觉得不对劲，但已然被甜蜜冲昏了头脑。 “或者给你开家花店怎么样，小茉莉。”裴照野一只手按住陈乔的腺体，将带着其他alpha终身标记的齿痕挡住，然后埋在他肩头上轻嗅属于陈乔的很淡的信息素。 不够，要是能再浓郁一点就好了。 “你、你说什么？”陈乔眼眸里的光跳跃了几分，似乎是听到了什么让他震惊的话。 “你想听什么？是想听我要给你开花店，还是想听我叫你——”裴照野顿了顿，“小茉莉？” 这个称呼突然闪现在他的大脑中，他只用一瞬间就接纳了。 他觉得“小茉莉”很适合陈乔。 当然是后者。 陈乔的眼泪快要涌出来了。 裴照野很热衷于给他取一些小昵称，除了“小乔”和“乔乔”，他在床上逗弄陈乔释放信息素给他闻的时候经常会叫他“小茉莉”。 这个称呼是他们之间的情趣，陈乔从最开始红着脸害羞，到后来面不改色甚至很喜欢听他用低沉缱绻的声音呼唤他。 会让他感到无比幸福。 第17章 裴照野察觉到怀中身体的轻颤。他稍稍退开，借着昏暗的床头灯光，看见陈乔眼眶通红，泪水无声地蓄满，眉心蹙了起来：“怎么哭了？”裴照野用拇指指腹蹭过他的眼角，触感温热湿润。他语气放缓，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小心翼翼，“不喜欢这个称呼？” 陈乔猛地摇头，泪水随之甩落。 他想说，我想起了你第一次这样叫我，是在我们大学时在校外租的出租屋，你从身后抱着我，看我在阳台摆弄那盆快死的茉莉，你说“我的小茉莉，比花好看”。可话到嘴边怎么都说不出来。 可他什么都说不出口。喉咙被酸涩和巨大的、失而复得的喜悦堵住。他知道，这绝对不是巧合。 裴照野虽然忘记了所有关于他的事情，但本能依旧留有残存。 “喜欢的……”最终，陈乔只发出气音般的三个字，带着浓重的鼻音。他将脸埋进裴照野肌肉坚实的胸膛，那里有伤疤粗粝的触感，也有蓬勃温热的心跳。他贪婪地呼吸着对方身上淡淡的硝烟味，哪怕这不是陈乔记忆中裴照野的味道，此刻他竟然也觉得有些好闻。 这是裴照野的信息素。丝丝缕缕地透出来，让他腿脚发软，让他omega的本能叫嚣着靠近、臣服、被占有。 陈乔想，他绝对不会弄错的。 这具身体明明已经被标记过，但却并不抗拒这个陌生的信息素。 这说明信息素和标记并不是他们之间唯一的羁绊，深沉、缠绵的爱才是。 裴照野因他这依恋的举动而眸光暗了暗。他任由陈乔靠着，手掌顺着他单薄的脊背缓缓下滑，停在细窄的腰际。陈乔太瘦了，隔着睡衣都能摸到微微凸起的脊椎骨节。一种怜惜与掌控欲的情绪在在心头滋生。 过了许久，陈乔在他怀里睡着了。 裴照野给他盖好被子，自己则去到卫生间冲凉水澡。 他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强烈的冲动了。 上一次对一个omega有这种欲望，还是在两年前，在指挥作战时意外受伤后脑受到撞击失去了一部分记忆，从那时起，梦里就有一个看不见脸omega时常出现。 在梦里，裴照野的欲望沸腾，如野火灼烧，他与那个omega像两只失去理智的野兽般纠缠在一起。 醒来后，裴照野想弄清楚这个omega是谁，但身边所有的人都说他性格淡漠从不与omega有过度接触。 他去看过心理医生，但医生的建议并不能让他接受。 “裴上校，我猜测您是因为长时间的欲望积压，所以才会在梦里对一个没见过的omega产生如此强大的兴趣。我建议您可以多接触一些年龄、门第合适的omega，说不定会有您中意的。” 那时，裴照野望着心理医生的眼睛很久没说话。 当天晚上，他最后一次梦到那个omega。 看不清他的脸，声音也格外空灵模糊，像是从遥远的彼岸传来：“我该走了……” “为什么走？” “不要忘记我……” “你是谁？” “我……是……” 对方似乎说出了名字。可就在裴照野凝神去听的那一刻，那名字却骤然扭曲成尖锐刺耳的电流杂音，戛然而止。 再次睁开眼，裴照野心里空落落的。 第14章 约会 陈乔“恋爱”的事情并不是一个秘密，只是公司里大部分人都不知道对象是谁，唯一的知情人士高明皓虽然作为他的上司，却也不敢过多问细节。 高明皓发现今天陈乔的心情格外好，让他做一些很费时的工作也干劲满满，没忍住好奇：“是有什么好事吗？” 陈乔怔了怔，“算是吧。” “是和……那位？”高明皓挤眉弄眼地说。 陈乔害羞地点了下头。 “小茉莉”这个称呼，让陈乔看到了更多可能性。 他迫不及待想带着裴照野去他们以前去过的地方，说不定能刺激到他的记忆。 而裴照野早上去公司前也答应晚上陪他出去逛逛。 因为时间有限，陈乔决定带他去他们上大学时第一次约会去的餐厅吃饭。 餐厅就在燕市大学附近，看到餐厅的地址时，裴照野表情明显有些不悦。 “陈乔，你带我来这种地方吃饭？” 这种地方是哪种地方？陈乔茫然一瞬，看向他的目光有些委屈。 他想说：“这是我们第一次约会的地方。” 还想说：“这是你第一次牵我手的地方。” 话到嘴边却在目光触及裴照野难看的脸色时止住。 为了这场约会，裴照野特意换上他前阵子刚定制的西装，领带都是精心挑选搭配的，价值八位数的手表戴在他手腕上，更别说连颈环他都选择了一款带钻的。 裴照野并不是一个很高调的豪门少爷，这和他私生子的身份有关。 他难得有心情，陈乔居然把他带来这里？ 陈乔嘴唇动了动，极力解释：“这家餐厅味道很不错的，你试试就知道了。” 裴照野的视线有些嫌弃地掠过这家餐厅，看着门口排着长长的队伍：“你不会还要我排队等吧？” “不用的，我提前预约了位置。” 陈乔眼神里的期待太满，裴照野强忍着烦躁“嗯”了一声：“仅此一次，以后别来这种地方了，脏死了。” 因为餐厅的受众都是学生，所以价格适中，环境也朝着学生喜好的风格去打造，当年在燕大很受欢迎，陈乔第一次进来时就被惊艳了。 一进门就有一个爱心喷泉，墙壁上贴满了便签，都是历届燕大学生的留言。 远离校园太久，陈乔都忘了他也曾是一个鲜活的大学生。 - 自添加上裴照野通讯好友后，陈乔就时不时能收到他的讯息。 只不过每次他都很纠结要如何回复。 【晚上有空吗？】 通讯器屏幕亮起，是裴照野发来的消息。陈乔正抱着书从图书馆出来，被秋日傍晚的风吹得眯了眯眼。 他盯着那行字，心跳快了几分，指尖在屏幕上悬了很久，才谨慎地回了一个字：“有。” 几乎立刻就有了回复：【六点，校南门等你。带你去个地方。】 没有询问，直白得不容拒绝，却又奇异地带着少年人独有的、藏不住的热切。 这就是当时的裴照野。 陈乔握着手机，手心微微出汗。周围有相熟的同学经过，打趣地问：“陈乔，看什么呢？脸都红了。”他慌忙把手机屏幕按灭，含糊地应了一声。 裴照野追起人来也毫不含糊，风风火火地几乎很多人都知道，这个备受瞩目的alpha在追求omega。 好几次陈乔在上课时都能察觉到周围投射过来的视线。 并非掺杂恶意的，是那种带着点好奇和探究的目光。 他大部分时间都低着头，匆匆穿梭在教室、图书馆和宿舍之间，唯有在收到裴照野消息时情绪才会有几分波动。 六点差十分，陈乔就到了南门。 他远远看见裴照野倚在一棵梧桐树下，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身姿挺拔，在往来的人群中格外醒目。他似乎等了一会儿，正低头看着手中的通讯器，侧脸的线条干净利落。 陈乔的脚步顿了顿，有些踌躇。 像是心有灵犀，裴照野忽然抬起头，精准地望向他所在的方向。目光相接的刹那，陈乔看到他眼睛倏地亮了起来，像是铺满了一层细碎的星光。 “来了？”他的声音比平时温和，“走吧。” “嗯，我们去……哪里？”陈乔小声问，跟在他身侧半步远的位置。 “吃饭。”裴照野回答得简洁，随即又补充，“听说有家店味道不错，你们omega可能会喜欢。” 他们步行了十几分钟，穿过了小半个校园，来到了大学城后街热闹的烟火气里。最终，裴照野在一家店门口停下。 就是这里。 和陈乔记忆里此刻所在的餐厅一模一样，只是门口的队伍排得更长，空气里食物的香气混合着年轻学生的笑闹声，嘈杂却充满生机。 饭菜很快上来，分量足，味道浓郁，是典型的、深受学生欢迎的“好吃”。 “味道怎么样？”裴照野没动筷，支着下巴观察陈乔脸上的表情。 为了攒钱连续一周吃清水挂面的陈乔觉得这简直就是人间美味，可当他看到餐单标注的价格时动作停顿了几分。 “好吃。”他说。 裴照野嘴角动了动，望着陈乔的眼睛无声地笑。 陈乔立刻垂下头，又揉了一把耳根，才发现自己整个人都在升温，烫得他打了个战栗。 那顿饭吃了很久。离开时，天色已深，繁星点点。走到门口，路过那个小小的爱心喷泉，裴照野忽然停下了脚步。 喷泉的水声淅淅沥沥，彩灯变换着颜色。 陈乔也跟着停下，不明所以地看向他。 下一秒，他的手腕被轻轻握住。 第18章 “小心一点。”裴照野低声说，“脚下有水。” 陈乔全身的血液似乎都冲到了脸上，手腕处的皮肤灼烧般发烫。他僵在原地，一动不敢动，甚至忘了呼吸。 “陈乔。” 一道声音从不远处传来，打破了不断攀升的温度和在陈乔眼里有些暧昧的氛围。 陈乔看见宁柏不知何时站在餐厅门口，身边站着一个乖巧可人的omega。 察觉到手腕的力道收紧，陈乔侧头看了一眼裴照野，只见他嘴角勾出一点讥讽的弧度，眼底划过一抹挑衅，紧接着，他手掌顺着手腕向下滑，直到十指交扣在一起。 在自己曾经的追求者面前和另一个alpha牵手，像是宣誓主权一样，陈乔有些难为情，但裴照野将他握得很紧，不给他甩开的机会。 心口像是被蜜糖包裹住，陈乔腼腆地笑了笑，和宁柏打招呼道别。 “刚才那个人是谁？”裴照野随口问。 “嗯……”陈乔思考了一会儿，“是同学。” “只是同学？” “当然了。”陈乔隐去宁柏曾经追求过他的往事。 “那你觉得，我和他谁更帅？”裴照野有些孩子气地问，像是非要和那个人争高低似的。 陈乔抿了抿嘴唇，温柔地说：“你。” “我就知道。”裴照野笑了一声。 陈乔没听出他语气中的得意，他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两人交握的双手上。 和偷偷暗恋了多年的alpha牵手，原来是这样的感觉。 - “在想什么？” 冰冷而有些不耐烦的声音，将陈乔从幸福的回忆中拖拽了出来。 陈乔回神，仓促抬眼，目光对上裴照野拧紧的眉头。眼前的alpha西装革履，颈环上的钻石在餐厅灯光下折射出冰冷的光芒，他与这个餐厅是那样格格不入，也与记忆里穿着白衬衫牵起他的手掌的少年判若两人。 裴照野用指尖敲了敲铺着塑料格纹桌布、却明显陈旧了许多的桌面，语气里的嫌弃几乎要溢出来：“发什么呆？这地方吵得我头疼。快点吃，吃完赶紧走。” 陈乔低下头，掩去眼底瞬间涌上的酸涩和水光。 “嗯。”他听见自己轻轻应了一声，声音干涩。 但陈乔还是有点不死心，“你不觉得这里很熟悉吗？” “熟悉？”裴照野嗤笑一声，他的目光冷淡地扫过这家餐厅的每一处角落—— 拥挤的座椅、墙上密密麻麻的便签、以及那个还在孜孜不倦吐着水花、灯光略显俗气的爱心喷泉。 “这种廉价、嘈杂、卫生状况堪忧的学生聚集地，”他刻意放缓了语速，每个字都像细小的银针，精准地戳进陈乔心脏最柔软脆弱的地方，“你怎么会觉得我熟悉？” 他身体微微后仰，靠向椅背，姿态是全然的上位者审视。 陈乔的脸色苍白几分。 裴照野幽幽叹了口气，“好了，吃完就走吧。” 陈乔跟在他身后，听到他补充了一句：“真浪费时间，还不如去开会。” 陈乔当然不知道裴照野是推迟了会议来陪他，就像他不知道明明是同一个人，失去记忆后怎么会变得这么陌生、那么高高在上。 陈乔的故地重游唤醒计划以失败告终，说不气馁是假的，但他半夜醒来看到裴照野在书房处理没完成的工作时，又忍不住心软。 陈乔走上前敲了几下门。 “进。” 裴照野放下文件，掀起眼皮睨他一眼：“怎么醒了？” “出来喝口水。”陈乔站在门外没踏进去。 裴照野注意到他嘴唇泛着水润的光泽感，眸色一黯，朝他招手：“过来。” 陈乔坐在他大腿上，有些局促地用手环住他的脖子：“你、你先忙吧，我还是去睡觉……” “搂得这么紧，我看你不像是要去睡觉。”裴照野促狭地笑了一声，“陪我待会儿。” 他书桌上摆着厚厚一沓资料，陈乔扫了一眼，似乎是关于一项能源技术的开发，他看不太懂，很快收回视线，专注地盯着眼前这个alpha。 裴照野长得出众，面部折叠度很高，不笑的时候看上去有点不好招惹，尤其是用一双黑漆漆的眼睛凝视着某个人的时候，即使身上没有散出一丝一毫的信息素，被凝视的人也会有一种被信息素压制的恐慌。 “怎么又贴上这个丑东西了？”裴照野的视线落在他后颈的腺体贴上，不满地“啧”了一声。 第15章 我不想洗掉这个标记 “我……在家里不习惯戴颈环。”把蕾丝戴在脖子上实在超出陈乔的接受范围之内，他还是觉得腺体贴最实在，简单又方便，最主要的是随用随贴，掉了也不心疼。 裴照野的大掌锢住他的下巴，迫使他抬起头和自己四目相对，他似乎很满意陈乔的用词，“家里”这两个字给予了他极大的满足和成就感， “不是说过吗，在家里就不要戴任何东西了，就这样裸着。”说罢，他干脆地揭掉腺体贴。 陈乔不太适应，他想伸手捂住腺体，却被裴照野按住。 看到白嫩光滑的后颈上的疤痕时，裴照野的表情变了变，随即开口：“改天找医生给你看看怎么祛疤。” 陈乔想说以前你尝试过很多次，但都没什么用。 “还有这个标记。”裴照野声音沉了下去，目光像是看到什么脏东西一样，带着点嫌弃，粗粝的拇指划过覆盖在疤痕上的齿痕，不轻不重地摁了两下，“去洗掉吧。” “什么？”陈乔错愕地看向他。 “既然是我的omega，身上带着别人的标记算什么？”他不给陈乔反驳的余地，自顾自地说，“清洗标记和后续养护的费用都由我出。” 可这是……你给我的标记啊？ 陈乔嘴唇嗫嚅了几下，仿佛有一团浸满了液体的棉花堵在喉口，他感觉呼吸艰难极了。环在他脖子上的手臂，一点点、不受控制地松开了力气。 裴照野似乎将他的沉默当作了默许，甚至是一种怯懦的顺从。他松开钳制陈乔下巴的手，转而揉了揉他后颈那块皮肤，动作算不上温柔，更像是一种归属权的确认。 ——在这个腺体干净之前，他绝对不可能给他任何一种标记。 “下周我就让助理预约最好的腺体修复中心。洗标记现在技术很成熟，不会太难受。” 陈乔的视线有些模糊，他怔怔地看着裴照野近在咫尺的唇开合，吐出那些对他而言荒谬至极的字眼。 不会太难受？洗掉……他视若珍宝、甚至是他与过去那个“裴照野”之间唯一清晰纽带的标记，就这样被他轻描淡写地一笔带过？ 陈乔猛地别开脸，躲开了裴照野触碰他腺体的手指。 这个细微的抗拒动作让裴照野眉头一蹙，语气沉了沉：“你什么意思？” 陈乔深吸一口气，试图压下喉咙的哽咽和眼眶的热意，声音嘶哑得几乎破碎：“我不想。” “你说什么？”裴照野压低嗓音，语气中带着点威胁。 “我说，我不想洗掉这个标记。” 周遭的气压骤然降低，陈乔似乎闻到了硝烟的味道在空气中极速扩散，然后将他整个人包裹进去。裴照野盯着他看了几秒，陈乔低垂着眼睫，嘴唇抿得发白，身体在他怀里细微地颤抖。 这副样子，落在他眼里，更像是害怕。 他收紧了环在陈乔腰间的手臂，将人更紧地按向自己，声音放缓了一些，却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怕什么？有我在。洗掉了，以后……” 他顿了顿，哄道：“给你一个干净的，我的。” 陈乔倔强地仰起头，很真诚地发出提问，却像是挑衅：“这有什么区别吗？” “砰”的一声，裴照野大力拍在桌子上，桌子上的东西都跟着颤了颤，这声巨响让陈乔的身体抖得更厉害。 裴照野吼道：“你再说一遍！” 陈乔居然拿他和那个alpha相比？他们是能相提并论的吗？！ “陈乔，我不知道你现在要玩什么把戏，但我告诉你，我做的决定，就没有收回的道理！”他怒吼的声音填满了整个书房，上一秒还温柔地抱着自己的人，下一秒就瞠目欲裂地对他吼叫，仿佛陈乔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 陈乔深吸一口气，试图和他讲道理：“阿野，你听我说，我这个标记是……” “闭嘴。”裴照野懒得再听他的解释，像他这样的劣质omega，能得到自己的标记，哪怕是临时标记，都应该感恩戴德才对，而陈乔居然拒绝了他。 一个不听话的omega，他有办法调教。 “别忘了你朋友救命的钱是怎么来的。”裴照野收起身上的戾气，冷漠地指着门外，“现在，出去。” “别让我重复第二遍。” 裴照野一动没动，陈乔的脸色白了一片，他仿佛被人用棍子驱赶的流浪动物，仓皇逃离了这一处人间地狱。 第19章 这一整晚，陈乔都没睡着。 裴照野的怒吼声停留在他的脑海中。 那张俊朗帅气的脸上浮现着扭曲的、狰狞的表情，与将他从水深火热中拯救的出来的少年，分明就是两个人…… 他埋怨裴照野的冷漠和居高临下，甚至不给他选择的机会就要求他把标记洗掉，但理智告诉他，现在的裴照野忘记了他们之间的种种过往、信息素也发生改变，错认标记合情合理。 可陈乔无法接受的是他颐指气使的态度，仿佛他陈乔只是一个掌心玩物。 陈乔苦笑一声，在甜蜜与痛苦交织的梦中睡去。 - 次日是周末，陈乔一觉醒来发现裴照野已经离开，他一个人抱着抱枕窝在沙发里看电视，连续几个频道都是财经新闻，陈乔觉得有些无趣，便把电视关了。 通讯器安静得诡异。他早起给裴照野发的讯息现在还没有得到回复，让陈乔不禁猜测他可能还没消气。 明明从头到尾最委屈最有苦难言的人是我，他怎么还委屈上了？陈乔气鼓鼓地在抱枕上锤了几下。 他本想和裴照野好言好语地谈谈，却直接被这个自负的alpha拒之门外。 幽幽叹了口气，陈乔简单收拾了一下决定去医院陪宋知之。 宋知之被换去了单人病房，有专业陪护和顶级医生治疗，陈乔相信以现在h国的医疗发展来看，比寻常癌症患者多活十年不成问题。 陈乔到病房的时候宋知之在拍视频。他的状态比陈乔刚得知他病情的那一天好太多了，整个人焕发着一种坚韧的生气。为了记录这段艰辛的抗癌历程，也为了鼓励更多人，宋知之在 h 网开设了一个视频账号，凭借他小太阳般乐观的性子，以及和 alpha 徐秋之间不离不弃的感情，收获了不小的注目，账号在起步中，白天徐秋去打工，宋知之就拍视频，但他的精力不允许，所以能做多少做多少，剩下的就交给徐秋下班回来再做。 他们二人相处的情景，总让陈乔看得心头温暖。 陈乔在门边静静站了一会儿，宋知之发现了他，朝着镜头粲然一笑：“我朋友来看我啦，现在是闺蜜美好时光！”边说他边朝镜头挥手，然后掌心按住通讯器的摄像头，看上去是方便为下一个片段做转场。 “小乔！快坐呀。” “今天怎么样？”陈乔握住他憔悴的手掌。 “还行吧，这几天也习惯了。”宋知之笑嘻嘻地说，“还是活命重要。” 陈乔注视着他的眼睛，心疼得说不上话。 他还记得刚和裴照野搬去南湾时，是宋知之非常热情地敲响了他的家门，徐秋厨艺很好，两人有时做饭还会主动邀请他们去家里做客，一来二去熟络后，得知陈乔开了一家花店，宋知之就动用他全部的社交关系网各种推销安利他的花店。 一家开在小城镇的花店，就是这么一点点靠着邻里邻间的推荐做起来的。 陈乔羡慕他的乐观朝气，羡慕他随便说两句就能调动气氛，羡慕他的好人缘。这些都是陈乔没有的。 有人说“最好的朋友就是这世界上另一个一模一样的你”，但陈乔不以为然，他的朋友，是独一无二的，与他截然不同的存在。 “渣男呢？他怎么没跟你一起来？”宋知之朝他身后看去。 陈乔局促地抿着唇，说：“他有些忙。” “也是，能一口气掏出这么多钱，肯定不一般。”宋知之说了几句话就有些累，靠在床上思考了一会，说，“你说他是不是那种小说里大家族的私生子啊？以前也不知道他这么有钱啊！” 陈乔灵光一闪。 确实之前从珠姐那里听说裴家大少爷战死的事，难道真的如宋知之所说，裴照野在此之前是没有被认回家的私生子？ 第16章 生日愿望 陈乔迫不及待想弄清楚，但他得到信息的途径实在太有限，他只想到两个人——高明珠和裴钰。 陈乔压下心中所有的疑问，陪宋知之讲了会闲话，直到护士催促宋知之做化疗，两人才依依不舍地道别： “知之，今天来得突然，等我下次来看你就给你带你最喜欢的月季花。”宋知之的信息素是月季，这也是他最喜欢的花种。 “好，那我等你！” 临近傍晚裴照野才回家，陈乔本来都以为他不会回来了，所以在看到湘姨做的一桌比平时更丰盛的晚餐时有点茫然。 湘姨备好自己那一份晚餐就回房间了，路过陈乔时朝他笑得意味深长：“少爷下午特意打通讯让我多做点饭。” 陈乔愣了愣，下一秒玄关传来解锁的声音。 裴照野身穿一袭黑色大衣，风尘仆仆地闯进陈乔的视线之内。 晚风吹乱了他的发型，两三缕发丝垂落在额前，一双黑沉沉的眼睛掠过来，陈乔感到有些紧张。 距离上次他被赶出房间不到二十个小时，他却有一种和裴照野很久很久没见的恍惚感。 裴照野很满意回到家就能看到陈乔乖顺等他的画面，他把精致的蛋糕举起来，嘴角几不可察地上扬了几分： “想吃吗？” 陈乔缓缓站起身，撞进裴照野的眼底，看到了脸颊一片绯红的自己。 “今天是你生日吧。” 裴照野消失的那一天正好是陈乔的生日，从那天起，一直到现在，四年了，陈乔没再过过生日。本来他就不过，是和裴照野在一起后才有意识地过这个日子，所以他消失了，陈乔自然是不再过的。 但今天，裴照野笑着对他说：“傻愣着干嘛，坐下吃饭。” 心脏在一天之内经历了大起大落，陈乔有些麻木地坐下，呆愣了很久才说：“你怎么知道……” “你现在是我的omega，我知道这些很奇怪吗？” 陈乔摇了摇头，低头看着桌子上那个小小的但却很精致漂亮的蛋糕。 爱心形状的蛋糕上有一层奶油淋面，最中间依偎着两只小熊，小熊周围点缀着几朵玫瑰花，看上去更像是庆祝纪念日的蛋糕。 顶着裴照野的目光，陈乔拿出通讯器拍了好几张照片，足见他的喜爱程度。 而坐在他对面的alpha，满意的神情之下又藏着一丝嘲弄。 “你有想实现的愿望吗。”裴照野认真地问。 “我的愿望都不可能实现。” “你不说怎么知道不能？” 陈乔收起头通讯器，吸了吸鼻子，他最想要裴照野恢复记忆，但没人能做到，就连他自己都没有把握能唤醒。 于是他想了很久，说：“我想……见见我的母亲。” 陈乔的母亲在他八岁那年去世，到死都没能见最后一面。 裴照野微怔，思忖片刻说：“我试试看。” 陈乔却笑了一下，说：“她都去世二十年了，你就算是菩萨也不可能把她找回来。” “八岁，我还在上小学。回到家只看到我那个……人渣父亲，我问他妈妈去哪了，他说去地下了。”陈乔莫名很想向他倾诉，这些他以前从来没告诉过裴照野的过去，“我当时还不懂，但过了好几天都没见到妈妈，我开始害怕，那几天人渣对我出奇得好，给我吃肉，还让我喝饮料。” “后来我才知道，我妈死了。我不知道她怎么处理的尸身，我甚至连骨灰都没见到。只能推算她的死亡日期。” “我猜是人渣嫌火化费钱，所以随便找了个地方把人埋了吧。我问过几次，他都用凶狠的眼神瞪着我……” 这些事裴照野看过文字版的，和陈乔所说的没什么出入，可听陈乔用这种颤抖破碎的声音娓娓道来时，心脏奇异般地抽痛起来。 他茫然地碰了碰胸口，感受到心脏撞击的频率。 自从见到陈乔，他的情绪就变得很不对劲。 理智告诉他应该远离这个omega，也许以后会有什么不幸的事情等待着他，但他却偏要与这种预感作对坑。 “那时候妈妈的病越来越严重，但全部的钱都被人渣拿去赌，直到后来我收拾房间找到压在我书柜最下一层的信封，才知道妈妈把她藏下来的钱都留给了我。而那一年，我却连为她筹备葬礼的能力都没有。” 一滴晶莹的泪从陈乔的眼眶垂直掉落，他并不是抱着期待说这些的。二十年之前的事，现在追究起来太难太难了。 鬼使神差地，裴照野抬起手，在他柔顺的脑袋上轻轻揉了一下。 “你对我笑一下，我想办法实现你的愿望。”裴照野轻声道，“菩萨做不到，我能做到。” “阿野……”陈乔喃喃，眼泪却越掉越掉。 “一有事就哭，真的拿你没办法。” 在泪眼模糊中，陈乔仰起脸看向他，泪水依然止不住地滑落，却努力牵起嘴角。 他笑得眉眼弯起，唇角扬起一个柔软的弧度。湿润的睫毛轻轻颤着，眼底水光潋滟，映着一点灯光，也映着裴照野的轮廓。 这样温顺又动人的笑容让裴照野获得了极大的满足感，他抽出两张纸蹭掉陈乔的泪，“吃蛋糕吧。” 第20章 陈乔点了点头，小心翼翼地切下一块蛋糕推到他面前：“你先吃。” “我不爱吃甜品。” 陈乔动作顿了顿。以前裴照野是说他喜欢吃甜品的。因为陈乔吃蛋糕的次数不多，每次吃都想吃很多但实际又吃不了多少，裴照野就会笑着把剩下的全部吃完，然后说：“你剩下的给我吃，我爱吃甜品。” “那我吃。”他尝了一口，蛋糕味道很棒，奶油丝滑轻盈，在口腔里很快化开，没有厚重的甜腻感，味道刚刚好，他眼底闪过一丝惊喜，“好吃！” “乔知澜说这家蛋糕好吃，看来他没骗人。” 陈乔的笑容瞬间变得僵硬，“你去见他了啊。” “嗯，有点事情需要处理。”裴照野没多提，“这蛋糕就是他挑的，他说omega都喜欢这种，你呢，也喜欢吗？” 牙齿不小心咬破舌尖，奶油和血腥的味道混在一起，让他感到想吐，但陈乔强行忍住，有些难堪地保持着脸上的笑容，“喜欢的。” 难怪他觉得这个蛋糕这么特别，原来是别的omega挑选的。 裴照野嘲弄地轻笑一声，“你们这些omega啊，都一个样。”他盯着陈乔煞白的脸，满意地钳住他的下巴吻了上去。 他品尝了一番，得出结论：“这蛋糕，味道确实不错。” 这个吻堪称温柔，但陈乔却感受不到丝毫的爱意。更像是给一巴掌再给颗甜枣。 他一点都不想要这个吻。 “好了，吃饭吧，中午忙着收拾烂摊子，连饭都没吃。”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裴照野一口气吃了两碗饭，放下筷子时又聊起宋知之的病情。 陈乔的脸色才稍微好看了一点：“多亏了你，他现在状态还不错，而且副业在慢慢起步，相信很快就能……” “行了，我不想再听到你说‘还钱’这两个字。”裴照野打断他，“就算他把钱换上了，你留着花就是了，给自己多买点好看的衣服，打扮得漂亮点，我过段时间带你出去玩。” 陈乔再也挂不住笑，他就算再迟钝也能察觉到裴照野是故意提起宋知之的。 人有了弱点和牵挂，就好拿捏了。 “我回房间了，你洗个澡过来陪我。” “……好。”陈乔垂着眼，胡乱扒了一口饭，食不知味。 - 裴照野让陈乔去陪他，还真是纯粹的陪伴。他让陈乔坐在一旁，无论是看书也好还是发呆也罢。而他自己则低头处理文件。 像是突然想到好笑的事，裴照野自顾自地说：“你知道我上午去处理什么了吗？” “……什么？” “我那个名震八方的将军父亲和比他小二十多岁的护工的爆料。”裴照野嗤笑，“还有我那个人人称道温婉贵女的继母，和她小情人的合照。” “他们分居很多年了，外界一直以为是父亲要养病，其实是他们感情不和但又不得不绑定在一起，无奈之下的妥协罢了。” “绑定？” “对，当年创办非铭的时候，我继母的家族有提供资金帮助，不知道是他们两个谁的问题，只生下了一个beta和一个omega，唯独没有alpha。就算现在裴肃要离婚，她也绝对不可能同意。”这无异于把自己的江山拱手让人。 裴照野说完，才觉得自己有些可笑。和一个omega讲这些有什么用呢，他又不懂。 他失笑着摇头，听到陈乔问：“那……你的母亲呢？” “我母亲？”裴照野的笑容淡去几分，“你好奇啊？” “好奇。” “你不是说我们在一起很多年吗，怎么，我没告诉你？”他满怀恶意地打趣。 “……你那个时候确实没告诉我，就像我没和你讲过我家里的具体情况一样。”陈乔解释。 裴照野却只是睨他一眼，一副全然不相信的模样：“在外人眼里，我母亲是个小三。她插足裴肃和原配后生下了我，死在了去裴家要抚养费的路上。” “都说是意外，你觉得是吗？”裴照野深深地望着他，“和你一样，我连她的尸身都没见过，但我比你强点，带着一捧骨灰离开火葬场。” “那时候裴肃的原配已经去世了，他现在名义上的妻子，也就是我的继母还假惺惺地来慰问。” “我觉得她的死绝对和她有关。”裴照野阴恻恻地说。 陈乔被他的表情吓了一跳，很久没出声。 “逗你的，我也不知道，都是猜测，没有证据。”裴照野说这话时，表情带着淡淡的释然，但陈乔却在他的眼底看到了不甘，看到了忍辱负重，也看到了浓烈的恨。 第17章 匹配度98% 那晚裴照野的表情和轻描淡写的语气都带给陈乔很大的震撼。 他下意识想联系珠姐，但珠姐也是外人，了解的东西未必是真实的，现在他只有一条线索——那就是裴钰。 上次裴钰留在家里吃饭时两人添加过通讯好友，陈乔翻了翻他的动态圈，每隔两天定位都变成不同的国家，而昨天最新一条动态的定位在g国。 只能等她回来了。 陈乔平躺在床上，摸了摸自己后颈的腺体，那里裴照野的标记让他有几分安全感。 除非有一天他放弃裴照野了，否则他不会同意洗掉这个标记。 h国有一条保护法关于腺体，是说任何组织、单位或个人都不得强迫alpha和omega的进行任何非自愿腺体手术。 标记清除手术也包含在此。 他忽然平静下来，翻身看了一眼身旁已经睡着的裴照野。他眉心拧成一团，似乎在梦里也在解决麻烦事，陈乔像以前在南湾那样用食指抚平他的眉心，正要收回手时忽然被攥住。 心脏猛地漏掉一拍。 裴照野嵌住他的手抵在胸前，含糊不清地低喃：“别闹。” 陈乔扁了扁嘴，乖顺地将脸颊贴向他胸膛。耳边传来沉稳的心跳，一声一声，压住了他眼眶泛酸的冲动。 在睡梦中随口一句都是曾经一模一样的语气，这让陈乔怎么能相信……他的裴照野会不要他？ 第二天裴照野带陈乔去了一家私立腺体修复中心。 在去的路上，陈乔并不知道目的地是哪里，他把脸贴到车窗边，有些孩子气地在车窗上呼出一口热气，然后用手指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爱心，他就透过这个爱心，一脸新奇地欣赏窗外飞驰而过的景色。 “我们去哪？”陈乔问。 裴照野闭目沉思，淡淡地说：“到了你就知道了。” “好吧。”他有些失落。 本来陈乔打算带他回高中，想着就算他忘记了大学两人是如何走在一起的，总不会连高中的事都不记得了吧？ 豪车停在一家医院后门，陈乔愣坐在车上。 “这是……” “上次不是说了吗，想办法把你的疤痕去掉。”裴照野遗憾地想，要是能一同把标记也清除就更好了。 陈乔不太敢下车，圆润的眼睛一直盯着裴照野，试图看穿他。 可裴照野坦然地让他注视，“还不下车？”察觉到陈乔眼里的担忧，他不屑地笑了笑，“你觉得我会对你做什么？嗯？” 他当然是想把陈乔身上碍眼的标记一同清除，但提前咨询过医生，需要根据陈乔的身体状况来做决定。 陈乔摇了下头，内心挣扎许久还是把手搭在他的掌心。 他相信，裴照野不会强迫他。 裴照野捏了捏他的虎口，满意：“真乖。” 在诊室里，陈乔坐得板板正正显得很局促，他在护士的带领下做完了一系列检查。 医生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恭恭敬敬地对裴照野说：“陈先生腺体的疤痕形成已久，完全祛除几乎不可能，但可以做到肉眼看来与正常腺体无异。” “有两个办法，第一个办法是直接切除然后移植其他部位的皮肤，第二个办法是局部激光，我个人推荐第二个办法，对腺体的伤害比较小，也比较容易恢复，就是耗费的时间比较长。” 裴照野沉吟片刻，问：“需要多久？” “最快也需要两个月。”医生谨慎地说。 陈乔像一个外人一样，一句话也没说，他其实不想裴照野在这个疤痕上花费这么多精力，多年过去，他早就习惯了这个伤疤，也不像以前那样会因为这个伤疤而感到自卑。 小时候他也羡慕过别的omega腺体光滑平整，而他坑坑洼洼还有一道难看的伤疤。 是裴照野让他自信起来的。 “小乔，你先出去。”裴照野冷不丁开口。 陈乔茫然地应了一声，乖乖开门离开。 “裴总，关于您上次问的标记清除手术，我这边不建议执行。” “给我理由。”裴照野表情阴沉，医生感觉自己额头只冒冷汗却不敢抬手擦。 “根据报告，陈先生患有信息素紊乱症，他连发热期抑制剂都吸收不了，更别说麻醉剂。而且他的身体状况一般，在这种情况下执行手术有一定风险。” 第21章 “那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办。”裴照野闭了闭眼睛，第一次感到无力。 “我建议先去除疤痕，同时为陈先生补充营养、强身健体，待身体素质提高后再进行手术，或者最极端的方式就是……移植新的腺体。”一滴冷汗低落在桌面上，医生抖了抖身体。 没有人比裴照野更清楚后者的痛苦。 裴照野倏地抬起眼皮，一道凶狠冷冽的目光直直劈在他的头顶，叫他不敢正视这个强大的alpha的眼睛。 “算了。”裴照野妥协，“先祛疤，其他的……之后再说。” “是。”医生顿时松了口气，感觉笼罩在周身的低气压瞬间消散，“裴总，需要我给您和陈先生进行信息素匹配度测试吗？” 裴照野顿了顿，经过医生的提起，他还挺好奇陈乔和他的匹配度。 “做吧。” “好的，我让护士进来抽取您的血液和腺体液，结果稍后就能出来。” 不久后，裴照野盯着两页薄薄的结果单子，发出一声冷笑。 他和陈乔的匹配度竟然有98%，比和乔知澜的匹配度还要高。 一股无名火窜上心头，他粗暴地将纸重重按在桌上。 医生在心里叫苦连天。 又怎么了大少爷欸！ 裴照野深吸一口，他居然和一个评定等级只有c的劣质omega匹配度高达98%？！ 操！ 难怪他从见到陈乔、闻到一丁点陈乔的味道就会这么轻易被引诱，原来是信息素在作祟。 纵使在战场上经历过许多风雨的裴照野也忍不住感慨命运的可笑。 他敲了敲桌子，恢复了原有的冷静：“这件事保密，不许让任何人知道。” 要是让裴家的人知道他和一个劣质omega有这么高的匹配度，很难保证不会有人起歪主意。 不管是谁，都不能成为阻挡他正式担任非铭集团总裁的障碍。 就连陈乔也不可以。 - 陈乔在走廊都快睡着了，裴照野才出来，他揉了揉眼睛问：“你们聊什么了？” “聊聊怎么把你养胖点。”裴照野笑着说。 陈乔脸颊微微发红，“我也没有很瘦吧。” “还不瘦？抱起来都硌手。”alpha伸手将他揽进怀里，“医生开了些调理的药，按时吃。下周来做第一次激光。” 陈乔紧张地点了点头：“那我手术的时候……你会来吗？”陈乔当然不想那么矫情，明知道这只是一个小小的微创手术，但还是想让这个他一直深爱着的alpha在他身边。 裴照野眉心微蹙，思考了会儿说：“如果没有工作，我会考虑来陪你做手术。” “好。”陈乔抿唇，朝他露出一个柔软的笑。 裴照野望着他的笑，心里莫名滋生出一种难以形容的恐慌，仿佛有一天他会失去这样纯粹又满是真挚的笑容。 他攥紧了陈乔的肩膀，在心中暗自发誓，绝对不会允许这种桥段上演。 “阿野……我想问问你，”陈乔踌躇片刻，“裴钰什么时候还来家里做客？” 裴照野眉梢微挑：“你很喜欢她？” “她人挺好的，而且我在燕市也没什么朋友，想找人聊聊天。” “想聊什么，跟我聊。”裴照野自己都没察觉，他这句话里占有欲多得快溢出来了。 “你比较忙嘛。”陈乔小声说。 “嗯，那倒也是。”裴照野点了点头，“估计她又跑出去玩了，等她回来我让她来家里住几天。”他话音刚落，又补充了一句，“但是，我在家你必须先陪我。” 这短短一句话，就让陈乔又想起在南湾时，每次宋知之带着一堆好吃的来他们家时，裴照野充满妒意的抱怨：“每次他一来你的眼睛就长在他身上了，根本忘了还有我。” 陈乔没忍住笑出声，虽然裴照野现在变得很陌生，但很多时候依旧能在他身上看到以前那个阿野的身影。 “好。”陈乔重重应允。 睡前陈乔躺在床上刷h网，浴室的睡醒淅淅沥沥，是裴照野在洗澡。 两人重逢已有半个多月，但裴照野从来没对他做过亲吻、拥抱以外更亲密的举动。 陈乔的h网视频基本都是一些花花草草和小动物，除了以前宋知之经常给他分享娱乐八卦之外，他很少能看到。 但今天，一条八卦视频竟出现在他的主页“热门点击”的模块里，他好奇地点开，瞬间愣住。 一个带着巨大小鹿玩偶脑袋的瓜主像模像样地说：“昨天小鹿跟着xxx没拿到一手料，转而去某知名豪华酒店附近溜达，看能不能遇到什么好玩的，结果你们猜猜我遇到了谁？咳咳名字我不敢说怕被发律师函，视频全程无剪辑你们自己看吧！” 紧接着，一段看样子是暗处角落的偷拍视角视频呈现—— 一个高大熟悉的背影站在酒店外，身旁站着的是露出正脸的乔知澜，omega一身名牌，从上到下都在闪闪发光，正笑得娇俏，挽着身边那个alpha的手臂，两人并肩踏进酒店里，在一众身穿酒店制服的工作人员的陪同下进入电梯。 这个背影，陈乔绝对不会看错。 是裴照野。 瓜主调侃的声音再度响起：“用代号吧，就叫少爷和公主？是不是很搭配？他们两个进了酒店之后很久之后才出来，看到少爷体力过人呀！两人不愧是订过婚的小情侣，就是恩爱！难道豪宅的大床已经腻了，所以非要去酒店找新鲜感吗？这咱就不知道了，有钱人的生活啊～” 陈乔僵硬地看了一眼发布时间，正是裴照野把他一人留在拳击场的那天。 所以那天他是和乔知澜去酒店了。 直到指甲生生嵌进掌心，陈乔才回过神，察觉到掌心一片冰凉。 哪怕知道裴照野和乔知澜只是合作关系，但看到这种添油加醋的视频和解说，他的心脏还是忍不住泛起剧烈的抽痛。 他几乎是自虐般点开评论区，麻木地看了百余条评论，绝大多数都是羡慕和祝福的口吻，偶尔夹在着几条质疑。 陈乔把这几条说他们是摆拍的质疑反复看了几遍，心情依旧没有好受。 浴室水声停止，裴照野披着浴袍，一身水汽地坐在陈乔身边，一只手抽走他的通讯器，声音懒懒的：“别看了，看我。” 陈乔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随即软了下来。他没有转头，也没有像往常那样顺势靠进alpha怀里，只是任由裴照野将他揽过去，脸颊贴上对方微敞的浴袍襟口。那里皮肤温热，心跳平稳，一下，又一下，敲打着他的耳膜。 鼻尖萦绕着裴照野信息素，硝烟的味道有点冲，但裴照野已经很努力让他的味道稍微温和些，陈乔却依旧觉得这个将他包裹住的味道让他感到窒息。 他闭上眼睛，眼前却还是自动回放着那些画面—— 酒店辉煌的灯光，乔知澜明媚的笑脸，裴照野挺拔的背影。瓜主调侃的声音在脑海里盘旋不去，和耳畔真实的心跳声重叠在一起，搅得他太阳穴突突地跳。 裴照野似乎并未察觉他的异样，只当他是困了。手臂收拢了些，让陈乔更贴近自己，下巴抵在他发顶，含糊地咕哝了一句：“睡吧。” 陈乔没有选择质问，在他的拥抱中睡去，唯一抵抗的方式只有假装翻身背对着裴照野。 而裴照野则盯着他的背影看了一会儿，终于像是察觉到了什么，但只是沉默片刻，然后闭上眼睛陷入沉睡。 陈乔想，或许在他的眼中，一个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耍小性子的omega根本不值得他花费精力去哄。 第18章 感恩戴德 几天后，陈乔在第一次手术前去医院看望宋知之。 到的时候宋知之正在休息，徐秋坐在他旁边，用手轻轻抚摸他的脸颊，陈乔无声地进入，坐在另一边。 徐秋吸了吸鼻子，抬起头朝陈乔比了个手势，两人先后离开病房。 “怎么了徐哥，是有什么事吗？”徐秋最近连轴转，瘦了许多，脸颊有些凹陷，皮肤黝黑，但双眼还算有神。 “知之最近状态还不错，马上到他生日了，我想……我想带他出去。”徐秋说。 “去哪里？” “听说你现在在婚庆公司上班，我想拜托你能不能帮我们设计一个小婚礼？”徐秋恳求地说，“我们从两个在一起这么多年，领了证却一直没办婚礼，之前总觉得不急，现在回头才发现我亏欠他好多……” “我问过医生，可以带他出去，但不要太劳累就行。” “放心，这事交给我吧，”陈乔拍了拍胸口，“我们公司的婚礼流程很完善，我帮你向老板打个招呼，给你缩减到只剩一两个最关键的程序，别让知之太累。” “太感谢你了，小乔……如果不是你，我都不敢想象我们两个怎么办……”说话间，徐秋又泪流满面。 陈乔则摇头，认真地说：“不会的，知之性格乐观，你们两个又这么相爱，就算没有我也能找到出路的，而且我看到知之的h网账号已经好几万粉丝了，好多人说要给你们捐款但被知之拒绝了。” 第22章 “对，知之说我们有手有脚，做视频已经是在为赚钱积累基础了，他不想接受金钱上的帮助，更何况，有你和小裴借的这一笔钱，完完全全够用了。” 两人交谈了许久，直到宋知之醒来才回到病房。 好在癌症发现的时间早，除了早期发病的阶段最痛苦，做完手术后的化疗也是一大难关。 宋知之的手术安排在下个月，而他的生日在这个月底，陈乔想让他度过一个美好难忘的生日。有了这些幸福的瞬间，之后的痛苦就不会那么难熬了。 - 陈乔把这件事告诉了高明皓，他果然表现出一副同情又支持的模样，还扬言要为他们减免费用。但陈乔想，徐秋大概不会再接受这种好意了，便替他们拒绝。 刚好公司新来了一个实习员工，高明皓大手一挥，安排实习生和陈乔筹备这个小项目。 时间紧任务重，陈乔想着在他做手术之前把场地定下来，于是第一时间带着实习生四处寻找，目标主要放在医院周围的酒店和礼堂。 实习员工是一名清秀的alpha，叫齐思明，个子很高，白白净净的整个人透着一股温润书生的气息。 预算有限，陈乔觉得他一看就不是那种会砍价的男生，提前在通讯器上查找了一些砍价攻略和话术，自己咬咬牙上了。 齐思明就愣头愣脑地跟在陈乔后面当“捧哏”，一人一句配合得还挺默契，不出半天就初步敲定了一家酒店。 位置就在宋知之所在的医院附近两公里。 齐思明没想到这个看上去性格柔软长得十分漂亮的omega前辈砍起价来竟然这么勇猛，他就站在陈乔的侧后方，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在他光滑后颈上的腺体上—— 那里被一纸腺体贴遮挡，但却丝毫没有减弱他散发出来的柔软魅力。 这是齐思明此生遇到过最温柔漂亮的omega，简直就是他从小期盼的未来妻子的模样。 他不由自主地滚动着喉结。 陈乔从酒店出来，口干舌燥。两人谁都没说话。 “乔哥。”齐思明轻声道。 “怎么了？”陈乔回神，转头时嘴角漾出一道漂亮的弧度。 “你嘴唇有点干……要不要喝点什么？” 陈乔这才意识到自己一上午都没喝水了，他伸出舌尖舔了下嘴唇：“你想喝什么？” 齐思明呆呆地看着他干燥的嘴唇被一抹殷红的舌尖湿润，吞咽的频率更快：“我……我都行，我请你喝吧，今天多亏了你。”说完，他摸了摸后脑勺。 “那就谢谢你了。”陈乔也不跟他客气，眼睛弯了弯，“我想喝奶茶。” “好、好！” 齐思明腿长脚长，他一路小跑着到马路对面的奶茶店为陈乔买了一杯热奶茶，特意要的三分糖。回来时动了点小心思，他单手递给陈乔，不等陈乔接住就松开手，然后趁机装作不小心的样子两只手捧住陈乔的手，一脸尴尬： “不好意思，没拿稳。” 陈乔没往心里去，他吸了一口奶茶，感觉很幸福：“先回公司吧，还有很多工作呢。” 齐思明点点头，迷恋的眼神就没从他的脸上挪开过。 这天陈乔一直加班到晚上十点，为了最好的朋友的婚礼筹备，他一点都不觉的疲惫。 陈乔伸了个懒腰还准备继续工作，身边忽然投下一道身影，是齐思明。 “乔哥，还不走吗？” “我再待一会儿，你走吧。” “你一个omega这么晚不安全，我送你吧。”齐思明殷切地说，身子也贴近了一些，凑到他身边，鼻腔萦绕着陈乔发丝的香味。 “没关系，你先走吧。”陈乔说。 “乔哥，你的洗发水是什么牌子……好好闻。” 陈乔被突然拉近的声音吓了一跳，一转头看到齐思明的脸几乎贴到他的脸旁，正要远离就听到不远处传来一道压抑着怒火的声音： “你们在干什么？！” 齐思明率先后退了一步，抬头看到一个笼罩着黑气的高大挺拔的alpha一步一步朝自己走来。 接着，他感到浑身发抖。 ——这个alpha居然对自己释放信息素！ 在公众场合，alpha释放信息素这种行为是非常不礼貌的，如果浓度过高达到压制的作用，甚至是违法行为。 他胸口阵阵剧痛，喉咙里溢出阵阵呻吟：“你……你……” 陈乔也被突然的信息素刺激到了，后颈又痛又痒，他颤抖着胳膊轻轻拉住裴照野的小臂：“阿野……别这样。” 整个办公区的空气仿佛都凝滞了，沉重而滚烫的alpha信息素毫不留情地碾压下来。 裴照野看都没看，大力甩开陈乔的手。 齐思明脸色骤然煞白，双腿不受控制地发软，额头上瞬间沁出冷汗。那是顶级alpha极具攻击性和压迫性的警告，如同无形的大山压在他的脊椎上，让他几乎想跪下去。 “我问，”裴照野的声音压得很低，字字像从齿缝里碾出来，带着骇人的寒意，“你们在、干、什、么？” “加……班……”齐思明勉强吐出两个字。 “阿野！你误会了，”陈乔急切地解释，试图缓解这可怕的对峙，“他只是问我走不走，是我在加班准备知之婚礼的事……” “加班？”裴照野的视线扫过陈乔苍白的脸色，最后落回齐思明那张青春却写满惊恐的脸上，他嘴角扯出一个毫无笑意的弧度，“加班需要靠这么近？需要闻你头发的味道？” 他的目光锐利如鹰隼，重新锁住齐思明，“你刚才，想对我的omega做什么？” “我……我没有……”齐思明在强大的信息素压制下呼吸困难，辩解都显得无力，“我只是……看乔哥很辛苦……” “乔哥？”裴照野咀嚼着这个称呼，眼神更冷，“叫得挺亲热。谁允许你这么叫的？”他上前半步，高大的身躯完全笼罩住相对清瘦的齐思明，信息素的浓度又强了几分，充满了独占与警告的意味。 “离他远点。听懂了吗？” “裴照野！”陈乔又气又急，“你放别这样用信息素压制！我们只是在工作！”他并没有意识到齐思明对他有别的心思，很单纯的以为齐思明没有掌握好距离。 “工作？”裴照野猛地转头看向陈乔，“工作到看不见我给你的讯息？工作到需要别的alpha凑到你脖子旁边？陈乔，我是不是太纵容你了？让你忘了你是什么身份？” 这话太重了，陈乔脸色一下子变得苍白，嘴唇微微颤抖：“你……你说什么？” 裴照野的信息素在空中似乎爆炸，他不再理会陈乔，周身浓重的硝烟味几乎要让陈乔以为这里正在经历一场山火。 “他是我的omega，收起你恶心的念头。” 说完，裴照野提起陈乔的后衣领，强硬地把他从工位上拉起来：“跟我走！” 齐思明只能眼睁睁看着陈乔像一只被掳走的受惊的小动物，消失在视线之内。 裴照野的低气压一路笼罩着陈乔直到回到家里。 他恶狠狠瞪着陈乔绷紧的嘴角和不满的神情，咬牙切齿地说：“我来接你，你还对我摆脸色？” “你在公共场合释放信息素，这是不对的，还……还恶意曲解我和同事的关系！”陈乔谴责。 “是我曲解吗？他敢说对你没有别的心思？” “我不知道。反正我只把他当成同事。”陈乔抿了抿唇，后知后觉意识到齐思明好像确实对他有别的想法，但他在这方面向来有些笨拙，曾经宁柏就隐晦地追求过他一段时间，但他愣是没发现，直到裴照野大张旗鼓轰轰烈烈闯进来，告诉他——“我在追你”。 “辞职吧。” 陈乔瞬间瞪大了双眼：“你说什么？” “辞职。这两个字很难懂吗？我给你在集团安排一个工作，当我的助理怎么样，工资随便你开口，每天只需要陪着我。”裴照野将车停稳，靠在座椅上，双手抱胸，面无表情地说出让陈乔心脏骤然收缩的话语。 陈乔原本还想好声好气地和他讲道理，听到这番话，脸色涨得通红，语气也有些气愤：“我不同意！” “你没有拒绝的资格。”裴照野嗤笑一声。 “裴照野，这是我的工作，我的生活！你不能这样替我做决定！” 裴照野没有看他，目光直视着前方车库冰冷的墙壁，侧脸紧绷出一到锋利的直线。 他嘴角扯出一个近乎残忍的弧度，声音却十分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嘲讽： “你的生活？陈乔，你清醒一点。没有我，你现在还住在几百块的贫民窟合租房。没有我，宋知之现在还挤在最普通的医院的六人病房里得不到治疗。你以为自己能让人家酒店给你折扣？要不是陈宗胜路过‘风亭’的时候看到了你，帮你打了声招呼，你能谈下来？他们看的是谁的面子，你现在知道了吧。” 顿时，陈乔感到呼吸一窒。裴照野轻视贬低的语气让他胸口闷痛得厉害。 第23章 原来他随便踏入的那家酒店，叫‘风亭’。 陈乔的声音轻了下去，带着一种摇摇欲坠的脆弱，“所以，你把我当成养在笼子里的一只鸟，偶尔放出去扑腾两下，还得感恩戴德？” 裴照野终于转过头看他，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没有丝毫温度，只有一片冰冷。 “是又怎么样？我对你不好吗？锦衣玉食，安稳无忧，带你去修复腺体，甚至容忍你出去工作，接触那些乱七八糟的人。陈乔，人要懂得知足，也要认清自己的位置。” “我的位置？”陈乔忽然笑了，眼里却迅速积起一层水光，“我的位置就是你的附属品，一个你必须完全掌控的所有物，连自由工作的权利都没有？裴照野，我不是你的宠物！” “可你享受着宠物般的安逸！”裴照野的声音陡然拔高，压抑的怒火终于如山火爆发一样喷涌，“我为你解决一切麻烦，给你最好的，我以为你会安心待在我身边。结果呢？你让别的alpha靠近你，闻你的味道，还为了他跟我顶嘴？陈乔，你是不是觉得我太宠你了，是谁让你能安稳地站在这里跟我谈自由？” “我答应留在你身边……只是因为你，和你能给予我的东西无关。”眼泪流淌下来，滴落在陈乔的裤子上，“钱我会想办法尽快还给你，酒店我也可以再去谈别的，哪怕贵一点也没关系。工作……我不可能辞掉的。” “……我有权为自己做决定。” “好、很好、非常好。”他一口气说了三个“好”，一副被气急了的样子，额角青筋跳了跳，他抬手，按下了中控锁。 “咔哒”一声轻响，在寂静的车库里格外清晰。 陈乔身边的车门锁解开了。 “下车。”裴照野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他重新看向前方，不再看陈乔一眼，他嘴角勾出一抹冰冷又嘲讽的弧度，“我不想看见你。” “和你这样劣质的omega待在一起，会污染我呼吸的空气。” 车库昏暗的灯光勾勒出他冷硬的轮廓，陈乔僵在原地，浑身的血液似乎都在瞬间冻结。他不敢相信裴照野会说出这样的话，更不敢相信他真的在深夜的地下车库，要赶自己下车。 巨大的屈辱和心碎淹没了他，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喉咙堵得生疼。 几秒的死寂后。 裴照野没有催促，也没有看他一眼。只是维持着那个冷漠的姿态，让陈乔的心脏越来越凉。 终于，他颤抖着手拉开门，车库阴冷的空气瞬间涌入，让他打了个寒战。陈乔脚步虚浮地下车，车门在他身后被轻轻带上。 几乎是同时，引擎发出低吼，黑色的轿车没有丝毫迟疑地倒车、转向，轮胎摩擦地面发出短促的锐响，然后迅速驶离，尾灯在拐角处划出一道刺目的红光，随即彻底消失在黑暗的通道尽头。 陈乔就这么呆呆地站在空旷停车场，泪水如大雨落下。 第19章 我要走 陈乔最终还是回了家，不然他不知道该去哪里。 他想，难道他和裴照野就止步于此了吗？ 无力、不甘、苦涩……各种复杂的情绪交织在心头。 家里餐桌上精美的晚饭还维持着刚做好的样子，他跌坐地上，拿起通讯器才发现电量不足自动关机了，想起裴照野说给他发过讯息，他又跌跌撞撞给通讯器充上电，才看到裴照野的讯息弹了出来。 【还不回家？你一个小助理还这么忙？】 【我在家里等你吃饭。】 【结束了给司机打电话。】 【算了，我去接你。】 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泪又一次潸然落下。 陈乔觉得自己太没骨气了，只是看到这么短短几条消息，他就又生出想要和他好好谈谈的心理。 而现在最关键的是，裴照野把他赶下车，自己离开了。 湘姨从房间出来，看到脸上满是泪水的陈乔，吓了一跳：“哎呦，小乔你怎么了？和少爷吵架了吧！少爷就是嘴硬心软，他气头上的话你别往心里去，其实我能看出来，他对你很用心的……知道你营养不良，专门让营养师给我开了好多食谱给你补身体呢！” 陈乔吸了吸鼻子，没说话。 “你们两个的事我也不好插手，不管怎么样都先吃饭吧，别把身子饿坏了。”湘姨弯腰将他扶起，“我去给你热热菜。” 陈乔的声音带着点哭腔：“……他还会回来吗？” 湘姨愣了一瞬，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说，笑了笑：“这里是他的家，他肯定会回来的呀！你呀，别胡思乱想了。” 他胡乱点了点头，“我先去洗个澡，麻烦你了，湘姨。” “跟我别客气。”湘姨轻拍几下他的后背，让陈乔感到一丝温暖。 然而，一直到陈乔第一次手术那天，裴照野都没回家。 陈乔不知道他这几天都在哪里住的，是酒店吗？会和乔知澜见面吗？或者……身边又别的omega陪伴吗？陈乔冒出这个念头的时候，心脏剧烈颤抖了一瞬，他摇了摇头，不想任由这种怨气肆意蔓延。 他不想去做手术了，但陈宗胜照旧出现在家门口，面无表情地说：“裴上校让我来接您做手术。” 陈乔怔了怔，垂下眸子：“手术还做啊。” “当然。”陈宗胜眼底闪过一丝讶然，“裴上校并没有通知我暂停手术。” “……那他人呢？” “裴上校有工作在忙。” 陈乔失落地叹了口气，不知他是真的有事在忙，还是……单纯不想陪他做手术。 陈乔嘲弄地笑了一声，他现在好像对裴照野没有……那么多的期待了。 曾经那个热烈追求他、抚平他心中的不安、让他变得自信起来的裴照野，真的是真实存在的吗？ 现在这个冷漠的的裴照野让他几乎以为曾经美好的时光都是他的臆想。 - 陈乔换上病号服躺在洁白的床上，眼神空洞地望着惨白的天花板，医生和护士围在他身边，查看他的各项指标。 说不紧张和心慌都是假的，陈乔迫切地想见到裴照野，可频频看向门外，那里只站着陈宗胜，又顿时让他心脏冷了半截。 很快，他被推进手术室，“手术中”的提示灯亮起，他终于意识到—— 裴照野不会来了。 那个曾经连他受了点小伤都紧张兮兮的裴照野到底去哪了？ 谁能把他还给我？ 这是陈乔被注入麻醉剂前最后的想法。 因为陈乔腺体情况特殊，普通麻醉剂对他作用不太大，这种特质的高价麻醉剂才勉强起作用。 激光手术难度不高，手术室里时不时响起融洽的交谈，只有一个小护士注意到躺在手术台上的患者……眼角滑落了一滴泪。 裴照野来的时候手术过半，他眉头紧蹙，阔步走到手术室外，低声询问状况，得知一切顺利后松了口气。 “我工作还没处理完，他手术结束找人照顾着，别让他一个人走。”裴照野吩咐，“你等他从手术室出来就告诉我情况，然后回公司，继续找人调查吴德来和陈梦萍，尤其是陈梦萍死后吴德来接触过谁。” “是。”陈宗胜点头。他隐约觉得这两个人有些熟悉，似乎在哪个文件看到过。绞尽脑汁思考许久久，终于想起这两人是陈乔的父母。 裴照野又在门外等了一会儿，在医生的准许下换了无菌服进到手术室，看见睡着的陈乔，心脏倏地变得柔软起来。 他虽然愤怒，但依旧将陈乔当做自己的omega，答应他的事会做到。当然，陈乔不听话，还是要小小惩罚一下的。 从腺体修复中心离开，裴照野驱车赶往公司继续工作，但心中始终挂念着陈乔，时不时看两眼通讯器确认情况。 陈乔幽幽转醒后依旧没看到裴照野，心中更加失落，柔软的头发蹭了蹭枕头。 “陈先生，我先走了，这两天会有人来照顾您，等出院那天我再来接您。” 陈乔幅度很小地点头，哪怕这样，腺体都传来微微的疼痛。 裴照野的讯息弹出：【怎么样？醒了吗。】 陈宗胜麻利地回复：【已经苏醒。】 裴照野又问：【状态怎么样？】 陈宗胜不动声色打量陈乔，然后回：【还可以。】 裴照野：【有没有哭？】 陈宗胜：【没有。】 裴照野：【嗯，不用回复了。】 凭借着对上司的了解，陈宗胜笃定他一定不高兴了。 又怎么了这是？ - 陈乔在腺体恢复中心只待了两天就出院了，出院那天依旧是陈宗胜来接他。 陈宗胜看到他脸上一闪而过的失落，主动解释：“今天集团开董事会，裴上校抽不开身。” 陈宗胜是裴照野从进入集团后就待在他身边的助理，但因为他是裴照野一手提拔起来的，所以他并不负责集团的工作，只是处理裴照野的日常生活和其他方面的工作安排。所以他并不会称呼裴照野为“小裴总”。 第24章 能让裴照野屡次派出陈宗胜，其实足以看出陈乔对他多重要。但陈乔并不知道这一切，他只知道裴照野失约了。 “送我去公司吧。”陈乔轻声说。 “裴上校特意嘱咐要我把你送回家。”陈宗胜拒绝道。 陈乔有些气馁，却没办法反抗，只能闷闷地应了一声，闭上眼休息。 陈宗胜透过后视镜看到面色虚弱的陈乔，趁着等待红灯的间隙，给裴照野发去讯息：【陈先生看上去情绪不太好。】 这个时候应该在开会的裴照野居然秒回：【怎么了？】 陈宗胜谨慎地揣测：【可能是因为您没有来接他。】 很快，裴照野回复了一个表情，陈宗胜略微诧异，定睛看了许久，认出这是最近很火的萌兔捧腹大笑的表情。 看来裴上校还挺高兴。 裴照野：【嗯，先让他回家休息，晚上我回去。】 陈宗胜：【收到。】 随后，他第一时间想要将这个消息分享给陈乔，“裴上校说——” “我想休息。”陈乔却猛地将他打断，“别说话了。” 他现在并不想听到关于裴照野的任何事情。 陈宗胜讪讪收起通讯器。 到家后，陈乔把自己关进房间里，哪怕湘姨关心他的手术情况，他也只是在屋里有气无力地应了几声。 陈乔感觉很委屈，委屈得想哭。 现在的裴照野实在太陌生了，陌生得让他害怕。 还能有希望唤醒他的记忆吗？如果真的唤醒了……他会变成以前的样子吗？就算变成以前的样子，他能心无芥蒂地和他像以前那样生活吗？ 未知的迷茫快将陈乔压垮。 他想弄清裴照野究竟经历了什么，又感觉自己已经没有力气再面对他了。 陈乔从床上爬起来，又把之前搬过来时拿的行李箱找出来，跪坐在衣柜前整理自己的衣服。 裴照野好多天没有出现了，他也要另做打算了。 衣柜里塞得满满当当的衣服，他只把自己带过来的东西规规矩矩放进箱子里，没有带走一丝一毫裴照野给的。 第20章 排挤和孤立 裴照野回来时就看到他单薄的背影，跪在衣柜前，动作很慢却很认真地收拾东西。 看到这幅画面，裴照野的心脏蓦然收紧，他阔步上前，按住陈乔的手臂，声音带着自己都没有察觉的焦急：“你这是干什么？” 陈乔连头都没回：“我要走。” “去哪？” “反正不在这里。” 他闹脾气的样子让裴照野突然笑了一声，也学着他的样子跪坐在地上，丝毫不担心昂贵的定制西装上出现褶皱，揽住他的肩头，凑近了些：“生气了？” “没有。”陈乔想和他拉开距离，却被紧紧箍住。 “还说没有，嘴巴撅成这样，是想让我亲你吗？”裴照野几乎是脱口而出，说完他自己都有些愣神，这绝对不是他会开出来的玩笑。 但是以前的裴照野会的。 顿时，一股翻涌的酸涩席卷而来，在这种时候听到曾经裴照野哄他时常说的话，他竟然……又心软了。 陈乔侧着头，眸光有泪水闪烁。 裴照野顾不得思考自己怎么会说出这种话，下意识掐了一下他的脸颊肉：“好了，不许为一个无关紧要的人跟我闹脾气。” “你根本就不懂。”陈乔推了他一把，拔高音量。 “那是因为什么？我赶你下车？” 原来他也知道，那是驱赶。 裴照野捧着他的脸，看到他泛红的眼眶和鼻尖，叹了口气：“是我没控制好脾气。” 陈乔怔了怔，他完全没想到裴照野会妥协，可正因为他的妥协，陈乔更埋怨了：“……你连答应我的事情都没做到，你说要陪我做手术的。” 原来是因为这件事。 裴照野忍不住发笑，觉得他可爱的同时又有些嘲讽。果然，一个低劣的omega，满心想的都是这种情情爱爱。 他当然很享受陈乔全身心依赖他，正是因此才会屡次放低身段，好在陈乔并不是蹬鼻子上脸的人，随便哄哄就能很开心。 这种不需要花费什么成本就能得到回报的事，他最喜欢做了。 “谁说我没去？”裴照野说，“我去的时候你已经在病床上，脸皱巴巴的像只小猫，走的时候你还没醒，答应你的事，我当然会做到。” “真的吗？” “骗你做什么。” 陈乔抿了抿嘴唇，不说话。 “工作的事我也不强迫你，都是我不好，小乔大人别跟我置气了。”裴照野扯开领带，把娇小的omega抱进怀里，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淡淡的消毒水的味道，“快让我看看你的腺体。” 激光手术至少要做三次，第一次的成果并不明显，但裴照野的观察力很好，他能看得出这道疤痕却是淡了一点。 “……怎么样？”陈乔在他怀里，有些紧张地问。做完手术到现在，他自己都没敢看。 “有效果，等你恢复一段时间，再去做第二次。” 陈乔“嗯”了一声，轻轻地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宣告这次争吵和冷战的落下帷幕。 那些被收进行李箱的东西又被裴照野霸道地放回了原处，然后抱起他去到自己的房间。 - 第二天，陈乔就照常去工作了。他请假三天，工作落下的不少进度。 本来还想着到公司见到齐思明会很尴尬，但高明皓告诉他齐思明把工作交接给了别人，已经离职了，同时，在说这番话时，高明皓的表情很是复杂。 陈乔并没有看出来，他感到怅然，但更多的是一种如释重负。 接连几天的工作，他很快就把宋知之和徐秋的婚礼策划出来了完整的流程，而且将时间严格压缩在一个小时。 等忙完手头的全部工作，陈乔揉了揉酸痛的肩膀，听到不远处其他同事在聊天，以前也会邀请陈乔加入，但今天却在看到陈乔朝他们投来目光时，张皇失措地逃开了。 陈乔有些茫然和不解。 一个平时和他说过几句话的omega坐在他身边，连看都没看他一眼，陈乔上午分给她的小零食孤零零地躺在桌子右上角。陈乔难过地张了张嘴，不明白为什么昔日友好的同事突然变成了这样。 是他做错了什么事情吗？ 这周五有公司的聚餐，以往陈乔不会参加，但今天他迫切地想要融入，便主动报名。 整理人数的工作人员表情一僵，然后支支吾吾了好半天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那个……我突然家里有点事，今天的聚餐就不参加了。” “我也是，我要回我爸妈那里一趟。” “啊，你们都不参加了啊，那我也算了。” …… 接二连三的声音把陈乔砸得有些头晕目眩，同事们这种避如蛇蝎的态度让他意识到不对劲。他鼓起勇气拍了拍工位旁边那个omega的肩膀：“我是那里做得不对吗？为什么你们都……” omega避开他的目光，既认为他现在这样很可怜，又不想惹祸上身，她嘴唇微启，迅速地说：“你……别问我了，我也不知道！” 陈乔的眼神逐渐黯淡下去。 下班前，陈乔主动敲响了高明皓的办公室。 看到是他，高明皓叹了口气。这幅画面绝对不是他想看到的，但有人施压，他根本无力改变。 “皓哥，我……” 高明皓抬手打断他的话，主动向他坦白：“小乔，不是同事们孤立你，是大家都有压力，本来这事我不能告诉你，但看你这样我也难受。” “皓哥，这是什么意思？” 高明皓摇了摇头，说：“齐思明不是主动离职的，是被裴上校逼的。他还放话，谁敢靠近你，谁就是第二个齐思明。虽然我不知道他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但……” ——他想让我在公司待不下去。 陈乔脑海中有一道声音。 陈乔站在高明皓的办公室中央，耳边嗡嗡作响，仿佛所有的声音都隔着一层厚重的水幕传来。他盯着高明皓脸上混合着同情与无奈的神情，每一个字都像冰刃，缓慢而精准地刺穿他好不容易才回温的心脏上。 原来……是这样。 不是什么巧合，不是齐思明自己的决定，更不是同事们突然转变性情。 是裴照野。 是他那个口口声声说着“小乔大人别跟我置气”、温柔抱着他查看腺体、甚至为自己的发脾气而道歉的alpha，在背后轻描淡写地挥了挥手，就能让他坠入万丈深渊。 陈乔感到一阵眩晕，下意识地扶住了旁边的椅背。指尖冰凉，那股寒意从指尖窜到四肢百骸，最后停留在胸口。 心脏仿佛要撕裂的疼痛将他贯穿，那个他寄托了全部信任和微弱希望的人，用这种方式，轻而易举就能将他毁灭。 如果他不知道真相，大概会在这种日渐加剧的“排挤”和“孤立”中迷失方向， 第25章 裴照野这一招……实在是太狠了。 “小乔？”高明皓担忧的声音将他从濒临窒息的冰冷中稍稍拉回，“你……还好吗？我知道这很难接受……” 陈乔慢慢地抬起头，眼眶灼热得厉害，但他拼命忍着，不让泪水掉下来。他看向高明皓，这个一直以来对他颇为照顾的上司，此刻脸上写满了欲言又止的为难。他不能让皓哥为难。 深深的疲惫让他无力寒暄，他听见自己的声音，轻飘飘的，带着一种异样的平静，仿佛灵魂已经抽离，只剩下一副如同行尸走肉的躯壳： “我明白了，皓哥。”他顿了顿，吸了一口气，努力让声音更稳一些，“谢谢你告诉我。也……谢谢你这段时间的照顾。” 高明皓似乎预感到了什么，急急开口：“小乔，你别冲动。” “不是冲动。”陈乔轻声打断他，摇了摇头，目光落在办公室窗外灰蒙蒙的天空上，“这样下去，对大家都不好，工作也会受影响。我不能……不能让您和同事们难做。” “我会离职的……交接一下手里最后的工作，我就不来了。知之婚礼那边已经没什么问题了，按程序来就好……其他的离职手续，也麻烦你了。” 高明皓最终只是沉重地叹了口气，点了点头：“……好。我会处理。小乔，你……保重。” “嗯，保重。” 陈乔微微鞠了一躬，然后转身，慢慢地走出了办公室。背挺得笔直，脚步却有些虚浮。 回到工位，周围那种刻意的寂静几乎要将他吞没。 他能感觉到若有若无的视线，同情、好奇、躲避……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他安静地、有条理地整理着桌面上的私人物品—— 一个用了很久的保温杯，一盆小小的绿植，几张便签纸。动作很慢，仿佛在拖延最后离开的时间，又仿佛在无声地与给予他短暂安宁和成就感的地方做告别。 走出公司时，一道惊雷在空中响起，陈乔望着阴沉的天际，竟有些期待大雨落下将他浑身浇透，这样就没有人能看出他早已泪流满面。 十分钟后，大雨落下，同事们撑伞小跑的背影消失他的视线中。 陈乔终于忍无可忍，蹲在地上嚎啕大哭。 后颈隐隐发烫，灼烧感传来。与冰冷的雨水形成强烈的反差，他摇摇晃晃站起身，下一秒一头栽倒在水坑里。 “咚——” 第21章 阿野，求你 陈乔突然进入了发热期。 腺体红肿发胀，滋滋冒着酸痛，他双手死死抓着身下的床单，嗓子里发出一声声止不住地低吟和啜泣。 他在公司外晕倒，被司机紧急送回来时他浑身已经湿透了，但身体却是滚烫的。 湘姨简单帮他洗澡，随后陈乔就把自己锁在了房间里。 这里没有裴照野的味道，也没有抑制剂，钻心的痒让他在床上扭动，他声音颤抖地询问湘姨抑制剂什么时候能到，湘姨在门外急得团团转。 伴随着发热期一起出现的是信息素紊乱症，他不能乱用抑制剂，所以湘姨不敢给他。 可屋子里的哀求声听得湘姨心脏都拧成了一团。 裴照野匆匆赶回家，身后跟着一个穿白大褂的医生。 “他现在的情况不方便使用抑制剂，好在他和以前的alpha太久没有信息素安抚，听说你们的匹配度很高，他应该不会太抵抗你的信息素。如果可以的话，你最好给他一个临时标记。”医生一脸严肃地说，“但治标不治本，想要根除，唯一的办法就是洗掉标记。” 裴照野拧着眉思考了一会儿，“他信息素等级低，而且腺体有损，发热期不会太频繁太对，为什么这么突然？” 医生戴上专业口罩进到陈乔的房间，空气中已经被浓郁到腻人的茉莉花香填满，就算医生是beta闻不到，但也能感觉到一种令人心悸的沉闷，仿佛心脏被什么压住了一样。 裴照野几乎是一踏进来，身体里的血液就在蠢蠢欲动地叫嚣着——让这个甜腻的omega属于自己。 他从进来就佩戴着止咬器，后颈的颈环也用的是更严密的款式，从根本上杜绝alpha信息素溢出的可能性。 床上的陈乔浑身红透了，他穿着真丝睡衣，隐约看到下半身湿|透了，泄出的声音也格外诱人。 裴照野喉结频繁滚动了几下，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着，双手攥拳的力道如此之大，大到手背和整条小臂的青筋鼓动，强大的控制力让他非常缓慢地收回视线，继续和医生交谈。 “他最近有没有受到过alpha的信息素压制？”医生谨慎地询问。 裴照野想起他去高明皓的工作室撞见陈乔和那个心怀不轨的alpha的那天，面色有些凝重地点了点头。 “或许是受到刺激了，也有可能和情绪有关。omega的腺体构造比alpha特殊一些，也更容易接收到外界和自身的刺激。” “我先给他注射治疗信息素紊乱症的药物。” 就在裴照野给他让出空间的时候，一只灼热又潮湿的手掌虚虚攥住了他，他低头一看，正对上陈乔泛红湿润的眼眶，那双眼睛茫然又空洞，却带着一丝祈求：“别走……阿野……” 裴照野心脏一颤，坐在他的床边：“我不走。” 医生麻利地在他起满红疹的腺体上注射了两针药剂。 很快，陈乔平复了下来。 半个小时后，他身上的红疹彻底消退，随之而来的是更加猛烈的欲|望。 医生适时退出。 陈乔不停地舔着干燥的嘴唇，殷红的舌尖探出，落在裴照野眼里浪极了。 他急促的呼吸声、扭动时衣服接触床单的窸窣声、唇里溢出的低吟声……各种暧昧的声音交织在一起，重重敲击在裴照野的耳膜上。 “阿野，求你……”陈乔用力抱住他的劲瘦的腰腹。他受不了昔日的爱人坐在身边，冷眼旁观他的痛苦和煎熬。在这一瞬间，他忘却了裴照野对工作室的打压，忘却了裴照野对他的冷漠，忘却了他们中间失去的四年，他只想和这个人做更亲密的事。 他用尽全身力气攀到裴照野的身上，想去吻他的唇，却发现有什么东西阻挡着他。 冰凉的、坚硬的。 陈乔努力瞪大眼睛，透过模糊的泪水，才看到他戴着的是止咬器。 为什么？为什么我的alpha要在我的发热期佩戴止咬器？ “求我什么？”裴照野强忍着欲望发出低哑性感的声音。 “求你……”陈乔意识模糊，“求你，爱我。” “怎么爱你？”裴照野一步步引导。 陈乔在得不到满足的欲|望的折磨下濒临窒息，他伸出手，隔着衣服触碰自己最柔软最敏感的角落，费力睁开眼，咬着嘴唇，一字一字地说： “像这样……” 裴照野嘴角噙着笑，看他笨拙的动作：“小乔，你怎么这么浪？”又浪又骚，却带给他一种很纯的感觉。 这大概就是陈乔的魅力。 看来他还不算糟糕。 裴照野这样想。 陈乔没了力气，呜咽一声，豆大的眼泪滚落。紧接着他再次发出祈求：“像以前那样……对我吧……好不好……” 裴照野的笑凝固在脸上。 他差点要被诱惑得忘记了一件事—— 陈乔是一个被人标记过的omega，他的腺体上还有着那个alpha的咬痕。 让他在别的alpha的咬痕上留下一个标记，这种堪称肮脏的行为，他做不到。 几乎是下一秒，裴照野甩开他的手。 陈乔的手被甩到床上，发出一声闷哼。这点疼痛在看到裴照野眼里的嫌恶时显得微不足道，他不明白，为什么上一秒还那么温柔的alpha下一秒就变得这么冷漠无情。 裴照野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灯光的投射下将床上蜷缩着的陈乔完全笼罩。 “求我？像以前那样对你？” 他嗤笑一声，那笑声里只有刺骨的讽刺，“陈乔，你看看你现在这副样子，和那些廉价的、没有alpha就活不了的omega有什么区别？” 一想到陈乔在别的alpha身下求欢的模样，裴照野就觉得阵阵反胃。 他的声音压得更低，却字字清晰，语气刻薄尖锐：“你现在这副浪|荡求欢的表情，这副离了alpha就活不下去的饥|渴模样……是不是以前在那个alpha身下，也是这么表现的？” 陈乔猛地睁大眼睛，瞳孔骤缩，仿佛被这句话瞬间抽空了所有的力气和血液，脸色由潮红褪成一种濒死的惨白。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破碎的气音和更加汹涌的泪水。 “怎么？被我说中了？” 裴照野眼底最后一丝伪装的平静被疯狂的怒意撕碎。 他想起陈乔可能在他不知道的地方，对另一个人展露所有的依赖和亲昵，被另一个人彻底标记占有……这念头像毒蛇一样啃噬着他的理智。 “还是说，” 他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对你来说，只要能帮你度过发热期，无论哪个alpha都可以？随便一个人，都能让你这样不知廉耻地张开腿求欢？” 第26章 陈乔浑身一颤，热浪和寒意在他体内疯狂交战，他徒劳地裹紧湿透的睡衣，牙齿止不住地打颤，却还存着一丝渺茫的期望，仰着被情热和泪水浸透的脸，无助地望着他：“不是这样的……阿野……我难受……帮帮我……只有你能……” “只有我？” 裴照野打断他，向前逼近一步，止咬器冰冷的金属边缘在灯光下折射出无情的光。 他俯身，带着压迫感，目光如锋利的刀刃，毫不留情地掠过陈乔后颈上那处即便红肿也依旧能看出轮廓的陈旧咬痕，这是属于另一个alpha的标记。 “你是不是忘了，这里，” 他伸出手指，隔空点了点那个位置，动作带着毫不掩饰的嫌恶，“早就有了别的alpha的标记。你现在在想他吗？可惜，他已经不要你了。” “不是的……不是！” 陈乔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嘶哑得不像话，他挣扎着想要抓住什么来解释，但身体里的空虚和疼痛，连同这诛心的话语，将他彻底击垮。 他崩溃地摇头，泪水疯狂坠落，被挚爱羞辱的疼痛扼住了他的喉咙。 陈乔只能无力地解释：“那是……你的标记啊……” 裴照野讥讽地笑了一声，他将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砸得陈乔体无完肤： “陈乔，收起你这套把戏。我不可能标记你，更不可能喜欢上——” 他的视线掠过陈乔泪痕斑驳、却依旧难掩精致漂亮，但此刻却被情|欲和绝望折磨得楚楚可怜的脸，掠过他因急促呼吸而不断起伏的、单薄的身体，最终定格在那双灰败无神的眼睛上，吐出最后的判决： “——你这种，劣质的omega。” “劣质的omega”。 这一句话，彻底将陈乔击碎，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听到了什么，现实就已经宣告着他是多么的悲哀和可笑。 世界骤然失声，所有翻腾的情|欲、钻心的疼痛、卑微的祈求，都在这一刻化为冰冷的灰烬。 体内那股发热期带来的几乎要将他烧尽的热火，被彻骨的寒意冻结。 他不再颤抖，只是僵在那里，连眼泪都仿佛停滞了。 裴照野摔门而出，只留绝望的陈乔孤身一人，在最需要alpha陪伴的时刻躺在床上，双眼空洞地望着天花板。 “怎么会……这样？”他低喃。 我最爱的人，怎么会变成这样？ 第22章 是你先不要我的 陈乔的发热期持续了五天。除了第一天，后面的四天全是靠抑制剂度过的。 这五天里陈乔都没出过房间，湘姨每天会按时送营养液进来，但他很少喝，后来是实在没办法了，裴照野找医生上门给他打注射型营养液。 发热期原本是omega和alpha欢爱的时期，一般有alpha的omega脸色都会十分红润，可眼前这个omega却一脸苍白，看上去让人心疼。 因为发热期突袭，陈乔甚至没来得及和宋知之说一声，导致在他们婚礼那天，陈乔没能出席，通讯电话打了一通又一通，他都没接到。 这是陈乔最大的遗憾。 易感期结束后，陈乔正式辞职了。他感觉自己应该心如死灰了，可在裴照野朝他靠近时，他还是有片刻的恍惚。 “你辞职了？”裴照野似乎对他的做法很满意，“来当我的助理吧。” 陈乔摇了摇头，他不想留在裴照野身边了，他想离开。 “不想工作也没关系，在家里待着吧，我找裴钰来陪你。” “不用了。”陈乔依旧有些虚弱，他垂下眼睫，轻声说，“让我走吧。” 裴照野的笑容凝固住：“让你走？什么意思，你要去哪？” “去……见不到你的地方。”他说，“既然你这么嫌恶我是一个被标记过的、劣质的omega，我又何必自找不快留在你身边。” “你要离开我。”裴照野咬牙切齿地说。 陈乔却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他猛地站起来，声音颤抖却尖锐：“是你先不要我的！”四年前说走就走没有留下只言片语，消失在我的世界，甚至……还把我忘记，现在又这样羞辱我，明明就是你先不要我的。 裴照野伸出手钳着他的下巴，迫使他低头俯视自己，硝烟的味道直直压在陈乔的脸上，呛得他喘不上气。 明明自己才是站着说话的那个人，陈乔却有一种匍匐在他脚边的臣服感。 就在两人僵持之际，裴照野脑海中闪过陈乔蜷缩在床上时单薄的身影，喉头滚动一番，信息素被他收回，他压抑着怒火，一字一句道： “我没有不要你。” 在此刻，这个向来高高在上的大少爷，竟然也感到一些委屈的味道。 他愿意接受一个被标记过的omega，这已是常人难以想象的让步，可对方竟说要走？ “是你说不会标记我，也是你说不会喜欢我。” “我那是在气头上说的话！”裴照野骤然提高声音，眼底赤红，“你难道忘记了吗，我之前也说过要在你洗掉标记后给你一个标记！” “可我不想要了。”陈乔疲惫地说。 “这由不得你。”这可是顶级alpha的标记，象征着他的全身心都属于他……这种被万人追捧的标记，他居然敢拒绝？ “你是不是忘了，宋知之现在还在手术室。”裴照野松开手，恢复了原本的冷漠，抬腕看了一眼手表，语气平静得残忍，“我专门找了最顶级的医生为他治疗。” 陈乔浑身的血液倒流。 “还有，本来想和你分享一个好消息的。”他勾了勾唇角，似笑非笑地说，“你不是说想再见母亲一眼吗，我已经有线索了。” 陈乔的心脏猛地漏掉了一拍，他不可思议地望着裴照野，“什么意思？” “这个人，你眼熟吗？”裴照野大发善心给他点好处。从通讯器里调出一张照片，陈乔定睛一看—— 是一张年代有些久远的老照片，照片上一个漂亮的omega和一个朴素的beta站在一起。 是陈梦萍，和一个他小时候似乎见过的阿姨。 这张照片陈乔从来没见过，就连裴照野也费了不少功夫才找到。 “就是她当年安葬了你母亲。我已经找到她了，很快就能知道你母亲葬在哪儿。”裴照野声音放轻，像在哄诱，“想去见她吗？” 陈乔含着眼泪用力点头。 “那就乖一点，留在我身边。”裴照野笑着说，“等你做完祛疤手术，洗完标记，我就带你去，好不好？” 一滴眼泪滑落，陈乔知道自己已经没有反抗的余地，他沉默地望着裴照野漆黑的眼睛，这双眼睛曾经填满了对他丝毫不加掩饰的爱，可此刻只剩凉薄。 “……好。”他悲哀地说。 - 第二次激光手术在一周后。 这期间陈乔一直闷闷不乐，裴照野见状，把裴钰紧急找了回来。 裴钰带了许多陈乔没见过的新鲜玩意儿，和她待在一起，陈乔的心情确实好了不少。 工作日，裴照野照常工作。 前一天晚上，裴照野让他签了一份就业合同，他现在已经是非铭集团的一份子了，但是却不用像其他员工那样严格遵守上下班的时间。 因为他是裴照野的贴身助理。 “再在家休息一天吧。”临走前，裴照野摸了摸他的头发，语气有些温柔。 陈乔面无表情地点了下头，这是他唯一的反抗手段——他拒绝和裴照野过多的交流，有时连触碰都不愿。 裴钰一觉睡到中午才醒，伸了个懒腰出来看见陈乔正在做家务，她诧异地说：“小乔，你这是干嘛？” 陈乔头也没回：“在家闲着太无聊了。” 裴钰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吃水果，“快坐在我旁边，我们聊会天。” “聊什么你说就行。” “聊聊……”裴钰思考了几秒，“聊聊我哥怎么样？” 陈乔的动作顿了顿：“没什么好聊的。” “你不想知道我哥以前的事情吗？” 陈乔攥紧拳头，深吸了口气，回头：“这几年发生了什么？他说他失去过一段记忆。” “是啊。”裴钰往后一靠，表情也有些无奈，“他两年前在作战区受伤，回来就失去了好多年的记忆，是裴肃找了许多有名的专家和心理师，甚至还有催眠师，帮他恢复记忆，但是还是有一部分被尘封起来。” “尘封起来？”陈乔低喃。 裴钰点了点头，说：“对，因为裴肃找的那些专家手段太……所以他把一部分不愿展示出来的记忆保护起来，而且我猜，裴肃大概想过要篡改他的记忆，但是没成功。” 陈乔瞪大了眼睛，发出一声惊呼：“还能篡改记忆？！” “这有什么稀奇的，裴肃向来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毕竟他是私生子，长大之后才认回来的。裴肃胆战心惊，生怕他有不好的心思，防他跟防贼一样。”裴钰讽刺地笑了笑，“都说用人不疑疑人不用，裴肃也是真没办法了，我都觉得他要是现在能再生一个alpha，都肯定不会让我哥继承家产。” 第27章 果然和陈乔猜测的一样，裴照野是私生子。所以他当时离开大概也和这个有关系。 “他是什么时候被认回来的？” “这个我就不知道了，反正我是两年前他失忆之后被他找回来的。”裴钰向他讲述了当时发生的事情。 原来两年前裴钰还是一个生活在普通家庭的beta，母亲生病后她奔波与医院和学校，是某次陪母亲就医，在医院见到了裴照野。 “当时我哥比现在还冷，因为失去记忆了，对谁都很防备。但是他却认出了我母亲。”提起母亲，裴钰的嘴角扬起弧度，“裴肃当时一口气在外面养了好几个女人，我母亲和他母亲就是那个时候认识的，但是关系还挺好，没有为了男人争风吃醋。” “他妈妈是当时娱乐圈的一个女明星，因为插足的事情被全网网暴，我母亲就帮她说了几句话，结果也被网暴了。”裴钰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后来他母亲死了……我母亲也生病了，他来找我母亲，就是想调查死因。” “他怀疑秦阿姨……就是我哥的母亲，叫秦素惜，并不是死于意外。” 陈乔觉得秦素惜这个名字有些耳熟，似乎是好多年前风靡一时的女明星，原来裴照野……竟然是她的儿子。 “我哥他帮我母亲支付了医药费，也把我带回了裴家。其实回不回裴家不重要，重要的是有钱花。”裴钰笑嘻嘻地说，“我母亲也不愁钱花了。” 失忆的事情裴钰知道的不多，陈乔得到的信息太少，还没办法串联起来。 “他那时候在医院，就是为了治疗失忆吗？”陈乔问。 裴钰点了一下头，又很快想起了什么，摇头说：“不止，当时我哥的腺体好像也有伤口，我看见他的时候他包扎着纱布，但是因为腺体比较隐私，就没多问，后来再看他就在腺体上纹了一个恶魔之眼，我觉得怪渗人的，他非说好看。” 想到那个诡异的恶魔之眼，裴钰浑身哆嗦了一下：“而且腺体不是很敏感吗，他居然敢在上面纹身！” 陈乔灵光一闪，猛地甩开手里的打扫工具，声音都抬高了几分：“他腺体受伤了？！” 所以裴照野的信息素发生改变……一定和这个伤口有关。 裴钰没料到他反应这么强烈，迷茫地“啊”了一声：“对啊，就是在作战区受的伤，后来我听说伤口很严重，可能都要摘除腺体了，但是硬生生被治好了……” “也幸好治好了，不然裴肃肯定不能接受alpha变beta的。” 陈乔脑海中闪过一个惊人的念头。 能让信息素的味道发生改变的伤，究竟是什么呢？ 原本都要摘除的腺体，怎么被治好了呢？ 陈乔颤抖着手臂捧起一杯水一饮而尽，想到裴照野对他身上这个标记的深恶痛绝，想到那个恶魔之眼，又想到这段时间的接触…… 心中的那个念头越发笃定—— 裴照野大概被移植了新的腺体。 第23章 我的omega 陈乔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仿佛有什么在颅内炸开。 他难以想象，将别人的腺体移植到自己身上，排异反应该有多剧烈。难怪裴照野会在那里纹身——既是为了遮盖疤痕，也试图掩住曾经承受过的折磨。 原来这四年……裴照野竟是这样度过的。 陈乔缓缓弓下背，把脸埋进膝盖之间。他控制不住地去想，在战区那些日子，裴照野身上究竟添了多少伤。或许正是这些疼痛，一点一点磨掉了从前那个阿野的模样。 他现在能确定，裴照野回到燕市，就是为了查清母亲去世的真相。 “所以他母亲的死因，到底是什么？”陈乔声音有些发哽。 “还不能确定。”裴钰神色凝重，“当年知道内情的人，后来都被裴肃处理干净了。这也让照野更加相信，那绝不可能是意外。” “一定是裴肃和江影联手把真相压下去的……”裴钰低声补了一句。 江影就是裴照野的继母，如今裴将军名正言顺的妻子。 陈乔心里蓦地涌起一股强烈的恨意，对着那位从未谋面的裴将军。如果不是他，阿野根本不必承受这些……也不会变成现在这个陌生又可怕的模样。 这段时间的委屈似乎找到了一个合适的发泄口，他从未如此怨恨过一个人。 “算了，先不说这些了。”裴钰语气一转，试着让气氛轻松些，“明天我带你出去转转吧？老闷着也不好。” “我不想……” “去吧去吧，我哥就是不想看你一直这么闷闷不乐才让我过来陪你的。”裴钰凑近他脸庞，“他给我转了好大一笔钱呢，你要是不跟我出去，我就只能一个人花咯！” 陈乔勉强笑了笑：“好吧。” - 每周五裴照野例行向裴肃汇报上一周的工作，裴肃面无表情地听完，摆了摆手让护工离开，两人眉目传情了一番后，裴肃抬起眼，审视的眼神在面前这个高大的alpha身上滑动： “听说你自作主张招聘了一个生活助理，还是个omega。” 这事裴照野就没避着人，所以他一点都不奇怪裴肃会来问罪。 他一动不动：“对。” “这还没结婚了，心就野了？”裴肃拧起眉，半命令半威胁地说，“玩玩就行，别来真的，最起码在婚前别让乔家知道，更别闹出人命。” 显然，裴肃还没意识到什么，只觉得裴照野年轻贪玩很正常，毕竟哪个豪门家的alpha没在婚前玩几个omega？他裴肃更是出了名的多情浪子。 裴照野不耐地点了点头：“知道了。” “最近天冷了，带知澜出去玩玩吧增进一下感情，正好家里有个温泉山庄，我打算明天去，你们跟着一起吧。” “他没时间。”裴照野干脆地拒绝，他一点都不想和乔知澜出去玩，更别说是泡温泉。 裴肃“啪”的一掌重重砸在轮椅两侧的扶手上，阴沉着脸色：“是他没时间还是你不想？” 裴照野沉默了，脸色异常难看，末了，他紧咬牙关吐出几个字：“我知道了，明天我们会准时的。” 裴肃得到了满意的答案，轻飘飘地“嗯”了一声，又高声呼唤护工进来，说：“你也准备准备，明天一起去。” 小护工一脸惊喜，弯着腰在他苍老满是皱纹的脸上用力亲了一口。 裴照野没心情看他们浓情蜜意，转头就给乔知澜发了一条讯息：【明天早上八点，我去接你，跟我去温泉山庄待两天。】 乔知澜反手弹了一个硕大的问号：【什么意思，说好的我们只是协议，你可别对我有非分之想。】 裴照野强忍着烦躁，指尖在通讯器上敲得噼里啪啦作响：【裴肃的要求。】 【哦，那好吧。那和上次你来酒店陪我做戏的事就算扯平了。】 - 陈乔以为裴钰说的“出去逛逛”只是逛街，却没想到裴钰开了两个多小时的车，带他来到一家高档温泉山庄的门口。 富丽堂皇的装修风格差点没把陈乔的眼睛闪瞎，他有些尴尬地说：“阿钰，这里很贵吧？” 裴钰失笑道：“这里是裴家的产业，不花钱。” 裴钰停好车，拉着陈乔往大堂走，随口道：“别想那么多，今天就是来放松的，我哥……” 她话音未落，脚步却忽然顿住。 陈乔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心脏猛地漏掉了一拍。 大堂侧面的落地窗前，站着两道熟悉的身影。 身材高大、面容冷峻的alpha是裴照野，他身边站着一位气质出众的omega，他们正在低声交谈，omega微微侧着头，露出线条优美的脖颈，那里佩戴了一条珠宝项链款式的颈环。而裴照野虽然在听他说话，眉头微微蹙着，眼神有些放空，似乎正在想别的事情。两人身后则跟着许多山庄的员工，正眼观鼻鼻观心地在一旁扮演空气。 很快，裴照野也注意到了他们，紧皱的眉头一瞬间便松开，随即恢复平静，带着乔知澜朝他们走了过来。 “哥，这么巧。”裴钰先开口，语气有些干，“我带小乔出门逛逛。” 裴照野应了一声，从看到他们的那一刻，他的眼神就自动掠过裴钰，径直坐在陈乔的身上。 陈乔穿着简单的卫衣和牛仔裤，在这三人的昂贵精致的穿搭的对比下显得有些渺小。 此时陈乔突兀地感觉自己并不适合出现在这里，他抿着唇，手指无意识地攥着衣角。 裴照野的眼里却没看到这些，他伸出手，极其自然地将陈乔往自己身边带了一步，手掌在他的肩头停留的一瞬，声音不高，却很清晰地向乔知澜介绍： “陈乔，我的omega。” 乔知澜漂亮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他对陈乔有点印象，因为在他的世界里，很少见过一个omega气质如此温和和纯粹。 他向陈乔伸出手，语气热情极了：“你好啊，我叫乔知澜，是……”他顿了顿，不知道裴照野有没有把他的身份向这个omega讲过，“是他的合作伙伴。”于是他选择了一个最稳妥的说法。 第28章 乔知澜身上散发着优雅的玫瑰香气，面对着他的示好，陈乔脸颊微微发热。他的手掌柔软温暖，笑容像阳光一样耀眼，让他心里那点因为“裴照野的omega”这个称呼而产生的羞赧中，又不自觉地掺进一些自惭形秽。 “你、你好。”他的声音有些小。 “正好，一起吃午饭吧。”裴照野的语气没有商量的余地，目光看向裴钰，“一起。” 裴钰看看她哥，又看看乔知澜，点了点头：“好啊。” 午餐安排在山庄里一间环境清雅的日料包厢，乔知澜很会调节气氛，因为对陈乔很好奇，话题频频引向他，语气亲切又不会让人不舒服。在他的目光下，陈乔忍不住小酌了几杯清酒。 裴照野最初没注意到，但发现他从拘谨变得放松，偶尔也会因为乔知澜的话笑得前仰后合时，才发现他从脸颊到耳根红了一片，绯红蔓延至后颈，那处最柔软的腺体就算有腺体贴的遮挡，也不难看出已经泛红。 “别喝了。”裴照野把他面前的酒拿走。 “为什么？”在酒精的作用下，陈乔表现出了自己的不满。他讨厌现在的裴照野，不仅对他这么坏，还限制他喝酒。 裴照野的视线钉在他身上，看他因乔知澜的话而睁大的眼睛，看他低头吃饭时柔软的发旋，也当然看到他抬头时眼底的雾蒙蒙的水汽。 “小乔真可爱！”乔知澜托着腮，笑盈盈地对裴照野说。 裴照野莫名有些骄傲，睨他一眼，表情像是再说：“用你说？” 乔知澜接收到他的信号，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 陈乔的脸更红了，低头小口喝着汤。 饭后，裴钰提议去泡温泉，陈乔刚要点头，裴照野已经替他拒绝：“你们去吧，他喝了酒，不能泡。” “……我就喝了一点。” “那也不行。” 乔知澜语气夸张：“哇，你是暴君搞独权专制吗？这么霸道，小乔都有自己的想法，你凭什么替他做决定。” 裴钰在一旁打圆场：“不然小乔也去醒醒酒，我们晚上再泡也可以。” 裴照野长臂一挥，把陈乔揽进怀里，语气带着几分挑衅：“那又怎样，他是我的omega，必须听我的。” 闻言，陈乔的眼神黯淡几分。 乔知澜将陈乔的表情尽收眼底，忍不住讥笑，“小乔，你到底看上这个大alpha主义的男人哪一点了？！” 说完，他又飞了个白眼，转身离开了。 陈乔被裴照野带去他的房间，里面配备了一个恒温浴池，水流声汨汨，听得陈乔心里痒痒。 “想泡？”裴照野的嘴唇贴在他耳边，呼出的热气全部挤进他的耳朵里。 陈乔没忘记裴照野是怎么威胁逼迫他的，但身体却不受控制地因为他这番举动软了几分。 察觉到他身体的变化，裴照野再也不想压制什么。 陈乔被一股大力抵在墙上，属于裴照野的气息铺天盖地笼罩了下来。空气中的湿热和alpha强势的信息素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陈乔在这个天罗地网中被迫仰起头。 吻来得激烈而突然，带着不容置疑的占有欲。裴照野的手掌扣住他的后脑，另一只手紧紧箍着他的腰，仿佛要将他揉进自己的身体里。陈乔被亲得有些缺氧，大脑一片空白，只能被动地承受着，手指无意识地抓住了裴照野胸前的衣料。 过了许久，裴照野才稍稍退开，额头抵着他的，呼吸粗重。他的拇指摩挲着陈乔被吻得红肿湿润的唇瓣，声音低哑：“想泡，我们一起。” 陈乔心头一颤，他垂下眼睫，呼吸不畅，小声说：“我没有……”想和你一起泡。 后半句还含在唇间，裴照野的吻就再次重重压了下来。他的手掌带着灼人的温度，从陈乔后腰一路游移至后臀，掌心贴合处传来柔软触感，裴照野几乎是本能地收拢指节，用力揉了一把。 陈乔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惊得往前一挺，整个人撞进裴照野怀中，仿佛要嵌进他的身体里。 裴照野喉间滚出一声低笑，“还说没有？” 陈乔脸颊涨红，羞恼地挣开他的怀抱。 “好了，先喝点水，晚上带你去泡温泉。” 陈乔咬着嘴唇，鼓起勇气说：“我想和知澜他们一起泡。” 裴照野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成冰，他被气笑了：“这就叫上知澜了？” “他、他让我这么叫的。” 裴照野的眼底划过一抹扭曲的光，他盯着陈乔红肿的唇瓣，噗嗤一声说：“我刚说完，你就忘记，小乔，你的记性有点差啊。” 陈乔的喉结滚动了一下，裴照野的声音有些阴森，听得他不自觉抖了抖：“……” “你是我的omega，只能听我的。”他阴恻恻地重复了一遍不久前才说过的话，宽大的手掌抚过他的脸颊，“记住了吗？” 伴随着压抑的沉默，陈乔彻底“醒酒”，他忍辱负重地应了一声。 两个小时后，他们走进更衣区。 暖黄的灯光下，木质隔间整齐排列，空气中飘动着淡淡香气。裴照野却偏偏选了最里侧的一间，拉着陈乔一同挤了进去。 狭小的空间里，气息交缠。陈乔没有力气反抗，只能背过身去，慢慢解开衣扣。他能感觉到裴照野的丝毫不加掩饰的目光在他的身上游走。 像野兽巡视自己的领地，炽热而专注。 浴袍滑落肩头的刹那，陈乔不自觉地瑟缩了一下。他背脊清瘦，肌肤在白炽光下泛出白嫩的光泽，脊骨随着动作微微耸动。裴照野的视线久久不舍得移开，喉结无声滚动。 第24章 上不得台面 他不得不承认，这个omega身上的每一寸细腻的皮肤，都像精心布置的陷阱，让他沉溺其中，难以自拔。 陈乔匆匆系好浴袍腰带，转身时因为动作剧烈撞进裴照野怀里。 裴照野浑身赤裸着还没来得及换浴袍，陈乔被映入眼帘的属于alpha的充满野性的胸肌和腹肌晃了眼睛，吓得转过身。 身后传来一声低笑，裴照野从背后拥住他，健硕的肌肉隔着一层薄薄的布料，烫得陈乔面红耳赤。 “你、你这是干什么……” 裴照野一声不吭，收紧手臂，让omega完全贴在自己的胸膛上，随后，他手指轻轻动了动，为他重新系好浴袍的腰带。 “你说我干什么？” 陈乔圆润的眼睛眨了眨，他紧闭双唇不肯回答。 半晌后，裴照野换上浴衣，深色布料衬得他肩宽腿长，领口随意敞着，露出线条清晰的锁骨。 “走吧。”裴照野自然地揽过他的腰，掌心贴在他腰侧。 温泉池区被竹篱与石块分隔成几个私密小池，热气氤氲如雾，水声清澈。他们所在的一处位于最深处，被几丛细竹掩着，灯笼在雾中晕开暖黄色的光。 裴照野率先踏入池中，水面漫过他紧实的腰腹。他朝陈乔伸出手：“过来。” 陈乔犹豫几秒，才慢慢踩进温泉。水温恰到好处，瞬间包裹全身，他却因裴照野凝视的目光而绷紧了神经。 “放松。”裴照野将他拉到身前，手臂环住他的腰，下巴抵在他发顶，“还在为刚才的事生气？” 陈乔摇头，身体却依然僵硬。 裴照野低笑，手指在他后腰轻轻打圈：“那怎么还绷着？”他忽然低头，吻了吻陈乔湿漉漉的后颈。 肉色的腺体贴被打湿，裴照野沉眸盯了一会儿，像是做足了心里准备似的，他又一次低头，这次，是隔着腺体贴亲吻他的腺体。 ——这是他和陈乔重逢以来，第一次亲昵的触碰这里。 陈乔浑身一颤，软软倚进他怀里。 “裴照野……”他突然很想说点什么，想让他不要对着自己这么坏，想让多爱自己一点，话到嘴边，却只剩无声的哽咽。 “怎么不叫阿野了？”裴照野不满地纠正道，齿尖在他后颈周围不轻不重地磨了磨，“或者，叫老公？” 陈乔沙哑着喊了一声“阿野”，裴照野压低嗓音回应他，叫他“小乔”。恍惚间，陈乔又回到了南湾，回到了他洗澡时裴照野也厚着脸皮挤进来和他一起洗，温热的水同时浇盖在他们身上，两人都不由自主发出一声喟叹，而这声喟叹，正是彼此的名字。 温度急速攀升，裴照野灼灼的目光落在他湿润的瞳孔上。alpha气质过人，俊帅得让人移不开眼，就这么一眼，让陈乔几乎要忘却他对自己的糟糕。 忽然间，旁边的碎石小径上，传来轮椅碾过的声音，打破了空气中的旖旎。 裴肃坐在轮椅上，身上披着轻薄的毯子，脸色在温泉蒸腾的热气中显得有些模糊不清。推着他的是那个年轻的小护工。 他的目光，像冰冷的刀刃，先是在裴照野身上刮过，然后，牢牢地钉在了陈乔脸上。那眼神里充满了审视、不悦，以及毫不掩饰的轻蔑。 裴肃老了，眼睛有时候看不太清了。当他定睛看清裴照野身边那个小omega的容貌时，脸色骤然苍白了一瞬。 第29章 他强压住内心的惊涛骇浪，苍老的声音在寂静的庭院里响起，带着浓重的嘲讽和压迫感： “我说怎么怎么没在知澜旁边看见你，原来是在这里，藏了个上不得台面的东西。” 陈乔顿时感到十分难堪。而让他更加无处遁形的，是裴照野竟然没有出声反驳。 他还在期待什么呢？从一开始裴照野就总是将他是个“低劣的omega”这件事挂在嘴边，即使陈乔承认这是事实，心口仍像被细针扎过，泛起绵密的疼。 裴照野从一旁抽出干净的浴巾披在陈乔身上。他知道陈乔听了这番话心里肯定会不舒服，但是裴肃好像说得也没错：“你先回房间等我，或者去找裴钰他们玩，我等会去找你。”说完，他摸了摸陈乔被水汽浸湿的发丝，语气带着些许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温柔。 让他立刻这里，是对他的保护，否则谁都不知道裴肃会说出什么更难听的话。 陈乔裹巾浴巾，低垂着头，步子迈得很快，特意绕过裴肃，自然也没注意到当他离开时裴肃攥紧的双拳。 穿过石子小路，有一条长长的走廊，陈乔忽然想起他的通讯器还没拿，思索片刻转身原路返回，却突兀地听到他们父子间夹枪带棒的交谈。 “你把人直接带过来是什么意思？生怕被人不知道你养了个小情人吗！”裴肃怒斥他的行为，“我让你来这里是和知澜培养感情的！不是让你带着小情人寻欢作乐！” 裴照野恹恹地耷着眼皮，似乎根本没把他的话听进去。 “这要是让乔知澜知道——” “他不会介意的。”裴照野慵懒地拖着嗓音，“他自己在外面都有人，没资格插手我的事情。” 裴肃额角青筋跳起：“那是他的事！你这样会让乔家抓到我们的把柄，本来他们已经让步了很多利润！”裴肃忽然生出一股不好的预告，以往裴照野虽然也不怎么听话乖顺，但在利润这方面从来没有出过纰漏，而此刻，他竟然为了那个omega—— 难道…… 不、不会。 裴肃清了清浑浊的嗓子，审视的目光直直刺向裴照野：“一个小情人，想藏总有办法。你总不至于来真的吧。”他眯起眼，“这种低级的omega，最擅长蛊惑人心。要是真被一个omega骑到头上，你就是整个圈子的笑话。” 裴照野不耐地蹙眉，脸色阴沉了几分，语速很快地打断他：“我不会的。” 陈乔是他的omega，他自然有的是办法拿捏。 “不会最好。”他正色，“若只是玩玩，你可要注意好分寸。” 裴照野慢腾腾地应了声：“我有分寸。” 说罢，他朝裴肃走去，目光不经意掠过那个护工。短暂的眼神相接后，护工绽开甜美的笑，蹲到裴肃身边： “将军，我们也泡一会儿吧。” 裴肃脸上的不悦褪去几分，拍了拍护工娇嫩的手背：“好啊，那你来伺候我。” “那是当然，保证让你满意！” …… 后续的对话，陈乔没有再听下去。 他转身时，脚步还是稳的，甚至记得绕开潮湿的青苔。只是走着走着，那些话就反复在脑海中播放起来。 “小情人。” “上不得台面的东西。” “低级的omega。” “……玩玩。” “注意分寸。” “我有分寸。” 最后一点可怜的希冀在这番对话中破碎。 起初只是胸口发闷。他停下脚步，靠在冰凉的廊柱上，想匀一口气。可那钝痛却骤然尖锐起来，他捂着胸口蹲在地上，心脏绞痛不止，仿佛五脏六腑都移位，疼得他的大叫出声，豆大的眼泪无声掉落，砸在石子路上。他用尽全身的力气才将声音吞咽下去，因为他清楚地知道，他的哭泣不会惹人心疼，只会让他更加卑微、更加可笑、更加难堪。 他像一个小丑，居然对这个人依旧抱有期待。 然而现实给了他一记重拳，将他砸得面目全非，血流不止。 第25章 小乔好乖 “小乔？你怎么在这里蹲着。” 陈乔慌忙擦干眼泪，又深吸一口气才缓缓起身，脸色苍白：“突然有点头疼。” 不知道乔知澜有没有相信他的借口，陈乔现在只想逃离这里。他扯出一抹狼狈勉强的微笑，说：“走吧。” 乔知澜忽然伸出手，蹭掉他眼尾的水渍：“走吧，去吃宵夜。” 他没问陈乔为什么哭，或许是猜到了什么，又或许是像给他留点自尊，越是这样的体贴，陈乔越觉得心口发酸。他垂下眼，很轻地说了一声：“谢谢。” 这天晚上，裴照野并没有来找他，这让陈乔松了口气，他实在不知道自己在听到他们的对话后该用什么样的表情对待这个……曾经他深爱的男人。 就在他躺在温泉酒店柔软的大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时，门倏地被敲响。 裴照野进他的房间从来不会敲门，所以门外站着的人是谁，他心中隐约有了一个猜测。 果不其然，当陈乔将门打开一条缝隙时，看到的是身穿一席白色丝绸质感睡衣的乔知澜。 “我就猜你也没睡。”乔知澜笑盈盈地侧身挤进来，神态自然得仿佛两人已是相识多年的好友，“刚泡完澡反而精神了，来找你说说话，不介意吧？” 陈乔怔了怔，轻轻摇头：“不介意。” “那就好。”乔知澜大大方方走进来，懒懒地陷进沙发里，“我们聊聊天呗。” 陈乔有些拘谨地在对面坐下。虽然觉得乔知澜人不错，但和这样明亮耀眼的 omega 单独相处，他仍莫名感到紧张。 “聊、聊什么？” “你和裴照野在一起多久了啊？” 陈乔默然。换做以前，他一定会精准地说出那个数字。可现在，他开始犹豫开始思考。 “挺久了。”他随口说。 “哦，那你知道我们两个……”乔知澜注视着他的表情，有些难以启齿。他能看出陈乔是真的喜欢裴照野，虽然不理解那个自大的alpha到底有什么值得喜欢的地方，尽管如此，他依旧不想让自己和裴照野的协议伤害到这个美好温和的omega。 “我知道的。” “你放心，我对他绝对没有那种想法！”乔知澜撇了撇嘴，他很想说裴照野这种alpha不值得有人付出真心的喜欢，但想了想又忍住，只是改口说，“我有喜欢的人，他是个特别帅气有魅力的beta。” 提到庒炀，乔知澜的眼神不自觉地柔软下来。 陈乔不禁好奇是什么样的人，能让乔知澜这种被外界称作“公主”的乔家掌上明珠动心。 “第一次见他，是在修车厂。他穿着无袖背心低头修车，手臂的线条特别好看……我当时就觉得，”乔知澜脸颊微红，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像是突然到了发热期一样。” 陈乔笑了笑，原来还是一见钟情，不对，见色起意。 “然后我就接着修车的理由追求他，他刚开始拒绝了好几次，因为bo恋还是有很多人不支持的，但是那又如何？我才不介意。” “后来呢。”陈乔向往地问。 “后来我们就在一起了。”乔知澜想到了什么，神色黯淡了许多，“但……他发现我订婚的事情，和我分开了。” “你没告诉他们你们只是协议订婚吗？” “我说了，但他不能接受。”乔知澜苦笑，“大概在他眼里，我只是一个玩弄他感情的omega吧。” “而且……我确实对他挺坏的，不知道为什么，和他待在一起我就特别作，还总是说狠话气他，现在想想，他可能早就受不了我了。” 陈乔唏嘘不已，但也能理解那个beta。 “算了，不提他了。” “那你们……”陈乔想问他，就这么分开真的甘心吗？ “我才不会让他离开我呢，我最近在想办法重新把他追回来。”乔知澜得意地挑了挑眉，陈乔发现他的小表情很丰富也很可爱，让人忍不住将目光放在他的身上。 “我其实一直挺好奇，你到底喜欢裴照野什么？”乔知澜歪着脑袋好奇地问。 没有人知道裴照野曾经如同天神下凡将他拯救的过去，他仿佛一个被困在回忆的囚徒，守着那些回忆孤独生活，就连当事人之一的裴照野都忘记了，他更加觉得自己的喜欢像一个笑话。该怎么和乔知澜说呢，他现在也忍不住想问自己—— 这样的裴照野，还值得喜欢吗？ “你都不知道他多记仇！之前我叫了他一次‘照野’，转头他喊我‘乔乔’，没把我恶心坏！平时——”乔知澜忍不住向陈乔说坏话，话说到一半就被一阵开门声打断，两人齐刷刷地看向门口的方向。 “你怎么在这里。”裴照野不悦地说，“谁让你进来的。” 乔知澜先是心虚，随即理直气壮道：“小乔让我进来的！倒是你，不敲门就闯进来，有没有礼貌？” 第30章 裴照野烦躁地瞪了他一眼，又看向陈乔：“以后我不在，不许跟他单独往来。” 陈乔抿了抿唇，没吭声。他知道自己就算反驳也没用，因为裴照野太霸道太强势了。但他又不想妥协，于是只能用沉默作无声的抗议。 乔知澜的视线在这一a一o之间徘徊，愤愤地说：“你到底讲不讲理啊，你这种人都能有omega，简直是不可理喻！” “我这种人？”裴照野抱起手臂，神色倨傲，“想做我 omega 的人多的是。他既然选择留在我身边，自然要听话。我能给他一切他想要的。” 乔知澜白了他一眼，发出一声冷笑：“我期待小乔把你狠狠甩掉的那一天！” “不可能。”裴照野伸手揽过陈乔的肩膀，低头俯视他漂亮却苍白的脸，“他离不开我，对不对？” 他有足够的把握，能让这个 omega 一辈子留在自己身边。 陈乔脸色有些难看，他还不知道母亲被葬在何处、那些钱也还没还完，当然没有资格离开。 “这还差不多。”裴照野满意地捏住他的下巴晃了晃，“再笑一下给我看看。” 陈乔勉强扯出一抹笑，他不知道自己笑得好不好看，只知道陌生的裴照野让他想逃却逃不开。 - 第二次手术如期而至。这次裴照野全程陪在手术室外，但陈乔已经没有之前的紧张和心慌，甚至知道他在门外，更多的不是高兴而是折磨。 ——要摆出什么样的表情才不会惹怒他，尽早知道母亲埋身之处。 是他躺在手术台上唯一的想法。 术后恢复得还不错，裴照野望着他的逐渐淡去的疤痕，和即将恢复白净的腺体，心情颇好地喂他喝水：“疼不疼？”他低声哄道。 陈乔闭了闭眼，摇头：“打了麻醉剂，不疼。” “那就好。”裴照野俯身，一个轻柔的吻落在他的眉心，“昨晚去拍卖会，看到一套珠宝很衬你，回家戴给我看，好不好？” “……好。” “小乔，好乖。”裴照野感觉胸腔燃起一团火，烤得他心脏暖洋洋的，惬意的感觉让他恨不得把全世界都送给这个面前这个omega。 裴照野的眼光确实很不错，珠宝戴在陈乔的脖子上将他的皮肤显得更加细腻，他把陈乔揽进怀里，丝毫不掩饰眼底的欲望，他觉得自己快要忍不住了。 陈乔却轻轻推开他，垂着眼皮说：“我想去医院看看知之。” 裴照野心情还不错，当即就答应了，“晚上早点回来。”这是他的要求。 宋知之的手术还算成功，接下来就是漫长的化疗，徐秋也在近日回了一趟南湾，把房子和车子都卖掉，孤注一掷地决定留在燕市。 毕竟燕市的医疗水平领先其他城市一大截，他们的h网账号粉丝也在稳步增长，相信很快就能把裴照野的钱还完。 因为发热期没赶上他们的婚礼，后续也没来得及陪在手术室外，宋知之在看到陈乔时嘟着嘴抱怨了几句，但在看到他泛红的眼睛时差点没从病床上跳起来： “小乔！你怎么了！是不是有人欺负你？！” 一段时间的委屈彻底爆发，陈乔埋在他的胸口哭了好久。无论他怎么追问，陈乔都没有说话，他只想发泄出来，不想把自己的苦难延续给其他人。 离开医院时已是晚上八点。陈乔站在医院门口，夜风吹过他尚有泪痕的脸颊。 通讯器震动了一下，是裴照野的消息：【什么时候回来？】 陈乔盯着屏幕看了几秒，回复：【马上。】 他拒绝了裴照野叫司机来接他，而是自己打车。却没有直接回公寓，让司机在市中心绕了一圈。霓虹灯闪烁，街道上人来人往，情侣们牵着手笑着走过。陈乔出神地看着，想起很久以前，裴照野也曾这样牵着他的手，在人群里护着他，怕他走丢。 车子最终停在了楼下。陈乔深吸一口气，走进电梯。电梯镜面映出他苍白的脸和脖子上闪亮的珠宝—— 裴照野所谓的“很衬他”的礼物。确实很衬，衬得他像一件被精心装扮的收藏品。 门打开时，裴照野正坐在客厅沙发上处理文件。听到声音，他抬起头，目光落在陈乔脸上，眉头微皱。 “怎么这么晚？眼睛怎么了？” “医院里消毒水味道重，有点刺激。”陈乔低头换鞋，避开了裴照野探究的目光。 裴照野放下文件走过来，捏住他的下巴强迫他抬头。“哭了？”他的拇指擦过陈乔微肿的眼睑，“因为宋知之？” “他手术成功，我高兴。”陈乔轻声说。 裴照野审视他几秒，似乎接受了这个解释：“过来。”他拉着陈乔走到落地窗前，从背后拥住他，下巴搁在他肩头，“今天有没有想我？” 陈乔停顿了一会，才点头说想。 裴照野在他耳边轻笑一声，语气中带着一丝苦恼：“怎么办，光是闻到你的味道，我就有点受不了？” 陈乔的身体瞬间僵硬，又听到他自言自语地说：“可能要到易感期了，这次我不想用抑制剂，你陪我怎么样？” 第26章 易感期 陈乔不可置信地望着他，没想到他会提出这样的要求。 这个在他发热期苦苦哀求都不肯碰他的alpha，竟然说要他陪伴度过易感期。 陈乔至今想起那痛不欲生的五天都会瑟瑟发抖。 “怎么了？你不愿意。”几乎是一瞬间，裴照野的身上就散发出冷气，他语气有些危险，犬牙磨了几下陈乔后颈柔软的肉，仿佛如果陈乔表达出拒绝，他就会毫不犹豫地用牙齿刺穿动脉，让他当场血流不止。 陈乔低眉垂眼，他现在不太敢表达出反抗，因为他知道这个alpha太记仇了，就像他明明嘴上答应陈乔继续工作，但背地里却给全公司的人压力逼他辞职。他忍气吞声地摇了摇头：“没有。” “那你为什么不敢看我的眼睛。”裴照野愤怒地钳着他的下巴，逼他把头颅高高仰起，白皙的脖颈被拉出一条脆弱的曲线，看着陈乔这般恭敬温顺，裴照野感觉不到一丝快乐，反而更加生气，“被我睡你很委屈吗？你是不是忘记自己是如何哭着求我的了？” 陈乔的眼睫无声地颤了颤，他仍然不可避免地会被裴照野的话刺痛到。 “……我什么时候可以去见母亲。”沉默良久，陈乔忽然出声。 裴照野只觉得胸口要被他气炸了，在他真情实感地想要和这个omega度过一个alpha最脆弱最敏感的时期时，这个omega竟然在和他谈条件？！ 真是不知好歹！ 他冷笑一声，松开陈乔被掐得通红的下巴，语气更加刻薄：“难怪裴肃说你是上不得台面的omega。既然你这么喜欢用身体做交换，那我自然如你所愿。”裴照野后退半步，陈乔瞬间感觉笼罩在自己周身的无形中的压力散去，空气开始流动起来，可下一秒，他的话让陈乔瞬间跌落地狱，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 “如果你把我伺候舒服了，我就带你去。” 说完，他抽出一张纸巾，一根一根手指地擦拭，仿佛要把沾染上的属于陈乔的气息和脏东西都蹭掉，他露出一个狎昵的笑，眼神中满是讥讽：“这么好的机会，你可要把握住了。” 陈乔强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缓缓闭上眼睛，再睁开眼时，眼底的悲恸几乎让裴照野有一瞬间窒息。 “……我知道了。”陈乔轻声说。 裴照野咬牙切齿地冷哼一声，甩了甩手转身离开，留陈乔一个人站在窗边，像一个迷失了方向的孩子。良久后，陈乔浑身脱力地蹲在地上，忍不住思考，他从南湾来到燕市寻找裴照野这个决定，真的是正确的吗？如果早知道会有今天，他宁愿被困在充满他们甜蜜幸福回忆的南湾小镇。 - 裴照野对自己易感期的到来有着很强烈的感知，他精准地预料到一周之内易感期会来临，所以提前备上了许多不同口味的营养剂和安全套，就连止咬器的也选择了更高级的款式。 三天后的清晨，裴照野正式进入易感期。在此之前他已经做好公司的交接工作，他有非常充足的时间度过alpha的易感期。 他给湘姨放了几天假，所以家里只有他和陈乔。 那天早上，陈乔还没从睡梦中惊醒，就忽然感觉身上凉飕飕的，他睁开眼，看到裴照野两眼冒着绿油油的光，像一只饿了许久的凶兽，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的猎物。陈乔瑟缩了一下，才突然发现自己身上的衣服不见踪影，此时正赤|条条地躺在裴照野的面前。 他究竟醒了多久！又这样看了他多久！ 陈乔顿时感到头皮发麻。 进入易感期的alpha是没有理智的，陈乔深知这个道理，否则也不会和裴照野在一起的第七天就被易感期的他终身标记，这是陈乔想都不敢想的。 他想说点什么，但空气中属于alpha的浓郁的信息素呛得他张不开嘴。 虽然裴照野佩戴了止咬器会让他省去一部分疼痛，但这种浑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被强势的信息素入侵的感觉比疼痛还难熬。 第31章 很快，陈乔的信息素被他激起，清淡的茉莉花香充盈在alpha的鼻尖，他用力嗅着鼻子，感受这令人陶醉的味道。 可惜的是如此甜美的味道并没有平复alpha的躁郁，反而让他更加暴戾地想要彻底拥有面前这个omega，让他只属于自己。 裴照野沉重的呼吸灼热地喷在陈乔的颈侧，他止不住地发抖，不是冷的，而是每一个细胞都在恐惧地尖叫。他是一个被标记过的omega，对陌生信息素抗拒是本能，虽然一直以来陈乔觉得自己对裴照野的信息素接收程度很高，但在这种浓度下，他依旧会感到害怕。 他试图蜷缩，却被裴照野的手掌轻易按住，动弹不得。 “看着我。”裴照野的声音嘶哑得不像话，混沌而粘稠。陈乔的耳膜生疼，他视线却空洞地落在裴照野身后某处虚无的点上，因为他不敢看裴照野那双眼睛。 那里燃烧着浓烈的占有欲，没有理智，没有温情，只有最原始的掠夺。 “你在想什么？”裴照野不满地捏住他的下巴，力度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在想别的alpha，还是在想怎么……离开我？” 这个念头一出，裴照野全身的肌肉都紧绷起来，鼓动起来的手臂比陈乔的手臂大出来两倍，似乎不用力气就能将陈乔的腿脚拧断。 他闭上眼，将所有的情绪封存起来，身体却依然控制不住地细微战栗。 这个反应彻底激怒了易感期中极度敏感的alpha。裴照野低吼一声，不再需要任何言语的交锋，信息素也瞬间爆炸。 没有安抚，没有节奏，动作直接又粗暴，仿佛要通过这种方式，将他从灵魂到身体都碾碎、重组，变成独属于自己的一部分。 疼痛尖锐地袭来，陈乔闷哼一声，死死咬住下唇，尝到了铁锈般的血腥味。裴照野似乎对他的隐忍格外愤怒。他扯掉陈乔试图捂住嘴的手腕，按在头顶，强迫他发出声音。 细碎的呜咽和抽气声溢出，又立刻变得支离破碎。陈乔觉得自己像暴风雨海面上的一叶破舟，被滔天巨浪反复撕扯，高高抛起又重重摔下，随时会散架、沉没。 而他，竟然期待自己在巨浪中被吞没，至少他不用再承受这些痛苦。 和曾经截然不同，现在的裴照野毫无技巧可言，陈乔很快就哆嗦了起来，泪流满面。 在察觉到omega身体的抗拒时，alpha又本能地释放充满安抚和引诱性质的信息素，甚至不需要甜言蜜语，就能让omega产生感觉。 时间失去了意义。不知过了多久，短暂的停顿中，陈乔以为酷刑暂时结束。裴照野会稍微温柔地用手触碰他的脸颊，会隔着止咬器触碰他，仿佛在安抚他。可下一秒就是翻天覆地的变化。 看着身下试图逃窜的omega，裴照野露出一抹邪笑，他静静地等待，直到omega好不容易爬到床的边缘时，他便锢着陈乔颤抖的腰将他拖拽回来。 “不、不要……” “不能不要。”裴照野命令。 一种混合着极度痛苦和荒谬生理感觉的浪潮，猛地席卷了他。陈乔眼前发黑，喉咙里发出濒死小动物般的哀鸣，他感觉自己的灵魂都被挤了出来，悬浮在空中观看这场毫无感情的动作戏。他感到羞耻，感到绝望，可身体却控制不住地配合，这仿佛已经成为刻在omega肌肉里的记忆了。 裴照野察觉到了他的变化，发出一声低沉而满足的喟叹，动作狂乱。 他俯身，在陈乔耳边呢喃，声音沙哑破碎，却字字清晰如刀：“哭什么？这么紧，你也很舒服吧。” 易感期的浪潮一波接着一波，几乎不分昼夜。裴照野的理智荡然无存，只剩下最本能的索求和占有。陈乔被反复摆弄，意识在清醒与混沌间浮沉。偶尔清醒的间隙，他能看到裴照野布满血丝的眼睛，听到他用暗哑的嗓音在他耳边一遍一遍地叫他： “小乔……乔乔……宝宝……老婆……我的……小茉莉……” 裴照野会把他紧紧箍在怀里，勒得他骨头生疼，仿佛要将他揉进自己的骨血。会用牙齿隔着止咬器磨蹭他的腺体，将他的腺体磨得又红又肿。喉间会因为无法标记而发出模糊的、意义不明的低吼。也会在他累极昏睡时，用指尖无意识地描摹他苍白的脸和红肿的唇，动作甚至带着一丝笨拙的轻柔。 陈乔的心，就在这样反复的、极端的折磨中，一点点凉透，碎成一地残缺。他不再试图反抗，甚至不再流泪，只是睁着一双空洞的眼睛，望着天花板，身体里被抽离的灵魂已经飘离，回到了那个有海风、有阳光、有温柔笑容的南湾小镇。 只有在裴照野反复逼问：“说，你是我的omega，这辈子都不会离开我……”时，陈乔才会机械地吐出几个字：“你的……我是你的。” 直到第四天傍晚，裴照野的易感期终于有了一丝平息的迹象。强势的信息素稍微收敛，虽然依然浓烈，但至少不再具有那种毁灭性的压迫感。裴照野在睡梦中无意识地收紧了手臂，将脸埋进他的颈窝，发出一声类似满足的喟叹。 这几天，他被强迫注射了营养剂，吃得不多，但小腹却微微鼓起。 用过的安全套散落一地，裴照野低估了自己的需求，他将全部的计生用品都用完后，在陈乔的剧烈反抗下依旧强硬地把东西都留在里面，甚至恶劣地要求他不许流出来，流出一滴就再来一次。 陈乔缓缓地眨了一下干涩的眼睛。窗外暮色四合，最后一点残阳如血，映在他死水般的瞳孔里。 身上遍布的痕迹、深入骨髓的酸痛和空气里交融的、混乱不堪的信息素味道，无一不在提醒他这几天究竟经历过什么。 终于结束了。陈乔悲哀地想。 第27章 我会陪你 易感期结束后，裴照野变得很黏人。并且在清醒理智的时候也会拉着陈乔做，他尤其喜欢把陈乔压在落地窗前从后背进入，感受着娇小的omega在他怀里战栗。 他只用了一天时间就把公司没处理的工作全部完成，陈乔被他带去办公室，履行了“贴身助理”的工作义务—— 端茶倒水。 只不过茶不是他泡的，水也不是他烧的。 他只负责把这些东西送到裴照野面前，然后被裴照野拉到腿上，绷着脊背在他怀里陪他处理工作。 陈乔并不喜欢这样的工作，也不喜欢在裴照野的办公室做这些事情，他觉得自己就像是被圈养起来的小动物，每天把主人哄开心了就能得到夸奖和抚摸。 像是没察觉到陈乔心情低落，裴照野乐得见他温顺的模样，不管自己说什么，他都不会拒绝和反抗，仿佛他真的拥有了一个全身心只有他的omega。 这不正是他想要的吗？ 裴照野却忽然感到一阵心悸，美好的表象之下往往潜藏着巨大的风险，他不会不明白这个道理。 裴照野侧头看向休息室里正在睡觉的陈乔，他赤裸着身体躺在洁白的大床上，身上只盖了一层薄被，额头却满是汗水，从脖颈到胸口蔓延着大片的吻痕，薄被之下的腰肢更是被掐出青紫的淤痕，一向自认有着超强控制力的裴照野也没想到他在情事上竟有如此之大的欲望和冲动。 这难道就是98%的匹配度吗？ 他不得不感慨，如果是和陈乔，有着这么高的匹配度也并非太差的体验。 - 隔日，陈乔从睡梦中醒来，看到裴照野直勾勾地望着自己，他心脏猛地漏掉了一拍，脑海中闪过裴照野易感期那天的疯狂和刺激，他差点以为又回到了那一天。 “醒了？睡得好吗。”裴照野哑声询问。 昨晚又被折腾了许久，能睡好才怪。陈乔自己都有点记不清他多久没睡一个好觉了，但他还是说：“挺好的。” “起来吧，带你去个地方。” 陈乔下意识地问：“拳击场吗？” 在他心里，去拳击场都比全天陪在裴照野身边好。 “你很想去？”裴照野微微蹙眉，“想去的话晚上我带你去。” 他摇了下头：“没有，我随便说说而已。”说完，陈乔乖顺地在翻身下床，找到一身合适的衣服，然后当着裴照野的面换上。 颈环的款式依旧是裴照野最喜欢的蕾丝款，但因为他后颈有不少吻痕，所以只能选择更宽更长的颈环用来遮挡，即便如此也隐约能看到痕迹。 陈乔看着镜子里面色有些虚弱和苍白，但肉眼可见比之前圆润了一圈的自己，轻轻叹了口气。 这微弱的叹息声落在裴照野的耳朵里，是不情愿。 “叹什么气，你不想陪我出去？” 裴照野的声音听上去有些阴郁，陈乔心里咯噔一声，慢吞吞地转头，朝他勉强一笑：“没有。” 裴照野烦躁地“啧”了一声，掀开被子摔门而去，门框似乎在颤抖，巨大的响声震得陈乔抖了一下身子。 不知从何时起，待在他身边成了一件如此艰难如此小心翼翼的事，无时无刻都成了煎熬。 第32章 半个小时后，裴照野拉开房门，沉着脸，声音从喉间挤出来：“还不出来，是想在这里待一辈子吗？” 陈乔连忙上前说：“我刚准备好。” 裴照野上上下下打量他，吐出一句“磨蹭”，随后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回头看陈乔是否跟了上来。 在陈乔不小心撞到他后背上时，他才松开紧皱的眉头，拉着他的手腕放在掌心掂量了几下：“吃点东西，我们可能要到傍晚才回来。” 陈乔轻轻“哦”了一声，一点都不好奇裴照野要带他去哪里。 车上只有一个司机，陈乔和裴照野坐在后排，谁都没有先开口说话。 裴照野闭目养神，陈乔则是偏头看窗外驶过的风景，眼看着车子往偏僻的郊区行驶，他才没忍住问：“我们……去哪里？” 裴照野懒懒地掀起眼皮睨他一眼，勾唇笑了笑，语气带着几分恐吓：“把你藏起来。” 陈乔微微一愣，虽然语气很真，但他并没相信。 裴照野也没心情再逗他，又闭上眼：“去见一个人。” 大脑一片发白，陈乔完全想不到裴照野会带去见谁，还是住在燕市周边的郊区。 又过了一个多小时，汽车停在一座小镇的自建房前，一个中年妇女在门前张望，她看上去有些局促紧张，双手交叠在身前不停的摩挲，直到看见裴照野下车，她挤出一个笑：“来了啊，路上累了吧。” 裴照野却没回她的话，而是伸出手把陈乔牵下车。 近距离的观察下，陈乔几乎是一眼就认出，这个妇女正是裴照野不久前给他看的那张照片上的女人。 “这是……”妇女茫然地问。 “他就是陈乔。”裴照野说。 “你……是小乔？”妇女一脸惊喜，声音带着几分微颤，“都长这么大啦，眼睛和你妈妈真像……” 陈乔的脑袋混乱极了，耳边充满嗡鸣声，他下意识看向裴照野，在看到他眼底温柔的笑意时，终于没忍住上前跨了一步：“阿姨……我母亲……” “走，我带你去你妈妈的墓。”妇女抹了一把眼泪，起满茧子的手掌握住陈乔，她的掌心温暖干燥，让陈乔忍不住想哭。 陈梦萍被葬在了山上，还有一块属于她的小墓碑，上面贴着一张年代有些久远的照片，是年轻时的陈梦萍，漂亮又温柔。 陈乔“咚”的一下跪坐在地上，不敢相信有朝一日他真的重新见到了母亲。 即便是以这种形式，都是他以前想都不敢想的。 陈乔这才得知，当年陈梦萍是自杀的，她当时已经身患重病，不想再医治便干脆地了解了自己，吴德来嫌晦气，本来只想随便她的尸体埋起来，却被住在隔壁的这位妇女拦住，她见不得一向心里善良的陈梦萍草草下葬，主动承担起她的葬礼，只不过仪式简陋，因为资金不足墓地也只能选择在山上。 事后，吴德来给了她一桶油。 妇女本想带当时尚且年幼的陈乔参加葬礼，却被吴德来拒绝，认为陈乔哭闹起来惹人心烦，还会把他那段时间赌博的好运气哭光，干脆在陈乔回家后随口糊弄了几句，反正他还小，没多久就会忘记。 后来没多久，妇女家里出现变故匆匆搬离，甚至没来得及亲口告诉陈乔他母亲葬在何处。 直到不久前，裴照野找到了她。 听完这些，陈乔把头埋进身旁的alpha的胸口，眼泪浸湿了他胸前一整片衣服，裴照野无奈地摸了摸他的脑袋，打趣道：“小乔，你是水做的吗？” 陈乔啜泣着说：“……谢谢你，阿野。” “谢什么，我不是答应你要帮你实现愿望吗？” “谢谢……” 陈乔紧紧攥着的衣角，哭泣的声音让裴照野听了十分心疼，他伸出手帮陈乔擦去眼泪，然后和他头贴着头，轻声哄道： “要带她回家吗？” 陈乔却摇头说：“不了。就让她留在这里吧。有山有水，风景挺好的。” 他跪在母亲小小的碑前，对她说了很久的心里话，裴照野一直陪在他身边，低垂着眉眼，看到陈乔一滴又一滴的眼泪，心里想的是……以后不想在看见他流泪的眼睛了，这双眼明明笑起来更动人。 最后一滴眼泪掉落，他说：“我会常来看你的。” 裴照野揽着他的腰将他扶起来，吻了吻他的唇瓣：“我会陪你来的。” 陈乔沉默了一会儿，很轻地“嗯”了一声。 “怎么不跟你母亲说我是你的alpha？”裴照野见他情绪稳定，开玩笑地问，“怎么，你不愿意让我见家长？” 陈乔脸颊微微泛红，瞥了他一眼，小声说：“不让你见你也已经见了。” “是啊，所以你跑不掉的。”裴照野得意地说，“现在你母亲已经知道我了。” 陈乔望着他意气风发的侧颜，感觉心脏在隐隐发热。裴照野的缺点有好多，但是只需要这一件事，他就可以忘却他的坏，只记得他的好。 他就这种性格的人，大概这辈子都改不掉了。 陈乔主动牵起裴照野的掌心，鼓起勇气说：“我们回家吧。” 惊喜来得太突然，裴照野愣了一会，迅速回握住他的手：“好，我带你回家，改天我们再来见妈妈。” “这是我妈妈。”陈乔不满地吐槽。 “你是我的，所以你妈妈也是我妈妈，有问题吗？” 陈乔说不过他，轻轻哼了一声，但握着他的手却攥得更紧了。 就在这一瞬间，他是真的妥协过，想着就这样和裴照野痛苦地纠缠下去吧。 第28章 婚礼提前 裴照野和办公室里的omega白日笙歌的事被人添油加醋地捅到了裴肃那里。 他突袭集团办公室，闯进来时裴照野正在帮陈乔整理衣领，连一个眼神都没分给他。 裴肃当即大怒，把办公室的门一关，对着裴照野一顿破口大骂。 裴照野就像是没听见一样，拍了拍陈乔的肩膀，让他先进房间。 陈乔没抬头依旧能感觉到裴肃火辣辣的目光，不用想也知道一定是轻蔑不屑的。 房门刚一关上，裴肃就一脸恨铁不成钢地说：“你把人养在这里，是生怕乔家不知道吗？！” “知道又如何，他们不是也需要裴家站稳脚跟吗？现在合作板上钉钉，不会因为这种事情就舍得放弃裴家这座大山的。”裴照野轻描淡写地说。 “你也知道他们要的是裴家，不是你裴照野！”裴肃大怒，“你别忘了，你现在还只是代理总裁，我让你滚，你随时都得滚！” 裴照野的脸色变得难看起来，他阴森森地盯着裴肃有些浑浊的瞳孔，忽地勾起一抹笑，嘲讽道：“也行啊，去找你的beta儿子，还是omega女儿？我都可以。” 裴肃被得脸上的皱纹都在发抖，额头青筋直跳，他重重拍了一下桌子。他胸膛剧烈起伏，指着裴照野鼻尖的手指因愤怒而颤抖：“你翅膀硬了是不是？觉得现在没人能动你？我告诉你，裴家还轮不到你为所欲为！” 裴照野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袖口，脸上那抹嘲讽的笑意更深：“父亲这么大动肝火，到底是在担心裴家的声誉，还是担心您自己的控制权不稳？” “混账！”裴肃怒不可遏，抓起桌上的东西狠狠砸在地面上，沉闷的撞击声在密闭空间里回荡。 “所以呢？”裴照野斜倚在办公桌边，眼神冷得像淬了毒的刀，“父亲有什么高见？” 裴肃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住翻涌的怒火，他知道这个儿子吃软不吃硬，但眼下局势已容不得周旋，自从陈乔这个omega再次出现，他就没睡过一天的安稳觉，梦里时常会出现他找人把裴照野绑回来时两人剑拔弩张的争吵。 裴肃向前逼近一步，压低的声音里透着不容置疑的胁迫：“乔家和我商量过，婚礼提前到下个月。” 裴照野眉头猛地一皱：“下个月？这么匆忙，请柬、酒店、场地都没筹备，你说提前就提前？” “那些都是小事！”裴肃挥手打断，目光如鹰隼般死死锁定他，“乔知澜也不是省心的，最近又和那个beta有联系，乔家不放心，怕两人藕断丝连纠缠不休。正好你这里也被那个低贱的omega迷了神志，婚礼提前百利无一害。” 空气安静了几秒，只有中央空调发出细微的嗡鸣。 裴照野忽然低笑起来，笑声里却没有丝毫温度：“行啊，提前就提前。”他抬起眼，眼底却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不过，我和陈乔的事情，也希望你以后不要再多管闲事。” “别摆出那副深情款款的恶心样子。”裴肃毫不留情地戳破，“一个omega而已，你想要什么样的omega得不到？还是说……”裴肃眯起眼睛审视他，“你对这个父亲是赌徒、信息素低级的omega动了真感情？” 裴照野下意识反驳：“不可能。” 裴肃冷笑一声，气氛凝固。 休息室的隔音很好，陈乔又因为身体疲惫，没多久就睡着了，他自然不知道一门之外的裴照野和裴肃达成了什么协议，只是做了一个又一个光怪陆离的梦。 第33章 醒来后，他被裴照野带回了家。 “明天开始，你不用去公司了，在家里等我吧。” 陈乔怔忡片刻，猜到肯定是裴肃说了什么：“……我知道了。” “乖，最近一个月我都会很忙，晚上我没回来的话你早点睡，不用等我。”他随手拨弄着陈乔鬓边的碎发，语气缱绻。 陈乔应了一声：“那你要注意身体。” “担心我啊？”裴照野轻笑一声。 陈乔望着他黑沉沉的眼睛，没说话。 裴照野却被他盯得有些心虚，避开他的视线，弯腰在他额头上吻了一下：“起来吃饭吧，湘姨做了你爱吃的饭。” 陈乔被他亲得有点痒，低声笑了出来，往他身上靠了靠，亲近的姿态不言而喻：“好哦。” 裴照野被他的乖巧激发出保护欲，将人抱在怀里轻拍后背，若是这样的柔情能持续一辈子就好了。 幸好，陈乔此刻留在他身边，也不会知道婚礼的事情，等一切尘埃落定，他会想办法弥补。更何况婚礼只是一场形式，以后他会补给陈乔一个更大更华丽的婚礼…… - 如裴照野所说，他确实连着一段时间都没怎么回家，陈乔一个人在家里也不寂寞，两人偶尔会用通讯器聊天，他也多出很多时间去医院陪着宋知之，还和裴钰去逛了几次街，但都很少买东西，就算买也是给裴照野买，他觉得自己用不上那些东西。 又过了几天，裴钰也变得很繁忙，每次找她似乎她都在外面，陈乔隐约能听见嘈杂的声音，知道他忙，陈乔也没打扰她，而是联系乔知澜，却没想到乔知澜支支吾吾半天没怎么说话，像是有事情在瞒着他一样。 但陈乔没多想，因为他知道乔知澜最近和庒炀的关系回温，只觉得他是忙着和喜欢的人蜜里调油。 这天晚上，他正在刷h网，通讯器上忽然弹出珠姐的讯息。 【小乔，方便聊天吗？】 他回复：【方便的，珠姐。】 下一秒，通讯器直接震动起来，是珠姐的来电。 陈乔接起：“珠姐？” “小乔，”珠姐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犹豫，还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急切，“你现在是一个人吗？” “嗯，我一个人在家。”陈乔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沉沉夜色，“怎么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能听见珠姐沉重的呼吸声。陈乔的心莫名提了起来，一种不安的预感悄然蔓延。 “小乔，我本来不想多管闲事，尤其是你们alpha和omega之间的私事……”珠姐的声音压得很低，充满了挣扎，“但我当你是弟弟，有些事，我觉得你有权利知道。” 陈乔握紧了通讯器，指尖微微发凉：“……什么事？” “裴家……”珠姐似乎下定了决心，语速加快，“裴照野和乔知澜的婚礼就在下个月底。消息……消息在圈子里已经传开了，请柬都开始发了。” 窗外似乎有夜风刮过，吹得玻璃微微作响。 陈乔整个人僵在原地，耳边嗡的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轰然倒塌。他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发不出任何声音。 “小乔？小乔你还在听吗？”珠姐焦急的声音传来。 “……在。”陈乔听见自己的声音飘忽而遥远，像是在听别人说话，“下个月……底？” “对，据说很仓促，但排场会很大。”珠姐叹了口气，带着深深的无奈和心疼，“我也是今天下午才从明皓那里知道的，他被裴上校下了死命令必须要瞒着你，但我过意不去，还是觉得你有权利知道。” 裴照野最近很忙。 晚上不回来，让他早点睡。 下个月…… 陈乔眼前忽然闪过裴照野避开他视线的样子，闪过他亲吻自己额头时那短暂的心虚，闪过他说“最近一个月都会很忙”时，眼底那片他看不懂的深邃。 原来是这样忙。 为了筹备和别人的婚礼。 一股冰冷的寒意从脚底瞬间窜遍全身，血液仿佛都在此刻冻结。心脏的位置传来一阵尖锐的绞痛，让他不由自主地弯下腰，捂住胸口，大口地喘息。 “小乔！你没事吧？”珠姐听到了他粗重的呼吸声。 “……没事。”陈乔强迫自己直起身，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疼痛让他保持了一丝清醒，“珠姐，谢谢你告诉我。” “你……”珠姐欲言又止，最后只化作一声叹息，“你们的事情我不好掺和，不管怎么样，你都要注意身体……” 挂断电话后，房间里死一般的寂静。 陈乔站在原地，很久没有动。到底什么是真的，什么是假的？那些甜言蜜语在这一刻褪下糖衣，陈乔看到里面其实是砒霜。 胸口那股闷痛越来越清晰，伴随着一种近乎恶心的晕眩。信息素因为情绪剧烈波动而微微逸散，是omega在极度痛苦和绝望时，本能散发出的带着哀伤气息的甜香。 他走到沙发边，慢慢坐下，身体还在细微地颤抖。 难怪裴肃那天会突然出现，勃然大怒。 难怪裴照野之后让他不用再去公司。 难怪裴钰最近忙得不见人影，乔知澜也支支吾吾。 难怪……裴照野看着他时，眼底偶尔会掠过他捉摸不透的复杂。 所有人都知道了。 只有他被蒙在鼓里，像个傻瓜一样，待在这个所谓的“家”里，乖顺地等着那个永远不会完全属于他的人。 愤怒、悲伤、被欺骗的耻辱、以及深不见底的绝望，像冰冷的潮水将他淹没。他想起裴照野抱着他、吻他时温柔的模样，想起曾经裴照野说他和乔知澜的只是协议…… 多么可笑。 明明当他跪在母亲的墓碑前，陪在他身边的裴照野抱住他时，他真的以为，自己可以不在乎这些伤害，只要一点点真心就好。可现在才发现，连那点“真心”，都是建立在欺骗和隐瞒之上的假象。 他将脸埋进膝盖，肩膀开始控制不住地耸动。 没有哭声，只有压抑到极致的、破碎的抽气声在空荡的房间里回荡。 不知过了多久，他抬起头，脸上泪痕已干，只剩下通红的眼眶和一片死寂的空洞。 他拿起通讯器，屏幕亮起，壁纸还是不久前裴照野强行换上的两人合照。照片里，他被裴照野搂着，对着镜头笑得有些腼腆，而裴照野则侧脸看着他，目光专注，仿佛他真的爱惨了自己。 现在看来，那专注多么讽刺。 陈乔面无表情地打开通讯录，找到那个置顶的名字。指尖悬在拨号键上方，剧烈颤抖。 最终，他按了下去。 忙音。 一遍，两遍，三遍。 无人接听。 陈乔扯了扯嘴角，想笑，却比哭还难看。他不再拨打，而是点开信息界面，手指在虚拟键盘上停顿了很久。 有什么用呢？就算从他的口中得到了确切的答案，又能改变什么呢？ 他只是无法理解，裴照野为什么要瞒着他，他当然不会死乞白赖地缠着他，只要裴照野说出一句“我要结婚了”，他可以立刻就收拾东西离开这里，反正他无数次想到离开……把他像小丑一样蒙在鼓里，对裴照野到底有什么好处？还是说，他非常享受这种有妻子但身边也养着情人的感觉？ 第29章 第三者 裴照野为婚礼的事忙碌了许久，终于有喘息的时间，他匆匆回到家，本以为能看到陈乔笑着迎他，推开门时却只看到一片漆黑。 他心脏一惊，迅速开灯，看到陈乔躺在沙发上，像是被抽干了灵魂，只剩一句空壳。 “小乔。”他低声呼唤。 沙发上的人动了动，像鬼魂一样从沙发上飘下来，然后慢吞吞地挪到他面前。 裴照野这才注意到，他脸色惨白，眼下一片乌青，眼神空洞无光。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强忍着心慌问：“怎么了？” “你要结婚了。”陈乔破碎沙哑的声音响起，听得裴照野心惊胆战。 “谁告诉你的。” “是真的吗？” 裴照野呼出一口气，强装镇定地说：“是。” “为什么瞒着我？” 裴照野微微低头，盯着面前这个憔悴的omega，心脏仿佛被人用力攥住，又酸又胀：“我没有瞒着你。” “你敢说没有瞒着我！”陈乔突然爆发出声嘶力竭的喊叫。 这是他第一次在自己面前大吼大叫，可怜又无助的模样让人心疼，但陈乔只觉得自己像一个破罐子破摔的疯子，他已经没有理智保持冷静了，他只想到知道为什么，为什么他一次又一次的伤害自己，为什么要把付出真心的他当成傻瓜？！ “小乔，你冷静点。”裴照野蹙眉，想伸手把他揽进怀里，却被摇摇晃晃地躲开。 裴照野也有些不高兴，但还是试图哄他：“我们只是举办一场婚礼，不会真的领证，等我真正掌权之后，我会把这些都处理好，然后给你一场盛大隆重的婚礼，让全世界都是你是我的omega，好不好？” 第34章 陈乔觉得好笑，他哈哈大笑了几声，随后笑声染上哭腔：“我是你的omega……哈哈……裴照野，你不觉得可笑吗？那你呢，你是我的alpha吗？我的alpha又怎么会瞒着我做出这种事情？” 裴照野深吸一口气，他自认为已经让步许多，可陈乔还是为这点小事与他计较，他声音冷硬下来：“我有告诉你的必要吗？陈乔，你是不是忘记了自己的身份。” 陈乔身子抖了抖，他后退了几步，和裴照野拉开距离，这具单薄的身体仿佛随时会被风吹走。 “我什么身份？是啊，我只是你养在身边的小情人，对吗？你从来、从来就没有想和我在一起，对不对？” 看他这副伤心欲绝的模样，裴照野终归心软了，他上前一步，摸了摸陈乔的脸颊，说：“我是想和你在一起的，小乔。但……现在情况特殊，让你受委屈了，但是以后我会弥补你的，好不好？” 作为裴家现在唯一的继承人，他要承担的责任太多了。 “我一直没告诉你，其实我是裴肃的私生子，回到裴家是为了调查我母亲的死因，我现在大概能推测出她死于非命，也一直在寻找证据，要为她报仇，第一步就是掌控裴家。伤害我母亲的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裴照野眸色阴沉，嗓音如地狱来者，冷漠、充满煞气。 陈乔掀起沉重的眼皮，眼中蓄满泪水，他知道一些关于裴照野母亲的事情，所以才更加无法想象，裴照野会变成一个和裴肃如出一辙的alpha。 “……你这样，和你父亲有什么区别？你也要我像你母亲一样，做人人喊打的第三者吗？”哀莫大于心死，陈乔只觉得浑身都凉透了。 这句话彻底点燃了裴照野的怒火，他猛地抬起胳膊攥住陈乔的下巴，恶狠狠地说：“闭嘴！你怎么敢提我母亲？！” 陈乔愣住了，仿佛连呼吸都停滞。 “我母亲是娱乐圈的小明星，因为一次宴会，裴肃看上了她。她是……被人下药送到裴肃床上的。怀孕后又被裴肃当时公开的情人曝光导致网暴，她失去了所有的东西，没有钱没有名利，连从小到大的梦想也一夜之间坍塌，但是为了我，她还是忍辱负重，甚至在知道我是alpha之后，为了把我抚养长大去找裴肃要分手费和抚养费……” 裴照野的手指收得更紧，几乎捏碎了陈乔的下颌骨。陈乔痛得眼泪瞬间滚落，却咬紧牙关没有出声，只是死死地盯着面前这张因怒火而扭曲的脸。 他的声音像是从齿缝间一字一字碾出来的：“我母亲到死都在保护我……她从来没有做过任何伤害别人的事！而你——” 他的呼吸粗重，另一只手抬起来似乎想掐住陈乔的脖子，却又在最后一刻硬生生停在半空，转而狠狠一脚踹向一旁的鞋柜。 “嘭”的一声巨响，陈乔跟着浑身一颤。 “而你，”裴照野的眼眶竟然也泛起了红血丝，分不清是愤怒还是痛苦，“你吃我的用我的，住在我的房子里，穿着我送的衣服，心安理得地享受我给你的庇护和宠爱……现在，就因为我需要一个名义上的婚姻去拿回本该属于我母亲的一切，你就敢在这里质问我、指责我，甚至拿我和裴肃相比？” 陈乔的泪水无声地淌过裴照野的手指，他艰难地扯动嘴角，声音嘶哑破碎：“所以……我对你来说，到底算什么？” “陈乔，你别太贪心了。”裴照野背过身去，肩膀的线条绷得死紧，声音却奇异地冷静下来，透着一种尖锐的冰冷，“我给了你我能给的一切，除了暂时无法给你那个虚名。难道我所有的付出，都比不上一场做给外人看的婚礼？” “虚名？”陈乔顺着墙壁滑坐在地上，蜷缩起身体，低低地笑起来，笑声里全是绝望，“那是婚礼啊，裴照野……你要当着所有人的面，去娶另一个omega，然后让我做见不得光的情人……你让我怎么骗自己……你心里有我？” 他抬起泪眼模糊的脸，看向那个转身背对他的高大alpha：“你母亲是被迫的……她一定很痛恨第三者这个身份。可你现在，是要亲手把我变成她最厌恶的那种人……让我也活成一个人人唾弃的影子！” “够了！”裴照野霍然转身，眼底最后一丝温度也冻结成冰，“你以为我容易吗？裴家那些人盯着我，就像盯着猎物的鬣狗！我需要站稳脚跟！我母亲等了那么久，忍了那么久，最后不明不白地死在路上！你告诉我，我又该怎么办？！” “这些都不是你伤害我的理由。”陈乔语气坚决地说。 “我伤害你？”裴照野嗤笑一声，“你是不是忘了，从最开始我就没有许诺过你什么，一切都是你的臆想！” “臆想……”陈乔喃喃地重复这个字，心脏像被这句话彻底捅穿了，冷风呼呼地往里灌。 他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只是呆呆地望着裴照野，望着这个他爱到骨子里，此刻却陌生得可怕的男人。 裴照野看到他眼中光芒彻底熄灭的瞬间，心脏骤然一缩，尖锐的痛楚蔓延开来。他几乎是下意识地伸出手，想去碰触陈乔苍白冰凉的脸颊。 陈乔却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偏头躲开。 那只手，僵在了冰冷的空气里。 是啊，都是臆想。 陈乔无力地闭上眼睛，仿佛再次睁开眼，这场可怕的梦境会消失。 他要离开，他要离开这个会将人拆吃入腹的可怕的地方，也要离开这个自私的冷漠薄情的alpha。 第30章 染满我的味道 一个春光明媚的下午，陈乔孤身一人离开了。 他没和任何人联系，也什么东西都没带，他要沿着原路返回，他要离开裴照野。 当时的裴照野还奔波于集团和老宅，完全不知道他的omega毅然决然地选择离开。 是湘姨突然发讯息告知他联系不上陈乔，他才急匆匆赶回家，发现所有东西都在家中放着，而陈乔不见踪影。 裴照野勃然大怒，摔了好几个杯子，撕碎了好几件衣服，最后派陈宗胜把人找回来。 而他，坐在落地窗边，看着满地的狼藉，玻璃窗倒映着他扭曲的面容。他想，这个不听话的omega，确实需要好好管教管教。 陈乔在登上火车之前被绑了回去，这场逃离甚至还不到24小时。 裴照野怒不可遏地看着陈乔，眼中闪过一丝伤痛，他居高临下地望着这个omega，怒目圆睁：“陈乔……你怎么敢的？你要去哪里？！你告诉我你要去哪里！” “我要离开你，我不想再留在你身边了。”陈乔面无表情地说。 “离开我？你怎么敢的。”裴照野掐住他的脖子，眼球遍布红血丝，看上去极其渗人可怕，仿佛下一秒陈乔就会被他撕碎，“还是说……你要去找别的alpha？除了我，还有哪个alpha就接受一个被标记的omega！” 陈乔忽然嗤笑一声，抬眼冷冷看他，话里带着刺：“对，我就是要去找别的alpha，不，不是别人，是我以前的alpha，他给了我标记，他才是我的alpha，而不是你。” 陈乔这话说得有些语无伦次，但是没关系，裴照野已经被愤怒冲昏了头，无论陈乔说什么，他都觉得那是挑衅。 裴照野咬紧后槽牙，牙齿摩擦发出尖锐的声音，混含着alpha的暴怒，空气中飘荡着极具威慑力的信息素，陈乔被信息素压制得想要哭泣和求饶，但他硬生生咬着嘴唇忍住了。 “你、休、想。”裴照野额角青筋跳起，脸色因愤怒胀得通红，他阴恻恻地说，“你逃一次，我抓一次，直到你身上染满我的味道，这辈子都别想离开。” 陈乔闭上眼，淡淡地说：“那又能怎样，我身上的标记是别人的，就算你让我沾满你的信息素，也很快就会散去的。”他根本不抱希望裴照野能恢复记忆，就这样让那个记忆中的裴照野……彻底成为过去吧。 裴照野被气笑了，松开他的脖子，一口气说了好几个“好”字，眼中布满阴鸷，下一秒，他将人扛起来，大步流星地塞到车上。 “你要干嘛？”陈乔忽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裴照野阴恻恻地笑，说：“带你去一个……你跑不掉的地方。” - 裴照野把陈乔关在了私人别墅里。这里零星只有一两个外籍佣人。当裴照野把四肢绑起来的陈乔关在主卧时，他们目不斜视，也对陈乔在房间的嚎叫充耳不闻。 为了避免陈乔乱跑，门窗都被固定起来，临时赶工制作出来的脚链又粗又长，将他的活动空间局限在这间房间里，在这里，他的下半身是赤裸的，裴照野不允许他穿衣服，因为陈乔要随时迎接他的“惩罚”。 房间里黑漆漆的，只有一盏小台灯亮起，密不透风的空间中，陈乔双腿止不住地发颤，他一次又一次醒来，看到裴照野坐在床边凝视他，害怕得连话都说不完整： “别这样……阿野……我害怕。”他求饶。 “别怕，小乔宝宝。”裴照野狎昵地吻去他的眼泪，“这里很好，不是吗？你不会离开我，只属于我一个人。” 第35章 “不要这样……”他流着泪说，“你要把我关多久？你凭什么这么对我！” “关到你不会离开我为止。”裴照野狠厉地说，“这是对你的惩罚，你太不乖了。” “你这是囚禁！是违法的！”陈乔的声音沙哑不堪，在这里他没有任何消遣的方式，门窗紧闭，佣人按时按点将三餐送到门口。而房门甚至不能完全打开，只能开出一条缝隙供餐食进入，通讯器被没收，他被强制断绝了一切与外界接触的方式。 外籍佣人听不懂他的求救，裴照野也不是每天都会出现，大多数时候，他只能一个人趴在床边数着时间。 陈乔觉得自己要疯掉了，但裴照野比他还疯。 “你怎么会变成这样？裴照野……”陈乔无力地说。 他的眼泪似乎已经流干，一双漂亮的眼睛干枯下来。 裴照野似乎有别的打算，第三次激光手术的日期到了，但他并没有把陈乔带出去，让陈乔期待的落空，更加颓丧地瘫倒在地上。 他开始用绝食的手段逼迫裴照野，但发觉他的意图后，裴照野只是吩咐佣人给他注射营养剂，除此之外，每天还有一针药剂打在他的腺体上。 陈乔不知道这是什么药物，本能地感到害怕，像只小猫一样窝在裴照野的怀里，委屈又痛苦地问他到底要做什么，裴照野只是笑一笑，说：“没什么，一点让你变得更健康的注射剂，相信我，我不会伤害你的。” 望着他眼底的癫狂，陈乔更害怕了，想躲却被死死锢住，他开始后悔自己为什么要靠近这个可怕的alpha，也开始后悔，如果一开始没遇到他就好了。 反抗无用，陈乔也不想再伤害自己，他开始按时吃饭，只不过吃得不多，情绪也不是很高涨，尤其是在床上，几次都让裴照野无比败兴。 裴钰和乔知澜几天联系不上陈乔，有些担心，找上裴照野时，他正压在陈乔身上做最后的冲刺，耳边充斥着陈乔破碎的抽吸声，通讯器里，裴钰焦急地问：“哥，我和乔知澜都联系不到小乔了。” 陈乔听到熟悉的声音，想捂嘴避免发出声音，可裴照野却恶劣地攥着他的手，像是在逼他出声一样，他只能咬住枕头才稍微控制住声音。 裴照野愉悦地说：“不用担心他，他好着呢。” 隐约听到一丝不对劲的声音，裴钰和乔知澜四目相对，一齐出声：“你把他怎么了？” 裴照野却满不在意地说：“他太不听话了，所以我把他关起来了。” 下一秒，乔知澜破口大骂：“裴照野你神经病啊？！有病就去治，你——” “滴滴”两声，裴照野挂断了通讯，把通讯器随手扔到一旁，叼住陈乔后颈最柔软的肉磨了磨：“没想到你和乔知澜的关系这么好。” 陈乔一言不发。 “马上就要到我们的婚礼了，你要来吗？”感受到一阵收缩夹紧，裴照野低笑一声，“开玩笑的，知道你吃醋，不会让你去的。” 眼泪浸湿枕头，陈乔绝望地闭上了眼。 没有人能来救他，他已经被全世界抛弃了。 这样昏暗的日子又过了几天，陈乔已经有点数不清时间了，时间有时候过得很快，有时候又很慢。 大概是婚礼越来越近，裴照野来得次数也越来越频，每次都会带着小礼物出现，但陈乔一次都没笑过。他会低眉顺眼地道谢，也会说“喜欢”，但脸上却没有流露出丝毫的情绪。 裴照野也不生气，既然他说喜欢，那他就多买一些，抱着如同一个没有思维的玩偶的陈乔，和他亲昵得接吻。 “明天我有事，不来，你会想我吗？”他问。 陈乔眨了一下眼睛，睫毛微微发抖：“是婚礼吗？” 裴照野愣了一下：“不是，是公司的事情。”他解释，“小乔，你会想我吗？” 得不到想要的答案，他不会善罢甘休，于是陈乔说会。他这才满意，又低头吻了下去。 第二天别墅出现了一个不速之客。 裴肃听说陈乔被养在这里，买通了其中一个佣人，大摇大摆地进了家，他看着这个囚笼，在心中震撼裴照野居然这么禽兽，但表面却波澜不惊： “又见面了。” 陈乔觉得也许他有机会能离开，便艰难爬下床，脚链摩擦皮肤，揪心的疼痛让他红了双眼，但他还是强忍着不适，站在门边，说：“你来做什么。” “我来看看我儿子养在外面宠物。”裴肃讥讽地说，“真没想到啊，他都忘记你了，还是会和你搞在一起。” 陈乔迟钝的思维动了动，立刻就发现不对劲的地方：“什么意思？” “我早就知道你了，也知道你和他生活在南湾。但是他忘了，把有关你的事情忘得一干二净。”裴肃说，“你知道我费了多大的功夫才把你从他的世界抹除吗？” 陈乔懵了：“……为什么。” “不为什么，我裴肃的儿子，必须要娶一个有家室的omega，而不是和你这种低贱的omega厮混！”他冷漠地说，“我改了你的全部资料，也给他拼凑了一个合理的记忆，甚至他腺体受伤我借此机会给他移植了新的腺体，以为你和他不会再有任何接触的机会……却还是百密一疏啊。” 第31章 差一点 一股寒意瞬间沿着脊椎爬遍全身。 陈乔哆嗦地问：“你为什么要来告诉我这些？” 裴肃明明坐在轮椅上，趾高气昂的气势却能让陈乔感到窒息，他轻蔑地看着面前这个憔悴的omega，一字一句地说：“你是不是很得意，觉得照野失忆了还是会被你勾引。” “我从来就没这么想过。” “那如果我告诉你，都是信息素作祟呢。”裴肃苍老却不失威严的脸上闪过一丝狠辣，“天意弄人，移植了新的腺体后，你们的匹配度竟然足足有98%！不然你以为，他凭什么会要求你留在身边？” “轰隆”一生巨响，陈乔仿佛听到了桥梁崩塌的声音，下一秒，他坠入冰冷的海水，腥咸的味道填满他的口鼻，有一瞬间他真的觉得自己要窒息。 裴肃甩出一纸报告，白纸黑字在空气中划出凌厉的弧度。陈乔眼前一片模糊，却还是微妙地捕捉到了上面的关键词。 匹配度：98%。 那两个数字如锋利的刀刃，将他砍得血肉模糊。 曾经，他还在为两人深沉的爱意沾沾自喜，以为裴照野虽然将他遗忘，但刻在本能里的爱依然推动他们靠近—— 这曾给陈乔莫大的鼓舞。他告诉自己，哪怕裴照野将他忘记，他依旧无法阻碍两颗心脏的靠近。他相信那是灵魂的指引，是超越生命、超越本能、无法磨灭的宿命。 可如今，有人站在他面前，冷冷地告诉他，这一切都是假象。 没有宿命，没有灵魂，甚至没有爱。 只有腺体。只有数值。只有98%。 多么可笑又多么可怜啊。 他曾经多么介意两人不相配的信息素，如今他终于如愿，却反而被惊人的数字击垮。 他这才发现其实他从来没有在意过他们的匹配度，他只是想和裴照野更多一点羁绊。 窗外的光斜斜地切进来，落在他苍白的侧脸上。 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裴照野还没有失忆的时候，曾在一个深夜把他搂进怀里，下巴抵着他的发顶，声音低哑：“小乔，我分得清什么是信息素，什么是你。” 那时他不以为意，只觉得是一句寻常情话。 现在这句话却像一根刺，扎在胸腔最柔软的地方，拔不出来，也吞不下去。 陈乔垂下头，指尖死死掐进掌心。报告单飘落在脚边，他眼皮颤抖不敢再看一眼。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沙哑，“……所以呢。” 裴肃微微眯眼。 “你告诉我这些，是想看我崩溃，还是想让我识趣地离开？”陈乔抬起头，眼眶红透，却没有泪落下来，“你成功了……我确实很崩溃。”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但现在不是我不想离开他，是他……不肯放过我。” 被关在这种不见天日的地方，日复一日。裴照野的目的就是想让自己彻底离不开他。可裴肃的出现却让他坚定了想要离开的决心。 “你能放我走吗。”陈乔轻声问。 裴肃眯起眼睛审视陈乔的表情，试图从他苍白的脸色中窥探到几分说谎的痕迹，但他只看到了陈乔的决绝。 半晌后，裴肃说：“既然如此，我可以给你一笔钱，帮助你离开，但条件是——” “不许再出现在他面前。” 一滴泪顺着眼眶滴落，垂直砸在地面上，陈乔微微低下头，眼泪在他的脚下汇聚成一个小水洼，灯光的折射下，他看到宛如行尸走肉的自己，想到过去种种甜蜜，轻轻闭上眼点了下头：“我答应你。” 裴肃脸上一闪而过满意的笑，他灵活地转动轮椅，碾过地板的细响渐渐远去，陈乔一人站在昏暗的房间里，片刻后，他像坠崖的鸟儿，敞开双臂直直朝后面倒去。 第36章 裴照野回来的时候看到陈乔躺在地上吓了一跳，他抱起越发瘦弱的陈乔，发现他只是睡着了，胸口随着平稳的呼吸一起一伏，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心里泛着酸苦。 有好多个瞬间，裴照野都觉得陈乔像是丧失了生机，可他真的没有办法了。 这个向来被人追捧的alpha也有留不住自己omega的一天。 每次看到陈乔黯然失色的眼神，他都会愤怒又幽怨地想—— 你就这么不想留在我身边吗？在我身边究竟有什么不好？ 我可以给你想要的，哪怕是“爱”这种虚幻缥缈的东西…… 这个念头出现的一刹那，裴照野浑身僵直。他这才后知后觉自己对陈乔的执念已经深到这种地步。 看着怀里面色苍白、单薄的脊背仿佛随时能被风吹走的陈乔，裴照野的眼底闪过一丝茫然。 明明想要把他养胖养圆润，怎么还越来越瘦了？ 心里仿佛藏着另一个人，发出一道又一道嘶吼拉扯着他，指责他为什么要这么对待陈乔。裴照野被这道声音吵得心烦，一拳锤在墙面上，瞬间墙面出现一丝裂痕，那道声音也随之消失，可心里的躁郁却丝毫没有消失。 - 也许是陈乔的反应把他吓到了，隔天裴照野就出现在他的床边，看他从睡梦中缓缓醒来，用眼神温柔地描摹着他的轮廓。 察觉到裴照野在看自己，陈乔立刻装作还没醒的样子，把头偏到一旁紧闭双眼。 这副反应差点再次把裴照野激怒，考虑到他状态不好，裴照野强忍着不悦，咬牙切齿地说：“还不醒，是想让我对你做点什么吗？” 闻言，陈乔立刻睁开双眼，“我醒了。” 裴照野直接被他气笑了，钳着他的下巴，眼神阴冷地说：“你在装睡？” “……没有。”陈乔睫毛忽闪忽闪的，不敢和他直视。上次发生这种事情，他被迫接受惩罚，到现在嘴角的撕裂还没愈合，咀嚼食物时口腔那种被异物入侵的感觉依旧强烈明显。 裴照野顿时觉得很没劲，他需要一个顺从他的、全身心都是他的omega，但不是现在这个从他的眼底看不到一丝感情，只有服从的陈乔。 以前那个满眼都是爱意的陈乔，到底去哪里了？ “起床，我带你出去。” 陈乔错愕地瞪大了一眼。他……他没听错吧？裴照野要带他出去？ 有那么一瞬间，他竟然对裴照野产生了一种感激涕零的感觉。 明知道这是错误的，可被囚禁在这暗无天日的地方太久，让他觉得看见天光是一件值得感激的事情。 “去、去哪里？”陈乔双手攥着被子，满怀期待地问。 “等你到了就知道了。”说着，裴照野拿出一身他精心挑选的衣服，笨手笨脚地帮陈乔换上，“果然，我就知道你穿这一身很好看。” 他眉眼含笑，落在陈乔身上的目光仿佛带着道不尽的柔情：“我眼光真好。” 陈乔像个娃娃，局促地任他摆弄，他已经很久没照过镜子了。裴照野怕他做出伤害自己的事情，这间卧室里所有的家具都是特质的，卫生间没有镜子，到处都贴上了柔软防撞的材料。当陈乔意识到这一点时，其实是想笑的。 裴照野大可不必这么谨慎，因为他从来没想过要为此伤害自己的身体。 陈乔被他拥进怀里，枷锁被他温柔地摘掉，裴照野有些心疼地摩挲着他脚腕的红痕，却忘记了这些伤痕是谁带给他的。陈乔低下头，看着单膝跪在他脚下的裴照野，恍惚间差点以为回到了南湾。 南湾的房子老旧，冬天漏风的时候有点冷，陈乔在屋子里喜欢光着脚踩来踩去，裴照野每次蹲下都摸到他双脚冰凉，只能无奈且娴熟地从衣服口袋里摸出一双袜子，蹲在一旁帮他穿好。灼热的掌心包裹着他的脚，陈乔玩心大起的时候还会把用脚轻蹭他的脖子。 曾经如数家珍的美好回忆在脑海中一帧一帧闪过，遥远得仿佛只是一场梦。 心脏痛得厉害，陈乔用力攥着胸口的衣服深呼吸，裴照野察觉到他不对劲，紧张地问：“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陈乔担心他因此不带自己出去，强装镇定：“没事。” “不舒服要告诉我。”裴照野轻声说。 陈乔顿了顿，几秒后才点头说好。 - 高耸入云的建筑在夜色中存在感很强烈，白天看到这栋燕市著名地标时陈乔还没有太大的感觉，可当灯光亮起，陈乔的心湖像是荡起了一片涟漪。 陈桥被裴照野带去了这座地标大厦的最顶端。 顶端的风很大，裹挟着初冬的凉意扑面而来。 陈乔被裴照野护在怀里，脚下是燕市的万家灯火。他很久没有站在这么高的地方往下看了，一时间竟有些眩晕，分不清是因为高度，还是因为身边这个人过分灼热的体温。 “冷吗？”裴照野低头问，手臂收紧了些。 陈乔摇摇头，目光落在远处黑沉沉的天际线。 他不知道裴照野为什么要带他来这里。 这些日子以来，他的活动范围被限制在他私人别墅的卧室里，那里已经被打造成了一个囚笼，他深处囚笼的中心，连窗外的阳光都很少见到。而现在，他突然被带到这座城市的最高处，闻到了新鲜了空气，吹到了带着温度的凉风，这种曾经对他来说很平常的事情，此刻却显得弥足珍贵。 陈乔怔怔地看着望着远方，不知道在想什么。 “砰——” 一声闷响从远处传来，陈乔下意识抬头，就看到一簇金色的光团拖着尾巴蹿上夜空，然后在最高处轰然炸开。 是烟花。 金色的流火如大雨般倾泻而下，照亮了半边天空。 紧接着是第二簇、第三簇……各种颜色的烟花一朵接一朵地在夜幕中绽放。 陈乔的眼睛被映得流光溢彩，长时间盯着光亮，使他的眼睛有些酸涩，但他却不舍得眨眼，生怕这只是一场最后的美梦。 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看过烟花了。 上一次看烟花，还是在南湾。 那年春节，裴照野带着他在江边等了三个小时，最后只等来稀稀拉拉的几发冷场烟花。周围的人都在抱怨，裴照野却捏了捏他的手，笑着说：“没关系，以后每年都带你看，看到你不想看为止。” 那时陈乔觉得，这世界上最好看的不是烟花，是裴照野说这句话时眼里的光。 “好看吗？” 耳边响起熟悉的声音。 陈乔回过神，下意识转头—— 然后他愣住了。 裴照野没有看烟花。 从始至终，他都在看他。 那双眼睛在漫天烟火的映照下，像是流淌着一条星河，温柔得几乎要溢出来。 他就那样专注地凝视着陈乔的侧脸，凝视着他被风吹乱的发丝，凝视着他眼底一闪而过的光芒，仿佛这世间任何的绚烂都不及眼前这个人。 陈乔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与此同时，他的大脑像是受到了应激一样，那一纸报告单和裴肃的话再次从他脑海中闪过。 心中尚未燃起的火光迅速熄灭，仿佛他从未亮起。 陈乔垂下眼睫，用力攥紧双手。 好险。 差一点……差一点他就又要被这个alpha骗到了。 第32章 故意接近 指尖陷进掌心的疼痛让他稍稍清醒了一些。 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重新望向远处的烟花。 “怎么不说话？”裴照野的声音带上一丝不满，捏着他的下巴把他的脸转回来，“我问你好不好看。” 陈乔被迫与他对视，在那双眼睛里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好看。”他轻声说。 裴照野却皱起眉。这是他想得到的答案，但此刻却不能让他满意。 像是怕他不相信一样，陈乔又重复了一遍：“烟花很好看。谢谢。” 客气得像是对待一个陌生人。 裴照野心里那股躁郁的火焰又蹿了上来。他把陈乔往怀里又带了带，力道大得几乎要把人揉进骨肉里：“你就没有别的话想对我说？” 陈乔被他勒得有些喘不过气，却没有挣扎。他安静地靠在那个曾经最熟悉、如今却最陌生的怀抱里，听着裴照野有力的心跳，一下，又一下。 曾经他以为，这颗心脏是为他跳动的。 但现在一切都变了。 “有。”陈乔忽然开口。 裴照野眼底闪过一丝期待。 陈乔抬起眼，望着夜空中最后一朵缓缓消散的烟花，天地间重新陷入寂静。 他轻声道：“放我走吧。” 空气凝固了一瞬。 裴照野的呼吸停滞了，随即变得更加粗重。他钳着陈乔下巴的手收紧，力道大得几乎在他的脸颊上留下了一道骇人的红痕。 他眼眶泛红，目眦欲裂：“你说什么？” 第37章 陈乔没有躲，也没有哭，他只是平静地重复：“放我走吧，裴照野。” 一盆冰水兜头浇下，将胸腔浇得狼藉一片。他觉得这一切都太荒谬了。他的心意、他的讨好、他放下身段的每一次迁就，全都被无视得干脆彻底。怎么他以前没发现，陈乔竟然是一个这么狠心的人？ 他怒极反笑，心脏剧烈的抽痛难以忽视，他只能选择用更加刻薄更加狠厉的语气掩盖自己的的狼狈。 “陈乔，我告诉你——” “我这辈子，都不可能放你走。” 他忽然大笑起来，笑声诡异中又透着些许自暴自弃：“除非我死了，”他眼神暗得可怕，“不，我死了你也要待在我身边。骨灰盒都要放在一起的那种。除非我对你腻了，否则你别想离开我。” 说罢，他在陈乔的嘴唇上狠狠咬了一口，尝到鲜血味才平息了一丝怒火，舌尖探进去，勾着他的舌尖不死不休地搅弄，这并不算是一个吻，更像是惩罚和宣誓主权。陈乔被迫仰起头接受他粗暴的亲吻，纤细修长的脖子拉出一条紧绷脆弱的弧度，他睁着蓄满泪水的眼睛，悲哀地看着黑透的天空。 他忽然想到，今晚其实没有一颗星星，或许以后也不会有了。 “闭眼，不然我就亲到你睁不开眼。” 裴照野阴郁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陈乔闻声颤了颤睫毛，随即像认命一般合上眼。 一滴泪从眼角滑落，不偏不倚滴在裴照野托着他后脑的掌心。 温凉的泪几乎要将他烫穿，可他只是停顿了半秒，随即是更加缠绵、更加深入的吻，仿佛要用这种方式把他钉在怀里，让他再也不能说出那句残忍的话。 一吻结束，裴照野紧紧抱住他，像一只黏人的大型犬将头埋进陈乔的颈窝，声音闷闷的： “你到底想要什么……”我给你还不行吗？ 最后半句被他吞了下去，但陈乔依旧能听出他的茫然。 陈乔沉默着，他想要的并不多，他只想要以前的裴照野能重新回来，显然现在已经无法实现。 就算某一天裴照野恢复记忆，他也不能保证他会和以前一样，甚至陈乔也不知道自己该如何面对。 这么想来，其实最好的结果就是裴照野一辈子不恢复记忆。保持现在这样，他就总有一天会彻底心如死灰。 陈乔隐约有一种预感，这一天不会太晚。 “我想去见知之。” 裴照野抬起头，那张冷峻的面孔上闪过一丝挣扎：“我陪你去。” 幽幽叹了口气，陈乔说：“好。” 下一秒，裴照野牵住他的手，带他离开了大厦顶层。 宋知之最近一段时间恢复得还不错，正躺在病床上吃零食，看到陈乔时表情很是惊喜，可当他看清陈乔身边的人是裴照野后，又有些复杂。 陈乔想甩开裴照野的手，却被更用力攥住，他无奈地看向他，说：“我想和知之单独聊一会儿，可以吗？” 他的态度不冷不热，但比起那些想要离开的言论，这已然是一种柔软。裴照野摸了摸他脑袋，又在他的额头上落下一个吻：“我在外面等你，不许聊太久。” 裴照野关上门，把空间留给这对许久没见面的朋友。 陈乔率先扬起一个笑，“知之，想我了吗？” 宋知之扁了扁嘴：“你怎么这么久都没来看我啊？”他抱怨地说，“是不是渣男不让你来见我？他以前就总吃这种歪门醋，现在有权有势了，是不是更不讲理了？” 和裴照野重逢以来的太多事陈乔都没和他说过，一是难以启齿，二是不想让他担心劳神伤身，所以他只能把委屈和难过憋在心里，时间久了，他更加不知道该怎么说，只能微微一笑： “不说他了，没来看你是因为……我最近太忙了，你别多想。” “好吧，我也知道，在燕市工作肯定特别辛苦，不过还好找到了渣男，他还能保护你，不然你一个人我真的不放心！不过我怎么感觉你憔悴了好多？”宋知之认认真真地打量他，“你们还打算回南湾吗？” “还没想好。”陈乔苦笑，哪里是他没想好，现在的情况是裴照野根本不可能放他走。 “如果我的病治得差不多了，我肯定还是要回南湾的，燕市待着太不习惯了。”宋知之忽然想起什么，表情有些激动，“对了，你上次不是让徐秋帮你把东西寄过来吗，他不知道你现在住哪，就拿到医院来了。” 宋知之轻巧地翻身下床，从柜子里拿出一个熟悉的小铁盒，“他找了好久才找到，这到底是什么宝贝，你要藏这么久？” 陈乔愣了愣，手臂颤抖地抚摸冰凉的铁盒。 当时得知徐秋要回一趟南湾，他特意让徐秋帮忙去他家把这个盒子找出来，不过后面发生了太多事，他差点要把这件事忘记了。 铁盒里装得东西不多，很轻，里面只放了几封裴照野追求他时写的情书，纸张有些褪色，但张扬潇洒的字迹却依旧如初。 陈乔稳住心神略过情书，拿到被压在最下面的银行卡。 这就是裴照野失踪前留下的那张卡，他一直都想着要还给他，现在似乎已经到时机了。 “替我谢谢徐哥。”陈乔眉心笼罩着一缕忧愁，但还是故作坚强地笑，“下次还不一定什么时候来看你，我应该会离开一段时间，可能会去别的城市，等我稳定下来第一时间联系你。” 从裴肃离开后，他就在想得到自由后该去哪里，南湾回忆太多太密，他还是想先去一个陌生的城市散散心。 “这么突然？你要和渣男去旅游吗？”宋知之瞪大了眼睛，“那一定要给我多拍点风景照！” 陈乔抿了下唇，决定等他彻底逃离了裴照野、一切尘埃落定后，一五一十地告诉他真相。 又聊了半个小时，陈乔走出病房，没看到裴照野的身影，他沿着来时的路慢吞吞的走，在走廊尽头的拐角不小心撞进一个人怀里。 “嘶——”一阵闷痛，陈乔揉了揉鼻子红着眼眶，“对不起，我没看路——” 话音戛然而止。 “小乔？”宁柏错愕地目光落在他身上，他的手臂还悬在空中保持着不久前的动作，“你怎么会在这里？” 和宁柏有多久没见了？陈乔一时间有些恍惚。最后一次见面是在校门口，宁柏说他要出国，问陈乔愿不愿意送他。陈乔不想裴照野吃醋，匆匆说了句“一路顺风”就走了。后来偶尔在通讯器上看到他的动态，随手点个赞，仅此而已。 他终于想起许久前在拳击场远远看到的熟悉身影是谁了。那时候他还以为是错觉，原来真的是他。 宁柏回国后一直定居在燕市，燕市就这么大，再重逢也不足为奇，只是陈乔没想到会是现在这种处境。 “我来看朋友。”陈乔淡淡地说，“你呢？” 宁柏比之前稳重了许多，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风衣，气质温润。大学时追求陈乔也是润物细无声，分寸拿捏得刚刚好，不会让人反感，也正是因此，陈乔并没有察觉到他的心意，只觉得他是一个人还不错的学弟。 “我来看我母亲，她在这家医院住院。” 陈乔点了点头，随口和他聊了几句。问了他母亲的病情，问了他的工作，语气客套而疏离。考虑到裴照野如果找不到他肯定又要发疯，他正想着怎么找个借口离开，就听到宁柏说： “你和裴照野分开了对吗？” “……”陈乔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他为什么要问这个，表情有些呆愣。 “他和乔家的婚礼就在下周。”宁柏语气中夹杂着一丝怨恨，那种怨恨像是压了很久，终于找到一个出口，“我以前就知道你们不会走到最后。” 片刻后，陈乔声音沙哑：“为什么？” “因为他对你——”目光触及他惨白的脸色，宁柏噤声，硬生生把想说的话忍住了。 “他对我怎么了？”陈乔抬眸对上他的目光，神情恍惚。 “你不会不知道他要结婚吧？”宁柏懊恼地咒骂一声，“我早该猜到的！他这种人渣，为了恶心人连那种事情都做得出来……” 陈乔皱了皱眉头：“那种事情……是什么意思？” 宁柏的瞳孔中闪烁着怒火，在这场他和裴照野的较量中，唯一无辜的人是陈乔，他被骗走了单纯的心，也被骗走了终身标记，他被瞒了这么多年，甚至现在还要无名无分地待在裴照野身边…… 而加害者却可以光鲜亮丽地举办一场盛宴，和他人携手走进婚姻殿堂，接受所有人的祝福。这凭什么？ 他为陈乔感到不值，更为他感到可怜。 如果现在告诉他真相，他会不会更加痛苦？ 正在宁柏自我拉扯之际，陈乔已经知道不能再和他聊下去了，虽然他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也隐约有一种心悸，但他还是强忍着心悸，轻声道：“我得先回去了，不然他找不到我又要生气，我们有机会再见面的话，再聊吧。” 第38章 他转身要走。 “等等！”宁柏骤然拔高嗓音，一把抓住他的手腕。 他的嗓音干涩无比，却字字清晰地吐露出当年的真相：“小乔，很抱歉现在才告诉你……但如果不说的话，我想我会一辈子痛苦。” “裴照野就是个败类！他当年……追求你，不是真的喜欢你。是因为要和我作对。他和我有过节，知道我对你有好感，所以故意接近你。他把你追到后，洋洋得意地对我讲——你有多么好追，他只看了一眼你的眼睛，就知道你早就喜欢他。” 陈乔的脸色一点一点变白，像被抽干了血色。 第33章 你闹够了没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听到了什么，更无法接受他将裴照野对他的靠近、暧昧和示好只是出于他alpha的较量。 裴照野怎么会为了和宁柏作对来追求他呢？他们明明从来没有接触过。 陈乔的睫毛扑簌了两下，他生硬地笑了笑，说：“你在说什么啊，你们两个又不认识。” 闻言，宁柏偏过头，不敢直视他的眼睛。陈乔的目光落在他的侧脸上，忽然有那么一瞬间，觉得他侧脸的轮廓和裴照野有几分相似。 似乎他和宁柏刚认识时，他确实是因为宁柏长得有几分像裴照野，所以才忍不住多看他几眼。只不过后来和裴照野在一起后，他就再也没有这种感觉了。 “他是我同父异母的哥哥。”宁柏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这个他和裴照野心照不宣地隐藏了多年的关系，没想到有一天会由他亲口说出来，“我没有回裴家，是随母姓，我母亲家里条件好，一辈子无忧无虑，和裴肃在一起了两年，那是裴肃亲口承认的恋爱关系。” 他顿了顿，继续说：“不久后我母亲才知道，裴肃居然在和她恋爱的期间包养了一个女明星。” 是裴照野的母亲。 陈乔在心里默默地想到。 “为了报复这个女明星，我母亲做出了不恰当的行为……她也选择和裴肃分开。”宁柏闭了闭眼，一切罪恶的源头都是裴肃，他恨这个男人，恨他风流多情，恨他做了那么多腌臜事却依旧名利双收，只落得个“双腿瘫痪”的惩罚，实在太便宜他了。 “小时候我知道裴照野就是那个女明星的儿子后，也对他说过一些不好的话，从那时候起他就记恨我，不管什么都要跟我争高低，明明和我没差几个月，却硬是跳级考上了燕市大学……”宁柏断断续续地回忆那些事，站在他现在的角度来看，当年不论是他的行为还是裴照野的行为都太幼稚太无聊了，“有一段时间他没有出现在我面前，再见到他的时候，他告诉我你们已经在一起了，我本想第一时间就告诉你真相，但……” 陈乔浑身止不住发抖，医院的空调开得很高，但他却浑身冰凉感受不到一丝温度，他想跑，想逃离这里，他不愿面对宁柏所说的这些话。 为什么？他明明已经决定要离开这个alpha，却还是在有人告知他真相时心脏难受得仿佛撕裂一般？ 这么多年，他小心翼翼珍藏起来的爱变成了一个笑话。 “但那时候你已经被他终身标记了，你看上去很幸福。我以为他会好好待你，但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他回到裴家摇身一变成为了裴上校，身边站的omega却不是你。所以你们……一直没分开对吗？” 陈乔攥紧双拳，单薄的身体摇摇晃晃，他只觉得脑袋发沉，下一秒就要摔倒，宁柏眼疾手快地搀扶他，感受到他在颤抖，心疼地环住他，尽可能温柔地说： “对不起。隐瞒你这么多年，如果我早点说就好了……” 陈乔声音凄凉，又带着一丝尖锐：“为什么现在要告诉我？为什么！”他宁愿一辈子被蒙在鼓里，也不要被揭开这血淋淋的真相。 如果裴照野从一开始接近他就不怀好意，那么当他看到自己羞红的双颊和闪烁的瞳孔时，心里想的是——我要好好爱他，还是……多么好玩的omega啊，三言两句就能哄骗到手？ 宁柏低下头，一味地道歉。 陈乔不想听他说这些，如果时间能倒流，他绝不会选择走过这个拐角！他崩溃地抓着头发，一下又一下地撕扯，嘴里一遍一遍地喊“为什么”，像一个疯子。 为什么要这样对他？ 为什么要把无辜的他卷进来？ 他恨自己太容易被拿捏——甚至不需要裴照野付出什么真心，只要一个眼神，他就心甘情愿陷进去。 他更恨自己年少时太过天真，把一片赤诚，全都错付给了一个不值得的人。 而最可悲的是…… 那个人，是他从高中起就悄悄放在心里的人。 这么多年了，他今天才知道他的真面目。 可悲、可笑、可怜。 那座他曾经以为坚不可摧的桥梁，就这么轰然坍塌成碎末，无声无息地沉进海底。 陈乔想，我就是全世界最愚蠢的人。 在一起七天就送出了omega的终身标记，甚至裴照野消失他也不舍得洗去，在周围人的议论中生活了一年又一年，只因为他坚信他的alpha还会回来。 现实却给了他响亮了一记耳光。 就在不久前，他还想让曾经的裴照野回来，他想找回他丢失的记忆。现在回看一切真是天意弄人…… 如果可以，他希望裴照野一辈子都不要恢复记忆。 宁柏听到他在自己胸口哭泣，心脏一阵一阵的收缩，他恨不得将裴照野大卸八块！ 这个畜生，怎么忍心这样对待他？ 裴照野提着一杯奶茶回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 他心爱的omega竟然靠在别的男人怀里，泣不成声。而那个男人还曾经伤害伤害过自己。 陈乔纤细的睫毛黏成一团，泪水滚滚落下，在听到裴照野的声音时不仅没有从宁柏的怀里退出，反而更加抗拒地闭上眼。 裴照野的理智瞬间崩断。大步冲上前用力推开宁柏，指着他的鼻子大骂：“离我的omega远一点！” 宁柏是beta，察觉不到空气中狂怒暴虐的信息素，也不知道裴照野失去了一部分记忆。他安抚地拍了拍陈乔的后背，讥笑一声：“你的omega？裴照野你是人吗？你配做人吗？让自己的omega当情人，自己和别的omega步入婚姻殿堂，这种事情我说出来都嫌恶心！” “砰——” 裴照野忍无可忍，一拳砸向他，奶茶洒落一地，看上去狼狈不堪。两人瞬间扭打在一起，骨肉撞击的声音充斥这条走廊，而陈乔却一动不动，像是被抽干了灵魂一样呆呆站在原地； 裴照野毕竟上过战场，还是体力极佳的顶级alpha，他卯足了劲，像是要把多年的恶气都出干净一样，拳拳直击要害，把宁柏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宁柏不肯认输，咬着嘴唇，嗓子里发出闷哼。 眼见着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却没人敢上前阻拦时，陈乔终于回神，疲惫地大喊一声：“裴照野！你闹够了没？！” 裴照野的心脏一颤，扬起的拳头顿在半空，他瞪着猩红的双眼不可置信地回头看向陈乔。 向来乖顺的陈乔竟然用这种语气和他说话？！他怎么敢的！ 怒火烧得更旺，胸口仿佛下一秒就要爆炸，他正准备给陈乔一个教训，瘫倒在地的宁柏忽然爆发，用尽全身力气把裴照野推了个踉跄。 裴照野的后脑勺撞在墙面上，顿时眼冒金星，脑袋沉甸甸的发晕，像是被狠狠搅弄过一样。过了片刻，他睁开眼看到陈乔颤颤巍巍远去的背影，他连忙追上去，狼狈地追了一会儿，在一处无人的角落，终于找准时机，恶狠狠地将他抵在墙上咆哮： “你和他怎么勾搭到一起去的？你就这么离不开男人吗？我不过离开一小会儿，转头回来你就钻进了他的怀里，他一个beta能满足这么浪荡的你吗？！” 裴照野的信息素压得他喘不上气，除此之外他身上还带着一股淡淡的香烟味，向来是在门外等得不耐烦了出去抽了根烟。他向来爱干净，身上除了信息素的味道基本都是好闻的香水味，这是陈乔第一次在他身上闻到烟味。 和他的硝烟的信息素不太相同，多了一丝真实感。 “啪”的清脆一声，陈乔终于被他逼得忍无可忍抬手甩了他一巴掌。 这一巴掌他用了十足十的力气，顷刻间裴照野的侧脸出现一道红色巴掌印。 陈乔故意不去看他暴怒狠厉的眼神，只是揉了揉被他呛得有点发酸的鼻子，学着他的样子大声吼道： “对，你说得对！我就是浪荡！无论是谁都能满足我，只要不是你！现在你满意了吗？！” 裴照野呲目欲裂，比起脸颊灼烧感的疼痛，他的心脏不停地收缩的疼痛快要将他撕碎，但他只能发出更加声嘶力竭的声音：“陈乔，你他妈为了那个贱人吼我？还打我？你知道他以前是怎么对我的吗？！”他愤怒至极的声音中竟隐约让人察觉到一丝委屈。 “我不想知道！”陈乔粗喘，“我不想知道任何关于你的事情！” 第39章 世界刹那寂静无声。 像是察觉不到裴照野的怒火达到一定的阈值，陈乔自顾自地说：“任何关于你的事情，我都觉得恶心。” 裴照野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他盯着陈乔看了几秒钟，笑了一声，随后爆发出一阵疯狂偏执的笑。陈乔看到他眼尾溢出水痕，不敢相信这个不可一世的alpha会流泪，不等他看清，裴照野便开口，声音凉薄，像淬了毒一样： “我恶心？陈乔，需不需要我帮你回忆一下，是谁第一次见面就跪在我脚边让我帮他？又是谁发热期的时候哭着求我上他？” 他手背的骨节破了皮，血丝渗出来，青筋暴起，狰狞可怖。 陈乔被他几句话钉在原地，双腿像是灌了铅似的发沉，他的嘴唇嗫嚅着，好几次想说话却失声。 他这一刻才真正明白了什么叫心如死灰。 连最后一丁点儿感情都化为灰烬，在他的恶语相向中随风消散。 陈乔的身体晃了晃，嘴唇咬得一片血色：“那又如何？……你又不是我的alpha，我的信息素好闻与否都和你无关，我的alpha喜欢就够了。” 可是……他的alpha在哪儿呢？ 曾经那个他引以为傲的爱情只是一场长达多年的骗局。 他垂下眼，睫毛轻颤几下。幸好裴照野失去了记忆，否则他连现在这种逞强的话都说不出来。 “呵。”裴照野摇了摇头，目光怜悯地落在他惨白的脸上，一字一句地说，“快了。很快我就会成为你的alpha了。” 说完，他将陈乔抗在肩头上，一双有力的手臂锢着他的膝窝，带他大步走出医院。 滚烫的泪水无声滑落。陈乔闭上眼，没有挣扎，像只受伤的小动物，趴在裴照野肩上。 月光倾泻而下，照在两人身上，照出裴照野那张俊朗的脸上一片水痕。 第34章 你教教我怎么爱你 陈乔又一次被他绑了起来，这一次他已经不再反抗，只是冷着脸沉默着任由他为自己带上脚铐。 裴照野跪坐在他的脚边，脸颊肿得鼓了起来也不去上药，双眸阴沉沉地锁定在陈乔的脸上。 他那个温柔的乖顺听话的omega到底去哪里了？ 裴照野浑身散发着一股怨气，仿佛陈乔真的做了十恶不赦的错事。 同处半个小时，陈乔没说一句话，完全将他当成一团空气。裴照野又气又恼又恨，他不懂为什么陈乔要为了宁柏那个贱人和自己闹成这样，难道他们早有私情？ “你对我就这么无话可说了是吗？”裴照野咬牙切齿地说。 陈乔看都没看他，闭了闭眼睛说：“我们还有什么好说的。” “说你爱我，说你离不开我，说你眼里只能看到我一个人。”裴照野的语气中闪过一丝哀求，但很快就被高高在上的态度覆盖。 陈乔讥诮地笑了一声，睁开一双疲惫失神的眼睛，俯视裴照野片刻，最后他薄唇微启，声音低弱，但却足够裴照野听得一清二楚： “我不爱你，我会离开你，我的眼里能看到很多人，唯独没有你。” 裴照野彻底被激怒，如同一只疯狂的野兽跳起将他扑倒在床上，用犬齿反复磨蹭他最柔软的腺体，他的声音阴森：“陈乔，这是你逼我的……我本来没想这么快的……” 陈乔没听到他说了什么，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后颈最疼痛的腺体上。 哦，他想起来了，这里还有着不被裴照野承认的标记。 等他逃离这里，就把这个标记彻底洗掉吧。这样，他和裴照野就再也没有任何关系了。 裴照野离开了一会儿，再出现时他手上拿着几根药剂，陈乔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他下意识向后缩着躲避，却被裴照野拽着脚腕拖了过去。 “我不要营养剂了。”陈乔说。 裴照野耷着眼皮睨他，轻笑道：“不是营养剂。” “那是什么？”陈乔警惕地瞪着他。 “是……一切能让你的腺体变得更健康的药剂。”他意味不明地说。 心脏突然跳得很快，未知的恐惧让他感到慌乱，他声音发抖：“不、不要了，我的腺体很健康。” 裴照野晃了晃头，按住挣扎的陈乔，迅速将一剂药扎进他的腺体里，几乎不给陈乔反应的时间，再拔出时针孔已经汨汨地流出液体。 “啊！”刺痛让陈乔忍不住放声尖叫，他浑身打了个颤栗，紧接着第二针药剂也捅了进去。 “好疼、好疼……”他也不是没在腺体上扎过针，但这是第一次这么疼，疼到陈乔觉得自己要窒息了，“我不要打了……裴照野！” “由不得你。”裴照野静静地欣赏他的丑态，随后注入最后一剂。 陈乔此时已经在床上疼得打滚，裴照野却弓着身体环住他，在他的腺体上吹了一口气，语气缱绻，可吐出的话语却让陈乔坠入万丈深渊： “后天，最迟大后天，我就带你去做手术，好不好？等你恢复好了，我就标记你，让你真正成为我的omega。” “小乔，乔乔，宝宝……开心吗？” 陈乔眼前一阵黑一阵白，他艰难地发出声音：“洗……标记可以，但我……不、不会接受你的标记……” 裴照野为他的单纯感到悲哀，他轻轻拂过陈乔湿透的发丝，将残忍的真相说出：“不洗标记了。” 陈乔一怔。 “你的腺体已经脏了，我给你换一个新的，干净的好不好？” 陈乔的瞳孔骤然收缩，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换个……新的？” 这是什么意思？ 他忽地想起了什么，身体像是过电了一样剧烈颤抖了两下后僵直如一具死尸。 裴照野低下头，用温柔到诡异的目光打量着他的惊恐，心满意足地说：“对，换个新的就好了。放心吧，我会给你用最好的医生和药物，不会很疼的，相信我。” “你不能这样做？你凭什么这样对我？！”陈乔尖叫着在他怀里挣扎，“那是我的腺体，是我的，你没有资格！” “小乔，你的腺体太脆弱了，经历过受伤又做过手术，再洗掉标记之后很难会被终身标记了。如果换个新的，我就可以给你属于我的标记，这不好吗？”裴照野猛地攥住他的下巴，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而且，我怎么会没有资格呢，你忘了吗，我是你的alpha。” “不，你不是！你不是我的alpha，我也不是你的omega，我只是被你养起来、关起来的一条狗！哪个alpha会把自己的omega用铁链锁在家里？又有哪个alpha会在omega发热期苦苦哀求的时候对他冷嘲热讽？！” 尖锐刺耳的声音重重砸在他的耳膜上，裴照野满不在乎地揉了揉耳根，声音扭曲：“你在生气对不对，之前是我不好，我承认我在吃醋，醋你曾经也在别人的身下婉转求欢……我已经知道错了，等你移植了新的腺体，以后你的每一次发热期，我都会陪在你身边。” “我不要，我不稀罕！” 裴照野被他的拒绝刺痛，心脏沉甸甸地往下坠，拽得他五脏六腑都生疼，他无助地捂着胸口，语气带着点迷茫：“小乔，你怎么会变成这样？”说着说着，他又突然软了下来，将脸埋进陈乔的颈窝，像只受伤的野兽般蹭着：“不管是那个alpha，还是宁柏，以前的事我既往不咎，只要你把那个对我笑的小乔还给我……” 他迷茫地说，眼中闪过痛苦，像是自己不确定这个做法是否正确。但他知道，只要这样，只要覆盖上他的标记，陈乔就会彻底属于他，再也不会从他身边离开。 不久前，裴照野才意识到一个问题。 ——以陈乔的腺体能否在经历多次手术后再次得到标记？ 却得到了模糊的答案。 医生向他讲了很多专业名词，在密密麻麻的分析中，他只能听到几个字：“大概率”和“不能”。 这个答案让裴照野崩溃。 他当然和大部分alpha一样，希望自己的omega后颈上有着自己的印记。如果他不能标记陈乔，那他真的有信心能让陈乔一辈子留在他身边吗？ 裴照野恍惚了，也害怕了。 那就给他一个全新的腺体好了。 他们还可以去想办法孕育一个孩子。目前h国高科技生子技术正在稳定发展中，有了孩子，有了标记，他就能永远地留住陈乔了。 他似乎只有这一个办法了。 陈乔绝望地笑着：“回不去了，裴照野……再也回不去了。” “你根本就不知道宁柏那个贱人和他母亲对我们做了什么。”裴照野轻吻他的唇角，一下又一下，这种曾经无数次出现在他们之间的调情方式在此刻显得格格不入，“小时候我很笨，又黑又矮，他让其他小孩子用石头砸我，还逼我吃他们剩下来的饭，他们骂我母亲是小三，是狐狸精，说我身上带着脏病，说我和我母亲为什么不去死……” “那时候我是真的想过，为什么我们要活着。” 第40章 陈乔的心跳漏了一拍：“……所以呢，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裴照野动作停下来，他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种陈乔从未见过卑微。 “当然有关系。”他喃喃道，手指抚上陈乔的脸颊，“你是我的omega，你应该站在我这边，你应该恨我所恨，爱我所爱。可你却护着宁柏，甚至为了他跟我吵架，还动手打我，小乔……我好疼……” 他不说哪里疼，陈乔却从他的眼神里看出来，他大概也和曾经的自己一样，心痛到无法呼吸。 陈乔长舒一口气，一种大仇得报的畅快感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轻松。他偏过头，躲开裴照野的触碰，嘴角扯出一个疲惫的弧度： “所以你在惩罚我？因为我没跟你一起恨他，你就要给我换一个腺体？” “不是惩罚！”裴照野的声音陡然拔高，“是重新开始！等你的腺体换了，等我来标记你，我们就能回到从前——” “从前？”陈乔打断他，声音沙哑得几乎破碎，“你说的从前，是我被你关在囚笼的这一个月？还是你一次又一次贬低我是个劣质omega不配得到你的标记和爱的那段时间？裴照野，你告诉我，哪个从前值得我回去？” 裴照野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眼眶泛红。一向高高在上被万人注视的alpha此刻竟然蜷缩在他身边，像一个犯了错接受审判的孩子：“别这样，小乔……我爱你……” “裴照野。”他睁开眼，眼底是一片死寂的平静，“你根本不懂爱。” 裴照野像被针刺了一下，整个人僵住。 “你有没有想过，不是因为我变了，而是因为我终于清醒了了？你恨宁柏欺负你，可你对我做的事，和他有什么区别？”陈乔的声音很轻，“你用铁链锁着我，用信息素压制我，在我最脆弱的时候羞辱我——你和他，本质上是一样的。” “不一样！我怎么可能和他一样？！” 裴照野用力攥住他的肩膀，双目猩红，他急切地想要为自己解释：“我爱你啊，我是爱你的……” “你所谓的爱，不过是掌控欲作祟，以及——”他噤声，把“匹配度”三个字咽了下去，这是他和裴肃的秘密，不能让裴照野知道。 极高的匹配度和alpha骨子里的掌控欲，被这个不懂爱的男人曲解为爱意。 陈乔想这大概是最可笑的男人。 “我也许，确实不懂爱。”裴照野眨了一下眼睛，视线变得有些模糊，语气带着一丝脆弱，“但我知道我不能没有你……你教教我怎么爱你，好不好？” 陈乔静静地看着裴照野，那双眼睛曾经装满了温柔和期盼，此刻却空空荡荡，什么都映不出来。面对裴照野的祈求和放低身段的示好，他已没有力气： “我不想教你，也不会教你。” “我也是第一次爱人，但我绝对不会用这么恶心卑鄙的手段去伤害我爱的人。” 裴照野的呼吸仿佛停止，陈乔决绝有力的声音砸在他的耳膜上。 “谁伤害了你，你就去找谁报仇，而不是把无辜的我牵连进来！” 话音落下，陈乔意识到自己说得不太恰当。他其实一直都不“无辜”，从他不可救药地被少年时代的裴照野吸引的那一刻起，他就注定坠入深渊。 第35章 我不会再等你了 裴照野的手开始发抖。 “我没有……我不是……” 他的否认断断续续，像是自己也说服不了自己。 陈乔低下头，看着脚踝上冰冷的镣铐，忽然觉得很累，累到连恨的力气都没有了。 “随便你吧。”他说，“换腺体也好，做什么都好。但有一件事你要记住——” 他抬起头，直视裴照野的眼睛，一字一句：“你会后悔的，你绝对……会后悔的。” 裴照野固执地回望着他的眼睛，看着他瞳孔里狰狞的自己，辩驳道：“不会的，我从不后悔。” “后悔，是懦弱者的行为。” 说完，他捧住陈乔的脸，吻上他的唇。 他使出浑身技巧吻他，试图让陈乔陷进这个吻里。可陈乔的心脏早就被撕碎成一半又一半，他已经没有力气享受这个缠绵的吻了，他很清楚裴照野即将对他做什么。 alpha几乎没控制自己的欲望，尽情地在陈乔身上索取。他拼了命了想在陈乔的脸上看到任何情绪，低下头却只看到他死死闭着眼，嘴唇被咬得失去血色，整个人一副被噩梦侵蚀的模样。 耸动的公狗腰忽然停了下来，陈乔没力气想他又要搞什么花样，只期盼他能快点结束，让自己睡一个安稳觉。 “陈乔。” “……” 裴照野扳着他的脸再次吻了上去，从嘴唇到耳后，再到他曾经很嫌恶但却忍不住靠近的那个腺体，属于alpha的信息素填满了整个房间，陈乔不知不觉也习惯了被他信息素包裹的感觉，随着他的吻，信息素的浓郁逐渐攀升，omega的腺体开始灼烧发烫，他下意识想推开压在身上的alpha，却听到alpha苦苦哀求： “别推开我……” “小乔，让我闻闻你的信息素吧。”裴照野恍然惊觉他已经很久没闻到陈乔主动释放出来的茉莉花香了。 陈乔偏过头，把脆弱的腺体遮挡住，轻声说：“你不是说我的味道很难闻吗。” 裴照野浑身僵直，陈乔懒得再和他说些有的没的，望着惨白的天花板和悬在空中的吊灯，他眨了一下眼睛，说：“还做不做，不做的话就走吧，我想睡觉了。” 没想到alpha将他抱得更紧，四肢缠住他的身体，头更是埋在他胸前，用力地深呼吸一口，语气是一种说不上来的幽怨： “我不走，陈乔，你休想把我赶走。” 陈乔叹息：“随你吧。” 不久后，困意来袭，陈乔浅浅睡去，梦里不停变换地闪现曾经在南湾发生的一些小事，他以上帝视角安静地在一旁围观，不知是陈乔的滤镜太深，还是裴照野真的对他有几分真情，陈乔觉得也许那时候他们真的是相爱的。 朦胧之际，陈乔听到有人在自己耳边低语： “小乔，你好久没对我笑了……” 是梦吧，不然裴照野怎么会用这么温柔甚至充满恳求的语气对他讲话呢？这个高高在上的裴上校，在不久之后的婚礼结束后即将正式成为非铭集团的总裁。 陈乔前阵子看到过他们的婚礼请柬设计图，不是他有意想看，纯粹是裴照野的通讯器没有关闭，照片弹出来他时正好瞥了一眼。邀请函上印着烫金的并蒂莲，“裴照野”和“乔知澜”的名字并排。陈乔盯着他们的名字看了一会儿，脑子里乱乱的，他没有被背叛的感觉，因为他知道乔知澜的身不由己，只是莫名地替乔知澜的男朋友感到难过，他已经彻底放下了，不知道那个beta会做什么。 连乔知澜这样的豪门少爷都无法摆脱的命运，像他们这种普通人更是无法挽回什么。 这个简单的道理，其实裴钰在很早之前就跟他讲过，但他那个时候太单纯，觉得他能够唤醒裴照野的记忆，现在想来，真是…… 愚蠢。 醒来后裴照野已经不在身边，门外的佣人从门缝中递过来一张纸条，上面写着：【明天下午，我会找人来接你，准备好。】 陈乔将纸条团了团，随手扔进马桶中冲走。 当天晚上，裴照野又来了一次，他推开门，看到坐在地上把玩着一张银行卡，将门轻轻合上，他小心翼翼地走过去： “在干嘛？” 陈乔动作顿了顿，看都没看他一眼：“发呆。” 裴照野抿了下唇，他当然知道陈乔没事做，因为是自己亲手将他关进这里的，可看到他这样无视自己，心里还是憋屈得不得了：“我陪你坐会儿。” 银行卡的边缘戳进掌心，陈乔终于抬眼瞥了他一下：“后天就要婚礼了，今天还陪在情人身边，不太合适吧。” “小乔，你别这么说。”裴照野慌乱，“你不是情人，你是我的……omega。” “既然如此，你明天可以陪我待一整天吗？”陈乔直视他深邃的瞳孔，心脏已经麻木到毫无知觉，他面无表情，心中却发出一声冷笑。 距离他的“成功”只差一步，裴照野当然不可能答应自己，但他就是要这样问，他就是要让裴照野愧疚、后悔。 “这两天有点忙，等结束之后我带你去度假怎么样，”裴照野环住他的腰身，越是愧疚，语气就越是温柔，“你想去哪里，我都陪你。” “是你陪我度假，还是你要去度蜜月顺便捎上我？”陈乔讥诮地讽刺道。 心脏像是被用力攥住，裴照野疼得有点难以呼吸，他将陈乔揽得更紧，却还是有一种什么东西要从他的身体中抽离的恐慌感，“不是、不是这样的，我和乔知澜只是协议，你知道的，不是吗？” 陈乔静默了片刻，开口：“……我想去看极光。” 裴照野的眼睛骤然生辉，他激动地吻着陈乔的耳垂：“好，我们去看极光。” 第41章 陈乔嘴角扯了扯，似乎露出了一个很淡的笑容，裴照野呆呆地望着他嘴角的笑容，恍惚许久，眼眶一股热流涌出。他久违的笑容让裴照野感到幸福，仿佛那个深爱着他的陈乔又回到了他的身边。 “等我，小乔。”裴照野嗓音微颤，感激地说，“我不会让你等太久的。” 陈乔避开他的注视，很轻地点了下头。 两人相拥坐在床边，像一对最普通的情侣，窗外明媚的阳光透过窗帘，在两人的身上落下点点光斑。陈乔忽然想起什么，把银行卡塞到他手上： “这个还给你。” 裴照野盯着这张银行卡看了一会儿，顿时感到头皮发麻，他不可置信的目光在陈乔和银行卡上逡巡，“这张卡怎么会在你这里？！” “是你给我的，但你忘记了。”他已经不指望裴照野想起这些，也明白这番话只会让他多了一个嘲讽自己的理由，却没想到几秒后，裴照野瞪大眼睛，胸口剧烈的起伏让陈乔也意识到了一些不对劲。 “……这是我母亲死前留给我的，唯一一件遗物。”他喉结滚动，声音干涩，“是她从裴肃那里要来的分手费。” “但是，在我从作战区回来之后，这张卡就消失了，我一直以为是我不小心弄丢了……” 陈乔怔忡，睫毛颤了颤。 不是他弄丢了。 而是他在离开时留给了陈乔。 “怎么会在你这里呢？”裴照野喃喃自语，他强迫自己回忆有关这张银行卡的全部记忆，却发现这些记忆就像是被人从大脑中扣除了一样空空如也，在他非常努力想找寻这些记忆时，疼痛席卷大脑，他捂着脑袋不停地撞击在床榻上，把坐在一旁的陈乔吓得失声。 “为什么……想不起来……怎么会这样……” 裴照野的失控来得毫无预兆。 他像一只困兽，用头颅撞击着床榻，每一次都发出沉闷的响声。陈乔愣了一秒，下意识伸手去拦，却被alpha失控的信息素冲击得眼前发黑。 “裴照野！”他喊他的名字，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你冷静点！” alpha抬起头，眼底布满血丝。他看着陈乔，眼神里有种陈乔从未见过的东西——茫然，恐惧，还有哀求。 “我想不起来。小乔，我为什么想不起来？” “我到底……忘记了什么？” “为什么我好难过……好痛苦……” 强大如裴照野这样的alpha，也会因为丢失某一段记忆而濒临崩溃。陈乔的心脏猛烈地抽搐了一下：“别想了。想不起来，就别想了。” 他语气平静，和不久前坐在裴照野腿上一板一眼地说“我要帮你找回记忆”的那个omega判若两人。 裴照野开始心悸，他捂着胸口，双眼猩红，死死盯着他，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你告诉我。这张卡……是我什么时候给你的？” “如果我说，是四年前，你会相信吗？”陈乔嗤笑一声，“你不会相信，因为我只是一个低劣的omega，怎么配站在你身边呢。” 话音落下，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裴照野怔怔地看着他，脸上出现一道道裂痕。陈乔说得每一个字都像是钝刀割在他的心口。 “腾”的一下，裴照野倏地站了起来，他用力锤了几下太阳穴，忍痛忍得表情狰狞，他磨了磨后槽牙，一字一句地说：“不对，肯定有什么地方搞错了……小乔……等我……” 他要重新调查，这一次，不止调查陈乔，还有他自己。 他要弄清楚，从他回到裴家后到底发生了什么，以及……他现在严重怀疑，自己的记忆是被人更改过的，和陈乔初遇时他拿到手的调查资料也被动过手脚！ 陈乔看着他跌跌撞撞冲出房门的背影，笑容更深。 裴照野，四年了，我已经等你太久了，我不会再等你了。 第36章 命丧火场 陈乔被带离别墅的这一天是个艳阳天，心情也久违地晴朗起来。 心底还有一丝一缕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的哀伤，陈乔觉得这大概是他在缅怀这么多年付出的真心。 从今天起，他和裴照野再无瓜葛。 不管裴照野和谁结婚，是真是假，都无所谓了。 不管他发现自己消失后是什么反应，生气也好愤怒也罢，或许会有一些伤心，都和他没关系了。 陈乔现在仅剩的牵挂是宋知之，他离开后大概一段时间内都见不到他，所以陈乔提前把裴照野的还款卡号发给了徐秋，并借口自己要出去旅游一段时间不能去医院探望。他想等自己在新城市稳定下来再想办法联系他们。 “陈先生，请你把通讯器交给我。”一个气场强大的alpha戴着口罩款式的止咬器出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这是alpha把他带出别墅后说的第一句话，让陈乔莫名心脏颤了一颤。 “为什么？”他警惕地问。 正因为他是裴肃的人，所以陈乔才更应该惊觉。 裴肃给了他一张无上限的银行卡，说这是他替裴照野支付的分手费，保证这一笔钱绝对安全不会被追踪到。他会安排人把陈乔送到地下火车站，至于去哪里全凭陈乔的想法。 alpha的语气明明很平静，但陈乔却听出一股冷嘲热讽：“如果裴上校发现你失踪了，第一时间会根据通讯器定位，你不知道吗？” 似乎很有道理。陈乔的喉结上下滚动一番，攥紧通讯器的手松开：“我会关机。” alpha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反倒是副驾驶坐着的另一个人笑了笑，说：“陈先生，你不用太紧张，我们会奉命把你送到地下火车站的，因为种种原因你不能乘坐其他工具，辛苦你了。” 这个人没戴止咬器，但同样戴着一副口罩，看不清他的面容，但一双细长的眼睛闪着笑意，给人一种很好接触的感觉。 闻言，陈乔稍稍放心了一些，他将通讯器关机，侧头看着车窗外飞驰的光景。 燕市繁华热闹，却始终不是他的归宿。 南湾承载太多回忆，他短时间内不想触碰。 所以一直到现在他都没想好到底要去哪里。但他初步打算去一座风景好的小城镇，在那里先找一份工作糊口。 “陈先生，记得把通讯器里的芯片拔出来哦。”男人提醒。 陈乔应了一声。 通讯器的芯片很小，只有一个指甲盖大小，承载着这个通讯器全部的数据。能够和人通讯也全靠这个芯片发挥作用。但芯片一般在购入通讯器后就会由专门的人负责安装，所以陈乔摆弄了好一会也没研究明白怎么把芯片拿出来。 男人伸出援手：“我来帮你吧。” “……谢谢。” 男人三两下就把芯片拿出来，手指用力，“咔哒”一下，芯片在他手中碎成两半，陈乔瞪大眼，身体向去前倾：“你这是在干嘛？！” “这个芯片留着没有好处，等你到了新城市再换一个通讯器就好咯。”男人耸了耸肩。 “可是……我朋友的联系方式还在里面！”陈乔焦急地说。 男人眉心动了动，似乎是在笑，但陈乔看不太清。车辆行驶进入一个漆黑的隧道，他全部的注意力都在男人掌心的芯片上，满脑子想的都是之后该如何联系宋知之。 不知过了多久，光亮再度出现，陈乔被光刺得眼睛微微眯起，突然发觉周围的景象不太对劲。 车子驶离繁华的市中心，窗外的景色渐渐变得荒僻。 陈乔原本放松下来的神经又慢慢绷紧了。 他记得裴肃说过，要送他去地下火车站——那种地方通常隐藏在老城区的人流密集处，可这条路上的店铺越来越破败，行人越来越少，怎么看都不像通往什么交通枢纽。 “还有多久到？”他试探着问。 开车的alpha没应声。倒是副驾驶那个细长眼睛的男人回过头，笑眯眯地说：“快了，陈先生别着急。前面路不太好走，得绕一下。” 那双笑眼让陈乔心底升起一股异样的寒意。 他悄悄攥紧了口袋里的通讯器。失去了芯片的通讯器如同一款废铁，他开始懊恼自己为什么这么单纯，现在裴照野大概还在忙碌，根本不会发现他的离开，他完全可以等坐上火车才处理通讯器。 就在这时候，车子拐进了一条窄巷，巷子两侧是斑驳的墙皮和生锈的防盗窗。 陈乔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不得不开始怀疑，裴肃可能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他活着离开！ 副驾驶的男人收起了笑容。 “陈先生，”他的声音变得很轻，“别乱动。” 陈乔的心脏狠狠一坠。 他知道自己猜对了。 “我要下车。”他的声音发紧，但尽量保持平稳，“我要去买点东西在火车上吃。” “陈先生，”副驾驶的男人又笑了，笑容玩味，“你可以等到了火车站再买。裴将军吩咐过我们务必安全把你送到目的地。”他特意在“安全”这两个字上加重了读音。 第42章 “我说我要下车。”陈乔的声音大了些，手指已经摸到了车门把手。他现在完全没办法信任这两个人，就算裴肃不是要他的命，也绝不会这么好心给他一大笔钱放他离开。 毕竟当年裴照野的母亲作为在裴肃身边待过的情人，都甚至需要亲自去要分手分和抚养费，他更加不相信裴肃会这么大手笔，斥巨资只为了驱赶一个在他眼中低贱的omega。 他深吸一口气，正准备破窗而出时，前排两个男人四目相对眼神碰撞，汽车缓缓停了下来。 陈乔的目光落在巷尾，那里有一条稍微宽敞的道路，路的对面是一座老式商场，门口有行人走过，还有小孩举着棉花糖奔跑。 他的手猛地扣动车门开关。 “陈先生！”副驾驶的男人厉声喝止，但陈乔已经推开门大步冲了出去。 他听到自己身后传来车么还能摔上的声音，急促的脚步追了上来。陈乔拼了命地向前跑，他不知道自己伸出何处，也不知道前方迎接着他的会是什么，他脑海中唯一的念头是——只要跑进去，他就还有一线生机。 他冲进旋转门的那一刻，身后有人喊了一声什么，但被商场里嘈杂的音乐盖住了。 陈乔没停，他穿过化妆品柜台，穿过卖珠宝的玻璃展柜，一头扎进了电梯间。他随便按了一层，电梯门缓缓合上的时候，他透过最后一丝缝隙，看到了那个细长眼睛的男人正站在旋转门口，四处张望。 五楼。 电梯门打开，陈乔跌跌撞撞地走出来。这一层是美食广场，到处是端着餐盘的顾客、跑来跑去的小孩、大声吆喝的店员。他压低脑袋，挤过人群，朝另一端的消防通道走去。 他必须找个人借电话，必须想办法联系。 “砰”的一声巨响，整栋楼剧烈地晃动了一下，紧接着，刺耳的警报声从远方传来。 “着火了！着火了！” 不知道是谁先喊了起来，人群瞬间炸开。陈乔被人流推着往消防通道的方向跑，浓烟从通风管道里灌进来，刺鼻的气味呛得人睁不开眼睛。 这栋商场本来就位于郊区，年久失修各种救灾措施都不完善。这里的人第一反应也不是找灭火器，而是四处流窜，很多人在浓郁的烟雾中迷失了方向。 陈乔害怕得浑身都在抖，脑子里乱成一团，他回头看了一眼来时的方向，电梯间那边，橙红色的火光连成一片，此起彼伏的尖叫几乎刺破陈乔的耳膜，他随手捞起跌倒在地上的小孩，弓着腰被人流裹挟着冲下楼梯，好几次他都感觉自己双腿发软即将摔倒。 这场火来得太巧了，火势蔓延得也不正常。 难道…… 陈乔屏住呼吸不敢深思下去。 四楼、三楼、二楼。 人群越来越拥挤，哭喊声、尖叫声、消防警报声混成一片。陈乔的脚下一绊，整个人朝前栽去—— 一只手猛地攥住了他的胳膊，把他从摔倒的边缘拽了回来。 “你没事吧？跟我走！” 一道沉稳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陈乔的喉咙里已经溢出血腥的味道，但他不敢有片刻的松懈，跟着面前这个男人的步伐一路小跑进卫生间。 男人把上衣脱下，撕碎成两半，用水打湿捂在口鼻上，朝陈乔使了个眼色，他一脚踹开卫生间的玻璃，碎渣溅在陈乔的手背上划出一道道血痕，但他已经顾不得这点疼痛了，现在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 两人一前一后从狭窄的玻璃中爬了出来，二楼不算很高，一楼还有一处房檐可以垫脚，男人先行一步跳了下去，陈乔也学着他的样子跳下去，他的平衡性不太好，踉跄了几步才站稳。 呼吸到新鲜的空气，陈乔胸口七上八下的心脏趋于平稳，他长舒一口气，在男人的搀扶下稳稳落地。 “……谢谢你。”劫后余生的恐慌感袭来，陈乔热泪盈眶，如果不是这个男人，他恐怕…… 男人摇了摇头：“我也只是随手帮个忙。” 陈乔的脸上沾上灰土，衣服也脏兮兮的，整个人看上去刚从煤炉里爬出来一样。他再一次回头，从他们这个角度看不到商场的火势如何，但消防车一声一声的鸣笛让他感到心悸，他后退了小半步，睫毛颤了颤。不知道从这场火灾中活下来的人有多少，陈乔想，就让裴照野以为他已经命丧火场了吧。 “你去哪里，我送你一程？”男人露出一个有些腼腆的笑，观察着陈乔的表情，他的余光落在陈乔后颈的腺体上，才尴尬地收起笑，“你是omega啊，抱歉刚才让你受伤了。” 程鹭是一个很传统的alpha，他从小到大都没碰过omega的手。在如此紧张的情况下没能第一时间注意到陈乔是个omega，选用最粗鲁的方式打碎的窗户，导致面前这个omega身上还沾着玻璃碴和血渍，让他心里很过意不去。 陈乔连忙摆手，“刚才那个情况，要不是你的话我就被困在里面了……你的腿没事吧？”他还记得男人踹开玻璃，几块最大的玻璃反弹到他的腿上，当时他眉头一皱忍住了疼痛，但陈乔却记在了心里。 “没事，我从小到大已经习惯了。”程鹭笑嘻嘻地说，“我的皮肤很糙的，你别担心。” 陈乔点了点头，思绪又一次飘远，他甚至有些恶劣地想，要是裴照野知道他“死”在火场，会是什么反应？ 会有一丝后悔吗？ 第37章 下落不明 裴照野是在公司突然接到陈宗胜的讯息的，起初没在意，当他忙完手头工作想打开通讯器看一眼陈乔的照片时，陈宗胜的讯息赫然刺入他的瞳孔： 【陈先生出事了。】 心脏“咚”的一声坠进深渊，裴照野甚至没意识到自己是怎么站起来的，等他回过神，人已经在走廊上狂奔。 陈宗胜迎面跑过来，额头滑过两滴汗水，他不敢直视裴照野的眼睛。 裴照野大声呵斥：“究竟是怎么回事？！” “anne被打晕了，醒来发现陈先生不在房间，是裴将军买通了emma找人把陈先生带走了。”陈宗胜呼吸变得急促，他紧张地看了一眼裴照野铁青的脸色。 裴照野闭眸，再睁开时眼底一片血色，他没有吼，甚至没有提高音量，但那股属于顶级alpha的压迫感瞬间蔓延开来，空气都凝滞了几分：：“找，现在去找，必须把陈乔完好无损的带回来！” 陈宗胜捂着胸口才勉强发出声音，他低下头，恭恭敬敬地说：“是。” 陈宗胜很快消失在视线中。裴照野一拳重重砸在墙壁上，大理石毫发无损，但他的手背却冒出血丝，他再一次闭上眼，缓慢地蹲下身体，不敢想陈乔落在裴肃手上会是什么样子。 临近婚期，他没想到裴肃呼突然出手，他把全部的人力都投入到探查多年前的“真相”上，疏忽了对陈乔的保护。 被带走的时候，他一定很害怕吧？ 想到这里，裴照野感觉心脏像是被人用力攥住，阵阵抽痛让他眼前发黑，他扶着墙壁站了起来，一脚油门奔去老宅。 裴肃没想到裴照野来得这么快，他抿了一口茶润嗓，开口：“明天就是婚礼了，还这么毛毛躁躁？就你这样，怎么做好非铭的总裁。” 裴照野已经没心情和他上演这出虚假的父慈子孝了，他看了一眼护工，护工识趣地退下，裴肃这才察觉不太对劲，扣在膝盖上的腿收紧：“你这是什么意思？” “陈乔在哪里。”他沉声逼近，高大的阴影笼罩将这个曾在战场上无所不能的将军笼罩，“回答我！” “你的omega去了哪里，我怎么会知道？” “别跟我装了，你派人把他带去哪里了！”裴照野声音嘶哑，像一头失去理智的野兽，下一秒就能把他撕碎。 “你怎么知道是我派人带他走的，不是他主动跟我走的？”裴肃嘲讽地笑了笑，也不跟他演戏了，单刀直入，“你连一个omega都管不住，还敢在我面前放肆！” “不可能！”裴照野呲目欲裂地咆哮着，却在看到裴肃眼睛里的嘲讽时浑身僵直。 他不相信陈乔是主动跟他走的。 明明前天陈乔还在他的怀里说想看极光。 明明他答应会等自己的…… 脑海中最后一根弦瞬间撕裂。 那天……陈乔好像从来没答应过他，只是用一双湿润的，含笑的眼睛望着自己。 那个时候，他就已经想好要离开我了吗？裴照野感觉自己的心脏要炸开了，他不可置信地后退半步。其实陈乔很早之前就说过要离开他，只是他不愿接受…… 片刻后，裴照野从这种情绪中抽身，现在最重要的是找到陈乔，而不是听裴肃的一面之词，他要亲口听陈乔再说一次离开。 护工捧着药剂出现得很是时候，她笑着打断了两人剑拔弩张的气氛，低头对裴肃说：“将军，该注射药物了。” 裴肃脸上的皱纹隐隐发颤，他仿佛想明白了什么，脸色煞白，控制着轮椅想要往后退，却被裴照野按住。 第43章 “父亲，你要去哪？还没用药呢。” 裴照野阴恻恻的声音和从地狱中飘出来的恶鬼没什么区别，他猛地转头：“你给我用的什么药！” “当然是一些会让你身体更好的药。”裴照野咧嘴笑，抬眸间朝护工使了个眼色。 护工上前一步，两三下将针管捅进裴肃的身体里完成注射。 药剂推入血管的瞬间，裴肃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瞪大眼睛，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气管。那双曾经在战场上指挥千军万马的手，此刻颤抖着抓住轮椅扶手，指节泛白。 “你们、你们是一伙的！”裴肃被气得喘不上气，捂着胸口大声呼吸，他想把别墅里的其他人叫出来，却发现不管自己怎么喊叫都没人理会。 “你这个贱种……养不熟的贱狗……”裴肃断断续续地说，额头上的青筋暴起，“你以为这样就……” 话没说完，他的身体突然剧烈抽搐起来，整个人从轮椅上滑落，重重摔在地上。护工面不改色地退到一旁，仿佛这一切与她无关。 裴照野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蜷缩成一团的父亲，眼底没有半分波动：“药效发作需要三分钟，这三分钟里，你会逐渐失去对身体的控制，然后你的腺体会持续分泌一种信号，你会处于高度易感期，和一个只想着交配的牲口没什么区别……”他笑了笑，继续说，“这不是很好吗，反正，你本来就是这种人。” “你的两条腿不能用了，但第三条腿会在这期间无比亢奋。我为你找了好几个玩伴，相信他们会让你感到满意的……” “本来没想这么早折磨你的，要怪就只能怪你碰了不该碰的人。”他蹲下身，一把揪住裴肃的衣领，将那张扭曲的脸拉近：“现在，告诉我，他在哪里！” 这是裴照野为裴肃选择的“惩罚”。年轻时他风流薄情，如今老了也死性不改，既然如此，让他临死前感受一下什么叫“极致的快乐”。 裴肃的嘴唇剧烈颤抖，却发不出完整的音节。他的眼睛死死盯着裴照野，里面填满了愤怒和恐惧。 “不说是吗？”裴照野松开手，任由裴肃的脑袋磕在地板上，“那我换个问法——你派人把他带去哪里了？” “你……以为……”裴肃艰难地挤出几个字，嘴角渗出涎水，“那如果……我告诉你……他已经死了呢？” 裴照野的眼神陡然变得危险。他一脚踩在裴肃的身上重重碾压，语气阴冷：“你信不信我把你的嘴撕碎！” 裴肃大笑几声，身体不受控制地抽搐着，他的眼眶突然泛红，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浮现出一种古怪的神情。 裴照野感到心慌，他让人把omega们带了进来，留下一句“好好伺候他”之后就离开了，护工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裴肃，跟了上去。 “上校，是我的问题，没发现他去找过陈先生。”护工低下头，她想要将功补过，恳切地说，“但我已经查到关键线索了。” “之前您怀疑过的那个女佣确实账户上收到过一笔钱，她现在在一个小城镇定居，我找人去查过，她手握证据所以才留下了一条命，和您想的一样，您母亲不是意外死亡，她是被人从楼上推下去坠亡的。” 裴照野双手攥拳，发出“吱拉”的声音。一切都和他想得差不多，不管是裴肃还是江影，没有一个好东西。江影那边他已经处理得差不多了，否则也不会敢直接和裴肃撕破脸，他现在手握的股份只要裴肃一死就能成功坐稳总裁的位置……眼下最重要的是陈乔。 “看住这里。”他冷声道。 “上校您……” “新仇旧账慢慢算，不着急。”他已经忍了这么多年，很快，很快了。 通讯器震动了两下，是陈宗胜的讯息，大步离开老宅，坐进车里看到陈宗胜发来的地址时想也没想地驱车前往。 紧跟着地址一起发来的还有两条语音，裴照野随手点开，听到里面传来嘈杂的声音，人声，尖叫声，还有孩子的哭声，尖锐刺耳，扎得他心脏发紧。 陈宗胜的声音断断续续，信号似乎不好，夹杂着电流的杂音： “裴上校……陈先生发现不对劲后逃进了商场……商场突发大火……现在……” “……下落不明。” 通讯器从手中滑落。 裴照野愣在那里，耳边只剩下语音里孩子的哭声，尖锐地、持续地响着。 “大火。” “下落不明。” 每一个字都能将裴照野敲碎。 他猛地踩下油门，引擎发出一声轰鸣巨响，汽车冲进暮色。 第38章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一路上裴照野的手臂都在发抖，他紧紧握着方向盘，仿佛这是他唯一能握住的东西。 面前的路越走越宽，视野却越来越模糊。 他死咬着后槽牙，下颌鼓胀绷成一条锋利的直线，血腥味混杂着苦涩的酸在口腔蔓延，但他一刻都不敢停留。车开得很快，掌心的温度也在逐渐流失，心脏沉甸甸的往下坠，不好的预感快要将他吞没。 泪水涌出的刹那，汽车“嘭”地撞上路灯，头上有什么东西正在涌出，热流阻碍了他的视线，他抬起手抹了一把额头，摊开一看—— 血红一片。 他像是没有感受到疼痛、又或者身体的本能机制让他麻痹了疼痛，他的第一反应不是停下去医院，而是继续开车。 车重新发动起来，方向盘上全是黏腻的血，他的手在上面打滑，却握得更紧。 陈乔…… 等我…… 一定要等我啊…… 脑袋又沉又晕，他狠狠掐了一把自己才稍微清醒，大脑里有什么东西要炸开。 血顺着眉骨淌下来，蜇得眼睛生疼。他眨了眨眼，那抹红色就在视野里晕开，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在跳。 仿佛有人拿着凿子，一下一下敲他的颅骨，什么东西正在往外翻涌。他使劲甩了甩头，想甩掉那种古怪的陌生感。 路在眼前晃。 面前忽然闪出一些陌生但又让他感到无比熟悉的画面，一帧一帧，频率很慢，足够他看到上面的主角…… 是他和陈乔。 画面中，他和陈乔依偎在床上，他用一双手揽住陈乔的肩膀。陈乔的脸逆着光，看不清神情，唯有轻颤的睫毛上挂着的一滴泪，在阳光下亮得刺眼。 人是熟悉的人，但他们所处的环境却格外陌生。他就像是隔着一层起雾的玻璃，在暗处窥探。 裴照野揉了揉脑袋。他完全没有这段记忆，这怎么会是他和陈乔呢？ 但心中又有一道声音在叫嚣着…… 这就是他们。 就是你们曾经珍贵又普通的日常。 他不知道自己开了多久，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开到那个地方的。等他终于踩下刹车的时候，视线又一次开阔起来，眼前的景象变得真实。映入眼帘的是半片天空的火光，和那栋被火焰吞噬的大楼。熊熊火光点燃半片天空，隔着一条马路无数围观者唏嘘的声音传进他的耳朵里： “真是造孽啊！” “怎么就突然着火呢。这里面可有几百号人呢！” “这地方本来安全性就不好，前阵子好像五楼的美食广场还有违规建筑，材料也是最劣质的……” “整栋都快烧干了，不知道能活下来几个……” “刚开始着火的时候里面还发生踩踏事件了呢！我朋友当时在一楼，碎玻璃才跑出来的，像那种老人小孩或者行动不便的，哎。” …… 谈话声还在继续，但裴照野却什么都听不进去了。他摔门下车，瞳孔被眼前的惨状刺得生疼。 “裴上校！”陈宗胜一眼就看到了满脸是血的裴照野，第一时间赶过来向他汇报情况，“带陈先生走的那两个alpha已经被控制住了，据他们所说陈先生察觉不对后冲进商场里乘坐电梯上楼，具体去了几楼他们也不知道，消防队还在灭火……” 声音如潮水般褪去，裴照野想也没想拔腿向前冲，把陈宗胜吓了一跳：“裴上校！” 裴照野从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松开我。” “上校，你不能进去——” “我他妈让你松开我！”裴照野没听他说完。他爆发出alpha全部的力量一脚踹出去，陈宗胜整个人往后摔出去，砸在地上，闷哼一声。 火势太大为了控制现场，燕市派军队维持秩序，几个身穿军队制服的alpha正要上前阻拦，就被他一个眼神钉在原地。 那个眼神里什么都没有。 没有愤怒，没有疯狂，没有他们要拦的那种不管不顾的冲动。只有一种空的、寂静的，像是随着这场大火被被烧成灰烬的绝望。 他必须要进去，要亲手找回他的omega。 他的omega是个胆小鬼，面对这种突发意外一定很害怕，此刻正躲在哪里瑟瑟发抖等待着他的救援。 作为一个alpha，怎么能让自己心爱的omega遇到这种危险呢？ 第44章 他往前走了一步。这一步迈出去的时候，他听见身后有人在喊他，有脚步声追上来，有手想拉他。但他听不见了，那些声音离他越来越远，像隔着一层薄膜。 他眼里只有那扇门。 很快，有人从侧面撞上来，狠狠地撞在他肋骨上。他整个人往旁边一歪，还没站稳，又有三四个人扑上来，压住他的肩膀，压住他的腰，压住他的腿。 裴照野被按在地上。 脸贴着滚烫的柏油路面，火光照得他的影子在地上扭动，像一只要烧起来的飞蛾。 “上校！上校你清醒一点！火没灭完，进去就是送死！” 有人在喊，他不知道是谁。他只知道那些手压着他，压得他动弹不得。他奋力挣扎，挣得肩膀脱臼一样的疼，挣得额头上的血又涌出来，糊了满脸…… “小乔——” 裴照野放声咆哮，喊出这个他魂牵梦绕的名字，却在这一次得不到任何回应。 火光渐渐淡去，整座商场在他面前坍塌，轰的一声，无数烧焦的碎屑冲上天。人群往后退，惊呼声、哭声、尖叫声混成一片。而他被按在地上，脸贴着地，什么都看不见了，只能看脑海中又一次闪现的那些画面。 陈乔在笑。 陈乔在哭。 陈乔在他怀里睡着，呼吸轻轻地扑在他锁骨上。 …… 他好像真的忘记了太多重要的事，也忘记了一个最重要的人。而在这一天，这个人回不来了。 他挣不脱那些手。那些手像山一样压着他，压得他五脏六腑都碎成一团。他只能趴在地上，趴在这条马路上，趴在离那扇门十几米远的地方，眼睁睁看着那栋楼在他面前塌下去，塌成一片废墟。 而他裴照野，在废墟中嚎啕大哭，像一个被抛弃的孩子。 下一秒，他带着失而复得的回忆，昏厥过去。 碎片般的记忆浮现在脑海，拼拼凑凑成为一段完整的记忆。 他是裴照野，是陈乔的alpha，自大学追求他和他在一起，到现在一共八年。在裴肃带着一众军官闯进他家以陈乔和母亲去世真相为要挟时，他毅然决然地选择离开，他以为这是对陈乔的保护，是为母亲复仇的绝佳时机，却没想到他会失去记忆，忘记这个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一滴又一滴泪打湿了他身下的水泥地，泥土混合着血液凝固在裴照野的脸上，这个风光霁月高高在上的裴上校第一次在众人面前露出这般狼狈疯狂的样子，暴虐的信息素四散开来，不少无辜的围观群众受到冲击，陈宗胜在一众士兵的帮助下才把这个晕倒后也能释放如此强大的信息素的alpha抗上车。 忙完所有，他看着不远处的凄惨的景象，脑海中又闪过陈乔温顺漂亮的眉眼，一时间感慨万分。 他也曾经不看好这个omega，觉得他最多只能在裴照野身边待一段时间，却没想到他的离开会让裴照野崩溃至此。 人总是在失去时才懂得珍惜，才明白“拥有”是多么难能可贵。 陈宗胜几乎是笃定陈乔已经命陨滔天火海，再没有回来的可能。 - 裴照野幽幽醒来，眼睛干涩，他做了一个又一个关于陈乔的梦，都是真是发生的，都是被他小心翼翼封存起来的过去。 明明那个时候他们那么相爱，可他居然在失忆后……不停地折辱着他，甚至还把他囚禁起来。 裴照野无助地捂着脸，任由泪水打湿他的掌心，可这一次不会出现一个柔软的怀抱，不会有人贴在他耳边轻声说：“我的阿野是全世界最好的alpha。” 他想，我的小乔大概是真的对我绝望了吧，不然也不会选择求助裴肃。 而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其实就是他自己。 陈宗胜敲响门，在开口说话时表现得有些踌躇。裴照野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嗓音沙哑得不像话：“什么事。” 陈宗胜谨慎地观察他的表情，发现他状态还可以，看上去很理智，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崩溃，只是眼里的光消失了。 “裴上校，关于陈先生的……后事该怎么处理？” 裴照野猛地抬起头，迸发出尖锐又凶狠的眼神。 陈宗胜面无表情地吞咽了一下口水，硬着头皮继续说：“官方已经给出了数据，根据最新统计，死亡人数147人，受伤241人，还有一部分……” “所以呢？”裴照野冷硬地打断了他，“继续找，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他顿了顿，垂下眼，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像是说给自己听的：“小乔他只是……只是躲在哪里了。他一定还活着。” 陈宗胜这才意识到不对劲。裴照野不是冷静，是拒绝相信。在这场大火中，能跑出来的基本都是最开始就在一二楼层活动的人，大部分死亡和受伤的都活动在火源附近。陈乔体力不算太好，还为了甩开裴肃的人跑上五楼，在突然发生的火灾中基本很难幸存下来。 裴照野抬起头，那双眼睛里燃着一种近乎癫狂的光：“听明白了吗？继续找。每一寸废墟都给我翻一遍，每一具……每一具遗体都给我看清楚。在见到他的尸体之前，我不允许任何人放弃。”包括他自己。 陈宗胜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咽了回去。他点点头：“是，裴上校。” 接下来的三天，裴照野没合过眼。他穿梭在火灾现场和燕市各大医院里，只为了见到那张熟悉的面容。 可一次又有一次宣告失败。 这个城市有那么多人，却没有一个是他想看到的那个。 他的小乔……究竟去了哪里？ 裴照野终于鼓起勇气进入停尸间。一些尸体被认领带走，还剩一些留在这里。他一具一具看过去，每一具都看得仔仔细细。有的已经烧得面目全非，他就蹲在那里，盯着那些扭曲的轮廓看很久，久到陈宗胜以为他要晕过去。 随后，裴照野站起来，摇摇晃晃地走到下一具遗体前，继续看。 裴照野站在最后一具遗体旁边，站了很久。 没有陈乔。 他确定没有陈乔。 裴照野的心脏再次跳动了起来。 陈宗胜以为他会崩溃，会发疯，会做出什么不可预料的事。 但他没有。 他只是转过身，一步一步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忽然停下来，回过头，看着冰冷的停尸间。 “他没死。”他说，声音平静得可怕，“他没在这里面。他一定还活着，你让人去燕市的医院继续找，说不定他受了伤正在治疗，还有宋知之那边也看住了，只要他还活着，一定会联系他。” 陈宗胜看着他冷静到甚至有些扭曲的表情，无声张了张嘴，默默地将那句“您清醒一点”吞了下去。作为从裴照野回到裴家就一直跟着他的首席助理，陈宗胜这些年根据他的指令为他做了很多事，即使他知道裴照野此番所作所为更像是无力的挣扎，他也不敢说点什么。 裴照野没等他开口，已经转身走了，身姿挺拔却摇摇晃晃，仿佛随时会被一阵微风吹倒。 第39章 我要洗掉这个标记 裴照野回到了别墅。一切都和前一天他离开时一样，唯独那个囚笼里少了一个陈乔。 他抬起头环视了一圈这个他亲手为陈乔打造出来的牢笼，忍不住抬手抽了自己一巴掌。 裴照野，你怎么能这么畜生？你怎么能这么对待……你最爱的omega？ 一瞬间他又想起最开始在燕市重逢时陈乔亮晶晶的眼睛，笑得温柔说“我会帮你找回记忆”，再到离开前他黯淡无光的眼睛。 明明他曾经如此迷恋这双眼睛，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光芒熄灭。 他无力地跪坐在地上，掌心颤抖地抚过床面，想象着陈乔还躺在上面静静地等待自己回来。可被困在这里安静乖顺的陈乔并不是他想要的，他想要的是那个推开门就会扑进他怀里温声细语地说“我好想你”的陈乔。 是他，亲手捻灭了这个满心满眼对他都是爱意的陈乔。 裴照野在无人的房间里失声痛哭，腿边的通讯器震了一下，他立刻拿起来看，生怕错过任何有关陈乔的消息。 在打开通讯器前他还在幻想，会不会是小乔发来的？他是不是发讯息让自己来接他？ 不等他继续幻想，就看到了来自护工的讯息：【裴肃在医院抢救。】 想到了什么，裴照野忽地勾唇嘲讽一笑，他擦干眼泪，根据地址前往裴肃所在的医院。 他到的时候裴肃已经抢救成功，刚从icu转移出来。裴照野站在门外，看着这个在他小时候认为十分高大威武的父亲躺在病床上，浑身插满管子，衰老得看上去如同耄耋之年的老人。 “性交猝死”，俗称“马上风”。虽然被救回来了，但已经没有再下地活动的可能了。他这辈子都只能像现在这样躺在病床上备受折磨。 这是裴照野为他这个浪荡多情的父亲选择的绝佳的报复方式。但他又不想裴肃这么轻易就死了，死亡也是一种解脱，他不配。裴肃的后半辈子已经在他的掌控之中，他也不会让江影太逍遥，他还有很长时间慢慢折磨这对狗男女。 第45章 原本他不打算这么快动手的，他总觉得时机还不够，等到彻底坐稳非铭集团总裁的位置，一点点夺走裴肃在乎的全部东西时再给他知名的打击，但现在……他有了足够的实力，已经不想再等了。 裴照野笑出声，可心里却不觉得痛快。为了此刻，他一路走来牺牲了太多。 腺体、自由，甚至他最宝贵的记忆……而甚至试图篡改他记忆强迫他移植腺体的人也只是受到了这么简单的惩罚。 想起移植腺体，裴照野再次不可避免地想到了陈乔。 他也曾禽兽地想要给陈乔移植一个腺体，仅因为他腺体上的那个看似不属于他的标记。明明他最清楚移植腺体的痛苦，却还是要将这个痛苦强加在陈乔的身上…… 这一刻，他比裴肃更禽兽不如。 从医院回来后，裴照野不再像之前那样疯狂寻找陈乔还活着的可能性，但陈宗胜很清楚他并没有放弃。 他把更多时间交给了工作，在集团大会中以85%的通过率正式上任总裁。在他雷厉风行的指挥中，非铭也确实比之前更好。 只不过裴乔两家临时取消的婚礼一直到很久之后都依旧是燕市豪门茶余饭后的闲谈。 当然，过错方并不在裴家。而是乔知澜在婚礼前两天逃婚，什么都没拿，通讯器好好地放在桌子上，孤身一人跟着那个穷苦的beta跑了，没有留下只言片语。 裴照野早料到会是这个局面，他状似大度地接受了乔家的道歉，平复了流言蜚语，继续和乔家合作。背地里按照和乔知澜的约定给了他一张银行卡。一切都在按照计划进行，唯独有一件事超出预料—— 陈乔的离开。 一个多月过去了，想到陈乔，裴照野的心脏还是止不住地泛起绵密的阵痛。自从陈乔离开，他从没睡过一个好觉。 大概是真的恨极了自己，梦里的陈乔不是对他声嘶力竭，就是在火海尖叫逃窜，每一帧画面都给裴照野留下蚀骨的疼痛，但他又不想从梦境中醒来，至少在梦里，他能见到陈乔。 得知消息的裴钰来看过他，目光触及裴照野瘦削冷峻的侧脸时犹豫了片刻。 关于他们的事，裴钰知道的并不多，上一次见到陈乔还是很久之前。在裴照野把陈乔囚禁起来之后她也劝过几句，但都被裴照野冷脸敷衍过去，没想到再次听到那个漂亮的omega的讯息是他的死讯。 “哥，你该休息了。”裴钰轻声提醒。 裴照野头也没抬：“还有工作。” 工作是处理不完的，与其说是忙工作，不如说是在用这种方式逃避现实。 裴钰当然知道他在麻痹自己，但这么拖着不给陈乔办后事实在说不过去。怎么说陈乔也是她朋友，其他人不敢触霉头，她硬着头皮也要说：“哥，小乔的葬礼，你有什么打算？这都一个多月了，你——” “闭嘴。”裴照野冷不丁掀起眼皮，冷声打断他，“人没死哪来的葬礼？” 裴钰深吸一口气，拔高嗓音：“你这样自欺欺人真的有意思吗？如果小乔没死，那他现在在哪里，为什么不来找你，还是说他恨你恨得哪怕受伤、哪怕无家可归也要逃离你？” “说完了？”裴照野的眼神空洞洞的，却看得裴钰心里发慌，“说完了就出去吧，以后这种话不要再跟我说了。”他不会听的。 他眼底的光像是被人抽走了，只剩下两个黑漆漆的窟窿。 “我知道他恨我。”裴照野开口，嗓音哑得几乎听不出原本的音色，“我知道他宁愿死也不想再看见我。可是裴钰——” 他顿住了，喉结滚动了一下，像是把什么东西生生咽回去。 “如果他真的死了，我连赎罪的机会都没有了。” 裴钰的心脏狠狠一缩。 她想起第一次见到陈乔的时候，那个omega缩在裴照野怀里，眼睛有点胆怯，却在裴照野把他一个人留在客厅的时候鼓起勇气向他打招呼。 那时候她看着陈乔润泽的瞳孔和温顺的眉眼，心里想，这个omega好漂亮，像温柔的月光。他流淌出来的光芒并不刺眼，却很坚定地悬挂在天上。 谁能想到有一天月亮也会熄灭。 裴钰定定地望着裴照野的侧脸，无声地发出长叹。 “哥，”裴钰放软了声音，“你得给他办后事。小乔没有别的亲人了，如果你不办，他在那边……” “我说了，他没死。” 裴照野打断她，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背对着她。窗外是燕市的天际线，高楼林立，车流不息。他多希望街道上穿梭的行人，有一个是陈乔。 陈乔来过几次这间办公室，他很喜欢站在这个位置看风景，说从这里看下去，人就像蚂蚁一样渺小，烦恼也会变得渺小。 那个时候的裴照野当然不懂这句话的意思，觉得陈乔一个被养着的omega能有什么烦恼，但现在，他现在懂了。 烦恼不会变得渺小，是人会变得渺小。渺小到撑不起那些后悔。 陈乔站在这里向下看的时候，大概是在想他们以前在南湾的回忆吧。 一直到现在裴照野恢复全部记忆，大脑瞬间就被那些过去填满。但他却不敢仔细地回忆过去。 和陈乔相比，他才是那个胆小鬼。 裴钰什么时候离开的他并不知道，他站在窗边，轻轻说：“小乔，你到底在哪里？” 没有人回答他。 只有高窗外最后一缕夕阳沉下去，黑暗一寸一寸漫进来，把他整个人吞没。 - 嘉水市。 陈乔新奇地四处张望，他脸上被碎玻璃划破的伤口逐渐愈合，从火海逃出后的余悸也被嘉水的好风景疗愈。 这座江南小镇远比想象中更漂亮。 和靠海的南湾不同，虽然都是小城镇，但嘉水以江河闻名，吸引了不少游客前来游玩。 数条河流将这座小镇分割成几片区域，陈乔目前正就位于最繁华的地带。 程鹭年幼时跟随爷爷奶奶从燕市搬来这座小镇，长大后接手爷爷奶奶开的民宿，在嘉水这个旅游胜地虽然生意不算好，但也能维持开销。 这次他带着爷爷回燕市祭拜，没想到遇到一场大火，好在顺利从火海逃出，还顺手救下一个孤零零的omega。 得知他无家可归，程鹭红着脸邀请他来嘉水做客，陈乔想也没想就答应了。没有乘坐公共交通工具，程鹭驱车，带着他和爷爷一路走走停停，终于回到了嘉水。 程鹭的爷爷年轻时是消防员，耳濡目染，程鹭也学会了一些火场救急的知识。在得知孙子居然救了人后欣慰极了，再加上陈乔长得漂亮性格还好，爷爷非常热情地牵着陈乔的手问他叫什么名字、住在哪里。 陈乔思考了一会儿，决定彻底放下了过去的自己，他笑了笑说：“我叫沉桥。” 程鹭搭话：“哪个chen？哪个qiao？” “沉默的沉，桥梁的桥。” 爷爷默念了两声，有些奇怪地说：“好好一个小伙子，怎么取个这么丧气的名字？”但似乎是想到这并不是他能决定的，便顿了顿继续说：“你就跟着程鹭喊我爷爷吧，我对你不知道为什么，有一种亲切感。” 爷爷七十多岁，但身子还算硬朗，脸上总挂着和蔼的笑容，手掌干枯却温热有力，触碰沉桥的手背时传递出一股热流。 沉桥在听到他说这番话时没忍住红了眼眶，却还是扬起一个笑，说：“好，爷爷。” 沉桥在程鹭家的民宿住下，为了感谢他们的帮助和收留，主动提出要做民宿的前台，免费为他们打工。 程鹭却执意要给他发工资，虽然金额不多，但都是他应得的。 嘉水人热情好客，在程鹭的帮助下，沉桥渐渐也能听懂一些嘉水的方言，偶尔还会脱口而出一两句，虽然发音不太标准常常逗得附近的邻居捧腹大笑。 被笑声环绕，沉桥发觉自己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开心过了。 清晨，他披了件衣服站在民宿门前。正值雨季，前一晚刚下过雨，到处都充斥着潮湿的泥土味，沉桥深吸一口气，把门前的“营业中”挂牌摆正，然后转身打扫卫生。 程鹭下来时正好看到他弯腰将凳子上的垫子拾起，衣服从肩头滑落，露出omega脆弱的脖颈和上面醒目的伤疤，他走上前，帮他把衣服批好。 沉桥微微一愣，“谢谢。” “没事。”程鹭挠了挠头，犹豫了一下指着他的腺体说，“你没贴腺体贴。” 沉桥惊呼一声，连忙捂住自己的腺体，尴尬道：“不好意思，我忘记了。”说着他连忙从衣服口袋里掏出一个肉色的腺体贴。 “你的腺体是受过伤吗？”程鹭知道omega对这类问题比较敏感，怕他误会，改口道，“要是不方便说也没关系，我就随口问问。” 沉桥却反应平平：“是受过伤，我不介意你问，反正早就过去了。” 程鹭的脸上闪过一丝心疼，像他这种皮糙肉厚的alpha在生病腺体需要注射药物时都疼得倒吸一口凉气，更别说omega了。再加上还是这么明显的伤疤，想必他曾经一定吃过很多苦。 第46章 沉桥伸出指尖隔着腺体贴抚摸他的伤疤。在做过两次激光手术后，伤疤颜色逐渐减淡，现在接近肉色，只是依旧有凸起的痕迹，所以看上去还是很明显。 这个脆弱的部位实在经历了太多，沉桥想，他以后一定会好好保护自己。 “对了。”心脏猛地一跳，沉桥忽然想起这里还有着裴照野的标记，他做出了一个大胆又坚定的决定，“可以借我一点钱吗？” “当然可以，你要买什么吗？” “不是，我……要洗掉这个标记。”他轻声说。 看到程鹭脸上不可思议的表情，沉桥垂眸抿了下唇，轻声说：“我知道，洗标记不是一笔小数目，但我现在手头上的钱还不够，你先借我一部分，等过段时候一定还给你。” 距离火场逃生不过一个半月，沉桥不确定自己的银行卡有没有被冻结不敢贸然使用，如果他被注销了户籍彻底成为大众意义上的“死亡”，那么他恐怕真的一分钱都拿不出来。不过好在他还有母亲去世钱给他留的钱，这笔钱从他上大学后就没碰过，前两天试了一下还可以提钱出来。最主要的是，裴照野大概不知道这张卡的存在。 和程鹭相识也没多久，沉桥不太肯定他能否借钱，再抬眼时神色染上几分紧张。 程鹭连忙摆手：“我不是怕你不还，只是……”他悄悄打量着面前这个比他矮小瘦弱许多，却散发出柔和坚韧光芒的omega，“你和你的alpha是感情破裂了吗？”他小心翼翼地问。 沉桥怔愣许久，嘴角弯出一抹很浅的笑：“对，我们感情破裂了。” 程鹭表情带着几分懊恼：“对不起，我不是有意提起你的伤心事，我还以为……”他磕磕绊绊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只能涨红着脸呆站着，良久后才摸出通讯器：“我给你转钱！” “谢谢，我会尽快想办法还给你。”沉桥认真地说。 “你们分开，他不给你抚养费吗？” 程鹭先入为主地认为沉桥是在结婚领证之后才被终身标记的，离婚后，alpha是必须支付omega一部分抚养费的。当然这是目前社会的正常流程，但很可惜，他和裴照野从来就没有结婚，现在不会，以后……也更不可能了。 沉桥摇了摇头，脸上看不出什么悲伤的情绪：“我们没结婚。” “……”程鹭咬着嘴唇，一脸愤愤，“真不是个东西！”一点都没有alpha的担当，在婚前就终身标记omega还将他抛弃，这这alpha凭什么能有omega？！ 他是真心替沉桥感到不值得。 虽然当初在火场他只是随手拉了他一把，但很少有omega敢跟着他破窗而出从二楼跳下去，甚至在洗了把脸之后就跟着他一路来到了远在千里之外的嘉水。 在程鹭心中，沉桥虽然柔软但不柔弱，反而，他非常坚强勇敢。 沉桥听到他的低骂，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他的笑声清脆，眼睛弯成一道细细的月牙，整个人透出一股温和又强大的力量： “你说得对，他不是个东西。” 程鹭有些看呆了，喃喃低语了几句，沉桥并没有听清，他想尽快洗掉这个标记。这一次没有裴照野的逼迫，他是真的决定要放下这段从一开始就不纯粹的感情。 第40章 浴火重生 - 沉桥第二天一早就去了医院。 嘉水这座小城的医院不大，腺体科在二楼走廊的尽头，他敲开门的时候，里面坐着个戴眼镜的女医生，正在翻看什么资料。 “我想洗掉终身标记。”沉桥说得很平静，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女医生抬起头，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几秒，没有露出太多惊讶的表情，只是示意他坐下。 “你知道流程吗？”她问，“需要先做全面检查，评估身体状况，然后安排手术。术后需要住院观察三天，之后定期复查。” 沉桥点头，这些流程他太清楚了。 “还有，”女医生顿了顿，“洗标记对身体的伤害是不可逆的。你的腺体会受到永久性损伤，以后对信息素的感知会变得很弱，这些你都想好了？” 沉桥垂下眼，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想好了吗？ 他脑海中骤然闪过一道道画面，从裴照野冷声要求他洗掉标记，再到他在别墅里被迫注射药物，甚至过了一段时间才得知是为移植腺体做准备。而他也从最开始的抗拒到麻木接受，甚至现在迈出一步跨过横亘在面前的鸿沟，主动选择清除标记。 这一个半月，他无数次在深夜惊醒，梦里的火舌舔舐着他的后背，而裴照野站在火光中，面容模糊，一言不发。 他想，飞蛾扑火的下场不一定都很惨，也许是另外一种浴火重生的方式。 而那个曾经胆怯求爱的陈乔也在这场大火中蜕变，成为一个全新的存在。 他一刻都没有犹豫，语气坚定地说：“我想好了。” 女医生递给他一张单子：“先去缴费，然后做检查。” 算上程鹭给的钱刚好够。 幸好是在嘉水这种物价不高的城市，否则要是在燕市，这些钱未必够用。 检查花了整整一上午，抽血、腺体功能测试……沉桥被折腾得头晕眼花，最后坐在走廊的长椅上等结果。 走廊里人来人往，有挺着肚子的孕妇，有抱着婴儿的新手妈妈，还有陪着妻子来的alpha，满脸喜色地讨论着孩子的名字。 沉桥靠在椅背上，忽然觉得很轻松。 仿佛全部的重担都卸下，他又回归到刚步入大学时的状态。无依无靠也无负担，只需要一个人过好自己的日子就够了。 “沉桥？”护士探出头来，“结果出来了，进来吧。” 女医生看着报告单，表情没什么变化：“身体状况还可以，没想到你看上去挺瘦弱，身体素质还不错。” 沉桥闻言笑了笑。被关在别墅的那段时间他每天只有吃饭和睡觉这两件事，时不时还要被注射各种稳定身体指标的药物，虽然当时陈乔很痛苦，但不可否认，这些让陈乔的腺体变得强大了许多。 “明天可以安排手术。不过……”她摘下眼镜，看着沉桥：“你的腺体曾经受过伤，我看伤疤还挺大的。” “……是。” “那就更要注意了。手术后恢复期可能会比较长，而且效果不一定理想。”女医生说，“你要有心理准备。” “我明白。” “但好处是标记清除之后你的腺体紊乱综合征不会再复发。” 沉桥点了点头：“那就好。” 仿佛所有折磨他的痛苦随着这个标记一起被清除了，那么他短暂地承受清洗标记的痛苦也不是难熬的事。 第二天手术安排在下午两点。 沉桥躺在手术台上，头顶冷白的光刺得他眼睛发酸。麻醉师在他耳边说了什么，他没听清，只觉得腺体一凉，有什么东西流了进来。 麻醉药是最普通的，效果不算太好，阵阵刺痛传来，却不如他想象般那么难忍。 意识开始模糊。 最后一刻，他眼前浮现出裴照野的脸。 那张脸曾经满是缱绻的爱意，到后来被愤怒、狰狞和疯狂取代。 算了。 沉桥闭上眼睛，放任自己沉沉睡去。 睡醒就好了。 一切都会变好。 那颗千疮百孔的心脏也会随着时间逐渐愈合。 手术的过程很顺利。 清洗标记对于现在h国的医疗水平条件下其实只是一个中型手术，难度并不高。 沉桥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他一个人躺在六人间病房里。窗外染满橘红色的晚霞，把病房的墙壁染成暖色。他动了动脖子，后颈传来一阵钝痛，像是被人用刀反复磋磨过。 他抬起手小心翼翼地触碰，那里贴着厚厚的纱布。 说不上来和曾经有什么变化，沉桥只觉得身体里的一部分东西被抽走，腺体变得空空的，若不是他碰到了纱布，他真的会以为自己的失去的腺体。 护士推门进来，见他醒了，笑着说：“感觉怎么样？头晕不晕？” “还好。”沉桥的声音有点哑。 “那就好。这两天尽量少动，吃东西清淡点，有什么不舒服按铃。”护士给他倒了杯水，“对了，外面有人来看你，说是你朋友。要见吗？” 沉桥愣了下，随即想到是谁：“让他进来吧。” 程鹭提着一袋水果进来，看见沉桥苍白的脸，心脏抽了一下。 “你、你怎么不跟我说一声就来做手术了？”他把水果放下，声音带着点鼻音，“我今天醒来看你房门开着，还以为你是出去散心了，结果收到你讯息才知道你请假来做手术……” 民宿的工作并不繁忙，除了沉桥以外还有一个漂亮活泼的omega做前台，他们相处得还不错，轮班工作。自从来了嘉水之后，因为很喜欢这里的好风景，沉桥几乎每天都会在空闲的时间出门散心，偶尔会用通讯器记录漂亮的景色，民宿有打印机，他把照片打出来布置在前台，不少旅客办理入住时都会称赞照片拍得很好看。 第47章 在得知自己可以做手术之后，沉桥第一时间就和她调班，给自己挪出了几天休息时间。 沉桥弯了弯嘴角：“不是什么大事。” “怎么不是大事？！”程鹭急了，“洗标记啊！多疼啊！你一个人……” 他说着说着就说不下去了，别过脸不好意思看沉桥的脸。 沉桥看着他，心里忽然涌上一股暖意。 他们认识不过一个半月，程鹭借给他钱，还给他这么一份工作，现在又跑来医院看他。在这个陌生的城市里，这个萍水相逢的人，给了他最真实的温度。 “谢谢你，程鹭。”沉桥认真地说。 第三天拆了纱布，医生看了看伤口，说恢复得不错，可以出院了。 沉桥站在医院门口，初秋的风吹过来，带着一丝凉意。他下意识地摸了摸后颈，纱布换成了医用腺体贴，在更换的时候沉桥偷偷对着镜子看过一眼，属于alpha的齿痕消失了。 他试着去感知什么。 那股熟悉的、曾经让他无比依恋和心跳加速的信息素也消失了。 他站在人来人往的街头，忽然笑了一下。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洒在他的身上。沉桥抬头看了看天，一片碧蓝。 耳边充斥着小贩的吆喝声，沉桥在一家老照相馆门前停下。 民宿的员工墙上还少了一张他的证件照，正好今天他重获新生，总要做点什么有意义的事。 他想以“沉桥”这个名字留下第一张照片。 照相馆里坐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戴着老花镜在看报纸，听见门响抬起头来：“拍照？” “嗯。”沉桥说，“证件照。” 老头指了指旁边的凳子：“坐那儿，等会儿。” 沉桥坐下，面前的背景布是一块有些褪色的蓝布，边缘起了毛边。老头摆弄着一台老式相机，嘴里念叨着：“头正一点，肩膀放松，看镜头——” 咔嚓一声。 老头钻进后面的暗房，过了几分钟，拿着几张刚洗出来的照片出来。 沉桥接过来看。 照片里的人瘦了一些，头发比在燕市时长了一点，眼神很平静，嘴角甚至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弧度。 这个人，看起来有点陌生。 但又很熟悉。 像是一个他很久以前就认识、但一直没能好好打招呼的人。 “二十五块钱。”老头说。 沉桥付了钱，把照片小心地收进口袋里。 回到民宿，前台那个叫淼淼的omega正在低头刷通讯器，看见他进来，眼睛一亮：“沉桥！你回来啦！感觉怎么样？” “还好。”沉桥笑了笑。 “程鹭说你去做手术了，我都不敢给你发消息。”淼淼凑过来，压低声音，“疼不疼啊？” “有一点，现在不疼了。” “那你快坐下，好好休息，我刚才刷通讯器，吃了一口大瓜！” “什么瓜？” “燕市的裴家和乔家，豪门联姻吹了，好像是——” 沉桥脸色一变，他不想听到任何关于裴照野的事情。他抬手打断淼淼的话，脸色有些苍白：“淼淼，我突然有些不舒服，我们等会儿再聊吧。” 第41章 全新的人生 淼淼迷茫地眨了眨眼，“哦”了一声说：“那你快回房间休息吧，这里我看着就好！现在还没到旺季人不多的！” 沉桥冲他勉强地笑了笑：“辛苦你了。” 他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 民宿的员工房间都在一楼，沉桥住在一楼最里面的一间房间，房间不大但朝阳，外面还连着一个小花园，沉桥刚来到这里时最喜欢站在小花园里看风景。偶尔会有迁徙过来的鸟群在上方盘旋，沉桥盯着鸟群，思考他们是从哪里飞来的。 大概是燕市吧。 沉桥从程鹭那里得到了小花园的使用权，他隔天就买了不少花苗和菜苗在这里种下，休息的时候就蹲在一旁观察。 自从来到嘉水，他就有意识地避开任何关于燕市的消息。没想到今天防不胜防，还是听到了裴照野和乔知澜联姻告吹的传闻。 裴照野那么在意与乔家的合作，怎么会舍得放弃联姻呢？ 沉桥轻轻摇了摇头，还是觉得这些网络传闻不可信。 在民宿修养的几天后，陈乔回医院复查得到了不错的结果，他终于松了口气。 程鹭给他发通讯问他检查结果，沉桥心情颇好地给他回了一条语音：“不用担心，已经没有大碍了。” “那就好，你快回民宿，淼淼和我准备了惊喜给你。” 沉桥微微一愣，嘴上轻声嘀咕了一句“准备惊喜干嘛呀”，但眼睛却悄悄弯了起来。 程鹭虽然是民宿的老板，但他一点老板的架子都没有，反而因为他淳朴腼腆的性格，经常会被员工打趣。 民宿的员工不多，除了打扫卫生的阿姨，其他人都很年轻，没有游客的时候他们就会坐在一楼的圆桌聊天打牌喝糖水。 来到这里沉桥才发现生活可以这么惬意。 这就是他想要的生活。 - 民宿门外的风铃发出“叮铃铃”的脆响。 沉桥推开民宿的木门，耳边响起“砰”的一声礼花炸开的声音，他惊愕地后退两步，看到门里一群民宿的小伙伴手捧硕大的鲜花，笑着欢迎他。 “这是……” “是淼淼的主意，她发现你好像很喜欢花，特意去隔壁花店挑了一束给你举办欢迎仪式。”程鹭指了指身边的淼淼，无奈地耸肩。 胸腔泛着暖意，沉桥被美好友善的氛围包裹着，他擦了擦湿润的眼角轻声道谢。 “好啦，快看看我挑得花合不合你心意吧！”淼淼笑嘻嘻地说，“但我对鲜花不太了解，就是挑好看的买。” 沉桥低头欣赏怀里的鲜花，整体以黄绿色为主，象征着热烈鲜活，最中间是一束向日葵，周围点缀着玫瑰和月季，还有郁金香和桔梗花，还有一圈茂盛的喷泉草。 “花团锦簇”是这束花最好的形容词。 “很好看，我很喜欢。”沉桥眼里笑意盈盈。 淼淼上前轻轻拥抱他，说：“不知道你以前经历了什么，总感觉你整个人有点低沉，清洗标记之后也算是一个全新的人生了。” 嘉水的慢生活给了沉桥更多时间疗愈自己，在没有客人的时候，他开始和淼淼一起经营h网账号，每天多了一项剪辑录制民宿的推广视频的工作，有的时候要忙到半夜。因为沉桥说话时轻声细语让人听起来很舒服，所以他还会负责给视频配音。 再加上有开花店的经验，沉桥还会主动去花鸟市场挑选鲜花装饰民宿。 在这之前，民宿一直都是古朴有韵味的，因为靠近嘉水的古城，所以内外部装修风格偏典雅，沉桥的摄影和花饰给民宿增添了一抹亮色，尤其是在镜头下，淼淼举起通讯器对正在插花的沉桥的手部动作录制，纤细白嫩的手指动作温柔，每一个动作都干脆利落，看得淼淼不禁竖起大拇指。 镜头外，程鹭也被沉桥身上独特的气质吸引。 “小桥，没想到你还会插花。”程鹭站在他身边，偏过头看他。 淼淼敏锐地嗅到一丝不对劲，嘿嘿笑了两声决定不当这个电灯泡，转身去录制别的画面。 沉桥晃了晃头：“我也不太会，就根据自己的审美随便弄一弄而已。” “你可别谦虚了，小桥。”程鹭随手拿起一枝花放在鼻尖轻嗅，和沉桥相处的这段时间里，他发现这个omega完全满足了他全部的恋爱幻想，温柔善良有分寸感，时不时会散发出自己独特的魅力，“你到底还有什么是我们不知道的？”他笑着打趣。 换做以前，沉桥可能还有些迟钝，但经历了太多，他隐约察觉到了程鹭语气中的暧昧。心脏猛地颤了一下。 知道自己实在没有精力开启一段新的感情，沉桥开始犹豫怎么开口断了他的心思才不会让两人的关系尴尬起来，毕竟现在程鹭是他的老板。 沉桥只是笑了一下，选择用不回应作为最好的回应，他主动和程鹭聊起h网账号，语气中带着一丝骄傲： “‘慢游·嘉水’的h网账号昨天晚上突破一千粉丝了，程老板不打算请我和淼淼吃点什么吗？” 民宿的名字叫“慢游”，是程鹭爷爷取的名字，一直用了二十多年，程鹭没有想改名字的打算，沉桥也觉得这个名字很好听，很适合嘉水这座小城。 程鹭盯着他的眼睛看了一会儿，也猜到了他的意图，失落地垂着肩。 alpha情窦初开还没来记得告白就遭到拒绝，这对程鹭来说是一件很伤心的事。好在沉桥现在生活在这里，他们有足够的时间相处。 “你们想吃什么？要不然我给你们下厨做正宗的嘉水菜系吧。” 听到有好吃的，淼淼立刻蹿出来：“好啊好啊，老板你还会做饭啊！” “爷爷教过我几道嘉水菜，你们想吃的话我再去找他取取经。” 第48章 沉桥和淼淼对视一眼，说：“那我们就期待一下啦。” 程鹭离开后，淼淼笑得不怀好意，往沉桥身上轻轻撞了一下，一脸打趣：“我这算不算沾了你的光？” 沉桥怔了怔，明白她大概是误会了，无奈地说：“你别瞎说，我和程老板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知道啊，但老板对你有意思我不信你不知道。”淼淼刚二十岁，因为家里条件一般早早就出来打工，性格比较单纯，说话也直来直去，但不会让人反感，最多是一种哭笑不得。 沉桥对她生不起气，也没有讨厌，反而很羡慕她的纯粹。 “但我短期内都不会再恋爱了。”沉桥垂下眼睫，嗓音带着点干涩。 “为什么？是因为……”淼淼顿了顿，眼睛瞟向他的腺体。 沉桥“嗯”了一声。 “好吧，那倒也是。”淼淼在心里已经脑补出一场恩怨情仇，她猜测沉桥大概是受了情伤于是一个人来到嘉水这座安静漂亮的小城疗伤，心中暗道，到底哪个龟孙把我们漂亮小桥伤得这么深？！别让我看见他，不然我非得给他两个嘴巴子才过瘾！ “算了，不聊这种事了，说点开心的！”淼淼眉飞色舞地说，“账号评论区下面有粉丝说你声音好听很助眠，希望你录制一段纯享版的视频呢！一千粉丝的福利要不要做这个？” “这……” 见他犹豫，淼淼趁热打铁：“就做最近很火的roomtour，来个一镜到底再加上你的配音，还可以宣传一下咱们民宿，马上要到旅游季了，民宿竞争很大的！” 听他这么说，沉桥也想尝试一下，他思考片刻果断答应了：“那我试试吧。” 淼淼举起手臂比了一个剪刀手，整个人高高地蹦起来，双马尾跟着跳跃。沉桥被她的充满元气的反应逗笑了，捂着嘴小声笑了起来。 第二天沉桥就开始着手录制视频，他对这方面不太懂，尤其是在镜头里说话，总是会感觉很别扭，这就像一个心理负担，他好几次强迫自己冷静、正常说话，但一开口还是会有些紧绷。次数多了他就放弃了，想着能完整录完视频就已经算是一件非常了不起的事情了。 从头到尾把整个民宿逛了一遍，沉桥的声音也越来越自然，到结束时甚至有些不舍。 淼淼主动承担剪辑的工作，中午休息时间她就抱着电脑在前台剪视频，沉桥会帮着打扫一楼的卫生，再摆弄花花草草，总之过得很惬意。 视频在第四天发布，两人头贴着头在前台刷评论。 【视频里小哥哥的声音好好听，听得我好幸福～～】 【是啊！小哥哥也是民宿的员工吗？我定这家民宿可以看到小哥哥长什么样子吗？】 【虽然一般声音好听的男生都可能是河童，但我还是对这么温柔的声音抱有期待（幸福脸）】 【好奇性别，这么温柔肯定是omega吧？】 …… 沉桥扫了一眼，紧张地看向淼淼。 他并不习惯隔着网络被这么多人期待，尤其是这些人未曾谋面，期待过高失望也越大，他承受不起这份失望。 淼淼却淡定地拍了拍他，说：“这种一般都是在网上就爱夸人的，你听听就好啦，现实里能有几个人因为一个声音就奔赴几千公里的，你可别有太大压力。” 沉桥抿着唇。 “再说了，他们就算真来了，也是来旅游的，嘉水风景这么好，肯定不会失望的。” 这一点沉桥倒是非常赞同。 “我还是不看评论了，我回房间了。” 他匆匆离开，没看到视频下方最新出现的一条ip来自燕市，头像和网名都是h网系统默认的网友的评论：【民宿地址在哪里？定位准确吗？】 第42章 你值得被好好对待 裴照野抱着通讯器等了许久都没等到回复，有些不悦地取消了他的关注。 漆黑的夜，他一个人坐在床边，失眠严重影响他的身体状况，但他只要有精力就全部拿来工作，仅有的几次好睡眠都是在刷到这家民宿的视频后出现的。 视频里一道男声很熟悉，轻轻柔柔，每一个发音都很舒服，好几次在睡着前，他都恍惚地以为是陈乔在他耳边轻声细语。 但还是有些许差别的。 比如这个视频里的男声说话时带着一点很淡的方言，声音也比陈乔更沉闷更紧一点，总之没有陈乔的声音好听。 但裴照野却像抓到了救命稻草一样，靠这个陌生又熟悉的声音睡了几次好觉。 从第一次刷到这个民宿的视频时，裴照野就调查过账号的持有人和民宿的全部信息。 这个账号的实名认证是一个名叫方淼的女性omega，而“慢游”的现任老板则是一个叫程鹭的男性alpha。 都不是他想见到的那个人。 裴照野淡淡地笑了一下，像是在嘲讽自己的异想天开。 他的小乔怎么会去到这么远的城市呢？ 几个月过去，纵使他再不想面对也不得不告诉自己一种可能性—— 陈乔或许真的……彻底留在了那场大火之中。 所以在宋知之得到消息后哭着为陈乔举办了一场葬礼的时候，他并没有阻拦，而是远远地站在场地外，听到里面传来的啜泣声，细密的雨连成线将他浑身打湿，他像一个失去方向的孩子，迷茫地站在雨中。 那天之后他大病一场，整个人也变得消瘦，甚至更加沉默寡言。他完全没有上任总裁和大仇得报的喜悦，用合作伙伴的话来说，他萎靡的样子就像一个“丧偶的鳏夫”。 裴照野为数不多的一两个朋友都是因为彼此有利可图，虽然没兴趣但也会出席一些娱乐场合。 别的alpha左拥右抱好不快活，只有他一个人抱着酒杯一喝就是一整晚，清醒的时候一句话不说，醉酒后话特别多，但翻来覆去都是那几句话—— “小乔，你在哪里？” “小乔，你回来吧。” “小乔……我爱你。” 因为取消了关注，裴照野第二天晚上没收到视频更新的推送，睡着前只能从自己的历史观看记录点进账号主页，烦躁地盯着通讯器的屏幕看了一会，又把昨天取消的那个关注补了回去。 新视频依旧是那道好听且熟悉的声音配音，裴照野闭上眼仔细听了很久。 这世界上真的有人的声音可以这么相似吗？ 小乔。 你到底在哪里…… 为什么不回来？ 连出现在我的梦里都这么吝啬吗？ 他缓缓睁开眼，最新一条视频评论区出现一条好评，洋洋洒洒写了几百字，还附带了几张图片。 有他去嘉水订购这家民宿的记录，还有干净整洁的房间、民宿休息区域摆放的鲜花。 裴照野一目三行地掠过这个网友的评价，目光停顿在最后一句话上：【接待我的是前台omega小哥哥，超级温柔漂亮！我临走前还送了我一束桔梗花，是他亲手包扎的！太有心了！！下次我还会订这家民宿的！！！！】 心脏倏地跳了一下，乱了节拍。 他敏锐地在这一束桔梗花里嗅到了熟悉的味道。 还记得在陈乔刚搬进来没多久，因为很喜欢摆弄花花草草，他经常会在下班后顺路去花店带一束花回来，有的时候是向日葵，有的时候是郁金香，但次数最多的是白桔梗。 那时他随口问起原因，陈乔仰起头，眼里填满和煦的笑意。 他说因为白桔梗很神圣很纯洁。然后顿了顿。 裴照野总觉得他还有半句话没说完，现在恢复了记忆，以他对陈乔的了解，那半句未能诉之于口的话大概是—— “就像我们的感情，真诚且纯洁。” - 多亏了h网的宣传，民宿在旅游季竞争相当强烈的情况下，迎来了不少游客，大多数都是还在念书的学生，他们三两成群结伴来到这座漂亮的城市，因缘留宿在这里，白天他们去看风景体验当地风俗，晚上他们就聚在一楼的休息区聊天打闹。 通讯器震动了几下，沉桥瞥了一眼，是程鹭的讯息：【上次说请你们吃嘉水菜，这两天跟着爷爷学习了几道，今晚要来我家吗？】 沉桥有些为难：【我和淼淼不能同时离开民宿，恐怕不太方便。】 程鹭很快回复：【没事，给你们放一天假，等会儿我让老张过去看店。】 老张是程鹭的发小，在嘉水做出租车司机，沉桥只在聊天中听到过关于老张的“传奇往事”，从来没见过他本人。 盛情难却，好在还有淼淼，沉桥只好同意：【好。】 淼淼几乎是同时从她的房间探出头：“小桥，等会儿你去老板家吃饭吗？” “我去，你不去吗？”沉桥紧张得脸皱成一团。 刚来嘉水那阵，沉桥在爷爷的邀请下去他家吃过两次晚饭。知道程鹭对自己有那种想法后，他其实不太想和程鹭单独相处。虽然程鹭和爷爷一起住，但爷爷吃得不多，每次简单吃两口就会下楼遛狗，像是故意把空间留给他们似的。 第49章 “我该去吗？”淼淼眨了眨水汪汪的眼睛。 沉桥哭笑不得：“你想去就去呀。” “那我要去！我还没吃过老板做的饭呢。”淼淼怕老板邀请自己只是一个幌子，但又架不住真的想尝试一下老板的手艺。 “我们一起。”沉桥说，“等会老张来了我叫你。” “好！”淼淼哼着歌，蹦蹦跳跳地关上了房门。 沉桥松了口气，站在民宿大门旁安静地等待。 前台放着的曲目是淼淼的歌单，大部分都是一些情歌，沉桥的耳朵一动，忽然捕捉到几个字眼：“感觉不到从前温柔的双眼，感觉得到你已不再眷恋……”* 他愣了愣，思绪很快又飞回燕市。 在那座繁华热闹的大都市中，他被一个人一段情牢牢困住。纵使在遥远的嘉水，午夜时分也频频梦到裴照野的双眼。 他想自己还没有彻底忘记这个人带给他的爱和伤害，虽然他很不想承认，曾经他认为救命稻草的爱只是一场较量。 爱越深恨越浓，到最后反而成了放不下的执念。 沉桥的手轻轻抚过后颈，那里已经没有裴照野的标记了。 可裴照野……你什么时候才能真正放过我，不要再出现在我的梦里了。 - 去程鹭家之前，沉桥和淼淼一人买了点水果带上去。 爷爷出门迎接他们，身后跟着一条小尾巴蹿了出来，是一只黄棕色的小土狗。 小狗名叫“高兴”，是爷爷在几年前的垃圾桶旁边捡回家的。不是品种狗，个头不大，尾巴偏长，一双眼睛滴溜圆，每次看见人都会很热情，也从来不会对人喊叫，是一只很乖很懂事的小狗。 高兴蹦到沉桥面前，伸出两只前腿，一屁股坐了下来，怕狗的方淼尖叫了两声躲在沉桥身后。 “它，它咬不咬人啊？！” “它听话的，不咬人。”沉桥弯腰摸了摸高兴的脑袋，下一秒高兴便原地转了圈“嗷呜”一声把方淼吓得跳了起来。 “高兴，坐下。”爷爷摸了摸胡须，笑着说，“它这是故意在吓淼淼呢。” 高兴哼唧了几声乖乖坐下，眼睛却好奇地看着淼淼。 “爷爷，淼淼怕狗，你把高兴带回他的狗窝里吧，等吃完饭再遛它。”程鹭的声音传来，带着浓浓的烟火气息。 见他正在做饭，沉桥换上拖鞋洗手准备帮忙，却被爷爷拦住。 “你们两个来做客的，怎么能让客人下厨。”爷爷笑眯眯地说，“小桥啊，好几天没看见你了，过得怎么样？” 爷爷从一开始就对沉桥很好，也是他提出让沉桥在民宿工作，至少能拿一份工资。 从小亲情缺失的沉桥对这份好意无比珍惜，他主动牵住爷爷枯老的手：“我最近过得很好，爷爷呢？” “我身体好着呢，天天下楼遛高兴。”他骄傲地说。 沉桥笑着说：“那就好。” 很快程鹭做好了饭招呼大家吃饭，爷爷就拉着沉桥坐在程鹭身边。 沉桥终于察觉出哪里不太对劲了。 爷爷对淼淼的好更像是对待孙女，而对自己……则是像孙媳妇。 程鹭显然也看穿了爷爷的心思，无奈地摸了摸后脑勺。 一旦发现这一点，沉桥就开始有些坐如针毡。 饭菜摆满一桌，嘉水本地的做法，油重色浓，辣味扑鼻。爷爷坐在主位，高兴乖乖趴在他脚边，一双圆溜溜的眼睛时不时往桌上瞟。 “来，小桥，尝尝这道。”爷爷夹了满满一筷子放到沉桥碗里，“小鹭前两天特意跟街口那家老店学的，说你上次去吃过一回，念叨着好吃。” 沉桥愣了一下，抬头看向程鹭。程鹭正低头给淼淼盛汤，耳尖却悄悄红了。 “谢谢爷爷，我自己来就好。”沉桥低头扒了一口饭，辣味在舌尖炸开，呛得他眼眶有点发酸。 爷爷笑眯眯地看着他，又看看程鹭，捋了捋胡子：“小鹭这孩子，从小就闷，不会说话，但心细。做饭的手艺也是这两年才练出来的，以前连火都不会开。” “爷爷。”程鹭无奈地打断他，“吃饭呢，说这些干什么。” “我说错啦？”爷爷眼睛一瞪，“你不说，我不说，人家小桥怎么知道你这些优点？” 淼淼咬着筷子，眼睛在沉桥和程鹭之间转来转去，一脸看戏的表情。 沉桥被她看得更不自在了，只能埋头吃饭。 爷爷又喝了口酒，叹了一声：“我年纪大了，别的不求，就盼着能看着小鹭成个家。隔壁老周头，孙子都会打酱油了，天天牵着他那重孙在楼下遛弯，高兴见了人家就摇尾巴……” “爷爷。”程鹭的声音沉了几分。 “行行行，我不说了。”爷爷摆摆手，却还是忍不住补了一句，“我就是觉得，你都三十一了，年纪不小咯，也该成家了。还能打一辈子光棍不成？我看小桥这孩子挺好，跟你——” “爷爷，菜凉了。”程鹭端起盘子给他添菜，动作有点急，差点把汤洒出来。 沉桥垂着眼，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碗沿。 “你这孩子，真是的。”爷爷不高兴地剜了他一眼，又看向沉桥，“没记错的话，小桥比小鹭还小两岁吧。” 沉桥勉强地应了一声。 “我特别喜欢你，要是你能当我孙媳妇就好咯……”爷爷唏嘘道。 以前的陈乔也很期待婚姻，他觉得能和相爱的人共度余生是一件很美好的事。 是裴照野……让他知道婚姻不仅仅是爱情的产物，更是利益的纠缠。 现在的裴照野会在做什么呢？ 脑海中闪出这个念头，陈乔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乔知澜和庒炀又回走到哪一步呢？ 沉桥其实不怪乔知澜没有告诉他婚礼提前的事，他知道乔知澜有不得不说的理由，或许是家族的抗力，又或许是裴照野的威胁。 只是他遗憾乔知澜这么热烈的感情也抵不过所谓的豪门利益。 ……真是可怜。 “小桥？”程鹭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沉桥抬起头，对上程鹭担忧的眼神。 “你脸有点红，是不是太辣了？”程鹭说着就要起身，“我去给你倒杯水。” “不用。”沉桥拦住他，“我自己去就行。” 他站起来，走向厨房。高兴跟在他脚边，尾巴一摇一摇的。 厨房里开着窗，晚风吹进来，带着嘉水特有的潮湿气息。沉桥靠在洗手台边，看着窗外渐暗的天色，慢慢吐出一口气。 “在想什么？”他回头，程鹭站在厨房门口，手里端着一杯水。 “喝这个吧，凉的。”程鹭把水递给他，目光落在他脸上，又很快移开，“爷爷年纪大了，就爱操心这些。你别往心里去。” 沉桥接过水杯，指尖碰到杯壁上的水珠，凉凉的。 “我知道。”他说。 程鹭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其实爷爷说的……也不全是瞎操心。” 沉桥的动作顿住了。 程鹭没有看他，目光落在窗外某个地方：“我知道你心里有事，有个人。你不说，我就不问。但爷爷有一句话说对了，你是个好的人，值得被好好对待。” 第43章 我好像要找到你了 闻言沉桥愣了愣。 说不动容是假的。 哪怕他已经过了爱听夸奖的年纪，在听到程鹭这番真情实感的言论时依旧会有些感触。 可这么多年来他对裴照野的感情不是短短几个月就能抹消掉的。就这么贸然开启一段感情，是对程鹭的不负责。 再加上他对程鹭确实没有多余的想法，他把程鹭当救命恩人，当老板，当朋友，唯独要将他当成恋人这个身份，他做不到。 程鹭踏实可靠，虽然不会说些花言巧语，却总是用实际行动来证明自己。 这样的alpha确实是不错的婚姻对象。 但…… 沉桥垂着眼，他不知为什么，又一次想起了裴照野。 明明那个男人恶劣、刻薄，甚至虚情假意，他却没有办法彻底放下。 沉桥对这样的自己深恶痛绝，又无能为力。 “谢谢你，程老板。”沉桥很认真地注视着他的眼睛，“我会认真考虑的。” “你不用有心理压力。”程鹭忽然伸出手，笨拙地摸了摸他柔软的头发，“走吧，接着吃饭。” 他点点头，跟在程鹭身后。 爷爷已经吃完饭带着高兴下楼遛弯了，桌子上少了一个长辈，淼淼聊起天来更加肆无忌惮，从街里邻居的轶事，聊到娱乐圈八卦。沉桥心不在焉地听着，时不时附和一句。 “对了小桥，听说你是从燕市来的，那你知道燕市的裴家吗？”淼淼见他没说几句话，便主动把话题引向他。 沉桥动作一顿，眼神闪烁：“……不知道。” 淼淼有些遗憾：“好吧，本来还想跟你聊一个惊天大瓜来着。” 第50章 “什么瓜？”沉桥脱口而出。 淼淼煞有其事地说：“裴家原本好像和乔家有联姻，就在前几个月，但是婚礼前乔家那个omega逃婚了！好像他一直都有一个beta恋人。” 向来对这种事情不感兴趣的程鹭也难得插话：“有恋人还联姻，这就是豪门吗？” “像他们那种有钱人，肯定把利益最大化咯。那个beta也真是挺惨的，听说一直被乔公主瞒着，后来实在瞒不住了两人才分手，本来都要老老实实结婚了，不知道又抽什么风突然逃婚。”淼淼侃侃而谈，“你说他这种金枝玉叶逃婚了，能过得惯苦日子吗？” 程鹭敲了她一下，“他就算没钱了，也比咱们这种普通老百姓有钱。” “那倒是。” 沉桥沉默了许久。 原来那天淼淼说的是真的，他们的联姻真的告吹了，还是……乔知澜先放弃的。 这一刻，沉桥由衷替乔知澜感到高兴。 程鹭的通讯器忽然震动起来，他瞥了一眼是一个陌生号码便没在意，通讯器很快恢复了平静，片刻后再次再起急速震动起来，他终于意识到不对劲，接通后听到那边传来急促的声音： “你爷爷在中央花园被车撞了，我叫了救护车现在正在路上，你快点来吧！” 程鹭猛地坐起身，凳子被掀翻在地，沉桥和淼淼被他吓了一跳。 “怎么了？” “爷爷出车祸了！”程鹭急匆匆解开身上的围裙，踏着拖鞋就往外冲，左脚绊右脚直接扑倒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哼。沉桥和淼淼赶紧把他扶起来跟着他一起跑向小区外。 救护车刚到，爷爷躺在担架上一脸苍白，双腿被血迹染红，刺痛了所有人的眼睛。 高兴见到程鹭他们连忙扑上来，发了疯的吼叫，程鹭一边哭一边把高兴抱起来，跟着医护人员坐上车。 沉桥这个时候才知道爷爷在遛狗的时候被撞，车主逃逸，是高兴的犬吠引起了散步的行人的注意才能及时被救。 淼淼年纪还小对待这方面的事情没有经验，沉桥让她先回民宿，自己则跟着程鹭一起去往医院。 手术整整进行了六个小时。 沉桥陪着程鹭坐在手术室外的长椅上，看着那盏红色的“手术中”的灯牌，从傍晚亮到深夜。程鹭始终保持着同一个姿势，双手交握抵在额前，一言不发。高兴乖巧地趴在他脚边，偶尔发出低低的呜咽。 淼淼打来好几次电话，沉桥简短地报了平安，让她在民宿等着，别乱跑。 凌晨两点十七分，手术室的灯终于灭了。 程鹭几乎是弹起来的，沉桥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主刀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脸上是见惯生死之后的疲惫与平静。 “手术还算成功，但病人失血过多，脊椎损伤严重……”医生顿了顿，“家属要做好心理准备，病人的双腿，以后可能无法行走了……” 程鹭的膝盖一软，沉桥眼疾手快架住他。 “没有别的办法吗？”程鹭的声音沙哑，“我们可以转院，可以去燕市，花多少钱都行——” “先生，我们已经尽力了。”医生拍了拍他的肩膀，“病人年纪大了，身体机能本身就在衰退，能否保住性命还要看后续的治疗，可千万别再折腾他了。如果好好配合治疗，一切都还是有希望的。” 医生走后，程鹭靠着墙缓缓滑坐到地上。 沉桥蹲下来，不知道该说什么。任何安慰在这种时候都显得苍白无力。他只能沉默地陪在程鹭身边，看着这个一向沉稳可靠的alpha第一次流露出如此脆弱的神情。 爷爷被推出来的时候还在昏睡，谁都没有想到这个向来笑眯眯、身体强健的小老头在几个小时之内会变成现在这副虚弱的模样。程鹭踉跄着站起来，握住爷爷冰凉的手，嘴唇颤抖着，终究没发出声音。 病房是六人间，嘈杂拥挤。程鹭交了双倍的钱，才勉强转到双人间。沉桥帮着护士把爷爷安顿好，程鹭就坐在床边，一动不动地盯着爷爷的脸，像是在确认他还活着。 天亮的时候，护士送来了费用清单。 沉桥瞥了一眼那个数字，心里一沉。手术费、医药费、住院费，加起来已经超过了六位数，而这还只是开始。手术难度并不算特别大，但复杂，后续的治疗更是一笔不小的开支。 绕来绕去，没想到最后又绕回了“钱”这个话题上。 程鹭接过清单，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沉默地点了点头。 “程老板……”沉桥开口。 “没事。”程鹭打断他，声音很轻，“你先回去吧，一晚上没睡。” “那你呢？” “我守着爷爷。”程鹭说，“你帮我把高兴带回去，民宿那边……可能要麻烦你多照应几天。” 沉桥看着程鹭眼底的血丝，知道他此刻需要的不是安慰，而是独处的时间。 “好。”沉桥点点头，“有什么事随时打电话。” 他牵着高兴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程鹭依然保持着那个姿势，背对着门，肩膀微微塌着，像是被无形的东西压垮了。 他突然喊住沉桥，声音发紧：“小桥。” “……” “你说，我要是把民宿卖了，爷爷会怪我吗？” 沉桥一言不发。 民宿对爷爷来说很重要，听说这是他年轻时和奶奶一起开的，后来奶奶去世，爷爷年龄大了，就把它交给了程鹭，还叮嘱他不论赚钱多少，都要好好保护这里。 要是让爷爷知道，为了给他治疗，程鹭把他和奶奶多年的心血卖掉，会是什么反应呢？ 就算爷爷在病床上，也肯定会吹胡子瞪眼地骂他“混蛋臭小子”吧？ “民宿的事你再好好考虑，这对爷爷来说很重要……钱总会有办法的。” 程鹭抹了一把脸，点点头：“你说得对，总会有办法的。我这么多年也攒了钱，实在不行把家里那套房子卖了，总会有办法的……” 他断断续续地说着，沉桥把房门关上，站在门外沉思许久。 高兴一路都很乖，只是时不时回头望向医院的方向。沉桥蹲下来摸了摸它的头：“放心吧，他会没事的。” 回到民宿，沉桥先冲了个澡，温热的水流冲刷着他的身体，他在思考目前的当务之急——怎么凑钱。 程鹭对他有救命之恩，还给了他一份这么好的工作，他没理由不想办法陪他走过这段最困难的路。 几个小时之前他们还其乐融融的在家里聚餐，怎么一转眼…… 沉桥无力地抓着他的头发，疼痛拉扯之际，他想到自己或许还有一笔钱。 之前他和裴照野在南湾生活时，裴照野把工资全部上交给了他，他们共同的账户上的数字还算可观，至少可以解燃眉之急。 但是他不确定这张卡还能不能用，万一已经被注销了呢？ 沉桥擦干身体，赤裸地站在镜子前看着从孱弱变得有些圆润的自己。来到嘉水后他心情好了许多，脸颊也肉眼可见的胖了不少，他深吸一口气，决定尝试一下。 民宿不远处有一个小超市，陈乔惴惴不安地拿了一瓶矿泉水，付款的时候选择了那张银行卡。 “滴”的一声，支付成功。 沉桥愣住了，很快就被莫大的惊喜吞没，第一时间给程鹭发讯息：【程老板，你不用担心钱的问题，我给你转了一笔钱，够用一段时间。你照顾爷爷的同时也要注意身体，民宿交给我和淼淼就行。】 随后，沉桥从头到尾阅读了两遍，确认没有问题才发送出去。 这下他是真的没有多余的闲钱了。 母亲留下的遗产被他拿去做标记清除手术，在南湾的攒下的积蓄用来给爷爷治疗。 沉桥幽幽叹了口气，马上就是他三十岁生日了，他居然两手空空，拿不出分文了。 - “慢游·嘉水”的账户今天晚上没有发布视频，裴照野枯坐在床边，眼睛干涩却怎么都睡不着。 在集团他很少看通讯器，因为壁纸就是他和陈乔的合照，每次看到照片上依偎的两个人，他就会发呆很久很久，久而久之他避免去看，有什么消息都会由助理传达，一整天没看通讯器，上面积攒了不少讯息。 他一一划走，却发现清晨八点左右有一条不太醒目的通知： 【您尾号xxxx的账户于7月12日早8：08在笑哈哈便利店消费2.5元。】 裴照野顿住，瞳孔骤然收缩放大。 心脏跳动的频率十分诡异，撞得他胸腔生疼。 裴照野紧紧咬着后槽牙，第一时间在卫星地图上定位这个便利店的位置。 但因为重名的便利店太多，他不确定是哪一个，干脆给陈宗胜发了讯息，让他立刻调查这个账户最新消费的具体位置。 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在脑海中浮现。 小乔……我好像要找到你了。 小乔……原来你真的没死。 第51章 小乔……我好想你。 第44章 你把我的标记弄去哪了 自恢复记忆后，裴照野做了很多思考和分析。 在作战区，他的腺体严重损坏，到了只能拆除的地步，那段时间无论裴肃怎么用omega的信息素刺激他，他都闻不到任何味道，甚至包括自己的味道。 同时，因为大脑受到撞击，特殊机能帮他屏蔽了钻心入骨的疼痛记忆，他对自己的信息素味道竟然有一种很陌生的感觉。 腺体干枯萎缩，连一滴腺体液都抽不出来，那时候他和一个beta没什么区别。 医生用仿制的信息素香水试图唤醒他的腺体也以失败告终。 他浑浑噩噩地度过了几个月，直到裴肃宣称为他找到了最合适的新腺体。 过程不必多说，他早已不想回忆。术后的排异反应强烈，为了让大脑记住这个新的腺体和味道，他必须强迫自己接受“硝烟”的味道。 即使他并不喜欢这个味道，为了活下去，也必须想尽一切办法。 于是裴肃利用催眠给他洗脑。 好在裴照野在失去一部分记忆后十分警惕，裴肃的催眠只成功了一半。他凭借本能把有关于陈乔的记忆封锁起来，否则恐怕会在这次催眠中彻底消失。 从那天起，他忘记了“檀木”，记住了“硝烟”。 也正是因此，在见到陈乔后，在看到他身上的标记时，竟然没有一丝触动。 几个月过去，裴照野为了寻找陈乔的踪迹无所不用，连当年两人共同的账户也重新绑定，不抱期望地盼着某天能收到通知。 从最开始每天都会查看，到现在不敢看，期待越大失望越大。 却没想到他真的，看到了一线生机。 裴照野抱着通讯器哽咽。 小乔，你好狠的心。 居然把我一个人丢下。 他有太多想对陈乔说的话，但在这一刻只化为一个念头—— 你还活着，真好。 陈宗胜的非常迅速地定位到便利店的具体位置，裴照野惊奇地发现这家便利店，距离那个名叫“慢游”的民宿只有两百米。 原来一直都是你。 失而复得的惊喜快要将他吞没，裴照野第一时间订了第二天一早前往嘉水的机票，紧张又焦急地在窗边踱步。 几个月不见，他该对小乔说些什么呢？ 他想问小乔是怎么逃离火海，想问小乔这段时间过得好不好，想问他对自己有没有一点思念，但千言万语汇总下来，似乎一句“我好想你”就能精准概括。 裴照野知道自己错得离谱，无论他提出什么要求他都愿意满足。 只要陈乔愿意继续留在他这边。 这一次陈乔不会有任何束缚，想做什么他都无条件支持。 - 沉桥正在打扫民宿前台的桌子，他总觉得很乱，但淼淼却说要的就是这种感觉。趁着现在办理入住的人不多，他干脆重新整理一番。 风铃声响，民宿的大门被推开。 沉桥下意识放柔嗓音，说：“您好，欢迎来到慢游，请问有什么可以帮到你的吗？” 但来者并没有发出声音，仿佛沉桥听到的推门声只是一场错觉。 他蹙眉轻轻抬头，撞进一双酝酿着风暴的漆黑眼眸。 心脏猛地颤了一下，那个频繁出现在他梦中打扰他的alpha竟然出现在了眼前，他下意识想拔腿就跑，但浑身僵硬，双腿像是被灌了铅一样沉重得抬不起来。 裴照野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他是怎么知道我在这里的？ 一股毛骨悚然的感觉直冲云霄，他死死攥着桌子边缘，坚硬的大理石硌得他掌心发疼，但他却像毫无知觉一般。看似冷静的面容之下，狂风暴雨几乎要将他淹没。 裴照野一双眼逐渐泛红，他不可置信地抬起手臂，隔空抚摸陈乔的侧脸。手臂在空中不停地颤抖，他连向前迈出一步的勇气都没有，只能用很轻很轻的声音，像是害怕自己稍微大声一点就会让这场美梦破碎： “小乔，真的是你……” 沉桥的喉结轻微滚动一番，他用尽全部的力气按压住自己狂跳不止的心脏和忍不住战栗的双腿，满是疑惑地说：“你是谁？” 原本正在打游戏的淼淼收起收起，站起来打量着不远处的这个男人。 坦白讲，这是她目前为止见到过最好看也最有气质的alpha。她狐疑的目光在alpha和沉桥身上打量，咂摸出一丝不对劲的味道。 裴照野身形颀长，却瘦了许多。一身深灰色的大衣为他沾染几分风尘仆仆的味道。眼窝深陷下去，眼下泛着乌青，似乎很久都没睡过一个安稳觉，下颌线倒是依旧锋利，却衬得整张脸愈发冷峻，也愈发颓唐。 可即便如此，他站在那里，依然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气场。那是久居上位者骨子里的东西——脊背挺直，目光如炬，即便此刻眼底泛红、指尖颤抖，也掩不住那股凛冽的压迫感。只是这份压迫感在面对沉桥时，忽然就碎成了满地狼狈。 “小乔，你在说什么，别跟我开这种玩笑。”他嗓音在抖，慢腾腾地向前挪了几步，语气中带着哀求，“好吗？” 他在来之前设想过无数种重逢的场景。 想过陈乔会愤怒，会质问，会冷眼相对，甚至会转身就走——他都做好了准备，他会追上去，会道歉，会用余生去弥补。 可他唯独没有想过这一种。 陈乔居然问“你是谁”。 那双曾经盛满星光看着他的眼睛，此刻只有陌生和警惕。那张曾经对他露出柔软笑容的脸，此刻紧绷着，像对待一个闯入领地的陌生人。 裴照野觉得自己像是被人从悬崖上推了下去，坠落的失重感让他几乎站不稳。 “不好意思先生，你是不是认错人了。”沉桥喉咙发紧，逼着自己演完这场戏。 他不知道裴照野是怎么找到他在这里的，或许以他的身份这并不难做到。 但是。 但是他沉桥，绝对不会再允许这个男人破坏他现在美好的生活！ “我怎么会认错你！”裴照野痛彻心扉地说，“你是我的……omega啊。” 沉桥却微微仰起头，语气中带着一丝轻蔑：“你有证据吗？” “……什、么？”裴照野小心翼翼地咀嚼陈乔的问题，一遍又一遍，口腔瞬间弥漫着酸苦的味道，肠胃不死不休地绞动，他眼前开始模糊，却还是很用力地注视着陈乔的表情，希冀能在他脸上看到说谎的痕迹。 “你说我是你的omega，你有证据吗？”沉桥观察他的表情，在看到他眼底的痛不欲生时竟然有几分痛快。 曾经裴照野也对他说过这番话，那时候他还太单纯，以为凭借自己的努力可以让裴照野想起他们这么多年的感情。 但现实却给了他猛烈一击。 他并非想刻意报复裴照野，但这一刻他确实尝到了报复的痛快。 “我们有合照。”裴照野匆匆拿出通讯器，双手捧着递到他的面前，目光贪婪地描摹他日思夜想的omega的侧脸。 沉桥却连看都没看，淡淡地说：“照片可以合成，这并不能代表什么。” 裴照野嘴唇翕动了一下，他像是忽然明白了什么，如炬的目光牢牢锁住他：“你身上还有我的标记。” 沉桥唇角一勾，“是吗？” 他侧着身，将自己的后颈露出来，白嫩的腺体处正贴着淡蓝色的腺体贴。自从决定在嘉水定居，他舍弃了很多也决心改变很多，最小的一件事就是从改变腺体贴的颜色开始。 以前他对那种花哨的颜色很抗拒，觉得太高调，是淼淼热情地跟他分享不同颜色不同款式的腺体贴，让他知道原来这么私密的部位也可以打扮得很漂亮。 他轻轻解开，露出omega最脆弱最柔软的部位给他看： “你的标记，在哪？” 裴照野呲目欲裂，双眼猩红，额角青筋凸起，死死盯着他的腺体。淡粉色的疤痕依旧，可上面属于他alpha的齿痕却……消失得干干净净。 他咬牙切齿，心脏疼得快要爆炸，大脑也跟着发沉发晕，若不是他使劲拧了自己一下，他恐怕要摔倒在地。 他崩溃地问：“你把我的标记弄去哪儿了？” 沉桥从没想过有一天会在他的脸上看到如此悲痛的表情，他呼吸一滞，攥着桌角的手更加用力，轻描淡写地说：“不好意思，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淼淼虽然不知道这个alpha和小桥是什么关系，但能敏锐地察觉出他不想和这人有过多的牵扯，便主动说：“这位先生，请问你还有什么事吗？现在是我们的工作时间。” “嗖”的一下，裴照野将视线移到方淼的身上。 方淼被他吓了一跳。 沉桥向他靠近了一些：“如果没别的事，请你离开吧。” 裴照野的后槽牙被咬得生疼，酸涩顺着喉道一路蔓延，他感觉五脏六腑都被收紧。这点疼痛与陈乔眼里的陌生和抗拒相比微不足道，他深吸一口，上前两步，微抬下巴，语气带着几分咬牙切齿： 第52章 “还剩什么房型，我要在这里住。” 沉桥攥紧双手，眉宇间染着愠怒。 “怎么，你们家不做生意了？”裴照野淡淡道，“还是说你们要无缘无故拒客？” 方淼：“现在是旺季，临时订房价格偏高，您还是仔细考虑考虑吧。” 裴照野看都没看她一眼，目光死死锁定陈乔：“没关系，我有的是钱。” 第45章 你根本没失忆，对吧 淼淼紧张地看了一眼沉桥，似乎想说些什么。 “可以，那就办理入住吧。”沉桥垂下眼在电脑前操作了一下，“请出示身份证明。” 裴照野从口袋里掏出身份证明递给他。 沉桥没接，而是示意他放在台子上就好。像是不想和他有任何肢体接触。 裴照野的心往下沉了几分，他轻轻将身份证明推到沉桥面前，眼睛还是一眨不眨地盯着他，恨不得把这段时间没看的都补回来。 沉桥被他盯得如芒在背浑身不自在，还要硬着头皮询问：“住几天？” “住多久都行。” 沉桥抬眼看他，他也坦坦荡荡。 “住到你愿意想起我为止。” 沉桥气不打一处来，没好气地说：“民宿包月需要提前预定。” 裴照野点了点头：“那先住一周，可以吗？” 沉桥腹诽，难道不说不行你就能立刻滚出我的世界吗？ “好的，正在为您办理入住，请稍等。”他面无表情地说。 半分钟后，沉桥将房卡放在他面前，“入住愉快。” 裴照野捏着房卡，上面还残留着沉桥指腹的温度。已经不抱希望的他还能再次见到活生生的小乔，比小乔现在就原谅他更加不可思议。 进入电梯之前，裴照野深深地看向前台的方向，陈乔已经坐下正和旁边的omega说些什么，眼角眉梢挂着淡淡的笑，嘴角也弯了起来，静谧美好的样子让他想起很久之前第一次见到陈乔时的样子。 小乔，我终于找到了你。 这一次无论如何我都不会再松开你的手。 裴照野来时没带任何行李，做足了在这里打持久战的准备，他让陈宗胜把办公用具和一些常穿的衣物带过来。 因为他住的是规格最高的豪华房型，所以早中晚附带简餐，裴照野倒没有什么兴趣品尝民宿的简餐，主要是想下楼看看他的小乔。 一对情侣手挽着手出现在电梯里，裴照野瞥了一眼女生怀里的花，听到他们的交谈声： “这家民宿真好呀，入住还送花！” “而且听说这花是前台亲手包的，还挺好看。” “环境也好，离景点也近，你说这家民宿怎么就不火呢？” “这样就挺好的，不算大火但是有客源，嘉水的民宿还是太多了，竞争强烈……” 闻言，裴照野蹙眉。 为什么他办理入住的时候没有收到花？ - 裴照野下来时沉桥正在和程鹭通话，像往常一样对他汇报最近民宿的状况，聊起好评，沉桥侃侃而谈。 “你不知道吧，你不在的这几天民宿又多了好几条好评呢。” 程鹭看他眉飞色舞的小表情，也欣慰地笑了笑：“谁说我不知道，我虽然人在医院，但还是非常记挂民宿的。你和淼淼辛苦了，等忙完这段时间给你们涨工资。” “你给淼淼涨吧，我就不用了。”爷爷还在治疗中，用钱的时候还多着呢，沉桥想着能省一点是一点，反正他在这里生活每个月也花不了多少钱。 裴照野像鬼魂一样突然出现。 “小乔。” 沉桥吓了一跳，把通讯器扣了下去：“有事吗先生？” “为什么我没有花。”他的目光径直落在前台桌面的花束上，应该是他才包完不久。 沉桥理直气壮地说：“不好意思，花束是随机赠送的。” 他话音刚落，民宿里又来了一对beta情侣。 “你好，我们来办理入住，听说入住就有鲜花是真的吗？” 沉桥面不改色：“是的。” “我们订的是今天到后天的大床房。” “好的请稍等。” 沉桥把杵在一旁的裴照野当做空气般无视，动作麻利地给这对情侣办理入住，慷慨地让他们选自己喜欢的花束。 裴照野无声地看向他，比起对他生气对他打骂，这种冷眼旁观更让他难以接受。 愤怒是因为还在乎，失望是因为有期待，反而平静才意味着彻底放下。 裴照野的心脏瞬间慌乱起来，他激动地抓住陈乔的手，语气中带着几分讨好：“小乔，你看看我，别这样……” 沉桥一把甩开他，像是被什么脏东西碰过一样，嫌恶地甩了甩手：“先生，请您自重。” “小桥，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一道男声响起，是从陈乔的通讯器里传来的。 裴照野看过去，紧咬牙根，想问这人是谁，和他什么关系，凭什么这么亲昵地叫他“小乔”。 更让裴照野难过的是他轻描淡写的语气—— “没事，一个客人。” 程鹭还是有些怀疑：“过两天我回去一趟，再拿些必需品去医院。” “你有什么要拿的告诉我就行，我整理好给你带过去。” “这太麻烦你了，你工作就已经够辛苦了……” “没什么麻烦不麻烦的，”他顿了顿，本来想说“若不是你我连这份工作都没有”，但想到裴照野还在，只能改口，“工作哪有不辛苦的。” 裴照野在你来我往的交谈声中差点失去理智。他无法接受他的omega和另一个男人用这么亲昵的语气交谈。 通讯结束，沉桥瞥了一眼像一座雕塑一样立在一旁的裴照野，心里也有些不踏实。 装失忆这一招是突然冒出来的，他不知道裴照野的耐心还有多少，更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装到他耐心告罄离开这里的那一天。 明明是他说过，他不会爱上我这样劣质的omega，又为什么要千里迢迢找过来呢？还一副深情款款的样子，这是在做戏给谁看？ “你在和谁说话。”裴照野冷不丁地问。 “和你有关系吗？” “你是我的omega。”这每一个字都是从他的牙根里挤出来的。 沉桥嗤笑一声：“先生，如果您有需要可以拨打45255求助。” 裴照野不懂他的意思，猩红的双眼恨不得将陈乔看穿。 僵持之际，淼淼从房间出来，伸了个懒腰又僵在原地，她觉得自己出现得不是时候，当即后退了半步想躲回去，却被沉桥喊住。 “淼淼，你在这里坐一会儿，我去外面买点东西。” “……哦，好。” 沉桥匆匆离开，留裴照野在原地。 “45255是什么。”裴照野忽然问。 在场只剩淼淼，但是她也不确定这个alpha是不是在和自己说话，硬着头皮小声回答：“是嘉水精神病医院的救助热线。” “……” 气氛有些尴尬，淼淼溜到前台，低着头给沉桥发讯息：【你怎么把我一个人留在这！！这人看上去好凶好冷啊！！】 “陈乔来这里多久了。”裴照野声音含糊地说。 淼淼这才抬起头，看见他叼着一根烟，但没点燃。眉头微微蹙着，眼神虚无地落在前方，不知道在看什么，整个人散发出一股颓然的气质。 “几个月吧。” “他一直住在这里吗？” “对。” “他跟你说过以前的事情吗。” 淼淼愣了愣，摇头：“没有。” “他说他失忆了，是真的吗？”裴照野的语气突然变硬，仿佛从一开始的问题就是在为此做铺垫。 淼淼打了个激灵，冷静了下来。 “是啊，程老板把他带回来的时候就这样了。” “程老板？”裴照野眯起眼咀嚼这个称呼，“就是和他通讯的那个人。” “你到底想问什么！”淼淼警惕地看着他。 “没什么，我就想知道，他这段时间过得好不好。” 淼淼忽然觉得自己刚才的态度有些恶劣，撇了撇嘴，“应该还挺好的吧，反正我看他每天都挺开心的。” “……是吗。”裴照野耷着眼皮喃喃。 记忆里一些画面变得清晰起来，他还记得陈乔离开之前，已经很久很久没有露出过笑容了。 原来离开我，你竟然会变得这么开心吗？ 裴照野转身，把几个人名输入在通讯器里让陈宗胜去调查，他迫切地想要知道这几个月沉桥经历了什么，以及他是否真的失去了记忆。 沉桥在外面磨蹭了一会儿，回来的时候买了些零食给淼淼吃，他看了看周围，没发现那道人影，顿时松了口气。 “你在找那个alpha吗？” “没有，怎么可能。” “你们两个到底是什么关系？他真的是你的alpha吗？” 第53章 沉桥攥紧手上的薯片，轻轻应了一声：“曾经是。” “那你身上那个标记……！”她惊呼。 沉桥点头：“是他的。” 淼淼把薯片咬得嘎嘣脆，愤愤地说：“那我可不会再给他伤害你的机会了！”说着她还做了一个挥拳的动作把沉桥逗笑了。 “不过他看上去不太好惹，会不会对你来硬的……”淼淼有些担心。 这句话让沉桥不可避免地想起他被囚禁在房间里那段记忆，心脏一阵收缩，像是在为那时的自己哭泣。 他勉强地笑了笑，也不敢保证噩梦是否会重复上演。 这种想逃却逃不掉的滋味实在太煎熬了。 裴照野老老实实在自己的房间待了两天，沉桥几乎没看到过他的身影。 终于到了休息日，沉桥决定好好睡一觉，睡醒后去花鸟市场再进购一批花。 房门外矗立着一道高挑的身影，沉桥脚步一顿。 “你在干嘛。”他警惕地说。 “我在等你。” “这里是员工休息区域，您——”沉桥话还没说完就被一个突如其来的拥抱打断，这个怀抱太用力，仿佛要将他整个人嵌进自己的身体中，任他怎么推搡都逃不开。 “你、你松开我！你放手！你再这样我要喊人了！” “小乔，我好想你……我真的好想你啊……”裴照野低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沉桥不敢相信自己竟然从他的声音中听到了一丝哭腔。 裴照野真的憋不住了。从看到活生生的陈乔的那一刻起他就想着么做了。 “裴照野，你放开我！”沉桥大喊，手脚并用试图将他踹开，纠缠之际在他身上闻到了淡淡的酒气。 原来是喝了酒来耍酒疯。 沉桥更生气了，想也没想抬手就是一巴掌。 一个强大的alpha被omega打得踉跄了两步，可他脸上没有任何怒色，反而捂着被打的半张脸，狼狈又偏执地笑：“小乔，你根本没失忆，对吧。” 第46章 离我远一点 沉桥像是一头被激怒的小兽，疯狂地在他怀里挣扎冲撞，即便如此他还是努力克制自己的音量避免吵到其他人，声音颤抖又崩溃： “是又怎样？不是又怎样？我好不容易才走出你的阴影！你到底要干什么？！你为什么要来，为什么要出现？为什么要打扰我来之不易的美好！” 裴照野不管不顾，像是没听见一样，只一味地喃喃：“太好了，你没忘记我，我就知道……你不会忘记我的……” 沉桥的拳头如雨点般落下，但他很快就没了力气，脸上全是泪痕。 事到如今，他已经没有再装下去的必要，裴照野的的怀抱令他感到窒息，他只想逃离，想离他远远的。 他试图冷静地和这个alpha谈判。 毕竟没人比他更清楚面前这个alpha是多么的自私凉薄。 “你到底怎样才能放过我。” 裴照野浑身一僵，不可置信地抬起头，仿佛被他这句话伤得体无完肤：“小乔，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想你，我差点以为你真的……”死在那场大火里了。 “那不是很好吗？”沉桥打断他，“能甩掉一个愚蠢、低级的omega。” “你怎么会这么想？”裴照野慌乱地说，“我从来就没想甩开你。你是我的omega，我们是要在一起一辈子的。” 看到他眼底闪烁的认真，沉桥有一瞬间差点以为回到了南湾。 换做失忆后的裴照野，是肯定不会说出这番话的。 难道…… 沉桥垂着眼皮，不再看他的眼睛，笃定地说：“你想起来了。” 裴照野艰涩地“嗯”了一声，手掌很轻地抚摸着他的后颈：“我想起来了，我全都想起来了……对不起小乔，让你久等了。” “这几年，你很辛苦吧……”裴照野的手向下移动，顺势牵住他的掌心，“给我一个机会弥补你，把过去这些年的空白全都填补，好吗？” 沉桥偏了偏头，无比抗拒他的触碰。 “空白可以填补，伤害呢。” “……” “怎么不说话了？”沉桥尖锐地说，“你恢复记忆了，该不会不想承认你失忆后对我做了什么吧。” “我没有。” “那你怎么还有脸出现在我面前！” 他的音量骤然拔高，刺痛了裴照野的耳朵。 裴照野额角青筋跳动，连着下颌绷成一条线，看向陈乔的目光带着猩红的祈求：“因为我爱你啊。” “你爱我？”沉桥噗嗤一声大笑起来，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笑得眼角泛起泪珠，“把我当成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宠物养在身边、逼迫我理智、言语羞辱贬低我、甚至发热期也漠视我的需求……在我想要离开时把我关起来、想要给我移植腺体……” “桩桩件件，有哪一个是污蔑了你？”他越说越激动，说到最后嘴巴已经跟不上大脑，又脱口而出，“哦，差点忘了，你还要和别人结婚，让我当小三。” “我没有！”在他字字泣血的声讨中，裴照野像一条缺氧的鱼儿，拼死挣扎，“我后来已经和乔知澜商量好了，他逃婚我给他一笔钱，他是家里最宠爱的孩子，乔家不会狠心让他在外面流浪，前阵子他已经重新回家了。” “所以呢？” “什么？” “你需要我夸赞你吗？”沉桥面无表情地说，“你好厉害啊，居然为了我能做到这一步，毕竟我只是一个劣质的omega。” “别这样说自己……” “这不是你亲口对我说的吗？”沉桥闭了闭眼，一股疲惫无力的感觉瞬间蔓延开，他真的没有力气再和这个人浪费时间了，“说吧，你到底想做什么。”他不相信这个alpha千里迢迢来到嘉水只为了抱着他又哭又笑。 “我想要你回来，回我身边。”裴照野一字一句斟酌，“我会给你绝对的自由，你想要什么我都会给你——” “不可能。”沉桥坚决地拒绝，“我不会回你身边，我早就不是你的omega了，你忘了吗，我没有了你的标记，现在……我们之间没有任何关系。” 说完，沉桥爆发出全部的力量，将他狠狠推开。他的身体贴着房门，手背在身后慌乱的摸在门锁上，两三下就把房门打开了。 就在他准备逃进自己的房间里时，裴照野敏锐地察觉到他的意图，再一次扑上去紧紧抱住他，两人一同挤进房间。 沉桥尖叫出声。 裴照野像是被刺激到了，不顾他的抗拒，将他抵在墙上，动作有些粗暴地揭开他的腺体贴，仔仔细细地检查一番。 “……为什么，为什么要洗掉我的标记？”他不可置信地看向陈乔，眼中满是浓郁得化不开的悲痛。 “这不是你一直想要的吗。” “我那是……！”裴照野被一口气憋得脸颊涨红，沉桥乐得看他这副模样，并觉得十分畅快。 “我以为那是别人的标记……”他声线颤抖，一双大手捂住脸颊，似乎有水痕漫过指缝，沉桥怔了怔，没想到有一天会看到这个不可一世的alpha落泪。 还真是……痛快啊。 “你太自负了，只相信自己想相信的，对我说的话嗤之以鼻，因为在你裴上校的世界观中，不可能会把标记许诺给一个……我这样的omega。” 沉桥后退一步，和他拉开一段距离：“从我的房间出去！”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他像一个撒泼打滚的孩子，边承认错误，边试图为自己的行为解释。 “你还说你不会后悔。”沉桥笑了笑，“因为后悔是懦弱者的行为。” 裴照野浑身僵住，他曾经说过的话如同回旋镖一样刺进自己身上最脆弱的部分，无形的鲜血涌出，他却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 “我后悔了，小乔，我后悔了……” 不知道为什么，在听到他哭哭啼啼地说自己后悔时，沉桥的心脏也绞痛了起来。 他想，他这是在为曾经的自己感到难过吧。 发现陈乔在出神，裴照野的喉结滚动了一番，盯着他这张白皙漂亮，但此刻被泪水浸湿的脸看了许久，轻声问：“洗标记，疼不疼啊。” 他愤怒、悲痛、绝望、痛苦，可当目光触及陈乔的脸颊时，想问的就只有这一句。 沉桥愣住了，片刻后像是陷入了回忆，“……不疼。” 怎么可能不疼呢。裴照野在心里默默地说。 “比起身上带着这个恶心的标记，这点疼痛不算什么。”沉桥补充道。 刹那间，裴照野脸色惨白。 沉桥畅快地盯着裴照野脸上的表情，曾经他对自己说过每一句话，都已经刻进骨髓里，这些话没日没夜地折磨着他，而罪魁祸首却说“我爱你”，真是可笑。 “小乔，我不求你原谅我。”裴照野距离他只有半步之遥，但他却觉得是他这辈子最难到达的距离。 “你说的那些，我全都认。我做过的事，我说过的话，我没法抵赖，我也不想抵赖。” 第54章 “如果，如果当初我没有失忆，没有做那些混账事，你会不会……一直在我身边？” 沉桥沉默了很久。 久到裴照野眼底那一点点微弱的希冀，几乎要彻底熄灭。 “会。”沉桥说。他也曾幻想过，如果他没有失忆，他们现在依旧会生活在南湾，他也不会知道从一开始的接近就是一场不怀好意。 他们会日复一日地过着平淡的生活。 裴照野的眼睛骤然亮了一瞬。 “但那又怎样？”沉桥的声音冷下来，“没有如果。你就是做了，现在你恢复记忆了，想起来还有个‘心爱的omega’在等你，你就跑来想要挽回——裴照野，你凭什么觉得我会一直在原地等你？” “……还是说，你还没玩够？” 沉桥将心底最难愈合的疤痕剖开，直截了当地问：“毕竟我很好追吧，七天就被你终身标记，你很得意吧？在知道最讨厌的人喜欢一个劣质omega的时候，你心里想的是什么呢？是就他这种omega根本不配被我追，还是这种omega我随便追？” “你在说什么？”裴照野瞪大了眼睛，身体止不住地发抖、发冷。 “别装了，我已经知道了。”沉桥顿了顿，“你追我是因为宁柏吧。” “不——”这么多年过去，他差点都要忘了自己最开始将目光落在陈乔身上的理由，好像确实不那么纯粹。 喉咙发紧，他近乎失声，狼狈地伸出手想抓住陈乔却被狠狠避开。 “说啊，你怎么不说了？这场游戏你还要玩多久？什么时候才会玩腻？”沉桥笑着笑着就哭了，他侧过身子擦去眼泪，可眼泪越流越多。 “玩够了就走吧，去做你的裴总，做你高高在上的大少爷，离我远点。” 裴照野拼了命地摇头，胸口五味杂陈的情绪堵在一起快要炸开，他已经经历过一次分别，不会允许这种事情再次上演：“我对你的好，都是真心的。” “你所谓的真心就是对宁柏说只看一眼我的眼睛，就知道我早就喜欢你吗？” “不是你想的这样的，”裴照野呼吸急促，胸膛剧烈起伏：“我和宁柏不对付的事很多人都知道，那段时间他在追你，有人和我打赌他能不能追到你，我发现是你的时候，就笃定他绝对追不到你……在他们的怂恿下，我靠近你，但前提是那个人是你。” “我对你有印象，你肯定没想到吧？”他似乎回想起在大学时再次见到陈乔时的惊艳，嘴角扬起一点弧度，曾经他说不清那种微妙的情愫到底是什么，但多年过去，现在想起来，他觉得那大抵可以称为“心动”。 “你变化很大，让我很惊讶。你的蜕变让我想到了小时候的自己，否则我不会无聊到只因为讨厌宁柏就去追求他喜欢的人，这太幼稚也太低级，我若是真想和他争抢，绝对不会在这种方面。” “他知道我们在一起后要第一时间告诉你真相，我拦住了他，嘲讽他自己没本事追omega就想着拆散别人，所以我才会说你喜欢我、你的眼里都是我，不可能会被他三言两语挑拨。” “我记得非常清楚，我的原话是……”他停顿半秒，似乎是觉得有些难以启齿，“小乔是我的omega，我们感情很好。我看他一眼就知道他喜欢我喜欢得要死，他不可能会看上你，也不可能被你的三言两语挑拨，你自己没本事，还想来拆散我们？” 他连当时那种炫耀的口吻都模仿了出来。 裴照野苦笑，“宁柏那张嘴从小就惯会颠三倒四，小时候我没少因为他这张嘴被欺负，光看他一本正经的样子，你绝对猜不到他会霸凌我吧。” “可能我这么说你不信，但我说得都是真的，如果我说一句假话我就天打雷劈……我知道初衷不对，但我对你的爱是真的。” 得知事情的真相，沉桥心中五味杂陈。 他完全想不到温润如玉的宁柏还有这样的一面。 他们两个不愧都是裴肃的亲生儿子，都遗传了裴肃的劣根。 沉桥轻轻摇了摇头，淡然地说：“无所谓了，你们之间的恩怨是怎么样的，都和我无关了。” 门外有犬吠声传来，高兴不知道从哪里蹿了出来，朝着房门汪汪叫，像是察觉到有人正在欺负沉桥似的，小小一只狗爆发出强烈的声音。 沉桥连眼泪都顾不上擦，赶忙打开门蹲下身向高兴伸出手：“高兴，过来。” 高兴嘴里含糊着叫声，但还是摇着尾巴扑进沉桥的掌心，蹭两下就要回头威慑裴照野。 裴照野的眼底闪过一丝希望。 “你别多想。我是怕高兴咬到你，你以此为要挟。” “我不会的。”裴照野的心再一次沉了一下，他蔫头耷脑，第一次羡慕起了陈乔怀里的小土狗，“是你养的狗吗。” “是程老板和程爷爷养的。”沉桥摸了摸高兴的脑袋，“是不是想出去玩了？哥哥带你去。” 高兴甩着尾巴呜呜叫，看上去很高兴。 和裴照野擦肩而过的瞬间，沉桥的脚步顿了顿。 “小乔，你说你不会回来，那我留下，可以吗？”他语气中带着一丝卑微。 沉桥深吸一口，“我没有权利把你赶出去，你是住客。但希望你能离我远一点，远一点，再远一点，因为……” “和你这样自私自利的alpha待在一起，会污染我呼吸的空气。” 第47章 处理权 沉桥的生日如期而至。 被淼淼提及想怎么过生日时，他淡淡地笑了笑。 “都这个岁数了，生日必要再过了。” “谁说的，多少岁都有过生日的权利！”淼淼反驳道，“你看程爷爷，去年七十五大寿，办了酒席，风风光光的！” 沉桥哭笑不得，“那是大寿，和我也不太一样吧。” “没什么不一样，总归都是生日。”她笑嘻嘻地说，“你不说那就我和程老板筹备咯。” “好吧，那麻烦你们了。” “跟我们还客气什么。”淼淼摆手，满不在乎地说。 沉桥随手折了一枝玫瑰别在她的鬓角。 淼淼留着一头齐肩的短发，有时会将一侧的头发挽至耳后。一枝红玫瑰衬得她娇艳许多。 “这两天好像没看见那个alpha了，他是放弃了吗？” 沉桥微微一怔。 自那天争吵过后，裴照野确实没再出现在他面前了。 这对沉桥来说是好事一件。 他摸着自己空荡荡的胸口，转移话题：“昨天忘记跟你说了，我今天下午要去程老板家帮他把东西整理一下带去医院，所以下午你要一个人在前台了。” “没事，包在我身上，以前你不在的时候我可是一个人熬过大夜呢。”她骄傲地说。 “那我回来请你吃东西。” “我想吃糖葫芦！” “就这点出息？”沉桥摸了摸她的脑袋，“想吃几串给你买几串。” “小桥大气！” …… - 去了医院沉桥才知道爷爷后续的治疗并不顺利，因为年龄偏大，很多药物都不敢使用，再加上嘉水治疗水平有限，不久前还感染过一次。 爷爷躺在病床上没什么精神头，看到沉桥来了才勉强掀起眼皮，第一句话就是问：“高兴最近怎么样了？” 沉桥顿时哽咽了起来：“高兴特别好，能吃能喝，就是每天都站在民宿门口等你。” “那就好……那就好。”爷爷沉重地合上眼，“告诉它，等我好了就去接它回家。” “好。” “我现在最大的遗憾就是没能见到小鹭成家，我真怕我走了之后他孤零零一个人……” “爷爷！”程鹭在一旁含着眼泪打断他，“你瞎说什么呢，你会长命百岁的。” “我可没瞎说。”爷爷费力瞪他一眼，“人终有一死，这又不是什么提不得的话题，我就是怕你以后一个人过不好……” 就这么简单说了几句，爷爷就已经开始犯困了，程鹭为他喂水，沉桥在一旁帮忙。 爷爷的疲惫衰老的眼睛一眨不眨地落在两人身上，欣慰地笑了一声。 “好了，我困了，想睡会儿，你们该干嘛干嘛吧。” 沉桥蹭了蹭眼尾，小声对爷爷说：“那爷爷好好休息，我改天再来看你。” 在他离开之前，程鹭忽然抓住他的手，朝他使了个眼色。 两人一起走出病房。 ‘“怎么了？”沉桥低声询问。 “爷爷的状态……时好时坏，我真怕他……”程鹭低下头，肩膀微微颤抖。 沉桥嘴笨不会说什么安慰人的话，想了想干脆抱住他，轻轻拍打他的后背：“没事的，都会过去的，爷爷肯定会好起来的。” “我想拜托你帮个忙，我知道这听上去很难接受……但除了你我想不到其他人了。” 见他面露难色，沉桥眉心一跳，凝重地点头：“你说，我能帮到的一定会帮。” 第55章 “我想请你和我结婚。” “什么？！”沉桥错愕地瞪大眼睛，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结、结婚？” 程鹭脸涨得通红，连忙摆手：“就是假结婚，办一场婚礼让爷爷安心……我能感觉到爷爷很喜欢你，但我没有要求你一定答应的意思……你别多想。” “你给我时间考虑一下吧。”沉桥心乱如麻。 “好、好，不着急，你有答案随时联系我。” 沉桥转身匆匆离开医院。 一路上他都在想程鹭说的话。 坦白讲，就冲着程鹭是他的救命恩人，再加上他和程爷爷对他的好，他都说不出拒绝。 更何况以爷爷现在这个状态，沉桥真的不敢保证意外什么时候降临。 他几乎只用了几分钟就说服自己。 反正已经不打算结婚，举办一场假婚礼感受一下婚礼到底是什么感觉，似乎也不错。 - 第二天是沉桥的生日，他又去了一次医院，答应了程鹭的请求，并且主动说想自己参与到婚礼设计的环节中。 这大概是他这辈子唯一一场婚礼，即使是假的，他也想让这个婚礼完美一些。 程鹭红着眼眶答应了：“小桥，太谢谢你了，如果不是你，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是我该谢谢你和爷爷才对。”沉桥莞尔一笑，“你就负责好好照顾爷爷，婚礼的事我来想办法。” “那怎么行，我怎么说也是alpha，怎么能把这么重要的事全都让你一个人承担呢。” 沉桥拗不过他，只能答应，并且叮嘱他在照顾爷爷的同时也要照顾好自己的身体。 “我会的。”程鹭露出一抹笑，小心地碰了碰沉桥的脸颊，“生日快乐。” 回到民宿时天色已晚，他远远地看到民宿一楼大厅的暖黄色的灯光亮着，心里有一种说不出来 的踏实感。 淼淼已经等候多时了，看见沉桥的身影，赶紧招呼着其他人把东西准备好，在他推门的瞬间，淼淼端着一个精致的生日蛋糕出现在他面前。 考虑到民宿里还有许多住客，淼淼有些遗憾不能为沉桥大肆举办生日会，只能选用最简单朴素的方式为他庆祝。 蛋糕上插着一根数字蜡烛，烛光摇曳，映出沉桥微微怔愣的脸。 “愣着干嘛，快许愿啊！”淼淼催促道，眼睛里倒映着暖黄的烛光。 沉桥看着眼前这个简陋却用心的生日现场——大厅的茶几上摆着几碟小菜，一瓶不知道从哪翻出来的红酒，还有几个住客闻讯下来，笑着冲他挥手。 他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酸。 去年的生日是和裴照野过的，那个他看了一眼就喜欢得不得了的蛋糕是其他omega挑选的，而裴照野却能气定神游地告诉他真相，哪怕在看到他脸上一闪而过的伤痛也能做到无动于衷。 而时隔一年的今天，他拥有了一个全新的蛋糕，还有三两朋友。甚至还有几个热情的住客参与进来，共同庆祝渺小的沉桥的三十岁生日。 蜡烛的光影印在脸上，沉桥缓缓闭上眼，他贪婪地许了一个很长很长的心愿，他想祝自己自由快乐，祝爷爷早日康复，祝民宿越来越好，祝淼淼、程老板、知之、知澜都身体健康，开心快乐每一天。 脑海中闪过一个人影，沉桥猛地睁开眼，愿望戛然而止。 但这样也足够了。 “许的什么愿？”淼淼凑过来，一脸八卦。 “说出来就不灵了。”沉桥难得说了一句俏皮话，惹得淼淼“嘁”了一声，转头去给大家切蛋糕。 蛋糕是淼淼从镇上蛋糕店订的，奶油上写着“小桥生日快乐”。 “谢谢。” “客气什么，快尝尝！” 蛋糕味道刚刚好，沉桥一口一口吃得很认真。住客们陆续散去，最后只剩下他和淼淼坐在茶几前，红酒喝了半瓶，淼淼的脸颊染上绯红。 “对了，老板让我给你买的礼物我放到你房间门口的那个架子上了，你回去自己看吧。”她边说边笑，露出一脸“磕到了”的表情。 沉桥欲言又止，有点不知道该怎么说他和程老板婚礼的事。 民宿的门“哐啷”一声被人从外面推开。 裴照野拎着一个很大的盒子，风尘仆仆地出现在门口。 外面似乎下了点小雨，他的大衣上还沾着水痕，颀长的身形在远处很有压迫感，投下一道长长的影子。 沉桥只瞥了一眼就收回目光。 “还好，赶上了。”裴照野呼吸急促，脚步没有片刻停留，把手上的盒子刚放在桌子上，就看到陈乔正捧着一块蛋糕，嘴角还带着一点白色的奶油。 “小乔，生日快乐。”他控制自己不去看陈乔冷漠的眼睛，小心翼翼地把盒子拆开。 一个很漂亮的爱心形状的蛋糕映入眼帘。 沉桥咀嚼的动作渐渐放慢了，却还是没搭理他。 “这是我亲手做的蛋糕，失败了好几个，就这一个勉强有点样子。”裴照野笨拙地向他解释，“前两天集团有点问题我回去处理，但我没忘记你的生日，我还给你准备的生日礼物，你要看看吗？” 沉桥将他当做一团空气，面朝淼淼，又切了一块蛋糕：“这个夹心好好吃，我还是第一次吃哈密瓜的夹心，没想到这么清甜。” 裴照野的身体僵硬了一瞬。 这还是他第一次被人无视。 强烈的自尊心在挽回爱人面前不值一提，他微微弓着腰，把自己亲手做的有些潦草的蛋糕推到陈乔面前，又继续说：“我这个蛋糕是芒果和蓝莓夹心的，我试了好几种味道，你肯定会喜欢的。” 沉桥终于看向他，目光自上至下将他从头到尾打量一番，最后定格在这个蛋糕上。 “这次，是哪个omega出的主意？帮我谢谢他。” 裴照野脸色惨白，解释：“不是的，没有别人，是我想给你亲手做一个蛋糕。” 沉桥勾了勾唇角，看上去不太相信。 “你看，这是我原本挑选的款式，但是难度太大，一天之内做不成，我就只能退而求其次简化了一下。”裴照野从通讯器翻出好几张图片，一张一张记录着蛋糕的每一个步骤和呈现出来的样子。 沉桥懒得看也懒得听，把蛋糕退回去：“我已经有蛋糕了。” “就尝一口也行。”裴照野把姿态放得很低。 沉桥深吸一口气，有些不耐和烦躁：“淼淼，你想吃吗？你想吃的话就吃，不想吃的话就帮我扔掉。”说完他坦荡地看着裴照野填满受伤的眼睛：“既然你送给了我，那我就有处理权，对吧？” 第48章 是我大错特错 裴照野这辈子都没受过这样的羞辱。 可当他看到陈乔眼底闪动的光时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他眼睁睁看着陈乔把蛋糕丢进垃圾桶里，“咚”的一声像是砸在他的心上。 蛋糕肯定摔碎了，就像此时此刻他的心脏一样。 这是他第一次知道，他的小乔原来可以这样潇洒这样决绝，面对讨厌的人时也可以爆发出这样强烈的感情。 这也是他第一次知道，曾经的小乔对他是多么温柔。 然而曾经温柔的小乔已经被他弄丢了。 裴照野失魂落魄地走向电梯。 见他离开，沉桥松了口气。他今晚不用值班，可以睡一个好觉。 他抬起胳膊揉了揉酸痛的肩膀，看向窗外。 在嘉水这种漂亮古朴的小城市，一场淅淅沥沥的小雨仿佛能浇灭所有躁郁的心情。 雨水穿过树叶，噼里啪啦的脆响萦绕在门前。 “最近还疼吗？”淼淼担心地问。 沉桥摇了摇头，又点头：“一到下雨天，还是有点不舒服。”他笑了笑，“但也能忍，睡着了就好了。” 淼淼心态地说：“没想到洗标记还有这种后遗症，太难受了吧……” 沉桥却表现得很豁然，“没办法，想摆脱这个标记，总得付出点什么吧。” “你快回房间好好休息吧，这里交给我就行。” “那辛苦你啦。”沉桥俏皮地眨眨眼，余光瞥到不远的拐角处有一道黑影，待他再次眨眼，那道黑影就消失不见了。 他回到房间点燃了助眠香薰，坐在桌前看了一会儿书，还是不太困，于是提笔构思自己的婚礼。 之前在高明皓的工作室时他也参与过几个项目，那时候他灵感还挺多，可到了自己身上大脑就空白一片。 正准备关灯睡觉，沉桥看到窗外又一次闪过一道人影。 心脏瞬间提了起来，他推开窗户，警惕地环顾四周，可雨下得更大了，白茫茫的水幕让他几乎看不清远方的事物。 雨水潲进房间，沉桥不安地关上窗户。 几乎是下一秒，他的房门被敲响。 “谁？”他沉声问。 门外没有传来声音，他一步步挪过去，把门开了一条缝，看到裴照野浑身湿透，怀里却护着什么东西。 第56章 悬着的心落回平地，有一刹那，他竟然感到安心。 但他没有拉开门，只是透过那一条缝隙，很冷淡地说：“你要做什么。” “我来给你送药。”裴照野的声音有些沙哑，说话间他敞开大衣，露出怀里捧着的一个透明的塑料袋，里面装着几盒药品，被他保护得很好，没有沾到雨水。 沉桥愣住了，一脸复杂地说：“我不需要。” “我刚才听到了，你做了标记手术，下雨天……会不舒服。”他轻声说，“我给你买了药，不舒服的时候涂一点吧，至少能好受点。” 像是怕沉桥嫌弃一样，他极力解释：“我一直放在胸口，没有被打湿。” 沉桥犹豫了。 腺体冒着滋滋的酸痛，即使睡觉也睡不太好，他想他确实是需要药物的，但不是由裴照野送来的。 “我不是故意来打扰你的，我去了好几家药房，只有春分巷那家药房有这个药，回来的时候正好看到你房间的灯亮着……” 他后面说了什么，沉桥其实听不太清了，他只听到裴照野说这个药是从春分巷买来的。 嘉水的小巷几乎都是由二十四节气命名的，春分巷距离这里至少两公里，不算远，但他如果是步行过去的，在这种雨天也确实会被浇透。 “为什么不打伞。”沉桥下意识觉得他是在卖惨。 “我没想到雨会突然下大，本来觉得这么点距离不需要打伞。”裴照野听出他话语间的防备，苦笑一声，“现在看来，是我大错特错。” 假装没听出他的弦外之音，沉桥咬着嘴唇，一遍又一遍地在心里告诉自己不要心软。 他最终还是拒绝。 “不用了。如果需要的话我会自己去买，现在请你离开我的门前。” 裴照野面色惨白，不知是冷的还是被陈乔这番话刺痛的。 “只是一些药而已，小乔，你不用这么抗拒的，这些都是我该做的……” “我们已经分手，我不认为我应该收下这下。” 裴照野攥紧手，有些疑惑，很真诚地问：“我从来不觉得我们分开了，我们什么时候分的手？” 沉桥几乎被他气炸了，呛声道：“从你要结婚，不、不对，从你离开南湾的那一天我们就分手了！” “你没有说分手，我也没有说分手，我认为那不算。” “你要不要脸？！”沉桥也不管什么素质了，压低了嗓音骂他，“分居两年都自动视为离婚，你都失踪四年了，裴照野，四年都够我离婚两次了！你凭什么觉得我们还没分手？！” 说完，沉桥猛地合上门，留裴照野一人站在门外，无声地伸出手触碰冰冷的房门。 他脑海中闪过刚才房门打开时陈乔的脸，依旧漂亮温柔，沉思时低垂着眉眼，很快又露出生气的表情，眉心微蹙拧成一团，圆润的鼻头微微皱着，嘴唇似乎也撅了起来，但只可惜那条缝太小了，他只窥探到这些。 半夜，沉桥被越发难耐的疼痛折磨得睡不好，他披上一件衣服准备去民宿的小食堂熬点粥喝。 他一出门就看到两盒药可怜兮兮地摆在他门口的小架子上。 因为沉桥东西有点多，房间放不下，所以他在房门外摆放了一个置物架，平时用来放些杂物，都是不值钱的东西，再加上这片区域是员工专属，走廊还有摄像头，所以他并不担心丢失。也正因这个小架子，有时点了外卖来不及取，他就会让淼淼帮忙放在架子上。 裴照野竟然没有把药拿走，而是放在了外面。 思索了一会儿，沉桥叹了口气，还是把药拿回房间，按照说明书对着镜子涂抹。 冰凉的触感在腺体上化开，沉桥感慨这么好用的药他要是早点知道就好了。 灵光一闪，沉桥用通讯器拍下使用说明，然后悄悄把药盒扔到外面的垃圾桶里，假装自己并没有使用裴照野给的药。 做完这一系列，沉桥觉得哪哪都舒服多了，他路过前台时看到淼淼正支着脑袋昏昏欲睡，走上前拍了拍。 “淼淼。” “啊？”淼淼惊醒，“你怎么来啦？” “要不你回房间睡一会儿吧。” “不用不用，刚才看了个特别无聊的剧犯困，我洗把脸清醒一下就好。”淼淼打了个哈欠，“你怎么没睡？” 沉桥无奈：“有点不舒服，想喝点东西，你喝吗？” “好呀好呀。” “那你等我，我熬点粥，我们一起喝。” 民宿一楼有一个小厨房，是专门给住客使用的，凌晨时分厨房空空荡荡没有一个人，沉桥慢悠悠地熬了一过大米粥，还放进去一点枸杞和大枣。 淼淼熬了一大夜正好有点饿，一个人喝了两大碗，摸了摸圆滚滚的肚子说：“真好喝啊。” 沉桥没什么胃口，只喝了小半碗，他把剩下的粥盛进碗里放在小厨房的桌子上，离开前提醒淼淼：“还剩一些，你等会饿了的话自己热一热喝了吧。” “好～” 有了这个药膏，沉桥睡了好觉，甚至还赖床了十分钟。 他到民宿的小厨房，看见昨晚剩下的那一碗粥已经被喝完了，碗被刷得干干净净，沉桥泡了两杯果茶去到前台和淼淼聊天。 “给你的。”他笑着说，“粥你是早上喝的还是晚上？” 淼淼动作顿了顿，思考了一会儿说：“我还没喝呢，我想等会再喝来着。” “……”沉桥茫然片刻，“可是我看碗已经空了。” 淼淼“蹭”的一下站起来，怒道：“不是，谁把我的粥喝了？！” “可能是误会，应该不会有人偷粥吧？” “那可说不准，毕竟是公共区域，人来人往的，说不定有人穷得粥都喝不起了！”淼淼气得在空中打了一套拳法，“别让我把小偷抓住！不然我绝对不会放过他！” 沉桥哭笑不得，“我再去帮你熬一碗好了，你别生气。” 淼淼抓着他的手臂晃了晃，笑嘻嘻地说：“小桥你真好，以后谁和你结婚真是享福了！” 提起结婚，沉桥僵硬片刻，不敢看她的眼睛，支支吾吾了好一会儿。 正巧有人来办理入住，沉桥赶紧逃离，到厨房准备熬粥时，一转身看到裴照野正在不远处盯着他，那副样子不知道是偷看了多久。 沉桥心脏一紧，避开他的目光，却感觉那道目光跟黏在自己身上一样。 “小乔，你要熬粥吗？”裴照野整夜没睡，眼下乌青明显，声音还带着一丝沙哑，似乎是感冒了。 “跟你没关系。” “我帮你吧。”他咳了两声。 沉桥蹙眉：“你离我远点，别把我传染了。” 裴照野立刻停下来：“那我就在这里看你。” “……”没想到裴照野还能跟个狗皮膏药一样，沉桥烦得要命，背着身不想让他看。 裴照野一个人自言自语：“还记得在南湾的时候我们一起研究做饭，那时候你就总站在我旁边看，帮我递东西，还帮我擦汗……这些你还记得吗？” “不记得。” 裴照野一哽，笑了笑继续说：“其实我那时候是真觉得你做饭很好吃，这么多年过去，你的手艺更好了。” 沉桥立刻察觉出不对劲，自从两人重逢后，他就没下厨做过饭，裴照野是怎么知道他的手艺有什么变化的。 “你把粥喝了？”他笃定地说。 裴照野视线飘忽，“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这人不要脸的程度完全刷新了沉桥的世界观，平日里高高在上的裴家少爷，竟然背地里偷偷喝别人剩下来的粥？ 简直可笑！ 他深吸一口气，正要说话，就被裴照野打断：“你把我给你药扔了，是吗。” 第49章 对我笑一下 沉桥笑了笑，在热腾腾的白米粥里撒上一点白糖，晶莹的白糖瞬间化开，他轻声说：“裴照野，别总是问这种让自己很难堪的问题，好吗？” 裴照野脸上的血色尽褪，他苦笑着说：“如果这样能让你好受一点的话，我都可以接受。” 沉桥手中的动作顿了顿，有些恼怒。 他已经尽可能不想被这个人调动任何情绪，可偏偏这人无论说什么都能让他产生情绪。 他想到这是裴照野在民宿的最后一天，不如忍忍算了。 可裴照野偏不如他的意。 沉桥端着粥去找淼淼的时候看到裴照野蹙着眉，一脸冷峻地站在前台，把淼淼吓得站起来，动作十分拘谨。 “裴照野！”沉桥几乎是下意识以为他在欺负人，大声呵斥。 裴照野扭头看向他，眉心松开，正要露出一点笑，就察觉到陈乔的厌恶，心脏像是被一双大手用力攥住，他茫然地抿了下唇，有些不知所措。 从前的小乔对他一向温柔乖顺，就算两人产生小摩擦，也只是会红着眼眶，扁着嘴和他冷战。每到这个时候，裴照野就会抱住他，完全不给他冷着自己的机会，然后把嘴唇贴在他的耳廓上吐气，边说情话边吻他。 第57章 不出一个小时，他们就会和好。 可现在，陈乔像是变了一个人一样，质问他、呵斥他，还对他流露出这种神情。 “淼淼，没事吧？”他担忧地环住方淼的肩膀轻拍几下，“他说什么都别管，也别放在心上。” 淼淼意识到他可能是误会了，小声解释：“那个……这位先生就是想续订房间。” “小乔，你以为我会做什么？会说什么？我真有你想得这么不堪吗。”裴照野一脸伤心地问。 沉桥舔了一下上嘴唇，但还是强装镇定地说：“难道你觉得你做过的那些事很上得了台面？” 他这一句话把裴照野问住了。 是啊，都是他过往的信用值太差，又能怪得了谁呢？ “后续交给我来办，淼淼你回房间休息吧，把粥喝了好好睡一觉。” 自从沉桥来到嘉水、成为民宿的一份子，他从来没发过脾气，即使遇到难缠的客人也是笑得温柔，用舒缓的嗓音平息客人的怒气。 这好像还是方淼第一次看到如此愤怒冷硬的小桥。 这让她不禁好奇这个alpha到底做了什么事，才会让小桥对他这么抗拒。 目送淼淼回她的房间，沉桥坐下在系统上查了查，淡淡地说：“所有房间已经满了，很抱歉你不能办理续订。” “我隔壁的房间还是空的，早上路过我明明看到保洁在打扫。” “那间房已经被预定了，客人说半个小时之后到。”沉桥亮出通讯器，上面正是他和那个提前在h网预订房间的客人的对话。 裴照野被气笑了，拉开一把凳子就坐在大厅：“行，我等他来。” 他手上握着通讯器，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快速移动，透过窗户，一缕晨光不偏不倚地落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削弱了几分强势，让他看上去更柔软了一些。这才是沉桥记忆中的裴照野，那个和他在南湾生活了多年的裴照野。 沉桥愣了愣，连忙收回视线。他一点都不想看，但架不住裴照野坐的位置就在自己的视线中央。 没多久，民宿就来客人了。 裴照野收起通讯器把人拦住，两人走出民宿不知聊了什么，再进来时那个客人笑得一脸谄媚，看向沉桥的目光有点不好意思，然后上前道：“那个，房间我在平台上退订了，还是留给更有需要的人住吧。” 沉桥眉心一跳，狠狠剜了一眼裴照野。 裴照野摊开手，耸肩，一脸无辜。 “现在，我可以办理续订了吧。”裴照野双臂撑在前台的桌子上，上半身前倾，俯视着面前的omega，在看到他脸上的愠怒时心脏柔软得不成样子。 至少还有点情绪，总比冷着脸无视他的滋味好受一些。 “你和他说了什么？” “你想知道啊。”裴照野拖着嗓音故意吊住他胃口，而后缓缓说：“我出双倍赔偿金，还给他订了五星级酒店的总统套房，让他把这间房让给我住。” 真是钱多烧得慌！沉桥在心里暗骂。 “没办法，能用钱解决的问题都不叫问题，谁让我有的是钱呢。”裴照野语气很淡，像是在说一件稀疏平常的事情一样。 对他来说最难的是挽回他的omega，这需要花费时间、精力和真心，远比能用钱解决的事情麻烦百倍、千倍、万倍，但他裴照野乐在其中。 “现在，我可以收到花了吧。”裴照野微抬下巴，目光落在他刚扎好的一束花上。 他还在耿耿于怀自己入住没收到鲜花。 沉桥不情不愿地把花甩到他面前，他像个第一次收到花的小孩，捏着这一束小小的花，眼里满是惊喜温柔，还背过身偷偷闻了一下。 沉桥的心情忽然有些复杂。 过了一会儿，裴照野突然想到了什么，冷不丁开口： “小乔，你想要我的钱吗。” “我不要。”沉桥板着脸拒绝。 裴照野叹了口气，“我愿意给你，你想要多少我都能给你，能不能请你……” 他居然用了“请”这个字，真是让沉桥叹为观止。 “对我笑一下？” 沉桥一怔，随即讥讽地说：“裴少爷是在用钱买笑？” “我只是很久没见过你对我笑了。”裴照野眼帘微垂，漆黑的瞳仁被遮住一半，看上去有些沮丧，像是真的走投无路没办法了，他喃喃自语，“我好想念你的笑容……” - 淼淼睡醒后得知裴照野还是成功续订后很是震惊，在她的追问下，沉桥不得已才把事情的经过讲述一遍。 “万恶的有钱人！这世界上有钱人多我一个能怎样啊！”淼淼气鼓鼓地说。 沉桥笑得眼睛眯了起来，心里那点烦闷一扫而空。 “我现在真好奇他到底什么身份。” 沉桥目光闪烁，没接话。 就在这时，一个跑腿小哥进来，怀里抱着一个比他的上半身还要大一圈的巨型玫瑰，走起路来步履蹒跚、胆战心惊。 “谁是陈乔？”小哥气喘吁吁地说，“有人给你送花。” 方淼瞪大了眼睛尖叫了一声。 顶着众多目光，沉桥硬着头皮举手，花被放在了大厅的桌子上，中间插着一张贺卡，上面的字迹劲瘦有力，每一个字都写得很认真，他一眼就认出是裴照野的字迹： 【这是回礼。谢谢你的花，我很喜欢，希望这一束玫瑰也能得到你的欢心。】最末尾还画了一个红彤彤十分饱满的爱心。 方淼凑上前偷看，捂住嘴抽气：“这么大一束要多少钱啊！还是新鲜的玫瑰呢！” 沉桥恼羞成怒地把贺卡扔进垃圾桶里。 裴照野已经不要脸到一定程度了，明明那支花是他死乞白赖求来的，却搞得像是沉桥有意送给他一样。 “你要怎么处理这些花？”淼淼小声问。 “拆掉吧，正好可以送给客人。”沉桥不得不承认，这些玫瑰都是品质最好的，花头颜色鲜艳，花瓣瓣数多，叶片新鲜，枝条粗细均匀，连开放度都正正好。 沉桥不想用金钱衡量这些花的价值，正因为他喜欢、了解这些，才不舍得把它们丢掉。 “到时候离店的客人也一人送一支，换一条好评，不亏。”沉桥自言自语，说服自己收下了。 方淼实在控制不住自己的好奇心，偷偷在网上查了他的名字，搜索后的结果令他瞠目结舌。 她从来没想过，这个住在他们民宿里对小桥死缠烂打苦苦追求的alpha竟然就是燕市豪门裴家的继承人！ 也是当年作战区后起之秀裴上校！ 虽然她平时爱看点八卦，但那些娱乐八卦号上也从来不会提及故事主人公的真实姓名怕吃官司，所以方淼根本不知道常出现故事里，裴少爷就是裴照野。 她吞咽口水，颤声道：“小桥，他、他是燕市……” 沉桥：“……” “所以你们两个之前……” 沉桥笑得勉强，生硬地转开话题：“淼淼，有件事一直没想好怎么跟你说。” “……你说。” “我和程老板要结婚了。” “我——”方淼话音一转，一句国骂脱口而出：“我操——” “爷爷身体时好时坏，最大的牵挂就是程老板孑然一身，我们商量好办一场婚礼，让爷爷安心。” “那、那、那……”方淼眼睛眨了眨，意有所指。 “跟他没关系。”沉桥淡然道，“程老板是我的救命恩人，程爷爷也对我照顾很多，只是一场婚礼而已，正好我也想知道，结婚到底是什么感觉，你要来当伴娘吗？” “可以吗？！我想！”方淼对裴照野和沉桥的往事的好奇很快就被激动冲散，“我还没当过伴娘呢！” 见她欢喜雀跃的模样，沉桥心情也好了不少，他忽然想起远在燕市的宋知之。这么久没联系，不知道知之现在身体如何。他一直都有私下里关注知之的h网账户，每一条视频的评论区都有属于他的留言，现在既然已经被裴照野发现，沉桥觉得他完全可以去找知之。 不过知之肯定会很生气的吧。 沉桥勾唇，很轻地笑了一下。 - 晚上忙完，沉桥带着高兴出去遛弯。 高兴精力旺盛要玩很久，沉桥每次遛它都精疲力尽。 他带着高兴在常去的小花园转了一圈又一圈，不知道从那一刻起，身后忽然响起细碎的脚步声。起初沉桥没多想，只觉得是散步的行人，但脚步声越来越近，直到一双手臂将他按住： “小美人儿，我关注你很久了，我们认识认识？” 第50章 我是他未婚夫 轻浮的声音让沉桥皱起眉，他转身一把甩开手，看到跟在自己身后的是一个体型很壮但长得颇为猥琐的alpha，沉桥在他面前显得格外娇小，警惕地后退半步。 高兴察觉到面前这个男人的危险，喉咙里发出震慑的吼叫。 沉桥怕高兴的叫声惹怒男人从而受伤，连忙拽紧了牵引绳控制住高兴。 第58章 “别这么警惕嘛，我看到你好几天都是一个人出来遛狗。”alpha摸了摸下巴，“我们加个通讯方式吧。” 沉桥当然想拒绝，但眼下周围空无一人，他怕自己的拒绝会引来祸端。 alpha表情不悦：“你不愿意？” “我向你要通讯方式是给你脸，你居然敢拒绝？” 男人语气十分嚣张，沉桥额角的青筋跳了又跳，他正要说什么，余光忽然闪过一道人影，很快，一个高大的身影挡在自己面前。 稀薄的月光和忽明忽暗的灯光被他挡去，沉桥的世界突然暗了下来。他怔愣片刻，抬头发现来者是裴照野。 现在考虑为什么裴照野会出现在这里似乎不太恰当，但沉桥一瞬间就被安全感包裹，让他忍不住神游—— 裴照野也半夜民宿厨房的粥都能偷喝，一路跟着他来小花园似乎也不算奇怪。 “你要干什么。”裴照野冷声质问，属于alpha的压制性信息素在空中飘散，沉桥皱了皱鼻子，被这股呛人的味道弄的有点喘不上气。 信息素压过来的瞬间，对面那个alpha的脸色就变了。他能感知到这人释放出来的信息素有多么令人窒息和恐惧。 他的腿甚至往后挪了半寸，但很快又硬生生钉在原地，大概是觉得同为alpha这样太丢面子： “你谁啊？” 裴照野没回答。他往前迈了一步，这个角度沉桥看不见他的表情，只能看见他的后颈。alpha并没有佩戴颈环，而是像在南湾时贴上了腺体贴，沉桥恍惚了一会儿，才移开目光。 高兴不叫了。刚才还呲着牙凶得要命，这会儿却突然安静下来，尾巴甚至不自觉地夹紧了。 动物的直觉比人敏锐得多，它比沉桥更早意识到，眼前这个挡在他们面前的男人，比对面那个猥琐alpha危险得多。 “老子问你话呢。”对面的alpha大概是觉得被无视很没面子，声音拔高了几分，“少管闲事听见没有，这是我跟——” 话没说完。 裴照野出手的速度快得沉桥几乎没看清。 他只听见一声闷响，然后是那个alpha的惨叫，等回过神来的时候，那个体型壮硕的男人已经捂着肚子弯下了腰。 “你——” 又是一拳。 这次是脸。拳头砸在颧骨上的声音又闷又脆，alpha踉跄着后退几步，撞上了身后的路灯杆，发出“咣”的一声巨响。 裴照野还是没有说话。 他走过去，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个靠着路灯杆往下滑的男人，月光从他身后照过来，把他半边脸隐在阴影里，只剩下线条凌厉的下颌和危险的瞳孔。 “等、等等——” 那个alpha终于知道怕了。 他抬起胳膊挡在脸前，声音都变了调：“我又没怎么他！我就是说几句话！你至于吗！” 裴照野蹲下来。 这个动作让他和对方的距离骤然拉近，那个alpha浑身一僵，信息素压过来的瞬间，他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变得惨白，腺体在发烫报警，叫嚣着快跑，但腿软得根本站不起来。 “你说什么了？” 裴照野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近乎冷漠。 “我、我没——” “你说给他脸了？” 那个alpha的嘴唇哆嗦了一下。 “你算什么东西。”裴照野伸手，拍了拍他的脸，力道不重，却让对方的瞳孔都缩紧了，“给他脸？” 沉桥站在后面，看着这一幕，不自觉收紧手臂。 他认识裴照野许久，很少见他动怒，在南湾时裴照野总是好脾气地哄他，有时候还会说些荤话逗他，后来他离开，沉桥去到燕市，那时的裴照野已身居高位，自然没人敢惹怒他，他冷漠桀骜，很少把什么事放在眼里。 而此刻这个下手又黑又狠浑身充满暴戾的alpha，沉桥只在医院见过一次。 那天宁柏在医院对他说的话又一次在耳边响起，两人扭打成一团的画面也缓缓浮现，沉桥紧抿嘴唇，痛苦的回忆让他只想离开这里。 “裴照野。”沉桥开口，声音比自己想象中更稳，“别打了。” 裴照野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没有回头，但沉桥知道他听见了。 “再打要出事了。”沉桥说，“我已经报警了。” “对、对，报警、报警！” 裴照野看了他一眼。 那个alpha立刻闭嘴了。 沉默持续了几秒。然后裴照野站起来，垂眼看了看地上的人，像是看什么脏东西。 “行。” 他转身，走向沉桥。 月光从他背后照过来，沉桥的世界重新亮起来。他看着裴照野走近，想说什么，却先闻到了那股信息素的味道。还是呛人，但不知道为什么这次他没觉得喘不上气。仿佛alpha刻意在他面前收敛了攻击性似的。 “吓到了？” 裴照野问他。 沉桥还没来得及回答，远处就传来了警笛声。 “……” 沉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机，又看了看远处越来越近的警车灯光，沉默了两秒。 “我真报警了。”他说，“从他向我要通讯方式的时候。” 裴照野挑了挑眉，然后他笑了一下。笑容很轻，带着点意外。让他脸上那股冷漠的戾气一下子淡了不少。 “行啊。”他说，“那走吧，去警局。” 沉桥想说他不去，他又没打架，但身穿制服的警察很快就上前询问是谁报的警，沉桥知道自己也跑不掉。 “是我。”他说。 警察一眼就看到蜷缩在一旁的alpha，认出是那个经常骚附近omega的小混混，顿时就猜到了什么情况，凑近到沉桥耳边，小声说：“这人是惯犯了，隔三差五就能接到报警电话，你们还是第一个直接动手打人的。” 沉桥有些尴尬：“我没动手。” 警察笑眯眯地说：“你没动手，是你男朋友动手的，对吧。” 沉桥脸色有些难看，刚要反驳裴照野不是他的男朋友，就听到裴照野声音中带着丝丝缕缕的笑意，很轻快地应了下来：“对，是我动手的。” “……”沉桥狠狠瞪了他一眼，“你别瞎说。” 裴照野立刻噤声。 警察捧腹大笑了几声，对着裴照野打趣：“打架的时候不是挺猛的吗，怎么不敢说话了。” 沉桥胸口发闷，弯腰抱起高兴快步上了警车，他坐在最里面，偏头看向窗外，一副拒绝和任何人沟通的模样。 裴照野只能看到他毛茸茸的脑袋和细长的脖颈，忍不住喉结滚动。 - 到警局后几人先后做了笔录，警察对裴照野的暴力行为提出了批评，裴照野听得心不在焉。 裴照野虽然有权有势，但嘉水不比燕市，他就算再有权，手也伸不到嘉水来，只能乖乖挨训。 通讯器震动几下，沉桥瞥了一眼，是程鹭的讯息。 【小桥，现在有时间聊聊婚礼的事情吗？我现在在回民宿的路上。】 自从爷爷得知孙子的婚讯，精神头确实比之前好了不少，之前因为经常要输液，爷爷的手背一片淤青，有几次沉桥去探望的时候就听到他在抱怨不舒服，但现在听程鹭说，他还会主动问什么时候开始输液，吃饭也比之前吃得多了。 连医生都觉得这是一个好兆头。 沉桥为难地回复：【现在不太方便。】 【怎么了？】 裴照野察觉到陈乔心不在焉，用指尖轻轻戳了一下他的手背，动作小心翼翼的，带着一股念书时对待暗恋对象的紧张和局促，然后小声说：“警察训话呢，你怎么不认真听。” 沉桥更加心烦意乱，和程鹭坦白：【我现在在警察局。】 【发生什么事了？哪个警局？我过去接你。】 沉桥知道程鹭的出现可能会激怒裴照野，他现在虽然表现得很人畜无害，但沉桥是绝对不会忘记他本质上就是一个自私刻薄的alpha，和其他位居高位的alpha并没有区别。 硬要说有区别的话，你大概就是裴照野尚且有一些人的本能，比如愧疚。 可一个alpha的愧疚又能持续多久呢？ 他不会再像曾经那样傻傻地走进圈套了。 如果裴照野知道他即将和别人结婚，会不会彻底死心？ 程鹭很快匆匆赶来。 一进警局他就看到沉桥乖乖坐在一侧，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头微微低垂着，柔顺的发丝贴在他后颈的皮肤上，眉眼也被刘海的光影遮挡住，看不清神情。 而他身边还挨着一个俊朗的alpha，正目光灼灼地盯着他的侧脸，嘴唇一开一合似乎说些什么，只不过沉桥看都没看他一眼，大概是在放空自己。 程鹭顿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他朝沉桥伸出手，自己也没有信心能得到回应，但既然他已经答应了自己结婚，即使是假的，应该也不会拒绝。 “我来了，小桥。” 仿佛看到了救命稻草，沉桥想也没想就把手搭上去。虽然和程鹭因为身份转变相处起来很别扭，也总归好过待在裴照野身边。 第59章 “麻烦你跑一趟了。”沉桥说。 “怎么会，我们什么关系，你忘记了吗？”程鹭在笑，余光却瞄向那个alpha。 沉桥愣了一下，抽回手：“那我们回民宿谈吧。” “他是谁。”裴照野冷声插入，他站起身，阴影笼罩在两人身上，扑面而来的压迫感令程鹭有一瞬间窒息。 程鹭怎么说也是一个alpha，自然不会在这种关头认输。于是也强硬反问：“我是他未婚夫，你是谁？” “未婚夫”这三个字一出，沉桥被吓了一跳，他下意识想拦住程鹭：“程——” “我是谁？你连我是谁都不知道，就敢说你是他未婚夫？”裴照野沉声，尖锐的目光落在程鹭的脸上，嗤笑一声，“那他有没有告诉过你这个未婚夫，他和我在一起八年？” “裴照野！”沉桥骤然抬高嗓音打断了他。 “好，你不想让我说，那我不说了。”alpha的眸光闪动，仿佛有悲伤正在流动。 “我们分手了，你听不懂人话吗？我说我们早就分手了！” “我也给过你答案，小乔，我不想和你分手。”裴照野一字一句地说，“你想打我骂我羞辱我嘲讽我怎么样都好，只要你能解气，但我绝对不会同意分手。” 沉桥被他的不要脸气得胸口疼，瞪圆了眼睛怒视他，原本就嘴笨的他更说不出什么了。 “分手不需要另一个人同意。”程鹭挡在沉桥面前，“你们以前是什么关系我不介意，他不提肯定是有他的原因，毕竟没有人会把一个过去的人放在嘴边……”他顿了顿，回头，看着沉桥的眼睛笑了笑，带着几分安抚的意味，“我们的婚礼正在筹备，如果你想来，我们可以给你发请帖。” 他轻描淡写的一番话彻底将裴照野激怒。 他接受陈乔逃离，接受陈乔对他冷漠，接受陈乔拒绝他的示好。因为他下定决心将他追回来，无论付出多大的努力，都值得。 但现在这个alpha居然说他们的“婚礼正在筹备”？ 心脏被撕裂的疼痛从胸口蔓延，裴照野感觉荒唐至极。 这个曾经属于他的omega，居然要和别人结婚了…… 第51章 我已经不爱你了 “走吧小桥，我们回民宿。婚礼你想要户外还是室内？我都可以，听你的。”程鹭揽着他的肩膀从裴照野面前经过，他低声的询问刺痛了裴照野的耳膜。 而更让他感到痛不欲生的，是陈乔轻声细语地说：“户外吧，嘉水这么美，不办户外婚礼太可惜了。” 额头青筋凸起，太阳穴不死不休地抽痛，他长臂一伸拦下两人，双眼目眦欲裂，表情狰狞，语气却带着几分讨好和恳求。 他希望这一切都是假的，他希望这只是小乔对他的“报复”，他希望小乔不要再这样对他了： “小乔……” 沉桥没动。 “小乔。”裴照野往前走了一步，程鹭立刻挡在中间，两个alpha之间的距离骤然缩短到不足半米，信息素在空气中无声地碰撞、撕咬，“你看我一眼。” 沉桥还是没动。 “他不想看你。”程鹭替他说。 裴照野用猩红的双眼死死瞪着程鹭，“你给我闭嘴！” 这一声几乎是吼出来的，警局里所有人都看了过来，值班的警察站起身：“干什么呢！” “你让开。”程鹭紧紧牵住沉桥的手，裴照野感觉心脏疼得快要爆炸了，“这里是警局。想在这里动手？” 裴照野攥紧了拳头。指节咯吱作响，连带着手臂那一整条青筋暴起。 他确实想动手。他想把这个人撕碎，想把他那张笑脸打烂，想让他滚得远远的再也不要出现在他和小乔的面前。 “裴照野。”沉桥轻柔的声音像是给他的愤怒按下了暂停键，alpha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裴照野立刻熄火，无措又难过地问：“他说的婚礼，是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沉桥说，“我要结婚了。” 嗡—— 裴照野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听见了这句话。每一个字他都听懂了。但它们组合在一起，怎么就变成了他听不懂的意思？ “你……你说什么？” “我说我要结婚了。”沉桥的声音还是那么轻，那么平静，“和程鹭。婚礼在筹备，如果你想来，我们可以给你发请帖。” 这是程鹭刚才说的原话，沉桥只是复述了一遍，裴照野就仿佛被巨大的痛苦淹没，他快喘不上气了，只能大口大口的呼吸，大脑麻木僵硬地转动。 “你……小乔，你不能……” “我能。”沉桥打断他。 “裴照野，我能。”他说，“我不是曾经那个任你摆布的omega了。我想结婚，想和谁结婚，这是我的自由。你不同意？你凭什么不同意？” 裴照野说不出话。 “你说我们在一起八年。”沉桥的眼睛终于有了波动，那些压下去的情绪开始翻涌，“对，八年。可是这八年里，你给我的是什么，你该不会忘记了吧？” “我……” “过去的那些事我已经不想再提，我是真的放下了，你能懂吗？” “我不懂。”裴照野倏地感觉脸颊淌下一滴冰凉的泪，浇在他的胸口，他在这一刻终于明白，当时得知自己和乔知澜的婚礼时，小乔是怎样的心情了。 “那我就说得再清楚一点。”沉桥深吸一口气，“我已经不爱你了。” 在说出这句话时，他的心脏忽然一阵抽痛。他想自己还没有放下这么多年的感情，但即便如此，他也该从这场噩梦中走出来了。 “我不爱你了”，不仅能让裴照野死心，也能短暂地欺骗自己。 - 从警局不欢而散，回民宿的路上程鹭没说一句话。 高兴被他抱在怀里，时不时抚摸他的毛发，眼看着民宿近在眼前，程鹭终于鼓起勇气：“他就是……那个标记的主人吗？” 一路上沉桥都在等他问出口，见他这么紧张，不由得想到在警局时他和裴照野的针锋相对，坦白说确实把他沉桥吓到了，因为在他的眼里，程鹭一直都是一个很淳朴很老实的alpha，这还是他头一次见他这么有攻击性，能把裴照野气成这个模样。 “是他。” “你真的放下他了吗？” “……” “我没有别的意思，我们的婚礼是假的，如果你并没有还爱他，我不想成为你们之间的绊脚石。”程鹭苦涩地说。 “爱不爱已经不重要了。”沉桥看向民宿，又看向挂在天边的月亮，“我们的婚礼只是假的，对吗？” 程鹭呆滞了片刻，有些没明白他为什么会这么问。 “程老板，谢谢你来接我，也谢谢你一直以来的帮助，我知道你人很好，但是……我只把你当老板，当恩人。” 这一刻，程鹭才明白他的意思，笑了笑，勉强地说：“我明白你的意思，小桥。你不用有负担，我知道我们的婚礼是做戏，也不会真的把你当成我的omega。” “谢谢你。” 程鹭摇了摇头：“哪有什么谢不谢，都是互相帮助。” 沉桥松了口气：“对，互相帮助。”说完，他露出一个简单的笑容，“等爷爷身体好转，我们就办婚礼，不过爷爷的身体不好，还是尽可能把流程压缩一下吧。” “好。” - 八月，民宿的生意如火如荼，未来两个个月都是满房状态，程鹭又招了几个临时工来帮忙，沉桥和淼淼才能有休息的时间。 程鹭给他们两人各自放了两天假，沉桥打算回燕市一趟。 飞机平稳降落，沉桥揉了揉有些不适的耳朵，坐上了约好的车前往宋知之和徐秋在医院租附近租的房子。 在敲响房门前，他惴惴不安，不知道该怎么向他解释这几个月的失踪。 然而在见到宋知之的那一刻，心里那点迷茫和无措烟消云散。 宋知之一只手拿着苹果，脸颊瘦得凹陷了下来，但精神状态还挺饱满，看上去比其他患癌症的病人气色好很多。 两人无言沉默了片刻后，咬了两口的苹果从他手里滚落，“咕噜噜”地滑走了，豆大的眼泪涌出，宋知之用力扑到沉桥的怀里，一边哭一边说： “是你，真的是你，你吓死我了……你没死，你真的没死……” 沉桥被他撞得踉跄两下，却还是很好地接住他，轻拍他的后背：“对不起啊知之，让你伤心了这么久，我太坏了。” “对，你太坏了……我真的以为……”宋知之泣不成声，说话也断断续续，但多年好友的默契使得陈乔能听懂他在说些什么，并且给出回应。 宋知之哭了足足一个小时，一包纸巾见底，沉桥哭笑不得地哄他： “不许哭了，再哭我也要哭了。” 宋知之果然不哭了，湿漉漉的掌心牵着他，把他从上到下仔仔细细看了个遍。 第60章 “小乔，你好像变了很多。” 他说不上来陈乔哪里变了，但就是感觉他从内到外都不一样了。 依旧漂亮温柔，眉眼间是很淡的笑意，琥珀般的眼睛在阳光下亮晶晶的，就连睫毛扇动时落在眼睑处的阴影都和之前没什么区别。 沉桥被盯得有些难为情，抿了下嘴唇，笑了笑说：“可能因为嘉水是个好地方吧。” 他把这几个月在嘉水发生的事情娓娓道来，只不过在讲述自己死里逃生的那段故事时稍微简化了一番，最后，他抬起眼眸，目光沉静地说：“我过得很好，所以你不用替我难过和担心。” 宋知之吸了吸鼻子，声音闷闷的：“那就好，小乔，你过得好才最重要。” 他避开提及裴照野的举动让宋知之隐约猜到了什么，犹豫片刻后，宋知之说：“联系不上你的那段时间，人渣找了很多人在我家附近还有医院附近看守，大概是觉得你没死肯定会来找我，你现在不怕他……” 沉桥摇了摇头：“没事，他已经知道了。” “什么？！” 宋知之欲言又止。 “不提他了，我这次回来，是想问问，要不要去嘉水参加我的婚礼。” “啊？”宋知之更震惊了。 “是假婚礼，只是举办仪式给老人看，程爷爷对我很好，看他躺在病床上，我实在于心不忍……” “那，人渣能同意吗？”宋知之一脸复杂地问。 “他不同意有用吗？” “你说得对。”宋知之沉吟片刻：“你婚礼这么大的事我肯定要去呀，多亏了h网这个平台，能让我短期内把钱还了，还能有钱在燕市生活治病，我现在身体好了不少，虽然完全痊愈不可能，但也能多活好多年了。” “那我等你。” 沉桥抱住他，由衷地为最好的朋友感到高兴。 两个omega坐在一起又说了许久的闲话后沉桥才离开。 之前的通讯器芯片损坏，他没办法再联系上裴钰，只能凭借记忆给裴钰的h网账号发了私信，很快就收到了回复：【骗子？】 沉桥打了一通视频通讯过去，裴钰犹豫了一会接通，看见活生生的沉桥后也愣住了。 他们相约在一家咖啡厅见面，裴钰一到就把沉桥拉起来左摸摸右碰碰，像是在确认眼前的人的真实性似的。 确认完，她不可思议地说：“原来我哥说的是真的，你还活着……” 见沉桥沉默，她连忙解释：“我和乔知澜不是故意瞒着你的，当时是我哥不允许我们把婚礼的事情告诉你，他还威胁乔知澜要是他敢说的话，乔知澜喜欢的那个beta也会知道这件事……” “我已经不在乎这些了。”沉桥打断他，“我们加个通讯器好友吧，这是我的新账号，我以后可能会定居在嘉水，过阵子也要结婚了，你愿意来吗？” 沉桥的朋友不多，人生只有一次的婚礼，她自然是想圆满一些。 裴钰的反应比宋知之还强烈，她差点摔碎了手里的马克杯，呆滞地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懵懵点头答应了。 从头到尾没提一句关于裴照野的事，但作为裴照野的妹妹，裴钰发现了不对劲。 难怪这段时间老哥总是神出鬼没，好几天见不到人影，集团开会也是线上会议，就算他本人来到集团，也很快就很离开，这么看原来是因为小乔在嘉水。 从燕市到嘉水坐飞机至少两个半小时，裴照野就这样往返两个城市。 他是懂得珍惜了，但想珍惜的人已经不在乎了。 裴钰在心里感慨一番。初见这个omega时，她以为他不过是老哥的新宠，出于莫名而来的好感，裴钰提醒了几句，本以为没多久他会失宠，却没想到一直到现在，最先失宠的竟然是裴照野。 “知澜那边你帮我转达一声吧，我实在是联系不上他，明天我想去祭拜母亲，所以不能去见他了，你让他加我通讯好友。” “好，交给我吧。”裴钰从思绪中回神，忽然说，“小乔，现在的你真的很不一样了。” “那你觉得是好，还是不好？” “当然好！” 现在坐在她对面的这个人，脊背挺直，目光沉静，嘴角挂着恰到好处的笑意，举手投足间有一种说不出的从容。 “我脸上有东西？”沉桥被她看得有些不好意思，抿了下嘴唇。 “有。”裴钰一本正经地说，“有‘老子不好惹’五个大字。” 沉桥愣了下，随即笑出声来。眉眼弯了起来，整个人像是在发光。 裴钰看得有些恍惚。 能自己做决定，能为自己负责，能坦然地放下这段感情，对一个人来说其实并不简单。 但这个一直被人轻视、在很多人眼里劣质的omega却做到了。 他真的很强大。 第52章 我可以对你负责 聊到最后，裴钰告诉沉桥一个消息。 裴肃死了。 死在了病床上。 死亡时在场只有裴照野和一名护工。具体死亡原因为脑梗。 裴钰猜测是裴照野对他说了什么，活生生把人气死的。 沉桥想到第一次见到这个h国曾经的常胜将军时的画面，又想到他对自己说过的话，嘴角动了动，终究是什么都没说出口。 回到嘉水后，沉桥和乔知澜取得联系，在沉桥的极力推荐下，乔知澜决定和他男朋友来嘉水旅游，时间就定在沉桥的婚礼前那段时间。 知道乔知澜重新追回真爱，沉桥有些感慨，为他们送上了祝福。 当天晚上，沉桥一人去了民宿附近的小酒馆。 小酒馆里人不算多，有乐队在台上唱歌，唱的还是民谣。沉桥对这些不太懂，点了几杯清酒时不时抿一口。 他坐在角落，自然没看见坐在不远处的裴照野早已喝得烂醉，否则他一定会掉头就走。 小酒馆的氛围很好，灯光偏暗，时不时在上方飘过，在这里喝酒的人大多都有心事，很少有人聊天玩游戏，基本都是一个人沉默地喝着酒，所以当玻璃酒瓶砸碎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时，沉桥没忍住看向声源。 好像是有人产生了争执，沉桥站起身探头看过去，发现人群围绕的正中央是一张熟悉的面孔时，他愣住了。 又是裴照野。 沉桥闭了闭眼，怎么感觉他无论走到哪里都能看到这个男人？ 点的酒还没喝完，他再三思索还是决定离开。 “老子问你话呢，你哑巴了？”粗犷的声音响起，一个长相凶狠的alpha挡在裴照野面前。 裴照野的桌子上全是酒瓶，地上也歪歪扭扭躺着许多空酒瓶，他不知道一个人在这里喝了多久，神志都不太清楚了，甚至没有掀起眼皮看那个alpha一眼。 被无视的alpha更加愤怒，“你故意的是吧？你个杂种！” alpha说着弯腰，一拳攥住裴照野胸前的衣服，逼他抬头和自己对视，却在一瞬间感受到一股压抑窒息的信息素的味道。 沉桥离得远，没听清他们的对话，只是通过路人的只言片语，得知是这个alpha在经过时，裴照野正好拿起酒瓶，两人不小心碰到，酒摔碎了，液体溅了alpha一身。 他屏住呼吸，皱了皱眉，不太想闻到裴照野的信息素的味道。 正要转身离开，裴照野却忽然看向他，两人无声地对视了许久，属于alpha的硝烟味浓度骤然降低，笼罩在他身上的低气压也散去，他不可置信地站起身朝沉桥走来。 身后那人还没反应过来，裴照野就已经走了，他踹了一脚凳子，低声咒骂一句。 不远处就是他日思夜想的omega的背影，他想也没想就抱了上去。 裴照野醉得一塌糊涂，但还是能凭借alpha敏锐的嗅觉闻出他身边的人身上散发出来的熟悉的、好闻的茉莉清香，只是这味道太淡了，随便一阵风就能吹散，他急切地嗅了嗅，把怀里的人抱得更紧，语气含混：“是你，小乔……是你，我的小乔……” “是个屁，闭嘴！”沉桥忍不住骂出声，一掌将他推开。 裴照野的后背撞在冰冷的墙面上，疼痛使他清醒几分，在看清面前的人真的是陈乔时，他喜极而泣。 在此之前他从来不是一个爱哭的人，眼泪对他来说是最没用的东西，大概是酒精放大了所有情绪，他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抽噎道：“你是来找我的吗？” “我是来看你笑话的。”沉桥冷着脸说， 裴照野有些委屈：“我喝多了。” “所以呢？你就在酒馆里发酒疯释放信息素？你太没素质了！” “我不是有意的，我不舒服，而且是他先骂我的。”他解释。 “不舒服就去医院，你跟着我也没用！”沉桥从没想过有一天他也能这么“尖锐刻薄”地反击，但不得不承认，这种怼回去的感觉实在太爽了。 裴照野被呛得说不出一句话。 “现在清醒了吧？” 第61章 “……” “那就赶紧走，别丢人现眼。” 沉桥刚一转身，裴照野就死皮赖脸地抱了上去，从后面把人锢进怀里，鼻子抵在他的后颈，蹭了蹭腺体的位置。沉桥感到腺体一阵酸麻，双腿也跟着软了下去。 终究是98%的匹配度占据了上风，沉桥羞愤于身体诚实的反应，胡乱挣扎了几下，反而让裴照野抱得更紧。 “别动，求你了。”裴照野嗓音低哑，小声恳求：“让我闻一闻你的味道吧。” 沉桥咬紧牙根，愤愤道：“我和你不一样，我不会在大庭广众之下随便是释放信息素。” “好，不在大庭广众之下。”裴照野拉着他走近酒馆对面的酒店。 一直到被按着坐在柔软的大床上，信息素冲动之下大脑晕眩的沉桥才堪堪回神，他瞪大了眼睛：“你要做什么？！我告诉你裴照野，你要是敢碰我，我——” “我什么都不做。”裴照野打断他，像以前一样半跪在床边帮他脱下鞋子、袜子，然后把他塞回被子里，“我就想这样看着你，都不行吗？” 酒店前台大概以为他们是情侣，特意为他们开了一间情趣房，暖光灯的光晕洒落在裴照野的身上，沉桥心跳得突然很快。 不管多久过去，裴照野这张脸都会让他忍不住多看几眼。 深邃的眼睛幽幽凝视他，仿佛目光所及之处就是他的全世界。 沉桥闭上眼，“我要回民宿。” “回民宿去见程鹭吗？”裴照野一想到两人的婚礼，脑仁就滋滋疼，语气不太好，“他到底哪里比我好？长得一般般，呆头呆脑的，一看就是一个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alpha。” “和你没关系。” “有关系。我是你的alpha。” “你不是。” “我是，至少曾经是。” “……” 裴照野叹了口气：“小乔，我头好痛。” “我刚才喝了好多酒，好难受，但一看到你，就好了很多。”裴照野碎碎念，“小乔……你怎么这么好呢。” “你烦不烦人！”沉桥坐起来，因为太过用力，掀开的被子“啪”的一下打在裴照野的脸上，像是响亮的一巴掌。 两人都愣住。 裴照野的眼里闪过一丝迷茫，很快变成伤心：“你就这么讨厌我吗？” “你对我说过什么，做过什么，我难道不该讨厌你吗？”沉桥翻身下床，双脚踩在地面，凉意刺骨。 “别走！”裴照野拦住他，比起被讨厌，他更加无法接受小乔站在另一个alpha身边。 沉桥冷冷地瞪着他，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你是在装醉吗？” “不是！是我一闻到你的味道就清醒了。”他绞尽脑汁地想把陈乔留在身边，看了一眼漆黑的窗外，“现在太晚了，你在这里好好休息，如果你不想看到我，我去门外，好吗？” 想到那天在小花园被小混混骚扰，沉桥抿了下唇，没好气地说：“随便你。” 说完他钻回床上，背对着裴照野。 门悄悄合上了，紧绷的身体也逐渐放松下来。现在是八月份，就算裴照野真的在走廊站一夜也没事的。沉桥这么想着，沉沉地睡了过去。 半梦半醒间，他感觉有一双温热的手拂过脸颊，接着，一个干燥的吻落在他的眉心。 沉桥缓缓睁开眼，房间没有任何光源，空气中漂浮着淡淡的信息素，他被alpha的信息素包裹着，却以外觉得安心舒适。没有了标记的omega对任何信息素都很友好，也自动释放出omega甜美的味道。 两股信息素交缠在一起，分外融洽。 像一场美梦，沉桥昏昏沉沉地想他已经很久没有进入发热期了，做这种羞耻的春梦似乎也很正常。 他坦然地接受了这一切，甚至主动伸出手虚幻住缥缈的信息素，却触碰到一具滚烫的身体。 心脏猛地颤了一下，裴照野的吻密匝匝地落在他的脸颊、嘴唇、脖子、锁骨……每一寸肌肤，粗重的呼吸喷薄在耳廓，沉桥的情欲被一个接一个的吻挑起，喉间溢出阵阵呻吟。 ………… 清晨，沉桥是被窒息的拥抱勒醒的，他动了动，浑身像碾过重组一般酸痛。 他脑子空白了两秒，昨晚的记忆碎片一样涌上来：酒馆、裴照野、酒店、信息素……还有那些乱七八糟的、他以为是春梦的画面。 压抑住嗓子里的尖叫，沉桥僵硬地扭头看到身边同样赤裸的、睡得很香的alpha。 是裴照野。 他昨晚居然和裴照野…… 眼前一片黑一片白交替着，他觉得自己简直是离谱至极，居然在信息素的冲动下和裴照野滚上床，甚至还是他主动的。 这太可怕了。 这难道就是98%的匹配度吗？ 身后的人动了一下，手臂收紧，鼻尖蹭了蹭他的后颈，声音沙哑得不像话：“醒了？” 沉桥没动，也没说话。 裴照野似乎也不在意他回不回答，只是把人往怀里带了带，嘴唇贴着他后颈的腺体，轻轻亲了一下。 沉桥浑身激灵了一下，连忙坐起身用被子缠住自己，抬手触碰后颈的腺体。 还好，那里没有标记，没有牙印，只有一道伤疤。 裴照野没标记他。 裴照野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语气里带着点委屈，“你说‘不准标记我’，说了好几遍。我记住了。” “……” “我很听你的话，小乔。”他邀功道。 裴照野也不在乎自己什么都没穿，隔着被子环住他，“小乔，我知道你恨我。但昨晚……是你先抱我的。” 这才是最让他头痛的事。 “感觉怎么样，有不舒服吗？” 沉桥深吸一口气，冷静地说：“挺好的，你的技术还不错。”确实比他失忆之后技术好很多，不再只用蛮力，而是能找到他的敏感点，精准出击。 所以这一晚的体验并不糟糕，甚至可以说是很美妙。 也难怪做得这么激烈，他也依旧只觉得是一场春梦。 毕竟这种舒服的感觉只有多年前在南湾才体验过。 裴照野的脸色有些难看：“就这些？你不应该对我负责吗？” 沉桥嗤笑一声：“负责？你没搞错吧，又不是我逼你进来的！” “对，所以我可以对你负责。” “我不需要。” “但我需要，我需要对你负责，小乔，我……” 沉桥打断他：“别说了，昨晚是我意识不清，换成别人我也依旧会接受。你情我愿的事情，没必要谈什么负责。” “换成别人也会接受？”裴照野沉着脸，雀跃的心脏一瞬间冷却，熟悉的抽痛感让他差点呼吸停滞，他一个字一个字地重复，“小乔，你怎么能说出这种话？” “你不是说过吗，”沉桥回望他，勾出一抹很淡的笑，将他曾经说过话原封不动地还给他——“无论哪个alpha都可以？随便一个人，都能让你这样不知廉耻地张开腿求欢？” 第53章 觊觎我的omega 裴照野的脸色一片煞白，垂在两侧的手臂微微颤抖。 沉桥坦然一笑，“昨晚你的表现确实很好，但这只是信息素吸引，不是对你。你应该很清楚吧？” “我不清楚。” 沉桥背对着他，把衣服一件件穿好：“我们的匹配度高大98%，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吗？” 裴照野愣住，很快就明白了。 “裴肃对你说的吧。”他苦笑，“所以你早就知道，我们的匹配度很高，你觉得我失忆之后对你的爱，都是因为信息素吗？” “难道不是吗？”沉桥反问。 “当然不是，小乔。”裴照野深吸一口气，很慢但很有力地说，“我对你从来都和信息素无关。我从见到你的第一眼，就觉得你很熟悉，很亲近，很想靠近。那时候我失去了记忆，确实很混账，不想让自己承认会对某一个omega心动，所以只能一次又一次的欺骗自己。” “但我非常清楚，我爱的就是你。” 沉桥当然不会再一次被他的花言巧语哄骗，“随便吧，反正都过去了。” 裴照野却执拗地抓住他的肩膀，逼他回头看自己的眼睛：“不行，不能过去。你还有什么怨什么恨都一次性讲清楚，你觉得发泄不出来也可以打我，但不能不要我。” “我没有怨也没有恨，我只想离你远一点。” 裴照野眼眶红了，一种无力的感觉肆意蔓延，他想抓住什么却只握住了虚无的空气。 沉桥起身，没再分给他一个眼神。 裴照野急了，连忙将他拦住，一言不发，只是用一双蓄满泪水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他，仿佛沉桥对他做出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一样。 “别走，别走，小乔……” “你到底想干什么，都多久了，还没玩够吗？” “我说了，我是真心的，我不是在玩，你为什么不信呢？我只是想留在你身边。” 第62章 “我不需要了，裴照野，迟来的深情比草贱，你凭什么觉得我沉桥会原谅你？！”沉桥拔高嗓音，劈头盖脸地一顿骂，“我只想过新生活，你懂什么叫新生活吗？就是没有你的生活。” “没有我，但是可以有别的alpha，对吗？”裴照野脸涨得通红，咬牙切齿地说：“不可能，你休想。” 沉桥心里的火一瞬间灭了，他只觉得可笑。 “你不想走，难道是想留在我身边当随叫随到的按摩棒吗？”沉桥讥讽地说。 裴照野脸上的血色尽褪，他沉默了很久。就在沉桥转身离开之际，一双手颤抖地抓住他的手腕。 ——“好。” 这下轮到沉桥愣在原地了，他脸颊骤然发热，烫得不像话，随即愤愤咬住嘴唇，甩下一句“不要脸”就逃走了，留裴照野一人望着他离去的背影，无能为力地攥紧双拳。 - 第二天沉桥和程鹭去挑选婚礼场地。 户外婚礼的场地不算多，价格也偏贵，他们看了好几家都没有满意的。 唯一一个让两人都眼前一亮的场地价格远远高出他们的预算。 “算了，其实室内也可以，室外的不确定因素太多了。”沉桥笑了笑，“我们再去看看别的吧。” 程鹭犹豫道：“其实再添点预算也可以的，小桥你不用这么替我着想。” “我是觉得没必要，毕竟是假的，意思意思就好了，等会儿我们给爷爷拍照片，让他选吧。”沉桥拉着他离开了，“中午了，先吃饭吧。” “你想吃什么？” 沉桥沉吟片刻：“去吃嘉水菜吧，好久没吃了。” 在民宿，沉桥一般都是自己下厨，偶尔会和淼淼一起点外卖，他还是很怀念正宗的嘉水菜的。 正好附近就有一个小馆，两人沿着小路边说边笑。 程鹭把菜单推到他面前，瞥了一眼不远处的身影，无奈地说：“那人从早上一直跟到现在，真的没关系吗？” 沉桥不用回头看也知道是谁，尴尬地说：“不用管他。” “可是他的眼神……”程鹭想到这个alpha呛人的信息素，心里忍不住发虚。 “他怎么了？”沉桥皱着眉回头，果然看到裴照野没来及收回、像一头凶兽看到有人觊觎自己的猎物似的迸射出的恶狠狠的眼神。 下一秒，裴照野不太熟练地露出一个温和的笑，无辜地看着他。 “……”神经病吧？！在这表演上变脸了！ “我们快点吃。”不知道是否是因为裴照野也在，沉桥脸吃饭都用力了许多，一碗饭下肚，肚子鼓了起来，他摸了摸肚子满足地笑了笑。 最后一个场地是室内婚礼，整体是梦幻风格，沉桥看了一眼就走不动道了。 试问哪一个omega能拒绝入门处正中间有一双纯白色的，闪闪发光的翅膀呢？整个室内的两侧都是鲜花，他刚一踏进去就闻到空气中很甜美的花香。 只是沉桥在听到价格后沉默了一瞬，扭头拉着程鹭就走。 “之前线上联系的时候他们报的可不是这个价格！真是把人骗进来宰。”沉桥抱怨道。 “要是真的喜欢，就这个吧，别纠结了。” “可是……” 通讯器突然发出响声，沉桥看了一眼就挂断了。 裴照野急匆匆从掩体后走出来，挡在两人面前，目光却径直落在沉桥的身上，一脸深情地说：“我可以帮你。” “用不着你，我们会想办法。”程鹭打断。 “你能想出什么办法？委屈他办一场又破又烂的婚礼吗？穷鬼。”他丝毫不加掩饰的轻蔑脱口而出，让程鹭难堪地僵在原地。 “你不会说话就闭嘴。”沉桥剜他。 裴照野却颇为委屈地说：“我有钱，我可以给你钱。” “这是我们两个之间的事，和你无关，我也不会要你的钱。”沉桥可没忘曾经只是向他借知之的救命钱，却被他当做养在家里的金丝雀，那种“吃人嘴短拿人手短”的滋味可太不好受了。 裴照野绷着脸，语气有点差，从两人中间挤了进去，硬生生把他们分开，然后侧过身，低头对沉桥说：“我知道你们是假的。” 沉桥顿了顿，面不改色：“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放开他！”程鹭猛地推了他一把，裴照野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在沉桥脚边。 他抬起头，半垂着眼眸，俊朗的侧脸在明亮的灯光下格外立体，仿佛是造物主用尽心血精心雕刻出来的，沉桥在他眼底看到了一丝苦涩，夹杂着委屈。 “你装什么，我又没用力。”程鹭气得不轻，指着他毫不客气地说，“小桥和你已经没关系了，他现在很讨厌你，你看不出来吗？！” “他讨厌我，就代表心里有我。你呢？你不过是仗着家里长辈身体不好才有机可乘，不然他连看都不会看你一眼！” 程鹭喉间一哽，哑然失声。 裴照野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视线却始终没从沉桥脸上移开。 他向前一步，沉桥就后退一步，直到后背抵上那扇巨大的纯白翅膀，羽毛擦着他的后颈簌簌颤动。 “你躲什么？”裴照野声音低下去，“我又不会吃了你。” “你能不能别发疯？”沉桥抬手抵住他胸口，掌心下是剧烈的心跳，“大庭广众的，你要不要脸？” “不要。”裴照野答得干脆，甚至往前又欺了半分，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你昨晚不是说了吗？让我当按摩棒。我同意了，你现在又不认账？” 沉桥耳朵腾地烧起来，推他的力道都软了三分：“……我那是骂你的！” “我当情话听的。” 程鹭见他们距离很近，沉桥的脸还微微泛红，心中一阵苦涩，“你、你们聊。”他识趣地往后退，“我去外面等着。” “站住。”裴照野头也不回，语气却陡然冷下来，“话没说完，你走什么？” 程鹭脚步一顿，下意识看向沉桥。 沉桥深吸一口气，用力推开裴照野：“你到底想干什么？” 裴照野被他推开也不恼，只是静静看着他，眼眶还红着，却比刚才冷静了许多：“我想干什么，我刚才说了。婚礼的钱我出，你们想办多好办多好，想请多少人都行。” “然后呢？”沉桥冷笑，“你当你是散财童子？” “然后——”裴照野顿了顿，看向程鹭，一字一句道，“婚礼结束，你离他远点。” 程鹭抿紧嘴唇，没说话。 “裴照野！”沉桥火了，“你凭什么安排我的事？我跟谁在一起，跟谁结婚，关你什么事？！” “关我的事。”裴照野转回头看他，眼神执拗得可怕，“你是我的oemga，休想用这种方式把我推开。” “我再说一遍，我和程鹭——” “假的。”裴照野打断他，“他家里长辈身体不好，刚做完手术，最近确实不太乐观，想看着孙子成家，是不是？” 沉桥瞳孔微缩。 “我去查过。”裴照野自嘲地扯了扯嘴角，“你以为我来到这里什么都没做？程鹭的家境、他爷爷的病情、你们俩认识多久、见过几次面——我都查了。” “你……你凭什么查我？”程鹭脸色铁青。 “就凭你，在觊觎我的omega。” “我们两个，一个未娶一个未嫁，我追求他有什么问题吗？” “你配不上他，他也不喜欢你，你这叫骚扰。” “你当你的行为就很体面吗？你这叫死缠烂打！” “那又如何，小乔心里有我。” “你闭嘴！”沉桥胸膛剧烈颤抖着，嘴唇发干，甚至有些苍白，“裴照野，你让我当情人，贬低我轻视我，甚至还把我……囚禁起来，要给我移植腺体，我恨你还来不及，你凭什么觉得我心里有你！” 裴照野放低了姿态，弯下腰，双手虔诚地捧住他的脸颊：“对不起，对不起……我知道说一千遍一万遍对不起都不足以抹消我的罪行，但我从来都没想过抹消，我只是想弥补你，想好好爱你……我太自私了，在知道你的腺体可能无法接受二次标记后，满脑子只想标记你让你彻底成为我的omega，忽略了你的感受，这些我都认，你恨我吧，但我不可能……也绝不会放弃挽回你。” “在我知道你要结婚的时候，我真的吓死了，感觉天都要塌了……那时你知道我和乔知澜的婚礼的时候，是不是也是这种感觉？我现在懂你的感受了，我真的太愚蠢了。所以如果你要回报他和他的爷爷，那没关系的，你缺钱我也可以给你，不需要你还，只要你的婚礼盛大，你开心就好。” 第54章 魂牵梦绕 沉桥最终还是在预算之内确定了场地。 当他们把照片发给爷爷看的时候，爷爷很高兴，听护士说当天爷爷还多吃了好几口饭，甚至主动提出要下楼晒晒太阳。 所有人都觉得这是一个好征兆，唯独沉桥的心中有一股不好的预感。 第63章 一周后，乔知澜来了。 他和男友的酒店位于嘉水市中心，离民宿不算很远。 他们一下飞机就赶来民宿，看到的是正坐在前台包扎花束的沉桥，和隔着一段距离正在光明正大偷看沉桥的裴照野。 乔知澜摘下墨镜，光明正大地抛了个白眼。 “小乔！”他亲切地呼唤这位许久没见的omega，还不等沉桥反应过来就扑了上去紧紧抱住他，“我好想你。” 沉桥先是听到了他的声音，紧接着就闻到他身上馥郁的味道，反手回抱他轻轻拍了拍：“我也想你，知澜。” 乔知澜扭头，朝着裴照野的方向吐舌炫耀，再回头时眼眶都湿润了：“还能再见到你，真的太好了，这么久了，我一直想亲口向你道歉。” 沉桥拦住他，嘴角噙着淡笑：“有什么好道歉的，都过去了，再说了，你那个时候也身不由己……”想到他现在已经有成人终成眷属，忍不住感慨，“你太勇敢了，知澜，我要向你学习。” 乔知澜嬉笑道：“那是，不勇敢怎么把男朋友追回来。” 沉桥这才将目光落在他身后的beta身上。 beta身高一米九，寸头，皮肤偏黑，五官凌厉，给人十足的压迫感。身穿最普通的白色t恤，明明是放松状态，肌肉却蓬勃得跟刚运动完一样，他半垂着眼，从始至终眼神都放在乔知澜的身上，在看到乔知澜露出得意的笑容时，嘴角也跟着动了动。 “这是我男朋友，庒炀。”乔知澜简单介绍一番，头贴在恋人饱满鼓胀的胸肌上，挽着他的手晃了晃，“这就是我经常提的朋友，陈乔。” 庒炀颔首，“你好。”声音低沉。 沉桥把刚扎好的花送给他们：“希望你们在嘉水玩得开心。” “我还是第一次来嘉水呢，太漂亮了。”从机场到民宿，途径的风景就足以让乔知澜震惊，“有没有什么好玩的地方推荐一下？” 沉桥从抽屉里拿出《嘉水旅游手册》，递给他们：“这是我们民宿自己制作的攻略，你们可以根据这个手册吃喝玩乐，保准让你满意。” “太好啦！”乔知澜高呼一声。 很快，他眼珠子转了转，松开男友的胳膊，贴近沉桥的耳边，小声说：“裴照野怎么也在这里？你们两个……” 沉桥摇头，表示他们现在没有任何关系。 “那就好，这种大男子主义，自私刻薄的alpha，就得让他尝点苦头。”他在说这句话时刻意抬高音量，像是生怕裴照野听不见似的。 果然，不远处的裴照野脸色立刻阴沉了下来。 从知道乔知澜要来的那一刻起，他就心烦得很。 这个omega肯定会想方设法说他的坏话，到时候小乔更讨厌他了怎么办？ 在这样惴惴不安的心理之下，裴照野给乔知澜发了一条堪称恐吓威胁的讯息，提醒他不要乱讲话，然而只得到了乔知澜的一个表情包回复：【[要你管.jpg]】 裴照野盯着上面的小狗和小狗伸出的两个中指，被气笑了：“……” - 沉桥陪乔知澜玩了一天，乔知澜和以前一样，一点都没变，哪怕现在逃离了乔家，也依旧花钱大手大脚的，丝毫不知节俭。 问起来，他耸耸肩说：“反正是裴照野的钱，不花多可惜啊，你今天陪我玩就别花钱了，我们都一起花他的好了。” 沉桥看了一眼跟在他们身后拎东西的庒炀，小声说：“那你男朋友知道这钱是他的吗？” “他还不知道，所以我们悄悄的。”乔知澜压低嗓音。 说完，他终于想起这个被他遗忘在身后当苦力的男朋友，笑得甜美，主动踮起脚在他嘴角上狠狠亲了一口，说：“累不累呀？” 庒炀锢住他的后脑勺加深了这个吻，“不累。” “你会不会嫌我花太多钱了？” 庒炀沉默了一会儿，坚定地摇头：“没事儿，我会赚回来的，你想怎么花都行。” 从他们的对话中，沉桥猜出大概庒炀还以为乔知澜在花他的钱，根本不知道这笔钱是他曾经的未婚夫的。 “你真好。”乔知澜肆无忌惮地发出了好几声亲吻的“啵啵”声，腻歪得沉桥都没眼看。 而庒炀则是温柔地抚摸着他柔顺的头发。 沉桥无声地勾了勾唇，心里却莫名空落落的。 虽然嘴上不肯承认，但他骨子里还是羡慕且向往这样坚定又纯粹的感情的。 曾经他明明也拥有这样的感情，但…… “小乔，你别动！”乔知澜忽然大喊一声。 “怎么了？” “你在这个角度好漂亮，等我拍下来给你看！” 乔知澜麻利地掏出通讯器，对着一脸茫然的沉桥全方位拍摄了一番，一通狂按，估摸着至少拍了四五十张，颇为得意地展示自己的佳作：“快看，是不是超级好看！” 画面里的自己站在夕阳下，抬手将鬓角凌乱的发丝挽至耳后，目光虚虚落在前方某处，眼底带着一丝失落和怅然，氛围宁静美好。 “很好看。”他惊叹一声。 乔知澜三下五除二把照片全部传给了他，嘿嘿笑了几声：“那是，跟我出来你还怕不出片？” 沉桥并不追求出片，他更习惯用镜头记录风景而非自己，但也理解乔知澜的热忱：“我是陪你们出来玩的，给你们拍就好。不过我拍照水平一般，你可别介意。” “我怎么拍都好看，才不会介意呢，是吧？” “是是是。”沉桥哄道。 一天下来，沉桥的精力已被彻底榨干。可乔知澜还兴冲冲地翻着旅游手册，嘴里念叨着“下一个景点”。沉桥张了张嘴，到底没忍心扫他的兴。 天色渐渐暗下来，江边的昼夜温差有点大。沉桥陪他们在江边走了半圈，冷风裹挟着水汽扑面而来，他忍不住打了个寒噤，起初只是觉得嗓子有些发紧，没太在意。 等回到民宿时，他已经开始发冷。 沉桥不动声色地多盖了一床被子，又灌了两个热水袋，想着捂一觉就好。谁知半夜里浑身发烫，四肢像灌了铅似的沉重，脑袋也昏昏沉沉地疼。他摸出床头柜上的体温计一量——三十九度二。 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眼睛一眨不眨的，听着窗外偶尔传来的虫鸣，犹豫了很久。 乔知澜现在估计已经休息了，淼淼在外面值班，程鹭也医院陪床照顾爷爷，他叹了口气，滚烫的热气呼出的一瞬间，他才意识到自己烧得多严重。 光看体温计上的数字，他根本没有概念，身上虽然热，但精神头还算饱满，沉桥担心明天更严重，摸黑套上衣服，准备就近去诊所输液。 他在空荡荡的门外等了一会儿才遇到一辆出租车，车子驶进大路，路灯映照着。沉桥看着车窗上倒映的自己的脸，一片惨白。 挂号、候诊、抽血、等报告。 他一个人坐在急诊大厅冰冷的金属椅上，额头上贴着退热贴，手里攥着一沓化验单，整个人裹在宽大的外套里，显得格外单薄。 急诊厅人不算多，但只要进来一个病人，身边就会跟着家属，只有他一个人孤零零的抵抗着困意。 通讯器安安静静的，他给乔知澜发讯息，表示自己明天可能没办法陪他们玩了，然后屏幕朝下扣在膝盖上，仰头靠向椅背。 急诊大厅里充斥着消毒水的气味，广播时不时叫号，偶尔护士从走廊那头匆匆经过。 沉桥闭上眼睛，忽然觉得嗓子发紧得厉害，他想喝一口热水。 他把外套裹得更紧了些，低头把脸埋进衣领里，在思考现在是起身去接一杯热水，还是继续等待叫号。 走廊尽头，有人推开了急诊大厅的玻璃门。 灯光从门缝里挤进来，又被迅速合拢的门切断。 ——直到一个身影出现在候诊区入口，带着深夜的寒意和急促的喘息。 沉桥抬起头，愣住了。 竟然是裴照野。 他手里拎着两碗粥，臂弯挂着一件衣服，一踏进来目光就锁定在沉桥的身上。 “我就知道你会来这个医院。”裴照野把衣服披在他身上，小心翼翼地坐在他身边，“难受得厉害吗？” 沉桥嗓音沙哑：“你怎么会……” “我先认错，我去你房间外找你，看到你门没关严就进去了。”他偷偷瞄了一眼沉桥的脸色，继续说，“你生病了怎么不喊我？就算不叫我也可以叫别人，一个人来医院能忙得过来吗？” 在看到床头的体温计时，裴照野眉心重重一跳，想也没想就追上来。 幸好他猜对了，小乔真的在这里。 沉桥没吭声，心脏却下意识收紧了一下。 周围的安静和寂寞很快就被裴照野的自言自语填满，他手忙脚乱，一会儿摸一摸沉桥的额头，一会儿又站起身来回踱步。 终于，当沉桥挂上点滴后，他冷静了下来。 “喝点粥吧，还是温的。” 第64章 “我想喝水。”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裴照野立刻改口，眼中惊喜一闪而过：“对对，先喝点水润润嗓子，你在这里等我。” 他去接了两杯水，特意试了温度，确认不烫嘴之后才递给他。 沉桥刚要抬手去接，他突然收回：“你还在输液，别动，我喂你。” “我可以用另一只手。”沉桥一眼看穿他的小心思，面无表情地拒绝。 裴照野有一瞬间的沮丧，但还是乖乖把水放到他面前：“那你小心点，别洒了。” 干燥紧绷的掌心触碰到温热的纸杯时颤抖了一下，就在水差点摇摇晃晃溢出的时候，裴照野稳稳接住。 “还是我来吧，你看，差点就洒出来了。”他双手捧着纸杯，眼睛直直落在沉桥虚弱苍白的脸上，有些心疼，“怎么突然生病了？” 见沉桥无视他，裴照野也不尴尬，帮忙调整了一下他的坐姿，让他更舒服一些，自己则半蹲在他面前认认真真地用视线描摹他。 被盯得头皮发麻，沉桥偏过头：“别看我。” “好看，我爱看。”裴照野低声轻笑，鼻腔共振带着宠溺的味道。 沉桥心想他真是会说胡话。 半夜难受得睡不着，起来没洗头也没洗脸，披上衣服就往外走，别说“好看”了，不狼狈都算好了。 “这样坐舒服吗？要不要靠在我身上。” “不用。” “真的吗？” 沉桥“嗯”了一声，闭目养神。 裴照野趁他闭眼，正要抬手帮他把凌乱的头发抚平，沉桥就像是有所感应一般忽然睁开眼，下意识向后躲了躲。 裴照野露出苦涩又勉强的笑，收回手：“我不会对你做什么的，就是看你头发乱了，想帮你整理一下。” “……” 沉桥的沉默令他感到窒息，但他觉得小乔现在身体不舒服，不愿说话是正常的，便迅速调理好自己的心情，忙不迭又去接了两杯温水，回来时他似乎已经睡着了，睫毛轻颤、脸颊微微发红的模样让裴照野看了一眼就心跳加速。 他静悄悄坐在自己心爱的omega身边，连呼吸都不敢太用力。 生病期间的omega不太能很好地控制自己的信息素，再加上各种激素紊乱，裴照野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闻到了很淡的茉莉香。 魂牵梦绕的味道再次出现，他居然如此不成气候，差点落泪。 第55章 别赶我走 沉桥惊醒时发觉自己的头正靠在裴照野的肩上，而裴照野的手则很自然的揽住他，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拍着。 难怪他在睡着时有一种熟悉的感觉。 像是很小的时候在妈妈怀里被哄睡。 原来是他。 喉结滚动一番，沉桥嗓子干得不像话，但他又不想直接醒来面对自己靠在裴照野身上这个事实，纠结了许久，身边的裴照野忽然用气音对不远处的护士说：“你好，帮忙换药。” 沉桥顺势醒来揉了揉眼睛。 还剩一瓶点滴，窗外泛起鱼肚白，他不知不觉已经睡了将近一个小时。 所以裴照野就用这样的姿势让他靠了一个小时？ 医院的座椅不太舒服，除非特别后倾才能靠在椅背上。沉桥的后背有裴照野借来的靠背，而裴照野就这么直愣愣地坐着才能保持和他平行，以便他靠得更舒服。 心里五味杂陈，沉桥只能用喝水也掩盖心中复杂的情绪。 他看了一眼通讯器上的时间，说：“你走吧。” 裴照野丧着脸说：“用完就赶我走啊？小乔你也太坏了。” “……”沉桥如鲠在喉，“我又没让你留下，是你自己非要待在这里。” “你说得对，是我不要脸，死皮赖脸要待在这里，就想陪着你，所以能不能别赶我走？” 说完，他无奈地叹了口气，像是也对自己有几分无可奈何。 沉桥实在没精力和他在这方面做斗争，只能随他去了。 更何况…… 在这种脆弱的时刻，身边有一个人的感觉实在是太好了。 他再一次缓缓闭上眼，却没睡，各种杂乱的思绪在他胸口翻涌。 黎明终于到来，裴照野带来的粥已经凉透，好在医院附近有不少卖早餐的地方。 他回来时正好最后一瓶点滴挂完，沉桥本来想着偷偷走掉，没想到这么巧正好和他迎面对上。 “挂完了？还烧吗？”alpha宽大的手掌轻而易举地覆盖在他的额头上，沉桥愣了愣，不等他回过神来，裴照野就把手收了回去，“不烧了，你出汗了，等会出去的时候把衣服裹严实点，别冻到。” 沉桥下意识缩了缩脖子，鼻尖蹭到最外面披着的那层大衣上，嗅到独属于alpha的信息素的味道，混合着民宿配备的洗衣液的清香，竟然出奇的好闻。 裴照野没察觉到他脸色不自然，非常主动地帮他拢了拢衣服，“先吃点东西再走吧，我怕你胃不舒服。” “我不饿。” “吃点吧，吃完回民宿可以直接休息了。” 见他一脸殷切，沉桥这才注意到他眼底的乌青和嘴周的胡茬。 曾经风光霁月高高在上的alpha自从重逢后，不止一次在他面前露出这张颓废狼狈的模样，可沉桥却觉得很真实、鲜活。 这让他不可避免地想起他们在南湾时好几次被裴照野用胡茬蹭醒的清晨。 所以一直到现在，沉桥都在耿耿于怀，明明那个时候的裴照野那么会爱人，怎么失去记忆后他会变成那么陌生又凉薄的模样？ 他不敢深究下去，他怕经过抽丝剥茧的分析，他最终找出被他无视忽略的细节，最终得出一个不愿接受的事实。 沉桥喉咙不舒服，沉默片刻还是没说出拒绝。 裴照野买的是他最爱喝的紫薯黑米粥，淡淡的甜味在味蕾间化开，沉桥用一次性小勺子搅了搅，捧着碗边喝了很大一口，腮帮子鼓了起来，然后一点点瘪下去，裴照野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背过身偷笑。 沉桥抿了抿嘴唇，有些不满地瞪他一眼。 肚子很快被填满，还剩了点底没喝完，裴照野便毫不客气地夺过来喝得一干二净，注意到他错愕的眼神，主动解释：“浪费可耻。” “……” - 得知沉桥病了，乔知澜买了些水果前来慰问，被裴照野毫不留情地用眼神驱赶。 好不容易等到他走，裴照野恶狠狠地追出来警告：“别老来他面前晃悠。” “这话该我对你说吧？”乔知澜一脸无辜，“我怎么感觉小乔更不想看见你？”他歪了歪脑袋，嘲讽意味十足：“大少爷怎么落魄到来住民宿了呀，需不需要我提供资金帮助呀？” 裴照野被他这句话气得太阳穴直跳，偏偏他还说不出什么反驳的话。 “我觉得你现在对我态度应该好点，不然我可不能保证自己一时嘴瓢说出什么话来，倒是要是小乔更抗拒你可就不好了。”乔知澜唉声叹气地说。 “你到底想怎样？”裴照野咬牙切齿地瞪着他，硝烟的味道顿时炸开。 乔知澜一点都不害怕，一只手捏着鼻子做出一副很嫌弃的表情：“没想好呢，你急什么。” “……” 把裴照野气走，乔知澜心情舒畅多了，依依不舍地道别后离开了民宿。 沉桥又回到房间，但他没睡觉，而是继续给民宿的h网视频号剪辑视频，一直到半夜，他揉了揉发酸的眼睛，躺在床上很快就睡着了。 为了尽快恢复，沉桥一天要喝好多水，半夜自然要爬起来去卫生间。 他刚靠近，突然发现卫生间居然亮着灯，隐约还传来有些急促的呼吸声。沉桥绷着神经悄悄靠近，顺着门缝向里面看去，在看清卫生间里的画面时直接愣在了原地。 ——裴照野不知道怎么进了员工休息区域的卫生间，正搬了个民宿的木质小板凳在里面洗衣服。 红色的塑料盆里满是泡沫，他肩膀耸动，用力揉搓，泡沫被搅来搅去，时不时飘起来，他就摆动手臂把浮在空中的泡沫挥开，然后接着卖力搓衣服。 沉桥定睛一看。 盆里的衣服格外眼熟，正是他去医院时穿的那件衬衫，因为挂点滴时出了些汗，回民宿后他第一时间就换了下来，放进脏衣篓准备明早睡醒再洗，没成想裴照野直接把衣服偷了过来。 “你在干嘛？！”沉桥制止他，“这是我的衣服。” 裴照野动作僵住，肉眼可见地慌了神，从耳根到脖子迅速蔓延一片红，紧接着欲盖弥彰地挪动凳子挡住塑料盆，像是生怕被发现一样。 “你半夜不睡觉洗我的衣服干什么？”沉桥突然产生了一个难以置信的念头，“你用我的衣服干嘛了？！”他怕打扰其他人休息，有意压低声线，但声音依旧震惊得有些尖锐。 裴照野轻咳几声，“没什么，就是看你衣服脏了，帮你洗。” “我的衣服用不着你洗！” 第65章 “你生病了嘛，我就想帮你做点什么，而且我洗得挺干净的。”裴照野语气认真，却丝毫不提他为什么精准大半夜偷偷做这种事情。 沉桥在他面前站定，居高临下地审视他的眼睛，发觉裴照野躲闪的眼神，几乎是笃定他肯定背地里用自己的衣服…… “裴照野，你恶不恶心！”他大骂，“衣服我不要了，你赶紧扔掉。” “我、我没有……”裴照野悻悻，下意识想要辩解。 “你没有什么？你敢说没拿我的衣服……！”这种事情沉桥完全说不出口，他被气得面色通红，咬着嘴唇，一脸愠色。 “我实在是难受，所以没忍住……”裴照野抬起眼皮偷看沉桥的表情，一脸“我知道错了”的表情，垂头丧脑地解释，“但我发誓，没蹭到上面，我就闻一闻你的味道……” “你闭嘴。”沉桥连忙打断他，“我不要了，你也别洗了快点扔掉！”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了。 按理来说做这种事情亏心的是裴照野才对，但他实在不知道怎么面对这个男人。 现在的裴照野实在太奇怪了，脸皮厚、怎么赶都赶不走，混不吝的气质让他毫无招架还手之力，只能躲着。但偏偏他还总是凑上来，让沉桥有苦难言。 “那我就自己处理了？”等沉桥匆匆逃离，裴照野才探出头小声地询问，随后又低下头勾唇笑了，喉咙里哼着小曲，美滋滋地把衣服洗好，带回自己的房间晾干。 虽然洗过，但他刻意没有用味道浓重的洗涤剂，尽可能地保留了衣服上残留着的属于陈乔的信息素。 仅仅是想着，裴照野就忍不住小|腹收紧。 那晚的柔情频频在他脑海中重演，呼吸变得粗重起来，裴照野闭了闭眼，手向下移动，想着陈乔在他面前收缩的表情，手臂剧烈地抖动。 许久后，裴照野的呼吸趋于平静，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腥涩，混合着alpha信息素的味道，而他嘴边不停咕哝着一个名字：“小乔……” 第56章 你身上有他的味道 沉桥做了一个荒唐的梦。 他竟然又梦到那天神志不清和裴照野的一夜情了。 醒来后，他红着脸去卫生间洗了把脸，想到昨晚在卫生间撞见裴照野洗自己衣服时的震惊，他捂住脸叹了口气。 真是阴魂不散！沉桥在心中暗骂，脸色不虞地出了门准备换淼淼休息。 他几乎是刚一坐下，发布视频的通讯器就震动了起来，是几条有关民宿的差评。 沉桥有些摸不着头脑，点进去一看，发现是一对情侣吐槽民宿环境一般，位置也很难找，一点都没有在网上发布的那么漂亮。 他第一时间联系这对昨天离店的住客，试图和他们沟通，却在接通后刚自报家门就被骂了一顿。 沉桥一脸茫然。 来民宿这么久，虽然也遇到过不讲理的客人，但这还是第一次被人破口大骂。他有些委屈，但还是尽力沟通，通讯器打不通就在后台留言，提出可以给他们退一半费用，也希望他们能说清民宿到底具体哪有问题，并且之后会努力整改。 讯息发出去没多久，沉桥就被拉黑了。 他无奈地跟程鹭讲了这件事，程鹭却劝他不用往心里去，他们扪心自问做得够好就行了，不必为这些事情影响心情。 话是这说的，沉桥做不到无动于衷。 沮丧一直持续到傍晚，裴照野每天晚上都会外出运动。民宿附近没有健身房，他必须要保持一个良好的身材，肌肉也必须和以前一样完美，这样在外形上，他才有足够的自信能让沉桥回头。 当然，最主要是他意外见到程鹭的肌肉，觉得很不服。他不愿这种alpha在任何一个方面超过自己，这才更加坚定保持好身材的决心。 他回来的时间刚好，沉桥还没吃饭，正在挑选婚礼请柬的样式。 裴照野装作不经意地瞥了一眼，牙根发酸，狠狠咬住后槽牙，提醒他：“我买了烤串，要不要一起吃？” 沉桥头也不抬：“我不吃。” 裴照野敏锐地发觉他的状态和情绪不太对劲，把烤串随手一放，弯腰注视着他的眼睛：“不开心了？” 一瞬间，沉桥感觉眼眶热热的，他嘴硬道：“没有，你离我远点。” “刚才路过烧烤店排队等了一会儿，身上味道很重吗？”他揪着衣领嗅了嗅，“我去换身衣服，你记得吃。” 包得很严实的烤串静静地躺在桌面上，沉桥只看了一眼就收回他的目光，一直到裴照野再次出现都没动一下。 虽然猜到是这种结果，但亲眼看到自己排队等了好久才买来的食物被冷落无视，裴照野心里不太是滋味。 可当他还没走近，就看到沉桥微微弓着上半身，用手背蹭了蹭眼尾时，紧张得心脏都拧了起来。 “怎么了？谁欺负你了？”他焦急道。 沉桥吸了吸鼻子，声音闷闷的：“没有，你把你的东西拿走，别放在桌子上。” “这是我买给你的，你不吃就扔掉好了。”他说，“没人欺负你为什么偷偷抹眼泪？” 沉桥被问急了，没控制好音量，大声道：“不用你管！” 裴照野瞳孔里的光黯淡了一瞬，“我可以不管，但你受了委屈不要自己憋着。” “除了你，没人会让我受委屈。”沉桥冷硬地说。 裴照野被怼得喉头发哽，确实，他带给陈乔的委屈和伤心太多，所以落到现在这个下场是他自找的。 沉桥话刚说完也意识到自己的态度有些过分，他这样迁怒，和以前的裴照野没什么区别。于是把头压得更低，声音很轻地说：“你走吧，我要工作了。” 裴照野遗憾退场。 过了好几天，沉桥才把差评的事情忘掉。 在去探望程爷爷的路上，沉桥靠在公交车的车窗上眯了一会儿。 嘉水的生活节奏很慢，就连公交车也是慢悠悠的。窗外是嘉水的好风景，他盯着看了一会儿就开始犯困。 下车后，沉桥打了个哈欠。 对面就是医院，他捧着怀里的鲜花和水果，轻车熟路地摸到爷爷的病房。 然而病房内并没有程爷爷和程鹭的身影，不等陈乔询问，同病床的另一位老人的陪床家属主动说：“你是来看程爷爷的吧？刚才他孙子急匆匆下楼，好像是程爷爷摔了头，拉去紧急手术了。” 耳边“嗡”的一声，沉桥顿时感觉四肢发麻。 前天来探望爷爷的时候，他状态还不错，笑呵呵地说要好好治疗，等着去参加婚礼。 那时候沉桥和程鹭都觉得一切都好了起来。 可现实再一次将他们玩弄在股掌之中。 在病房里焦急地等待了一会儿，程鹭才回复讯息。 沉桥赶到手术室外时爷爷已经在里面抢救了两个小时，程鹭一脸颓废地靠在墙面上，双手挡住脸，泪水顺着指缝溢出来，肩膀一抖一抖的。 “程老板……”沉桥低声呼唤他的名字。 听到沉桥的声音，程鹭下意识偏头不想让他看见自己这副脆弱模样。 “到底是怎么回事？爷爷怎么会突然……”沉桥嗓音都在颤抖，不敢相信为什么爷爷会再次遭遇意外。 这下程鹭彻底忍不住了，他身体向下滑，蹲坐在地上，高高大大的强壮alpha哭得像一个孩子，他断断续续地说：“我带爷爷下楼散步，但外面有点凉，就想着回来拿条毯子，爷爷说他在楼下等我就好……但是我走了之后，他想试着自己站起来，结果没站稳，一头栽倒……” 他哭泣的声音听得沉桥心脏一紧。 “他前两天就说过一定要好好康复，这样说不定在我们的婚礼上他还能站起来……”程鹭崩溃地说，“没想到他……怎么会这样？小桥……都怨我，要不是我……爷爷不会……” 沉桥蹲在他面前，沉默了一会儿。程鹭比之前瘦了太多太多，状态也很差，接二连三的打击快要将他击溃，沉桥知道这个时候自己说什么都无济于事，只能轻轻地，安抚地拍打他的肩膀。 “程老板，你先冷静一点，看看医生怎么说。”他轻叹一声，“我坐在这里陪你，我们一起等爷爷出来，好不好？” 程鹭拼命地点头，一遍一遍地重复：“等爷爷出来、等爷爷出来……” 又过了两个小时，医生一脸疲惫地从手术室出来，让程鹭一口气签了好几份文件，有病危通知，有手术通知，总之情况不太好。 虽然手术结束了，但爷爷还是被送进了icu，他这次撞击是大脑受伤，医生们已经把能做的都做了，剩下的，就只能交给天意了。 程鹭的身体晃了晃，一路追着从手术室推出来的爷爷前往icu，沉桥也有些慌了。 这是他第一次面对这种情况，完全不知道该做什么，等他回过神时眼泪就掉下来了。 他陪着程鹭又在医院待了许久，两人谁都没有说话。 第66章 还是程鹭看天色晚了，嗓音略带嘶哑：“你先回去吧，我在这里守着就行。” “那你注意身体，明早我来看爷爷，顺便给你带早饭吧。” 程鹭摆了摆手：“不用了，医院附近有早餐店，你回去好好休息吧。” 沉桥知道他想要独处时间，便一步三回头，有些不放心地离开了。 回到民宿，一切都是岁月静好，几个住客在一楼的休息区打牌，欢声笑语传到民宿外，沉桥停在外面没进去，望着天上悬挂的月亮，自顾自地坐在台阶上。 他想了很多。 虽然在这种生离死别面前，每一个人都会祷告留下这一条生命，但也都会不受控制地想象最坏的一种可能。 沉桥现在满脑子想的都是——如果爷爷真的走了，怎么办？ 虽然他们没有任何血缘关系，但他依旧把程爷爷当成自己的爷爷，这样一个可爱的小老头，如果真的离开了…… 他不敢再想下去，任由晚风吹过脸颊。 正当他起身准备离开时，才发现民宿的门开了，裴照野依靠在门上，双手抱胸，半垂着眼帘，不知道看了他多久。 “又哭了？” “你——” “我可没偷看，我是光明正大的看，风铃都响了，是你哭得太起劲没听到。”他指了指头顶悬挂的风铃，忽然笑了，“跟我说说吧，发生什么事情了？” 沉桥索性正对他，语气平淡：“说了你也不懂。” “你不说怎么知道我不懂？”裴照野凑近他，距离拉得很近，近到沉桥闻到他身上信息素的味道，一看就是故意不把信息素好好收起来。 “程爷爷现在状态不好，又出了点意外……我……”沉桥嘴唇嗫嚅了两下，最终还是没说完就噤声了。 像是要安慰他，裴照野吊儿郎当地把胳膊挂在他肩膀上，“生死有命，我给不了你什么安慰和建议，但你要是想哭，就靠在我身上哭吧。” 空气忽然凝固几分，民宿里吵闹的声音再一次随着风吹进他的耳朵。沉桥双手攥紧，忽然感觉脑袋发沉，原来是裴照野拖住了他的后脑勺，将他往自己的肩上靠。 沉桥难得没挣扎，靠在熟悉的肩上，他感觉心情奇迹般的平复了许多。 耳边传来他平稳有力的呼吸声，沉桥缓缓闭上眼，眼泪淌下来浸湿裴照野的衣服，裴照野只是收紧胳膊，安静了一会儿，他悄悄低下头，轻嗅沉桥发丝的味道，在清淡的花香中捕捉到一丝突兀的味道，表情不悦：“你是不是抱程鹭了？你身上怎么有他的味道？” 第57章 疼才会长记性 真是狗鼻子，就靠近了那么一会儿，甚至只是拍肩安抚，都能被他敏锐地嗅到。 沉桥有些无奈，嘴上强硬地说：“和你没关系，不该问的事情别问。” “我逗你开心的，你看你的小脸，皱巴巴的。”裴照野如鲠在喉，委屈又愤怒：“再说了，你抱了别的alpha，又靠在我身上，这是什么意思？你真拿我当备选？” “不然呢？”沉桥想说你连备选都不算，却还是硬生生忍住了。 沉桥的反问令裴照野一度失声。他很快后退一步，和这个不讲道理的男人拉开距离，擦了擦眼尾的泪水，感觉心情好了一些，板着脸说：“好了，你让开吧，我要回去休息了。” “这就用完了？”裴照野气坏了。 沉桥又说：“不然呢？” 裴照野脸色铁青，好半天才憋出一句话：“按摩棒呢？” 沉桥僵在原地，不可思议地看着他。 “需不需要按摩棒？”他又重复了一遍。 沉桥这才明白他在说什么，眼前一黑，一把推开他，撂下一句“神经病”就离开了。 明明在裴照野身边的时候心情好了一些，尤其是在看到他敢怒不敢言卑躬屈膝的样子时。可一旦回到房间，变成一个人的时候，思绪就又变得很混乱。 几乎是一整晚都没睡个好觉，总是忽然惊醒，半梦半醒地拿起通讯器看有没有讯息，然后不安地继续睡。 这样循环往复，一直到天亮。 他睡眼惺忪地揉了揉眼睛，正准备去换淼淼的班。 下床的时候因为没站稳，沉桥扭了一下脚，疼痛瞬间涌上头皮，他跌坐在原地，重重地拍了一下地面，狼狈地站起身，通讯就在这时震动了一下。 就一下，沉桥顿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通讯器上，是程鹭的消息，只有简单几个字，沉桥的大脑“嗡”的一声，双腿无力，身体发凉，眼泪涌出，模糊了视线，噼里啪啦地砸在通讯器的屏幕上。 隔着斑斑点点的泪水，他看到刺眼的几个字：【爷爷走了。】 消息就在一分钟前。 他不顾疼痛，跌跌撞撞冲出房间，和前台的淼淼四目相对。 淼淼也受到了程鹭的讯息，她年纪小，没经历过生离死别，正一脸茫然地看着沉桥，脸上全是泪痕。 把民宿暂时交给其他人，沉桥和淼淼赶往医院，看到程鹭哭得站不起身，跪在床边，而床上的爷爷已经蒙上了一层白布。 程鹭听到动静，抬起头来，眼睛红肿得几乎睁不开，嘴唇翕动了几下，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沉桥的泪水大颗大颗地滚落，砸在白布上，洇出深色的水痕。他慢慢跪下来，和程鹭并肩跪在一起，膝盖磕在冰冷的地砖上，那点扭伤的疼痛和此刻比起来，根本不值一提。 “爷爷……”他哑着嗓子叫了一声。 没有人回应他。 主治医生走过来，站在病房门口，低声对沉桥说：“老人家是凌晨四点十二分走的，很安详，没有痛苦。我们尽了全力，但他的身体……实在是撑不住了。” 沉桥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四点十二分。 他看了一眼通讯器上的时间，现在是清晨六点半。 那两个多小时里，他在做什么？他在半梦半醒地反复查看通讯器，在不安和困倦之间辗转。就在这同一个城市的某个病房里，爷爷悄无声息地停止了呼吸。 他甚至没能赶到，没能握住那只手，没能说上一句告别的话。 接下来的三天，像是被按下了加速键。 殡仪馆、灵堂、火化、骨灰盒。 每一个环节都像是一种酷刑，把人反复地按在悲痛里碾压，直到以为自己已经麻木了，又会有新的细节跳出来。 沉桥负责处理所有的手续和事务。 程鹭的状态太差了，从医院出来之后就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整个人浑浑噩噩的，眼神空洞，有时候叫他好几声才有反应。沉桥便不再叫他，一个人跑前跑后，和殡仪馆的人沟通，选骨灰盒，定灵堂的布置，联系爷爷生前的故交。 他的脚踝肿得老高，每走一步都疼，但他像是感觉不到一样，一瘸一拐地在各个窗口之间穿梭。 淼淼想帮他，被他按住了：“你去陪着程鹭。” 裴照野是第二天赶来的。 沉桥正在灵堂里和工作人员确认挽联的写法，一转身，看见裴照野站在门口，穿着一身黑色的衣服，手里拿着一束白色的菊花。 他风尘仆仆的，像是赶了很远的路，眼底有明显的青黑，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 两人对视了一眼。 裴照野没有多说什么，走过来，把花放下，对着爷爷的遗像深深地鞠了一躬。 然后他站到沉桥身边，低声问：“有什么我能做的？” 沉桥看了他一眼。他以为自己会拒绝，会说出“和你没关系”之类的话，但张了张嘴，说出来的却是：“帮我去看看程鹭，他在休息室，一天没吃东西了。” 裴照野没有露出任何不悦的表情，只是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过了一会儿，沉桥透过灵堂的侧窗，看见裴照野蹲在休息室的沙发前，手里端着一碗粥，正在跟程鹭说着什么。程鹭木然地坐着，没有接。 裴照野没有不耐烦，把粥放在茶几上，又去倒了杯温水，塞到程鹭手里。 两个人似乎交谈了什么，在他这个视角只能看到裴照野冷峻的侧脸。只要不在沉桥面前出现，裴照野是很少笑的，基本都是面无表情，或者绷着脸。 不知道裴照野说了什么，程鹭像是浑身被刺到一样，凶狠地瞪着他，无声对峙中，终究是裴照野占据上风，程鹭又低下头，抿了一口水。 看到这里，沉桥收回目光，喉结滚动了一下。 第三天，出殡。 天空灰蒙蒙的，飘着细碎的雨丝。 沉桥捧着爷爷的遗像走在前面，程鹭抱着骨灰盒走在他身侧。骨灰盒很沉，程鹭抱得很紧，像是怕摔了一样。 淼淼走在后面，撑着伞，眼泪和雨水混在一起。 裴照野开着车，默默地跟在灵车后面。 仪式结束后，所有人散去。沉桥站在墓碑前，看着石碑上爷爷的照片——那是老人家七十岁生日时拍的，笑得很开心，眼睛弯弯的，满脸的慈祥。 第67章 他在心里说：爷爷，对不起，我没能见到你最后一面。 他说不出口，只能在心里一遍一遍地重复。 程鹭站在他旁边，沉默了很久，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小桥。” “嗯。” “婚礼取消吧。” 沉桥转过头看他。 程鹭没有看他，目光落在墓碑上，眼眶红红的，但已经没有眼泪了，像是流干了。 “爷爷走了，”他说，“婚礼也没有继续的必要了，谢谢你这几天的帮助……要不是你，我自己一个人肯定不行……” 沉桥沉默了几秒，摇了摇头，轻轻地说：“好。” 裴照野站在不远处的车旁，没有靠近，也没有催促，只是安静地等着。 雨渐渐大了。 沉桥最后看了一眼墓碑，转身往回走。走了几步，脚踝忽然一阵剧痛，他踉跄了一下，被一只手稳稳地扶住了。 裴照野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他身边，一只手撑着他的胳膊，另一只手撑着伞，伞面完全倾向了沉桥那边，自己的半边肩膀淋在雨里，而他却像毫无察觉一样，一双漆黑的眸子静静地盯着他，过了很久才轻声问：“我抱你走吧。” 沉桥低头看了看那只扶着自己的手，又抬头看了看裴照野的脸。 裴照野的表情很平静，下颌线却绷得很紧，他在担心被拒绝。 沉桥没有挣开。 他太累了，累到连推开一个人的力气都没有了。而裴照野的掌心是温热的，隔着被雨水打湿的衣袖，那点温度传到他的皮肤上，像是一个微弱但确实存在的信号—— 你不需要一个人扛。 裴照野很轻易地就把沉桥抱上车，看到他肿起来的脚踝，眼里闪过一丝心疼。前几天他就注意到了，催促沉桥做处理却被无视了，今天一切都尘埃落定，他终于能拿出准备好的药，单手抓住沉桥的小腿，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命令： “别动，我帮你上药，可能会有点疼，忍住。” 沉桥还没来记得挣脱，强烈的疼痛直抵天灵盖，他忍不住尖叫，脚也下意识扑腾，却反而别抓得更紧。 “别弄了，裴照野你松开我，好疼……” “疼你才会长记性。”裴照野沉声，显然是憋了很久的怒火，“不疼你都不知道珍惜自己的身体。” 被他这么教训，原本就一肚子躁郁的沉桥毫不留情地蹬了他一脚，声音发颤：“我不需要你帮我长记性！” “不需要我，你需要谁？需要那个出了事只会哭的窝囊男吗？死的是他爷爷，忙前忙后的是你，陈乔，我是在心疼你！” 窗外的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云层裂开一道缝，漏出一线苍白的天光。 “我们两个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从头到尾这件事你和你无关，我更不需要你的心疼。” 裴照野气得胸口剧烈起伏，他抓起沉桥的小腿，继续帮他揉搓按摩，冷着脸当做没听到他的哀嚎声，直到他的脚踝周围也跟着红了起来，裴照野觉得差不多了，才松开手，低下头，轻轻在他脚上吹了吹：“每天按时擦药，是你来还是我帮你？” 沉桥泪眼汪汪，又气却无力，只能虚弱地说：“我自己！” 闻言，裴照野长舒一口气，“小乔，你不能剥夺我心疼你的权利，如果你连这点权利都不给我，就太过分了。” 沉桥撇过头，拒绝和他沟通，反正他说什么都有理。 车子行驶起来，沉桥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睫毛上还挂着泪珠。脸颊红红的，嘴巴也因为咬着忍痛微微泛红。 这辆车是裴照野专门买来在嘉水开的，虽然他不怎么用得上，但至少在这几天帮了很大的忙。 裴照野特意把车开得很慢、很稳，像是怕颠簸会惊扰到副驾驶上这个疲惫的omega。 第58章 我会失控 日子终究还要继续进行，沉桥伤心了几天就打起精神继续工作。现在程鹭每天都很消沉，他作为员工更要好好工作才行。 裴照野每天晚上八点非常准时，雷打不动地来沉桥的房门外，督促他上药。 最开始沉桥根本就懒得搭理，但他一副“你不出来我就一直在外面站到死”的架势让沉桥迫于压力不得不推开门，露出一条缝，努力让自己看上去凶神恶煞一些： “不要再来烦我了！我已经上好药了！” 然而他的凶狠落在裴照野的眼里更像小猫呲牙。裴照野丝毫没有被吓到，弯了弯嘴角说：“让我检查一下。” 沉桥警惕地说：“我拒绝。” “那我就在一直站到你同意为止。”裴照野似乎知道了该怎么拿捏他，四处张望了一下，叹了声气，“你也不想让住在这里的员工起夜的时候被我吓一跳吧？” 果然，沉桥的脸上露出几分为难。 裴照野不管在哪里都属于会被人多瞧几眼的风云人物，哪怕是在民宿，也有不少人到前台打听有关他的事情。 沉桥被询问次数最多的就是：“他有没有omega？”“他为什么一直在这里住？”“你们两个什么关系？” 沉桥当然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每次都要想很久才能回答他们，不过每次的回答都大差不差。 前几天还有一个保洁，趁着沉桥值班的时候偷偷对他说：“在这住了挺长时间的那个alpha，怎么总是盯着你？是不是要找你麻烦？你一个omega，还是小心点吧。” 沉桥闻言，讪笑着感谢她的提醒。 裴照野继续说：“你不用担心我对你做什么，你可以就把脚伸出来，我看看你有没有按摩到位。你也不想落下病根以后走路一瘸一拐的吧？” 沉桥被他夸张的语气吓到了，心脏猛地颤了一下。想到不久前刷到的视频。似乎就是说如果脚踝的伤口没恢复好，以后可能会经常受伤。 初秋的嘉水夜晚有些凉意，沉桥攥着门框犹豫了好久，才把门敞开。 “那你进来吧。” 裴照野眼睛一亮，反应很快，直接挤了进来，还顺手把门关上了，美其名曰：“这是为了保护我们两个的隐私。” 沉桥咬着嘴唇忍住了。 在裴照野的示意下，他坐在床榻上，双手撑在身后，微微抬起受伤的脚，而裴照野则单膝跪在床边，捧着他的小腿看了一会儿，发出无声的叹息。 温热的呼吸飘在沉桥的小腿上，他下意识想缩回去，却被裴照野攥住。 这个姿势太诡异也太暧昧了，沉桥后知后觉自己就这么走进了裴照野的圈套，有气却发不出来，淤堵在胸口别提多难受了。 “你看，这里你就没有按摩到位，一看就是随便用药膏抹了抹敷衍了事。”裴照野戳了戳他的脚踝，“等我洗个手帮你。” 沉桥茫然片刻，搞不懂事情怎么会突然变成这样。 尤其是裴照野用这种语气对他说话，他的第一反应不是觉得被管教好讨厌，而是很亲切。 生活在南湾时细碎又美好的回忆涌了进来，沉桥抿住嘴唇没发出声音。 裴照野清洗双手，轻车熟路地把药膏涂抹在掌心，然后在他肿起来的位置一寸一寸地揉搓，动作用力却不疼，时不时有点酸胀，但这种不适的感觉很快转变为痛快。 不得不承认，他的手法确实很好，像是特意学习过一样。 沉桥攥紧床单，仰着细长的脖子看向天花板。这段时间以来裴照野变化了太多，但好像又没怎么变，至少他记忆中的裴照野没什么区别。 “好了。”裴照野额头上浮着一层汗水，松开他的小腿，“明天我再来帮你按摩。” “不用了，我自己可以。” “你可以的话就不会到现在脚踝还肿着。”他没好气地说。 “我可以去医院。” 裴照野顿了顿，一脸伤心，语气中还带着一丝谴责：“免费的你不要，要去花钱对吧？” 沉桥如鲠在喉：“关你什么事。” 裴照野收敛了表情，一脸认真地注视着他，眸光微微闪动，带着几分沉桥看不懂的情愫：“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 气氛低迷了片刻，裴照野继续说：“你房间有点乱，我帮你整理一下吧。” 沉桥脸颊一片绯红，完全是尴尬的。 这几天他腿脚不方便，没怎么整理房间，有些用过的东西随手就放在一旁，看上去确实有点乱。 “我——” “你别乱动了，交给我就行。”裴照野把袖子撸了上去，开始着手帮他整理房间。 他还记得陈乔在某些方面有强迫症，包括衣服喜欢从浅到深挂在衣柜里这种细节。 沉桥愣愣地看他忙碌的背影，心脏泛着一阵暖意。很快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告诉自己裴照野是一个很坏的alpha，做过那么多伤害他的事情，不能因为一时的心软就忘记那些痛苦，否则他只会重蹈覆辙。 - 程爷爷头七过后，沉桥的身体有些不适。 第68章 主要不适来自于后颈的腺体，和时不时控制不住飘散在空中的信息素。 他猜测自己的发热期又要来了，苦恼地思考该怎么度过。 因为腺体经历过多次手术，他的腺体功能非常迟钝，连抑制剂都吸收得很慢，而他又许久没有进入发热期，想必这次的发热期会格外汹涌。 沉桥提前购入了各种款式的抑制剂，大部分都是强力高效的款式，这个时候他已经无法考虑副作用了，先平稳度过发热期再说。 像是和沉桥有所感应一样，裴照野的易感期也同时来临。 他早有预感，抑制剂止咬器阻隔剂……各种东西早就准备好了，唯独没想到沉桥会进入发热期。 民宿的隔音效果还不错，沉桥请了几天假，想偷偷度过发热期。 可当浓郁的茉莉花香填满整个走廊的时候，他开始慌了。 太久没有经历这些，他忘记购买最重要的气味阻隔剂了。 他浑身酸软地躺在床上，用一层又一层被子包裹着自己，却无济于事，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味道飘散出去，即使在屋内，仿佛也能听到外面人在讨论这股浓郁的味道来自何处。 沉桥从来没觉得时间如此难熬。 发热期像一头蛰伏已久的野兽，在他体内横冲直撞，将他的理智一点一点撕碎。后颈的腺体烧得发烫，肿胀处时不时跳动一下。他蜷缩在床上，汗水已经把被褥浸透，黏腻地贴在皮肤上，可他还是冷，骨头缝都在发痒。 茉莉花的香气越来越浓烈，浓到他自己的喉咙泛起甜腻的腥味。 他知道这不对，正常的omega信息素不该这样霸道，这样失控。但腺体被手术摧残过太多次，它像一个坏掉的阀门，一旦打开就再也关不上。 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他想打急救电话，想找人来帮忙，但手指抖得连屏幕都划不开。更可怕的是，他的意识开始出现断层。 上一秒他还记得自己在嘉水民宿的房间里，下一秒他就恍惚以为自己还在燕市，还在那个被精心打造出来的囚笼里被迫承欢。 “不……”他咬住下唇，尝到了血腥味，“不能想他。” 可信息素不听他的话。 它像有生命一样，疯狂地从门缝、从窗框的缝隙、从通风管道向外蔓延。 这是omega身体最原始的本能——在发热期来临时，向附近的alpha发出求救信号。 沉桥恨透了这种本能。 羞耻感像冷水一样浇下来，激得他浑身发抖。他挣扎着爬起来，想把门锁再检查一遍，可脚踝传来一阵剧痛。这几天好不容易消肿的地方又因为挣扎而重新肿胀。他跌坐在地上，后脑勺撞在床头柜上，疼得眼前发黑。 就在他快要失去意识的时候，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和之前所有的都不一样。它沉稳、有力，径直朝着他的房门走来。 然后，门把手转动了。 门外安静了一秒。 下一秒，门锁发出“咔”的一声脆响。不是被粗暴撞开的，而是被人用什么东西精准地撬开的。沉桥模糊地想，这个人怎么连撬锁都会。 门被推开的一瞬间，一股极具压迫感、令人忍不住想要臣服的硝烟味扑面而来。 沉桥几乎要被来者强势的信息素的味道砸晕，却因此有一种“得救了”的恍惚感。 这是裴照野的信息素。 狂烈的、暴热的，像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硝烟裹挟着alpha强烈的占有欲，在涌入房间的瞬间就和茉莉花香纠缠在一起。 沉桥的呼吸一窒。 裴照野站在门口，逆着走廊的灯光，身形高大得像一堵墙。可他的状态明显也不对，瞳孔微微泛红，下颌线绷得死紧，脖子上的青筋因为克制而凸起，手指死死攥着门框，指甲几乎嵌进木头里。 他在发抖。 一个处于易感期的alpha，在闻到如此浓烈的omega发热期信息素时，还能站在原地没有扑过来，这已经近乎奇迹。 “小乔。”裴照野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你还好吗？” 沉桥想说你快走，想说不要进来，想说你离我远点。 但他张了张嘴，只发出一声破碎的呜咽。发热期的潮热又一次涌上来，他整个人痉挛般地弓起身体，后颈的腺体突突地跳动着，信息素像决堤的洪水一样倾泻而出。 他看到裴照野的眼睛又红了几分。 他察觉到裴照野定在自己身上的视线更加灼热。 “别过来……”沉桥终于挤出声音，手指在地板上胡乱抓着，试图往后缩，“离我远一点……不要靠近我……快出去……” 他忍不住哀求。 裴照野却一动不动。 他的呼吸越来越粗重，胸口剧烈起伏，额头上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他在和自己的本能搏斗。 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要他冲进去，要他抓住这个omega，要他标记他、占有他、把他锁在自己怀里。 但他没有。 “你说得对。”裴照野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会失控。所以我们要在你我都失控之前，离开这里。” 在得到消息来之前，裴照野已经注射了两支抑制剂，但他还是低估了陈乔对自己的诱惑。 注射过的抑制剂在嗅到陈乔的信息素的那一刻瞬间失效，他差点被陈乔的味道刺激得失去理智。 血腥味在口腔蔓延开。 他只有死死咬着舌尖才能勉强有几分清醒。 于是裴照野想也没想，从衣服里摸出剩下几支抑制剂，撩起袖子，露出结实的小臂，毫不犹豫地将针头扎进静脉，推入药液。 沉桥看到他的手指在发抖，针尖在皮肤上划出一道浅浅的红痕，但他咬着牙扎了进去。药液推进血管的时候，裴照野闷哼了一声，脖子上的青筋暴起，整个人像被电流击中一样僵了一瞬。 他一口气注射了三支alpha强效抑制剂。连带着来之前注射的，一共是五支。 alpha使用的抑制剂副作用和刺激性更大，一般的alpha24小时注射一支，最多不超过两支就够了。使用的剂量越大，对alpha的腺体和身体各项功能的伤害就越大。 沉桥听到自己的声音在喊“够了”，但他不确定自己有没有真的发出声音。 裴照野打完最后一针，将注射器扔在地上，玻璃碎裂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脆。 抑制剂的作用立竿见影，但并不完全。裴照野的信息素依然汹涌，只是他眼中的赤红消退了一些，呼吸也逐渐平稳下来。 “小乔，跟我走。”他朝沉桥伸出手，声音依然沙哑，但多了一丝不容拒绝的坚定，“我带你去安全的地方度过发热期，好不好？” 第59章 这些都没你重要 理智告诉沉桥他应该拒绝，但当他再次回过神时，他的手已经搭了上去。 掌心接触的瞬间，沉桥像是被烫到了一样浑身抖了一下。 裴照野看着如此敏感的他，紧绷成一道锋利的直线的嘴角终于稍微松动了一些。 沉桥被他带去一个很安全的地方，大概是他提前准备用来度过易感期的安全屋。 裴照野把他稳稳放在床上，用手指怜惜地拨开他湿漉漉的头发，和为了控制自己发出呻|吟声而紧咬的嘴唇。 “张嘴，别咬自己。”他嗓音低哑，带着一丝淡淡的颗粒感。 “不要碰我……”沉桥痛苦地说。 在omega最脆弱最敏感的时期，一个alpha的触碰会让他更加煎熬。他现在只想一个人缩在角落等待抑制剂生效。尤其是脑海中时不时会闪现出曾经裴照野在他发热期时对他的羞辱，他更加不想让这个男人目睹自己露出这种神情。 裴照野也根据他的态度猜到了什么，表情僵硬住，有些手足无措地站在一旁。他无法抹消自己曾经对他的伤害，只能尽可能去避免他被曾经的痛苦再次伤害。 “好，我不碰你。” 沉桥沉浸在折磨之中，显然没听清他在说什么，只是一遍又一遍地重复：“不要碰我……”他的声音微弱，轻飘飘的，可砸在裴照野的耳膜上却让他觉得疼痛不已。 在他的omega最需要他陪伴的时刻，他的触碰都是多余的，甚至是有威胁性的。 裴照野，你可真孬啊。 他在心底嘲讽自己。 “小乔，我不会碰你，你看，我现在离你很远，你别害怕我。”他小心翼翼地说，语气中还夹带着一丝卑微，“你要不要喝点水？你的嘴唇好干。” 闻言，沉桥舔了一下嘴唇，干燥的唇瓣瞬间变得湿润，像一颗熟透的樱桃。 “不喝。”他顿了顿，偏过头，艰难喘了一口气，眼底混乱和清明交织在一起，他无法确定下一秒自己会被哪一种情绪取代，只能在现在还算清醒的时候把他赶走： “你走吧，我自己一个人……可以。” 裴照野眸光黯淡的一瞬，他很快拒绝：“不行。我不放心你自己一个人。” 第69章 沉桥倔强地说：“以前你不在的时候，我都是自己一个人，我可以。” 没想到他说完这话，裴照野更坚定：“那我更不能让你自己一个人了。” 沉桥急了，却连坐起来和他理论的力气都没有，他在床上扭动了一下，被汗水打湿的衣服紧紧贴在躯体上，勾勒出姣好的身形。 喉咙上下滚动一番，裴照野定定地看着他，说：“你不相信我吗？你不同意，我不会对你做什么的。” 说完，他突然想到了什么，从随身物品中拿出一个黑色的特级止咬器，像一个防毒面罩，严严实实地遮盖住他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深邃狭长的眼睛。 在止咬器的阻挡下，他的声音更加沉闷。他很慢很慢，一字一字地说：“现在，你可以给这个止咬器录入你的指纹，没有你的指纹解锁，我无法打开它。” 在说这番话时，裴照野的眼睛十分平静。 沉桥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根据他的指使在冰凉的止咬器上录入了属于自己的指纹。 收回手时，指尖的冰凉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他做了什么，裴照野又做了什么。 见沉桥的状态稍微冷静了些，裴照野笑了笑，直起身时大脑一阵晕眩，但他还是稳住身体，背过身时偷偷敲了几下脑袋保持清醒。 “我就在外面，你有事喊我。我会定时给你送抑制剂和营养剂，别害怕。”他抬起手，做足了会被躲开的思想准备，轻轻摸了摸沉桥发红发热的脸颊表示安抚。 沉桥身体绷紧，眼神迸发出的警惕的光芒，灼伤了裴照野。 “我帮你擦汗。”裴照野解释。 “不要、我不要！”沉桥急促地说。 “好，好，我不碰你了，我现在就出去，你别激动。” 很快，裴照野退出房间。临走前他还贴心地在空气中喷了不少气味阻隔剂。 听到门合上的声音，沉桥悬着的心终于落回平地。 所有alpha的味道都被阻隔，现在整个房间被茉莉的花香填满。 沉桥在自己的味道中选择一个舒服的姿势，用被子裹紧身体，哪怕大汗淋漓也要蜷缩起来。这个姿势会让他获得安全感，就像是在恋人温暖炽热的怀抱里…… 可是，恋人呢？ 他迷茫了一瞬，努起鼻子嗅了嗅。 没有，什么都没有。 他委屈地闭上眼，被子蒙住脸颊，小声地啜泣起来。 明明知道空气中有alpha的信息素只会让他的身体更加躁动，可当裴照野的味道完全消失后，他又感觉很空虚。 沉桥受不了这样的自己，又或者是受不了omega的本能却无法抗拒，只能用泪水发泄全部的情绪。 裴照野在一墙之隔的门外，听着他的哭声，心脏剧烈抽痛起来。 他靠着墙，双腿酸软，皮肤上渐渐出现密密麻麻的红疹，似乎是使用强效抑制剂的副作用，刺激灼烧感爬遍全身，可这些和陈乔的哭声相比，都不算什么。 - 两个小时后，闹铃声骤然响起。裴照野依旧维持着最开始的姿势，倚靠在门上，四肢有些僵硬。 他缓缓睁开眼，不知道自己何时睡了过去，或许是晕厥。但还是在设定的闹钟响起时醒了过来。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易感期被彻底压制了下去。 看来五支抑制剂确实有用，至少他不用担心之后的几天该怎么办了。 现在，他可以心无旁骛地照顾他的omega。 omega所使用的抑制剂有些不一样，是需要定时定量注射的，这基于alpha和omega的腺体构造差异。裴照野恰好时间敲响房门，没得到回应。 沉桥刚睡着没多久，脸上的泪痕还没干，细长的睫毛黏在一起，时不时轻颤一下。 他缩在被子里，只露出一点脑袋，可爱又可怜的样子让裴照野忍不住发出一声喟叹。 裴照野蹲在床边静静地看他许久，正在思考要不要把他唤醒注射抑制剂和营养液的时候，沉桥忽然醒了。 他像是察觉到被一道火热的目光注视着，睁开眼后果然被裴照野的眼神吓了一跳。 裴照野不太自然地清了清嗓子，说：“该打抑制剂了，正好吃点东西。” 沉桥摇头：“我还不饿。” “不饿也要吃点，不然该没力气了。”裴照野轻声细语地哄着，“转过身，我帮你打抑制剂。” 沉桥下意识想要服从，却在翻身时停顿了下来。 “我自己来。”沉桥裹着被子坐起来，虽然出了很多汗有些虚脱，但气色还可以，至少是红润的。 当他起身看到脸色煞白的裴照野时瞪大了眼睛，欲言又止：“你……你怎么了？” 裴照野愣了愣，没明白他的意思：“什么？” “你的脸色，很难看。” 裴照野这才抬起手，却只碰到了坚硬冰冷的止咬器。止咬器硌得他脸颊生疼，但还在可以忍受的范围之内。眉峰蹙起，他强装镇定地说：“没事，可能是没睡好。” 沉桥抿了下嘴唇，显然不信。他忽然觉得哪里不太对劲，明明在民宿时裴照野似乎进入了易感期，为什么他现在还可以这么冷静？ “你的易感期——” 裴照野打断他：“你自己可以吗？” “可以的。”沉桥乖乖说。 他拿起抑制剂，余光瞄了一眼裴照野，犹豫道：“你还是先出去吧，这样不太方便。” 裴照野笑着说：“有什么不方便的，你全身上下哪里是我没见过的？” “腺体不一样。”沉桥板着脸说，“我不想被别的alpha看见。” “别的alpha”裴照野脸上闪过一丝伤心，“可是你的手在抖，如果不小心扎到别的位置了怎么办？”他努力说服。 沉桥思考了一会儿：“不会的，我很熟练。” 裴照野叹气：“我不看你，转身背对你总行了吧？” 面对他的妥协，沉桥也不好说什么，勉为其难地应了一声，确认他不会转身偷看，才迅速扒开衣服，精准地找到位置将药剂注射进去。 随着沉桥发出的闷哼，裴照野知道他应该是已经注射完了。他转过身，正好看见陈乔皱着脸把用完的药剂丢进垃圾桶，衣服还没来得及整理，光滑的肩膀和后颈明晃晃地落进裴照野眼底。 裴照野：“……” 沉桥捂着后颈，一脸生气：“你怎么偷看！” 无可狡辩的裴照野只能连连道歉，“我帮你把营养液打开，要草莓味的还是玉米味的？” “……玉米。” “好。”裴照野弯了弯眼睛，嘴角也压出一点弧度。 隔着止咬器，沉桥其实看不太清他的表情，只是感觉他的眼睛更亮了一点，整个人也比刚才精神了许多。 想到在民宿他当着自己的面一口气注射了好几支抑制剂，他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有些不敢置信地试探：“你的易感期，是结束了吗？” 裴照野动作一滞，云淡风轻地“嗯”了一声。 沉桥的心脏忽然收缩了一下，像是被人用力攥住，让他差点喘不上气。 裴照野把营养液递给他，他伸出手接，沉桥注意到他手背上一片红，十分渗人，联想到被强行压下去的易感期，他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虽然裴照野曾经伤害过他，他也发誓绝对不要原谅这个alpha，但人心终究是肉做的，看到有一个人为了照顾自己，不顾自己身体的安危时，沉桥有一瞬间的动容。 沉桥垂下眼，指尖捏着营养液的铝箔包装，迟迟没有撕开。 “手背，让我看看。” 裴照野明显愣了一下，下意识把手背到身后，“没什么好看的，过敏而已。” “裴照野。”沉桥抬起头，直直地看着他，“让我看看。”他又说了一遍，语气里带着一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固执。 裴照野沉默了几秒，最终还是把手伸了出来。 那片红疹比他刚才看到的还要严重，从手背蔓延到手腕，甚至隐约延伸进袖口。有些地方已经被他抓破了，渗出细微的血丝，在苍白的皮肤上格外刺目。 沉桥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这是抑制剂的副作用吧。” “不严重。”裴照野把手缩回去，用袖子盖住，“说明书上写了的，常见反应，过两天就消。” “你打了多少支？” “没多少。” “我看见了。”沉桥的声音微微发紧，“在民宿，你当着我的面打了至少三支，在我睡着之后你是不是又打了？” “没有。”他否认，“就是在来之前打过两支。” 沉桥忽然觉得喉咙里堵得慌。 他应该高兴的。这个曾经在他发热期把他按在床上、用最羞辱的字眼形容他的alpha，现在为了不伤害他，宁愿把自己搞成这副样子。多讽刺。多解气。 可他笑不出来。 “我的易感期你也知道，我怕自己控制不住……”他艰涩地地说。 第70章 “你疯了！过量使用抑制剂会——” “这些我都想过。但都不重要。” “那你觉得什么重要？” 裴照野轻轻说：“这些都没你重要。” 沉桥的睫毛颤了颤。他忽然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把营养液喝了。”裴照野先打破了沉默，“凉了味道会变差。” 沉桥低头撕开铝箔包装，仰头喝了一口。玉米的甜香在舌尖化开，温热的液体顺着食道滑进胃里，空荡荡的胃终于有了些实感。 他确实饿了。 “慢点喝。”裴照野蹲下来，和他平视，“喝完还有。” 沉桥没理他，一口气喝了大半袋，才停下来喘了口气。嘴角沾了一点奶白色的液体，他自己没注意到，下意识地舔了一下。 裴照野的目光在那片湿润的唇瓣上停留了一瞬，随即移开。 “擦擦嘴。”他从口袋里抽出一包纸巾递过去。 沉桥接过纸巾，胡乱擦了两下，“你吃了吗？” “我……”他犹豫了一下，“我不饿。” “你真的疯了。”沉桥又重复了一遍，“一个alpha，强行压制易感期，还不吃东西，你是觉得你的身体是铁打的？” 裴照野怔怔地看着他，止咬器后面似乎传来一声极轻的笑：“你在关心我？” 第60章 爱是放任你自由生长 “我在担心你要是倒在我面前，我还得给你叫救护车，很麻烦。”沉桥别过脸，耳根有一点点红，不知道是因为发热期还是别的什么。 “不会倒的。”裴照野说，语气里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温柔，“你的发热期还没结束，我不会倒。” 这话说得太认真了，认真到沉桥没办法假装没听见。 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儿，只有空调运转的嗡嗡声和沉桥偶尔略显急促的呼吸。 “……那边还有营养液。”沉桥终于开口，声音闷闷的，“你也喝一个。” “我不——” “你不是说，我觉得什么重要，什么就重要吗？”沉桥打断他，抬起眼睛，那双因为发热期而泛着水光的眸子直直地看过来，他顿了一下，做足了心理建设之后才说，“如果我现在说，你也要喝，这件事很重要呢？” 裴照野的眸光闪烁了一下，然后他站起来，走到桌边拿起一袋营养液，隔着止咬器找到了吸管口。金属面罩挡住了他下半张脸，但他弯起来的眼睛出卖了他现在心情很好的事实。 “好。”他声音有些哑，“我喝。” 他撕开包装，低头含住吸管。止咬器的存在让这个动作变得有些笨拙，他试了两次才找到合适的角度，喝的时候还发出了一点不太体面的声响。 沉桥看着他这副样子，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你看，我喝完了。”他像一个邀功的小孩子，把干干净净的袋子展示出来，还挤了挤，确定没有一丁点液体。 沉桥心情五味杂陈，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怔怔地看着他的脸。 “我先出去了，就在门外，你任何事都可以喊我，不要自己憋着。” “……好。” 房门轻轻合上，沉桥好不容易压制下去的燥热再一次涌上来，他知道第二次发热潮来临了，赶紧捂紧被子，脑子里闪过裴照野摘下止咬器后冷峻的面容。 他有些不可思议，但身体还是十分诚实地在这种幻想中颤抖起来。等到他反应过来时，他的手掌已经向下方探去…… 意|淫的人就在门外，而他在屋里崩溃地咬着嘴唇，不敢泄出声音。 他知道这样做是不对的，但在强势的发热潮的痛苦下，他已经没有任何理智控制自己了。 最后一根紧绷的弦崩断，沉桥低吟一声，彻底沉沦。 又过了许久，裴照野推门而入，眼前的画面让他不由得屏住呼吸。 月光从没拉严的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拖出一道银白色的长痕。而沉桥就在那道光的边缘，被子被蹬到了床角，衬衫下摆卷上去，露出一截细瘦的腰。他的手指还停留在那个地方，整个人蜷缩着，像是在承受什么巨大的痛苦，又像是刚从一场漫长的溺水之中被人捞上来，急促地喘着气。 空气里全是omega发热期的信息素，甜腻的、湿润的、带着某种原始引诱意味的气味扑面而来，裴照野的瞳孔骤然收缩了一下。 短短几秒钟，某处剧烈膨胀，几乎快要炸开。 沉桥听到门响，整个人剧烈地一颤。他偏过头，泛着水光的眼睛在黑暗中找到了裴照野的身影，眼眶通红，睫毛上挂着没干透的湿意。 他的嘴唇在发抖，想说什么，但喉咙里只泄出一声破碎的气音。 “……别看。”沉桥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他把脸埋进枕头里，肩膀微微耸动，“你出去。” 裴照野没有动。 他慢慢地关上了门，背靠着门板站了一会儿。金属止咬器在月光下泛着冷光，但他的眼睛是热的，热得发烫。 “小乔……” 沉桥没有回答，只是把身体蜷缩得更紧了。他的指尖还残留着刚才的证据，黏腻的触感让他觉得自己狼狈到了极点。 裴照野走过去，每一步都很慢，拖鞋踩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声响。他在床边蹲下来，和沉桥平视。 “看着我。”他说。 沉桥摇头，额头抵着枕头的布料，指节攥得发白。 裴照野沉默了两秒，然后伸出手，掌心覆上沉桥攥紧的拳头。他的手指很凉，指腹有薄薄的茧，凉意让沉桥滚烫的皮肤像是被烫到了一样猛地瑟缩了一下，但他没有抽开。 “你的手很凉。”沉桥闷声说，声音里带着鼻音，尾音发颤。 “嗯。”裴照野应了一声，没有抽回手，反而把那只手包得更紧了一些，“我体温低。alpha发热期过了之后会有一段体温低谷期。” 沉桥终于慢慢抬起头来。他的脸上全是汗，碎发贴在额头上，眼睛红红的，嘴唇被自己咬出了血珠。他看向裴照野的眼神很复杂，有羞耻，有委屈，有某种连他自己都分辨不清的渴望。 “你为什么要进来。”他无力地质问。 “因为你喊了我的名字。” 沉桥的瞳孔微微震了一下：“我没——” 裴照野打断他，目光沉沉地落在他脸上，“我听得见，小乔。” 沉桥的耳根一瞬间燃烧起来。 他想反驳，明明他叫的声音那么小，怎么可能会被听见？ 裴照野耐心十足，他没有催促，也没有进一步的动作，只是安静地握着沉桥的手，拇指一下一下地摩挲着他的指节，带着明显的安抚意味。 沉桥对这种感觉很受用。 至少在最脆弱的发热期，他知道自己是被珍视的，这就够了。 房间里只剩下沉桥越来越急促的呼吸声。 发热期高峰正在逼近，他能感觉到那种熟悉的燥热正在重新吞噬他的理智。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在裴照野的止咬器上，落在他隐约可见的嘴唇轮廓上，然后又像被烫到了一样飞快地移开。 “……你走吧。”沉桥闭上眼睛，声音虚弱，“我不想在你面前……” “不想在我面前什么？”裴照野问，声音很轻。 沉桥咬紧了牙关。 裴照野站起来，沉桥以为他终于要走了。 然而裴照野没有走向门口。他在床边坐下来，床垫微微下沉，然后他伸手，把沉桥从蜷缩的姿态里捞了起来。 他的动作不算温柔，甚至有些笨拙，但那种不容拒绝的力度让沉桥愣了一瞬。等他反应过来时，他已经靠在了裴照野的胸口，后背贴着一片微凉的、坚硬的胸膛。 “你——” “小乔。”裴照野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胸腔的共振，嗡嗡的，让沉桥的头皮一阵发麻，“你听我说。” 裴照野的下巴抵在他的发顶，止咬器的金属边缘硌得他的头皮有点疼，但他没有躲开。 裴照野语速很慢，像是在斟酌每一个字，“我在门外站了很久。你在里面……说出来你肯定不信，但你的痛苦和渴望我都能感受到。” 沉桥的身体僵住了。 “你喊了我的名字，你很需要我，对不对？”他说，“我知道以前的我给你带来太多伤害，所以你抗拒我、讨厌我，这都没关系，这是我应得的。只要我能在你需要的时候为你提供帮助，我就已经很高兴了。” 沉桥的呼吸骤然停滞了。信息素像决堤的洪水一样倾泻而出，整个房间都被他甜腻的味道充斥，空气稀薄，他快要窒息了。他能感觉到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都在渴求，都在向身边这个alpha发出邀请。 而裴照野，岿然不动。 若非沉桥感受到他紧绷的肌肉和某处的隆起，恐怕真的会以为他毫无感觉。 他转过头，看向裴照野。 那双眼睛已经被发热潮烧得水光潋滟，瞳孔微微涣散，里面映着裴照野的轮廓。 第71章 “还记得之前你说……我是按摩棒吗？如果你需要，按摩棒随时可以为你提供……帮助。”裴照野这辈子没想过自己会说出这种话，却在面对陈乔时脱口而出，“我当然不是强迫你，还是要看你的意愿。” 沉桥的直直看着他，眼睛里的光在剧烈地晃动。 片刻后，他开口，嗓音沙哑滞涩：“裴照野。” “帮我。” 这两个字说出口的瞬间，沉桥知道，发热期最后一条防线，被他亲手推倒了。 - 发热期最痛苦的前三天在裴照野的帮助下度过了。 从始至终，他都没有解开止咬器。沉桥的腺体干干净净，连一个临时标记都没有，但他已然得到满足。 这才是他最开始期待的，两人之间不再被所谓的腺体和信息素裹挟。只是可惜，这一天来得太晚了。 最后一天，沉桥醒来时裴照野正在为他穿衣服。 沉桥一脸惺忪，一副还没睡醒的样子。 这样裴照野想起曾经在南湾，无数个清晨，他们都是这样度过的。 他无法接受未来的清晨，睁开眼陈乔不在身边 。 他无法接受未来没有陈乔。 也许是氛围太好，也许是他终于憋不住了，裴照野深吸一口气，心脏紧张得咚咚直跳。 上一次紧张到这种程度，还是大学时他追求陈乔向他表白。 那时候他问陈乔愿不愿意做他的男朋友、omega，他说会保护他爱护他，但后来的他没做到……现在他依旧想问陈乔愿不愿意做他的男朋友、omega。这次他发誓再也不会让陈乔落下一滴委屈的泪。 “小乔。”他慎重开口。 沉桥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 “你，愿不愿意再给我一次机会？” 沉桥瞬间清醒了。他的脑海中忽然闪过很多片段，画面无一例外，他在哭。 他想到很多次的妥协和忍气吞声，想到心脏无数次抽痛到无法呼吸的感觉。 他不敢了，他疼怕了。 哪怕在这么温馨的环境下，哪怕他的皮肤还残留着裴照野的体温，哪怕他的身体还记得刚才的安抚，但这些比起以前的痛来说微不足道。 “裴照野……你帮我度过了发热期，我很感谢你。”他说，一字一顿，“但不会因为感谢和残留的依赖就答应你。” “小乔，你先听我说。”裴照野急促地打断他，他知道如果现在不说点什么，他可能就再也没有希望了。 “你之前说得对，我明白得太晚了。控制欲不是爱、把你变成我想要的样子不是爱。爱是放任你自由生长，爱是尽我所有可能为你遮风挡雨……”他说着说着一度哽咽。 “没关系的。”沉桥灿然一笑，“没有你的遮风挡雨，我也会过得很好。” 他语气笃定，像是在说一件寻常事。 裴照野红了眼眶，执拗地说：“可我想，我想为你遮风挡雨，小乔……能不能给我一次机会……就一次……” 他听懂了陈乔这句话背后的含义。 不是赌气，不是试探，是沉桥真的已经长成了一个不需要他的人。那些他缺席的日子里，沉桥把自己一点一点地拼好了，拼得完整、坚硬，且强大。 他已经不再需要裴照野了。 而裴照野却无比需要他。 沉桥抬起手，犹豫了一下，帮他擦掉眼尾的湿润。 没有用强硬生冷的语气，沉桥的语气反而很温柔，听得裴照野愈发心慌。像是有什么东西从他的心脏流走，他再也无法抓住。 “阿野。”他久违地这样称呼他，似乎是在和以前道别，“我知道你在努力改变，我也看到了你的变化。但是直到现在，看见你的时候我仍然会想到过去……” “我没办法再对你百分百信任了，到底是信息素还是新鲜感，还是得不到的在骚动，我已经没有力气去分辨这些真真假假了。” “不要再把时间浪费在我的身上了。”他温柔又残酷地说，“就让我们的关系，到此为止吧。” 空气凝固了。 裴照野听到自己心脏碎裂的声音。 他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 他想，好痛啊。 “回燕市吧，去过属于你的生活，我们以后……桥归桥路归路。” 眼泪打在止咬器上，顺着止咬器的轮廓滴落。 过了许久，裴照野才勉强发出声音，他没有再哀求，苦涩一笑，用颤抖的嗓音说：“不是信息素，不是新鲜感，也不是得不到的在骚动。只是因为我爱你……” 第61章 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 沉桥独自回了民宿，面对淼淼的关心，他只是笑了笑，说：“发热期而已，没什么事。” 淼淼打量着他：“不过你看上去确实比发热期之前……”她沉吟片刻，寻找一个合适的词语来形容他，“更红润了！” 沉桥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是吗……” “是呀，正常没有alpha的发热期都会很煎熬很痛苦来着，我每次结束都会暴瘦几斤呢！你——”淼淼说着说着突然停了下来，像是想到了什么，“你该不会有alpha了吧！” 她尖叫一声，围着沉桥转了一圈，确定没在他身体露出来的皮肤上看到什么可疑的红痕时才停下来，小声嘟囔：“不对啊，要是有alpha也不可能没有啊……” 沉桥怕被她发现点什么，慌乱阻拦她：“你别瞎说了，什么alpha，才没有呢。” “那天我休息，听说是一个alpha把你带走的，我以为是老板，但是昨天老板还来民宿了，所以肯定不是他，难道……难道是裴照野！”淼淼恨铁不成钢，“你们该不会和好了吧！” 虽然她不知道小桥和那个alpha之间发生过什么，但从小桥刚来嘉水的时候她就知道，那个alpha没有好好爱护小桥。否则也不会放任自己的omega千里迢迢来到另一个城市。 “没有。”沉桥笃定地说。 “这还差不多。”淼淼撇撇嘴，“那我继续工作了，最近不知道怎么回事，多了好多差评，每天都要打电话，烦死了。” 沉桥摸了摸她的头发，“快去吧，辛苦淼淼啦。” 回到房间后，沉桥洗了点水果，边吃边和宋知之聊天。 知道婚礼取消了，宋知之还挺遗憾的。沉桥简单把事情经过讲给他听，他一阵唏嘘。自从生病后，宋知之对“生死”的态度有了很大的变化。 他又问起裴照野，沉桥低下头戳了戳西瓜，轻声说：“不知道。” “怎么会不知道，他不是追去嘉水了吗？” “好几天没看见他了。”沉桥神色淡然，从发热期结束后他就没见过裴照野了，房间照常续费，但人不知道去了哪里。 按理来说这是好事，毕竟他以前总想裴照野能离他远点，可现在一连几天见不到人，他心里竟然有些……微妙的失落感。 “是不是他终于知难而退了？毕竟人家现在可是非铭的总裁，放着好日子不过，去一个小城市住民宿算什么样子。”宋知之语气有些轻蔑，“小乔，我真是替你感到不值，你等了他这么多年，结果他……” 他一度哽咽，视频画面里，沉桥看到他眼眶红了一圈。 “都过去了，知之。我现在已经放下了。” “可是我过不去！”他哭出声，“你明明这么好，这么温柔善良，为什么、为什么……” 沉桥风轻云淡的态度让他更加难过。宋知之不敢想象他独自一人在陌生城市是怎么生活和疗伤的。 “没关系的，知之。”他弯了弯嘴角，笑着说，“说起来有点不好意思，但其实看他低声下气求着我的时候，我心里挺爽的。” “没什么不好意思的，换我我也爽！就该让他跪着痛哭！边哭边甩巴掌！” 沉桥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心里那点失落很快就消散了。 - 翌日清晨，沉桥还没睡醒，房门就被人敲响了。 他披了件外套推开门，看到淼淼一脸焦急地把通讯器怼到他面前：“小桥怎么办啊！h网上忽然多了好几条吐槽我们民宿的视频，评论区都乱套了，说我们就是靠营销起来的，环境差服务也差。现在我们的账号下面也有很多路人在骂我们。” 淼淼快急哭了。 沉桥接过通讯器，屏幕上是h网的差评页面。几条视频标题写得十分刺眼——“嘉水民宿避雷！网红店真面目曝光”“花了大价钱就这？大冤种实录”“员工态度差到离谱，这辈子没这么无语过”。 他快速翻了翻评论区，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几条差评的语气和用词出奇一致，都在强调“营销过度”“环境脏乱”“服务人员素质低”，甚至连吐槽的角度都差不多。房间有霉味、床单不干净、早餐敷衍、前台爱答不理。 而最开始发布视频的人正是前段时间第一个留下差评的那个人。 这不是普通客人写的。“沉桥把通讯器还给淼淼，语气平静得出奇，“有人在针对我们。” 第72章 淼淼愣了一下：“你是说……同行？” “嘉水民宿越来越多，竞争激烈，有人坐不住了。”沉桥分析道，“你看这几条差评的时间，集中在三天之内。而且你看，这些差评都很专业，甚至ip都离得很近。” 淼淼气呼呼地翻着评论：“可是我们明明每天都有认真打扫，床单也是一客一换，早餐从来都是新鲜做的！他们怎么可以睁眼说瞎话！” “网上的人又没住过，看个热闹就跟着骂了。”沉桥叹了口气，“先别急，等程老板来了，我们再一起商量。” 他刚走到前台坐下，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嘈杂声。 一辆面包车停在民宿门口，车门拉开，三四个人扛着摄像机、举着话筒就往下冲。为首的是个戴眼镜的女人，她一眼看到站在前台后面的沉桥，眼睛一亮，快步冲了过来。 “请问您是这家民宿的负责人吗？我们是嘉水在线的记者，接到多位消费者投诉，想就民宿的卫生和服务问题进行采访，您方便说几句吗？” 话筒直接怼到了沉桥面前。 摄像机对准他的脸，镜头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打开了，红色的指示灯一闪一闪。 沉桥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淼淼急了，张开手臂挡在他前面：“你们干什么！谁让你们进来的！谁让你开视频录像的！出去！都出去！” 记者显然经验丰富，根本不理会淼淼，反而把话筒递得更近：“有网友反映贵民宿存在严重的卫生问题，甚至有客人入住后出现皮肤过敏症状，请问您对此作何回应？您是否具备合法的经营资质？” “我们有资质！所有手续都是全的！”淼淼急得眼眶通红，“你们不要乱说！” 摄像机的镜头始终对着沉桥，他感觉那红色的指示灯像一只眼睛，盯着他、审视他，要把他的每一个表情都记录下来，放大给所有人看。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喉咙发紧，声音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就在这时，一只手从身后伸过来，稳稳地按住了那个摄像机的镜头。 “拍够了吗？”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沉桥回头，看到裴照野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他身后。他穿着一件黑色衬衫，袖子卷到手肘，衬衫下摆有明显的褶皱，像是风尘仆仆刚下飞机就赶过来一样。 “你是谁？”记者皱眉，“我们在进行正常的新闻采访，请你不要干涉——” “我是他的男朋友。”裴照野挡在沉桥面前，一米八几的身高把镜头挡得严严实实，“你们未经允许闯入对着我的伴侣进行偷拍，这叫正常的新闻采访？” “伴侣”两个字一出口，沉桥的耳朵瞬间愣住了。 记者被他的气势压住了，但还是强撑着说：“我们是在履行媒体的监督职责，消费者有权知道真相——” “真相？”裴照野冷笑一声，“你调查过吗？你核实过那些差评的真实性吗？你手里有任何实质性的证据吗？什么都没搞清楚就扛着摄像机冲过来，你管这叫监督？” 他往前迈了一步，记者下意识往后退。 “我现在给你两个选择。”裴照野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让人不敢违抗的威压，“第一，自己关掉摄像机滚出去。第二，我报警告你们侵犯隐私，到时候你们台领导亲自来领人，你选一个。” 记者张了张嘴，旁边的摄影师已经默默放下了摄像机。 “我们……我们只是接到线索……”记者的声音明显弱了下来。 “接到线索就去核实。”裴照野寸步不让，“等你们拿到实锤再来，现在，出去。” 几个记者面面相觑，最终还是灰溜溜地退出了民宿。 门关上的那一刻，沉桥才发觉自己后背已经出了一层冷汗。 “你没事吧？”裴照野转过身来看他，语气里的冷意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小心翼翼的关切。 沉桥摇了摇头，想说谢谢，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看着裴照野，忽然发现他眼底有很深的青黑，像是好几天没睡好觉。 “你这几天去哪了？”话一出口，沉桥就后悔了。 裴照野却像是没想到他会问，怔了一下，随即有些不太自然地别开目光：“……回燕市处理了点事。” 淼淼在旁边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识趣地没有插话，小声说了句“我去问问老板什么时候来”就溜走了。 沉桥轻轻应了一声，“谢谢你刚才帮我。” “小乔，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的。” 气氛安静了下来，阳光顺着窗户铺满民宿的一楼，裴照野挪动一步替他挡住刺眼的光，微微低着头，棱角分明的侧脸在日出的晕染下带着几分温柔。他逆光而立，沉桥看不清他的眼神，只感觉心脏沉甸甸的，有什么东西仿佛也跟着破土而出。 第62章 我只想留在你身边 程鹭在得知事情的经过后非常愤怒，他刚从失去爷爷的伤痛中走出来，整个人瘦了一大圈，脸颊甚至微微凹陷进去，沉着脸找人调查在背后推波助澜的人到底是谁。 毕竟在嘉水做了这么多年生意，想调查这种事情对他来说还是很容易的。 裴照野把沉桥送回房间休息，出来时正好看见程鹭，他靠在一旁，面无表情地盯着这个alpha嗤笑了一声。 程鹭回头，见是他，表情有几分尴尬：“怎么是你。” “不是我，还能是谁？” “小桥怎么样了，状态还好吗？”他担忧地问。 裴照野故意冷声呛他：“我会照顾好他，不用你管。” 程鹭脸色难看，“好，那我等会去他房间看看他。” 几次被允许进入沉桥的房间都是他强求来的，裴照野十分不满程鹭能轻易进去，他迈了一步挡在程鹭身前，挑衅地说：“你是去看他还是去给他添堵？” 被他用这种夹枪带棒的语气“问候”，总是程鹭脾气再好也受不了，他回怼：“论添堵我肯定比不过你，毕竟他就是为了逃离你才来的嘉水。” 裴照野被他说中了伤心事，一脸铁青，腺体和太阳穴同时跳了跳，空气中瞬间散发出压迫感十足的硝烟味。 程鹭咳了两声：“你疯了，把你的信息素收起来！” 裴照野满意地看着他狼狈的模样，勾了勾嘴角，空气中的味道顷刻间消散，就像从来都没有出现过一样。 他这才想起来找程鹭的主要原因，把一沓订装好的资料扔到他身上。 程鹭被砸蒙了，还没来得及发火就看清了资料上的文字。 从每一条差评背后的实名信息，到他们的收款账户，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一个信息——这场同行打击的背后操纵者。 是百米开外的另一家民宿。 大概是因为看不爽“慢游”如火如荼的生意和h网的宣传，那家“汀兰小筑”也学着“慢游”开通了h网账号，但从视频到运营基本都是一比一复制粘贴的，根本没有新颖吸睛的地方，还被人发现了“抄袭”。 “这是……”他错愕地看向裴照野。 裴照野双手抱胸，歪了歪头。不在集团的时候他的头发很少梳至脑后，细碎的刘海盖在额前，削减了几分他深邃五官带来的疏离。 “谢谢”两个还没开口，裴照野就冷嘲热讽：“等你调查出来，民宿都要倒闭了。” 程鹭立刻收回这两个字，“我自己能调查。” “别磨蹭，赶紧处理。”他习惯性地发号指令，“别再让小乔因为这种肮脏的事情影响心情。” “……” “你要是处理不好，就我来。”他最后撂下一句话，转身离开了。 程鹭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攥紧手上的资料，一脸复杂。 - 媒体闯进民宿的那天有不少围观群众，趁乱录下的视频在h网上传开了。 沉桥几次刷到都没敢点开，他不想看见视频里自己的惊慌和狼狈，更不想看到评论区是如何评价他和民宿的。 乔知澜把视频传给他的时候他正在摆弄些花花草草，这几天里程鹭动作干脆利落，直接找律师所把造谣的“网友”和幕后黑手一起起诉了，并且非常郑重地发布了一条澄清视频，有不少住过民宿的客人纷纷在h网上分享最真实的体验，以另一种方式给民宿揽了不少客人。 乔知澜：【这视频你看过了吗？啧啧。】 沉桥拍了拍手上的泥土，犹豫了好久才点开那条视频。 视频画面有些模糊和颤抖，录制的角度不太好，但很巧妙地挡住了沉桥的五官，只露出半截下巴。反而是裴照野毫无遮挡地出现在镜头中，他一脸凶狠，一只手抬起，严严实实地挡住了媒体的摄像头，冷硬强势的声音顺着通讯器散出来。 沉桥脑中不可自抑地想起那天发生的事情，裴照野的突然出现像是一根救命稻草，将他从水深火热中拉了出来。 对裴照野这种复杂的情感让他一整晚都没睡好，他翻来覆去地把视频看了好几遍，视频的结尾，他在裴照野的眼底捕捉到了一丝心疼。 第73章 沉桥怔怔地看了一会儿，幽幽叹了口气。 很快，民宿的生意恢复，沉桥又进入到一种心无旁骛的忙碌状态。 裴照野依旧时不时地出现，有时是傍晚，有时是午后，有时甚至只是在大厅站一会儿，仿佛只要能看到沉桥，就够了。 沉桥摸不清他的意图，也懒得去猜。每次见面都客气地点头，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倒是程鹭那边，处理事情的速度快得惊人，起诉、立案、取证，一气呵成，连带着把那家民宿多年来的经营黑料也翻了个底朝天。 没出半个月，“汀兰小筑”就悄无声息地关了门。 沉桥是在吃早餐的时候听程鹭提起这件事的。 “解决了？”他咬了口馒头，有些意外。 “嗯。”程鹭坐在对面，眼下有淡淡的青黑，看起来这几天也没怎么休息好，“他们主动找我和解，赔偿金捐了，人也道了歉，这事儿就算翻篇了。” 沉桥点点头，没再多问。 临到傍晚，民宿又来了一位客人。沉桥只看了一眼，就推测出这人绝对是来找裴照野的。 他和裴照野身上散发出来的气质大差不差，和沉桥对视的一瞬间，他弯了弯眼睛，很淡地笑了一下。 沉桥警惕地看着他，“请问您找谁？” alpha故作神秘地说：“你怎么知道我是来找人的，不是来住民宿的？” “是来找裴照野的吗？” alpha诧异：“你怎么知道的？他连这些都和你说吗？” “我猜的。”沉桥声音淡淡，“你看上去不像是会住民宿的人。” 赵嘉玟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穿着打扮，了然一笑：“原来如此，所以裴照野在哪里？” 话音刚落，裴照野抱着一束花，满脸惊喜和期待地回来了。 在看到赵嘉玟的那刻，他脸上的笑容褪去，眉头紧缩：“你怎么来这里了。” 赵嘉玟耸耸肩，“裴总，你看上去不像是还想继续和我谈合作的样子，我等你很久了。” “不是约的明天吗，你这样找过来，很没礼貌。”裴照野不悦。 “我想来看看嘉水到底有什么吸引你的地方，”赵嘉玟的视线落在沉桥身上停留了一瞬，笑得暧昧，“看来不是风景，是人。” 沉桥：“……” “他就是你的说的那个omega吗？”赵嘉玟嬉皮笑脸地说，“难怪之前给你介绍omega，你总看不上。” 和赵嘉玟接触过一段时间，裴照野还算了解他的性格，尤其是这张嘴，说不出什么好话。 他急切地看了一眼陈乔，像是怕他误解一样急促地说：“我是根本就没看。” 说完，他把花放在沉桥面前，急匆匆地推着赵嘉玟离开了。 裴照野推着赵嘉玟出了院子，一直走到巷口才松开手，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你故意的。”他盯着赵嘉玟，声音压得很低。 赵嘉玟揉了揉被他捏痛的肩膀，非但不恼，反而笑得更欢了：“我哪敢啊裴总。不过说真的，你这追人的方式也太笨了，天天往人家民宿跑，连束花都抱得这么小心翼翼——我认识你这么多年，头一回见你这样。” “闭嘴。我的事情不用你操心。”裴照野打断他，“合作的事明天再谈，你现在就走。” 赵嘉玟举起双手表示投降，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意味深长地说：“需要我帮你吗？你看起来追得很艰难。” 裴照野有些恼羞成怒：“我有分寸。” “好吧，但愿如此。”赵嘉玟嬉笑道。 民宿里，沉桥还坐在前台，面前是那束被匆匆放下的花。 不是什么名贵的品种，就是路边花店常见的香槟玫瑰，配了几枝尤加利叶，简单干净。包装纸确实有些皱了，大概是抱了一路的原因。 他看了几秒，伸手把花拿了起来。指尖碰到花茎时顿了顿，最后还是转身进了屋，找了个玻璃瓶，仔细地修剪了枝脚，插了进去。 裴照野进来时正好看见他低垂着脑袋，认真插花的动作。眼底的光亮了许多，露出一个柔软的笑。 沉桥察觉到他的目光，动作微微一僵，解释道：“扔了很可惜。” “嗯，我知道。” 沉桥脸上闪过一抹红晕，他强壮镇定地说：“你什么时候走？” 裴照野愣了愣。 “总待在嘉水也不是长久之计吧。”沉桥抿了下唇，强行忽略在自己说完这句话时心里的不痛快，继续道，“裴照野，去你该去的地方吧。”别再留在嘉水……扰乱我的心了。 裴照野脸色惨白，他不可置信地看着沉桥，没想到他会这么心狠，一次一次要将自己赶走。 “可是小乔，你的身边，才是我该去的地方。”他一脸沉痛地说，“你知道吗，裴肃死了，江影和她的姘头疯了，我已经为母亲报仇了，我现在……只想留在你身边，哪怕是每天看你一眼，我都很满足。” “就算是这样，你也不允许吗？” 第63章 后退一步 沉桥恍惚了一瞬，“死了……？” 裴照野的语气不带任何感情，纯粹是在叙述一段故事，声音很轻很淡：“他被我气死在了病床上。” 沉桥看向他，眼神复杂。 “我告诉他江影一直把姘头养在身边，就是他的司机，又告诉他，他这么多年宠着的两个孩子其实都是江影和姘头的孩子。就连当年我母亲的死，也是因为撞见江影和姘头在房间苟且才被失手推下楼。”裴照野的嘴角勾出一抹嘲讽的弧度，“而他，仅仅是不想影响裴家的名誉，就帮着江影处理了我母亲的后事。” 沉桥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他几乎是下意识观察裴照野的表情，没在他的脸上看到伤痛，沉桥莫名地感到一丝难过。 “我前几天就是回去处理江影的。”他解释，“我让江影的姘头染上了赌瘾，然后让江影目睹他被砍断双手和双脚。我还以为他们感情有多好呢……”他嗤之以鼻地轻笑一声，“结果江影还是被吓疯了。” 裴照野忽然直直望着陈乔的眼睛，很认真地问：“如果我变成那样，你会被吓到吗？” 他的语气不似作假，沉桥眉心一跳，语气生硬地说：“别乱说！” “好，我不乱说。”alpha的眼睛弯了弯，像是得到了一个令他十分满意的答案。 沉桥半垂着眼睛，轻声说：“你该走了。” 裴照野有一瞬间的沮丧，但还是鼓起勇气，试探地说：“那我可以抱一抱你吗？” 沉桥错愕地抬眼看他，嘴唇动了动。 “就一下。”他小心翼翼地补充，“你说什么时候松开，我就什么时候松开。” “……” “如果你不愿意的话也没关系，我就是突然又想起了我母亲，其实我宁愿她从未生下我，这样或许她不会死于非命。” 高大的alpha蔫头耷脑，可怜的样子让沉桥说不出拒绝。 他抿了下唇，向前走了一步，做足了心里准备才张开手臂。 只是裴照野似乎没理解他的意思，眼底闪过一丝迷茫的光，歪了歪头。沉桥只得再向前一步，轻轻抱住他。 alpha的气息铺面而来，很快就顺着皮肤的毛孔将他填满。他察觉到裴照野僵住了，然后很惊喜地回抱住他。 比他抱得更紧、更用力。 “谢谢你，小乔……谢谢你，”他的呼吸拍打在沉桥的后颈上，隔着腺体贴都能感受到滚烫，“我的小乔……” 沉桥没说话，手掌一下一下地拍打在他的后背上。 同样失去了母亲，他非常能理解裴照野的心情。 这个拥抱不夹杂爱意，只是两个可怜人的相互依靠、彼此取暖。 拥抱整整持续了两分钟，沉桥被浓郁的alpha信息素的味道呛得脸颊发红，他试图推开却被抱得更紧。 “裴照野……” “怎么了？”alpha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深深吸了一口气，闻到熟悉的花香味，心脏跳得很快，几乎下一秒就要冲出胸膛，让面前这个omega好好看看他的真心。 “松开我吧。”他小声说。 裴照野假装没听到，尾音上扬地“嗯”了一声，“你说。” 沉桥又重复了一遍，才发觉他是故意的，有点恼羞成怒地掐了他一把，在他吃痛松开的一瞬间，“哒哒哒”地跑走了。 当天晚上沉桥就梦到了他在和裴照野做……那种事情。 梦里的他很主动，像是脱下了枷锁和羞耻心，骑在裴照野的身上让他不许停下来。 随着频繁的战栗，沉桥睁开眼，房间里空荡荡、黑漆漆，梦里alpha的信息素多么真实，醒来后他就多么恍惚。 时间刚过凌晨两点，距离他睡着也不过两个小时。连在梦里做那种事情的时间都对上了。 沉桥出了一身汗。横竖睡不着，便去浴室冲了澡，把浑身的燥热洗去，困劲也随之散去。 第74章 开了灯靠在床边刷通讯器，没一会儿，那个出现在他梦里和他翻云覆雨的人的讯息弹了出来。 沉桥并没有添加他的好友，所以他只能通过发短讯的方式和沉桥聊天。即便这样沉桥也很少回复他，大多数时候看见就装作无视，整个屏幕放眼望去几乎都是裴照野单方面发出来的讯息，沉桥寥寥几条内容基本都是“别再发了”“你烦不烦”“我把你拉黑了”。 一般裴照野看到“我把你拉黑了”几个字眼就会乖乖认错，然后把所有想说的话都合并成一条，密密麻麻的字看得沉桥有点发晕，最后在末尾加上一句“别拉黑我，我不发了”和一个小兔子用自己的耳朵擦眼泪的表情。 【睡了吗，好想你。】 【想你的拥抱了。】 【你身上真的好香，能不能别让别人闻到？】 【我好爱你啊，我怎么会这么爱你啊。】 …… 短短几秒钟，就弹出了这么多条讯息。 沉桥一条条划走，心想我就算睡了也会被你吵醒，还好早就设置了免打扰。 沉桥动作一顿，有些心虚。 下一秒，他的通讯直接打了过来。沉桥手忙脚乱，不小心将拒绝按成了接听。 通讯器那边沉默了许久，紧接着是略带粗重的呼吸声。 “小乔，你在听吗？” 沉桥没出声。 “我就猜到你也没睡……”他含糊地笑了下，“你是不是和我一样，也在怀念那个拥抱？” “我没有！” 裴照野又笑了笑，嗓音暗哑低沉，像是贴在沉桥的耳边低语：“我好想你……” 沉桥隐约听到背景音有人声和清脆的碰杯声，他犹豫了一下，说：“你在外面？” 裴照野低低应了声，“在跟赵嘉玟喝酒。” “……哦。” “可以来接我吗？” “……”沉桥呼吸停止了一瞬，“我要睡觉了。你、你找别人吧。” “先别挂，算我求你。”他颤声拦住沉桥，语气卑微至极，“没有别人，小乔……从始至终都没有别人，我只有你……” 沉桥胸膛急速起伏，整个人陷进挣扎中。 过了许久，裴照野轻叹：“这么晚了，别来了，不安全。但可不可以不要挂断，我就想……听一听你的声音。” 和“去接他”相比，这似乎可以接受。 沉桥嗯了一声，翻了个身，把通讯器放在一旁。 裴照野喝酒的时候话不多，所以大多数时候都是赵嘉玟在说话，聊得是他听不懂的内容，所以意外地催眠。 昏昏沉沉之际，他听到裴照野轻轻“嘘”了一声。 赵嘉玟翻了个白眼，捂着嘴压低声音：“你这是玩哪一出啊，搞这么纯情？什么年代了，还打着通讯睡觉。” 裴照野没理他，耳朵贴紧通讯器，仿佛只听着他的呼吸声就满足了似的。 又过了一段时间，沉桥惊醒，发现还没有挂断，他试探地发出声音，“裴照野？” 那边声音刹那间清晰传来：“怎么了？” 沉桥听到了风铃的声音，很快意识到他大概是回民宿了。 果不其然，赵嘉玟开口：“这位漂亮的omega，可不可以麻烦你下来接他？他念叨你一路了。” 沉桥叹了口气，披上衣服走出门。 安静的民宿大厅里，裴照野低着头，身体靠在墙上，看不清面容。隔着一段距离，沉桥觉得他大概真的喝醉了，不然不会这么安静。 “人交给你了。”赵嘉玟拍了拍裴照野的肩膀，经过沉桥身边时眨了眨眼，低声说了句，“喝了不少，帮我把他送回房间吧。” 沉桥点了下头，走到裴照野面前。 alpha抬起头，眼睛因为酒精蒙上一层水光，看见沉桥的瞬间，那双眼睛亮了起来，像是什么东西被忽然点亮了。 “你真的出来了。”他的声音沙哑，带着明显的醉意，嘴角却翘起来，笑得像个孩子。 “走了。” 沉桥踌躇，还是选择把他的胳膊架在自己肩上。裴照野慢吞吞地直起身体，似乎是觉得自己太重不想压到他，可喝了太多，他的身形还是晃了一下，沉桥下意识伸手扶住他的手臂。 alpha的手很烫，反手握住他的手腕，力度不大，却让沉桥挣了一下没挣开。 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裴照野的目光始终落在沉桥身上，他脸颊发红，眼神幽深，信息素也不受控制地飘逸出来，很淡，却很有存在感。 沉桥被他的味道熏得有些发软，不可自抑地想起不久前的那个梦，后颈的腺体隐隐发热，他偏过头避开裴照野灼热的目光，盯着电梯的数字一层一层跳动。 终于到了他的房门前，沉桥呼出一口气。 “到了，你进去吧。” 裴照野从裤子口袋里掏出房卡，低头摆弄了一下，门没开。他又尝试了一次，还是没开。他皱起眉，酒精让他的手指不太听使唤，房卡在感应区蹭了好几下，红灯始终亮着。 沉桥又叹了口气，伸手拿过房卡。他的手碰到裴照野指尖的瞬间，alpha的手指蜷了一下，像是想要握住什么，又克制地放开了。 沉桥刷开了门，把房卡插进取电槽，室内亮起暖黄色的灯光。 “进去睡吧。”他站在门口，没有往里走的意思。 裴照野站在玄关处，转过身来看他。民宿房间的光线昏暗，将他高大的身影拉得很长，投在地毯上。他的表情看不太清，但沉桥能感觉到那道目光，沉甸甸地落在自己身上。 “小乔。”他叫了一声。 “……” “我有东西要给你。” 沉桥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下意识向前迈了一步，直到走进房间才意识到自己的动作像是“羊入虎口”。 裴照野高兴得笑了笑，找到那张母亲留给他的银行卡，郑重地交给他。 “这张卡，已经是你的了。” 沉桥愣了愣：“可这是，你母亲留给你的。” “我知道，但我把它留给了你。” “……” “你不用有心理负担，这点钱对我来说不算什么，当时留给你……只是希望我不在你身边你也能过好日子，只是我没想到你一分钱没动。”他苦涩地笑了一声，“是我不好，把你一个人留在南湾。” 沉桥也跟随着他的声音回到了南湾，那段时间日子过得艰难，但还有希望，所以对他来说不算难熬。 最难熬也最痛苦的日子是在燕市的那一年。 不过现在也已经过去了。 他会有更好的生活。 “我不能要。”他嗓音发涩，“这张卡的持有者不是我，而且我们非亲非故，我不会收下这张卡的。” 裴照野眼眶红了，他抓住沉桥的手，把卡塞进他的掌心：“我去找人把这张卡的持有者绑定到你身上不就好了吗。” “我不需要，就算你绑定了，我也会重新再去办手续，把卡解绑。”他生硬地拒绝。 裴照野踉跄了几步，捂着疼痛到难以呼吸的胸口，说：“小乔，你好狠的心啊。”明明上一秒还这么温柔地帮他打开房门，下一秒又这样冷酷地拒绝他的好意。 那张卡沉桥最后还是没收，当他走出裴照野的房间转身为他关门时，他看见那个高高大大的alpha还站在原地，依旧保持着背对着自己的姿势，脊背微微佝偻，肩膀颤抖，像是在无声的哭泣。 他合上房门，站在门外发了会呆。脑子里空空的，什么都没想，心脏却酸酸的，泛着一股说不上来的滋味。 这段时间以来，他将裴照野的变化看在眼里，也无数次有过心软和动容。 但正因此，沉桥更加害怕他的变化只是昙花一现。 他已经没有力气再爱一回，也没有力气再承受被伤害的痛苦。 所以他在万般挣扎下，还是选择了后退一步。 第64章 你别怕，我来了 九月初程鹭组织了一次团建，地点选在隔壁云城。 大部分员工都选择了带薪休假，沉桥是被淼淼硬拉着报名的，算上程鹭和编外人员老张，一共才四个人。几个人合计了一下，干脆选择自驾游，正好带上小狗高兴。 程鹭和老张轮流开车，沉桥和淼淼就负责坐在后面聊天。 从出发到抵达，一共八个小时。 程鹭提前租了一个独栋loft公寓。地点在云城的城郊，位置虽然不在市中心，但胜在风景很好，开车到景点也不算很远。 沉桥只带了一个双肩包，里面装的是他的换洗衣物和一些必备品，除此之外还有空余，他便带了不少给高兴吃的小零食。 淼淼倒是大包小裹带了不少东西，老张看见她一个人拿了两个行李箱的时候差点以为她把家搬走了，后来淼淼说这些都是化妆品和出片的衣服，还有一些拍照的工具，例如相机支架、补光灯等等。 下了车，程鹭用余光瞟了一眼不远处的黑色轿车，无奈地说：“人都追到这里了，你打算怎么办？” 第75章 自从爷爷去世后，程鹭对沉桥那些心思随着爷爷的离开淡去许多，生命中最重要的人离开也变相地推着他成长，他看清沉桥对他的感情只有感恩和友情，也逐渐看到他和裴照野之间的纠缠和拉扯，这让他逐渐摆正了自己的心，也在试着把自己的感情收回，和这个漂亮温柔的omega回归到朋友的相处身份。 即使这样，在裴照野一路从嘉水追到云城时，他也生出坏心思想气一气他。 于是他忽然抬起手，将挡住沉桥那双水润漂亮的眼睛的一缕头发轻轻拨开。 沉桥愣了一瞬，偏过头，即是躲避他的触碰，又是去看裴照野。 果然，在看到两人的亲密接触后，原本还只是在车上窥视的裴照野一脸怒气地推开车门，却在和沉桥对视的瞬间退缩了。 他脸上带着几分肉眼可见的犹豫和紧张，几秒后，裴照野紧绷着下颌线，灰溜溜地重新坐上车。 沉桥没忍住笑了一下，又有些无可奈何：“随他去吧，脚长在他身上，我能怎么办？” 嘴上这么说着，沉桥还是看了一眼驾驶位的方向，确认车上还有一个人才放心。 毕竟八个小时的路程，如果仅仅裴照野一个人开车的话实在太危险。 他对裴照野有怨有恨，却不想看他出什么意外。 尤其是因自己而出现的意外，或者和自己有关的意外。 - 九月的云城昼夜温差大，白天还热得人冒汗，夜里就凉飕飕的。沉桥洗完澡出来，头发还半湿着，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滴，洇湿了睡衣领口一小片。他也没在意，拿了条干毛巾搭在肩上，窝进沙发里，随手翻开一本从公寓书架上拿来的杂志。 高兴趴在他脚边，尾巴有一搭没一搭地扫着地板。它自从到了云城状态就不太好，不像在嘉水那么活泼，反而有些蔫蔫的，甚至在刚进公寓的时候还叼着沉桥和程鹭的裤脚“呜呜”叫，但几个人都没弄明白它的意图。 淼淼在二楼捣鼓她那些化妆品，老张和程鹭在厨房里不知道在折腾什么吃的，锅铲碰撞的声响和淼淼偶尔传来的询问声混在一起，把整间公寓填得满满当当。 沉桥翻了几页杂志，目光落在窗外。 公寓的落地窗外是一片小露台，露台外面是云城郊野的夜色，远处零星几点灯火，再远就是连绵的黑黢黢的山影。他的视线不自觉地往停车场的方向飘了一下，又很快收回来。 这么晚了，不知道裴照野是不是还在车上？晚上会不会冷？ 这念头刚一出现，沉桥就被自己吓了一跳，连忙集中注意力看杂志。 一想到那辆黑色轿车可能还停在原处，沉桥咬了咬嘴唇，把杂志翻过一页，字却没看进去几个。 “沉桥，你吃不吃辣？我这里有好几包小零食！”淼淼的声音从楼上传来。 “吃。”他应了一声。 高兴忽然抬起头，耳朵竖得笔直，发出一声震慑般的呜咽。 沉桥低头看它，伸手摸了摸它的脑袋：“怎么了？” 高兴没理他，站起来在原地转了两圈，又趴下去，但身体明显绷着，眼睛盯着窗外的方向，尾巴夹在腿间，一副不安的样子。 沉桥皱了皱眉，正要说什么，忽然感觉到一阵极其微弱的晃动，仿佛地底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翻涌着，传到地面只剩下几乎不可察觉的震颤。 他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公寓几公里开外就有一座山，如果是山体爆破传来的余震似乎也有可能。 沉桥有些心不在焉地翻弄杂志，震颤很快平息了下来，他松了口气，把高兴抱在膝盖上一下一下地安抚。 二楼的淼淼忽然探出一颗头：“你们刚才感觉到震动了吗？” 她话音刚落，比上一次更加明显更加剧烈的震感传来，茶几上的茶杯发出细微的叮当碰撞声。 ——地震？ 沉桥的反应比他的大脑更快，脑子里刚闪过这个念头，人已经从沙发上弹了起来。 同一秒，公寓的灯灭了。 整栋楼陷入黑暗。 “怎么回事？”厨房里传来老张的声音。 “地震预警！”程鹭的声音从同一个方向传来，慌乱急促，“别慌，先找安全的地方——” 话没说完，一阵剧烈的晃动猛然袭来。自下而上的剧烈颠簸让处在公寓里的四个人都感到恐慌，整栋楼像是被高高抛起又重重摔下，沉桥被震得一个踉跄，膝盖撞上茶几边缘，疼痛还没来得及传到大脑，更大的震动又来了。 墙体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有东西从架子上滑落，摔在地上发出碎裂的脆响。高兴疯狂地叫了起来，在黑暗中窜来窜去，爪子在地板上打滑。 “高兴！”沉桥喊了一声，循着声音的方向扑过去，一把将高兴捞进怀里。 小狗浑身发抖，缩在他胸口呜呜地叫。 楼梯方向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淼淼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哭腔：“小桥，小桥你在哪！” “一楼！”沉桥喊道，声音被新一轮的震动搅得发颤，“你别动，我过来找你——” “你别动，我去找他！”程鹭强忍着恐惧，“老张，你带小桥走。” “先救淼淼，我这里离大门近，我很快就能出去！”沉桥听到自己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等等，不对，这震感不对，这不是小震！”老张的阅历比其他人都深，敏锐地察觉出这场地震绝不会这么简单结束。 趁着下一波震动来袭之前，老张和程鹭从公寓最里面的厨房冲出来。 沉桥深吸一口气，紧紧抱住高兴，浑身都在发颤。 就在如此混乱紧张的时刻，他突然想到了裴照野。 ……裴照野现在怎么样了？ 他甚至来不及多想，第三波震动更加凶猛。墙壁上挂着的装饰画哗啦啦往下掉，玻璃窗发出尖锐的剐蹭声。沉重的东西从二楼砸下来，轰的一声巨响。沉桥本能地蹲下身，把高兴护在怀里，另一只手胡乱摸索着试图抓住什么固定物。 和响亮骇人的轰然声随之响起的，是淼淼的尖叫声：“楼梯……楼梯上的扶手断了！我被卡在楼梯拐角，我……我不敢动。” “淼淼，你先别动，我们马上就来。”两人短暂地评估了一下风险，决定合力去找方淼。 震动持续了大概十几秒，或者更久，沉桥已经失去了对时间的感知。当一切终于平息下来的时候，耳朵里还嗡嗡地响着，整个世界陷入了一种不真实的寂静。 然后尖叫声响起来了。 不是他们公寓里的人的声音，是从远处传来的和从更密集的城区的方向传来的，此起彼伏的惊恐的呼喊，混着汽车警报器和狗吠，像一层灰蒙蒙的噪音覆盖在整个城市上空。 他蹲在地上，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眼泪不受控制地从眼角流淌下来。 家具噼里啪啦砸落，他尽可能蜷缩起来避免受到伤害。 “砰”的一声，公寓的大门被人暴力砸开。沉桥显示听到一阵急促的呼吸和脚步声，紧接着是一道熟悉的声音： “小乔！小乔你在哪里！” 是裴照野！ 紧张的手臂有片刻的松动，高兴受到了刺激，后腿用力一蹬从他的怀里蹿了出去，不知道躲去了哪里。 “高兴！”沉桥大喊，站起身来的瞬间半面墙坍塌。 千钧一发之际，沉桥整个人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撞飞出去，后背着地，在地板上滑出去好几米，后脑勺磕在玄关的鞋柜角上，眼前一阵发黑。他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骨头和肌肉被重物碾压的声音。 沉桥的瞳孔骤然缩紧。 他挣扎着回头，在黑暗中隐约看见一个人影半跪在地上，那是他刚才蹲着的地方。 半面墙坍塌下来的碎块散落在那个人周围，而那个人用脊背挡在了他和坍塌点之间。 “裴……裴照野？”沉桥的声音变了调。 没有回应。 那个人影撑着地面想要站起来，手臂在剧烈地发抖，发出了一声极低极短的闷哼，像是在把巨大的疼痛硬生生吞回喉咙里。 然后他站起来了，踉跄了一下，朝沉桥的方向走过来。 沉桥终于看清了他的脸。 裴照野的额角破了一道口子，血顺着眉骨往下淌，整张脸在黑暗中显得苍白而狰狞。 他的右肩以一种不自然的角度垂着，像是脱臼了，而他则咬紧牙关无视钻心的疼痛，用左手一把抓住沉桥的手臂。 “小乔，你别怕……我、我来了……”裴照野的声音嘶哑，“站起来，我带你出去。” 沉桥被他拽着站起来，膝盖一软差点又跪下去。 裴照野的左手立刻箍住了他的腰，把他整个人架住，几乎是拖着往外走。沉桥的脚在地上拖行，光裸的脚掌踩到碎玻璃，刺痛传来，但他顾不上喊疼，因为裴照野箍在他腰上的手在抖，体温透过薄薄的衣料传过来，烫得像发烧。 第76章 方淼有程老板和老张，他相信他们，但高兴却不知道被吓得躲去了哪里。 “高兴……”沉桥忽然想起来，猛地回头朝屋里看，“高兴还在里面！” 第65章 狗找到了 裴照野没有停下脚步，甚至没有回头。他拖着沉桥跨过门槛，走出公寓。 “裴照野你放开我，高兴还在里面——”沉桥想挣扎却怕让他的伤口更严重，只能一边跟他走一边喊叫。 “我回去找。” 裴照野的语气平静。完全不像一个刚刚被半面墙砸过的人。他把沉桥推到空旷的地方，这里相对开阔，没有悬挂物和易碎品，他松开沉桥的手臂，后退了一步。 沉桥这才看清他背上的伤。 裴照野穿了件深灰色的衬衫，后背有一大片颜色比别处更深更湿，在月光下泛着不祥的暗色。他的右臂垂在身侧一动不动，左手的指节上有破皮和血迹，大概是在破门而入的时候弄伤的。 沉桥心脏咯噔一声，身体止不住地发抖，他想问裴照野疼不疼，想问他为什么闯进来，想问他为什么不自己跑…… 但看到裴照野整张脸上都写满疼痛，唯独眼神是清醒、坚定的，甚至带着一种偏执的认真时，他问不出口了。 “你在这里等着，别动。”裴照野看着他，露出一个安抚性的微笑。只是他脸上还挂着干涸的血痕，伤口骇人，笑起来的样子很是狼狈。沉桥却觉得这个笑容让他无比安心： “我答应你，一定把高兴带出来。” “不行，”沉桥拼命地摇头，“我不能让你——” “小桥。”裴照野很轻地喊他的名字，打断他没说完的话，腺体逸散出他安抚性的信息素，混合空气中的泥土灰尘味，充斥在沉桥的鼻腔，“你进去只会让我分心。你安全了，我才能好好找它。” 沉桥张了张嘴，所有拒绝的话堵在喉咙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因为他知道裴照野说的是对的。他进去只是添乱，他连鞋都没穿，在满是碎玻璃和坍塌物的废墟里根本走不了几步路。 裴照野没有再给他反驳的机会，转身朝公寓的方向跑去。他的背影在昏暗的楼道里显得格外单薄，右臂垂着，左臂微微张开以保持平衡，每跑一步，右肩都随之晃动。 沉桥看着那个背影，忽然想起很久以前的一件事。 那是他们还在念大学时发生的事情。 燕市大学的运动会向来热闹风光。 陈乔学的专业omega偏多，而他又是班级里为数不多的男性omega，为了参与度，很多项目硬着头皮也只能上了。他的体育并不好，在参加长跑之前还特意练习了一段时间，即便如此真正踏上跑道的那瞬间，他还是能感觉到自己紧张得浑身在发抖。 裴照野知道他参加长跑时并不赞成，但还是冷着脸陪他练习，那段时间几乎每天晚上都能在燕市大学的操场上看见他们的身影。 大多数时候都是裴照野在最内侧陪着他跑，时不时纠正他的呼吸频率，在他坚持不下去的时候出言鼓励，结束后会揽住他的肩带他再走一段路。 真正比赛那天，陈乔不出意外地名次很靠后，但他能完完整整坚持下来已经超过了很多人。裴照野在终点等他，手上拿着一条毛巾和一瓶功能性饮料，在陈乔冲过终点线即将摔倒之际拖住了他。 他的手很稳，抱得很紧，让陈乔很有安全感。那时候陈乔就知道，这个人的怀抱是全世界最安全的地方。 后来发生了太多事，久到他几乎忘了那个感觉。 直到刚才，裴照野用身体替他挡了那面墙，他久违地再次出现了那种感觉。 不远处传来一声巨响，整栋公寓剧烈地摇晃了一下，灰尘从天花板簌簌往下落。沉桥本能地蹲下身，抱住头，耳朵里嗡嗡作响。等震动平息，他抬起头，看见对面的公寓住宅区扬起了更多的灰尘，像一团浓雾一股脑涌过来。 他被呛得剧烈咳嗽了几声，大喊：“裴照野！” 没有人回答。 沉桥的心猛地往下沉。他努力站起来，脚底传来钻心的疼，碎玻璃扎进皮肉的触感清晰而真实，但他顾不上这些了。 他走到公寓门口，原本就摇摇欲坠的公寓彻底崩塌。剧烈的响动震得他头皮发麻，他看到淼淼窝在程鹭怀里、被死后余生吓得放声大哭，看到老张灰头土脸，表情严肃，看到程鹭也因害怕而颤抖，唯独没看到裴照野和高兴…… 沉桥浑身僵住，声音带着哭腔：“……裴照野呢？你们、你们看见他了吗？” 老张没敢看他的眼睛。 沉默许久后，是程鹭深吸一口气，说：“在loft塌下来之前，他……他进去了。” 沉桥踉跄了几步，下意识想往废墟里冲，可他前进的道路被阻挡，他无措地跪在地上用力抬起倒塌在地上的石块，很快满手鲜血。 “裴照野，你在哪里？！”他崩溃的声音几乎是吼出来的，眼泪夺眶而出，大颗大颗地砸下来，在满是灰尘的脸上冲出两道白痕。一种他从未体验过的、铺天盖地的恐惧快要将他吞没。 “小桥！”程鹭赶紧拦住他，“救援队很快就来了，你先冷静一下！” “我怎么冷静？”沉桥推开他，撕心裂肺地大喊，“他还在里面，我怎么冷静……都怪我，都怪我……如果不是我没有把高兴抱住，高兴不会跑掉，他也不会再进去……” 眼泪越掉越多，他连话都说不完整，呜呜咽咽化为一串啜泣声。 程鹭也哭了出来，他捂着脸闷声说：“这不怪你，小桥，谁都没想到会地震，高兴也是被吓到了……” 沉桥不再挣扎了，像是被抽空了全部的力气，整个人软了下去。 方淼颤颤巍巍地走过来抱住他，明明自己已经被吓惨了，却还是小声安抚他。 沉桥什么都听不进去了，他脸色惨白，眼睛死死地盯着公寓的方向，心中一遍一遍地祷告那个人平安地出现在他面前。 他恨裴照野。他怨裴照野。他不想看见裴照野，不想和他说话，不想和他有任何交集。 但他从来没有想过，如果裴照野死了怎么办。 嘴唇在发抖，他发不出任何声音。眼泪无声地往下淌，一滴接一滴。 “小桥……”程鹭不知道该说什么。 就在这时，楼里传来一阵细微的响动。碎石被拨开的声响，伴随着一声极其微弱的、几乎被灰尘淹没的呜咽。 高兴的声音。 沉桥猛地抬起头。 废墟深处，一块倾斜的水泥板下面，一个浑身是灰的小小身影钻了出来。高兴的毛发上全是白色的灰尘，四条腿哆哆嗦嗦地踩着碎块往前跑，其中一条好像还受伤了，沾着血。它跑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朝身后叫了一声。 那一声又细又尖，像是催促。 沉桥的瞳孔骤然放大。就在高兴的身后，一只手从废墟的缝隙中伸了出来，又重重地砸了下去。 “是裴照野，是裴照野！”沉桥抓着淼淼的胳膊，“救援队呢？救援队在哪里！” “这里！这里有人被埋了！”程鹭第一个反应过来，扯着嗓子朝远处喊。 老张已经跌跌撞撞地往街道方向跑了，边跑边喊救援队。 沉桥的膝盖砸在地上，碎玻璃又扎深了几分，他感觉不到疼，趴在那条缝隙前，拼命地想看清里面的情况。灰尘太浓，光线太暗，他只看见那只手骨节分明，指节上全是血和泥，手背上青筋暴起，他能想象到裴照野是怎样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才把那块压在身上的东西撑开了一道缝，把高兴推了出来。 他拼了命地把手臂往前探，肩膀卡在碎石的棱角上，磨破了皮，却还是差了一点，他怎么都碰不到那只手。 裴照野的手动了一下。 手指蜷缩着，像是在用力，又像是无意识的痉挛。指尖在地上刮了两下，留下几道浅浅的痕迹，却没有抬起来。 “他动了他动了——裴照野你坚持住，救援队马上就来，你听到没有！”沉桥大喊。 那只手又动了一下。 这次手指缓缓地、一点一点地张开，像是在摸索什么。沉桥忍着眼泪，眼前一片模糊，他再往前探了几分，指尖终于碰到了裴照野的指尖。 是凉的。 心脏仿佛被人用力攥住，沉桥疼得有些喘不上气。他死死地握住那几根手指，握得很紧，像是要把自己的体温渡过去，又像是怕一松手这个人就真的没了。 “我在，我在这儿。”沉桥的声音在发抖，眼泪一颗一颗地砸在灰尘里，“裴照野你听到了吗，我在这儿，你攥着我就行，你攥着我就不会有事——” 那只手终于回握了他。 力道很轻，似乎一阵风就能吹散，但确确实实地握住了他的手指。 沉桥的哭声再也压抑不住，他趴在废墟上，额头抵着冰冷的碎石，眼泪和灰尘混在一起，糊了满脸。 在这一刻，没有什么比他活着更重要。 第77章 远处终于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和人声。手电筒的光束在灰尘中胡乱地扫射，有人在大声指挥，有人在喊“这边这边”。 老张跑在最前面，身后跟着几个穿着橘色救援服的人，他们的脸上全是焦急，动作却有条不紊。 沉桥被人从缝隙前架开的时候，手指还死死地握着裴照野的指尖不肯松开。 是程鹭掰开了他的手，一边哭一边说：“小桥你松开，你让他们救人，你松开……他会没事的，他会没事的你相信我。” 裴照野蜷缩在那个三角形的生存空间里，姿势扭曲。身体几乎是被卡住的，一块巨大的水泥板斜压在他背上，旁边散落的碎石和钢筋把他围在中间，只有左手和半边肩膀还能活动。脸侧着贴在满是灰尘的地面上，眼睛闭着，嘴唇没有一点血色，脸上的血痕已经干涸发黑。 当他被救出来时已经陷入半昏迷状态，身上的灰尘和血迹在惨白的手电光下触目惊心，衬衫也已经完全看不出原来的颜色。 “裴照野，你醒醒。”沉桥的声音在发抖，他的手悬在裴照野的脸颊上方，不敢碰他，怕碰到他的伤口，“你醒醒，你不能死……你不能死你听到没有……” 裴照野的眼皮动了动。他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平日里幽深漆黑的眼睛里全是血丝，焦距涣散，像是根本看不清面前的人是谁。但当他模糊的视线捕捉到沉桥的脸时，他的嘴唇微微翕动了一下，发出了几个几乎听不见的音节。 沉桥俯下身，把耳朵凑到他嘴边。 “……狗……找……到了……” 几个字，他很用力才断断续续说出来。 沉桥的眼泪“啪”的一下滴在裴照野的脸上，他拼命地点头：“我知道，我知道……谢谢你，你救了我，也救了它……” 裴照野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想说什么，但他的眼睛又很快地闭上了。 在他确认了沉桥的安全，确认他把高兴带了出来，确认他终于做了能做的所有事情且不留遗憾后，彻底陷入昏迷，沉入黑暗。 第66章 遗嘱 距离云城地震已经过去了三天，灾后重建如火如荼地进行。 沉桥一行人没受重伤，在嘉水修养了几天，只是依旧没走出巨大的心理阴影。 在天灾面前，一切都显得微不足道。 各行各业纷纷为云城重建提供金钱、物质上的帮助，沉桥也跟着捐了几次款。 自从回到嘉水后，他再也没睡过一个好觉。 只要闭上眼，脑海中就浮现出他自己想象的一幅画面——裴照野冲进摇摇欲坠的公寓，倒在一片废墟中，再也没睁开眼。 很快，沉桥就会从梦中惊醒，发觉自己出了一身冷汗。 那天，救援队将裴照野救了出来，他先是被送往云城医院急救，但因云城医疗水平低下，他又被连夜转院到燕市，最后一次得到消息，还是裴钰发来的讯息：【还在抢救。】 沉桥没回复这条讯息，他不敢问抢救的结果如何，也无法面对一些事情。 他只知道裴照野伤得很严重，胳膊脱臼，双腿骨折，从废墟中救上来时只剩一口气吊着。 他至今不敢回想那个场景。 嘉水的郊区有一个小寺庙，沉桥已经连续三天去寺庙祈福了。 他曾经是不信这些的，但在无能为力的时候总要寻求这种方式作为寄托。 寺庙里有一个每天都打扫院子的小和尚，看见沉桥的时候会朝他微微鞠躬，沉桥也会向他回礼。 跪在垫子上烧香磕头的时候，沉桥满脑子想的都是裴照野。 想他活下来，想他健康。 他想自己从来就没有忘记过这个人，哪怕嘴上说“我不爱你了”，还是会被他一次又一次调动情绪。 在垂危的生命的对比下，那些恨实在太渺小了。小到他甚至在佛祖面前祈求—— 如果裴照野能活下来，他愿意放下过去的恩怨。 三根烟燃尽，香灰烫在虎口，沉桥倒吸一口凉气，从思绪中回神。 不知不觉他又在寺庙待了几个小时。 不知道这一次，佛祖有没有听到他真诚的祷告。 - 几天后，沉桥回到了燕市。 裴钰来机场接他时，他注意到裴钰红肿的眼睛，像是刚哭过一样。 沉桥突然萌生出一股不好的预感，脸色苍白，嗓音颤抖地问：“……他怎么样了？” 裴钰吸了吸鼻子，说：“不太好，凌晨下过一次病危通知书。本来、本来前两天他醒来过一次，不知道为什么又恶化了……” 沉桥感觉眼前一黑，手撑在车窗上才勉强站稳。 “我想去看看他。”沉桥轻声说，眼泪在开口时潸然落下。 他不可自抑地想到了程爷爷，也曾经“回光返照”过一段时间，最终还是离开了。 裴钰点了点头，“我找你回来，就是想……我哥如果真的不行了，一定想最后见你一眼。” 沉桥连忙打断他，不想接受这种可能性：“我们快去吧。” “……好。” 一路沉默。 裴钰车开得很快，大概是开着车窗，风灌了进来，沉桥觉得心脏凉了半截。 他双手交叉放在膝上，用力攥紧，仿佛这是他能抓住的全部。 他开始后悔为什么前阵子没有对裴照野态度好点，但凡他多笑一笑呢？ 窒息的痛苦快要将他淹没，沉桥弓着腰，脸几乎贴在膝盖上，手也渐渐插进头发间，有一下没一下地拽着。 思绪混乱间，车已经停稳，裴钰带他去了裴照野的病房前。 象征着纯洁的白色落在沉桥眼里格外刺眼，裴照野盖着被子，无数条管子顺着被子的边缘流出来，他的脸上也戴着各种各样的医疗器具。 透过小小的玻璃，他只能隐约看到一些轮廓，根本看不清裴照野的脸。 “现在还不能进去探望，只能在门口看，医生说如果他能熬过今晚，或许还有希望。”裴钰说着说着就开始啜泣，“你可以在这里陪我一晚吗？我害怕。” 沉桥迷茫地眨了眨眼，“他醒过来的时候，说了什么吗？” 裴钰犹豫了一会儿：“他问你在哪里。” 心脏倏地漏了一个节拍，沉桥难过地说：“我还在嘉水，我该早点来的。” “他还把工作的事情交接了一下，又……把陈宗胜和律师叫进去说了几句话，然后就再也没醒过来。” 哪怕裴钰没点明，沉桥也知道裴照野这是在做什么。 “交代后事”四个字在大脑里一经出现，沉桥的眼眶止不住地发热，他捂着脸，泪水流的满手都是。 “对不起……对不起……”他边哭边说。 裴钰摇了摇头，环住他的肩膀轻轻拍了两下：“这是天灾，不怪你。你别太自责了。” “不是的，”沉桥下意识反驳，“如果不是我，他不会跟来云城，也不会因为高兴没出来，就又重新进去……他明明可以健康的活着的，都怪我……” 沉桥泣不成声，身子渐渐失去力气，蹲在病房前，整个人蜷缩成一团。 裴钰不太了解这其中的经过，愣了愣神才理顺了缘由，神情复杂地说：“没想到是这样……” 裴照野是她哥哥，沉桥又是她的朋友。心里那个天平微妙地倾斜了一下，又很快摆正，说：“可能这就是他的选择吧。” 沉桥宁愿不要他这个选择。 因为从始至终，裴照野都可以不陷进来的。 “小乔，我哥他的性格你也了解，强势霸道，这就是他的底色，他的基因，他恐怕一辈子都改不了了。但我能感觉到他的变化，你可能不知道，前阵子他回来处理江影的时候，有合作伙伴为他介绍omega，”裴钰顿了顿，继续说，“他拒绝了，他说已经有omega了。” “所有人都好奇他的omega是哪家的千金或者少爷才能配得上他，但他却说——” “我的omega不是世家豪门，但他足够优秀，不是他配得上我，而是我要配得上他。” 沉桥仰起脖子，泪水淌进衣领中。 “我作为你的朋友，当然是想你坚定自己的选择，不要被一时的感动扰乱。但作为裴照野的妹妹，我又想你稍微施舍他一点……”裴钰面露挣扎，“算了，现在说这些都没用了，谢谢你愿意回来。” 凌晨三点的时候，走廊安静得只剩下风声。沉桥把脸埋在掌心里，喃喃地说了一句话，声音轻得像叹息。 “裴照野，你欠我那么多，不准死。” 他不知道裴照野能不能听见，但他还是说了。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的时候，监护仪的滴声忽然变得急促起来，隔着门都能听得很清楚。 沉桥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心脏几乎跳出胸腔。裴钰也被惊醒，两个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巨大的恐惧。 第78章 病房的门被推开，几个医生护士快步走进去，神色凝重。 沉桥想冲进去，被一个护士拦住了，“家属在外面等！” 他僵在原地，双手止不住地发抖。 “没事的，没事的……”裴钰攥着他的袖子，嘴唇都在哆嗦，却还在安慰他，“肯定没事的……” 他想起了很多事。想起裴照野第一次跟他说“我喜欢你”的时候，那双眼睛里有光。 想起他们争吵时裴照野摔门而去，又在半夜回来，悄悄给他掖被角。 想起裴照野说“不是他配不上我，而是我要配得上他”时，他不在场，但他仿佛能看见那个男人说这句话时的表情，一定又是那种势在必得的、理所当然的笃定。 他恨了裴照野那么久，恨到骨髓里。可到头来，他发现那些恨的底下，铺天盖地的都是爱。 沉桥不愿承认又不得不承认这个事实。 裴照野又一次被推进了急救室，得到消息的陈宗胜也赶了过来，手上还带了几分文件，一脸严肃。 他朝裴钰点了下头，径直走到沉桥面前。 “陈先生，请在这里签字。”他翻开其中一份文件，指着最下方的区域说。 密密麻麻的全是字，沉桥只捕捉到了几个关键字眼“股份出售”，以及裴照野凌乱的字迹和指印。 “裴总把他的个人资产全部转移到了你的名下，并且将他的部分股份转让给裴钰小姐，再由裴钰小姐将分红打到你的账户上，关于这份股份转让也需要裴钰小姐签字，根据他的遗嘱——” 陈宗胜用公事公办的语气为沉桥讲解，但沉桥却只听到了最后两个字。 他猛地打断：“什么遗嘱？我不签，我不要！人还在呢你在说什么遗嘱？” 裴钰听到这些，也忍不住捂着嘴抽泣起来。 陈宗胜沉默了一会儿，继续说：“四天前裴总把我和律师叫到病房里立下遗嘱，我只是按照他的遗嘱行事。这份股份资产转移证明必须在他去世之前签字。” 沉桥感到一阵头晕目眩，他强装镇定，眼眶却已经红了。 “他不会死的，所以我也不会签的。” 陈宗胜叹了口气，像是早就料到他会是这种反应似的，又从一沓文件里抽出几张纸递给他：“这是裴总留给你的……信。”他本来想说“遗书”，但触及陈乔通红的双眼时还是改口了。 沉桥手臂颤抖地接过，几张薄薄的纸，这一刻却有着千斤的重量。 第67章 请勇敢的去爱吧 虽然一共好几页纸，但上面的内容其实并不多，一眼扫过去也就几行的样子。而被放在最下面的几张纸甚至只写了开头。 这是裴照野在精力允许的范围之内，深思熟虑之后的写出来的文字。 沉桥用力地眨了几下眼睛才勉强能看清，他眼前被泪水模糊，手臂也在不停地颤抖，纸张在他手里也晃啊晃，上面的字迹变得更加凌乱。 他无法想象裴照野是怀着怎样的心情写下这封“遗书”的，只知道他在写的时候大概很难受，每一个字都歪歪扭扭，像被虫子爬过一样，和记忆中他肆意潇洒的字迹截然不同。 他屏住呼吸，逐字阅读。 好不容易憋住的眼泪在看到前几个字时就快要忍不住了。 ——“小桥，别哭。” 不是“小乔”，是“小桥”。 ——“沉桥这个名字对我来说很陌生，对你来说却是新生。如果我真的死了，我自私的希望你不要忘记我。在我回到裴家后第一次上控制区战场的时候，也曾给你写过一封遗书，只不过后来被裴肃烧了。我在想如果那天我没有选择跟裴肃的人走，后来的一切是不是不会变成现在这样？” ——“但我又不甘心，我想为我的母亲报仇。所以请不要恨我的不告而别。我是爱你的。” ——“去做你想做的事情吧，只要你健康开心，幸福。就够了。” ——“当然，如果你最后遇到了更好的人，也请勇敢的去爱吧。不要因为我带给你的伤害就退缩。” ——“因为复杂的原因，我不能把集团的股份全部赠予你，只能通过转让给裴钰的方式送给你，收下他们吧，这是我最后能为你做的，” 信写到这里戛然而止。沉桥觉得应该还有后续的，因为他甚至没有一个句号，只是出于身体原因被迫停在了这里。 沉桥抱着几张纸泣不成声，埋怨地想，你死了，还不让我忘记你，那你倒是……好好活着啊。 就在沉桥哭得几乎喘不上气时，手术室的灯灭了，主治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一脸疲惫地说：“暂时没什么危险了，裴总真是福大命大，几次都从鬼门关走出来了。” 闻言，沉桥愣住了，他上前抓住医生的胳膊：“他、他没事了，对吗？” 医生看到面前这个眼泪糊的满脸都是的omega，吓了一跳，“还要再观察一段时间。” “那……那我可以进去看看他吗？”他眸光闪动，祈求的眼神让人心脏一颤。 医生看了一眼时间：“可以，但时间不要太长，可以对他说说话，他的求生意识很强。” 沉桥激动地抹掉眼泪，用力点头：“好，太好了！” - 病房安静得只能听到机器运作的声音，沉桥换上无菌服蹑手蹑脚地站在床边，有些无措地看着床上躺着的男人。 短短几天过去，裴照野瘦得不是一星半点，他的脸颊几乎凹陷了下去，面色苍白，嘴唇干燥。沉桥有些心疼地摸了摸他的嘴唇，坐在他旁边，用视线描摹他消瘦的轮廓。 “裴照野，你什么时候醒过来啊。”他小声呢喃，“你的信我看完了，写得乱七八糟的，害得我哭得眼睛都肿了。你不心疼吗？怎么都不睁开眼看看我。” 看到裴照野微弱的呼吸，他发出一声叹息：“我每天都来陪你好不好？” 还没说几句话，时间就差不多了，沉桥依依不舍地离开病房，又在外面徘徊了一会儿。 “小乔，我送你去我哥家吧。”裴钰不久后也从病房出来了，她顶着和沉桥一样红肿的眼睛，勉强挤出一点笑，“回去好好休息，我哥……一定会挺过来的。” 沉桥没拒绝，轻轻应了一声。 家里和沉桥离开之前变化不大，只是裴照野的房间多了许多沉桥的照片。 有以前在燕市的照片，也有后来在嘉水的照片，几乎挂了满墙。 沉桥躺在这张床上，出乎意料地很快就睡着了。 也许是这阵子紧绷了太久，他在裴照野极其微弱的信息素的包裹下，难得睡了一个好觉。 他不到五点就醒了，简单洗漱了一番，又从衣柜里拿出一身裴照野给他买的、但他从来没穿过的衣服，第一时间前往医院。 医生护士们正在查房，见沉桥来了，朝他点点头，“裴总状态还不错，已经脱离危险期了，今天就可以转移到普通病房了。” 沉桥惊喜地问：“那他还有多久能醒过来？” “不确定，你可以试着呼唤他。”医生笑了笑。 他只是开一个小玩笑，沉桥当真了。 正好赶上日出，高级病房只有裴照野一个病人，沉桥坐在靠窗的那一侧，为他挡住一部分洒落的阳光。斑驳的光影照在他的身上，为苍白的病房增添了几分温柔。 想到医生说的话，沉桥咬着嘴唇，对着仍在沉睡的裴照野碎碎念了很多话，他说得口干舌燥，裴照野没有任何苏醒的征兆。 失落之余他又觉得很正常。 裴照野的胳膊自然摆放在身体两侧，压着被子。沉桥小心翼翼把脸贴过去。掌心微凉，指腹粗粝，他蹭了蹭，又忍不住鼻头泛酸。 可恶的裴照野，总是能让他伤心难过。 你不是很大度吗？如果你再不醒过来，我就真的如你所说，去遇见更好的人。 他在心中恶劣地想。 下一瞬，裴照野的睫毛轻颤几下。 沉桥差一点以为是自己的错觉，目瞪口呆地看着他缓缓睁开沉重的眼皮。 那双眼睛起初是浑浊的，像蒙了一层灰雾，好一会儿才慢慢聚焦。 裴照野的瞳孔微微转动，最终落在沉桥那张布满泪痕的脸上。 沉桥整个人僵在原地，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愣是一个字都没挤出来。他死死地盯着裴照野的眼睛，生怕这只是自己的错觉。 沉桥的眼泪“唰”地一下就下来了。 他扑过去想抱他，又想起裴照野身上全是伤口和管子，手忙脚乱地刹住动作，最后只敢抓住裴照野的一根手指，攥得死紧，指节都泛了白。 “你醒了？你真的醒了？”沉桥的声音又哭又笑，狼狈极了，“你吓死我了……我真的好害怕、好害怕……” 他越说越委屈，越说越语无伦次，最后索性不说了，把脸埋进裴照野的掌心里，哭得肩膀一抖一抖的。 裴照野费力地抬起另一只手，轻轻覆在沉桥的头顶。那只手几乎没有力气，只是虚虚地搭着，却让沉桥哭得更凶了。 第79章 “别哭了……”裴照野的声音断断续续，“是我不好，让你，害怕了。” 沉桥这才匆匆站起身，按了呼叫铃。 裴照野又被带去做了各项检查，几个小时后，他坐在轮椅上被推着回到病房，看到沉桥趴在床沿睡得正香。 晨光已经彻底铺满了整间屋子，白晃晃的，安静又温柔。 裴照野抬手拦住了想跟着一起进病房的护士和陈宗胜。 陈宗胜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瞬间了然。 病房里只剩下两个人。 裴照野偏过头，目光落在沉桥身上。 他穿着一件奶白色的薄毛衣，领口微微有些大，露出一截细瘦的锁骨。毛衣是宽松的款式，袖口却收得刚好，堆在他手腕上方，衬得他整个人柔软又干净。下身是一条深灰色的棉质长裤，裤脚处有一点褶皱，露出一小截脚踝，白得几乎发光。 裴照野的喉咙微微滚动了一下。 沉桥睡得很沉，整个人趴在他床沿边，脸埋在交叠的手臂里，只露出半张侧脸。他的睫毛很长，此刻安静地垂着，像两把小扇子，末端还挂着一点干涸的泪痕，在晨光下闪着细碎的光。鼻梁挺秀，鼻尖微微泛着粉红，概是之前哭得太凶留下的痕迹。 他的嘴唇没有完全合拢，微微张着，呼吸均匀而绵长，偶尔发出一声极轻极细的鼻息，像小猫一样。 阳光下，他的头发偏棕色，几缕搭在额前，随着他的呼吸轻轻晃动。 裴照野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燕市大学第一次见到陈乔时的记忆。 那时候的陈乔穿着普通的短袖和洗得有些发白的牛仔裤，抱着一沓厚厚的专业书穿梭在人群间。 一个现在已经想不起名字的狐朋狗友撞了撞他的肩膀，调侃地说：“你知道那个omega是谁吗？” 一向对这些事情不关注的他难得生出一丝好奇。 “陈乔。就是宁柏正在追求的那个omega！”狐朋狗友笑嘻嘻地说，“长得是挺漂亮的，就是少了点劲儿。” 裴照野怅然失神。 他的记忆力向来不错，所以更难将现在的陈乔和高中时怯懦瘦小的陈乔划上等号。 等到他回过神时，目光已经不受控制地被他牵动。 陈乔蜕变的很漂亮，自信了许多，眼神里带着几分沉静的淡然，让他忍不住好奇他到底在想些什么。 后来，他主动向陈乔靠近。 每当他的眼睛里被自己的身影填满时，他都无比满足，并希望这一刻长久、永恒。 第68章 走到最后【完结章】 裴照野就这样安静地看着他，目光从沉桥的发顶慢慢滑到他的眉眼，再到鼻尖、嘴唇、下颌线，最后落在他露出的那截手腕上，勾出一抹很淡的笑。 他的指尖终于触到沉桥的额角，轻轻拨开那几缕碎发，指腹在他额头上停了一瞬。 温热的，柔软的，带着活生生的温度。 裴照野的眼底漫上一层极淡的水光，但很快被他压了下去。 “小桥。”他哑着嗓子，声音很轻，“到床上来睡。” 沉桥没有反应，依旧睡得昏沉。 裴照野又轻轻推了推他的肩膀，沉桥这才含糊地“嗯”了一声，眉头皱了一下，眼皮动了动，却没有睁开。他似乎在半梦半醒之间感觉到了什么，脸往裴照野的掌心蹭了蹭。 监护仪上的数字跳动了一下，发出细微的声响。 沉桥被这个声音惊醒了，猛地抬起头，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就慌乱地喊了一声：“裴照野！” 下一秒，他看到裴照野坐在轮椅上，半垂着眼睛看着自己，顿时愣住了。 “检查的结果怎么样？你现在还有哪里不舒服？” 裴照野摇摇头：“就是腿还需要恢复一段时间，现在我就是一个残疾人。”他苦笑一声，“其他都没什么。” 沉桥的心脏揪了起来，小声说：“你好好治疗，肯定没问题的。” 裴照野凝视他的眼睛，目光幽深：“那你会陪我吗？” “……” “我会。” 他笑了一声，“好。” 气氛忽然沉默下来，沉桥看他高大的身形蜷在轮椅上，似乎不太舒服的样子，便主动说：“要我帮你吗？” 裴照野耷着眼皮，“还是找别人来吧。” “为什么？” 裴照野这才极慢地看向他：“我不想……让你看到我这么狼狈的身体。” 沉桥眼眶一热，偏过头躲避他的目光。 裴照野对他像狗皮膏药一样死缠烂打太久，他差点忘了，这个alpha骨子里是多么的骄傲。 “那我现在去喊人。”他匆匆起身，双腿久坐发麻，站立时还差点踉跄了一下，好在裴照野一双手稳稳扶住他。察觉到裴照野紧皱的眉头，沉桥紧张地问，“没事吧，你的胳膊还没好呢！” “没事，你没摔到就好。” 沉桥有些难过，但没有表现出来，他很快找护士来帮忙，几个人一起把裴照野转移到病床上。 离开时，护士们还一脸奇怪，直到走出房门，才小声议论：“做完检查的时候不用帮忙，现在反倒要帮忙了，真是奇怪。” 沉桥完全没听到，满眼认真地帮他盖被子、掖被角，正要帮他倒一杯热水的时候，忽然被他按住了手背。 裴照野的掌心干燥温热，覆在他的手背上时不敢用力，像是害怕他会受伤一样，动作很轻柔，声音也很轻柔：“别忙了，坐下休息一会儿吧。” “反正也没什么事做。”沉桥摇了摇头，“你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没事做就陪我聊天，陈宗胜找了护工来，不需要你动手。” 沉桥讪讪“哦”了一声，呆呆地问：“聊什么？” “聊……你看完我写的遗书，是什么感觉？” 他认真思考了一会儿，语气中带着一股怨气：“没什么感觉，就是觉得你说得挺对的，我还是要找一个更好的alpha。” 裴照野似笑非笑，眸光却很坚定：“你知道我躺在手术台上的时候，梦见了什么吗？” “我怎么会知道。” “我梦见我变成灵魂，飘在半空中参加你和别人的婚礼。” “然后呢？” “然后我就告诉自己，必须要活下来。”他嗤笑一声，“遗书是我在自欺欺人，我做不到。沉桥，我做不到大度地让你去和别人在一起，所以我不能死。” 沉桥愣住了。 “所以我在遗书上写的内容，你就当没看过吧。” “……”沉桥抿了下嘴唇，生硬地说，“本来也没当真，我不相信你会死。” 裴照野笑着说“好”，又用很真诚的语气说：“既然你这么相信我，愿不愿意再给我一次机会？” 沉桥一瞬间就知道了他在说什么。 过往的记忆如潮水般在他脑海中闪回，一帧一帧，速度极快，他甚至没来得及陷进这些回忆里，脑海中的画面就戛然而止，只剩此时此刻，裴照野一双明亮的眼睛。 “我尊重你的选择，无论你是答应还是拒绝，都没关系。我确实是在趁人之危，你能答应最好，不答应我也不会放弃。”他勾起唇角，柔顺的头发搭在额前，再加上光晕的笼罩，让他看上去人畜无害。也只有在这种时候，沉桥才能想起其实裴照野是比他还小一岁的。 裴照野慢腾腾地从病服里扯出一条项链，小心翼翼地捧住。沉桥定睛一看—— 是他们曾经的对戒。 款式简单，价格也不贵，却是两人一起挑了许久才买下的。 他将他们的对戒串在项链上，一直带在身上。 “在南湾的时候，我想着总有一天要给你一个更好的戒指。我也确实准备了，但思来想去，觉得你可能还是更喜欢这一枚，所以前几天我觉得自己可能快要死了的时候让陈宗胜把它们带来了。”裴照野用手指轻轻摩挲两枚戒指，“如果我死了，它们就跟着我一起火化，如果我没死，就将它物归原主。” “找到我这一枚其实费了很大功夫，回裴家之后我就把他收起来了，如果不是恢复记忆，我可能再也找不到它了。” 他自顾自说了很多，沉桥囫囵吞枣地听了进去，满眼都是曾经他视若珍宝的对戒。 在裴照野要求他摘下时他带着委屈摘下了，在裴照野伤害他后他将戒指留下，意味着“放下”。 沉桥本以为他再也见不到这枚戒指了，却没想到兜兜转转，它又出现了。 “你想考虑多久都没关系，你只负责往前走，我会一直跟在你身后，只要你回头，随时都能看见我。”他扯掉项链，把原本带在沉桥手上的那一枚拿下来，银色的戒指在阳光的照射下闪闪发光，刺得沉桥有些睁不开眼。 “你还要它吗？”尾音带着一点颤抖，像是在问“你还要我吗”。 他盯着它看了很久。 久到裴照野的指尖开始微微发颤，久到裴照野的眼睛里终于浮上一层薄薄的不安。即使如此，裴照野也没有催促他，没有收回手，只是那样安静地举着，像是捧着一颗被剖开的心，明明白白地放在他面前。 第80章 他忽然想起了很多事情。 想起第一次戴上这枚戒指时，裴照野在暮色里吻他的指尖，说“盖个章，你是我的了”。想起他决定离开时，那枚小小的银圈里安静地躺在床头柜的抽屉里，像是在替他守着一段再也回不去的旧时光。 他以为那是一个句号。可是裴照野把它捡起来了。 沉桥的眼眶有点热。 他用力抿了一下嘴唇，把那点不合时宜的酸涩压下去，伸手拿起了那枚戒指，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圈。和离开时一样，甚至戒指的表面更加有光泽感。 裴照野攥起拳，指尖陷进掌心，他像是感觉不到疼痛似的，定定地望着沉桥。 他想，无论沉桥给他什么答案，他都接受。 这段时间以来，关于“爱人”这一门学问，他学到最多的就是“尊重”， 尊重他的选择，尊重他的意愿，尊重他的自由。 沉桥深吸一口气，抬起眼睛看着他。裴照野的眼眶已经红了，但还在笑，笑得那么好看又那么让人难受。 沉桥知道自己就是一个很容易心软的人，不然也不会曾经一次一次放任自己被伤害。 他身披盔甲，不想再受伤。 可…… 仿佛是下定了决心，沉桥将戒指握在手里。他闭了闭眼睛，突然倾身靠近裴照野，在他唇上落下一个吻。 他想自己还是爱着裴照野的，不然怎么会在吻上去的时候心跳加速呢？ 所以他睁开眼，露出一个最纯粹的笑，顺势摊开掌心，“给我戴上吧。” 阳光从窗外倾泻进来，把那只伸出的手照得几乎透明。裴照野愣住了，像是没听懂他在说什么，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只手里的戒指。 过了好一会儿，他恍然，像是生怕沉桥反悔似的，小心翼翼地捧起他的手。眼泪没有征兆地滚落，一颗又一颗砸在omega白皙的手背上，他试了两次都没能把戒指套上去，低下头，额头抵在沉桥的指节上，肩膀轻轻地颤着。 沉桥没抽回手，有些好笑地看着裴照野把脸埋在他的掌心，看着他毫无形象地哭，看着他像是终于抓住了失而复得的宝贝。 他终于把戒指套了进去。尺寸刚刚好，和从前一模一样，连戴在中指上的位置都没变。裴照野的拇指在那枚戒指上摩挲了一下，忽然低下头，嘴唇贴上去，吻在他的指节上。 窗外有人经过，脚步声、说话声、推车的轱辘声，都是人间烟火的声音。 在裴照野的催促下，他还是爬上了这张床，两人依偎在一起。裴照野靠在他的肩膀上慢慢睡了过去，沉桥想起自己第一次见到裴照野的时候，也是先看到他的睡脸。那时候他路过裴照野所在的教室，看到他趴在桌子上熟睡。他觉得这个人长得真好看，好看到不真实。现在他觉得这个人还是很好看，但很真实，真实到睫毛微微颤动都看得清，真实到呼吸温热地落在自己颈窝，真实到—— 他低下头，额头抵着裴照野的头顶，闭上眼睛。 就这样吧。他想。 那些伤害是真的，那些眼泪也是真的。 但此时此刻，这个人把他的戒指戴回自己手上的那一刻，他选择相信的是此时此刻。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裴照野做复健的时候，沉桥就在旁边看着。一开始裴照野不让他看，说他狼狈的样子不想被沉桥看到。沉桥就站在门外，透过门上的玻璃窗偷偷看。 看到裴照野扶着双杠一步一步挪动，汗如雨下，腿在发抖，嘴唇咬得发白。他看到裴照野摔了一次又一次，被护工和康复师架起来，又摔下去。 他做不了什么，只能站在门外，无声地为他祈祷。 春天又来了。医院有一个人造湖，湖上一座石桥，沉桥经常推着裴照野去桥上看风景。 风一吹，花瓣飘在空中，落在湖面上。 两人齐刷刷看向湖面，上面映着他们依偎的轮廓，和桥梁的倒影。 突然间，裴照野从口袋里摸出通讯器，笨拙地轻推了他一下，示意他往旁边靠一靠：“就在这个位置，我给你拍照，很好看。” 沉桥怔了怔，有些羞涩地看了一眼他的镜头，“有什么好拍的……” 话虽这么说，他还是乖乖站住不动，任由裴照野为他记录这一刻。 “这么好看，当然要拍。”裴照野语气十分认真，动作却很搞笑。因为还坐在轮椅上，行动不太方便，想多个角度拍摄就需要他自己控制轮椅移动，他一只手举着通讯器，另一只手忙着控制轮椅的轮胎，一个人掰成两个人用，出了满身汗。 沉桥是知道自己长得很好看的，但这对他来说是一种困扰，尤其是在面对其他人的搭讪、甚至说是骚扰的时候。他完完全全继承了母亲的颜值，只是有时候他在想，如果母亲没有长得这么漂亮就好了，这样是不是她不会被那个人渣注意到，并猛烈追求？ 所有人对他的夸奖都会让他感到惶恐和紧张，唯独裴照野的夸奖会让他发自内心的雀跃起来。 “看看，我拍得怎么样。”裴照野抹了抹额头的汗水。 “我要是说不好看呢？”沉桥故意逗他。 “怎么可能！我的小桥就是最好看的！”他梗着脖子道。 沉桥点了点通讯器的屏幕，“我是说你拍得不好看。” 裴照野顿住，不可思议地看向他，脸上的伤心不言而喻：“真的吗？真的不好看吗？可是我觉得很漂亮。” “骗你的。”他吐了吐舌头。 裴照野幽怨地说：“你好坏，吓死我了。” …… …… 沉桥推着他往桥下走，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交叠在一起，怎么都分不开。 远处的天边，晚霞烧成一片橘红色，有鸟成群地飞过去，消失在视野的尽头。 他曾被伤害过、被辜负过，淌过泪、流过血，以为自己再也不会爱了。 可那个吻让他清清楚楚地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 那个声音说—— “再爱一次吧。” “这一次，我们走到最后。”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