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少爷重生后只想学习》 第1章 《假少爷重生后只想学习》作者:鳄鱼鬼伸出小爪【完结+番外】 文案: 当简淮风发现自己是被抱错的时,号已经练废。 他作为假少爷从小不学无术目中无人,一手好牌打的稀烂。 而真少爷却品学兼优,是众人眼里出淤泥而不染的白月光。 人比人得死,简淮风落得个众叛亲离惨死街头的下场。 重生后,简淮风绑定了一个丧心病狂的学习技能打卡系统。 我们的口号是:“知识改变命运,技多不压身,不学习就狗带。” 按系统的意思,简淮风上辈子处处比不过真少爷,就是因为自身空无一物,要学识没学识,要特长没特长。 重活一世,定要他且自新改性情,好好学习修身养性…… = 后来,真少爷他带着满身光环回来,简淮风主动离开了简家。 众人以为他是自知鸠占鹊巢又一无是处,所以没脸待在简家。 谁知他这一消失,各行各业都急了。 某戏曲界大师:要怎样你才肯继续回来唱青衣? 某音乐界顶尖钢琴家:什么时候开始世界巡演? 某木雕界宗师:为师有个衣钵你能否过来接一下? 某学术界泰斗:你答应在我手下读博…… …… 真少爷cpu被.干烧了,这个传说中的纨绔废柴假少爷,竟然是十项全能? = 某天,魏氏集团掌舵者魏南庭看着最近又开始专注学习苏绣的简淮风,无比认真的问道:“要不要学学谈恋爱?” 简淮风看了自己年轻英俊的小舅一眼,又把头埋下去:“你先等等,我还有个两小时的学习打卡没完成。” 魏南庭轻笑,直接用那块还没绣好的丝巾绑住了简淮风双手…… 醒来后简淮风感叹:学习的过程是痛苦的。 魏南庭餍足道:学成后的身心是愉悦的。 #### 1:攻受伪甥舅,无血缘! 2:年上甜宠文;一心学习的卷王清冷小美人受,攻前期是成熟靠谱但控制欲强的家长,后期是忍到极致开始暴露各种属性的闷骚假正经。 3:小甜文一篇,祝大家看文愉快~^^ 内容标签:豪门世家重生 系统 甜文 万人迷 主受 主角:简淮风,魏南庭 一句话简介:豪门争斗不如弹琴唱戏 立意:知识改变命运 第1章 爹娘要把她卖了给弟弟换彩礼 燕市远郊的化工厂废弃多年,人迹罕至,一场雨浇透,锈迹斑斑的铁门渗出红褐色的水,蜿蜒流进室内。 简淮风鼻腔里钻进各种锈铁废水垃圾的刺鼻气息,眉头皱了皱,忍着头疼欲裂睁开了眼,发现自己被双手反绑在后,十分狼狈地昏倒在地上。 迷蒙间,在他身后传来两个男人的争论,声音中带着一丝紧张。 “你确定没绑错人?他看着跟他家里人照片完全不像啊?” “蹲点那么多天,怎么可能绑错!这小孩儿就是报纸上那个简家的小儿子,我在孤儿院活动上看到过他们一家很多次,错不了!” “那简家那边什么态度?他们不会报警吧?” 被问的男人眼里闪过精光,道:“简家可是燕市有头有脸的富豪,像他们这种豪门,不可能老老实实任我们勒索,咱们得给他们点儿苦头吃,让他们知道他小儿子的命攥在我们手头。你去把他拽起来,我们换个地方。” “喂,起来别装死,这小子细皮嫩肉的风一吹就倒……” 简淮风感觉脖子被勒紧,有人揪着他的衣领生生把他提了起来。 他吃痛地皱起脸,看到有个面目凶狠的男人正冲他挥舞着拳头吓唬他,脑袋可能磕到了,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他这是死了还是在做梦? 否则怎么会看到他十四岁那年被绑架的情形? 他明明记得自己正被债主堵在漆黑的巷子里打得半死,又正逢燕市五十年不遇的特大暴雨,积水已经淹没他鼻根,都没有人去拉他一把。 伤口在雨水和城市污水混合的液体里泡得疼痛溃烂时,他恍惚略过自己这短短的一生。 他本是简家养尊处优的小少爷,上有大哥简从裕商业奇才,早早就能扛起父业,于是简家对小儿子则要求不严,从小娇惯,那是苦不得累不得的。 这种偏爱在他十四岁那年被绑架救回留下心理阴影后,简父简母因为差点失去小儿子一度十分愧疚和后怕,从此更加溺爱,要星星不给月亮,恨不得把全世界最好的东西都塞到他面前,以弥补他童年留下的创伤。 在这样的环境下,简淮风养成了娇纵任性,目中无人的性子,成天和一群狐朋狗友鬼混,不学无术一无是处,还三天两头惹祸,所有人都说简家这小儿子算是养废了。 但就像别人说的,他再纨绔,再一无是处,也是简家合法继承人之一,将来的巨额资产有他三分之一,他有娇纵的资本。 直到十八岁那年,简家接回来一个跟他年纪一样大的少年,父母噙着泪欲言又止,还是他大哥告诉他,这个叫苏林的少年才是简家真正的小少爷,而他则是抱错的那一个。 更令人唏嘘的是,这一起抱错事件不是什么意外,而是一起处心积虑的报复。 他的生母苏雅雅曾经是简振江的情人,为了简振江跟家里人闹翻,最后却被无情抛弃,被玩弄感情不说,还意外流产,便一直怀恨在心,后来又做了别人的情人怀了孕,在没人知道的情况下她决定偷偷把孩子生下来。 一次去做孕检时苏雅雅意外看见了简家夫人,得知她也怀了孕,月份竟然和自己一样。 看到简夫人挽着简振江的手臂,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画面,所有的仇恨与不甘心涌上心头,苏雅雅狠狠锤了锤自己肚子,想出了一个计划。 苏雅雅处心积虑安排好一切,买通医院的护士,在两人生产后,把自己的孩子和简家的孩子互换。 从此她的亲儿子便成了简家小少爷,而简家的真少爷则被她带走。 她不仅要狸猫换太子,简家的真儿子她也不打算养,而是把他带回了老家。 因父母早就和她断绝往来并搬离老家失去音讯,便把简家孩子扔给村里的穷亲戚抚养。 苏雅雅自己则是跟着男友出了国,从此将这个秘密抛诸脑后,再不管简家真少爷的死活。 而真少爷苏林从小寄人篱下,自然没有什么快乐的童年,从小看人眼色受尽欺凌。 然而即使是在这样不堪的环境下,他依然凭借自己的努力考上重点大学,脱离了这个烂泥坑,独自远赴国外留学。 再回来时他是众人眼里的白月光,是出淤泥而不染的蒙尘明珠,是才华横溢的青年才俊。 而简淮风拥有这十八年的错位人生,享受最好的教育和资源,却长成了一个只知道吃喝玩乐,一无是处到处惹是生非的纨绔。 原本简家在弥补苏林的同时,也没有过于冷落简淮风,毕竟养在身边十八年,没有血缘也有真感情了,因此苏林回来后,简淮风依旧和从前一样被养在简家。 简淮风因为生母做出的事而对苏林怀有愧疚,平日骄横的他也很少正面跟苏林过不去。 但是人比人得死,有了品学兼优的真少爷在前的各方面碾压对比,简淮风很难不受嫌弃。 很快他就变成了别人眼里处处刁难苏林、心怀嫉妒用心险恶、不择手段想要暗害真少爷的疯子。 苏林在简家话很少,难适应——简淮风排挤的。 苏林走夜路被套麻袋——简淮风干的。 苏林跌下楼梯——简淮风推的。 …… 从前围着简淮风转的一群世家子弟全都一边倒向苏林,就连最疼爱他的父母,也在苏林回来后一点点疏远他。 曾经他在外面惹事总有简家大哥给他收拾烂摊子,在苏林回来后,他也被大哥厌弃。 同样给了两人一笔启动资金创业,苏林轻松跻身燕市杰出青年创业者名列,三年内公司上市步入正轨,他用自己的实力被所有人接受。 而简淮风从前就是个脑袋空空的草包,根本不懂公司运营,也不懂金融投资,没多久就欠下巨额债款,大哥也不再为他兜底,他被债权人一次次逼入绝境。 曾经的好友全都袖手旁观,津津乐道这起豪门丑闻的同时不忘落井下石。 龙生龙凤生凤,婊.子的儿子就算养在豪门也只是个废物。而苏林身上流着简家的血,就算身处泥潭,也能出淤泥而不染。 这样的话从苏林回来后就不绝于耳,简淮风想不明白,他从没有想要针对苏林,为什么却一步一步走向这个结局? 他也曾努力想要改变父母对他的看法,却每次都能弄巧成拙,反受嫌弃。 直到死在那条充满恶臭的脏污巷子里,耳鼻喉被污水一点点灌入,他才想明白原因。 第2章 ——原本就是不属于他的东西,强求不得。 简淮风的心渐渐冷了下去,一股混杂着失望与怨怼的怒火燃了上来,朝着绑匪的手腕狠狠咬下去。 血腥味在口腔弥漫开时,拳脚接二连三地落在他身上。 痛,但没有一个人孤零零死在那个雨夜痛。 如果能再来一次,不管是把他养大对他疼爱呵护的养父养母,还是那个用他作为复仇工具的生母,以及豪门的财富和权势,他统统不想要了。 他只想一个人,简简单单过完一生。 …… “叮——接收到宿主祈愿,自动绑定。” “宿主你好,我是你的学习技能打卡系统呆呆,我们的口号是:知识改变命运!!!” “宿主上辈子已经领会到,哪怕是生在豪门,不学习不进步也是会被淘汰掉滴!上辈子宿主但凡有一点特长技能,也不至于每一步都走进别人的圈套,创业失败债台高筑,众叛亲离惨死街头——” “好吵……” 简淮风眉头蹙紧,昏昏沉沉地睁开眼,见头顶是淡蓝色的天花板,周围装着各种医疗仪器,安静地运行,然而身边并没有人。 是谁在说话? “是我,我是你的系统呆呆哦,从绑定开始,宿主自动接受每日基础任务——打卡学习两小时。时长不够寿命来补,附带惩罚:电击。” “友情提示,现在是晚上九点,以每日零点为结束,留给宿主的时间不多了,请宿主尽快开始学习打卡。” “……”这是什么一睁眼就倒欠世界两小时的人间惨剧? 让简淮风震惊的不是脑子里有一道毫无感情的正太音在背课文一样叽里呱啦说话,而是这周围的一切。 他在一家私立医院醒来,但不是在暴雨中被人发现,而是回到了十四岁,他被绑架后救回的情形。 重生这种事竟然会发生在他身上,简淮风难以置信。 系统在旁边解释,“在和宿主绑定的同时我给警察发送了宿主的位置,之后宿主被绑匪打晕后扔进后备箱转移,但是警察已经赶到并埋伏在化工厂周围,绑匪心理素质不好,反侦查意识不高,车胎被警察提前撒在路面的三角钉扎爆,然后就被抓了,宿主被送进医院,皮外伤多处,全身无骨裂,轻微脑震荡,心理创伤有待检查。宿主的父母现在正在外面和医生说话,需要我帮你按呼叫铃吗?” 还没等简淮风回答,门被人从外面推开,简父简母见简淮风醒了,立马拥上来握住简淮风的手又亲又抱,“宝贝你可算是醒了,你不知道爸爸妈妈有多担心你,以后妈妈再也不逼你做你不喜欢的事了好不好,妈妈就希望你快快乐乐平平安安地长大……” 魏姝兰紧紧搂着少年,滚烫地眼泪落在少年无甚血色的脸上,恨不得把少年揉回自己肚子里,不让他受到一点伤害。 简淮风只是睁着眼睛看着这两个无比熟悉的人,脑中不断回想起在真少爷回来后,这份浓烈的爱是怎么转移到苏林身上,又是怎么厌弃他、怀疑他,最终将他逐出家门,到死也没管过他的。 这一切只令他觉得心寒,无声地抽回了手,转过背用被子盖住脑袋。 简振江满眼心疼,揉了揉少年柔顺细软微微卷曲的头发,拍了拍夫人的肩膀,轻声道:“小宝困了,让他先休息吧。” 待到简振江把魏姝兰拉到走廊,脸色忽然严肃起来,“就趁这次机会,把亲子鉴定做了吧。” 魏姝兰睁大眼睛,似乎是要跟男人大吵一架。 简振江抬手打断她,“我不是怀疑你,从裕之前也提过这件事,你难道不觉得奇怪吗?小宝长得跟我们谁也不像,我们简家和你们魏家上下五代,有谁是卷发?咱们家就没这个基因!” 第2章 以她的名字命名了一颗星球 亲子鉴定的事魏姝兰只在第一次提起的时候大为光火,以为简振江在怀疑她偷人,但两人是高中就在一起的初恋,婚后感情一直很好,何况简家这样的家庭,有没有婚外情一查就知道了。 他们只是怀疑有可能简淮风不是他们家的孩子,这种事在豪门经常发生,不是抱错就是有仇家故意报复。 魏姝兰宠爱孩子,不愿意做这种伤害母子感情的事,但随着简淮风越长大,这种问题越发显现,他不止是头发和他们家里人不一样,五官其实也没有任何地方和他们夫妇俩人相似。 简淮风五官生的极其精致,魏姝兰也是个大美人,但也自认生不出这样的容貌。 少年浅棕发色带点微卷,高眉骨深眼窝,瓷白的皮肤像bjd娃娃,仔细看还带着一点西方人的特色,任谁来看了,也会产生怀疑。 魏姝兰迟迟不肯做鉴定,现下也只能点头同意,只是要求简振江千万不要让孩子知道这件事。 病房内,简淮风脑袋从被子里探出,呆呆地望着窗外,系统的声音在脑中响起,“告诉宿主一个秘密,简振江在你醒来之前拔了你两根头发,送去了鉴定机构做亲子鉴定,过不了多久,简家就会知道你不是他们亲儿子的事。” 蜷缩着的少年瞳孔骤然一缩,那双死水般平静的眼眸似乎更冷了几分,“你是说他们从我十四岁就已经知道这件事了?” 前世简家从未透露过这件事,他也是在苏林被接回家那一刻才知道的真相。 系统的本体和他的声音相去不远,是一个圆滚滚的小正太,但心性却像个一本正经地小老头,戴着小圆眼镜翘着腿正捧着一本书看,说话调子慢吞吞的,语气毫无波澜,“没错,拿到结果后他们就开始秘密寻找亲生儿子了,十八岁那年才找回来,真够慢的,四年,够大学毕业了。” 简淮风:“……” 简淮风自嘲一笑,原来大家都知道,只有他一个人蒙在鼓里,难怪这之后他们溺爱虽溺爱,却从不打算让他接触家里的产业。 上辈子他荒废学业,自身也没有足够实力支撑他担任高位,在苏林回来后,简家也只是打算安排他进公司当个小职员而已。 仅仅是这样,结果都事与愿违,他还是被赶出了简家,现在既然重头来过,与其坐等着那一天到来,不如早做打算。 上辈子简淮风被绑架后并没有轻易脱困,而是被绑匪关在地下室好几天才被警察救出去,那次经历让简淮风受了很大刺激,回去后性格变化很大。 也是从那之后,父母对他愧疚不已,开始对他无限纵容,成绩单倒数他们都不会生气,反而告诉他,简家家大业大,他不用那么辛苦学习都能让他一辈子吃穿不愁。 他听进去了,结果很惨。 所以他现在要让自己在十八岁之前,有离开简家也能活下去的能力,等苏林一回来,他就离开这里。 系统见他很有觉悟,老怀甚慰点点头,提醒道:“知识改变命运,宿主从现在开始发奋努力完全来得及,再次提醒宿主,现在时间是晚上九点半,如果今天不打卡,不仅会折寿——算了,折寿的事远在天边,宿主可能还体会不到严重性,那就让你提前适应一下电击惩罚吧。” 话落,一道电流在身体里迅速流窜,就跟骤然被雷劈了一样,浑身剧痛,不仅是身体,他清晰地感觉到这道电流最后流向了脑袋,脑花就跟下一秒就要爆炸似的,疼得他死去活来。 系统翻了一页书,科普似地念道:“电击只会让宿主感觉到疼痛,不会对宿主身体造成任何伤害,并且用微电流刺激大脑顶叶部分,能让宿主的记忆力、运算能力、思考能力有所提升,多电一电对学习有帮助。” “……”你怎么不试试! 简淮风疼得翻身滚下床,强撑着爬起来,系统也只是想让他知道不完成任务的后果,没电他多久。 余痛犹在,简淮风算是彻底清醒,接受了重生和系统这一堆荒诞的存在,现在只想立马回家翻开书学习。 简父简母听见动静跑进来连忙去扶他,“小宝你这是怎么了?你想要什么告诉妈妈,妈妈给你拿。” 简淮风拂开她的手直往门外走,“我要回家。” 魏姝兰从不逆儿子心意,即便现在担心他的身体,也还是顺着他,“好好好,小宝离开家这么些天肯定是想家里,医院哪有家里好,妈妈现在就带你回家。振江,你叫司机把车开到门口。” 简淮风这辈子上辈子都没有这么迫不及待地想要学习过,不等简父简母追上,已经一个人跑下了楼。 私人医院人少,此刻已经快接近十点,大厅更是安静,穿过大厅时,简淮风一不留神撞到一个人腰上。 他这脑袋可以说是命运多舛,被绑匪摔来摔去不说,还让系统好一番电击,被这一撞,整个人都站不稳了,脚一滑就要栽下去。 被他撞到的那位西装革履的青年及时伸出手在他背上撑了一把,他才万幸没摔倒,迷迷瞪瞪地道谢。 简淮风脑袋还缠着纱布,微微晃了晃抬起头,映入眼帘的是一个长相极为俊美的青年,青年五官锋利眼窝深邃,本是招蜂引蝶的长相,却因为他阴郁的气质让人不敢多看,只想躲远点。 第3章 简淮风愣了一瞬,觉得这个人有点眼熟。 哒哒哒—— 高跟鞋敲打地面的声音从身后靠近,简父简母追了上来,十分真挚地关心道:“小宝啊,你别跑那么快,你那脑袋可不能再摔咯!” “……” 一见儿子旁边还有人,魏姝兰正想问怎么回事,看清青年脸时惊讶道:“南庭?你怎么在这里?小宝,这是你小舅,快叫人。” 小舅? 简淮风似乎是想起来了,他的确有一个特别年轻的小舅,只是两家关系比较远,只在某些大场合才有来往,上辈子他也就见过这个传说中的小舅一两次,当时年岁尚小,印象不深。 系统在这时冷不丁地提醒,“九点四十三。” “!” 脑袋似乎出现幻痛了,简淮风绕开青年飞快跑了出去,司机早就把车停在医院大门口,看见小少爷急匆匆跑出来,立刻给他打开门。 魏姝兰见叫不住简淮风,只好跟魏南庭赔笑,“这孩子最近生病了,脾气大了些,别见怪啊,对了南庭,家里有谁生病吗?怎么上医院来了?” 魏姝兰叫得亲热,其实她和魏南庭这一脉属实隔得远,两人之间也没见过几面,但魏姝兰知道这个青年在魏氏集团的分量,简家虽然在燕市排得上号,但跟魏家完全不是一个量级。 魏家是燕市真正的顶级豪门,在政商两界有着极深的势力,各道的关系打通到底,都越不过魏家去。 而魏南庭年纪轻轻手腕狠辣野心极大,二十二岁的年纪已经将魏家大部分权柄握在手中,不出意外,这人以后就是魏氏集团的掌舵人,有关系自然不能白费,处好了有益无害。 魏南庭虽然气场摄人,但是礼仪风度把握得极好,并不过分热络,道:“母亲做了个小手术,我来看她。” 魏姝兰:“伯母生病了,严不严重?” 魏南庭道:“无碍,明天就出院了。” 魏姝兰又没话找话扯了几句,看见简淮风从车窗后探出脑袋眼神催促,不得不结束话题,表示日后会上门看望伯母。 魏南庭彬彬有礼地目送两个远亲离开,目光在车内那个头缠纱布一脸焦急的少年身上停留片刻,这才转身,不徐不疾地上楼。 医院离简家大宅不远,加上道路通畅,十五分钟就抵达大门口。 简淮风踩着时间,火速推开车门跑上楼,魏姝兰小跑着追他,“小宝,你这么急着干什么呀?等等妈妈。” 简淮风掷地有声地丢下一句“我要学习”,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魏姝兰:“……?” 这话落在简父简母耳朵里就跟“我要作妖”是一个意思。 魏姝兰放心不下,却发现小儿子把房门反锁了,怎么敲门里面都不应声。 她担忧地看着简振江,“小宝肯定是受了刺激,万一在里面做出伤害自己的事怎么办?” 简振江安慰道:“先别担心,我已经联系了最好的心理医生,让他马上过来。” 魏姝兰还是不放心,“但是小宝把自己关在里面不肯出来,也不理咱们,我怕医生来了也没用,这样,把君雅叫回来吧,小宝最听得进他二姐的话。” 简振江点点头,去给简君雅打电话。 简家一共三个孩子,大哥简从裕是个事业狂,加班到九十点钟是家常便饭,二十岁那年就搬出去自己住,回简家大宅的时间很少。 何况简从裕和他最小的弟弟年龄相差十四岁,简从裕自律到变态,简淮风从小贪玩任性,两人性格相差极大,简淮风其实是有点怵他这个大哥的。 这次简淮风被绑架,简从裕也只是得知消息后帮忙安排报警,确定小弟没事后,才说有空就来看他。 简从裕对弟弟妹妹一视同仁,一样的爱答不理,直接导致两个小的不自觉地抱团取暖,关系还不错。 简君雅戏剧学院毕业,毕业后进了娱乐圈演戏,没走家里这条关系,职业生涯一直不温不火,最近很长一段时间没有通告没有剧本,听说弟弟被绑架的事,她直接请了一段时间假,打算回简宅住一段时间。 简君雅很快到了简宅,加入了魏姝兰破不了门又平不了心的干着急队伍,见里面迟迟没反应,瞬间耐心告罄,直接对着门一阵猛拍,“简淮风!你出来!出来让我看看你伤哪儿了?姐现在就去警察局把那两个人贩子揪出来把他们下巴卸咯!” “……” 第3章 这狗封建修仙世界 房间内,简淮风灵魂深处一阵战栗。 记忆里的简君雅简直是人格分裂,戏剧学院表演专业出身,唱得了正旦青衣大女主,踹得了流氓土匪小混混,她说把绑匪下巴卸了那是真的会卸! 其实比起大哥,他更怕这个脾气火爆的二姐。 不过他心里知道,二姐只是刀子嘴豆腐心,在苏林回来后,她是唯一一个还在关心他的人。 思绪突然飘远,系统皱起眉,甚至放下了手中的书,凶巴巴道:“宿主走神了,学习不认真,电击!” “嗞——” 简淮风用脑袋狠狠敲了敲实木书桌,生生忍过了这阵头痛,继续预习他的初中课本。 上辈子他只是浑,不爱学习,但并不笨,又经过系统两次电击,感觉头脑更清晰了不少。 见系统满意地又继续恢复老头看书的姿态,他一心二用分出神来问道:“学习的定义很广,泛指一个获取知识的过程,方法可以是阅读、思考、实践等,那么我这个基础学习任务打卡,一定得是看初中课本?” 先前他头昏脑涨没仔细思考,听见系统说学习打卡首先想到的就是学校里的课业。 现在清醒下来,又觉得古怪,系统绑定他难道只是为了督促他中考加油? 因为绑定的时间晚,基础任务很紧迫,系统没来得及全面介绍任务内容,他再次放下了书,用中指顶了顶眼镜框,道:“基础任务是长线任务,是基于活到老学到老的宗旨,根据宿主当下所处的教育阶段设立目标,比如宿主目前初三,即将迎来中考,基础任务的最终目标就是考上本市最好的高中。” “这当然不是终点,学无止境,技多不压身,德智体美劳并存,基础任务之外,还有无数丰富的知识技能门类,等着宿主学习打卡。” 简淮风一边奋笔疾书,一边问,“比如呢?” 呆呆从椅子上蹦了起来,调出任务库,简淮风眼前立马出现了一个任务面板,左上角是一个进度条,写着:每日基础任务进度40%。 任务条下面有很多选项,呆呆把正式任务调到面前,简淮风试着用笔虚空点了点按钮,果然出现了许多版块。 丰富的知识技能门类大图像选游戏卡一样从他面前一一划过,艺术类包括音乐舞蹈美术书法文玩鉴赏等,竞技类包括马术射击搏击等,生活类包括厨艺茶艺刺绣手工等。 每一个类别下面又有很多细化分类,总之涵盖了人类德智体美劳所有的技能。 呆呆突然指了指左下角的骰子怂恿道:“宿主你点一下那个按钮。” 简淮风想也没想点了下去,很快骰子开始加速转动,几秒钟后停了下来,然而面板上展示的不是点数,而是四张卡片。 卡片同时翻转过来,分别写着:梨园小黄莺、黑白键精灵、味蕾掌控者、塞上小飞燕。 “?” 呆呆笑得有些贼,“就是唱戏,钢琴,厨艺,马术。正式任务是多线并行,一次性抽取一个组,在规定的时间内达成称号成就,才算完成任务。” 简淮风忽然想再死一次,这不就是变相的参加兴趣班? “怎么才能达成称号?”他用笔头挠了挠脑袋。 呆呆眼睛里忽然冒出一道光,挥着双臂振奋道:“自然是,成为该领域的神!” 简淮风:“……” 神经。 呆呆补充道:“已抽取的主线任务无法完成的话,会把宿主送回重生前。” “……”说的真委婉,重生前不就是一个死。 简淮风不置可否,继续做基础任务,瞥了一眼进度条,发现还有一半没完成,然而现在只差半个小时就到零点。 “!” 系统误我! 简淮风试图挣扎:“因系统干扰导致基础任务无法完成怎么办?” 系统油盐不进:“电击,折寿。” 简淮风:“……” 五秒后,简淮风直接扔了笔,掀开被子钻进了被窝。 ——放弃治疗。 呆呆:“……这么快就摆烂了吗?你是我带过最差的一届!” “……” “完成任务能赚钱吗?”他突然发问。 床边只留了一盏小夜灯,灯光昏暗,简淮风浅色的眼瞳闪过几道深邃的光芒。 完不成任务就得死,继续像上辈子一样依附简家也是个死,此刻他心里有了成算。 系统道:“打开思路,当你成为了这几个领域的神,还怕没有钱吗?” 第4章 有理。 简淮风又让系统把任务面板调出来,问:“右边那一栏是什么?” 呆呆把那一栏拉开,解释道:“是兑换礼包的任务,礼包里包含一些能让宿主快速达成称号的道具。毕竟靠宿主报兴趣班,是很难在短时间内成为领域的神的,当然要有金手指。” 简淮风好奇,仔细看了看,没看到具体是什么金手指,但是任务内容却让他脸一黑。 其中有一个是: 立志:请制作横渠四句牌匾悬挂于头顶,日日自勉。 简淮风:“……” 零点一过,系统开始清算,简淮风不出意外又获得了一顿雷霆电击,折腾了一晚上,他已经连呼痛的力气都没有,冷汗在脸上风干后便沉沉睡了过去。 而第二天他也没能落得清净,大清早就被叫醒去跟请来的心理医生谈话,还要哄过度担忧的魏姝兰。 一上午过去,简淮风脸色发白,胃内绞痛,简姝兰才想起她宝贝儿子从起床到现在一口水都没喝,连忙去叫厨房上菜。 “妈,我真的没事,昨天只是想起我的暑假作业还没做完。” 咔—— 简君雅闷哼一声,瓷碗差点把牙磕崩,她嘶了一声,震惊道:“暑假作业?我宁愿你说房间里埋了颗定时炸弹你要回来扫雷。” 简淮风:“……” 上辈子简淮风心思根本不在学习上,找遍书包没有一支笔,上课不翘课已经对得起科任老师,什么时候为一个作业这么拼过命? 虽然儿子想要学习是好事,但深知儿子性格的魏姝兰也信得很勉强,简淮风也没法解释太多,只道:“对了,我的钢琴课和马术课不要帮我取消,我会每天去上课。我要上去做作业了。” 他仰头喝完一杯牛奶,头也不回地上楼,留下简君雅和魏姝兰在餐厅凌乱,简君雅也跟着起身,按了按魏姝兰肩膀,“我去跟他聊聊。” 简君雅跟上去,看见房间里的少年竟然真的在学习。 少年额头的伤还没好,换了一块新的纱布,阳光斜斜地照进房间,一半落在书页上,一半打在他削薄的身体上,浅色的卷发透着光。 十四岁的少年五官虽然青涩,但线条清隽流畅,白皙的皮肤在阳光下透着薄粉,纤长的睫毛与光尘糅杂,在脸颊上投下一片阴影。 他安安静静坐在书桌前写作业的样子,像画卷一样美好。 简君雅怀疑她三弟被外星人掉包了,她敲了敲门走进去,问:“你没有失忆吧?” 简淮风头也不抬:“没有。” 简君雅又道:“我们家很有钱。” 简淮风扭过头不明所以地看着她,她耸耸肩,道:“就算高考失败也不用去捡垃圾。” 简淮风眨眼:“我是中考。” 简君雅抱臂:“那就更不用。” “……” 简淮风转过椅子,换了个话题,“姐,你有没有认识的木匠?” …… 两个小时后,简淮风打完卡,跟着简君雅出了门,司机把车开到别墅大门外打开车门,简淮风过去时发现里面已经坐了一个人。 赵俊跳下车跟简淮风打招呼,看见他头上的纱布,伸手想去摸,“听说你前几天被绑架了,没事儿吧?” 简淮风摇头,侧了侧身躲开他的手。 赵俊是他上辈子的狐朋狗友之一,两家有商业上的合作,又是邻居,从小一起长大,本以为关系很铁,但苏林回来后,他就疯狂地迷恋上了苏林,从此处处跟他作对,在圈子里公开嘲讽他鸠占鹊巢,用尽手段逼他离开简家,只为了讨好苏林。 他扭头看向简君雅,眼神询问她赵俊为什么会在这里。 简君雅昨天被魏姝兰拉着聊了大半夜,给她安排了任务要给简淮风转移注意力,本来神经就紧张,天天把自己关在房间怎么行?就算是在学习,那也要注意休息。 她记得隔壁赵家那小子跟简淮风玩得不错,出门前就打电话把他叫了出来一起出去走走放松放松。 简淮风没说什么,兀自钻进车厢,发动机一声轰鸣,车子驶离简家大宅。 过阵子李家的老爷子过九十大寿,简振江找到一个木雕界的泰斗出山雕一座福寿三多,提前几个月就在筹备,前阵子以家里只有她最闲为由,让她去跟大师那边接洽,否则简君雅也不认识什么木匠。 车开进了市区一片旧城区,旧城区保留了大量徽派风格建筑,青瓦白墙绿树浓阴,十分惬意。 简君雅把两人领进一个小院儿,院墙上的藤萝正抽芽,墙根儿下堆了些木料,一个鹤发老头躺在摇椅里,一边摇着着蒲叶扇一边哼着小曲儿。 “秦老爷子,我又来看你啦。” 简君雅冷不丁地从背后出声,吓得秦楼月差点从摇椅上滚下去,见是简君雅,立马横眉竖目,“又来催?交货不是还有几个月?我说了现在人手不够,老催催催,我要把你拿过来那块顶级白棋楠沉香木雕毁了,可别来怪我!” “……”简君雅没计较老人家的火气,她听说了秦老爷子唯一的徒弟也就是他孙子,说是因为手工木雕这门手艺活儿冷门又费力,于是跑去学了唱跳rap,给老人家气得差点把墙上的爬山虎薅光。 “不是来催你的,这是我弟弟,他想找你——诶对了你要干嘛来着?” 简君雅忙活这半天,竟然忘记了问简淮风找木匠是要干什么的。 简淮风上前两步站在秦楼月面前,礼貌道:“我想请您帮我雕几块牌匾。” 简君雅:“……” 早知道不带他来了,老爷子连沉香木都没空雕,还有心情帮他雕这种小玩意儿? 秦楼月差点气笑,但他没发作,上下打量这小娃娃一眼。 简淮风穿着一件白衬衫,下面配的黑色西装短裤和小皮鞋,垂在额前微卷的头发丝被穿堂风吹得扬起几根,模样倒是乖巧喜人。 秦楼月对着他也就发不出火来,耐着性子问他,“你要牌匾干什么?” 简淮风:“挂在我房间的墙上。” “刻什么字?” 简淮风面无表情,但眼神坚定得像要入党,“为天地立心,为生命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1。” 众人:“……?” 【作者有话要说】 1:——北宋 张载 第4章 女主请一心修炼 赵俊在富二代圈子里吃得开,人也特别八卦,当天回去后就把今天发生的事在群里大书特书。 很多人都知道简淮风被绑架的事,大家平时都在一起玩,少不了要上门去探望,但是现在他们觉得简淮风可能是疯了。 至少受的刺激应该不轻。 他这是突然爱上木工活儿了,还是突然想发愤图强了? 难道是……简家要破产了? …… 简淮风本人还不知道有这么一个没有他的小群,秦楼月以忙不过来为由直接拒绝了他的请求。 但他没放弃,也没打算去找别的木工,而是问能不能让他自己来做。 呆呆像是被触发关键词,播放了一段热闹的庆祝音,道:“主动学习精神可贵,获得小礼物——心灵手巧buff,无需领取,直接给宿主点亮。” 瞬间,简淮风周身有一道似有若无的亮光闪过,很快便没入身体。简淮风没想到他的第一个任务还没做完,就能获得一个小金手指,听起来对他做牌匾很有帮助。 他有些惊喜地问:“是不是只要我主动学习任何一个领域,都能触发小礼物?” 呆呆摇头,“不一定,真正的本质是一颗渴望求知的心!” “……”简淮风也没再多问。毕竟他现在还有四个技能要学,其他的日后再说。 秦楼月点头答应后,隔日简淮风早早起床完成了基本任务打卡,乖乖下楼吃了早饭,便让司机送他去秦家小院。 出发时才八点半,简君雅还在楼上呼呼大睡,简淮风也正好不想有人陪。 推开小院门,石桌上摆了个老旧的收音机,正在咿咿呀呀地播放京剧,是一出《探寒窑》,讲的是王宝钏在薛平贵出征后,为了不被父母逼迫改嫁苦守寒窑的情节。 秦楼月躺在摇椅上摇头晃脑跟着哼唱,简淮风不知为何脑海中浮现出一副自己提着篮子凄凄惨惨挖野菜的场景,莫名打了个冷战。 呆呆冷不丁来了句:“有异曲同工之妙。” “……” 简淮风把从家里带来的早点拿出来纳贡一样放在石桌上,然后自己去木料堆里找材料。 秦楼月眼睛豁开一条缝觑了觑简淮风背影,哼了一声,摸了一只荞麦扔进嘴里大嚼特嚼。 两人没什么话,一上午各干各的,老爷子听完了戏就开始琢磨那块沉香木,偶尔在旁边提点简淮风一句。 “先在纸上写下要刻的字,把字拓印在木板上,再动刀。” “纸在屋里博古架第二层,自己去拿。” 第5章 对他这种老手艺人来说,刻字是基本功,书法也是兼修,不需要拓印,图纸自在心中,直接上手刻就行。 但简淮风是新手,还是得老老实实用拓印法。拓印后刻字也不一定顺利,用刻刀的力度手法也很有讲究,先让他刻坏几块板子慢慢就会了。 秦楼月见少年对着宣纸干瞪眼,幸灾乐祸道:“毛笔字不会写啊?不会写也别来找我,我可没那功夫。” 简淮风:“……” 老爷子挺唠叨,不过说的话句句在点,他硬笔字只能说写得不丑,毛笔字简直是一窍不通。 他上辈子那么大一豪门纨绔,跟书法这种修身养性的东西只能说是八竿子打不着。 于是这一上午,简淮风主要是在练字。 而这一次他的主动学习并没有触发小礼物,一上午过去,地上扔满了废纸团,比秦楼月刨出来的木屑都多,仍旧没有写出一副像样的字来。 正午的阳光有些灼人,简淮风放下笔,进屋喝了口水,出门时正看见院子外走进来一个男人。 男人穿着衬衫和西裤套装,松弛中透着生人勿近的冷峻气质,不过被左右手提满的餐盒冲淡几分,增加了一点烟火气。 这回简淮风一眼就认出了他,就是前两天在医院碰到的小舅——魏南庭。 魏南庭进门一见少年也顿了顿,似乎是奇怪为什么他会在这里,目光在他脸上多停留片刻,这才走过去跟老爷子说话。 简淮风下意识摸了摸脸,“我脸上有脏东西?” 呆呆看书间抽空看了眼简淮风脸上的墨汁,道:“你可以就用这个形象和他们吃饭,自带天真烂漫和童趣,讨喜的形象对完成任务也有帮助。” “……”简淮风果断扭身回屋洗了把脸。 出来时秦楼月正招呼他过去吃午饭,简淮风没有装不认识,乖巧地喊了人一声:“小舅。” 魏南庭点头,“嗯。” 秦楼月大致跟他说了简淮风来这里干什么,却不知道两人竟有这层关系,“小舅?他是你外甥啊?没听你说过啊。” 简淮风心道:他恐怕自己也才知道不久。 秦楼月却乐了,“南庭叫我爷爷,那你小子得叫我太爷爷。” 踏进小院后连“爷爷”都没喊一声的简淮风:“……” 这个超级加辈好突然。 呆呆忽然提醒道:“魏南庭,魏氏集团未来的掌舵人,这个人很有手段,像他们这种家族的孩子,从小就活在尔虞我诈的争斗中,他年纪轻轻能把大半家族的权力掌握在自己手里,可想而知这人比表面上看着更危险。” “这个跟我有什么关系?” 简淮风不记得自己上辈子和这个人有什么交集,他再厉害,只要自己不主动招惹,对自己也没什么影响。 呆呆正襟危坐,用中指扶了扶眼镜,严肃道:“当然有,还记得真少爷苏林的经历吗?他是靠好心人的资助才能走出大山读大学然后出国留学。资助他的人就是魏南庭。” 简淮风趁夹菜的动作偷偷侧目看了魏南庭一眼,“他知道了什么?” 呆呆摇头,“非也,他并不知道苏林和简家的关系,只是他自己为培养心腹,会通过成立慈善基金的方式,专门资助一些有才华的贫困儿童,苏林恰好在其中而已。” 后来苏林学成回国后,因为颇受魏南庭赏识,让他跟着自己做事,所以才能迅速成长起来。 魏南庭知道抱错的事后,出于惜才以及和苏林的真血缘关系,对苏林有过很多帮助和支持,说白了,上辈子魏南庭就是苏林最大的靠山。 所以哪怕上辈子的简淮风创业没有失败,他也不是苏林的对手,只要苏林想,他有一百种方法让他爬不起来。 呆呆建议道:“现在他还是你名义上的小舅,你可以和他打好关系,将来就算苏林回来了,他没了最大的靠山,想整你也要掂量掂量,你也会多个人帮你。” 简淮风又看了魏南庭一眼,默默吃了几口菜,然后放下筷子,“我吃好了。” 他转身回去继续写字,拒绝了呆呆的建议。 呆呆也没太大反应,反正只是建议,不是任务,只是好奇,“为何?” 简淮风又拾起了笔,指尖并拢捻了捻毛笔尖,道:“我说过,不想和他们有太多交集,我只要专注我自己就好。” 打好关系又能如何,他们才是一家人,最后自己都是要离开的,何必费那个劲。 心境影响书法,简淮风心不静,写出来的字也浮躁,写到最后直接拉出了几条蝌蚪。 他叹了口气,打算去找几幅字帖临摹,一道阴影忽然笼罩下来,他一抬头就和魏南庭对上目光。 魏南庭瞥见他的狗爬字挑了挑眉,缓缓开口,“书法不是一蹴而就的,心浮气躁更写不好。” 简淮风当然知道,他已经在想要不要找别人帮他代写,只是他从前圈子里混得好的都和他一样不学无术,简君雅的字还不如他,一时间还真不知道找谁。 魏南庭目光在他柔软的发顶上停留片刻,伸手拿过毛笔,开始研墨,“写什么?” “啊?”简淮风一脸意外地看着他。 不怪他惊讶,魏南庭给他一种绝对不会浪费时间做没用的事的印象,何况他们俩之间虽然是亲戚,但毕竟没什么往来,他怎么会来帮自己做这种小事? 魏南庭只是耐心地等着他说话,简淮风本来就不想自己写,有人帮忙他自然不会推脱,缓缓道:“横渠四句。” 闻言魏南庭看了他一眼,眸中并没有嘲讽或者轻蔑,更多的只是打量,那次医院意外碰见后,魏南庭私下了解过他这个陌生的外甥,听到的内容和他看到的似乎有两样。 但他没说什么,抚平宣纸蘸上墨汁便从容提笔,很快就写好了四张,简淮风一看,笔走游龙,很有风骨,不免惊叹。 ——人和人的差距还是挺大的。 他蹭了蹭鼻子,咕哝似的说了声谢谢,拿着字去一旁独自欣赏了一会儿。 没过多久,魏南庭接到一个电话,看上去很忙,跟老爷子打了个招呼,便离开了小院。 助理闫思齐把车开到小院外,魏南庭长腿一伸跨入车门,目光转回爬满紫藤的院门口,没来由道了句:“确实不像。” 闫思齐不愧是魏南庭从小培养的金牌助理,对老板的性格足够了解,魏南庭没头没尾地来这么一句,他只是反应了一秒,就知道他说的是什么,“是简振江家的小儿子?” 昨晚魏南庭给他来了个电话,提及了简振江家小儿子的事。 魏南庭点头,说了个地点,闫思齐调转车头。 “魏氏这艘巨轮,想要接手起来没那么容易,我那个好三叔以为我不知道,最近那些绊子都是他给我安排的。” 闫思齐闻弦歌知雅意,“魏鸿升资质一般,早年在魏家十分边缘,但他有一个好女婿,简振江借魏家的资金和人脉发展,壮大后又反哺魏鸿升,才让他现在在魏家有一席之地,简振江和魏姝兰感情不错,从各方面来说这都是一次非常成功的商业联姻。” 魏南庭翻开一本财经杂志,漫不经心地笑了笑,“要是简家在这时候出了个丑闻呢?” 第5章 并非没有金手指 觉得简淮风和简家父母长得不像的人越来越多,但大多数人只是在心里嘀咕,并不会闲到替人家去做亲子鉴定。 但要是有利益冲突,情况就不一样了。 闫思齐受了魏南庭指示去调查简振江,顺便想办法确认一下简淮风和简振江的血缘关系。 简淮风还不知道自己写个字的功夫,外面已经因为他而暗潮汹涌,系统所知的剧本也只是重生前已经发生过的,魏南庭此举明显偏离上一世的轨迹,无法预料。 但他就算知道了,也并不在意,依旧每天天不亮就起床,下楼吃个早饭再回到房间把每天的基础学习任务做了,然后才去秦楼月家雕牌匾。 往常这个点下楼,餐厅只有厨师和保姆,简家其他人都还没起床,但今天简淮风下楼时,发现餐厅正坐了个人。 简家的大哥简从裕是个商业奇才,从小接受的是贵族精英教育,十几岁就开始帮着打理家业,现在简家的话语权其实在他手上。 简淮风清楚的记得他这个大哥有多变态,他就像是一台冰冷的机器,一个工作狂,冷漠严厉,除了工作没有别的多余的感情,从小对自己要求极高,连带着对身边的人要求也高,最讨厌的就是他这种娇气的性格,对他从没有过什么好脸色。 上辈子的简淮风怕他,也不由自主地想讨好他,见面时唯唯诺诺,像个胆小的鹌鹑。但现在的简淮风算是看明白了,一个人若是讨厌你,你做什么他都讨厌。 于是他安安静静走过去,毫无感情地叫了一声“大哥”,便开始默默吃饭。 昨天他体会了一把不吃饭狂学两小时低血糖眩晕加胃部抽搐的组合攻击,发誓以后一定先吃饭再学习。 第6章 此时他穿着棉质睡衣,本就卷曲的头发比平时更翘,走路有些刚起床脑袋还不清醒的慵懒劲儿。 他知道自己这样子落在有洁癖加强迫症的大哥眼里,就是懒散不修边幅,只会让他更厌恶自己。 但不重要,他现在很饿,就当做简从裕不存在,夹起一只水晶烧麦一口一口地吃起来。 正在看财经新闻的简从裕终于抬起眼皮,满眼都是挑剔地看了简淮风一眼,最后竟然什么都没说,心里反而有了别的疑问。 从前和简淮风吃饭,自己不动筷子,简淮风是不敢先吃的,现在怎么跟他不存在一样? 他昨晚加班到凌晨,想起自己还有个被绑架过的弟弟,这才让司机直接开回了简宅,这个时间点很尴尬,他没惊动任何人,但没想到,平时那个一觉要睡到中午十二点才起床的三弟,竟然在早上六点半坐在了餐桌上? 这吃饭的动作看着也不像马上要饿死了的样子。 简淮风吃饭很慢,像只怕弄脏自己胡须的猫一样,埋着头小口小口的嚼,吃完后他放下筷子去了厨房,找厨师打包了一份早餐。 这是他和秦楼月之间心照不宣的交易,老头子借地借工具让他雕牌匾,他则每天给他带早饭,很公平。 等到他换好衣服下楼,拿了食盒打算离开时,简从裕终于开了口,“去哪儿?” 简淮风停住脚步转身,老老实实告诉他。 简从裕起身,拿起自己挂在衣架上的西装外套走过来,道:“坐我车去。” 还是和从前一样,强势,冷漠,不容拒绝。 简淮风懒得跟他起争执,乖乖跟上去。 一路上车厢内十分安静,简从裕抱着笔记本处理公务,简淮风则一心望着窗外,像只向往自由的笼中雀。 到达秦家小院门口时,简淮风才半回头地打了个招呼,“大哥,我走了。” 简从裕头也不抬:“嗯。” 车门砰的一声关上后,那双在键盘上飞舞的手蓦地停了下来,简从裕抬起头,目光落在自家三弟纤瘦的背影上,往常总是覆着一层冰霜的眼眸下,掩藏不住地涌上一丝灼热。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对司机道,“走吧。” 简淮风刚一跨进院门,呆呆就冒出来提醒他,“检测到一道狂热的视线,宿主,有人爱你爱得深沉。” 简淮风:“?” 他左右望了望,巷道空无一人,只看见三只麻雀,还在跟他对视一眼后见鬼似的飞走了。 翻过墙,里面也只坐了一个秦老爷子。 他低头看着自己抱着的食盒陷入沉思,只是每天送个早饭而已,有这么感动吗? 呆呆露出一副高深莫测的表情,“无知的人类,在转行做学习系统前,我可是万人迷攻略系统,你家大哥暗恋你!” 简淮风:“!?” 这不可能,整个简家最看不惯自己的就是他大哥了,怎么可能暗恋他?要真这样,上辈子他被赶出家门时,被债主追上门时,他怎么做到不闻不问? “我的雷达绝对不会出错,不信你就等着吧。” 简淮风不以为然,虽说重生了,但上辈子的事情历历在目,他大哥对他的冷漠是刻进骨子里的,要说喜欢也是喜欢苏林,苏林听话懂事,自律礼貌,有事业心,完全就长在他喜欢的点上。 更何况还有一个最重要的原因,他大哥已经订婚了,和一个女人,上辈子他虽然没有参加他们的婚礼,但听说小两口婚后十分美满。 这段小插曲就这么轻松揭过,简淮风撸起袖子,准备刻匾。系统鼓励道:“加油宿主,完成这个小任务将会解锁你意想不到的礼物。” “……”简淮风兴奋不起来,系统这个语气,像极了那些家长兴高采烈地送孩子礼物,打开发现是一套五三。 简淮风:“我很好奇,你的名字是谁取的?” “……”这显然戳到了系统的痛处,一下子就沉默了,随后不情不愿地道:“因为我是学习系统。” 简淮风:“so?” 呆呆:“good good study,呆呆up。” 简淮风:“………………” 沉默,沉默是今晚的康桥。 呆呆半死不活地扯了扯嘴角,“谢谢你的沉默。” 简淮风礼貌道:“不客气。” 套上“心灵手巧”buff后,简淮风看不出自己有什么明显的变化,只是觉得一些手工活儿做起来得心应手,好像自己天生就会似的。 他选了一块黄花梨起手,雕得很精细也很慢,这种木头硬度适中,既不容易滑刀也不十分费力。 出乎秦老爷子意料的是,简淮风一点都没浪费木材,他忍不住放下手里的沉香木,两步小跑过去拿起简淮风雕好的木牌看了看。 他用的是阴刻,对于初学者来说比较简单,顺着拓印将字刻入木材表面以下就行,但要刻好,讲究也多。 秦楼月本以为他只是拿着刀刻出一个形款就不错了,但仔细一瞧,力道拿捏得很巧,深度适中有立体感,丝毫不死板,笔画清晰,和黄花梨的天然纹路相得益彰。 他不禁赞叹,“你小子有点儿手艺,私下没少做功夫吧?” 他默许简淮风在他这里做木头,除了偶尔告诉他工具在哪里,该怎么起手,别的什么也没教,刻刀种类很多,适用的方法不一样,简淮风自己挑了几把刀,连手都没划伤。 简淮风道:“在家搜过一些教学视频。” 秦楼月点点头,“打磨会不会?一会儿上什么颜色的漆?” 简淮风点头,“可以试一试,上漆就不用了,这块黄花梨的山水纹路很好看,这样就好。” 秦楼月来了点好为人师的兴致,指导道:“上漆是为了保护木头,你不想破坏这个自然纹路,就用透明清漆就行。” “哦哦。”简淮风点点头,原先他只是想尽快完成任务解锁道具,然后去完成他的主线任务。 不过他也有点追求完美的心,秦楼月有心教他,他自然也不会拒绝。 于是这一下午,两人就一起鼓捣着给木牌打磨抛光上漆的事,浑然不觉已经过了饭点。 简君雅打电话来找他,发现简淮风手机就在自己房间,问了司机才知道今天是大哥送他去的秦家,她心里好奇大哥的转性,有心让两人多相处相处,不然老三总是怕他,亲兄弟之间容易生隔阂。 于是她给简从裕去了个电话,让他去把人接回来,她小心翼翼地等着简从裕回答,那边沉默片刻,答应了,简君雅松了口气。 就在简淮风准备跟秦老爷子一起吃晚饭的时候,院门外传来轻微的刹车声,很快,简从裕的司机就进来叫简淮风。 呆呆邪魅一笑,“我说什么来着。” 简淮风丝毫不慌,“有始有终。” 呆呆:“死鸭子嘴硬。” 简淮风跟老爷子道别,抱着木板离开,老爷子只是哼了一声,扭头去做自己的事。 实木木板可不轻,四块叠在一起,对于简淮风这种四体不勤风一吹就倒的花架子来说,还是有点费力,走起路来有点失衡,摇摇晃晃。 突然双手一轻,简从裕不知道什么时候下了车,不容拒绝地夺过了木板,放进了后备箱,然后看也没看他一眼,只甩了一句“上车”给他。 简淮风心里哼道:“我大哥可不是口嫌体正直,他不爽就喷,从不管人死活。” 言下之意就是,他根本不屑装的,不喜欢就懒得跟你废话。 呆呆波澜不惊,“你大哥是个变态。” 简淮风:“这点我同意。” 呆呆:“但他是个受过现代文明教育的变态,现在的你在他眼里还是他亲弟弟,而且年纪小,所以他在意识到对你有特殊感情后,连肢体接触都不会和你发生。” 简淮风沉默。 呆呆继续输出,“但如果他知道你不是亲生,你又成年了呢?” 简淮风:“……别胡说,我大哥已经订婚了。” 呆呆不以为然:“两情相悦?” “……”简淮风沉思了一会儿,心如死灰道:“商业联姻。” 呆呆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表情,“呵呵,养成系,爱看。如果我没转行,一定教你把他钓得死死的。” “……” 简淮风小心摸上车,又小心地贴着车窗坐着,十分拘谨。 呆呆吐槽,“偷感很重。” 简淮风:“……求闭嘴。” 第6章 怎么能让药方蒙尘呢 简淮风提心吊胆地吃了这顿晚饭,令他欣慰的是,他大哥还是那个讨厌他的大哥,席间从头到尾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不管系统有没有误判,至少从结果来看,他大哥暂时不会影响到他的计划,不管简从裕想要什么,他想要的只有离开这里而已。 吃过晚饭,简淮风让管家叫来几个安装师傅,将制作好的牌匾悬挂在了他书桌的那面墙上。 第7章 呆呆锐评道:“格格不入。” 简淮风的房间是西式风格,这四块中式木雕显然格格不入,但他也不打算去调整什么。 简淮风:“我觉得挺好。” 这样很应景,就像他在简家的地位一样,他是个外来者,从来就不属于这里。 呆呆没说什么,把任务面板调出来给他看,这牌匾虽然和房间风格不搭,但并不影响任务完成。 简淮风深吸一口气,准备看看解锁了什么“好东西”,点开一看,疑惑道:“小黑屋?” 听这名字,不像是什么好东西。 呆呆介绍道:“这是从修真世界搞来的法器,是一种可以切割空间并改变空间内外时间流速比的东西,原本不叫这个名字,为了适应这个时代,所以在商城被改名为小黑屋了。” 修真界的人用这个修行,可以界内一千年,界外须臾间。 简淮风眯了眯眼,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当呆呆介绍到修真界那些修士如何用这个法器来卷同门偷偷修炼时,他很快就悟了。 这是要他在小黑屋里卷生卷死,分明付出了百倍努力,还要给人营造一种我就随便学了学的假象。 简淮风评价:“鸡肋。” 呆呆不愿意让他觉得系统给的东西垃圾,忙解释道:“我们学习系统的宗旨是让宿主实打实的学习到真功夫,而不是把知识直接塞进你的脑袋或者是通过系统作弊!不过小黑屋的确只是一个辅助道具。” 简淮风拿出了初中三年的教材,准备慢慢补上从前落下的内容。 “继续说。” 呆呆为了不磨灭宿主学习的积极性,估摸着也该画画饼,劳心劳力地跳起来敲黑板,“看见称号下面的任务了吗?这是系统提供的课程,是用全息投影的方式将其他时空对应行业的顶尖大师请来,给宿主上私教课。” “哦?”简淮风来了兴趣,凑过脑袋去看。看见下方一列列待解锁的课程前面贴着一些熟悉的人物头像。 他上过很多兴趣班,虽说都是混过去的,但总有一些漏网之鱼进了脑子,他认得出,那些全都是历史上各个领域最杰出的人才。 “有意思吧?相当于让贝多芬复活教你弹钢琴。”呆呆随手指了指屏幕,“每一门课结尾都会随机掉落一定天赋值,帮助宿主更快达成称号。” “嗯。”简淮风用笔头敲了敲下巴,点头道:“看看任务。” 呆呆任劳任怨地帮他点开黑白键精灵称号下的任务: 对牛弹琴:找到一个不通音律的人,为他弹琴,直到把他弹到落泪。 简淮风:“……” 有时候一个人完成任务真的挺无助的。 他再次怀疑这真是一个正经的学习系统吗? 简淮风领了任务,一脸黑线地上床睡觉。 横渠四句的任务完成后,他依旧起得很早,先吃早饭再完成基础学习打卡,抬头一看窗外,朝阳初升,时间还很早。 他收回思绪,默默地把课本收进了书包,起身下楼。 简家大宅曾是他无比熟悉的地方,却在很多年前就失去了归属感,魏氏夫妇表面上仍旧是对他表露出密不透风的关爱,无限的纵容,但掩藏在这道热切目光下的,同时还有怀疑。 这一切都让简淮风觉得透不过气。 “小宝要去哪儿啊?”魏姝兰看见小儿子背着书包下楼,心想这也没到开学的日子啊,儿子莫不是傻了? “我去秦爷爷家。” 魏姝兰还想说什么,被简君雅拦住,“哎呀妈你就别管他了,他这样能找到一件事儿干也不错,总比脑袋好了又去跟那群狐朋狗友鬼混强不是?” 魏姝兰被说服了,又问:“去吧,中午回来吃饭吗?我让刘叔去接你。” 简淮风道:“不了,我和秦爷爷一起吃。” “行,小宝你等一下,我让厨房给你打包几个菜,你拿去和秦爷爷一起吃,省得麻烦老爷子了,家里的菜你也吃得惯些。” 简淮风安安静静立在门口等待,没多久魏姝兰拿出两个食盒出来,把他送到车上,目送他离开,这才转身。 没人看见的是,转身后魏姝兰眼中的殷切母爱消散下去,转而爬上一丝复杂的神色。 …… 紫藤小院儿,秦楼月关了收音机,从藤椅上起身,慢悠悠地踱去了他的工作区,把几块木料搬来搬去,怎么放都不顺眼。 现在的年轻人都太浮躁,像这种老手艺活儿啊,没几个人能沉下心来坚持做下去,何况光靠做这个,又养不活自己。 他心中感叹,又把自家孙子拎出来骂了几句,忽然听见木门响动,第一反应是等把手上这单做了,就去刻一扇雕花木门换上。 “秦爷爷,吃早饭了吗?” 简淮风就跟回自己家一样,省去了敲门的步骤,直接跨进了院子,像往常一样把食盒放在老爷子放收音机的石桌上。 秦楼月“哟呵”一声,很是意外,“小娃娃,牌匾都做好了,你还来干什么?” 他做出一副不欢迎的表情,身体却很诚实地走过去,迫不及待打开食盒看今日菜色。 秦楼月捏了个烧麦丢进嘴里,道:“这回又心血来潮想做个什么?” 简淮风很自觉地占了上回练书法那张红木书桌,取下书包把课本和作业拿了出来,道:“你这里清净,我过来学习。” 说完可能觉得自己有点反客为主了,又抬起头认真地问:“可以吗?秦爷爷。” 秦楼月似乎是想呛他两句,但手上还拿着人家的东西,俗话说吃人嘴软,于是他抬起手吆喝道:“我这儿又不是什么收容所,要待在这儿就得干活,你去把那两块木料搬到屋里去。” 简淮风一笑,放下笔,任劳任怨地给他当童工。 秦楼月满意了,三两口吃完贡品就去赶工。 简淮风很闷,说是来做作业,多余的话一句都不说,偶尔秦楼月让他帮忙递个工具,或者抬块木头,他就乖乖帮忙,反倒是秦楼月一反常态,时不时抓着他唠两句。 “你跟南庭关系怎么样?” “嗯?”简淮风努力回想了一下重生前到底是在什么宴会上见过魏南庭一面,实在记不起来,“我跟小舅不熟。” 秦楼月一点都不意外,正常人家的亲戚逢年过节免不了会串门,魏家还真不一定。 “我有五个儿子,孙子孙女好几个都成家立业了,人都说我有福,四世同堂,但这么多子子孙孙,像南庭一样每周都来看我一次的,只有他一个。” 简淮风想起系统对魏南庭做出的评价,丝毫没法把魏南庭跟“有孝心”这三个字联想在一起。 说好的家族争斗尔虞我诈呢? 秦楼月见他表情困惑,爽朗地笑了两声,“你好歹也是大家庭里长大的孩子,怎么这点心眼子都没有,不会以为他是我亲孙子吧?” “……”简淮风还真怀疑过,一来是因为他从没见过魏家长辈,二来,魏家曾经的掌门人退休后搞点什么爱好都是有可能的,做木头并不奇怪。 但他立马否定了这个猜测,就凭简振江找秦楼月雕礼物,却让简君雅来催工这件事,他就不可能是魏家的人。 秦楼月打开了话匣子就停不住,开始回忆往昔岁月。 魏南庭小时候被绑架过,情况跟简淮风上回那种小打小闹不同,他被绑到了外地,差点丢了命。 九死一生自己逃了出来,还因为掉进河里撞伤脑袋失了忆,身无分文在陌生城市流浪。 那时的秦楼月还不在燕市,而是在老家南杭,南杭是个小城市,人口稀疏,但却以诈骗和拐卖案频发而出名。 秦楼月捡到魏南庭的时候,魏南庭正被两个壮汉往面包车里拖。要不是他死命挣扎,估计也等不到遛弯儿的秦楼月过来救他。 在南杭有小孩儿走失这种事他见怪不怪了,先把人领回去喂顿饭,隔天送去警察局就是,但偏偏这少年连自己叫什么都不记得,没少给他添麻烦。 秦楼月老伴儿走得早,儿子们又都外出搏前程,他算个留守老人,一心软,就收留了少年一阵子。 他也是后来才知道,这孩子身世可不简单,燕市云端上的家族的孙子,被仇家绑架流落到这里,全家人都在找他。 想到这里,秦楼月没好气地冷哼一声,“那小子年纪不大,满脑子都是算计,他到我家没吃几个月米饭就恢复了记忆,偏偏瞒着不告诉我。” 简淮风像个认真听老师讲课的学生,适时发问,“为什么?” 秦楼月道:“他啊,据说是查清楚了绑架他的人不是什么仇家,而是他家里的长辈,于是也没着急回去,躲在一个谁也找不到他的地方远程调度,就用这起绑架案做局,趁机把跟他争夺家产的二叔和大哥踢出了局,据说一个被发配新加坡,一个全家连夜移民美国,再没回过燕市,我都不知道他小小年纪是怎么做到的。” 第8章 后来魏南庭被接回魏家,很受魏家掌权人器重,一直爬到今天这个位置。 暗中偷听故事的呆呆也忍不住冒出来了,“宿主你看,魏南庭这样从小就心机深沉的人,你要么永远不要和他来往,要么就和他打好关系,否则容易惹火上身。” 这回简淮风深表同意。不过究竟要怎么做,他依旧没表态。 第7章 一个人承受三个人的痛 秦楼月得知此事后,一度觉得魏南庭此人心机深沉,心性凉薄,连对自己亲人下手都这么狠。 但转念一想,那孩子小小年纪被绑架差点连命都丢了,凶手还是自家血脉相通的亲人。 难评是非对错,只能说大家族水深,若不心狠,坟头草都两米高了。 想通这一点,秦楼月也只能叹气,既然孩子都送回去了,他就当闲来无事做个好事,再不管别的。 偏偏魏南庭又回来找他,也不说什么感谢救命之恩的话,只是隔一段时间就来看看他,带上一些用得着用不着的东西,安安静静陪他坐个一天半天。 得知他家有孩子在创业的创业,留学的留学,魏南庭就会以各种周到且不会让人觉得有压力的方式给与扶持。 秦楼月都默默记下他的好。 这么多年过去,恩情早就两清,魏南庭依旧会上门来看他,他心又不是石头做的,这么多年早把他当亲孙子看。 “人是多面的。”简淮风在脑海里对呆呆如是说。 呆呆不屑,“魏南庭这种人才不会做无用的事,不过是恰好发现秦楼月的儿子们都是可造之材,看中他们的投资回报罢了。” 简淮风付之一笑,并不与他争辩。 接下来的一周,简淮风雷打不动每天都来秦家小院,期间碰到过魏南庭一次。 他对对方的兴趣仍旧不大,仅仅在秦楼月面前与他扮演一对貌合神离的甥舅罢了。 期间简淮风也没闲着,一边统筹复习落下的功课,一边还要去上钢琴课。 出发前,简淮风让司机绕了个路,停在了离简家别墅几条街道外的赵家门口。 时间刚过八点半,赵俊出来的时候眼皮都睁不开,“怎么了这是,外星人攻进地球了?” 车窗缓缓摇下,简淮风与赵俊隔着一扇车门,抬起头目光潋滟看向他,说出他预先准备好的理由,“我最近觉得自己钢琴学有所成,但苦于无人欣赏,如果有个人愿意听我弹钢琴,我想我会更热爱这门艺术。你愿意做我的听众吗?” “……” 但凡换一个人,赵俊听到这话只会破口大骂一通神经病并请对方有多远滚多远,但或许是他此刻脑子不太清醒,简淮风趴在车窗上,用一副期待的眼神看着他,他感觉自己浑身一激灵,说不出一个不字,稀里糊涂地就上了贼车。 十分钟后醒过神来,发现自己还穿着睡衣和拖鞋! 没多久,车开进了大厦耸立的市中心,魏姝兰给简淮风报的是燕市最出名的钢琴培训机构,学费极其高昂,来这里上课的没有普通家庭。 赵俊跟着简淮风,进了一间单独的琴房。简淮风挂“横渠四句”牌匾的事已经被他在圈子里传开,现在猜什么的都有。 有人说他被绑架撞到脑袋后开窍了,想要发愤图强。 但很快被排除,多数人表示宁愿相信他是想不自量力地和他大哥争家产。 赵俊有心想要探究简淮风究竟在想什么,奈何上了几次门次次扑空,没想到现在人居然主动来找他了。 钢琴他小时候也学过一阵子,家里人发现他实在没这个细胞才放过了他,简淮风从小跟他混在一起,在这方面几斤几两他还是很清楚的。 以前简淮风也有自知之明,在钢琴这方面兴趣不大,怎么忽然兴致勃勃地拉他来弹琴? “你不会认真的吧?你以前明明最讨厌这玩意儿了,你说费这手劲儿不如去网吧玩□□炫舞。” 简淮风:“……” 赵俊抱着一种诡秘又割裂的期待感搬了把椅子坐在钢琴旁,简淮风指尖在琴键上划过,问他,“准备好了吗?” 赵俊簌簌点头。 简淮风嘴角露出一抹不明的笑,微微低着头进入状态。 呆呆瞅了一眼目光清澈又愚蠢的赵俊,点评道:“五音不全,不通音律,符合对牛弹琴的条件,只是以宿主目前的钢琴水平,要做到把一个对音律钝感的人弹哭,还是有点难度。罢了,不打击你,慢慢来吧。” 简淮风浑不在意,甚至没忍住笑了一下,“是得慢慢来。” 与此同时,他修长细嫩的手指轻轻落在黑白键之间轻轻按下,柔和的旋律缓缓响起。 赵俊有一听曲子就犯困的习惯,才刚打了一个哈欠,弹琴的人忽然变了奏。 “砰”地一声,就像是有人把脑袋砸在琴键上一般,响起轰隆一阵乱石滚地音,一下子就给赵俊弹精神了,头发都炸了起来。 他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那道声音又急转而上,变得尖利急促,犹如穿耳魔音,来来回回在耳鼓膜上拉锯。 简淮风弹得激情澎湃,全身心投入琴键间,就跟听不见自己弹得什么似的,十分忘我。 作为唯一听众的赵俊却懵了,此刻钢琴曲已经不是钢琴曲,而是一根在他大脑搅来搅去的针,已经让他产生了实质性的头疼。 他一脸茫然,两眼发直,双腿颤抖,脑子进了个装修队,夹缝中不断飘过几个问题。 我是谁? 我在哪儿? 我在干什么? 我为什么放着好好的懒觉不睡要过来听他弹钢琴? …… 他没细算过自己的身心究竟被折磨了多久,简淮风站起来拍他肩膀时他才回过神,看见简淮风那张无比精致的脸凑近他一些,张口想要说什么。 赵俊如临大敌,还没等他开口,猛地起身将椅子推飞,头也不回地跑了。 简淮风看了眼仓皇逃走的狼狈身影,没去追他,只是悠闲地坐了回去,看似随意地敲了敲琴键,琴房里又响起了一道低缓悠扬的旋律,和先前的魔音完全不同。 “明天我还去找他。” 呆呆似乎明白了简淮风的意图,在心里替赵俊默哀,“愿天堂没有钢琴。” …… 简淮风说到做到,接下来的几天,准时八点半出现在赵俊家门口,赵俊如果借故不出来,他就亲自上门和他母亲交流,最后赵俊只能绝望地奔赴刑场。 终于在第五天的时候,赵俊听着那功力一次比一次深厚的魔音,眼里失去了光芒,四肢无力地瘫倒在椅子上,默默地流下了两行泪水。 他心想:我脏了。 看着赵俊脸上的两行清泪,简淮风很是满意的停下了动作,等了半天没有等到系统的播报,提醒道:“他哭了,我弹的。” 呆呆:“……” 呆呆沉默的那几秒其实是在判定这到底算不算完成任务,难道这个任务的本意不该是用音乐感动人心吗? 你把人孩子折磨得眼睛里都没高光了算怎么个事儿? 简淮风表示不管,你就说他哭没哭吧。 系统转了几秒圈圈,最后不情不愿地判定他完成了任务。 呆呆最后也表示认同他这种剑走偏锋的方式,点评道:“欲扬先抑,让所有人都以为你不行,然后默默内卷,一鸣惊人,很爽,很打脸……其实很久很久以前啊,我是打脸系统来着。” 呆呆露出一副忆往昔峥嵘岁月的表情,简淮风:“……” 他认为转行前就应该格式化。 当晚回到家,简淮风立马解锁了“黑白键精灵”卡片下的大师课,众多天才钢琴家中,他选了贝多芬,全息投影下,音乐教材中的人物活了过来,绅士地冲他点了点头。 说是很嫌弃“小黑屋”这个道具,开课的同时他还是用了,把自己关进一个时间裂缝中,调整了空间内的时间流速,狠狠的学了十天十夜。 离开“小黑屋”时,外界仅仅过去了十分钟,简淮风像被兰若寺的狐狸精吸干了阳气的白面书生,此时头发丝炸开,眼下发青,萎靡不振,浑身散发着怨气。 在空间内有系统buff为他调节身体数据,出了空间免不了会有损耗,主要表现就是疲惫,缺眠,心律失常。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挪到床边才倒下去,整整睡了一天一夜,还因为错过了基础打卡被呆呆无情电击加折寿。 呆呆念在他学习辛苦了,特地把电击惩罚延迟到了他醒来后,于是简淮风一觉醒来遭了电击,又昏睡了半天。 …… 一个月后,李家老爷子九十大寿将近,秦楼月终于卡在截止日前完工,亲自把这座珍贵的白棋楠沉香木福寿三多送上简家大门。 简振江立马出来迎接,“老爷子怎么亲自来了,您打个电话,我让君雅过去取就是,这一来一回的多麻烦您。快进来坐。” 秦老爷子为人低调,左邻右舍的估计都以为他就是个普通木匠,养老闲暇做做木工雕雕摆件儿,但简振江知道,秦楼月可是木雕界的泰斗人物。 第9章 秦氏木雕非遗传承人,家里各种国家级奖项无数,曾经在南杭成立的首家根雕厂,如今早已发展成当地龙头企业。 后来年纪大了退休,被家里人接来了燕市,平时不接活儿,自己鼓捣着玩儿。 老艺术家值得尊敬,但对简振江这种商人来说,这些都是其次。 秦家的几个孩子个个事业有成,在燕市都是数得上号的人物。最关键的是,他们家族的发家到成功,搭的是魏家这条线。 就凭这个,简振江就不敢怠慢。 把人请进客厅,魏姝兰亲自给老爷子泡了杯毛尖,简振江接过木雕,小心地放在桌上。 白棋楠沉香木有一种独特的异香,沁人心脾且层次感丰富,也是一种极其珍贵的香料,简振江弄到这么大一块整木不容易,如果不是李家老爷子九十大寿,他也舍不得送出去。 秦楼月品了口茶,没别的废话,来这一趟他只有一件事,“淮风是个不错的孩子,小小年纪一点不浮躁,很能沉得下心,我雕这块木头,他还帮了不少忙,论做手艺活儿,他比我小时候有天赋。” 简父简母对视一眼,不解其意。 【作者有话要说】 手动感谢小可爱“茶酥.”灌溉的营养液*50。(*^3^) 第8章 都怪她这个拖后腿的 “你们别紧张,我不是来抢孩子的。” 秦楼月拍了拍大腿朗声一笑,他虽然现在没徒弟了,但也不至于见到个合适的就想招过来。 虽然他确有此心,但也不该是来找简淮风父母谈,而是先问过孩子的意见。 这一行,不是自己下定决心,干不长。 何况人家还是豪门子弟,未来的道路宽着呢。 秦楼月道:“我就是挺喜欢这孩子,他这阵子天天来我家学习,我听说他快中考了,当然是学习最重要。” 他把人一顿夸奖,就和那疼孙子的亲爷爷没两样,但他口中的简淮风,跟简父简母眼里的完全就不是一个人。 简父简母神色很复杂,一点没有家长听到别人夸自家孩子的欣慰和骄傲,魏姝兰干笑两声,道:“小宝这阵子是有点奇怪,我们还怕他去你您老家会给您添麻烦。” 秦楼月也不是傻子,看出来简家父母对简淮风的态度很奇怪,心中已有猜想。 简淮风一个豪门长大的幺子,自然是众星捧月,何故会天天大老远离开家跑到他那小破地儿去,一待一整天? 啧,这豪门家庭就没一个简单的。 别人的家事他也说不上话,只能告辞,临走时表示如果简淮风愿意,秦爷爷家随时欢迎他来。 言下之意就是把他当自己的亲孙子看。 秦楼月一走,魏姝兰叹了口气,眼中又蓄满了泪花,“怎么会这样,小宝他怎么会不是我们的孩子?” 就在前几天,他们拿到了双份亲子鉴定报告,报告显示简淮风和他们夫妻俩人都没有血缘关系。 简振江早有心理准备,搂着魏姝兰安慰了几句,魏姝兰又问,“过几天就是小宝的生日了,原本商量着要办个生日会……那现在怎么办?” 以往的生日会来的都是圈子有头有脸的人家,可现在情况不同了。 简振江道:“暂时先不大办了吧。当务之急是要查清为什么当年会弄错,找到咱们的亲生孩子。” 魏姝兰点点头,又道:“振江啊,我想,到时候我们的孩子回来了,小宝他也可以继续留在咱们家的,毕竟咱们从小看着他长大,就算不是亲生,也胜似亲生,这么多年,还是有感情的。” 简振江于心不忍地劝道,“这是当然,小宝他再浑,也是我们从小疼到大的孩子,我当然也舍不得。可你有没有想过他的亲生父母愿不愿意?他们毕竟也骨肉分离多年,恐怕也会希望小宝能回去。” 魏姝兰被问住了,同为父母,她当然能理解,说来说去只是舍不得罢了。 又说了几句话后,简振江把夫人送回房间,自己去书房打电话。 “你都给我查清楚了,确定是苏雅雅那个女人掉包的?”简振江换了一张脸,眉宇间满是嫌恶。 对面说了什么,他揉了揉眉心,冷漠道:“这件事绝对不能让别人知道,尤其是夫人,把证据都处理干净,给我捂死了!你现在让人去找当年被换走的孩子,记住,要保密。” 挂了电话后,简振江坐回椅子,想到当年的事皱起了眉,他和魏姝兰恩爱多年感情稳定,在圈子里可是出了名的模范夫妻,绝不能因为苏雅雅而破坏他现在的一切。 时隔多年他差点都把这桩事忘记了,苏雅雅那个女人可真恶毒,表面上装着好聚好散,背地里给他来这么一手。 目光落在了桌上的沉香木木雕上,又想起了秦楼月说的话,但他却并没有因为简淮风“改邪归正”而欣慰。 简淮风是个定时炸弹,绝对不能在简家久留。一看见他,他就会想起苏雅雅那个恶毒的女人,还有这场处心积虑的报复。 书房门口,简淮风不知道来了多久,他光着脚走路没有一点声音,原本要敲书房的门,犹豫片刻后,还是悄无声息地走了。 回到房间,简淮风默默地拿出课本学习,就好像刚才的事没发生一样。 呆呆有点心疼他这样子,放下书安慰道:“没事,他们虽然现在就知道真相,但真少爷还要四年后才能回来,这期间,你可以做很多事改变他们的想法。” “改变?为什么?”简淮风头也不抬。 呆呆被问住了。 他作为跨时代高等级智能系统,有人的情感,但不多,只是感受到简淮风情绪有些低落,觉得自己应该安慰而已。 “你不知道亲生父亲是谁,亲生母亲一出生也没见过面,所以简振江和魏姝兰算是你为数不多的父母吧?” 简淮风:“……” 不会用成语就不要用。 他转了转笔,开口道:“不过我确实需要改变一下现状。” 呆呆不解:“改变什么?” 简淮风没说,第二天和往常一样起了个大早,下楼吃早饭时,碰上了简振江。 “父亲。”他礼貌但疏离地打了个招呼。 换做往常,简振江一定会发现这一声父亲背后的情绪不太一样,但现在他有点不愿意看见简淮风那张脸。 之前一直觉得简淮风只是和自己长得不像,现在发现,原来他有很多地方和苏雅雅那个女人相似。 简振江敷衍地点点头,三两口吃完早饭就出了门,简淮风除了卷曲的头发丝被简振江带起的风吹得晃了晃,整个人没什么波动。 …… 秦家小院,一老一小一起吃过了午饭,简淮风随口道:“小舅今天不来吗?” 这阵子他天天都来秦家,发现魏南庭来的时间是固定的。固定每周六中午来,如果没有紧要的公务,就会待到晚饭过后离开。 今天两人都吃过了午饭也没见魏南庭人,简淮风没忍住问了一句。 秦楼月道:“他啊,最近在忙活一个什么钢琴比赛,请了个国际知名钢琴家来做裁判,听说是那个钢琴家有点儿事儿,过去处理了,下午晚点应该会来。怎么?你找他有事儿?” 自从发现简淮风不怎么受简家重视后,秦楼月总想着要想办法促进一下这甥舅俩的感情,这样简淮风以后就算没有简家的支持,有魏南庭撑着,路也会好走很多。 “有事儿你就直接给他打电话,我把他号码给你?” 简淮风连忙拒绝,他不过是随口一问,不过秦楼月的话却引起了他的兴趣,“呆呆,能不能查到小舅举办的钢琴比赛的信息?” 呆呆道:“当然可以,你想参加?” 他一面搜索,一面叽叽喳喳的解释道:“可以,达成称号的判定条件有很多,公众的认可,打脸程度,专业水平认证等。参加比赛获奖有助于声望积累……查到了。” 这次的钢琴比赛是魏南庭投资赞助的,据说请来了当代国际最为顶尖的钢琴艺术家雷恩斯先生做裁判,把参赛选手分成了少儿组,青少年组和成人组。 背后有魏氏集团的赞助以及行内最为顶尖的艺术家出席,全国的钢琴学者都纷纷报名。 呆呆道:“各组第一名会获得最高一百万元的奖金,但这并不是最重要的。” 听到一百万元奖金时,简淮风就已经心动了,他想要离开简家,首先就要经济独立。 简淮风:“还有什么?” 呆呆解释道:“还记得我给你说过魏南庭有成立慈善基金,资助贫困儿童上学从而培养心腹人才的事吗?这次的比赛也是他的人才计划之一,少儿组和亲少年组获得第一名的,魏南庭会答应他一个要求,并且提供该选手钢琴整个艺术生涯的各种支持。” 这句话背后的含金量不言而喻,在整个c国都具有极大影响力的魏家的支持下,只要你真的有这方面的天赋,那么你的未来将直通世界巅峰。 第10章 消息一出,所有选手都极为振奋,不管是家庭条件一般但热爱钢琴的,还是努力想培养艺术家的豪门家庭,都希望能摘下这个桂冠。 简淮风若有所思,在他的点头下,呆呆已经成功帮他报了名。 “我看了一下报名表,这次的青少年组选手可不容小觑,有些人从会走路开始就天天摸琴键了,很多都出自钢琴世家,还有很多天赋选手。你基础一般,海选前可得多进几次小黑屋了。” 简淮风从没有因为自己有系统金手指就小看对手,比赛时间在十月份,这期间他除了每日基础任务,就是把自己关进小黑屋练习。 上回的贝多芬大师课听完掉落了不少天赋值,他一一吸收沉淀后再弹,呆呆表示他对音乐的感知力变得不一样了。 …… 魏南庭虽然是这次比赛的幕后主理,但报名海选这种小事他不会过问,不过简淮风的报名表还是被送到了他面前请示。 他手底下的人都是人精,得知简淮风跟魏南庭之间的甥舅关系,特地把他的报名表送过来就是看看需不需要给这位选手优待。 魏南庭只是看了一眼便继续处理公事,“不用,按规则来。” 请示的人离开后,魏南庭停下了手上的动作,把前不久闫思齐交给他的资料拿了出来。 那是两份亲子鉴定报告,底下的一沓是苏雅雅的信息。 闫思齐办事效率很高,不仅弄到了鉴定报告,还把苏雅雅和简振江的关系以及苏雅雅是如何把两个婴儿对调的经过都查了个明白。 闫思齐道:“目前苏雅雅不在国内,和她生下孩子之后的情人一起去了欧洲,但她和简振江当年的情史很好查,需不需要把这件事曝光?” 魏南庭往椅子上一靠,敲打着桌面思索片刻,他做事一向喜欢做绝,现在虽然已经查清楚经过,但还差点东西。 他目光落在简淮风报名表右上方的照片上,蓝底寸照,照片里少年穿着白衬衫,发色浅浅,细软卷曲,整个人干干净净,一眼就能吸引人的目光,尤其是他那双琥珀色的剪水眼瞳。 他很好奇,这个众人眼里的美丽废物小少爷参加这个比赛的目的是什么。 “不急,先派人去找简家亲儿子的下落。” 【作者有话要说】 最近在开始修文,主要是改错别字。 之前有宝宝捉虫我看到了,当时就要去改的,但是当时晋江没有定位捉虫位置的功能,我看几遍都找不到错字在哪里(被自己蠢哭),索性就等写完一起来改,现在开始全文捉虫,可能会比较摸,因为还在准备新文,嘶嘶嘶~ 第9章 别让她乱跑 这次的比赛,简淮风是秘密参加,没有告诉任何人。 九月下旬离比赛开始没多久时,他打电话联系到了这次比赛的总导演。 这次比赛汇集了全国各地各年龄阶段的业内精英,参与赛事筹划的还有五个国际广播协会和音乐协会,自然是要拍成节目面向全球播放的,名字很简单粗暴——《我和钢琴有个约会》 从海选到正式比赛开播筹划耗费了三个月,现在离初赛开始只有一个星期,总导演分身乏术,简淮风便自己去了广播大楼找他。 电梯里,简淮风问系统,“我记得苏林弹钢琴挺有天赋,他有参加这次比赛吗?” 前世的他自然不关心这种比赛,只知道苏林不仅品学兼优,还才艺出众。 据说曾经他因为在商场随手弹了一首钢琴曲被拍成视频发到网上,收获了许多粉丝,他曾经那些朋友,以赵俊为首,全都因此为他倾倒。 呆呆翻了翻剧本,摇头道:“没有,这时候的他还不知道哪座山里读初中呢,就算再有钢琴天赋,也根本没条件接触到。” “也是。”简淮风若有所思点点头。 电梯停在大楼中层,总导演陆尚寻的助理过来接他去休息室,没等多久陆尚寻就来了。 他得了指示,对简淮风不必开后门,但公正归公正,金主的外甥来了,也不能怠慢。 “不好意思啊,比赛快开始了,最近特别忙,简小少爷找我是有什么事?” 简淮风:“不用这么客气的陆导,我来只是想提个请求,比赛我能不能不露脸,用英文名?” “额,这……”陆尚寻暗中松了口气,怕这些豪门少爷们没求到亲戚走后门,自己跑来给他施压。 “能问一下原因吗?” 简淮风不愿透露太多,没说实话,“最近我要中考了,怕家里人知道我参加这个比赛会耽误学习。” “……”好蹩脚的理由,但是只能接受。 这种小事不算什么,简淮风提出这个请求的时候,陆尚寻第一反应是有一个蒙面匿名的选手可以给节目带来看点,拉动观众的期待值。 他看过简淮风海选时的表现,看得出他天分很高,不输那些音乐世家出身的选手,他来做这个神秘选手完全是可以做到这一点的。 只要不是走后门,都是小事。陆尚寻痛快地答应了。 离开广播大楼后,简淮风拐了个弯悠哉悠哉地去了隔壁的商场,打算给自己选个酷一点的面具。 呆呆看着一堆毫无审美的面具,嫌弃得捏鼻子,“幼稚。” 简淮风拿起两个,问:“你喜欢迪迦还是泰罗?” “……” 好问题。 呆呆目光睥睨:“我们来自高等级文明的智能系统不相信光。” 简淮风被他逗得笑个不停,也没这真打算买奥特曼,突然玩心大发了而已。 呆呆眼珠子往上一滚:“禀性难移。” 逛了一会儿累了,在商场中央的长椅上坐下休息,感叹道:“学习还是得劳逸结合。” 呆呆摇头,“我可没逼你这么累死累活地练习。” “离比赛时间没多久了。”简淮风惆怅的眼神中带着一丝紧张。 毕竟还是个孩子。 呆呆心软,安慰道:“没关系,拿不了第一也有很多种办法达成成就,比赛只是一个小小的点缀——” 简淮风摇头叹气,“拿不到那一百万我会很难过。” 呆呆:“……” 真物质。 想起方才找陆尚寻的事,呆呆问:“你为什么要匿名参赛?万一你在比赛中表现很好,观众却不知道你是谁,你的名气也很难积累。” “你不是说了吗,比赛获得的名气不过是一种点缀,达成称号不在乎这一点,我还有别的考量。” 简淮风双手往后一撑,目光落在大厅中央的雅马哈钢琴上,此时无人演奏,只是一个华丽的摆设。 简淮风微微闭了闭眼,白皙修长的手指在长椅上有节奏的敲击,脑海中串成一首曲子。 在小黑屋练习这么久,他对钢琴已经产生了一种看见就下意识想弹一弹,或者脑内模拟的冲动。 呆呆突发奇想,“如果你现在去弹一曲,我帮你录成视频传到网上,我保证比上辈子苏林一曲的反响要大。” 简淮风一笑,眼皮都没掀开,“我为什么要做和他相同的事?” 呆呆没话说了,简淮风坐了一会儿,打算起身离开,一抬头看见了一个熟悉的人。 简君雅挽着一个一米八左右的年轻男人从一家奢侈品店出来,一转眼就看见了简淮风。 她拉着年轻男人走过去,一脸意外,“老三?你怎么在这儿?就你一个人?赵俊没跟你来?” “他最近应该不想见到我。”他说着,目光落在简君雅身边的男人身上。 简君雅介绍,“这是我男朋友梁桦,这是我三弟。” 两人点头打了个招呼,简君雅知道简淮风最近有点奇怪,经常把自己关在房间一整天,或者要么天天一个人背着书包早出晚归,有时候还突发奇想要去练他曾经最头疼的钢琴。 毕竟才被绑架,心里受了刺激,简君雅怕他和陌生人待在一起不习惯,跟梁桦说了几句,梁桦就离开了。 简淮风看着梁桦的背影,问:“二姐,你以后是走纯演员的路子吧。” “……”简君雅听出他的意思,“我走哪条路还没定,不过不重要,他跟我一个公司的,比我还糊,我俩手挽手裸奔出门都没在怕的。” “……” 简淮风低着头走路,在简君雅眼里模样十分自闭,但他只是在隔绝外物努力回忆刚才那个男人。 他和简君雅上辈子关系挺好,后来大家都一边倒向苏林,甚至把他赶出简家时,只有简君雅帮他说过话,只是没起到什么作用。 简君雅怕他一个人在外面过得不好,没少给他打点。 后来他债台高筑落魄潦倒,简淮风本想求助简君雅,却一直联系不上人,通过别人才得知那时简君雅深陷绯闻风波,被黑得连手机都不敢开机,根本顾不上他。 他仔细回想究竟是什么绯闻,怎么都想不起来,脑袋却像被电击一样开始痛。 第11章 呆呆坐起来翻剧本,“啧啧,你姐姐真是遇人不淑,这个叫梁桦的人收了别人好处,在网上散播简君雅床.照,说她私生活糜乱,跟导演有不正当关系,以权势欺压后辈等……哦,我还发现一个有趣的,你猜真正的幕后主使是谁?” 简淮风脸色越来越黑,听见还有幕后主使,长眉一折,“谁?” 呆呆愤愤道:“是苏林啊,他见不得家里有人还向着你,怕这次债务危机简君雅会想方设法帮你挺过去,于是就收买了梁桦,让他在网上黑她,目的只是为了牵制她,好彻底压垮你。” 简淮风脸色越来越不好,差点撞上玻璃门,简君雅伸过手来摸他额头,“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 简淮风摇头,“没事,有点饿了。” “这么早就饿了,饿死鬼投胎啊你。”简君雅立马拉他去了一间最近的餐厅。 “可是我记得他回来后,二姐对他也不错。”就算不在身边一起长大,可他们才是有血缘纽带的真亲人,苏林竟然连自己亲姐姐都要害。 呆呆摆摆手,“你占了本属于他的人生十多年,也许对他来说,所有偏向于你的,都是一种背叛。” 简君雅选了一家东南亚菜,简淮风默默吃了几口,放下筷子很认真道:“姐,我最近学了些相面术,梁桦的面相看着克妻。” “噗……”简君雅给这猝不及防的话逗喷,“你还懂相面术?” 简淮风一本正经地胡扯:“是的。” “行。”简君雅迁就着他,“那你也别给外人看了,你给我相一相,看看我什么时候能接到本子?” 简淮风一手抵着下巴,沉吟片刻,忽然坐直了些,卷曲的发丝跟着脑袋晃动,“你很快就会接到本子,到时候会有一个名气不大但很有才气的导演来找到你,是一个电影,小制作但口碑好,会给你职业发展道路开一个好头。” 他说得有模有样,简君雅都不禁收起了逗弟弟玩的心思,正襟危坐,“不是吧,你真会算?” 简淮风不正面回答,装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你相信玄学吗?” 简君雅:“……” 不行,她三弟这个样子太可爱了,她现在只想捏他脸怎么办? 简淮风还当她是不信,道:“要不这样吧,如果三个月后这些事情没有发生,你就当我瞎胡说,如果发生了,你就要好好提防梁桦。” 简君雅默然片刻,忽然伸手覆在小弟的脑袋上狠狠揉了一把,道:“如果你不喜欢梁桦,觉得他有问题,直接告诉我,我会留一个心眼子,难道我还会怀疑我亲弟弟对我的关心吗?” 简淮风愣了一下。 虽然一直知道上辈子简君雅真心对他,可是在经历了那许多背叛和抛弃后,心也渐渐失了温度,他都快忘记,被一个人全心全意信任是什么感觉。 “对,我不喜欢他。”简淮风声音很低,低头的一瞬眼眶有些泛红。 简君雅听声音不对劲,发现小弟竟然要哭了,连忙坐过去哄,“这也要哭?不喜欢下次我不让他来见你了行吧?今天这不是个意外嘛。行啦别哭啦,再哭你信不信我揍你啊!” 她一边哄人一边趁机两只手捏他脸颊,把人白皙的脸蛋捏得红红的,简淮风不满地躲开,“我没哭。” 他只是觉得鼻子酸涩而已,还不至于哭了,简君雅就是恶趣味趁机掐他脸蛋子。 简淮风虽然重生了,但从小被娇惯长大,臭毛病不少,特讨厌别人捏他脸。 当中的缘由简君雅更是哭笑不得,要知道始作俑者还是她本人。 小时候的简淮风长得跟个包子似的,皮肤白里透红肉乎乎的,谁见了他第一想法就是去捏他的脸。 后来有段时间,简淮风总是流口水,长大一些了简君雅就拿照片给他看,说就是因为他脸蛋经常被捏,所以才爱流口水。 因为这事儿家里人没少嘲笑他,那之后简淮风再不让人碰他脸蛋。 简君雅自食其果很是后悔,手痒又总找不到机会,今天可算让她逮着了。 第10章 三个世界的不甘 “要是我不是你亲弟弟怎么办?” 简淮风冷不丁地发问,简君雅见他一脸严肃,脸也沉了下来,“你是不是在外面听谁说了什么?” 简淮风跟简家人不挂像这件事,外面已经有过一些闲言碎语。 这也不怪别人,他跟简家人站在一起,一头浅色的卷发和精致得像洋娃娃的脸,天王老子来了也得问一句“这小孩儿谁家的”。 简君雅也想过这个问题,但也只是想过,“基因突变不可以啊,不就是长得不像,你看我长得也不像爸妈啊。” 简淮风勉强地笑笑,简君雅长得确实跟简父简母也不大像,但她是隔代遗传,遗传了她外婆的美貌。 见简君雅又想掐他脸,简淮风立马转移话题,“对了姐,你是戏曲学院毕业的,有没有认识的京剧艺术家?” 简君雅雷达响了,结合最近简淮风一些列不正常的举动来看,他恐怕是又要作妖,警惕道:“你想干什么?” 简淮风最近虽然一直在苦练钢琴,但是其他的称号任务也得同步进行,他还有一个“梨园小黄莺”的任务要做,也得开始准备入门了。 目前他还没有去刷新这个称号下的小任务,只是想先了解一下京剧艺术,“没什么,我忽然对京剧挺感兴趣,想着你肯定认识一些前辈,想让你带我去看一下大师们的戏。” 这个理由还算正常,简君雅学这个专业出身,对传统戏曲艺术有着很高的热忱,潜意识里就会觉得世上只有两种人,一种是喜欢戏曲艺术的,一种是没接触过戏曲艺术的。 “那你算是找对人了,我的老师周瑾芳可是京剧艺术界真正的大家,但他人已经八十五岁高寿,是我们学校的客座教授,已经不上台了。” 简君雅说着,手自然而然的伸向简淮风的脸,见被躲开只是默默收回手,当做无事发生,继续道:“不过他是燕市京剧院的院长,手底下有很多徒弟,我可以带你去看他们的演出。” …… 简君雅性格雷厉风行,当天说了,第二天就破天荒起了个大早去敲简淮风的门,拉他去京剧院看戏。 简淮风昨晚又进了“小黑屋”酣畅淋漓地练了三天钢琴,这一共才睡了八个小时,其中还有五个小时失眠,开门出来的时候整个人都是飘的。 简君雅被吓了一大跳,“嚯,我们家怎么有只小熊猫!” 简淮风:“……” 他脑袋里一片乱码,什么年糕?谁要吃年糕? 他没想到简君雅行动力这么强,还以为要过个几天才去,但看着简君雅已经全装上阵,他也只好穿上衣服,猛给自己脸上泼一把冷水,跟着人去了京剧院。 燕市的京剧院采用的是古典建筑风格,飞檐上扬,横梁纹饰精美繁复,一脚从古朴的门槛跨过去,就仿佛回到了过去古老的时空。 剧院很大,各个演出厅之间还隔着回廊长亭,简淮风走路恍恍惚惚,感觉被人拉去了迷宫。 简君雅在这里有很多认识的老师和师兄师姐,把他领进来后就没再管他,跑去跟人一一叙旧去了。 简淮风发现时已经只剩他一个人,便跟着指示标,找到了一间洗手间。 刚才在车上他简直要睡死过去,人还在梦境和现实两个世界边缘徘徊,就被简君雅拖下了车门。 他对着洗手间的镜子揉了揉眼睛,猛地看见镜子里的自己,被吓得倒退两步。 怎么一副纵欲过度肾虚大亏的样子? 他赶紧凑过去接了两把水往脸上一糊,脑袋一激灵,感觉清醒不少。 觉得有用,正要埋下头再洗洗,卫生间里突然走出来一个人。 简淮风脑袋滞涩地扭头,看清来人后缓缓露出意外的表情,“大哥?你怎么在这里?” 简从裕眸光一晃,看着莫名出现在这里的人,眼底闪过一丝异色。 简淮风脸上的水还没干,额角和鬓角的发丝被濡湿,弯弯曲曲地粘在一张没什么血色的脸上,睫毛缠结在一起,眼眶微微泛着红血丝,像是刚哭过一般。 他水泼得猛,加上他气色不好,精神恹恹的,模样有些狼狈,简从裕脸色很古怪,看着他半天没说话。 就在简淮风打算打个招呼离开的时候,简从裕突然抬起手,拇指指肚落在简淮风乌青的眼下,将一滴水珠缓缓向脸颊抹开。 “我带你嫂子过来听戏。”他不知道是说给谁听,又问,“你怎么这么憔悴?最近干什么去了?” 简淮风劣迹斑斑,在这些事上是有前科的。 当初他才上初一,就跟赵俊一伙人隔三差五去泡夜店,被简父简母抓到过好几次。 但魏姝兰溺爱孩子不忍重罚,所以简淮风屡教不改。 这些事简从裕虽然从没当面出来训斥过他,但一桩桩一件件全都知道。 第12章 简淮风原本理直气壮,他现在可是改邪归正一心学习,夜店这种东西他已经提都没再提过。 但他现在这副肾虚模样,也没办法解释真正的原因,于是他一犹豫,就犹豫出了一种默认的意味。 简从裕心下了然,面无表情但声音里透露出一股子威压,“听说赵俊期末成绩年纪倒数,我会跟赵家长辈好好提一提这件事。” 简淮风欲言又止,莫名其妙连累了赵俊,苦于没别的招儿,只好委屈一下他了。 此时老实窝在家不敢出门怕不小心碰见简淮风又被抓去听他弹钢琴的赵俊莫名其妙打了个喷嚏。 …… 简从裕没再说什么,转身离开洗手间,默认简淮风得跟上去,走了几步见后面没动静,又停下来侧身看他。 简淮风说,“我和二姐一起来的,我在这里等她。” 简从裕没说什么,点点头,径自离开,卫生间门口恰好碰上转角过来的魏南庭。 虽说简父简母对于魏南庭是有心笼络的态度,但简从裕深知两家关系一般,魏南庭这个人心机深沉六亲不认,没有利益冲突也就罢了,要是有,再怎么攀关系他也不会领情。 所以两人只是商业性地打了个招呼,浮于表面地寒暄两句,便各走各的。 魏南庭在卫生间门口杵着不动,目光落在里面的简淮风身上。 方才那一幕又浮现在脑海,如果说魏南庭是一个危险的人物,简从裕也并不简单,大家都是食物链同一层的捕食者,同类的气息最为熟悉。 “小舅?”简淮风快要感觉脑容量不够了,怎么刚送走一个又来一个。 为什么偏偏要在同一时间应付两个麻烦的人? “把脸上的水擦一擦。”他走上前去,从简淮风身后抽了两张纸递给他。 简淮风机械地接过,把脸上的水渍擦干净,忽然想通了为什么简从裕刚才没好脸色。 自己顶着个熊猫眼一脸水渍,又不修边幅了。 呆呆换了一本经典名著正在仔细拜读,闻言扶了扶额头,暗叹“孺子不可教也”。 “来看哪一场?” 简淮风缓了两秒,才确定魏南庭是在跟他说话,慢半拍地回道:“锁麟囊。” 魏南庭洗完手,慢条斯理地擦拭手上的水渍,从镜子中看了一眼简淮风,“这出不错,值得一看。” 简淮风不自觉地跟上去,就好像默认和他看的是同一出戏似的,只是不明白他话中的意思。 这时候呆呆把书放在腿上,坐起身子掐了掐嗓子,五音不全地唱道:“他教我收余恨,免娇嗔,且自新,改性情,休恋逝水,苦海回身,早悟兰因1……” 简淮风:“……” 果然是在内涵他。 又不能骂魏南庭,简淮风很是恶劣地拿呆呆出气,“唱得很好,下次别唱了。” “讨厌~”呆呆忘记切回嗓子,夹了一把,令简淮风一阵恶寒。 二楼雅间客席隔得开,但终归只是一扇不大不小的屏风在旁边搁着,什么也挡不住,简淮风一跟着进去,发现简从裕也在。 简君雅还在社交,人影子都没见到一个,分别前只是告诉他位置在二楼雅间,这桌上又没摆名牌,他也不知道在哪里,要么就找空位坐,要么只能去跟简从裕坐一桌。 他默默选了了去后面的空座。 简从裕一眼就看见了跟着魏南庭一道进门的简淮风,目光不着痕迹地在两人身上一个来回,抬手招了招,“淮风,过来。” 自从呆呆提出了他的惊天言论后,简淮风秉承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尽量少跟简从裕接触,但有些时候也无法避免。 在外人面前他俩是亲兄弟,亲兄弟见了面还要分座两桌,传出去就是兄弟阋墙。 他原地踱了两步,目光扫了一圈,某位不靠谱的交际花还没回来,他只好妥协走过去。 “秦老爷子说,你在他那里学了不少木雕技巧,还说你要雕一个小木头送我?”魏南庭抿了一口茶,忽然开口。 “啊?”简淮风今天的反射弧很长,暗自发誓以后在小黑屋里肝完一定要先睡饱了再出来。 “坐下说。” 他的声音不大不小,足够隔壁桌的人听见。一边是哥哥,一边是小舅,紧着辈分大的一方,自然是合情合理。 简淮风顺势就坐在了魏南庭手边的位置,也没问这儿原本有没有别人。 “我只是偶尔雕着玩儿,不成样子的,怕小舅你笑话。”简淮风天天往秦楼月家跑,哪能完全不好奇,做完功课休息时间,自然是要鼓捣一下那满屋子木雕玩意儿的。 他是说过要自己雕个什么小木件儿送给秦老爷子,可没说过要给魏南庭。 但他又不是棒槌,听得出来人家是故意这么说帮自己解围,总不好说不乐意。 魏南庭叫人撤了简淮风手旁的茶水,上了一杯温牛奶,道:“没事,重在心意。” “哦。”简淮风点点头,又问,“那你想要什么样儿的?我雕来试试。” 魏南庭看向他,“我没要求,你随意发挥。” 简淮风一手撑着下巴,就像美术生盯着自己的男模一样盯着魏南庭的脸,想起了钢琴比赛那一百万的奖金,全都是由眼前这个金主爸爸提供的,灵光一闪,道:“我给你雕个善财童子吧!” 魏南庭:“……” 【作者有话要说】 1:出自京剧《锁麟囊》 第11章 柔弱不能自理的小废物 《锁麟囊》是程派的经典剧目,今日台上唱薛湘灵的也是程派亲传弟子,当年一曲成名,如今也是京剧院台柱子般的老艺术家,还未出场,光凭那韵味独特的唱腔就能抓住观众的心神。 来这里之前,简淮风是个纯外行,只知道有京剧这么个东西,却从未听过,但这场演出之后,简淮风对京剧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这一出戏魏南庭听过很多遍,以往都是一个人来听,今天难得还有人陪他,只不过是个小孩儿。 虽然不知道他来这里做什么,但他并不觉得小孩儿能听进去,估摸着听一会儿就要玩手机或者借故离场了。 但没想到,这小孩儿竟然从开场坐到了谢幕,整整两个小时,目不转睛,杯子里的牛奶也只喝了一半。 他又想起了上周去秦家小院看老爷子,老爷子跟他说过的话,“这孩子性子好,安静,坐得住,谁家小孩儿这个年纪放暑假了不出去玩儿啊,他竟然能在我一老头这待得住。我看他也不爱说话,总不愿归家,小孩子不爱回家又不出去玩,多半是家里的关系让他不开心了,你们这种豪门家庭啊,各有各的问题,你是他小舅,能照顾他的你就多照顾他一点,就当是为我这个老头子吧。” 秦楼月跟魏南庭关系很亲近,也知道他的底细,但是多年以来从来没有为了谁找魏南庭帮忙开门路,就连他儿子的事也是魏南庭主动办的。 多年来头一回开口让他帮忙照顾一个人,竟然是一个跟他毫无血缘关系的小孩儿。 简淮风看戏入了迷,丝毫没发现后面有一道目光在打量他。魏南庭本想跟他说几句话,看他太认真了,便没有打断。 等到谢幕的时候,他把那剩下的半杯牛奶推过去一些,让他喝完。 简淮风机械地喝着牛奶,思绪还停留在戏台上那些人的人生里。 魏南庭看他眸中有痴相,开口道:“你兴趣爱好还挺广泛。” 现实世界中的人声传进了耳朵,简淮风被拉了回来,他舔了舔嘴角的奶渍,道:“多尝试才能找到自己擅长的。” 魏南庭没急着走,简淮风也就陪他坐着,看着楼下的观众陆续离场,“钢琴比赛你也报了名,海选名次还不错,可算是找到了?” 金主自己办的比赛,简淮风没指望能瞒过他,只是下意识去看简从裕的方向,发现他已经同身旁的女友离开了,松了口气。 魏南庭顺着他的方向看过去,了然道:“家里人不知道?” 简淮风老实承认,“不知道,我瞒着他们报名的。昨天我和陆导商量好,比赛不露脸。” 这事儿陆尚寻特地跟他说过,魏南庭点头,没想到他会主动跟自己提起,顺势就问起了自己好奇的事,“匿名参赛,不告诉家里人,拿了好名次也没人知道,图什么?” 魏南庭直言直语,简淮风也不想绕弯子,这事儿说了也没什么,“听说冠军,可以向你提一个请求。” 魏南庭抬了抬眉,“你是为了这个?” 简淮风点头。 两人之间素无往来,唯一的联系也就是秦楼月,秦楼月和魏南庭之间的关系稍微打听一下就知道,如果对他有事相求,一般人想到走秦楼月这条路也很正常。 秦楼月现在又很是喜欢简淮风,真有事大可以直接通过秦楼月,只是不知道是为简家,还是为自己。 魏南庭道:“名义上你是我外甥,有什么事你直接告诉我,能帮的我不会推辞,何必要通过比赛这么麻烦,风险也大。” 第13章 简淮风没注意他的用词,也不想多解释,拒绝道:“不要。” 比赛多好啊,公平公正,赢了还有一百万。 他总不能说,直接找你要一百万会显得很冒昧吧。 呆呆眯了眯眼,“显得?” 简淮风报之以微笑。 魏南庭放下腿起身,整了整衬衫,道:“好,我很期待亲自为你颁奖那一天。” 剧院人都散得差不多了,他们才慢慢动身,这时候,社交女王简君雅终于回来了,看见简淮风眼里很惊讶,“哟,你竟然没提前离开?” 简淮风:“……” 她怎么好意思提出质疑的? 进来后发现魏南庭也在场,简君雅顿时有些尴尬。她当然认识魏南庭,尴尬就尴尬在,两家人很少见面,但都知道对方的存在,最重要的是,魏南庭只比她小两岁,却因辈分压着,她还得叫她小舅。 她不哼不哈的叫了一声,不是很讨喜,魏南庭也没应,算是把过场走完了。 魏南庭也没多待,点点头离开了。 “怎么这么巧会碰到他……”简君雅屏着气看他离开后嘀咕两句,才又开始兴致勃勃的拉着简淮风说话。 “怎么样怎么样?” 简淮风“嗯”了一声,赞叹道:“人或早或晚都会爱上京剧。” 简君雅大笑两句,“我说什么来着,要喜欢的话,下次还能来,大哥在这里包了固定席位,就那儿。” 她指了指屏风后的位置,“以后想听直接来就是了。周瑾芳教授今天不在,下次有机会带你见见这位老艺术家。” …… 《我和钢琴有个约会》初赛开始了,时间定在一个平平无奇的周一。 坏消息是,简淮风开学了。 要知道,简淮风在重生回来之前,十四岁的他还是一个成天和赵俊混在一起隔三差五翘课,约着人三五成群出去鬼混的纨绔。 在学校他们是重点监控对象,一旦发生什么出格的事,老师管不了,只能找家长。 他们这种豪门纨绔天不怕地不怕,唯一怕的就是家长的混合双打,但简淮风例外,简父简母不会打他,只会问他翻墙出去有没有受伤。 但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如果他请假,班主任是会同步告知家长的,到时候魏姝兰一定会问他去做什么了。 他如果支支吾吾说不明白,魏姝兰就会去找赵俊,赵俊不说就找他家长,直到弄清楚为止。 简淮风背着书包在校门口徘徊,迟迟不肯进去,最后摸出了手机,给秦楼月去了个电话。 秦楼月声音大剌剌地,“什么?你让我帮你请假?你小子才开学没多久,请假做什么?我怎么给你请啊,我又不是你监护人。” “……”简淮风一时找不到别人,不肯挂电话,老爷子拗不过他,“行了行了我知道了,你等会儿的。” 他这一等就等了二十分钟,没等来秦楼月的电话,倒是等来一辆迈巴赫。 迈巴赫停在校门口,里面先是跨出一条长腿,接着一个俊逸非凡但周身透着阴郁气质的男人从车里下来。 魏南庭一眼就看见怵在门口的简淮风,大步流星向他走过去,“要找家长?” “……”简淮风满头黑线。 他是让秦楼月帮他向班主任背书请假,不是让他帮叫家长啊! 不对,魏南庭也不是他的家长啊! 简淮风不知道为什么,犯了错被叫家长都没有现在这么尴尬,一时脸被憋红。 魏南庭不依不饶,“要我帮你请假?给个理由,否则我不好跟你父母交代。” 简淮风:“……” 他怎么没看出这人表面衣冠楚楚,其实骨子里这么恶趣味? 他明明知道今天比赛,也知道自己瞒着家里人,还明知故问,拿他逗乐。 简淮风嗫嚅,“我跟秦爷爷说一下——” 见他摸出手机,魏南庭失笑,抬手把他手机摁了下去,顺势拉着人往校长办公室的方向去。 “逗你一下,怎么还告家长,走吧,比赛十点开始,别耽误了。” 被魏南庭曲解意思,简淮风撇了撇嘴,不过现在比赛要紧,等初赛结束了他再去找老爷子理论去。 校长也没想到,在这么一个平平无奇的星期一早晨,校会都还没开始,先迎来了这么一尊大佛。 “魏总怎么有空过来学校了?是有什么指导吗?” 魏南庭在教育行业有很多投资,自然是包括这所中学,里面大部分教学楼都是他捐的,他要可以,挂个校董名义也行。 “没什么指导,这是我外甥,来给他请个假。” 校长一看,这不学校的名人吗,出了名的不学无术富二代,他只知道人是简家的,不曾想和魏家还有关系。 他抹了抹不存在的汗,“请假都是小事,魏总让助理来个电话就行,何必亲自跑一趟,多劳烦呀。” 简淮风眼观鼻鼻观心,老实立在一旁当个装饰品,这和他想象的请假也完全不同,没人告诉他会这么社死。 早知道还不如直接翻墙好了,轻车熟路,还反而很合理,不会引起怀疑。 魏南庭不时看低着头的简淮风两眼,眼里那股子生人勿近的冷酷气场化开一些,“是小事,就不用告诉家长了。” 校长不住点头,心里暗叹这些超级富豪们就这么闲,一两句话就说完的事儿还非要来一趟,简直比教育局突击检查还要刺激。 比赛现场就在城市音乐厅,离学校不是很远,抵达的时候时间还有空余,简淮风就去后台换衣服做准备。 陆尚寻出来迎接魏南庭时,发现两人是一起来的,十分敏感地看了看周围,他性子很直,有话就说,“魏总啊,你应该知道什么是瓜田李下,我知道你没有给你的外甥开后门,但要是让别的选手看见了,会造成不必要的麻烦。” 魏南庭当然知道,“放心吧,走的专用通道,没人看见。” 陆尚寻心说你可长点儿心吧。 魏南庭不是评委,但作为比赛最大的赞助商投资人,幕后金主,首排自然有他一个位置,他想来就来。 魏南庭问:“初赛是选手自由选曲吧,比赛名单给我一份。” 陆尚寻早就准备着,说选手出场顺序和弹的曲目都列成单子放在评委席桌面上的。 魏南庭拿过来看了看,陆尚寻很会做人,给简淮风安排了一个很好的出场顺序,既不会太靠前,也不会拖到后面。 库劳的《小奏鸣曲》 这是简淮风选择的曲目,魏南庭手指在曲名上敲了敲,似乎旋律已经在耳边响起。 中规中矩的选曲,很适合初赛,稳扎稳打闯关,实力就应该保留在后面。 魏南庭嘴角扬了扬,开始期待如果进了决赛,简淮风会选什么曲子。 要知道这次比赛的参赛选手中可是有很多黑马的。 第12章 她不想走 节目综艺性不强,更多的注重的是比赛本身,但因为筹码足够诱人,参赛选手又是万里挑一,因此还是吸引了一大批观众,内行外行各自参半。 一场比赛下来,简淮风轻轻松松进了复赛,在网上也引起不少讨论。简淮风不怎么上网,全然不知,但架不住呆呆老毛病犯了,非要给他实时转播舆论动向。 刚上场时,弹幕多有质疑。大多数都是在讨论他为什么要戴着面具,所有人都露脸,就他一个人搞特殊。 而且导播切镜头也和之前的选手有很大不同,之前的选手大多是一个不远不近的全景,一个景能框住人和钢琴。 而到了简淮风这里,则大多都是背影或者切手部近景,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来了个中插广告,卖点就是那双少年钢琴家骨节分明好看到极致的手。 这样的手,你要给他来个保险广告也是合情合理的。 弹幕越扯越远,直到简淮风开始弹奏,渐渐的质疑的声音就消失了。 艺术鉴赏或许有门槛,但最直观的美人人都能看见。少年的音乐有灵气有活力,却又在激扬活泼的曲调中,弹出了这首曲子的静穆与隽永,就像他削薄却挺拔的背影,从容中满是坚定。 [导播不要切画面,这双手让我再舔十分钟!] [少年,何不脱下面具,与朕一同沐浴……在优美的乐声中。] [楼上不要大喘气,我害怕。] [我以为这是一个严肃的钢琴比赛节目,所以节目组还是要搞事情,这就是本季推出的黑马吗?决赛会不会露脸?] [我赌五毛,面具下一定是一张需要我跪着看的神颜。] [wind,他甚至连真名都不愿意留,有人能扒一扒他到底是谁吗?] …… 简淮风被摁头看了一堆无意义的评论,大多都是在讨论他的手和面具下的脸,只有个别内行在研究他的钢琴水平。 他稍微翻了几条,都是从各种角度夸赞他钢琴技艺的,于是让不打算再看,让呆呆关掉这扰人的3d立体环绕投影。 第14章 他正在休息间调整,门忽然被打开,魏南庭走了进来,给他递了一瓶水。 “入围名单出来了,恭喜晋级。” “谢谢。”简淮风接过水喝了一口。赛前他有了解过同组所有选手的基本情况,对自己的水平也有很清晰的认知,能走到哪一步,他心里有准确的估算,所以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 见他一脸宠辱不惊,连头发丝儿都透着一股自信,魏南庭觉得这小孩儿越来越有意思,没忍住按了按他的脑袋,“去吃饭吧。” 小时候谁都喜欢摸一摸他的头,掐一掐他的脸蛋,做各种亲昵的动作,简淮风早就习惯到麻木。 他点点头,见魏南庭还看着自己,不确定地问:“我们一起吗?” 魏南庭狡黠一笑,转身打开休息室的门,“接受邀请。” 简淮风:“……” 两人并肩沉默不语地乘电梯去到停车场,魏南庭叫他站在这里等他,他去把车开过来。 等待的间隙,呆呆拉出了任务板,“宿主,有个顺便的小任务做吗?” “什么?”简淮风一看,是味蕾掌控者称号下的任务一次刷新了两个,内容分别是: 小试牛刀:找到一个口味挑剔的老饕,亲手为他做一顿饭,并获得他的称赞。 深入基层:不限种类,从事餐饮服务行业体验打卡一个月。 简淮风陷入思考,第二个有时间成本,他最近是没空做的,第一个难度显而易见,但如果是顺便的话,可以一试。 “这个口味挑剔的老饕,应该就是我小舅吧?” 呆呆道:“不是近在眼前我都懒得出来提醒这一下子。” “……难为你了。” 答应的很勉强,魏南庭的迈巴赫开过来后,简淮风自然而然地坐上了副驾。 车平稳行驶在通畅的马路上,简淮风低着头,一下一下地扯着衬衫角,思考着怎么开口。 呆呆提醒他,“一招鲜吃遍天。” “……” 没别的招儿了,简淮风深吸一口气,抬头看向车前窗外,状似不经意地说起,“我近来觉得自己厨艺有所见长,苦于家里都是厨师包揽一日三餐,没有展示的机会,如果有人愿意给我这个机会,我想我会更热爱这门炙热的艺术……” 魏南庭一手落在方向盘,一手虚虚地搭在变速杆上,闻言缓缓挑起了眉,就听简淮风转过脑袋,用他那双小鹿一样的眼睛望着他,眼巴巴道:“小舅舅,你愿意做我的小白……试餐人吗?” 魏南庭:“……” 呵,这有求于人就是不一样,连称呼都多了一个字。 车厢里沉默片刻,氛围逐渐变得尴尬起来,许久,魏南庭总算好心地打破宁静,启唇道:“我本来打算带你去老爷子家一起吃午饭。” 简淮风嘴角抽了抽,“那恐怕不太好。” “是。”魏南庭补充:“老人家身体不太好,就别受这个刺激了。” “哈哈……”简淮风干笑。 就在他以为这算是魏南庭的婉拒,有点遗憾这个近在眼前的小任务没法完成时,魏南庭又开口了,“我有套公寓就在这附近,去那儿做吧。” 十几分钟后,简淮风到了魏南庭狡兔十三窟之一窟——顶层复式大公寓。 进门前,魏南庭手还没抬起来解锁,门率先从里面打开了。 简淮风一惊,第一反应就是——小情人? 这不会是他藏金丝雀小情人的地方吧,因为近过来了,但是小情人却还没来得及离开,这种情况下撞上,会不会引发误会? 早知如此尴尬,还不如去祸祸秦楼月。 里面的人出来了,是个戴着金丝框眼镜西装革履的男人,看着气质也是个精英人士。 简淮风头顶的卷毛慢半拍的又翘了起来——还是个男人! 目光再次落在魏南庭身上时,变得有些复杂。 “魏总,您要的食材已经放进冰箱了,还有什么需要吗?” 魏南庭摆摆手,“没事了,回去吧。” “那我先走了。”闫思齐恭敬地颔了颔首,离开时还不忘对简淮风点头致意。 上下级关系? 魏南庭站在门口让开一条道让简淮风进来,看见他的表情,打趣道:“你在想什么?” 简淮风低下头,甩掉刚才那匪夷所思的想法,“我在想,做你的助理真辛苦。” 二十四小时待命,随传随到,还要负责填充冰箱。 魏南庭给他拿了双拖鞋,“你看到他的工资条就不会有这种想法了。” 简淮风:“……” 魏南庭一边把他领进门一边介绍,“厨房在这边,东西都是新的,能用,你随意发挥,需要什么就找我。” 他眼皮垂下,看了看简淮风那双十指不沾阳春水的白皙滑嫩的双手,怀疑他盘子都端不稳。 “现在改主意还来得及,叫个外卖不费时间。一周后还有复赛,手伤了得不偿失。” 简淮风举起自己的双手打量,他没干过什么重活儿,掌纹很浅,只有指尖练钢琴留下的薄茧,看着就没有说服力。 这个年纪的他确实没有下过厨房,但上辈子被赶出简家后,各方面都要自食其力,他现在还清楚的记得自己第一次做饭是怎么把厨房炸掉的。 他是厨房白痴,但多次练习都会进步,虽说味道乏善可陈,但厨房里的兵荒马乱这种事已经不会再发生。 “你想吃什么?” 简淮风不合时宜的逆反心一冒出来,就把自己吓了一跳,连忙找补道:“不接受点菜!” 进了厨房后,他首先清点了一下冰箱里的菜,闫思齐买的很齐全,鱼肉虾等生鲜都有,应季蔬菜分门别类排好,不应季的也有很多种,调料全都摆放整齐,将标签页正对着他。 呆呆冒出来出主意,“喏,看见那个虾了没,白灼虾有手就行,是一道很难翻车的菜。” 说完他又自顾自的补充,“不过对于老饕来说啊,白灼虾从食材的新鲜度,到水煮的火候时间和对虾肉鲜、甜、嫩口感的把控,以及酱汁的调配,都有着丧心病狂的要求。” 他叽里呱啦说了一大堆,总结下来就是:难的菜品很难做,简单的菜品更难做。 一句正确的废话。 他现在开始后悔选择做这个任务了,呆呆立马道:“小任务完不成没有惩罚,不要有压力,大不了过阵子再去打寒假工。” 简淮风:“……” 人都已经站在别人家厨房了,哪有退缩的道理,于是他拿出了两个小番茄,一块牛腱子肉,打算做一份番茄牛腩面。 这是他上辈子最擅长的一道菜,可以拿来赌一把。 不知道是不是先前获取的“心灵手巧buff”的作用,简淮风在处理食材过程中,感觉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顺手。 锋利的瓷刀轻松将牛腱子肉切成大小相等的肉块,一刀没落错,做着做着,简淮风简直都有点享受这种感觉。 魏南庭将电脑从书房拿到客厅办公,大概是怕简淮风把厨房给炸了,就坐在一个稍微偏一偏头就能看见厨房的位置,余光时不时往里扫一眼。 四十分钟后,两份摆盘精致,色香俱全的番茄牛腩面被端上了桌,简淮风有点紧张地把面往魏南庭面前推了推,“小舅,你快尝尝。” 魏南庭拿起筷子,在某人期待的目光下夹起面条尝了一口,似乎是在细品面的层次,简淮风愣着等了半天,终于见他有开口的迹象时,连忙抢先道:“小舅舅,我想听假话。” “……”魏南庭勉为其难地点头,“不错。” 简淮风抿唇一笑,问呆呆是否算过关。 呆呆铁面无私,“你说呢。” 哎,老饕就是难伺候啊。看来还是得去打暑假工。 既然任务已经失败,简淮风就破罐破摔了,他失望地搅了搅自己碗里那份,浅尝一口,觉得很不错。 人都长一样的舌头,偏偏有些人心很冰。 “那真话呢。”简淮风不死心道。 心很冰的人毫不客气地锐评道:“炖煮时间不够,牛肉太硬,汤底味道寡淡,面条煮过火了,失了筋道。” 简淮风:“……” 忠言利于行,但实在逆耳。 呆呆冷漠:“你何苦问。” 第13章 一百年不许变 也怪简淮风一开始就对自己认知不足,一个厨艺白痴要获得老饕的认可,简直是异想天开,还以为魏南庭是个好人呢,说话半分情面不留,把这份番茄牛腩面批得一无是处。 但矛盾的是,他吃完了,一滴汤汁都没剩下,搞得简淮风尸体暖暖的。 “碗放着吧,晚点我让人来收拾。” 简淮风把碗一推,心里也不是很想再进那个混乱的厨房,愉快地接受了建议。 请了一天假,家里也没法回,刚吃饱了饭头晕乎乎的,哪儿也不想去,简淮风窝在沙发上脑袋一点一点的,盘算着只要魏南庭不提,他就打算在这儿赖一下午。 第15章 魏南庭把餐具收进厨房,出来就撞上一个大大的哈欠,他道:“困了就去楼上睡会儿,左手边第一个房间。” 简淮风起身,又听魏南庭补充,“那是我的主卧。” 简淮风回身看着他,困倦的眼神里透着困惑。 魏南庭回望,“我没事收拾客卧做什么?你有洁癖?” “没有。”简淮风本来也没想什么,这一上午参加比赛已经够累的了,回来还在厨房奔忙了快一个小时,这会儿吃饱了血液都涌上头,他只想赶紧躺下。 这间公寓没什么住人的痕迹,看得出魏南庭平时很少回这里,家政阿姨打扫房间换床单的频率比他回来的次数都多。 简淮风倒在床上时吸了口气,果然是一股洗过之后再阳光曝晒的干净味道,令他感到舒适安心,沾上枕头就睡了过去。 再次睁眼时,已经是黄昏时分,顶层采光很好,橘黄色的夕阳从落地窗投映在地面,将半张床染成暖金色,简淮风坐起身来,有一种不知今夕何夕的恍惚感。 下楼时,发现魏南庭已经离开了,沙发上坐着魏南庭的助理闫思齐,闫思齐听见声音回过头,“你醒了?魏总有事回公司了,让我来等你醒后把你送回去。” …… 叫家长请假这种事,有一就有二,复赛那天,简淮风直接给魏南庭去了个电话,叫他来给他请假,连多余的客套都没了。 “小舅,请假。”魏南庭接起电话时,就是这么一道开门见山毫不见外的声音。 彼时他正在公司开早会,无奈一笑,“小朋友,你知不知道现在是财务报季报,筹备年底预算的时候?” “哦。”简淮风踹飞一颗小石子,“那你来不来?” “……”魏南庭道:“等着。” 挂了电话后没多久,他让闫思齐去给校长打了个电话请假,让财务加快汇报完便结束了会议,驱车去学校接人。 年纪轻轻,他有一种养了个不省心的孩子随时都在叫家长的感觉。 在后台一起准备的其他选手都有些赛前紧张,相比起来简淮风倒是和初赛一样毫无压力,少了些紧张后,上台水准也能发挥到最好。 他的顺序是第三,比完下场后,魏南庭还坐在评委席,简淮风就去休息室等他,结果半道碰见了简君雅。 他很是意外,语气里又带着一丝心虚,“姐,你怎么在这里?!” 简君雅抱着手严肃地看着他,“好啊老三,你瞒着我们所有人,翘课来参加钢琴比赛?你在想什么?你觉得这件事告诉爸妈他们会不让你参加?” 简淮风语塞,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欲言又止地挠挠头发。 “你是怎么发现的?”他憋半天憋出这么一句。 他是没想到家里还会有人无聊到看钢琴比赛。 简君雅一声冷笑:“呵,你以为你带个面具我就不认识你了?你那一头小卷毛,那背影,那手指头,就是化成灰我也能闻出味儿来。” 简淮风:“……” “给我说说怎么回事儿?” 简淮风沉默。 简君雅此人没什么耐心,见他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索性不问了,过道里人来来往往,她招呼简淮风,“走吧,别在这儿杵着,你不想说就算了,反正你这两天干的事儿一件比一件奇怪,我也懒得问,不过你做什么,姐都会支持你的。” 她有恢复了那种没心没肺拉着人谈天说地的样子,“你记不记得之前上大学我要学戏曲,爸妈死活不同意,差点瞒着我给我改了专业,那会儿我还跟他们大吵了一架,后来你看见我哭,就跑去爸妈面前哭,天天哭,特吵人,后来爸妈态度才软化,懒得管我了。” 简淮风就跟在回忆上辈子的事儿一样,记忆模糊很不真切,小时候的事了,他也想不出当时的逻辑。 简君雅正要拉开休息室的门,手还没碰到门把手,里面传来一道摔东西的声音。 一道女人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这只是复赛,你为什么会发挥失误?你不是练了很多遍吗?怎么会犯这么低级的错误?” 简淮风和简君雅对视一眼,两人都有点好奇,于是顿在原地没挪地儿。 接着一道唯唯诺诺的少年音传出来,“对不起妈妈,我当时只是有点紧张,不过没关系,我的积分还是很高的,进决赛应该没有问题,妈妈你别生气了。” 女人情绪很是激动,“复赛你都能因为紧张而失误,那决赛怎么办?你知不知道妈妈为了让你学钢琴付出了多少?我为了支持你,跟你爸离了婚,把房子卖了,给你请最好的老师,现在我一天打三份工还欠着别人钱,给你买一台钢琴就能花光我所有积蓄,你要是这次不能拿第一,妈妈连送你去国外深造的钱都没有,我已经在你身上付出了这么多,难道就要止步于此吗?你能不能争气一点!” 少年似乎是沉默了,简淮风侧了侧,从门缝隙往里面看,那个少年他记得,叫薛淼,就在他前一个出场,他在后台听过他的表演,这孩子确实天赋极高,但是据说家庭条件很一般,跟同组大部分选手没得比。 薛淼低着头,两只手死死地揪着白衬衫一角,一滴眼泪打在他手指上,满心都是自责和愧疚。 他也想对自己有信心,可是这次参赛的选手个个都很厉害,他自己也有天赋也有努力,可就是比不上有些人出生在艺术世家,从小耳濡目染,最好的资源都唾手可得,那是他需要花费成倍的努力才能赶上的现实差距。 呆呆听着八卦摇着头,“他不仅比不上那些有钱的艺术世家,也比不上那些有系统金手指的,人生啊,处处都是不公平。” 简淮风:“……” 薛淼一个劲儿地说着对不起,脑袋越垂越低,简直要把自己缩成球,女人发泄完情绪后,马上又心疼,“对不起淼淼,是妈妈情绪太激动了,妈妈这阵子压力太大,说话比较急,你别怪妈妈,妈妈知道你天赋高,很热爱钢琴,妈妈只是希望你能赢得比赛,能够在这条路上越走越远,别哭了啊,不要紧张,我们回去准备决赛吧,不管怎样,妈妈都会让你可以一直弹钢琴的。” 母子俩抱在一起哭,简君雅听完了八卦,拉着简淮风离开,一路上感叹了好一阵子比赛残酷的话,简淮风看着车窗外默默听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呆呆跑出来看热闹,“宿主你的心动摇了,可是没办法啊,你俩是竞争对手,你们都有自己的目的。” 简淮风当然知道这一点,但他也知道,有些人是真的热爱钢琴,从小为钢琴付出百倍千倍的努力,甚至是在燃烧生命。 而他只是为了完成任务达到称号,在系统金手指帮助下半路起家而已,如果他输了比赛,损失不大,他想做的事有很多其他办法可以完成,只是要费些时间。而有些人要是输了,未来的人生道路都会发生变化。 发呆的时候,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一条消息发了进来。 他手机原本是静音,简君雅嫌平时联系不到他,给调成了响铃,简淮风觉得太吵,一来一回折中调成了震动。 他和魏南庭现在还没加上对方社交账号,都是电话短信交流。 魏南庭:在哪? 比赛结束后,魏南庭本想直接去休息室接简淮风去吃饭,但被雷恩斯拉着分析赛况,耐着心听他滔滔不绝地赞叹了一轮今天表现出色的好几个选手。 雷恩斯道:“实不相瞒,我最近有些灵感枯竭,为了找灵感,我已经一个人在欧洲大陆晃悠了大半年,我想找到我的灵感缪斯,参与我下一年的一个计划,我想创作出能震惊世界的音乐,庭,我来参加你举办的这场比赛真是来对了,你们有句话怎么说来着,英雄出少年……” 魏南庭礼貌地听他说话,间隙给简淮风发了条短信,估摸着按简淮风那个手机就是装饰品的习惯,应该要好半天才会回复,没想到刚收手机不久,对面就回了话。 简淮风:“我和我二姐先走了。被她发现了。” 后面还加了一个垂头丧气的emoji表情。 魏南庭嘴角勾了勾,很快对面又来了一条消息,问:小舅舅,能不能问一下,薛淼的排名? 第14章 太卷了要不得 复赛的成绩排名当天会由评审做出裁决,但是要在三天后才会向选手公布,这期间评审还需要更细致的复盘,以确保成绩公正准确。 简淮风知道这一点,所以这不是叫上“小舅舅”了么,魏南庭算是看出他有奶就是娘的坏毛病,有事求人知道嘴甜一点,平时没事就爱答不理,简直恶劣。 他故意没及时回消息,跟雷恩斯聊完后,才给简淮风去了个电话。 “你的成绩目前第一,薛淼第二,但是比分差的不多,决赛分数的权重不一样,所以他是你最大的劲敌,怎么,现在知道紧张了?” 简君雅知道简淮风不想告诉父母后,没有带他回家,而是转到带他去了自己学校,一进校门又故态复萌,撇下他去跟学弟学妹还有留校的师兄师姐们交际去了,简淮风习以为常,独自在学校转悠。 第16章 他在一颗老榕树下的长椅上坐下,宽阔的校园大道上起了风,他道:“我有信心,只是好奇而已。” 魏南庭道:“有信心是好事,不过不妨提前告诉你一下,决赛的赛制不一样,最后一轮是评委为选曲,难度会很高,而且会在最后两天随随机配给选手,意味着选手只有两天时间提前准备,这就更考验功底,我记得你学钢琴的时间并不是很长。” 简家这样的豪门家庭,并非艺术世家,给孩子报钢琴课不过是陶冶一下情操,并不是奔着把人往大艺术家培训的,加上他提前了解过,简淮风从小就对这门兴趣课无感,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最近虽然主动往琴房跑了,但也没待多久。 让简淮风这么自信的可能是天赋,但这次比赛的选手中最不缺有天赋且更加努力的人。 长椅对面是足球场,宽阔的草坪连着蓝色的长天,吸引了简淮风的注意力,良久他道:“小舅,比赛完后你能请我吃顿饭吗?” 魏南庭道:“到时候需要我安慰你吗?” 简淮风摇头,“赢家不是可以向你提出一个要求吗?我们边吃边提。” 对面似乎是被他狂到了,发出一道低笑,“行,我会提前订好餐厅。” 挂掉电话,简淮风把手机往包里一塞,坐在长椅上认认真真看操场上的人踢球,还被路过的几个姐姐投喂了冰淇淋和小零食。 呆呆很是欣慰地点头,“还以为宿主你会心软,把第一让给薛淼呢,竞争就是这样啦,很残酷,大家各凭本事就好。而且你不可能会输的,你现在的天赋值高得可怕。” 简淮风舔了一口冰淇淋,笑了笑没说话,一个人在学校坐了很久,久到一道广播拉回了他的思绪,“简淮风同学你好,你的姐姐简君雅正在找你,请听到广播后到广播楼三楼汇合,如不认识路请求助路过的学姐学长。” 简淮风从包里取出手机一看,发现简君雅给他打了十几个电话,他一个都没听见。 呆呆吐槽道:“你姐路子真野。” 简淮风:“……” …… 复赛过后,简淮风在网上名气更大了,无数人跑去节目组官号下问决赛可不可以让这位叫“wind”的选手摘掉面具。 不少人在扒他的真实身份,但魏南庭有过交代,没有人能查到什么。 一晃眼一周过去,又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周一,魏南庭主动把车开来了学校,提前跟校长打好招呼,把人拉走了。 前天评委组向所有选手发布了本次比赛曲目,简淮风看了看,一共十首曲子,每一首都是那种为炫技而生的超高难度曲子,要不是特地练习过,就是看着谱子都很难弹完整。而且其中有一半他听都没听过。 简淮风可能是运气不好,分配给他的那首正好就是他只有耳闻但从没弹过的曲子——《镜》 得到曲目后,呆呆比他还紧张,他拿出小黑屋扭了扭脖子跃跃欲试,“怎么样,这次调多大的流速比?要不你先在小黑屋里练个一年半载吧。” 简淮风:“……” 简淮风没有进小黑屋,而是去了琴房待了两天,期间还骚扰呆呆,让他给他查这次的评委的资料。 呆呆简直都要怀疑他是在打什么歪主意,想私下里跟评委做什么交易,但简淮风就是不说,他也只好任劳任怨地给他最全面的资料。 自己摊上的宿主,哭着也要宠到底。 进入决赛的只有十个人,出场顺序也是随机的,简淮风被安排在了最后一个,主办方有为每个选手在后台提供单独的训练室,简淮风坐在钢琴前,却没有在联系,而是闭着眼,似乎在脑中回味什么曲子。 两个多小时后,工作人员来催他上台了,他才慢条斯理地戴上他的面具,然后起身出门。 他不紧不慢,呆呆都替他紧张,“我刚去听了薛淼的现场,他真不愧是天赋和努力并存,不看谱子他都能把一首《b小调鸣奏曲》弹得很完整,并且他现在是全场得分最高的,你有点悬了——等等,我先说明哈,我是学习系统,不鼓励作弊行为,我是不会给你在脑内提供曲谱的。” 简淮风失笑:“你紧张什么,你要是不放心,一会儿可以自己去小黑屋里待着。” 呆呆抗议:“我才不要,我要看你葫芦里到底买的什么药!” 决赛是直播,简淮风戴着熟悉的面具上场后,弹幕瞬间炸开。 [天呐,这比赛简直是神仙打架,前面九个人的演出给我看的脑袋都要炸掉了,难怪每个选手谈完后都有十五分钟间隙,要是不停这一会儿,恐怕钢琴都要烧起来。] [谁懂啊,参加比赛的又不是我,我却不敢呼吸。] [好期待wind的表演,前面的选手真的很厉害,尤其是那个叫薛淼的少年,wind得拿多少分才能超过他啊,开始紧张了。] [为什么冠军只能有一个人?这俩宝贝谁赢了,另一个在我心里都也是冠军!] …… 简淮风步履从容地上了台,台下十分安静,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台上聚光灯所在的一小方天地。 台上的少年身着白衣,发色浅浅,在灯光下散发着光芒,他好像沉浸在自己的天地,旁若无人地抚摸着琴键。 其实节目组发布曲目后,在网上引起过一小片讨论,说这些曲目难度如此之高,应该放在成人组的,这简直是有意为难这群十几岁的少年。 但评委组有自己的考量,他们的评判标准并非是一定要他们把这些高难度曲子完美地弹出来,而是要看他们的音乐素养和情感表达能力,要怎么在短短两天内处理好一首根本不可能完美演出的演奏,才是他们要考量的重点。 少年们的潜力是无限的,从薛淼的表演上,评委们越发肯定这次的选择是对的。 《镜》的难度很高,评委们视线落在简淮风身上,像对之前的所有选手一样,一开始就没有期待他能弹得多好。 简淮风像是在给自己做心理建设,过了好几分钟后,他才开始弹奏这首曲子。 前面几个音很简单,简淮风用一只手在琴键上敲击,几秒后他抬起了另一只手,节奏正是要变化的时机,他的曲子竟然毫无预兆地往另一个方向转变。 就像是一架在跑道上起步冲刺的飞机,你以为它马上就要抬头起飞了,结果他只是掉了个方向,开向了另一条跑道。 座下的评委们纷纷你看我我看你,简淮风现在弹的完全是另一首曲子,而且听前奏不是任何一首他们听过的,不禁怀疑这是不是代表他直接放弃了。 雷恩斯皱着眉听下去,片刻后道:“这是原创,应该是他自己作的曲,听一听吧。” 不管他是不是要放弃,只要他还没结束,评委就会给足他尊重。 曲子很短,只有四分钟,演奏结束后,简淮风起身向台下鞠躬,直到他转身离开舞台,台下都是一片鸦雀无声。 他一走,评委们纷纷摇头,“他这首曲子虽然不错,也显示了他的天赋,但决赛规定的是弹指定曲目,规则就是规则,如果我们要通过这首原创曲子来给他打分,我想是对其他选手的不尊重。” 其他评委纷纷表示认同,最后他们讨论得差不多后,一致看向雷恩斯,雷恩斯还在发愣,被旁边的人小心提醒,他才回过神,不知不觉间眼泪从他的眼眶滑落。 “抱歉,你们刚才说什么?” 其他评委又跟他转述了一番他们的讨论,雷恩斯点点头,“我们现在需要临时给选手评分,我同你你们的说法,给零分,但是在比赛结果向大众公布前,我们还有三天时间需要复盘,我想我们需要慎重评判一下。” 其他评委们都同意。 比赛当天,简淮风毫不意外地拿到了零分的结果。简君雅一直都在观众席看他比赛,结束后她只是默默安慰他,赛前他提前了解过他的曲目,也知道对他来说会很困难,所以对他临场换弹别的曲子的做法只有鼓励和安慰。 “没关系,我觉得很好听,回头我联系节目组把母带给我,我帮你去投给一些靠谱的音乐制作公司给你发行,就算输了比赛,你凭这首原创也能收获许多粉丝的。” …… 比赛结束后,雷恩斯找到了魏南庭,又是一番滔滔不绝,但这次他没讲别人,全程的话题中心都是简淮风。 “庭,我想我的灵感缪斯已经找到了。” 第15章 麻绳专挑细处断 “你听到他决赛弹得那首曲子了吗?我不知道你是否能明白这首曲子有多伟大,你是懂音乐鉴赏的,相信你在一开始就被wind的旋律所吸引,你觉不觉得,他在描述一场惨痛的沉重的战争,但是他的音乐,全程没有一丝压抑。” 有些人或许在某方面并不擅长,但鉴赏技能却能点满,魏南庭在钢琴上就是这样,所以他才跟雷恩斯关系这么好,就是因为他的点评每次都能一针见血地说到他心坎上,所以即便不是同行,雷恩斯也很喜欢和魏南庭交流。 第17章 简淮风创作的曲子,在用一种很平静的方式描述一种极度沉重的哀恸,在他的音乐里,你似乎能看见一片废墟,废墟上没有压抑,而是清风扫过,蝴蝶在漆黑的泥土上盘旋。 这是一种平静的痛苦,一种在黑暗中待久了而对阳光产生的一种惊惧,眼前的平和与静谧都是那样令人难以适应,这种极端的矛盾都藏在水波纹一般郎朗轻快的曲调中,直到最后也没有改变。 情感浓烈的人,会很容易陷入曲子里那种充满希望的迷茫中,难以自拔。 雷恩斯生在和平年代,但他的国土曾经陷入过混战,庄园被摧毁,家人流离失所,他有个叔叔就曾参军被俘虏,战争结束后才被放回来,患上了战后创伤综合征。 世界一天天变得更美好,他的心却始终在一片满目疮痍的土地上,直到他死去,雷恩斯将他埋在石碑林立的英雄公墓,望着一片片此起彼伏的山丘,他陷入了迷茫。 叔叔生前他一直想要探寻他的内心世界,在他去世后似乎看清了,却难以表达出来,所以他放下了创作,独自走遍整个欧洲,直到来到了燕市,听见了wind的曲子。 “庭,你听我说,最后我们评委组或许还是会把奖项颁发给薛淼,但是wind他是一个天才,你一定不能放弃他。” 雷恩斯激动地走来走去晃个不停,忽然停下来一拍手,“oh~天呐我怎么没想到,如果他失去了你的资助,我可以邀请他和我一起出国,我也可以像你一样,为他提供职业生涯所有帮助。” 魏南庭:“……” 三天后,颁奖典礼。 这是一场实时直播,还没开始,直播间已经挤满了人,讨论度最高的就是决赛当天wind的表现。 有人觉得他是因为功力不够,所以在直接在比赛时选择弃权,换了一首自己的原创,也算是对比赛的尊重,没有乱弹一气,或者直接心态崩掉当场大哭。 也有人说,他的创作平平无奇,听得他都快睡着了,评委组给的零分很公正,只是有点可惜了他之前的表现。 最后还有那么一拨人贼心不死,还是想看看wind面具底下的的真容,那架势大有要盖过其他所有他讨论的倾向。 呆呆啧啧叹道:“因为你的骚操作,薛淼一个好好的少年组冠军,愣是没有一点关注度。” 简淮风脸很大,“这对他而言或许是件好事呢?” 呆呆不屑地哼了一声,想起什么,问:“看样子你是拿不到第一了,一百万没了,你也不能跟魏南庭提要求,那你现在可以个告诉我你本来是打算找他做什么吧?” “呆呆。”简淮风道:“我没有输。” “是是是,你的孤独,虽败犹荣。” “……” 颁奖典礼开始,所有参赛选手都回到了观众席,简淮风坐在其间,因为决赛得了零分,他连季军都没得到。 雷恩斯亲手将奖杯颁发给了薛淼,薛淼激动地在台上留下了眼泪,感谢词里全是他的母亲。 最后,雷恩斯接过话筒,在台上发表了这么一席话,他先是把薛淼夸了一遍,说他天赋极佳,很是看好他的未来,并希望有一天能和他同台演奏。 接着又开始讲自己的感想,“我真的非常荣幸能够受邀以评委的身份来参加这次比赛,在比赛中我看到了许多优秀的少年天才演奏家,我也很幸运,在这次旅途中找到了我的灵感缪斯,他就是wind。” 讲到这里弹幕开始激动,因为按常理来说,致辞人都cue到当事人了,那么镜头应该马上切那个人才对,但是节目组总是反其道而行,镜头依然稳稳地落在雷恩斯脸上。 弹幕都给气笑了——他们在期待什么? 简淮风事先并不知道这一环节,没有给他镜头也是魏南庭授意,因为他今天可没有戴面具。 简淮风的席位就坐在魏南庭旁边,没有人知道他是谁,大家都以为wind是直接没有出席颁奖典礼。 雷恩斯的演讲还在继续,“wind也是一个天才,虽然很可惜,因为比赛规则,他最后的表现没有得到评分,但是他弹奏的音乐却深深印在我的心中,他对于音乐有着非凡的创造力和表现力,他是我心中的无冕之王。对此,经过我们评委组和主办方一致同意,决定给wind颁发一个特别奖,以此鼓励。” 弹幕整个燃了起来。 [是的,我也想说,就算wind最后没有获奖,他也是我心里的无冕之王。他和薛淼一样,未来可期。] [话都说到这一步了,导播还不切wind?] [这都特别奖了,总要上台领奖吧,wind难道没有来?这个特别奖难道只是一个口头鼓励?] 呆呆也好奇道:“这也在你计划之中?” 简淮风摇头,“不,我只是想只要得到了评委组的认可,我至少可以以此为由继续向小舅谈判。” 既然他是无冕之王,同样优秀,那么抛开比赛的奖金和魏氏的支持,一个口头上的条件是可以答应的吧? 魏南庭曾经承诺,如果简淮风获奖,会亲自为他颁发奖杯,原来并不是指他就是那个颁奖的人,至少薛淼的奖杯不是他颁发的,他本人就翘着二郎腿,好整以暇地坐在台下观礼。 直到宣布特别奖的时候,他才拿出一张事先准备好的面具递给简淮风,道:“去吧,该给你颁奖了,无冕之王。” 简淮风握着那张和自己先前选的一模一样的白色狐狸面具微微发愣,道:“特别奖是你安排的?” “当然不是,我不插手评委评分。”魏南庭否认,“你不是很自信吗?怎么也开始自我怀疑?” 简淮风迟疑地戴上面具,在魏南庭的带领下去了颁奖台。 [差点以为wind是不打算出席最终颁奖礼,要找个人替他领奖了呢。] [怎么会这样!都到最后了wind也不打算露脸吗?] [宝宝!宝宝摘下面具让姐姐看一眼,就看一眼!] 特别奖是一块专门打造的勋章,魏南庭郑重地颁发给他时,凑过来在他耳边道,“祝贺你,小钢琴家。” 没有拿到那一百万,简淮风还是有些遗憾,不过握着那枚纯金打造的小小奖牌时,心里头一次升起一种成就感。 没人不喜欢获得的别人的认可,尤其是在经历过不懈的努力和付出后。 呆呆也在为他放鞭炮庆贺,“宿主快看,黑白键精灵的称号亮了一半!” 简淮风着实没想到,称号还能一半一半的亮,不过没关系,他不会止步,迟早要把他完全点亮。 颁奖典礼结束后,因为有事不能来的简君雅在直播间看到这一幕,没想到自家三弟居然还拿了个特别奖,马上就给他打了电话过来。 “没想到这几个评委还挺灵活,既尊重了比赛规则,又不辜负有才华的选手,老三,很棒啊,等着姐现在过来接你,请你吃大餐。” 简淮风接到他电话时,魏南庭的车已经开到他面前,自动门缓缓打开,魏南庭偏了偏脑袋,示意他上车。 简淮风道:“抱歉啊二姐,我答应了要跟小舅去吃饭。” “谁?”她好像听到了什么特小众的词汇,“小舅?就是母亲母家那边的那个小舅?你什么时候跟他这么熟了?” 简淮风仓促地看了一眼开车的魏南庭,小声道:“他给我颁奖。” 说到颁奖,简君雅就更纳闷儿了,怎么他一个主办方,不去给冠军颁奖,也不给亚军和季军颁奖,就给他一个特别奖获得者亲自颁发? 难不成就因为他是他小舅? 要不是因为知道他是他们小舅,她还真会怀疑是金主看上他家小弟,有意勾搭呢。 如果真是魏南庭,简君雅也没什么不放心的,“行了你去吧,有事给我打电话。” 挂掉电话后,简淮风吐了口气。 魏南庭选了家燕市地标建筑顶层的私房菜馆,菜品摆盘精致,分量很小。 简淮风内心吐槽,这能有他做的番茄牛腩面好吃吗? 浅尝了一口,眼睛亮了。 两人都知道这顿饭的真正目的,但也都认为美食不可辜负,菜都上了,怎么能放着不动。 何况简淮风一下午没吃东西,现在是真饿,他吃东西很慢,除了所有豆类和一些淀粉重的菜,也不怎么挑食,看他一小口一小口把食物送进嘴里,然后埋着脑袋不徐不疾地咀嚼,是一件很有趣的事情。 看他吃得差不多,魏南庭放下餐具,进入了正题,“说吧,你的要求是什么?” 第16章 她还是太弱了 简淮风吃的差不多了,放下了筷子,闷着头酝酿了一会儿,随即抬起头望着魏南庭。 “你看我长得怎么样?” 呆呆:“噗!”一口热茶被喷了出去。 “宿主你什么意思?”别看呆呆平时捧着本书一副正经学者的样子,其实仔细一看就会发现书名叫《漂亮金丝雀和大佬的包养协议》,所以听见他这么问,很难不往歪了想。 第18章 简淮风似乎也意识到有歧义,换了个问法,“或者说,你看到我的第一眼想的是什么?” 魏南庭的第一想法和呆呆是一样的,他这样的出身,从小到大权.色交易看得太多,对那些刻意接近自己的人很敏感,但简淮风那单纯的目光里显然没掺杂什么邪恶的念头,魏南庭没有回答,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小舅,你应该看得出来,我的长相和我家里人没有一点相似,外面的人都在怀疑我身上到底是不是流着简家的血。”简淮风语气平和,就好像这件事和自己无关,“难道你没有怀疑过吗?” 魏南庭默了一会儿,实话实说,“怀疑过。” 简淮风垂了垂眼睫,嘴角似有若无地扬了扬,似乎是无奈,“你们怀疑的没错,我确实不是简家亲生的孩子。” 魏南庭看着丝毫不意外,“你希望我怎么做?” 简淮风晶亮的眸子在灯光下闪烁,你很难想象他在得知这个消息前是不是已经经历了一遍从震惊、害怕、怀疑,再到确认后的失望和难过,才会在现在说出口时这般平静。 一瞬间,魏南庭又想起了简淮风所作的那首钢琴曲。 简淮风抿了抿唇,认真地说出自己的决定,“我希望你能帮我找到简家真正的小少爷,我想离开这里。” 魏南庭怔住。 换做是他,如果他知道自己非魏家亲生,一定会先把消息压住,然后暗中派人把所谓的真少爷找到,想尽办法让他永远没法回到魏家。 简淮风不一样,他经历过上辈子那些复杂的纠葛,也不想再报复谁,只想尽早离开这里,给自己一个交代而已。 …… 事情凑巧,那天魏南庭把简淮风送回家后,闫思齐告诉他,他已经找到了简家真少爷,还带回了对方带着毛囊的头发做了亲子鉴定比对,确认了身份。 找到了人,闫思齐没做多余的事,先回来告知老板。 魏南庭看着资料上的照片,那是一张偷拍的侧面照,血缘这东西还真是复杂,他一眼就看出了这个衣着朴素的少年眉眼间和魏姝兰的相似之处。 闫思齐提醒道:“既然真少爷已经找到,那么我们是不是可以开始策划曝光的事?” “我改主意了。”魏南庭道:“你猜wind向我提的什么要求?” 他忽然转变话题,闫思齐大脑飞速运转,wind就是那个获得特别奖的少年组钢琴选手,原来魏总破格同意满足特别奖获得者一个要求,既然他此时提起这件事,那么这个wind的身份应该和这件事有关联。 闫思齐观察力很强,很快把最近发生的一些事联想起来,“wind就是简小少爷?” “嗯。” 闫思齐问:“他说了什么?” 魏南庭道:“他已经知道了自己不是简家亲生孩子的事,想让我帮他找到真少爷,以一种合理的方式让他回到简家。” 闫思齐思索一番,揣测道:“既然简小少爷都知道了这件事,说明简振江大概率也知道了,有关于当年他出轨的丑闻,他一定会想办法捂得死死的,我们在这个时候曝光,未必能直击要害。” 魏南庭点头,“简振江要藏,就让他藏着吧,魏鸿升也不是那么难以对付,否则也不会老大不小了才从魏家上桌,有的是别的办法对付他。” “那苏林那边……” 魏南庭的手压在一张黑胶唱片上,那是他让节目组专门制作的,录的就是简淮风的那首原创钢琴曲。 他目光瞬间放柔和了一些,“先放着吧,他年纪还小,就算要离开,也不是现在。” …… 自从比赛结束后,简淮风主要心思都放在学习上,得亏了系统那“不学习就去死”的催命态度,他已经把初中的课本全都复习完,已经开始打卡高中知识了。 本来还想拉一拉任务进度,浅试一下“塞上小飞燕”下面的任务,结果出师不利,刚跟魏姝兰提起自己想学马术,就被立马驳回。 简小少爷虽然从小被溺爱,但本质上还是温室的花朵,所有危险的项目,魏姝兰都不许他碰,尤其是在绑架案发生后。 没有经济独立前,简家不同意的,他也没办法自己偷偷去学,小黑屋也不能凭空变出一匹马来。 于是他暂时放下了这个目标,先去把答应过别人的事做了。 秦家小院,简淮风放了学就直奔秦老爷子家,拿出前几天选好的木料,对着一张图纸开始在木头上刷样。 秦楼月凑过来问:“你答应给我雕的财神爷不是已经摆博古架上了,这回又雕个什么?” 简淮风不愧是心灵手巧,拿了一个财神雕像样本给他照着雕,他居然一次就雕了出来,虽说有些粗糙,但在秦楼月的指导下精修打磨过后,竟然也有模有样的。 看了眼图纸,青楼月喜道:“不错,有了财神爷还得有个善财童子,一家人就是要整整齐齐。” 简淮风纠正道:“秦爷爷,善财童子是观世音菩萨座下的。” “……”秦楼月挽尊道:“我知道,考你呢。” “那不是我财神座下的,是要送给谁的?”老爷子十分八卦。 简淮风专注地刷样画线,发现有一根画歪了,于是用手去擦,发现擦不掉,强迫症犯了,抄起一把雕刀直接把那一块削掉,他头也不抬道:“送给小舅。” “怎么忽然想起送给他了?”秦楼月虽然希望甥舅俩关系好一点,但是也不免纳闷,这俩人虽然每周都能在他这碰个头,但表面上看着总是淡淡的,全程交流还不如跟他这个老头儿多。 他只当是这俩人都不懂表达情感,但心都是热乎的,只是把感情放在心里而已。 “对了秦爷爷,我能在你这里开直播吗?” “直播?”秦楼月现在一听见网络词汇就头疼,免不了会想起他那个带了十来年的徒弟兼孙子,忽然说不干了要去参加选秀节目搞唱跳rap。 这简淮风虽然不是他的徒弟,但现在忽然想搞什么直播,万一到时候又被网络的花花世界吸引,再也不来他这里玩无聊的木头了,那也是有可能的。 “你直播做什么?” 简淮风指了指手上的东西,“就直播做这个,你放心吧爷爷,我就播来玩玩,不会吵到你的。” “哼。”秦楼月吹了吹胡子走开了,算作默认。 他不乐意还能怎么样,要是直接决绝,孩子说不定直接不来了就在家里搞直播多方便。 得到了默许,简淮风从包里摸出手机和早就准备好的手机支架,架好设备调了条位置,让摄像头能刚好框柱自己和工作台。 呆呆:“你又搞什么花样?” 简淮风长吁短叹,“哎,一百万没拿到,没钱啊。” 没有钱,万一哪天真少爷回来了他要搬出去,兜里没钱将寸步难行。 别人家的少爷被抱错,好歹还有个亲生家庭可以回,可他情况复杂,生母就是为了报复情人,不惜把自己孩子送出去,完事后又出国一走了之,他已经没有所谓的家可以回了。 哪怕是一个破碎不堪的家也没有。 呆呆啧啧两声,顾自唱起了小曲儿:“小白菜呀~地里黄呀~两三岁呀~没了娘呀~” 简淮风:“……” 简单调好设备后,简淮风这才点开自己昨天才下载好的直播软件,准备开个直播间,接着就遇到了职业生涯的第一个坎。 ——未成年人禁止直播。 简淮风:“……” 呆呆幸灾乐祸地笑出了声,把那首凄惨的童谣唱的更欢快了。 简淮风懊恼,他怎么事先没了解到这么重要的规定? 秦楼月还在那边吹胡子瞪眼,丝毫不知道隔壁小孩“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口里来来回回地嘀咕年轻人啊浮躁啊。 最后还拿起了手机偷偷拍了张简淮风架直播设备的照片给魏南庭发了过去。 配文也很经典:孩子得富养,否则容易因为一点蝇头小利被骗。 魏南庭的电话打来了,“哪家直播平台?我找人封杀了。” 秦楼月:“……” 他不知道未成年禁止直播的规定,只觉得年轻人不仅浮躁,杀气还很重。 简淮风也是要面子的,不能在已经把直播的事告诉秦老爷子后,又没有缘由地突然不播了。 所以这手机就这么架了一下午,开的是前置摄像头录像模式。 魏南庭提着晚饭来的时候,悄无声息走过去直接取下了手机,对着屏幕一看,直接就揭穿了某个要面子的少年人的秘密。 他扬起嘴角一声轻笑,直接关掉了视频录制。 魏南庭:“缺钱了?” 简淮风:“暂时没有。” 不过很快就缺了,只要魏南庭愿意,他相信找到一个简家流落在外的真少爷还是很容易的。 魏南庭把手机拍在桌上,转身靠在桌沿,侧头看简淮风正雕刻木头,道:“怎么,现在连一声小舅都不愿意叫了?” 第19章 刀一偏,简淮风差点划到手,连忙把雕刀拿远一点,抬头不解地看着魏南庭。 “可我并不是简家的孩子。”简淮风看见那人戏谑的眼神,就知道他又是在逗自己,低下头继续比划,“你尽快找到真少爷,我想他会很乐意天天叫你小舅的。” 魏南庭眸子一暗,似乎对那个画面并不是很喜闻乐见,但他没说什么,转身去张罗晚饭。 第17章 少年公子老菜梆子 “这都两个多月了,你这善财童子怎么还没雕好?不就巴掌那么大点。” 秦楼月舒舒服服地躺在摇椅上听广播,时不时往工作台那边瞄一眼。 简淮风鼓捣来鼓捣去,雕了好几个都不满意,现在手头这个已经是第八个了。 秦楼月哼道:“这么上心,平时也没见你嘴甜一点多问候人家几句。” 简淮风没有为自己辩解,因为真实原因他说不出口。 这不快要过年了,他和魏南庭这种似甥舅非甥舅的关系实在太尴尬,逢年过节都不知道应不应该串个门送点礼。 既然这现成的有一个早就约定好了的东西要给他,不如把时间压一压,放到过年一起送。 这样不仅解决了尴尬,还能省下一份礼的钱。一举两得呀! 这理由把呆呆惊呆了,“人家小魏对你挺好的,你不要太抠搜。” …… 一转眼冬日已深,燕市昨夜下过了一场雪,一觉醒来外面已经白茫茫一片,简君雅在简家的花园里种了棵柿子树,但树龄尚幼,枝条脆弱,经不住雪压,一晚上断了好几条,大早上的佣人在扫雪,简淮风被简君雅拉着捡树枝。 今天是大年三十,简从裕也回了家,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家里的气氛变得很怪,简淮风不仅要躲他大哥,简振江和魏姝兰在知道他非亲生的事情后,对他的态度发生的微妙转变也让他觉得不自在,于是吃过年夜饭后,简淮风便打算偷偷溜出去。 魏姝兰知道他又要往秦楼月家跑,也没拦他,还给他装了一道菜让他好好给秦爷爷拜个年。 简淮风走后,魏姝兰肩膀一耷,脸上带着些许忧愁。这几个月,简淮风以及那个被抱错后还不知身在何处命运如何的亲儿子的事一直萦绕在他心头。 心里装着事,人就格外敏感,他看简淮风这几个月人变了不少,性子冷了,也不爱待在家,不禁心想,难道是他有所察觉了吗? “刘叔,你回你家吃年夜饭吧,不用在这里等我,回去我直接打车就行。” 刘叔连忙摇头,绑架的事发生后,夫人特地嘱咐过他,小少爷的上下接送一点都不能马虎。 但这除夕夜还不能回家跟家里人吃饭,情理上他就有些松动,最后简淮风答应,自己要回去的时候给他打电话,他这才开着车回了自己家。 秦家今晚很热闹,秦楼月那五个儿子还有满堂的孙子孙女都来了,倒是让简淮风有些局促,站在门口脚步踟蹰,迟迟没有进门。 “你就是简淮风?” 身后传来一道少年的声音,简淮风转身,发现是个穿的很潮,染了一头蓝紫色头发的男生。 “你就是秦爷爷那个去学唱跳rap的孙子?”简淮风很快将他的形象和平时秦楼月的描述对上,看着年纪比自己没大多少,顶多大学还没毕业。难怪老爷子生气。 “小鬼头怎么这么没礼貌,你就是那个老来老爷子家蹭饭的小孩儿吧?”他语气不是很好,早听家里人提起过老爷子似乎又收了个徒弟,他虽然明白是自己放弃退出,但总有种被人趁虚而入替代位置的感觉,有点不爽。 他昂了昂下巴,指着简淮风怀里抱着的食盒,语气里有些嘲讽,“又来蹭饭啊,这回不错,还知道自己带上家伙什儿。” “……我来给秦爷爷拜年。” “哦,那你怎么不进去?” 简淮风没说话,站在影壁下头,朝里望了望,院子里灯火通明热热闹闹,一听人就不少。 简淮风虽然挺老爷子说起过他的家人,却几乎没见过,早知道他就明天晚点再来拜年了。 “你社恐啊。”秦见青看出他的犹豫,估摸这这小孩儿怕是社恐,不好意思见那么多陌生人,眼珠子转了转,就说:“我也不想进去,每年都要被一群长辈揪着骂,但我要是过年不来,那来年一整年我都没有好日子过。” 秦见青拉了拉简淮风的胳膊,将他从门槛里拉出来,道:“咱们从后院的小门进去吧,我估计这会儿爷爷正吃完饭跟奶奶的牌位说话呢,不去跟那些大人周旋,给老爷子拜个年就成。” 简淮风很赞同他的主意,跟着他从后门进了院子,不出所料,秦楼月的卧房点着灯,里面就他一个人。 秦见青敲了敲门,做贼似的,“爷爷,爷爷开门,你看我带谁来了。” “秦见青?!你还知道回来!” 门开得很快,就像是里面的人听见声音立马就冲了出来似的,秦见青就知道老爷子没好脸色,连忙把简淮风薅过来挡在他跟前,讪讪道:“哎爷爷,有外人在呢,您就别发火啦。” 简淮风这才知道这人好心带自己进来就是为了拿他当免死金牌,不过也确实给他省去了不少麻烦,他也就甘心帮他挡着。 “秦爷爷,我给您带了一道松鼠桂鱼,祝您年年有余。”简淮风乖巧地把食盒送出去,几乎怼到了秦老爷子面门,秦见青没忍住,噗得一声笑出来。 他没见过谁拜年拜得这么一板一眼的,心下觉得这小孩儿挺可爱,又想到自己辜负了老爷子多年传授技艺,总要有个人来替他填补亏欠,瞬间对他那种莫名的敌意就消失了。 秦楼月瞪了秦见青一眼,让开门让两人进屋。 “淮风是吃过饭来的吧?外面冷不冷?”秦楼月对俩人是两幅态度,就跟做木雕之余还修了一门川剧变脸似的。 “我吃过了,不冷。”简淮风把食盒打开,这食盒内里有保温层,拿出来的时候还保留着温度,他把筷子拿出来,三个人都象征性地吃了几口。 三人又说了会儿话,秦见青坐不住,起来到处转悠,在老爷子的博古架上看有没有不错的摆件儿可以拿去玩儿。 秦楼月没好气地冲他背影瞪了瞪,随即又觉得可惜。 他这孙子性子很奇怪,你说他干什么都三分钟热度吧,他又会为了一件当下感兴趣的事研究琢磨好几年,就比如这木雕,当初可是他主动要求要跟着老爷子学这门手艺。 说他专注也算不上,他喜欢的东西可多,有些东西就算他已经坚持了好几年,但只要发现下一个爱好,他就会立马抛掉手上的。 就连他自己都说,唱跳rap他虽然现在很喜欢,但指不定几年后就不想做了。 秦楼月对此也只能叹息,秦见青是个聪明的孩子,只是内心深处不知道自己真正想要什么而已。 他这些孙子,不管亲生的非亲生的,各个都有让他愁的点,想到这里,他忽然对简淮风说:“这会儿时间还早,你要是不着急回家的话,去给南庭送道菜吧,你们来之前他还给我打了电话,我听他身边儿挺清净,多半也是跟你一样,在家走个过场就走了,但是除夕夜没人陪着一起守岁,那多凄惨啊。” 人年老了最怕逢年过节孤苦伶仃,连个来探望的人都没有,他儿孙满堂很幸运没有遇到这种事,但是魏南庭却年纪轻轻就晚景凄凉了,他一老头子都看不下去。 简淮风想起自己雕的善财童子还要作为新年礼物送给魏南庭,现在赶巧了,早送晚送都一样,他本来还担心新年这几天魏南庭会很忙,找不到他人。 简淮风起身快步走到秦见青身边,秦见青见架子上放着个财神配善财的组合,心里还在想老爷子果然年纪大了连佛教道教都分不清的时候,就被简淮风一把将手里的善财童子捏了过去,那动作真是迅速又利落。 简淮风丝毫不关心秦见青的脸色,又从另一个格子上拿出一个四四方方的小木盒,把善财童子好好地放进去,然后风风火火就走了。 秦见青摇头评价:“年轻人就是浮躁。” 秦楼月:“你有什么脸?” …… 除夕雪夜,简淮风忙的不行,做了回燕市送温暖雪中小天使,打了个车很快就到了先前来过一次的顶层复式公寓。 魏南庭提前接到了秦楼月的电话,没过多久门铃就响了,他起身去开门,就见到一个头顶覆了一层薄雪的少年抱着两个叠在一起的盒子,安安静静地等他开门。 魏南庭愣了有一瞬,在听到简淮风疑惑地叫了一声“小舅”后,这才接过他手中的东西,把人拉了进来。 “怎么不打伞?先把衣服换了吧,头上的雪擦一擦。”他递给简淮风一条干毛巾。 简淮风接过毛巾,随意地搭在脑袋上,也不去擦它,抬起双手拿毛巾捂住冻得有些红的耳朵。 他往里望了一眼,公寓暖气开的很足,但是整个房子里只有魏南庭一个人,空空荡荡冷冷清清,和秦家小院简直两个世界,灯开得也不多,只有客厅和过道亮着冷色的光,显得更凄清了。 第20章 就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似的,魏南庭调了调遥控器,客厅渐渐亮了起来,灯光也换成了暖色。 简淮风离开小院等车的时候,秦见青也跟了出来,非要和他挤同一辆车,“顺路,一起走呗。” 简淮风不知道他是真顺路还是假顺路,但也不能把人赶走,只能给他让了个位置出来。 他本来看着窗外,想起什么扭过头去,问:“小舅今天为什么不来秦爷爷家吃饭?” 按照魏南庭来秦家小院的频率,偏偏过年不来才不正常。 秦见青低头玩手机,闻言抬起脑袋,“小舅?你是说魏哥?” “……!”简淮风瞬间就后悔了。 果然,秦见青眼睛一亮,整个人凑了过来,“那按这辈分,你得叫我叔啊!哈哈哈哈大侄子!” 简淮风不是很想说话。 秦见青抱着他笑够了,这才说道:“我叔叔们年年都打电话邀请魏哥来吃年夜饭,但魏哥都拒绝了,总要等到初三初四才会登门,爷爷非说他见外,不想打扰我们合家欢,我看啊,老人家就是太敏感,想太多。” “我猜,魏哥可能根本就不爱过年。”他说着又凑了过去,很是八卦地放低了声音,“你既然是他侄子,应该知道魏家的传统,血亲之间关系淡薄,不说来往不密切,不斗个你死我活都算好的了,怎么可能好好地坐下来吃顿饭?” 第18章 撞了大机缘 魏家从魏南庭爷爷辈开始就风流成性,家里除了合法的那位主母,还光明正大地养着好几房姨太太,魏南庭那几个叔叔,基本上都是同父异母。 叔叔辈延续了爷爷的基因,也都个个风流,明面上养的私下包的不少,这就导致血亲之间关系亲近不起来。 魏南庭的父亲也不例外,不过他都还算好的,只有一个正房一个二姨太,魏南庭就是二姨太生的,不过在魏南庭很小的时候早早去世,年幼失恃的他就被交给了主母抚养。 主母自己还有个儿子,对魏南庭自然提不上心,不过后来的事简淮风也知道了,主母的儿子被魏南庭发配了新加坡,亲儿子被别的女人生的贱种挤走,主母怎么可能给他好脸色? 秦见青啧啧摇头,“这种家庭关系,换我我也不乐意回去,反正魏哥在他们家挺厉害的,他不去应酬,也有的是人要主动去巴结他,这种时候过年团圆反而是一种麻烦,不如一个人。” …… 简淮风耳朵渐渐焐热后,没去管头上已经化成水的雪,把毛巾随手往椅子上一搭,就去拆那一大一小两盒子。 魏南庭冷冷地瞥了他一眼,接他后手又拿起毛巾,仔细地在他脑袋上擦了几下,“你要是在我这病倒了,要我怎么跟老爷子交代?” 简淮风脑袋被带着摇晃一番,没有反驳什么,任人搓圆捏扁,等着魏南庭擦得差不多了,才把放在上面的小盒子递给魏南庭,“这是礼物,小舅新年快乐。” 他头发带着湿意,乱糟糟的,像只在雪地里打滚,把自己雪白软绵绵的绒毛弄得乱蓬蓬的小狗,但一双眼睛晶亮湿漉漉,让人看了不忍心责备。 魏南庭有些意外,意外的不是这小兔崽子会送他新年礼物,而是意外明明几个月前就说好的是给他雕的木雕摆件儿,怎么这么自然而然地就成了新年礼物? 他眉峰扬了扬,将木盒子打开,一个双手合十憨态可掬的善财娃娃映入眼帘。 都说创作是受心境影响,一个人的内心景象往往会投映在作品上,反过来作品也会影响心境。 他曾经就听说过一个民间画师,因为常年接的单都是画恶魔恶鬼等狰狞可怕的形象,久而久之内心也变得压抑,甚至五官和表情都透露出一种凶神恶煞的感觉。 后来有人建议他多画画神灵吧,于是那画师就开始画各种菩萨,几年过去,整个人的精气神都焕然一新,面孔也变得慈眉善目起来。 简淮风因为技术水准问题,还达不到这种心境和作品互相影响的境界,但单看这个善财童子细节间的神态,也能联想到他本人那副安静乖巧招人喜爱的样子。 魏南庭想,如果这小木头人儿的发型不是颇具喜感的一绺抓髻,而是一头茂密柔软的卷发就更好了,他道:“老爷子说你有天赋,看来也不全是感情分。” 简淮风:“……” 他该说谢谢吗? 魏南庭看他小脸一拉,忍俊不禁,“行了,谢谢你的新年礼物,我没准备什么,你有什么想要的尽管说,送你做回礼。” 这下简淮风精神了,捏着下巴想了好半天,忽然眼睛一亮,“我想要一匹马!” 魏南庭自从开始给他充当家长去学校请假开始,就有些享受简淮风直截了当地向他提要求或者要什么东西的感觉,当下答应,“等你十八岁,小舅送你一辆悍马。” “……不,我要的是……”简淮风摇头道:“汗血宝马。” 既然魏姝兰不让他学,那他就另辟蹊径,小舅既然能送他一匹马,他还能找不到训练的马场和教他骑马的教练? 魏南庭:“……” 悍马容易,但是汗血宝马魏南庭没有立马答应,理由是他还没有马高。 只是无法直视少年那灼灼期待的目光,只好答应他有空带他去马术俱乐部看看。 简淮风也不着急,任务就是要循序渐进慢慢来,问题有了解决方向后面的都好说,他马上又去拿第二个盒子,说,“那我们吃年夜饭吧。” 简家的晚宴他没吃多少东西,接着又几个地方跑来跑去,肚子已经饿了,完全可以再吃这今晚的第三顿。 但是打开食盒后,他才想起一个很严重的问题。 他走的急,当时一老二少三个人,没有一个想起来松鼠桂鱼已经被他们一人几筷子戳得千疮百孔。 魏南庭走过去看是什么菜,一瞧,眉毛高高挑起,“我以为你至少会带一道完整的菜。” 简淮风讪笑,“我说是路上颠的你信吗?” …… 魏南庭再不想跟家族的人周旋,身处他的位置,也不可能在过年这种活络人际关系的特殊时期完全置身事外。 所以自那次大年三十一起吃了一顿“残羹冷炙”年夜饭后,简淮风再没见过他。 初二那天,魏淑兰带着家人回魏家拜年,简淮风跟着去了,但一没见到他那名义上的外公魏鸿升,二没见到魏南庭。 魏鸿升作为魏淑兰这一脉的大家长,过年没有出席还是很不正常的,简君雅告诉他,听说是最近公司的业务出了问题,正忙着处理,再多的她也不知道了,只是看情形,问题还不小。 魏南庭以及其他支系的也没怎么来就更好理解了,秦见青说的没错,魏家家族关系之间确实一般。 刚吃过饭没多久,家长们关上门私谈去了,简从裕虽然跟他们一个辈分,但也属于家长那一列,毕竟是能做决策的掌权者之一。 如此一来简家兄妹就只剩下俩人,简君雅觉得无聊,拉着简淮风陪她逛花园,见四周无人,简君雅神神秘秘道:“老三,你不会真会算命吧?” 简淮风想了想,应该是那个能给简君雅事业带来关键起色的剧组找上她了,于是点头,“这下你相信我了吧,能离梁桦远一点了吗?” “哎知道了,不用你说,我最近要进组,忙得很,暂时没空理他了。” 简淮风一听,简君雅也没有要跟梁桦断掉的意思,就知道自己毕竟在别人眼里还算小孩儿,人微言轻,况且感情的事外人的确不好插手,就算他是她亲弟弟,也不可能因为他一个人不喜欢梁桦,就能让人家直接分手的。 他没再说什么,只是默默决定要想个办法,让简君雅看清梁桦的真面目。 简君雅心情很好,毕竟这是她毕业后接到的头一份主角剧本,剧本她已经看过,确实很不错,且不管这个电影能不能播出或者大卖,能够参与这场制作她已经很开心。 她一把揽过简淮风的肩膀,道:“剧组那边发通知,说初七就要进组,你那会儿还没开学,闲着也是闲着,跟我去剧组看看吧,毕竟这次机会还是你帮我算出来的,你正好去现场帮我参谋参谋,朝哪个方向拜能让姐一炮而红!” 简淮风:“……” 这他还真算不出来,不过去剧组看看也好,既然都邀请他去探班了,那梁桦那小子肯定也会去。 前世的简淮风只知道简君雅因为这个剧本开始的她的电影生涯,但是因为各种原因,最后这个电影上映了,他却没有机会去看。 初七那天,简君雅带着家属进了组,剧组在一座山里,交通不是很方便,还好拐个山头就是景区,里面有民宿酒店等,生活上还不算太艰苦。 简淮风接过简君雅递过来的剧本,立马一目十行地看了起来,简君雅是女主角,剧本还算比较厚,但开头就很吸引人。 这是一个武侠故事,女主角是弃婴,被某个门派的掌门收为弟子,因天赋极佳,掌门将他视如己出,又给她和门中大师兄,也就是他的亲儿子订了娃娃亲,两人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第21章 但后来,女主发现大师兄有二心,便抽刀断水,主动退亲后离开山门浪迹江湖,四处行侠仗义期间。 后来因为一场意外,被卷入了武林一场即将爆发的大乱中,女主被牵扯进其中,好不容易活了下来回到山门,发现师门上下已经尽数被灭。 他的大师兄也死在这场大乱中,意外通过幸存下来的门童得知,曾经的一切都是误会,大师兄从始至终心里只有她一人,逼她离开山门也只是不想让她卷入灾祸。 知道真相时一切都晚了,女主伤心欲绝,再次离开山门,花了十年为师门复仇,重建山门后,她再次放弃一切独自前往曾经和大师兄约定的地方。 那是一个沙漠中的绿洲,她余生隐居在此,从此江湖再也没人见过她。 电影名字叫《白头吟》,简淮风看完后,深叹编剧实在太会写悲剧,爱人错过,阴阳两隔,有情人无法白头到老,沙漠也永远不会下雪。 简君雅看简淮风看得很认真,去给他热了一杯牛奶,等见他翻到了最后一页,这才给他递过去,激动地问:“怎么样怎么样?” 简淮风喝了口牛奶,点头道:“我很欣赏女主角,发现对象是渣男后,立马断绝关系,从此江湖不见。” 简君雅:“……” 她现在很好奇梁桦和她这个三弟之间到底有什么过节,为什么老三见缝就插针,这么希望他们俩分开? 第19章 刘员外的恶意 《白头吟》是小成本制作,说白了就是没拿到多少投资,剧组很穷,就算能住这边的民宿,条件也并不是特别好,简君雅作为女主角,带个家属来看看倒也没什么,只是预算有限,只能给他们提供双床房。 简淮风丝毫不介意,反正他也待不了多久,简君雅没有带助理,他现在就是她的小跟班,忙前忙后端茶倒水。 简君雅性格大方为人仗义,和女主那种侠气的人设很契合,加上她曾经是学戏曲的,专门练过眼神和仪态,妆造做好后,只需要简单几个动作和台词,人物就立住了。 简淮风每天就提着一条折叠小马扎看她拍戏,拍完了收好小马扎,给她递上一杯热水,然后回休息室。 “演戏还是挺有意思的。”简淮风坐在小马扎上,捧着脸评价道。 呆呆回道:“宿主可以自动选择增加称号打卡,如果你想成为影帝的话。” 简淮风看着正在吊威亚,被甩来甩去还ng十几次的简君雅,连忙甩了甩脑袋,敬谢不敏,“不了,我觉得舞文弄墨更适合我一些。” 呆呆凉凉道:“但愿你在马背上也有舞文弄墨那么优雅。” 简淮风:“……” 现在拍摄的是女主角还没下山的阶段,估计要在这山里待上一个月,简淮风在这待了两天,梁桦就来探班了。 简君雅知道简淮风不喜欢梁桦,所以每次梁桦来,她都尽量把两人分开,一个在休息室,一个在民宿。 如果简君雅让他在民宿休息,那就是梁桦来了。简淮风带了高中课本提前学习,刷够了每日基础任务后,他转了转笔,然后起身,打算去剧组看看。 谁知才一靠近剧组,呆呆就对他发出紧急提示,“宿主宿主,快去休息室,有大瓜。” “?” 简淮风紧张起来,还以为是简君雅出了什么事,连忙快步跑去了休息室,刚到门口,呆呆说:“不是这间,是隔壁,那个男三号的休息室。” 男三号?简淮风回忆了一下,想起了他的脸,演的好像是师门里的一个师弟,不过后来师门被屠,没多久就要下线,和她姐的对手戏份不算很多。 这样想着,简淮风转了方向,走向了不远处的另一个休息室。 休息室不大,隔音效果也不强,这会儿女主角出去拍戏了,因此过道上也没什么人,简淮风刚一走近,发现门没关严实。 他放轻声音凑过去,通过门缝往里一看,竟然看到了梁桦,他看见梁桦将一个人按在桌子上忘情地接吻,他身形比较高大,完全把另一个人挡住了,只有一些断断续续的低吟从里面传出来。 简淮风轻轻把人拉开一些,侧了个角度再看,发现那个被梁桦压住的人就是那个男三号。 “!”简淮风不可思议的睁大了眼。 这是两个男人! 他以为梁桦只是人品不好,没想到还是个双性恋,一边和简君雅谈恋爱,一边出轨男人。 简淮风捏紧了拳头,想要拍下证据告诉简君雅,然而发现自己根本没带手机。 呆呆戏谑,“现在知道手机的重要性了吧,都进了这深山老林了都不长点心,万一被狼调走了都没法求救!” 简淮风脸色很难看,他现在也很后悔,但是也没办法,如果现在回去拿,回来之后估计也拍不到什么了,简君雅现在正在拍戏,也不能马上叫她过来。 况且,他要让她看清这个男人的真面目,也不能用这样激进的方式。毕竟这个机会对简君雅很重要,他不希望这种污糟的事影响到她拍戏。 简淮风气冲冲地扭头离开,跑去了片场,然而这次没有带小马扎,只能干站着喂蚊子,杨导看到他,让助理给他送了把椅子过来。 简淮风不知道杨导怎么还会在焦头烂额中关注到他,又不便去问,遥遥道了声谢,坐下了,思考着怎么温和地让简君雅知道这件事。 呆呆看了眼任务板,见“塞上小飞燕”称号下刷新了一个小任务,立马戳简淮风,“宿主宿主,这个小任务做完能解锁小道具哦。” 简淮风点开一看: 不羁:不靠任何人帮助,独自在骑在马背上,时间超过十分钟。 简淮风默默地划走,什么小道具值得他冒这么大风险去做?他用魏南庭对他说的一句话拒绝呆呆:“不要,我还没有马高。” 呆呆面无表情道:“这次的道具和上次主动学习的奖励差不多,是‘心电感应'buff,可以了解到小动物们的情绪和感受。” 也就是说只要能获得这个buff,以后他学习马术,不管是再烈的马,他也能很好的驾驭,不仅是马,做个驯兽师,和一切动物都能有效沟通。 简淮风有点意动。 他面上没说什么,只是现在有点坐不住了,撑着下巴看了一会简君雅那边,就独自起身往马棚那边走。 简淮风是女主角的弟弟,加上他那一头小卷毛和那张精致漂亮的脸,剧组很难有人不记得他,有好几个比较热情的演员和工作人员甚至还会直接上手摸他头发。 简淮风不喜欢别人摸他脑袋,又难以躲开,每次只能尽量躲在简君雅身后,一副害羞社恐的样子,弄得那群人更兴奋,揉搓他的想法更盛了。 见他走过来,管理马棚的工作人员阿海朝他打了个招呼,问他要不要过去摸一摸这匹马。 《白头吟》剧组有不少马戏镜头,因为骑马本身有一定危险性,不是所有剧组拍戏都会用真马,这样成本和风险都很高。 但是杨导是个有点追求的,不仅要真马,还提前给演员们统一安排了马术训练,马戏镜头要集中拍摄,所以马也被提前牵过来了。 简淮风看着那几匹毛色油光发亮的枣红黑鬃大家伙,个个身高都在163cm以上,看见他走过来甩甩马蹄打个响鼻,一撅蹄子就能把他踢到另一座山头。 阿海见他害怕,站在他和马匹中间隔开距离,道:“别怕,这些马都是受过特训的,不会攻击人,你看这个。” 他把简淮风带到最末尾一匹马前,道:“她叫阿白,是这几匹当众脾气最温柔的,要不要试试摸一摸她?” 简淮风不仅是因为要完成称号,本身也对骑马有一点兴趣,见可以摸,不由得跃跃欲试,果然阿白性情好,陌生人摸他也不炸毛,反而偏过身子用脖子蹭简淮风。 简淮风大受鼓舞,不仅要摸,还提出要骑上去试一试,阿海是驯兽师,跟剧组的人都不太熟,大家都忙着拍戏,就他一个人在这儿怪无聊,难得有个闲人过来,不用他主动提他也想邀请人家玩一玩,“可以啊,阿白最适合新人,从不发性,不过你没有专门训练过,还是先把护具都戴上。” 系统只说不让人帮助,没说不能戴护具,他也怕疼,老老实实戴好了护膝护腕,踩着马镫轻盈地翻了上去。 阿白原地踏了两步,简淮风没坐稳晃了晃,阿海一边帮他牵着马一边虚扶住他的腰,道:“别怕,我帮你牵着缰绳走两步,你找找马感。” 简淮风不知道马感是什么意思,忙着努力寻找重心免得身体晃悠,发现自己平衡力还可以,于是渐渐提出可以放手。 阿海还有点犹豫,不过这附近是一块平地,阿白受过特训,是专门供初学者尝试的马,只要他不吹口哨,阿白就不会加速,于是见他坐稳了,就放心丢了缰绳。 简淮风道:“呆呆,开始计时。” 呆呆也给自己戴了个头盔,摸样十分专业地按下秒表,“开始咯。” 第22章 骑在马上的感觉不错,阿白也如阿海所说,性情温顺,一直带着他绕着这一小块平底漫步。 简淮风心想,这种称号下的小任务只是槽点多了些,但是难度都不高,先前的确是他多虑了。山里凉爽,空气里混杂着青草的味道,十分惬意,秒表很快走到了十分。 呆呆按下秒表,欢快到:“恭喜宿主,获得‘心电感应’buff,你可以试着感受一下阿白的感受,有了这个buff,很容易就能培养出阿海所说的马感。” 简淮风试着摸了摸阿白的鬃毛,就像之前套上心灵手巧buff时一样,莫名其妙地就能感觉到阿白的行走步调,走动时身上肌肉的力量分布,以及她接下来要往那边拐弯。 他才觉得自己能感受到阿白的情绪,正不可思议,忽然发现阿白有些不对劲,好像隐隐有些躁动,落蹄的力量发生了变化,变得轻重不一且没有规律。 正不知这代表什么,阿白忽然扬起了前蹄,在阿海没有吹口哨,周遭也没什么大响动能够惊到马匹的情况下开始左冲右撞。 简淮风只来得及感受到阿白腹部剧痛,失去了方向感,就被重重地甩了下去。一切都太快了,他根本来不及反应。 被猛烈撞击的剧痛瞬间传遍全身,草地上藏了些不大不小的石头擦破了皮,脑袋也不知道撞到了哪里,眼前一黑,直接晕了过去。 再次醒来的时候,头顶是一块陌生的天花板。这种感觉并不好,他还以为自己又死了一次。 不过这次房间里并不止他一个人,他发了会神刚一扭头,看见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大哥?你怎么会在这里?” 第20章 要了命了 简淮风后背渐渐僵硬,他在简君雅偏僻的小剧组里摔倒,醒来为什么不是简君雅和剧组的人,而是简从裕守在他身边? “二姐呢?”简淮风并不是很想和简从裕单独待在一起,尤其是现在。 不知道为什么,他似乎能很清晰地感觉到简从裕那张面具一样的毫无表情的脸上看到一种极其危险的情绪,像是一团藏着雷电的阴云一样将他包裹住,令他喘不过气来。 人和人之间的情绪需要通过感官等外物传达,然而他却平白接收到了简从裕的情绪信号,想见了下一步会发生的事,或者说是简从裕想要做的事。 他想把怒火发泄到他身上,当中又牵扯出一些压抑和忍耐,最后都被理智压下去,理智上头落着一道徐徐图之的方法论,最后全都化成胜券在握和不死不休。 简淮风惊得睁大了眼,下意识地往枕头里面缩了缩。 他不知道他的大哥为什么会有这些想法,那道眼神落在他身上时,明明没什么情绪波动,却总让他感觉像是被蛇缠住一般。 “呆呆,这是怎么回事?”难不成他脑袋摔坏了,开始有被害妄想症了? 呆呆“啊”了一声,道:“忘记告诉你了,‘心电感应’是对动物有效,包括人类这种高级动物,也就是说你现在可以轻易做到和身边人的精神或心情交相感应,以前其他任务者都是用这个来看别人对自己的好感度的。” 简淮风:“……” 简从裕见他醒来,便在床沿坐下,给他递了杯热水,“喝了它。” 简淮风哆嗦一下,虽然恨不得离他远远的,但因为从小就怕大哥,下意识就接了过来。 简从裕见他喝完,道:“我让她回去了,既然她照顾不好你,剧组你就别去了,这几天就在这里休息,开学前一天我会送你回家里。” 简淮风感受了他的迁怒,连忙解释道:“是我自己要去骑马,二姐在拍戏,顾及不到我,不能怪她。” 简从裕霜寒地目光在他身上停留片刻,沉声道:“你摔下来时戴着护具,没什么内伤,只有几处皮肤被擦破,但却昏迷了三个小时,医生说是作息饮食不规律加低血糖引起的。” 简淮风正要说什么,简从裕又道:“简君雅拍戏没有时间观念,经常熬夜早起,你跟她住在一起,作息受她影响,三餐也不定时,她明知你是长身体的年纪还不注意,这叫能照顾好你?” 简从裕音色很冷,配上他那副没什么表情的脸,随时都是一种不怒自威的腔调。 简淮风知道简从裕的决定轻易无法改变,但是现在他没功夫跟他掰扯这次从马上摔下来是谁的错,而是后知后觉地发现他大哥三俩句话之间已经限制了他这段时间的自由。 “我没事,我还要回剧组拿东西,过两天我让刘叔来接我,大哥你不用管我。”他越说声音越低,并非是底气不足,而是感觉自己眼皮越来越重,困意挡都挡不住地朝他袭来。 感受到宿主的疑惑,呆呆这才从痴迷的小说里抬起头来,道:“刚才那杯水,你接过来时没发现他有点浑浊吗?” 简淮风纳罕,“什么?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呆呆处变不惊,安抚了一声,道:“你刚才有感觉到他想伤害你吗?” 简淮风仔细回想,自从他从简从裕的眼神里读出那种令他不自在的情绪后,他已经在有意不去和简从裕产生“心电感应”,但他才刚得到这个技能不久,还不太受他控制。 因此还是被动的发现,刚才简从裕给他递水时是没有别的心思的。 呆呆安慰道:“只是放了几片安眠药而已,用量很小心,只会让你今晚睡得比较沉而已。” 虽然简从裕没什么不好的企图,但在陌生的地方失去防备能力,换谁都不会安心,他眼皮几乎快睁不开,呢喃道:“我的手机……” 简从裕抓住他伸出被窝胡乱摸寻的手,将之塞回被窝,声音放轻,像是催眠,“别玩手机了,睡吧,大哥这几天都会陪着你。” 床上的人只是轻微挣扎了两下,没有挣脱便彻底睡了过去,简从裕却没有离开,而是俯下身凑近了些,手掌在他额头抚过,最终落在他柔软的发丝中,良久他才低声开口,“上高中后你从简家搬出去好不好?” 熟睡的少年当然不会回答他,他只是在沉默地看了少年好一会儿,才轻声离开了房间。 简淮风天天认真完成基础学习任务,已经很久没被电过了,不过今晚他非常庆幸自己再次被电击。 因为今天没来的及学习打卡,凌晨一过,他是被生生痛醒的,这种惩罚不是浑身过一下电的短暂痛楚,而是长达好几分钟的折磨。 简淮风被电成了虾,好不容易挨了过去,安眠药的效力也快过去了,获得一丝清明后,第一反应就是找手机。 还好简从裕并没有收走他的手机,而是放在一旁的床头柜上,他借着一点窗外透进来的月色看到手机的位置,颤颤地伸出手去拿。 等他拨通魏南庭的号码时,他自己都没意识到他的声音有多虚弱,“小舅,你能来接一下我吗?” …… 翌日早晨,简淮风醒的很早,昨晚发生的事一点一点回溯,他想起最后给魏南庭打的电话。 当时他的状态不太好,听着气若游丝的,不管对面的人怎么追问,他都说不清自己到底在哪里,最后实在没力气了睡了过去。 此刻他拿起手机一看,手机早就没电关机了。 他丧气地按了按眉心,当时自己只是下意识找魏南庭帮忙,但他自己也稀里糊涂的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魏南庭那边会不会着急。 他翻身起床打量周围的环境,发现自己在一个酒店套房房间里,从窗外看去,城市景色很陌生,因为楼层高,还能看到城市边缘若隐若现的山峰轮廓。 这里应该是离简君雅剧组比较近的一个城市,但具体是哪里很难判断,只能先想办法把手机开机再说。 然而找了半天,房间里连根数据线都没有,很快,房门就被人从外面打开了,简从裕见人不在床上,问:“醒了,在找什么?” 简淮风晃了晃手里的手机,道:“手机没电了,我想给二姐打电话。” 简从裕似乎是在打量他有没有说谎,好一会儿才走进去,把自己的手机递给他,“用我的手机打吧,打完出来吃早饭。” 等门再次被关上后,简淮风这才拨通简君雅的电话,那边看来是没在拍戏,很快就接通了,“大哥,老三他——” “二姐,是我。”简淮风打断了对方,简单地问了问他当时摔下马的情况,他语气很匆忙,怕简从裕要限制他打电话的时间,等久了要进来催促。 简君雅道:“听说是那匹马在山里吃了菌子中毒了,所以才突然发性,你可不知道,当时我和导演还有阿海都吓坏了,你那小身板怎么经得起摔啊,不过还好戴了护具,怎么样了你现在,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简淮风跟她说没事,又疑惑地问:“是你通知大哥的吗?” “不是啊。”简君雅也挺激动,“当时我们把你送去了景区那边的医院,没过多久大哥就来了,我还纳闷儿呢,你摔倒的事我还没敢告诉家里人啊,大哥又是怎么知道的,为这个我还被大哥好一顿骂呢。” 第23章 她也是看见导演跟简从裕说话时听到两句,才知道是导演给简从裕打的电话,后来她好奇去问了问,毕竟导演跟她弟弟又不熟,为什么会在她在的情况下还要通知简从裕,而且偏偏是简从裕而不是父母。 当时她还不禁多想,难道这次女主角的机会不是凭她的实力,而是她大哥在背后投钱了? 导演否认了她的猜测,说他和简从裕只是私交,闲暇时提起过拍戏这件事,简从裕也没多说什么,只是说多照顾照顾他的弟弟妹妹。一切都在情理中,简君雅也没做多想。 简淮风心道难怪,难怪他总是觉得杨导一个总导演,整天统筹剧组的一切忙得晕头转向的,还要偶尔关注一下他。 “我本来想请一天假陪陪你,但大哥说让我们回去拍戏,他先带你去城里的酒店休息休息,之后直接一起回燕市,所以我就先走了。” 简淮风皱眉,没功夫再纠结这些细节,更重要的是搞明白自己到底在哪里,他不是很想跟简从裕在同一个屋檐下相处这么多天。 谁知简君雅心比他还大,“我没问诶,你想知道在哪里,直接问大哥不就好了?难道他把你丢下自己出去了?” “……没有。” 简君雅:“那不就行了,没事儿,正好你就跟着大哥回去吧,我这儿条件不好,你玩儿两天得了,等下次去横店拍的时候我再叫你来玩儿,你别跟爸妈告状啊,不然以后不带你了。” 说着,电话对面好像有谁叫了她一声,她应了应,转头又跟简淮风说了几句就挂了电话。 简淮风默默地从窗户往楼下看,思索着从从这里跳下去幸存的概率大不大。 第21章 眼泪是最没用的东西 呆呆难能可贵地反思了一晚上,觉得没有在简淮风喝下那杯水前提醒他水里有药这件事实数不该,如果简淮风没喝那杯水,就不会没时间完成每日基础学习任务了,对于学习系统来说,这是一种失职。 于是趁简淮风打电话期间做了件好事,这会儿瞅着他打完电话,立马叉着腰邀功,“宿主,别担心,我刚刚已经把你的定位发给小魏了,他人在燕市,最快今晚或者明天就能来接你。” 简淮风安了心,这才有心思跟呆呆算旧账,“我可以给你打差评吗?” 呆呆缩了缩脖子,“本系统未开放评价通道!” 简从裕订的外卖,此时热粥和小菜已经摆上桌,简淮风觉得怄那口没必要的气没意思,该吃还是要吃,不能饿着自己,便没什么负担地吃了起来。 他状似不经意地问起,“对了大哥,我记得你和嫂子已经定了婚,什么时候能参加你们的婚宴?” 简从裕和简淮风二人同桌吃饭一向的风景是大哥看报小弟闷声埋头吃,不管在哪里都一样,因为简从裕不喜欢人吃饭的时候说话,闻言他果然没什么好脸色,“吃饭,这不是你该操心的事。还有,还没结婚,不要叫嫂子。” “我只是觉得。”简淮风不死心,一心想要唤醒大哥的良知,“大哥你每天这么忙,还要花这么多时间照顾我,要是……你的未婚妻知道了,可能会不高兴。” 简从裕这才放下了早报,意味不明地看着简淮风,简淮风心道不妙,那种令人不适的感觉又出现了,下一秒,简从裕就凑近了些,道:“你要是怕这个嫂子不高兴,那我给你换一个?” “……”简淮风下意识地后退,与他隔开一些距离,心中后悔干嘛要抖这个机灵。 之后,简淮风又旁敲侧击地问了问别的,简从裕似乎是铁了心要让他老老实实待在这里,既不让他回剧组也不送他回简家大宅,说是要他好好修养。 可他什么事没有,根本不需要休养,况且要是再不把落在剧组的学习资料拿回来,今天也没法打卡,他又要折寿了。 简淮风跟呆呆打商量,能不能让魏南庭来的时候顺便帮他带两本奥数。 呆呆非常鼓励这种学习态度,正要给小魏发消息,门就在这时候被敲响了,时间尚早,简淮风不觉得会是来解救他的人,便没精打采地往沙发窝了窝。 简从裕起身去开门。 这门一打开,来者在所有人意料之外。 魏南庭来者不善,目光越过开门的简从裕,凛然看向里面,语气听着也跟二三月下了霜的早晨一样冰冷,“简淮风,出来。” 简淮风听到熟悉的声音就跟打满气的气球一样精神一振,从沙发上一挺,像掷出去的小飞饼一样跑到门口,惊喜地喊,“小舅!” 他这突然看见救星,心里感动得不行,想到不用被电击不用折寿也不用跟简从裕呼吸同一屋子的空气濒临窒息,简直三喜临门,又多日不见魏南庭心中喜悦,竟然直接越过简从裕,扑进了小舅怀里。 魏南庭顺手一捞把他带了出来,衣料间携带的寒气全都蹭在简淮风身上,激得他一哆嗦,却也没想着放手。 简从裕眸光一暗,却还是要维持着礼貌跟魏南庭周旋,“小舅怎么来了?外面冷,进来坐坐?” 魏南庭却是没搭他的话,揉了揉简淮风的脑袋,将他的脸抬起来看着自己,面色依然冷凝,但眸子却化了开,“闯什么祸了?” 这一抬头,简淮风方才仔细看过魏南庭,发现他脸色很不好,眼神冷冽却带着疲惫,眼下挂着一层浅青,下巴上还冒出一圈薄薄的胡茬,一看就是来的仓促。 他这才想起,呆呆才把他定位发给魏南庭不久,他委实不该来这么快的,除非是凌晨接到电话就通宵往这边赶。 简淮风一时有愧,毕竟自己到底没遇到什么危险,一通不明就里的电话就害人折腾了一夜,他有些过意不去,便羞赧地把头埋下去,老实巴交地道歉,“对不起。” 那运用还不娴熟的心电感应又冒出来发挥功效了,他以为魏南庭会生他的气,但是他没感受到怒火,只有一种久违的温暖,就像是上辈子,简家还没有任何人知道他不是简家亲生孩子之前,他拥有父母无条件的爱,无限的包容,那种如水一般深沉的亲情将他包裹着。 他才知道,自己并不是不需要亲情了,只是以为自己早就已经没有这种东西了。 魏南庭还什么都没说呢,他莫名就委屈上了,眼睛里汩出了泪花,全浸在魏南庭的衣服上,两只手把人圈的更紧。 魏南庭纵有再多责难,也被这似撒娇似讨好的一通蹭给压了下去,只得拍抚少年的脊背,放软了声音道:“回去再说。” 眼看人要走,简从裕立马拦道:“小舅不知道,昨天我家小弟从马上摔了下来,身体还没恢复,需要好好调理,外面风大,万一再着凉就更不好了,不如就让他在这里待着,过几天等他好了我自己带他回简家。” 他这话里话外都区分着亲疏,但他理应想得明白,真要这么容易把人打发走了,那魏南庭今日会出现在这里反倒不合理了。 魏南庭来势汹汹,可说白了他要抢人,立场是有些不足的,毕竟两家关系本就不怎么样,今年过年都没打过照面,简淮风非亲生的事到底还没捅破,别人的家事,他有几分理由掺合? 此刻他脑子里在想,或许开了春该安排那个苏林回来了。 眼看着僵持不下,简从裕又不肯让,简淮风灵机一动,觉醒了一些曾经混不吝的血脉,抱着魏南庭撒泼,“我没病!我不要休养,我要去秦爷爷家找秦见青玩儿!” 他这泼一撒完,两人都静了静,接着就听头顶传来一声不明显的轻笑,魏南庭把外套脱下来给他披上,拉着他就走了,简从裕竟也没再拦。 简淮风一向骄纵惯了,这一通下来简直信手拈来。 他为什么要怕简从裕?该怕他的应该是苏林,简家的一切都本该是苏林的,那这有洁癖强迫症吹毛求疵又变态的大哥该去管的人也该是苏林。 想着以后苏林回来后也跟自己上辈子一样怵简从裕,简淮风心情都好了起来,甚至想苏林要适应这个家估计也怪心累的。 等到他被塞进魏南庭车里,暖气烘得他身上发热,下意识把外套褪了开,才发现车一直没有发动,魏南庭就这样用一副兴师问罪的表情看着他。 简淮风又开始熟门熟路的自我反思,“对不起小舅,我不该大半夜给你打那种让人担心的电话,我只是摔了一下,没什么事儿,昨晚太累了……” 他不能说自己要他来接他的真实原因,便绞尽脑汁地圆。 魏南庭看着他左一句右一句地编,没有追究什么,只等他说完把手伸出去道:“手机给我。” 简淮风不明就里,但还是从裤子兜兜里摸出来手机递过去,庆幸自己没有因为这是一块冷冰冰的废铁而把他弃在酒店。 魏南庭直接连上车上的充电器,没过多久打开了手机,当着简淮风的面,打开了定位共享,共享人当然是他自己,弄完了这一切,他才把手机甩给简淮风,一言不发地发动了引擎。 第24章 简淮风摸了摸鼻子,默默捡起了手机,什么都没说。 其实魏南庭这个行为,和简从裕的所作所为没什么差别,都是试图把他放在自己的掌控范围内,监控他的行踪,限制他的自由,但他对魏南庭却生不出反感,觉得这个行为很正常,手机设置这个功能不就是为了这个? 车开上了回燕市的高速,天色始终灰蒙蒙的,车窗紧闭,被一层玻璃冲减噪音后传进来的车流声变得平稳浅淡,简淮风又想起了旁边开车的人这一晚上的风雨兼程,不由得偏过脑袋问:“小舅,你就不怀疑我是恶作剧吗?” 魏南庭缓缓打着方向盘,凉凉道:“你最好咬死了说不是。” “……”简淮风打了个抖,没再提这个事儿。 春节还没复工,高速路上算不上太堵,赶在天黑前回到了市区,那团乌云背后不知是雪还是雨的东西始终没有落下来,最后魏南庭没有把他送回简家,而是回了那套复式公寓。 没有算账,没有责备,也没有提昨晚是个什么情形,魏南庭只是扔了外套便进了浴室,快速冲了个澡后回了房间补觉,只嘱咐了一句饿了找闫思齐。 简淮风想着魏南庭这么累,都是为了他昨晚那个午夜凶铃,怎么也要弥补一下,于是又生了点想要亲自下厨再试一次的心。 呆呆只是默默把那龟爬一般的任务进度条摆给他看,他又很快认清现实,不能让小舅已经累了一天一夜,醒来还要吃不好吃的菜,那也太可怜了,于是还是用魏南庭手机给闫思齐打了个电话。 闫思齐不愧是金牌助理,他简单说了说情况,说魏南庭还在睡觉,不知道什么时候醒,要是醒来菜已经凉了或者还没送到都不太尽善尽美,闫思齐只说了解了,然后挂了电话。 他的了解了是真的了解了,不早不晚刚好卡在魏南庭醒过来前十分钟把菜布置齐全,简淮风想着人家跑了一趟辛苦,邀请他一起留下来吃饭。 闫思齐莞尔一笑,拒绝了。 离开公寓后,闫思齐一脸严肃地开始重新评估简淮风的事今后在他这里的优先程度。 毕竟,……刚才简淮风是拿老板的手机给他打的电话啊! 第22章 完全是她活该的 一晃小半年过去,简淮风已经结束中考,突然间不用每天紧张的学习备考,放松下来让他有种解脱的感觉。 毕竟在基础学习方面,系统除了偶尔电击他几次让他脑袋更灵光之外,没有提供任何别的帮助。他是实实在在的在一年的时间里补完了三年的知识,要说不累是不可能的。 于是考完最后一门课后,他和大多数解放的中学生一样,选择放纵三天,赵俊他们也有此意,特地制定了八套计划备选。 简淮风一目十行地看完,还是老几样,一群人凑在一起在各种不同的场所轰趴,一点心意也没有,难为他们能把同一种活动玩出花来。 简淮风婉拒过后,选择宅在家里玩游戏,呆呆的学习系统宗旨是学无止境,范围是宇宙银河,万事万物都有它值得学习的点,一般人眼里不务正业的爱好,学到极致就是神,于是他翻开一张“电竞之光”的称号问简淮风要不要尝试,声称可以让他在暑假的两个月颠覆电竞圈。 “俄罗斯方块也有电竞比赛吗?”简淮风把手机转给呆呆看,呆呆麻木地看着屏幕上飞速落下的形状不一的方块组合,悄悄沉默住了。 好奇心是第一驱动力,呆呆还真去查了一下,发现还真有俄罗斯方块世界杯竞赛,从眼花缭乱的视频来看,还挺热血。 “只可惜现在没有。”呆呆叹气。 简淮风趴在床上晃了晃小腿,“差一点我就成俄罗斯方块之神了。” 遗憾与“电竞之神”称号错肩,不过“梨园小黄莺”下面倒是刷新了一条小任务,简淮风扔了手机坐了起来,现在考试已经结束,他得赶一赶主线任务进度了。 他点了点面板,任务内容弹了出来: 扮相:化妆成一个京剧人物角色,在不借助任何宣传的情况下获得一百万欣赏值。 简淮风:“?” 现在的任务越来越迷惑了,“请问,欣赏值怎么量化?” 呆呆一脸看书呆子的表情看他,嫌弃地撇撇嘴,“你到底上不上网啊,就是让你拍照发网上,获得一百万转评赞呗。” 简淮风:“……” 这其实是有点难度的,他仅有的一些社交平台账号都不过是素人号,好友屈指可数,在没有知名人士帮忙转发宣传的情况下,获得一百万转评赞真的很突兀。 他翻了个面,仰面朝天陷入思考,忽然耳边一震,电话铃响了起来,他拿过手机一看,是简君雅。 “妈说你这几天都不出门,在家养蘑菇呢?”简君雅那边声音很嘈杂,似乎是在聚会,“今天正好杀青宴,剧组的主创们都来了,很多你都认识,要不要过来玩?” 简淮风不爱去人多地方,下意识就想拒绝,但是立马想到自己还有个未完成的任务,便点头答应,那边说让他现在出门,她让人过来接他。 下楼时,发现简振江和魏姝兰在客厅说话,听见楼梯传来脚步声便停止了声音,抬头看向下楼的人。 “小宝要出门?”魏姝兰有些不自然地对他笑了笑。 简淮风奇怪,点点头道:“我去找二姐。” “去吧去吧,早点回来,别让她灌你酒。”魏姝兰叮嘱道。 这句叮嘱可不是空穴来风,简君雅小姐的人生精彩热烈,从幼儿园开始就贪米酒,长大一些还要在宴席上用筷子沾长辈酒杯里的白酒红酒尝,虽然后来长大懂事了收敛许多,但以众人对她的了解,她不过是隐藏的很好而已。 曾经每次简君雅带简淮风出去玩,魏姝兰都怕老二偷偷给老三酒喝,把人送回来时还要悄悄闻一下简淮风身上有没有酒味。 简淮风离开后,简振江把关掉的手机又打了开,页面停留在助理发给他的视频上,这个视频博主是一个慈善组织的成员,他的视频主要是他和团队去到贫困地区为儿童建造图书馆,教他们看书识字,带他们看电影学画画音乐跳舞等内容。 他点开的这一期很长,有半个小时时间,里面单独介绍了好几个贫困山区留守儿童,其中有一个少年,大概十五六岁的年纪,是这里里面年纪最大的哥哥,但是据视频博主介绍,这个孩子虽然家庭条件不好,但人很聪明,学习成绩优异,不仅如此,他在音乐方面还有独特的天赋。 博主的目的就是发现这些孩子们的天赋,然后帮他们争取更多机会,于是就买了电子钢琴带回去教少年弹,少年学的很快,悟性也很高,博主每次说到他都连连称赞。 但是让简振江夫妇震惊的并不是这个少年有多聪明多有才,而是他的长相,眉宇之间像极了魏姝兰,鼻梁和嘴唇又和简振江相似,当他弹钢琴时露出的喜悦的笑,那微表情动作和魏姝兰简直如出一辙。 血缘就是这么奇妙,魏姝兰已经不想再看助理发来的其他证据,就已经认定这就是他的孩子。她靠在简振江怀里,捂着嘴流下了眼泪。 简振江咬紧牙关,心里升起一股火,苏雅雅那个女人真是歹毒,居然把他的儿子扔在这么个穷困破落鸟不拉屎的地方,这十多年得受了多少苦! 播完视频,他立马告诉助理让他联系这个博主背后的慈善组织,他们愿意捐一笔钱给组织,但是这个视频必须要删掉。 …… 起先打电话时,简君雅告诉他他们是在一家私房菜馆吃饭,然而等司机把人送到一栋楼下,简君雅勾着他脖子把他领了上去后,才知道他们一群人已经转了下一场,来了夜总会。 这让简淮风会想起了这些年被简君雅指鹿为马说是糖水哄着喝下去的那些酒沫子,见怪不怪了。 虽说地方不是什么好地方,但简君雅只要敢带他来,就不会出什么问题,这点数她还是有的。 简君雅把他带进了一个大包间,一眼巡望过去,倒是没什么乱七八糟的人,都是剧组里的熟面孔,导演和编剧在沙发拐角那说着什么,几个演员在唱歌,底下人大多在推杯换盏。 大家都认识,也就省去了介绍的环节,简淮风心里真是谢天谢地,只想找个没人的角落躲着,结果一进门就被杨导看见,特地撇了编剧过来拉着他,同他提起上回摔马的事,还问他身体又没有大碍。 时间都过去这么久,能有什么大碍,简淮风不着痕迹地躲开一些距离,怕自己被着一身酒气冲晕了,到底还是在介意杨导替简从裕监视自己那回事儿。 杨导哪知道小孩儿那些心思,简从裕的请求在他眼里那是合情合理,当中还没品出什么门道,只当他一直有些腼腆,叫人给他送了些果子饮料,就回了编剧旁边儿。 简君雅历来是把人叫出来就放养令其自生自灭的,把人带进来招呼两句就拿了杯酒去和另一个女演员说话了,简淮风忍不住上前拉过她,问:“你没叫梁桦来吗?” 第25章 包间嘈杂,简君雅扯着嗓子回话,“我说你小子,就这么跟他不对付?哎呀怪我,这次没想到你能答应出来,已经把他叫过来了,他说隔壁有熟人,串场子去了,你等我我给他打个电话,让他在那边多待一会儿。” 简君雅说着就要摸手机,摸了半天没摸到,简淮风不禁担心,娱乐圈这种地方的乱连他一圈外人都有所耳闻,就她大大咧咧不设防的性子,以后怕是少不了要吃亏。 不过转念一想,她首先是简君雅,然后姓简,不管是性格还是后台,都不是容易被欺负的主,除非是梁桦那种小人算计。 简淮风帮他从沙发缝里找出了手机,但也没由着她打电话,只是塞进她手里,说:“算了,我坐会儿就走。” “那行,想回家了告诉姐。”说完她又回了交际中心。 摊上这么个姐,没点生存能力是不行的,简淮风被几个平时最爱捏他脸的演员拉着说了几句话,就悄悄潜出了包间。 花花绿绿迷宫一样的走廊时不时开盲盒一样,从某扇门里冲出一两个酒鬼,或者是一对酒鬼,黏黏糊糊底拉着撞开了其他包厢的门。 兴许也跟梁桦一样是到处串场的,也有那么几个不串场纯出来吐的,猛地看见简淮风这么个清新脱俗的宝贝,也不管是谁了就直接扑上来。 简淮风仗着自己清醒灵活,轻巧地就躲了开,还顺带把人随便塞进了别的包间。 此地不宜久留,但还要仔细找过。 呆呆觉得嘈杂,小说看不进去了,就问:“你打算怎么做?” 简淮风先是去了卫生间,一个格子一个格子开盲盒,一无所获后又回了走廊开始往各包间里探,“在我出来前,那个男三号借口上厕所离开了包间,但是他不在厕所。” 呆呆:“所以你怀疑他是出去找梁桦偷情了?” 简淮风一间一间看过去,道:“不是没这个可能,试一试,万一撞上了,这次我可带了手机。” 他想着,要是这俩又像上回那样背着人在哪处亲热,他也不必叫简君雅过来捉奸了,直接拍下照片就好,想着莫名生出一种正义狗仔的使命感,势要揭开这个渣男的真面目。 然而这一层包间看过去,没什么收获,心里想着偷情就要找没人去的地方,兴许在楼道也不一定,于是又往廊道最末尾的安全通道拐去,谁知门还没打开,这最清冷的末尾包厢里传出来一些奇怪的声音。 托系统的福,他现在给电得分外耳聪目明,当即就停下脚步,贴着墙往包间门靠过去。 又是熟悉的场景,熟悉的动作,他打开一丝缝隙往里瞧,只是这一次不太一样,上回不过是两个衣着整齐的男人面贴面亲热,而这回,他看见沙发上躺着的是两条交缠在一起的赤.裸身影。 房间里灯光昏暗,简淮风借几个壁灯的光看清了梁桦的脸,下面那个还在喘气的正是刚才借故离席的男三号。 简淮风呆愣在原地,举了一半的手机滞在半空,一点一点地从主人手心里滑落。 他尤记得当时看到这幅充满原始冲击力的画面时的震撼,却不知道手机是何时掉落又被人接住,只知道当时身后有一个人靠了过来,他手掌很大,掌心温热,略带着些薄茧,一只手捂住他的双眼,一只手堵住他下意识想要惊呼出声的嘴。 那人拢下身影,在他耳边吹了口气,“嘘。” 随即他就被带进一个坚厚的臂弯,被轻巧地带着去了另一个安静的包间。 第23章 脑子饿坏了 简淮风只在被人捂住眼唇那一秒有过惊慌,但很快他就放松下来,因为他闻到了一股熟悉的气味。 魏南庭此人似乎挺长情,自他在医院第一次见他以来,他身上用的都是同一种香。 虽不太懂香水,但是气味会给人留下深刻印象,那是一种温醇沉稳的木调香,像是被覆上一层薄雪的松柏,孤渺地立在高山崖璧上,故而初见时,魏南庭就给他一种生人勿进的疏离感,然而相处久了,便又觉出安心可靠。 “老爷子说你考完试要放纵几天,你倒是会消遣,跑来夜总会偷窥?” 捂着他眼睛的手终于松开,视线才得以清明,他被带到了这一层的一个包间,包间里空空荡荡,只有矮几上放着三个被喝空的酒杯,和一个用过的烟灰缸。 魏南庭刚见完几个商场上的合作伙伴,没着急离开,坐在包间里抽了支烟,空出来的手便打开手机,点开了位置共享。 不过是想着随便看看这会儿那少年在什么地方打发暑假,没想到发现那颗小蓝点坐标竟然和自己的位置重叠。 他眸光闪了闪,在半暗的灯光中熄灭了烟,起身去抓人,还真就让他抓到了。 简淮风重生后立志重新做人,虽不在意自己在别人眼里是什么样,但却不愿意让魏南庭把他往歪处想,“我和二姐一起来的,刚才那两个人,他们……是两个男人!” 魏南庭正在调酒台上找出了一瓶青柠汁给他到了一杯,闻言耸起了眉,“你对这个更感兴趣?” “……”简淮风有些着急,现在照片没拍到,但不能错过这次机会,于是拿出手机打算给简君雅打电话,“不是,是其中有个一个是我二姐的男朋友,他出轨了,我必须告诉我二姐让他们分手!” 他的电话刚拨出去,还没人接通,魏南庭不知何时走了过来夺走了他的电话,直接点了挂断。 “小舅你做什么?”简淮风不解地看向他。 魏南庭却没把手机还给他,道:“你准备怎么跟她说?告诉她她男朋友在和别的男人偷情,你觉得以你姐的性格,她是偷偷瞒着所有人独自去验证,看到那不堪入目的画面,当场撞破分手然后打碎牙和血吞,还是怒气冲冲去捉奸,引来同伴好奇,最后闹得圈内人尽皆知,难堪收场?” 简淮风哑住了,他暂时没想到那么多,不过他并不希望简君雅亲眼看见那恶心的一幕。但有一点魏南庭说对了,以简君雅的性子,她必然沉不住气,最后的结局会和魏南庭预设的第二种差不多。 何况简君雅还喝了酒,正是一点就燃的状态,如果她这时候真的过去了,那才是后果不堪设想。 “那怎么办?那个梁桦他不是好人,如果我没有证据,我姐被他的花言巧语哄骗过去了怎么办……”简淮风有些难过,想到梁桦的当面一套背后一刀,想到她姐每天用赤诚的心面对欺骗和背叛,他就心如火烤。 魏南庭眸色一沉,在他对面坐下,轻柔地将他脸抬起来,“怎么,他欺负你了?” 简淮风摇头,没法解释他对梁桦的敌意,只能含糊道:“没有,他一看就不是好人,他背叛我姐也是事实。” 魏南庭轻笑,有时大人会觉得小孩子对人的讨厌和排斥很孩子气,莫名其妙,但其实只是大人和小孩在意的点不一样,他揉了揉简淮风的脑袋,道:“这件事还有更好的解决办法,交给我怎么样?” 简淮风下意识地往他手掌心靠了靠,“要多久……” 魏南庭:“三天。” …… 两天后,简君雅戴着鸭舌帽出现在街边一家咖啡厅,服务员过来给她点单,她要了杯热水就往后一靠刷手机,显然是在等什么人。 没过两分钟,一个穿黑色冲锋衣的男人走了进来,直接在简君雅对面坐下。 简君雅抬眸也了一眼,“别搞得跟特工接头似的,有什么事儿直说吧。” 娱乐圈的人被狗仔找上,那肯定是没什么好事,多半是他手里拿到什么关于你的黑料,想让你出钱买下来。 简君雅接到电话时挺不以为意,心里还飘飘然地想,难道姐真的要因为那部戏一炮而红了?这不戏都还没剪好送审呢,已经有狗仔闻到味儿要提前跟她这个未来的影后做交易了? 那狗仔废话也不多说,摸出一堆照片放在桌上送过去,示意她先验货。 简君雅喝了一口白开水,这才摸起那堆照片,她其实自认自己行得正坐得直,没什么要命的把柄,但狗仔都送到她面前了,不由得还是有点紧张,脑子里迅速闪过自己大学时期那些“黑料”。 结果拿起来一看,倒是意料之外,她越看越沉默,最后脸色已经黑的能吞人了,她才抬起头,面无表情地把那堆照片甩给对方,冷冷道:“你觉得我会买这个?” 照片翻开在桌面,一张张都是关于梁桦和他的情人进出酒店以及在地下停车场亲热的照片,不止一个对象,男的女的都有,且张张清晰,意味明确,让人想解释都找不到理由。 狗仔也不拿照片,只是冲她笑了笑,“这是你男朋友吧,我觉得你应该比他的经纪公司更愿意买。” 简君雅抱着手,态度很冷淡,“那你想错了,我可不是冤大头,被绿了还要出钱给他擦屁股。” 狗仔道:“你当然不是为了给他擦屁股,还得要保一下自己的面子啊,你跟他谈恋爱的事虽然知道的人不多,但也不是什么秘密。” 第26章 “你要多少?” 狗仔一张手掌,道:“五十万。” 简君雅嗤鼻一笑,“我给你五百,爱要不要吧,不要你就尽管拿去找他经纪公司,或者直接曝光,你看看能掀起多大浪,啊,我给忘了,一根羽毛落在水面应该惊不起多大波澜。” 最后,狗仔还是收了她五百块,最后还被勒令把咖啡和白开水的钱付了。 简君雅没给他拒绝的机会就离开了咖啡厅,她面色很平静,虽然平静底下的波涛已经快要按压不住,但她还有空余想了想,这事儿从头到尾都挺奇怪的。 那狗仔应当是费了些功夫打探出她和梁桦的关系以及自己的背景,否则不会觉得自己会愿意为这点儿面子就出高价买几张照片,也不会最后轻易就被五百块打发。 不过她能感觉到,那边应该不是冲着自己来的,乐得白承这个情,摸出手机给梁桦打了个电话。 …… 魏南庭说到做到,三天后,简淮风就没在家里看到过简君雅,简淮风正担心是不是梁桦出轨的事对她来说打击太大,让她一时无法接受,但是没过几天,简君雅又回来了。 在她离开前简淮风看到她的最后一面时,她还是一副心情郁郁的样子,但回来后和从前无二,成天没心没肺,白天睡到十二点,深更半夜兴致来了还要唱两嗓子武家坡。 不需多问,他就知道魏南庭把这事儿办妥了,只是心里好奇,想着下次见到他要问问他是怎么做的。 …… 漫长的暑假就这样开始了,简淮风也没闲着,每天去给秦楼月家打杂时,还不忘在手机某招聘软件上找工作,他投的都是些餐饮行业的服务员,回复他的倒是挺多,但最后了解他的信息后,都无情地拒绝了他。 理由也很简单——本店不招童工。 简淮风:“……” 他有些恼,摸着一把小铁锤一下一下锤在地砖的缝隙上,就像嫌它裂得不够开似的。 未成年真是什么都干不了啊,直播不能开,打工不能打。 不过他也没气馁多久,秦见青来的时候他以及放下了铁锤,把人拉到一边询问什么。 秦见青穿着件连帽风衣,帽子是翻到头顶的,下面还叠了个鸭舌帽,穿的就是一个潮流,他手还没从兜里摸出来呢,就被问了一大堆,“什么?你要找摄影师拍写真?” 简淮风赶忙拉他,“嘘,小声点,别让秦爷爷听见。” 秦见青好笑,“怎么了大侄子,臭美还怕人知道啊?” “……”简淮风也不是不好意思,只是不想让魏南庭知道而已。 秦见青越想越觉得有意思,这小孩儿平时看着安静内敛,甚至是有些高冷,怎么逗都不苟言笑,顶着张嫩出水的少年面庞做出老头子的气派,没想到私下里这么自恋,还要特地找人给自己拍写真。 “你还真是问对人了,我有一大学室友摄影部的,从小玩这个,有点儿水平,让他给你拍比外面那些写真馆便宜,而且保准拍的比外边儿好。” 聊着两人没在小院待多久,秦见青就把人领到自己学校去,简淮风想起了他那唱跳rap的爱好,问:“你是音乐系的?” 秦见青撩了撩头发,露出高深莫测的笑,“怎么会,我学计算机的,看不出我是块码农的料子吗?我可是我们系数一数二的代码挖掘机!” “……”这都什么称号,简直和他系统取称号的路数一脉相承。 第24章 命中注定 自从简淮风提到了专业的问题,秦见青就跟孔雀开屏了似的,时不时就抬手撩一把头发,左一撩又一撩,没完没了。 简淮风左右看了看,学校这会儿没什么人,更不存在路过什么美女,不由得问:“你头皮痒吗?” 秦见青撩头皮的动作一顿,“你这张嘴真是一点不可爱。” 他去搭简淮风肩膀被躲开,不放弃地又去捞了过来,贼笑道:“上了大学后新添的习惯动作,你去了我们宿舍就知道为什么了。” 彼时中考才结束不久,大学生们离期末还有一阵子,正是中午放饭时间,图书馆涌出来一大堆灰头土脸的赶考人。 秦见青指了指他们两眼发青蓬头垢面的造型,道:“都是些企图用一周时间学完一整个学期内容的时间管理大师,再看你叔我,根本不用复习,期末考试还不是轻松拿下。” “……还有多久到?”简淮风从没见过这么絮絮叨叨的人。 秦见青拍了拍他肩膀,“急什么,前面不就是了。” 他们逆着人群去了三楼,秦见青宿舍是六人间,饭点居然都在,他道:“我们宿舍的规矩,每顿派个代表拿根杆儿出去打饭,今儿就是我那摄影师舍友去的,等会儿他就回来了。你坐我床上。” 这时候有几个开黑的舍友听见有陌生的声音,齐齐伸出脑袋来瞧,“老秦带人回来了?哟,是个小弟弟,还这么可爱!” 放眼望过去,简淮风忽然明白了为什么秦见青爱撩头发。这排成两排的四颗脑袋从头发上来看,各有各的难言之隐。 有些发际线退潮了,有些中顶隐隐可见地中海趋势,总之发量已经显现出专业优势,在聪明绝顶的路上一去不回了。 反观秦见青,不愧是敢跑去偶像训练营比拼出道的,头发这一块一旦沾了地理要素,可就再也没那个资本了。 最近他听戏听得多,看见这萧索的一幕,心里冷不丁地响起了小曲儿,“小女子年方二八,正青春秃了头发……” 走神的空隙,舍友们已经搁下电脑围了过来,“乖乖,你是混血儿吗,眼睛的颜色好像外国人,头发也是卷的,可以摸吗?” 说着就要伸出手,秦见青一巴掌把他呼开,“把你那咸猪手收回去,这我侄子,少逗人家,谭天儿出去多久了?” “你还有这么漂亮的侄子?”那舍友收回了手还有点可惜,“一早就出去排队了,你不早说有人要来,饭没打够,一会儿你别吃了,把你那份给弟弟。” 秦见青回手就给了舍友一拳,“我会让我侄子吃食堂那些劳什子玩意儿?上你的分去吧。” 插科打诨间,谭天已经化缘回来了,简淮风没过过宿舍集体生活,不知道一个人为了养活整个宿舍可以把智慧发挥得如此淋漓尽致。 谭天人高高瘦瘦,戴着眼镜留的长发,随意拢起来扎到脑后,看着是一股艺术家气息,肩上却挑着根拆了半截的晾衣杆,前后满满当当地串了十来份打包盒,就跟个挑旦的卖瓜农似的,风尘仆仆地回了宿舍。 舍友们猴叫着去迎接谭天,就跟英雄回归似的,拎走了饭菜,还没来得及看一眼,秦见青就把他堵住,“哎别吃了,有事儿找你呢,跟你说过的我一个侄子,想找你帮忙拍艺术照,人傻钱多好商量。” “……”谭天辛辛苦苦排队买饭,好不容易可以吃了却连门都不让进,叫苦道:“哎哟哥哥,最近要考试您不知道啊,我连粉丝那边都说好最近不更视频的,真的没有功夫拍照了,你以为谁都跟你似的,我很在意学分的。” 见被拒绝,秦见青一点都不慌,昂着一副得意的神情把人拉进门让开道,“得了吧,我还不知道你,你先看看我给你找的模特再说话。” “哎他不吃,别去骚扰人家。”秦见青赶走邀请简淮风一起吃饭的舍友,又冲谭天使眼色。 谭天起初不以为意,扶了扶眼镜看向乖乖坐在床沿的少年,眼神直了两秒,一边吸气一边自言自语,“我这辈子都被正太给毁了……” “宝贝儿,是你想拍艺术照吗?你想拍什么样子的?哥哥给你拍组希腊美少年风好不好?”谭天一个小鬼步走过去半蹲在少年面前,似乎是想把他手拉起来。 他从小痴迷于摄影,但是摄影内容多年来都是那么一种——只拍人物,他家境条件不错,从小就开始自己走遍全球去拍各种各样的人物照片,拿过不少摄影奖。 后来上了大学,有人建议他把他寻找素材的过程排成视频记录下来发到网上,因为视频内容不仅展现了各地人文风俗特色,审美还很有高度,一下子吸引了很多粉丝,现在是某站旅行摄影区知名博主。 秦见青看他那痴汉的表情就知道这事儿成了,故意寒碜他,“哎哟最近要考试,没有时间……” 谭天连看都没看他一眼,目光还在简淮风身上,十五六岁的少年还没张开,就连骨缝里都透露出青涩的少年气息,你却能从他们干净的眉眼上,看到世间所有最纯净的东西。 “我在意学分,但我更在意艺术追求,当缪斯站在我面前,那些世俗的东西,全都变得微不足道。”谭天连饭也不想吃了,跑去拿自己的摄影装备,兴致勃勃道:“宝贝儿,去哪儿拍?要不就在这里先来一张?我那有一条jk——” 秦见青一个枕头就给他扔过去了,怒骂道:“谭天儿我警告你啊,别在我侄子面前说奇怪的话,你那些破玩意儿一个也别拿出来辣眼睛!” 第27章 谭天悻悻地摆手,“开玩笑开玩笑,那jk可是给你准备的,我这辈子一定会拍到你穿那条裙子唱跳。” 在他说出“给你准备”四个字的时候,秦见青就想去捂他的嘴了,只可惜这人嘴特快,见拦不住,索性直接拉着简淮风就走,装作自己没听见。 “别听他瞎胡说,我可没他那种鬼迷日眼的癖好。”秦见青见他埋着头不说话,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喂大侄子,吓傻了?” 简淮风冷不丁道:“我在想象。” 秦见青:“……靠。” 最后在谭天迫不及待的催促下,三个人饭也没吃,打了个车去谭天的工作室。 他的工作室就设在他自己家里,因为离学校远,所以申请了半走读,课业不忙的时候都在家里鼓捣他的视频和摄影。 路上,简淮风给谭天描述了一番自己想要拍摄的风格,谭天脑子里已经有了好几种想法,一一说出来问过简淮风的意思。 谭天道:“我大概有底了,化妆方面我可以试试,但是我工作室没有戏曲方面的服饰,这个可能要去现租,我对这方面不是很了解,得找个人问问。” 简淮风抿唇想了想,有了主意,“去我家吧,我二姐有戏服。” 于是乎三人很快掉头去了简家大宅,秦见青只知道简淮风是魏南庭的亲外甥,家境可能不普通,也没做过仔细了解,等车开进了别墅区,他才大致有了底。 确实不是一般有钱人家。 车停在别墅门口,简淮风还在跟他们说他二姐和父母今天都不在家,不用拘束,一下车就看到大门口小狗一样蹲着个人。 赵俊跟个路边蹲街的小流氓似的,嘴里叼着根草,百无聊赖地逗蚂蚁,一见简淮风回来了,眼神都有点躲闪。 最近,他们纨绔圈里开始风传一个八卦,其实这个八卦早就有铺垫,也就是不少人都怀疑简淮风跟简家人长得不像这件事儿。 从前只是怀疑,现在却有了铁证,连简家真少爷叫什么都知道了。 不少人都抱着看热闹的心,事不关己地说一句:“你看,我就说吧。” 有几个爱搞事的二世祖就来劲儿了,纷纷猜测那真少爷什么时候回来,他回来之后简淮风该怎么办?要送回原来的家庭吗? 有人嘲道:“简淮风从小娇生惯养的,你让他回那穷乡下,他能立马哭晕,他受得了那种苦日子?” “受不了又怎样,他又不是简家的亲生孩子,亲儿子都回来了,简家难道还要继续养着他?他们就算想养,人家不还有亲生父母?送走一个了还不领回去一个,那这么多年白养,不亏死?” “你们说简淮风会不会死皮赖脸地赖在简家?” 一条语音发了出来,语气很是嘲弄,“他当然会想方设法留在简家咯,他从小就是天子娇子一样被养大,拿鼻孔看人,最瞧不起那些出身低的,现在你告诉他他不是简家亲生,而是山里不知道哪个穷人的儿子,他能接受这落差?” 说这话的叫李奇明,是他们二世祖圈子比较活跃的一个,众人都知道他跟简淮风不太对付,因为李奇明是私生子,从小觉得自己矮人一截,虽然被李家正式承认了继承人身份,但始终过不去心里那道坎。 有次这几个二世祖约着一块去一个山庄里玩儿,出发前李奇明来晚了些,拖了队伍的行程,简淮风那天不知道被谁点了火,脾气大得很,问谁还没来,得了回答说了句,“就是李家那个私生子啊,还没被李家承认呢,架子就这么大。” 说完他就让司机先走了,其实其他二世祖们也怪看不上这个私生子,都跟他想得一样,看他走了也懒得再等,纷纷跟了上去。 最后李奇明来了之后发现没人,还以为大家都没到,等了半天才有人通知到他们已经到了山庄,让他自己过去,说罢就挂了电话。 但最后也没人告诉他那个山庄在哪里。 李奇明至今对这事儿耿耿于怀,嘲了几句忽然圈了赵俊,道:“他不是就在你家隔壁吗?这样,咱们开个包间,你把他叫来一起玩,看看他知不知道这件事儿。” 群里立刻有人表示赞同,都想试探一下这个板上钉钉的假少爷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赵俊哪能不知道他们的意思,说着是一起来玩,实则是要试探他,顺便拿他寻开心,看乐子的看乐子,有怨的则报怨。 第25章 这趟没白来 简家大门口树荫浓密, 初夏不甚强烈的光被万千树叶一割,落下来就稀薄许多,但赵俊却有一种被强光照得无所遁形的感觉。 简淮风脾气是骄横了些, 但跟他之间却没什么过节,甚至两人算得上一块儿长大的,浑也浑一起, 就算知道他不是简家真正的儿子, 也没必要把人往火坑里推。 但那群二世祖前几分钟还在群里催促他, 李奇明似乎是看出他的犹豫, 就在群里拿话激他,“只是叫出来玩儿而已,又不干什么, 你这么扭捏, 难不成是喜欢他?” 赵俊登时急了,回道:“喜欢个屁。” 正当下了决心,一辆出租车就停在了他面前,抬头就看见了简淮风那双清冷的眸子。 简淮风自从上次把赵俊弹哭后, 就没怎么见过他,就连在学校, 赵俊也有意躲着他, 呆呆还吐槽说他是被自己弹出ptsd了, 简淮风摇摇头, 装作没看见。 “你在这里做什么?”简淮风看着蹲在地上的人。 赵俊这才站起来, 期期艾艾地说:“没, 没什么, 这不是放假了么, 咱几个许久每一块儿聚了, 毕业晚会你也没来,李奇明他们说包了个场子,让我叫上你去玩玩,就当是补一场毕业聚会了。” 他说完才发现,简淮风身后还跟着两个人,有一个手上还拿着一堆摄像设备,“你现在在忙什么呢?这阵子都不找我们玩儿了。” 简淮风那些事儿他都有所耳闻,从他在自家房间挂上横渠四局的牌匾后,赵俊就有些看不懂简淮风了,还当他是被绑架后受了刺激,后来又拉着他弹钢琴,他才确信了原因,为保自己不再受到精神攻击,好一阵子都刻意躲着他。 秦见青调笑道:“怪了,大家人手一部名叫手机的通讯设备吧,你约人家出来玩不打电话不发信息,就一直在人家门口蹲着?” 赵俊有一种被人戳穿隐秘的尴尬,“其实,我打了。” 简淮风拿起手机一看,确实有不少消息和未接电话,其中还有魏南庭的,他划开其他的对话框,单捡了魏南庭的回复了几条,便收了手机,“抱歉,我现在有事,你们自己去玩吧。” 赵俊心虚的眼神他不是没看出来,懒得理会他们那些无聊的伎俩,打发了赵俊就把人领进别墅,结果穿过花园进了正厅正待上楼,一扭头发现赵俊也跟了进来。 简淮风站在楼梯边扶着扶手回头,用一种质疑的目光看着赵俊,赵俊又捡回了往日没皮没脸的样子,冲他笑了笑,“你不去我也不想去了,李奇明那家伙能找什么好玩的地儿,每回不就那些节目,早都腻了,他们爱玩儿让他们玩儿去,我看你们又是带着摄影又是带着助手的,感觉比他们那边好玩儿,带上我呗。” 被称作助手的秦见青脸色一垮,“说谁助手呢,我可是他叔叔,非得论你也得跟着叫,不会说话就少说,想加入就叫叔叔!” 赵俊:“……” 简淮风了解赵俊的性子,不是一两句话就能打发走的,于是扭头上楼算作默认。 “你姐姐的房间我们是不是不太方便进去?”这话是谭天问的,毕竟是在别人家,还要用到人家女生的衣服首饰,虽说要用的人是她亲弟弟,但他作为一个外人,总不好在人家房间里翻来翻去。 简淮风把一众人领到二楼,推开了一个房间的门,但却不是简君雅的卧房,简君雅有自己单独的衣帽间,不带夸张成分,面积比她的卧房还要大些。 她当初选择戏曲是出于真热爱,多年来没少给自己私人订制戏服头面,就跟爱收藏手办的人一样,有整整一面墙全是各种花花绿绿的戏服。 戏服旁边那面墙就更不得了了,谭天一见不由得咂舌,“我的天哪,这是把博物馆搬到家里来了吗?这些头冠发饰是古董吗?” 其实仔细一看这些饰品都很新,只不过是简君雅太宝贝,有几套头冠专门用玻璃柜锁了起来,就跟博物馆的展品一样一一陈列,看着就有一种古董的牌面。 秦见青跟着秦楼月学木雕老手艺,这么多年见过的东西也不少,指着一副华丽的头冠道:“这,这不会是真的点翠吧?” 谭天凑过去瞧,目光一瞬间就被那副镶满大大小小的珍珠和翠色蝴蝶装饰的凤冠吸引,“我的天哪,这种头面我只在电视上见过。” 简淮风摇头,“不是点翠,是用颜色相近的丝绸代替的。” 简君雅不是不能弄到真的点翠,她只说,我要拔你一根头发你都嫌疼,何况生生拔掉翠鸟的羽毛。 第28章 谭天已经绕着那个玻璃柜来来回回欣赏好几圈,最后杵在原地不走了,十分狂热地看着简淮风:“就拍这套吧,这套非常适合你,我不敢想象你戴着这幅头面会有多美!” 简淮风后来没少去剧院看戏,这种头面他也在台上的演员身上看到过,这种凤冠大都是身份贵重的妃子公主或富家千金使用,服化道庄重华丽,总是能十分直观地给观众美的冲击。 他自然也是喜欢这套的,点头答应,就要去把这套取出来。 赵俊这时候伸手拦住他,他和简淮风从小一起鬼混,自然是见过他那个脾气泼辣的二姐的,不仅见过,还挨过,“等等,这是你二姐的东西,她既然都放在玻璃柜里收藏了,肯定是特别喜欢的,你就这么拿出来用不怕她打你啊?” 他其实真正怕的是这事儿要是被简君雅发现,知道他也是肇事者之一,就凭他们两家人住的这么近,他肯定也逃不过一劫。 简淮风其实在来之前就已经给简君雅发过消息征得了她的同意,这些东西简君雅虽然喜欢,但不是那种只想收藏起来自己看的喜欢,而是对戏曲这一行有着一种带责任感的喜欢,如果有人对这门艺术感兴趣并愿意了解,她会更高兴。 但简淮风偶尔总爱促狭一番,起了逗逗他的心思,道:“你怕什么,我二姐又不在,不让她知道不就好了,你要是怕她发现你就走吧。” 赵俊:“……” 简淮风都这么说了他还能走?这会儿莫名有了中做贼的感觉,心下觉得更就加刺激了,更加觉得没去李奇明那个无聊的局是对的。 见那套点绸蝴蝶白珠凤冠已经被取了出来,赵俊这才想起来他还不知道他们偷偷摸摸的到底要做什么,“所以我们到底要这些东西来干嘛的?” 根本没人理他,简淮风已经和谭天去选戏服了,谭天做过一期专栏,专门给路边的素人改头换面拍大片,各种风格都有,就连古风圈他也有涉猎。 最后他选取了一套整体为翠蓝色,间配正红色的戏服和那套凤冠搭配,又选了一件缀金色丝穗的霞帔,最后什么配饰都选好了,却卡在了头面上不知如何下手。 秦见青看着那堆网子垫子簪子脑袋发昏,“怎么还有这么多假发片子,怎么弄上去?” 谭天也摇头,那古风圈的服化道哪有这么繁琐啊,一会儿没弄对,扮出个不伦不类的东西,发出去都惹人笑话。 “我自己来吧。”简淮风道。 秦见青还没反应过来是谁在说话,总不能是简淮风,“你?你会这个?” 赵俊的声音几乎是跟他同时发出来,那快掉到地上的下巴充分展示了他比秦见青还要惊讶。 就跟有人告诉他他的直男糙皮哥们儿私下里其实会化妆,而且画的贼溜一样,令人吃过的隔夜饭都要喷出来,不过简淮风自然是不符合那种比喻。 他不糙,皮肤甚至是光滑水嫩,整个人精致得像bjd娃娃,直不直的,他倒是没想过,现在也没想,只是依旧无法把简淮风会化妆,而且是京剧这种浓墨重彩的妆跟他这个人联想到一起。 秦见青似乎也很不相信他会弄着个,劝道:“大侄子啊,这头面上的东西光看都知道有多繁琐,我们都搞不定的话,你也不用硬来,一会儿把自己弄伤了,或者好好的头发扯掉几把,那多不划算啊,咱们要么去找专业人士来弄吧?” “我可以试一试,平时有在网上学。”简淮风道。 他没在开玩笑,因为先前一直忙着刷钢琴称号的进度以及中考基础任务,其他的任务都没怎么有机会做,“梨园小黄莺”那一栏下面的任务都还是最近才刷出来。 但是不妨碍他从第一回跟着简君雅去京剧院看了一场《锁麟囊》就开始对这门艺术产生浓厚的兴趣。 虽说还未解锁大师课,也没机会找现实中的谁拜师,但他一直在网上搜一些关于戏曲这一行当的理论知识来看,头面这种基础的东西当然也有了解。 至少他现在知道秦见青手里的东西叫什么,应该戴在哪里。 简淮风也是第一次做京剧妆造,有心灵手巧buff和诸多理论知识加持,两个小时后,他终于把整幅头面给弄好了,接下来就是谭天给他上妆。 谭天对自己拍摄的风格有独特的理解,虽然是京剧扮相,但是他没按照传统京剧角色的妆容去给他涂脸,而是结合了简淮风带点西化的混血五官特色去做了改良。 就这样从头到尾的折腾,三个小时一晃神儿就过去了,太阳光已经深了颜色,斜斜地从窗户照了进来。 赵俊早就等得困意上头,寻了半天也没在这偌大的衣帽间看见一张椅子,索性找了个玻璃展柜靠坐在地睡了过去。 等他醒来时,谭天正给简淮风披上那件挂满了金色穗子的霞帔。 简淮风微张着手臂让谭天帮他整理服饰,简君雅的收藏质量自然没话说,全都是手工一针一线绣出来的,被那碎金一般的夕阳光一照,恍惚看着,真像那古画里走出来的千金小姐。 赵俊恍如做梦一般,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那光景,清醒地忘了呼吸。 第26章 陈珩的软肋 醒过来时, 赵俊被这幅不太现实的画面抽走了神儿,手机连震几十下都没反应过来,最后腿都震麻了, 他才烦躁地摸出手机,果不其然是群里李奇明在催他。 他没回复,直接关了手机。 秦见青从开始化妆时就一直拿着手机拍, 说着不是助理, 其实已经充当了摄影师助理的角色, 等到整套妆造都完成后, 他又是一个十连拍,然后低头飞速点屏幕。 简淮风注意到他的动作,连忙伸手过去按下他的手机, “不要发给秦爷爷, 秦爷爷一定会告诉小舅的。” “嘿,你怎么知道我要发给爷爷?”被人猜中,他也没继续分享美图,拨了拨他头顶凤冠上的珍珠, 道:“你为什么这么怕让魏哥知道?他能吃了你不成?” 简淮风也被问住了,魏南庭当然不会吃了他, 想要瞒着他只是一种下意识的想法, 有人非要问出个理由了, 他才蹙着眉细细想。 似乎是上一回在秦楼月家时他本来打算直播, 却因为未成年没播成, 那时候魏南庭误会了, 一进小院就收了他手机。 他不是没注意到这一点, 一直以来以为魏南庭不喜欢他搞这些东西, 大概是觉得这是不务正业吧。 见简淮风坚持, 秦见青也就放下了手机,示意自己不会再发了,“又不让分享,你这么费劲拍这套写真,就真是为了挂房间里自己欣赏?没看出来你真这么自恋呐?” 简淮风道:“……我会发到网上。” 秦见青道:“既然你会发到网上,那魏哥那边迟早会看到,你现在瞒着他有什么用?” 简淮风沉吟一番,心想魏南庭难道会关注这些无聊的东西吗? 他不这么觉得。 “行了行了,别耽搁了,咱们现在赶紧去拍照片儿吧,一会儿太阳都下山了。”谭天收拾好行头催促几人出门。 先前来的路上,他们已经大致商量好了取景地选哪里,本来是想去他工作室里自己搭建的摄影棚拍的,但是装扮好后,他又觉得不拍外景简直暴殄天物,于是临时改选了planb。 但是这谭天口中的planb只说是一个外景,也没说是在哪儿,问起来他还挺着急,“是一个私人园林,今天正好对外开放,把它纳入计划时我就已经预约了,咱们先过去吧,一会儿闭园了又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开放。” 简淮风现在负着重,走起路来一点儿不方便,只能慢慢地扶着楼梯一阶一阶往下,没走几步感觉脖子都僵硬了。 他现在算是知道那些能扮好相还能在舞台上翩翩起舞的演员们有多厉害了,台下没有十年功,怎么在台上莲步生风? “要不你扶着我吧。”这时候走在后头的赵俊忽然赶上来朝他伸出手。 简淮风看了他一眼,也没有拒绝,他这下楼梯的确是不方便,于是一手扶着赵俊,一手提着衣摆,好不容易走到了平地,这才觉得轻松了些。 秦见青扭头看见这一幕,没忍住噗嗤笑了出来,“小赵你有觉悟啊,这么快就晋升成小俊子了?” 赵俊一看自己着弯着腰小心翼翼护着简淮风脚下的样子,还真像个谄媚的小太监,然而他并没有觉得丢人,只是白了秦见青一眼,立刻就拿起了手机打了个电话。 谭天先出去一步打车,车倒是没多久就来了,但是他一看那狭窄的后座车厢,当即就让司机撤单回去了。 开玩笑,简淮风那身行头花了那么久才弄好,要是给磕了碰了弄歪了,那岂不是白玉无端添瑕疵,他受不了这种不完美。 赵俊好歹混富二代圈子,浑是浑了点,但心思活络,这会儿已经叫司机把他们家的斯宾特豪华大空间商务车叫了过来停在门口,谭天“嚯”了一声,“这车气派,后座儿空间大到站里面蹦迪都绰绰有余。” 第29章 “那是,就你叫那破出租车腿都伸不开,给谁坐啊。” 小俊子嘚瑟地冲他哼了一声,已经贴心地给简淮风打开了车门,他最后一个上车,刚要跟司机说目的地,一开口发现不知,于是黑着脸扭头问谭天,“你说那园林在哪儿呢?” 谭天说了个地址,司机稳稳地把车开了出去。 …… 竹荫蔽日的茶舍里,魏南庭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搁下后又拿起了手机,午后那会儿他给简淮风发了条消息。 [我这儿有个不错的消暑地,接你过来玩几天?] 他这种性子的人,其实有事的话通常是直接一通电话就过去了,雷厉风行到没有礼貌,后来发现简淮风此人平时根本不爱看手机,不管是电话还是短信,没个一天半天都是不回的。 索性有什么不急的事时发条消息,就当钓鱼时甩了杆,耐心地坐着等就是了。 果然等了一个多小时那边才回消息。 [不了小舅,我这几天有点事。] 不多解释也不约来日,魏南庭轻轻一笑,这小孩儿就这么个性子,跟猫一样,开心了就来手心蹭一蹭,不乐意了跑得远远的,连声叫唤都别想听到。 难得下午没什么公务,他避了人跑来喝口闲茶,坐久了也觉得没意思,起身离开。 苏式园林每一处的移步换景都精致典雅,夏日绿意正浓,荷塘里青翠中星星点点洒了几朵粉白,裹着荷香的清风一吹,周身都是清新盎然。 简淮风不来,魏南庭也就没推下午的晚宴,身上还穿着与园林的旧意光阴格格不入的西装,匆匆几步跨过一处洞门拐角时,余光中掠过一抹明晃晃的身影。 他下意识地停住脚步,回头几步往那身影方向看过去,就看见一个穿着点稠凤冠赤金霞帔的少年,从那撒着斑驳碎影的回廊不徐不疾地走了过去,回廊曲曲折折,柳暗花明处又能看到那少年折回的脸庞,不是刚打发了他的少年还能是谁? 魏南庭在原地站了一会儿,也不急着去参加什么晚宴了,眸中漾出饶有兴致的神采,原路回了茶舍。 赵俊当小太监当上了瘾,那些大包小包的拍摄道具不知道什么时候全到了他手上,他还没有不耐烦地甩给别人,已经够离奇了。 谭天是他们几人当中兴致最高涨的人,他对光影有着变态的要求,拉着他们跑遍了大半个园林,就只拍了几张,还没拍出满意的。 其实要他来看,第一张就已经惊为天人,第二张也是令人拍手称绝,第三张又是不同的动作,差别再细微也有不同韵味,但那留长发不男不女的摄影师非要鸡蛋里挑骨头,他抱着大包小包东西跟在队伍后面腿都走酸了。 赵俊在后面越走越慢,似乎是在想什么事情,他那记忆从来就只跟吃喝玩乐挂钩,在车上听到这个园林的名字时,就隐隐觉得耳熟。 这会儿太阳已经浮出残红,再逛下去天就要黑了,谭天终于找到了那处心仪的院子,秦见青一看,却是整个园林中最萧条的一处。 这处院子在曲径深处,石阶缝隙生出了苔藓,屋顶的瓦上还有几处杂草,精致看着些许荒芜,这处应该没什么人来。 “不是吧,刚才一路上那么多超绝景色你不喜欢,偏要跑到这凉飕飕的地方来?” 谭天给了他一个你不懂的眼神,“园林七点闭园,这个位置又在整个园林最深处,所以一般来参园的人不会在这个点走到这里来,我也是有次迷路无意间发现的。苔草生阶,红妆旧人只影,我要拍的那种感觉非这里不可。” 简淮风落足一看,被院中景色深深吸引住,橙红的夕阳泼在黛瓦白墙上,把枫叶勾出疏疏密密的墨影,如一副古老的旧画,风摇影动,比之外面费尽心机的别致多了一种无意。 又想起谭天说这是一个私人园林,不知道买下这个园林的是什么样的人。 时间不等人,谭天没让他继续欣赏风景,开始给他整理服饰补补妆,跟玩洋娃娃似的把他摆来摆去。 赵俊是纸醉金迷那一卦,欣赏不来这种雅致,这会儿靠在墙上,视线空落在简淮风身上发呆,忽然头顶一亮,终于把想了一路的问题想出了答案,他扭头冲秦见青说:“我想起这园林是谁的了。” 秦见青不知道他纠结这个做什么,就跟人不会纠结博物馆应该属于谁一样,因为答案显而易见又无关紧要,“谁的?你认识啊?” “我不认识,简淮风认识啊。”赵俊啧啧摇头,说:“这园林几年前公开拍卖,起拍价一个亿,我也是听我爸提过想买,不过最后他没拍到。” “我侄子认识?”秦见青聚起目光,思考着应该不是简淮风家里人,那他家亲戚朋友里有谁有这个财力和闲情逸致,脑子里忽然就冒出了人来,道:“不会是魏哥吧,就他小舅?” 赵俊点头,“是啊,不过最终拍卖价是多少我不记得了,真是搞不懂这些有钱人在想什么,买了个景区又不怎么对外开放,图什么啊。” 秦见青心里好笑,心说你一个富二代还有捉摸不透有钱人的想法的时候呢,有钱人一个起心动念能干出多少无聊的事来,想这个有什么意义? 赵俊又说:“早知道是这样还用这么赶么,直接走后门包下整个园子,什么好天气等不到,要是觉得今天这个夕阳不够红,咱明天再来呗。” 秦见青冷哼,“你当小俊子上瘾了吧?” 赵俊羞涩一笑竟然没否认。 秦见青:“……” “往左挪一点,对了,把你的脸放一半在阳光里,卡一下那个树影,下巴微微抬起来,眼睛看向远方,远远远……左左左……” 谭天在一旁指挥得火热朝天,一个人弄出一个团队的架势,简淮风听从指令间,墙角两人的谈话清晰地收进了耳朵里,不由得眼神一凝,还没咂摸出来其中意味着什么,目光一个不经意,就跟院外不远处阁楼上的人对上了目光。 简淮风登时感觉脑子里有个气球蓦地“嘭”一声爆了,飞速飘过几行字。 那人是谁?是他小舅。 为什么会在这里遇到他小舅?因为这整个园林都是他的…… 第27章 你还真是能忍 简淮风脑海中又有个小人在幸灾乐祸:你不是要躲吗?不是不让人家知道吗?现在往哪儿躲啊? 要不就装作不认识吧, 反正他妆这么浓,距离这么远看岔也是有的,就说自己从没来过这里, 他一直都在家里乖乖的学习。 谭天又给他调整了一下动作,指导他的表情,“别太紧张了, 松弛一点, 表情再自然一点……” 然而这次却怎么都不对劲, “奇怪了, 刚才表现力挺好的啊,是不是衣服太紧勒到了?” 他走过去帮简淮风整理,简淮风摇摇头, 问:“现在几点了, 会不会要闭园了?” 谭天看了看表,“六点半了,再拍一会儿吧,等最后十分钟咱们冲出去。” 简淮风只好点头答应, 然而脖子越来越僵硬,总觉得不远处那道视线一直盯着他, 看的他很不自在。 谭天也纳闷儿了, 模特一直没找准状态, 后来那二十分钟他也没拍到特别好的, 夕阳又落得快, 这出院子只剩下了冷寂, 太伤。 魏南庭有了消遣, 好整以暇地抿着茶, 抬个眼就能看到不远处的院子里那个少年挪来挪去的身影。 看得出对方也注意到了自己, 肢体动作很明显变得局促起来,越发觉得有趣,又拿起手机唤醒相机,调整焦距,赶在最后一丝夕阳从园林溜走前,拍了一张不甚清晰的照片。 闭园的时间通常看他心情,有时工作忙的飞起,一个月也就闭园三四天,偶尔过来一坐,其他时候则是看需要。 今日也算是碰了巧,正式邀请没把人叫过来,多一盏茶的功夫,人就自己送上门了。 再看那边似乎已经拍完了,这会儿正收拾一地的装备准备离开,魏南庭这才让助理过去请他们过来。 简淮风被闫思齐拦住的时候,就知道装傻充愣是躲不过去了,一路上低着脑袋,想着出门前在镜子里看到的自己,一张脸涂得惨白,浓妆艳抹不男不女的样子,原本他觉得没什么,现在马上还要面对家长,就怎么看怎么别扭。 偏偏谭天还在旁边没完没了地复盘,“我原本的故事背景只是高门深闺一辈子命不由己的千金小姐,后来看到那个凤冠,又那么巧配出了这么一套衣服,弄好了才发现,这凤冠霞帔原来是古时候富家千金出嫁时的装束,所以就稍微改了改背景……” 简淮风这会儿已经有点听不见他说话,偶有一两个类似“家道中落”“红妆十里锁半生”的词汇蹦到他耳朵里,拼不成连贯的句子,满脑子都是玩cosplay被古板家长抓包的尴尬。 赵俊现在比他还紧张。 眼看快要闭园了,突然来这么一个人说要请他们过去,主语用的还是“魏总”。 那除了这个园林的主人魏南庭还能是谁? 第30章 他只知道简淮风的母亲姓魏,是燕市那个魏家的旁支,但他也听他爸爸说起过,魏家家族关系复杂,亲戚关系间还没有邻居来的近,就算她姓魏,也很难借到魏家掌权人的势。 只是好歹占着一层不远不近的血缘纽带,对外自然也要明里暗里攀扯一下。但对于被攀扯的人来说,那就是可有可无的。 那么那个魏总,也就是简淮风的小舅,没事儿叫他们过去干什么? 想他赵俊天不怕地不怕,一切底气都来源于他爸,可如果连他爸都惹不起的人,他当然也怵。 茶舍离这里并不远,没走多久就到了,魏南庭胳膊落在茶桌上,曲起手指没什么节奏的闲敲,看见简淮风打头走来了,节奏跟着停下,伸出一只手道:“过来看看。” 简淮风虽然臊得慌,但是还一招手就过去了,被魏南庭拉着几乎快在他面前转了个圈。 他本就皮肤白,脂粉抹得并不是很厚,但也勉强能够盖住他脸上的血色,但脖子就没那么幸运了,直接和脸出现了色差,红一节白一段的。 魏南庭压着笑意,道:“凤冠霞帔,这是要打算嫁给谁?” 简淮风这下不仅脖子红,耳朵也更红了,求饶似的喊了声,“小舅,你怎么在这里……” “现在知道叫人了,你拒绝我的时候可不是这个态度。” 简淮风解释,“没有,我最近真的有事。” 魏南庭拾起一截垂在简淮风肩膀上的金丝穗,戏谑道:“就忙这个?喜欢拍照?” “……”简淮风心里叫苦不迭,心里把呆呆拎出来狠狠搓了一顿,这都是些什么系统任务,现在人人都知道他自恋得很,没事儿爱给自己拍写真玩儿了。 呆呆还争辩道:“如花似玉的年纪,拍几张美照怎么了?你就大胆地说,说你每天都被自己美醒,刷牙还要跟镜子里的自己深情对视半个小时,你看谁敢说个不字!” “……” 话糙理不糙。 简淮风心一横,破罐破摔,点点头道:“嗯,没错,我喜欢!” 赵俊头一次见魏南庭,虽说魏南庭没有他想象的那么吓人,但是依旧大气不敢出,谭天就不一样了,他不知道什么魏氏集团手段狠辣的年轻掌舵人,只知道这人跟简淮风说话的语气温和,应当是他很好说话的哥哥或长辈。 “喜欢拍照多正常一件事,不要觉得自己是男孩子就害羞嘛,宝贝你长这么一张脸,不多拍拍照才叫可惜,我那还有几套jk回头你穿来——” 谭天说着就要去搭简淮风肩膀,还没碰到人,就被秦见青一把拉过去捂住了嘴,“啊我朋友他玩摄影把脑子玩坏了魏哥你别听他瞎说,对了魏哥你怎么在这里?听说这个园子是你的?你这也太壕无人性了吧哈哈。” 谭天被他的突然袭击弄得不明所以,挣扎间似乎看见椅子上的男人眸色一沉,那种感觉和刚才完全不一样,就好像有两幅面孔,不由得猜测这人应该是那种比较古板保守的家长,不喜欢自己孩子搞那些花里胡哨的东西,所以也闭嘴不说话了。 魏南庭没说话,只是抿着唇不知道在咀嚼谭天话里的哪个词,良久才道:“喜欢的话我让人闭园几日,你们想怎么拍怎么拍,园子里客房多,住下也没问题。” 简淮风有些犹豫。 魏南庭这话是对着简淮风说的,但谭天心大,满脑子只有他的摄影大业,听到说可以包园多拍几天,立马又啰嗦起来,“今天虽然也出片了,但是我总觉得还不够完美,好的景色需要等,如果能多等几天,应该还会有更好的作品。” 简淮风其实已经累了,反正已经拍了那么多张,他已经不想再折腾,但又怕拍的不够好万一攒不够一百万转评赞,那今天一天都是白搭,遂也点头配合。 最终简淮风还是来了魏南庭说的消暑地。 魏南庭让人把秦见青他们仨领去了一个湖边的一个院子,还没安排简淮风呢,简淮风目送完三人进屋,就自然而然地跟着魏南庭走,好像从没把自己当客人,自然也不去住客房。 “小舅,我们的院子在哪里?”简淮风穿着这层层叠叠厚重的衣服头饰跑了大半天了,现在身上出了一层汗,脖子也十分不舒服,询问的目光里就带了点催促。 园林里能住人的院子平时都是闭门谢客的,门扉上上了密码锁,进去就是一个小的四合院结构,左右两侧两间卧房,中堂的客厅两面通风,后院的竹林下还有温泉。 简淮风进了门就去找自己的房间,然后一头扎进去关上门就开始脱衣服卸妆,两个小时后房门才打开,他换上了浴衣,夜间的小凉风一吹,感觉如释重负。 呆呆扫兴道:“才只是穿着衣服拍一天照就觉得累,别忘了你还要完成梨园小黄莺的称号,系统虽然会给你提供方便学习的金手指,但所有功夫都需要你自己实打实的练习积累,走不了捷径。” 简淮风抬头看着天空,不由得感叹这一行确实辛苦,不过回想当时在小黑屋里没日没夜练钢琴的时候,虽说弹钢琴是坐着的,但何尝不是耗尽心力。 做任何事都没有捷径,都是一步一个脚印,区别在于有没有那个恒心和毅力。只要有一回坚持下来了,就会发现全身心投入一件事,也能乐在其中。 初夏的夜风不燥,迎面一吹清爽了许多,简淮风这才想起来自己夜不归宿也该告诉家里一声,想了想摸出手机要给魏姝兰打电话,但手机却先一步响起来,是简君雅来的电话。 简君雅跟梁桦分手后,虽然表现出一种平静的样子,但是简淮风却总是有点担心,突然接到电话,以为她那边有什么事,连忙接起来。 简君雅的声音跟平时的大大咧咧不太一样,似乎是有什么事要说,带了些严肃,“老三,你在哪儿呢?” 简淮风道:“我在小舅这里,怎么了?” “小舅?”尽管知道最近老三和他们家那个不太熟的小舅走得近,但每次听到这个称呼都觉的很陌生,要反应一下。 “额,你在小舅那里也挺好,反正放暑假了,老是待在家里我还担心你闷出毛病,多玩几天也行,没事,我就打电话问问。那你……回来的话打个电话,我让刘叔来接你。” 闲扯了两句,最终简君雅没说个什么就挂了电话,放下手机后简淮风垂下了眼睛,意识到了什么。 他转身走向后院,来到魏南庭身后,魏南庭似乎是刚结束一个视频会议,听见声音回头上下看他一眼,调笑道:“原来不是姑娘。” 简淮风没了妆容遮挡,脸色也没有给臊红,反而是有一点苍白,他问:“是不是苏林回来了?” 魏南庭眼角的笑意渐渐消退。 第28章 两个都要 这时简淮风才把事情想通, 小舅公司的事那么多,家族内务也不省心,一周一天去小院看秦楼月, 大多时间也是坐在院子里摆弄电脑,哪里就有空特地找他避暑消遣光阴了? 简君雅一通电话才把他拉回现实,估计是魏南庭已经把苏林找到, 并且以某种方式让简家知道这件事, 这几天恐怕已经把人接回来了。 魏南庭站起来, 把他拉进客厅实木沙发里坐下, 将温好的牛奶送到他手里,让他喝了一口,才把苏林的情况简单跟他说了一下。 都是些简淮风已经知道的情况。 苏林在被苏雅雅带走后, 送回了她在瑶县大山里的远方表弟家, 她表弟吴峰农民出身,一辈子没离开过大山,守着一栋农村自建房和几亩地过活。 当时他们家里还有两个女儿一个儿子,本来日子就过得勉强, 自然是不想再多一个累赘,但苏雅雅也不是在跟他们商量, 把孩子领回去后第二天人就跑了。 吴氏夫妇虽然气愤, 但总不能把一个还在襁褓里的孩子扔进山沟沟随他自生自灭, 只能捏着鼻子养了下来, 就当是多个劳动力, 平时吃食上也不会太好。 本来苏林是没机会上学的, 但义务教育普及了, 那么大一孩子不让人读书, 村长就要来找人谈话, 于是也只好让他跟着把初中读完,高中他们是想都没想过。 谁知道现在也不用他们想,就有几个开着豪车的陌生人来把苏林接走了。 魏南庭隐去了一些苏雅雅故意偷梁换柱实施报复的细节,只把这默认成了一场意外,道:“简振江确定情况后,三天前派人去了瑤县,人是今天下午到的简家。” “所以你想让我过来避暑,其实只是想让我缓两天再去面对这一切吗?”简淮风闷着脑袋地把牛奶喝完,语气还算轻松,“我没事的,反正早就知道这回事了,早一天晚一天都一样。” 他已经是死过一次的人了,重生回来对以前发生的一切都早已经接受,苏林不过是提前回来了而已,这还是他自己的诉求,他没什么特别的感觉。 魏南庭抬手抹去他嘴角的奶渍,斟酌一番道:“你的亲生父母还没找到,简振江那边给了吴峰一家一笔抚养费,他们收了钱把苏林送走,别的没有提。” 第31章 苏雅雅那个女人做这件事是带着恨的,他连自己亲生儿子都能抛弃,也不指望她对简淮风还有什么愧疚之情,所以只要简淮风不提,他就不会告诉他有关亲生父母的事。而那个什么所谓的瑶县远方表亲,魏南庭更不会允许他们把简淮风带走。 简淮风当然理解他没说完的话,意思就是吴峰家知道他们还有个亲外甥被养在别人家,但是他们连养了十多年的苏林都毫无留恋,更别说这个见都没见过的外甥,自然是对要回他没什么兴趣。 他知道魏南庭这样说是在顾及他的心情,道:“既然我的生母一生下我就把我抛弃,我又何必费心思去找她,小舅,当时我只说请你帮我找简家的亲生孩子,别的就算了吧。” 魏南庭看着他耷拉着眼睫把牛奶喝尽,一时不知道这小孩儿是真的不在意还是已经心灰意冷,他道:“苏林回不回来不重要,只是不知道是谁散播的消息,简家抱错孩子的事不少人都知道了,这个圈子的人见风使舵拜高踩低都是家常便饭,我担心有人为难你。” 简淮风又想起今天下午赵俊蹲在门口的样子,当时他只觉得那些二世祖小群体又没安好心想试探什么。现在看来原来是已经知道了真相,就算着他一个人蒙在鼓里要捉弄他呢。 不过这些都是次要的,简淮风忽然想起呆呆说过的话,上辈子苏林因为才华和潜力被魏南庭看中,在回简家之前就通过慈善基金出钱资助培养他,之后更是倾力支持这个亲外甥,是苏林未来最大的靠山。 想到这里,简淮风才露出一种有些失望的眼神,偷偷地看了魏南庭一眼,欲言又止,好一会儿才问:“小……你觉得,苏林怎么样?” 因为苏林回来的时间提前,他并不知道这一次苏林是否还是如上一世一样,被魏南庭的慈善基金资助,但这件事既然是魏南庭在背后安排,想他一定是见过苏林的。 上辈子的苏林在别人眼里哪里都好,长得好看,礼貌懂事,善解人意,还成绩顶尖才华横溢,人人都喜欢他,小舅也喜欢他。 魏南庭见他又不肯叫人了,无奈地笑笑,“怎么,非得是他简家的血,我才认?” 简淮风低下脑袋,心说那以后可不一定。不过他也没说什么。 这样一来,他总归还是表现出了失落,看着还剩一点奶沫的空杯,一时希望里面盛的是酒。 忽然脑袋被一只温暖的手掌覆住,像摸小狗一样被揉了揉,魏南庭沉稳的声音从上方传来,“苏林怎么样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他不会雕善财童子,他要穿上那身凤冠霞帔,也肯定没你穿好看。” “……”简淮风还以为拍照这一篇已经神不知鬼不觉地被揭了过去,现在猝不及防饶了回来,又闹了个红脸。 “我以后都不穿了!”简淮风把自己的脸埋进靠枕里。 魏南庭失笑,见小孩儿眉头舒展了,他才道:“你让我帮你找人,人我给你找回来了,现在你打算怎么做?” 一下子简淮风又从沙发弹起来,这一句话倒是提醒了他,他为了快点离开简家,所以才想办法让魏南庭帮忙改变苏林回来的时间点,那么现在苏林回来了,他就得计划着离开了。 他摸出卡在沙发缝里的手机,一张脸登时被手机屏幕映得反光,两只手不停地在上面划来划去,不时又在键盘上一顿敲击,不知道在鼓捣什么。 魏南庭看他注意力这么快就被别的事吸引,好笑地用手掌贴着他额头把人脸抬起来,“做什么呢?” 还能做什么,要被扫地出门了,身上一无所有,得赶紧开始想办法赚点钱,要么就只能买个好看点的碗,去桥头要饭了。 简淮风没理人,魏南庭就凑过去看个究竟,发现简淮风在好几个招聘软件包括社交平台发送自己的简历,说是简历其实就是基本情况一段话介绍,最后还附上一条看起来十分诚恳的话。 ——本人五官端正牙口好,勤奋好学要的少,已满十八岁。 “……”魏南庭额角一跳,“你这是打算把自己挂牌卖了?出价多少?看看鄙人买不买得起。” “……不是,我只是想找个兼职工作,赚点钱。”顺带把“味蕾掌控者”下面的小任务做了。 发完最后一条消息,他收好手机坐起身,道:“苏林现在回来了,简家这边我不知道还能待多久,所以现在要早做准备勤工俭学,不然没有高中读了,或者饿死在外面,给人笑话。” 看人眉眼认真,说话一本正经,竟然是真的在担心这个,魏南庭给气笑了,“你要真被赶出简家了,恐怕最高兴的还是秦老爷子,他恨不得你就是他亲孙子,况且,你当我——” 话音未落,简淮风忽然抬起头,想起一件很重要的事,两眼放光,“对了,上次我参加钢琴比赛不是有一首原创曲子吗,二姐当时说要把母带发我,但是她忘了,要是我去找节目组要,再找个靠谱的公司把曲子卖出去,是不是能拿到一点版权费?” 魏南庭:“……” 自那次比赛后,有关wind的话题曾多次占据热搜高位,曲子虽有争议,但还是拦不住地在圈子里火了起来,但魏南庭没有授意,完整版始终没有发出来。 虽然只有比赛播出后的录音版,但还是有人抱着侥幸心理,以为这只是首没有火出圈的钢琴曲,所以直接盗用填词发了歌,因为这首歌,盗用者名气骤然上升,被魏南庭知道后直接起诉。 简淮风两耳不闻窗外事,这些事都没有传到他耳朵里,就已经被解决的干干净净。 现在除了节目组那边有母带,就只有魏南庭有一张特地叫人刻的黑胶唱片,黑胶唱片最大的优点就是现场感,每次一听都能让他想起少年在台上演奏这首曲子的样子,仿佛整个世界都只有他一个人。 魏南庭咳嗽一声,换了个姿势,道:“这样,毕竟我帮你找到了苏林,那么作为好处,我是不是有优先购买权?” 对于这件事,他的想法有点矛盾,既希望简淮风的创作能被更多人看见,又不希望人人都能探究到他创作这首曲子时的心境,为什么不可以自己买断,让全世界只有他有唯一的一盘呢? 简淮风才不上他当,眨了眨眼戳穿道:“这怎么能算好处?找苏林的事我不欠你人情,那是我赢得比赛的奖励啊!” 魏南庭狡猾一笑,“我大可不认账。特别奖毕竟也不在比赛原先的规划里。” “……”简淮风算是见识到了什么叫黑心商家。 不过他又想起来一件事,“但你不是已经录成唱片了吗?上次去你家我看到了!” 魏南庭:“……” 为何会有一丝尴尬? 第29章 要出人命了啊 夜已深, 静悄悄。 最后不知出于什么默契,两人没再谈那张黑胶唱片的话题。 说回正题,简淮风是真考虑要把那首曲子发行的, 魏南庭道:“你要找靠谱的唱片公司,怎么不问问我?” 简淮风其实不太了解魏南庭的集团到底是涉及了哪些行业,家里有个姐姐正好就是娱乐圈的人, 所以他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找简君雅帮忙联系推荐。 不过既然人都自荐了, 简淮风不免好奇, “你有这个产业?” 就算他说有, 简淮风也不奇怪了,比这更八竿子打不着的事儿还有呢,比如他现在住的这个园林就是魏南庭的私产。 魏南庭微微一点头, “略有涉猎。” 简淮风对魏南庭的盲目信任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建立起来的, 当他说出“略有涉猎”的时候,他已经感觉到了靠谱,遂他点头首肯后,接下来也没有再详细聊如何发行, 合同如何签的事。 他只需要知道,找魏南庭来办这件事, 就是最好的选择, 会有最好的结果。 翌日天一亮, 简淮风又穿上了他昨晚才信誓旦旦说以后再也不穿了的衣服, 被谭天拉着逛园子。 最后谭天已经不满足于拍平面照片, 跃跃欲试地询问可不可以拍点视频做素材。 简淮风很好说话, 只需要秦见青在旁边略微提一句没几天就要考试了, 就足以让简淮风过意不去, 有功劳也有苦劳, 人家都牺牲复习时间来陪他拍照了,让人家拍几个视频怎么了。 谭天兴奋道:“等考完试我就把这次的拍摄做一期单独的视频,这样的话还要多拍一点园林的素材。” 简淮风一合计,听秦见青说谭天是某站知名阿婆主,粉丝不少,那这样他可以等谭天发完视频后自己再发照片,这样还能借一点谭天的热度。 合作出品,不算他自己特意宣传,应该不违规。 呆呆说:“具体情况要等达成目标后系统判定。” 简淮风道:“搏一搏,单车变摩托。” 闭园折腾了三天,这场自恋写真任务才算完成,魏南庭说是邀请简淮风来避暑,其实他也就那一天下午出现在园林,第二天一早就有事离开了。 等到拍完后,简淮风把每一件衣服叠好,送去洗衣店清洗,那套凤冠则被他装进了魏南庭送来的盒子里,让简君雅知道他保存的很好。 第32章 拍完照片后,谭天三人也没有理由再多待,收拾装备各回各家,简淮风一个人在这里也无趣,给魏南庭发了消息说自己要回简家了。 半个小时后,魏南庭的车开到了园林门口,“上车,我送你回去。” “啊?”他才打了个车,只好点了取消,老老实实上了魏南庭的车。 …… 简家这几日一反往日的清净,除了简淮风外一家老小都回来了,外加一个真少爷苏林。 简振江和魏姝兰为了弥补多年来对亲生儿子的亏欠,这几日连公司都没去,特地回来带苏林适应这个新家。 苏林年纪和简淮风一样大,除了比简淮风略微高一点,其他各方面一看就知道养的没有简淮风好,脸颊因为营养不良显得很削瘦,过长的刘海一看就有段时间没有打理了,衣服关节处也泛白发旧。 魏姝兰看着无不心疼,眼泪都差点掉下来,她忍着难受去拿了一套简淮风没穿过的新衣服给苏林换上,然后带着人出去理发,顺带添了许多衣物和生活用品。 这一番捯饬,苏林整个人才显得精神了些,等到简从裕回来后,魏姝兰才开始拉着他给他介绍。 “好孩子,这是你大哥简从裕,这是你二姐简君雅,爸爸妈妈平时不在的话,有什么事就找你哥哥姐姐们解决,他们都大你好几岁,会好好照顾你的。” 苏林从进来简家开始就比较安静,应该说是顺从,不乱看不瞎问,魏姝兰带他做什么就做什么,给他讲什么他就应什么,这会儿也乖乖地喊人,“大哥,二姐。” 简君雅从听说自己还有个被抱错流落在外的亲弟弟时,心情就挺复杂的,虽然她并没有直接否认多年来外界对于简淮风身份的质疑,但也只是留存着疑问,并不会去多想。 如今人都站在他面前了,她唯有高兴还能把苏林找回来,告诉自己以后就是多一个弟弟的事,想明白了当即过去抱了抱苏林,拍拍他脑袋道:“回来了就是一家人,以后有事姐罩着你。” 简从裕就显得有些冷淡,从头到尾只是看了苏林一眼,似乎是在确认是否找对了人,也没有做什么回应,目光停留在他脸上的时间还没有落在他那套衣服上的时间长,只问道:“简淮风呢?” 简振江和魏姝兰对视一眼,他们还没想好怎么跟苏林介绍简淮风,登时有些尴尬,放低声音说:“去他小舅家玩儿了,过几天回来。” 简从裕立即皱了皱眉,道:“总是去别人家过夜,像什么样子!” 魏姝兰还想争辩,说去多去魏南庭家拉近两家人关系也好,不过转念又想到,简淮风不是他们家亲生的事迟早会公之于众,到时候魏南庭那边还不知道会不会介意接近他的一直都是不知道哪里来的孩子。 她一时没说话,苏林就有些紧张,虽然没有太明显,但他抓住衣角泛白的指节还是暴露了他的情绪。 还是简君雅打破尴尬,小声地对苏林说,“你别怕,大哥他就这个样子,平时对谁都这样,我现在还怕他呢,以后慢慢相处吧。” 苏林点点头,把头低得更低了。 简从裕已经提到了这回事,魏姝兰索性就直接把情况说清楚,反正也迟早会见,她蹲下来拉着苏林的手道,“小林啊,爸爸妈妈还有件事没告诉你,我们当年不是把你搞丢了,只是因为意外,弄错了,你表舅他们的亲外甥,在我们家生活了很多年。” 她尽量说的很委婉,不让人联想到什么“代替”“错占”之类的字眼,“现在他不在家,过几天等他回来了,你们可能还要一起相处。他叫简淮风,你们俩也不知道谁大,你可以叫他哥哥。” 苏林第一反应想问,“那他不回表舅家吗?” 但他没有问出来,他童年艰苦,心性成熟得早,比同龄孩子更会察言观色,看魏姝兰和简从裕的态度,就知道这句话他最好不要问出来。 吃过晚饭,简父简母又拉着苏林说了好多话,最后看天色不早了,才让人回房间好好休息,简振江把魏姝兰拉到书房,问:“现在老三那边怎么办?你刚才那话什么意思?” 魏姝兰揉了揉眉心,道:“什么什么意思,吴峰那边摆明了不想要小宝,小宝没地方去,难道我们还要把他扔出去,让他变成孤儿?” 简振江看他情绪不太稳定,这几天安排苏林的事已经让她费尽心力,于是放缓了声音,“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担心,如果把老三继续留在家里,你要怎么端平这碗水?小林他这些年过的也不怎么好,你怎么能保证既不会让他心里产生不平衡,又不冷落了老三?况且我们以后对外又该怎么解释老三的身份?养子?” 他说的这些魏姝兰不是没考虑到,但很显然没想出什么结果,于是只好避开前一个问题,道:“养子也不是不行,多个人而已,又不是养不起,你当初可不是这么说的,你在顾虑什么?” 简振江眸光一闪,他当然有顾虑,苏雅雅的事在他这里始终会是一个定时炸弹,他容不得简淮风一直在他眼皮子地下晃,但如果现在太决绝的话,反而会引起魏姝兰的怀疑,索性让步。 “算了,等老三回来再说吧。” 等到时候苏林和简淮风之间无法避免的问题显现出来了,他再想个办法建议把简淮风送去别人家就行。 这两日苏林在努力地适应新的生活,简家一家老小很少凑在一起吃早饭,因为大家起床时间不同,简从裕是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那一路,一般是他先吃完离开后才是简父简母,最后在快到午饭的点才是趿着拖鞋下楼吃早午饭的简君雅。 苏林下楼时,碰上的是简从裕,他恭恭敬敬地问了声“大哥,早上好。” 简从裕抬头看了他一眼,算作回应,瞟到他穿得一丝不苟的衣装时,却莫名想到了起床后衣服不换头发乱蓬蓬,不修边幅的简淮风。 保姆的声音从厨房传来,“小少爷下来了?不知道你爱吃什么,夫人特地让我们多准备一些种类,我都给你端上来啊。” 听见这个称呼,简从裕下意识问:“简淮风回来了?” 等他反应过来这个“小少爷”是在叫苏林时,保姆已经笑呵呵解释道:“苏林少爷不是要叫淮风少爷哥哥吗,那不就是小少爷了?” 简从裕没说什么,放下手中的报纸离开了。 苏林垂了垂眸,虽说简淮风本人没回来,但这个家处处都有他的影子,就连简君雅下午带他逛花园,也下意识提起,“老三这家伙,穿了我的衣服怎么不报备行踪,拿去做什么了也不知道,等他回来要是让我发现衣服破了,看我怎么收拾他。” 诸多不适应也在慢慢适应,只是当下他万般好奇,那个原本该是吴峰的亲外甥的简淮风,究竟长什么样子。 他那越发膨胀的好奇心没被吊多久,简淮风就回来了。 当时他正坐在大门正对着的喷泉下发呆,就听到门外有汽车引擎的声音,紧接着一辆黑色的汽车停在了大门口,一个穿着白的发光的宽松短袖的少年抱着一个比他脑袋还大好几倍的盒子下了车。 虽然还没看到正脸,但是他有预感,这人就是简淮风了。 第30章 她能有什么坏心呢 管家打开了门, 回去报告简振江,“淮风少爷回来了,魏总也来了。” 简振江眼皮一跳, 魏总?魏南庭? 他怎么会来?难不成是特地送简淮风回来的? 简淮风跟他的关系能有这么好,能请动他亲自送他回家? 不管怎样,简振江还是得出门迎接, 就见大门口那辆迈巴赫前, 魏南庭把手中的袋子挂在简淮风手上, 两人不知道在说什么话。 他正要过去招呼人, 就见魏南庭一个抬头看向他这边,冲他微微点头致意,然后又拍了拍简淮风的背让他进去, 便坐回了车里离开了简家大宅, 显然是没有进来喝口茶的闲情逸致。 这意思很明显,意思是简淮风是简淮风,简家是简家。他送简淮风回来,可不是卖他简振江的面子。 简淮风手上可忙, 抱着盒子还要提个袋子,走路都歪歪斜斜, 还是管家过来问他要不要帮忙, 被简淮风拒绝了。 他视线被那个装凤冠的大盒子遮挡, 从头到尾没看到苏林的存在, 几乎快要越过人去, 简振江才走过去把他拦住, 叫苏林过来跟他介绍, “老三, 这是苏林, 以后你叫他四弟。” 简淮风这才侧了身子去看他,苏林那张无辜的脸他印象深刻,实在没什么好看的,只是简单冲他点头打了个招呼,道:“知道了。” 看他反应平平,简振江还当他是不知道这两个字背后意味着什么,于是把魏姝兰叫来,又把这件事从头到尾跟简淮风讲了讲。 简淮风把盒子放在桌上,心想着应该晚点再回来,现在简君雅还没起床,等到魏姝兰终于说完话,他依旧没什么起伏,只淡淡道:“原来是真的。” 魏姝兰心软,尤其是在简淮风被绑架后像是变了个性子,这本就在她心里留下了疙瘩,现在看他这个样子,心里更是五味杂陈。 第33章 也对,小宝的外貌出挑,平时周围本就有风言风语,他虽年纪小但又不是傻子,总会觉出些什么,恐怕心里早有了念头,只是没有问而已。 简淮风摸了摸装凤冠的盒子,见魏姝兰欲言又止,只好自己主动道:“我会搬走。” 魏姝兰眉头一拧,忙道:“小宝,妈妈不是那个意——” “搬出去也好。” 她的话被一道声音打断,抬头看向门口,是简从裕,他从来只是在晚上下班后回来,午休时间他通常也待在公司,这会儿怎么忽然回来了? 魏姝兰还没说什么,刚睡醒的简君雅正巧下楼听见这句话,登时没忍住,“大哥你说什么呢!老三现在才多大年纪,你让他搬出去跟谁住?他连稍微复杂一点的衣服都穿不明白,外出没车接送就找不到路,吃饭没人督促他能饿死,你让他搬出去是打算让他自生自灭吗?” 呆呆一个趔趄,“噗!宿主,单知道你上辈子是个废物,没想到这么废吗?” 简淮风:“……” 他汗颜,自己原来在简君雅心里是这么个形象吗? 简君雅也是头一回跟简从裕这样大声说话,只是他猛然听到大哥这么不留情面的话,未免有些心寒,就算平时他不喜欢老三,也不能在苏林回来后二话不说就把人赶出去。 简从裕倒是没有恼怒,只是平静地解释道:“苏林在外面这么多年,突然回来自然需要时间和大家培养感情,简淮风出去住没什么不好,我会给他安排好一切。” 简淮风实在无言,既不想听他们吵吵,也不想接受简从裕的安排,于是把面前的锦盒推到简君雅面前,道:“二姐,你的凤冠,还有戏服。” 简君雅过来一把将他薅进怀里,道:“小可怜,都要被赶出去了还有功夫想管这些,别怕,姐不会让你流落街头的。” 简淮风:“……” 简君雅的爱一切都好,就是容易让人喘不过气,字面意义上的。 见老大老二还要争吵,简振江揉了揉太阳穴,想起魏南庭离开时给他投来的那个眼神,一锤定音道:“别吵了,淮风,你就安心待在家里好好学习,不用管别的。” 简淮风也没反驳什么,按照他的计划,暂时留在简家也好,等到开学后,他手头有点现金了,再提出申请住校,等时机成熟就彻底和简家划清界限。 自那次在剧组完成小任务获取心电感应buff后,简淮风就已经解锁了“塞上小飞燕”的大师课,不知道哪根筋抽了,他选的老师是成吉思汗。 这位老师授起课来可不像现在的马术俱乐部,给你戴好所有防护用具,在挑选一匹最温柔的马,让你从零开始学习。 他第一次上课就被赶鸭子上架,在没有任何防护的情况下上了马,成吉思汗只是豪迈地说,“我铮铮男儿怎可连区区一匹马都征服不了,去吧,征服这片草地,就是你征服世界的第一步!” 鞭子一抽,马登时撒腿狂奔起来,简淮风简直欲哭无泪,心说这成吉思汗的虚空投影这么狂野吗,他有点想念绅士的贝多芬了,贝多芬顶多只是在他懈怠的时候打他手板心,可没有把他小命搭上去。 那次上课简淮风没少受伤,摔一回简直要把五脏六腑都砸烂,还好是在小黑屋里,他有足够的时间恢复,否则让别人看到他的伤,可能又要被人怀疑去打群架挨揍了。 那之后简淮风上课变得不那么积极,上一次课要休息好一阵子才缓的过来,故此一共就上了三次课,但这三次已经比得上去马术俱乐部的几十次,果真是实践出真知,摔得多了,自然就知道该怎么掌控马匹,更何况还有心电感应buff加持,第一次课后他就很少从马上摔下来了。 因此还获得了成吉思汗老师的称赞,“不错,学好骑射首先要懂马,你很有天赋。” 简淮风被夸奖了正飘飘然呢,猛地意识到这位老师已经在三言两语间给他的课程加码,从学骑术变成了学骑射。 成吉思汗老师一开口,岂容他拒绝,于是又苦哈哈地学骑射。 如今简淮风的骑术不说炉火纯青,至少已经不会被马踹了。今天他心情算不上好,于是化悲愤为内卷,又开了一节课,翻身骑上马,便在课程自带的学习场景里纵马狂奔起来。 第二天毫不意外地起晚了。 不过没人觉得意外,他早起才是反常。正好苏林回来了,简淮风有意避开他,所以都错开饭点吃饭,于是这阵子,简淮风就把自己活成了简家的透明人,给足他们单独相处培养感情的时间。 而这期间,魏姝兰恨不得把十多年亏欠的一切都全部捧到苏林面前,带他去逛街疯狂购物,去遍所有高档餐厅,游乐园差点包场,最后想起苏林在钢琴方面很有天赋,便带他去了简淮风学钢琴的机构给他报名。 这是苏林最开心的,几乎整天都泡在里面。 赵俊虽然不喜欢钢琴,但也是被家长逼着偶尔还要来听听课,这天他和二世祖圈里一个朋友一起过来打个卡,经过简淮风的练习室时,听见里面有钢琴声传来。 那二世祖凑上去一看,道:“诶?那不是简家那个苏林吗?他会弹钢琴?嚯,居然还弹得不错,我听说他以前是在那座穷山僻壤的农村里啊,居然还有钱学这个?” 赵俊虽然手残,但是鉴赏力还是有一星半点的,苏林弹得岂止是不错,应该说是很有天赋。 那二世祖突然笑了,道:“看看人家,没学多久就能弹得这么好,简淮风可是从小就在这儿挂了名,耳濡目染这么久也没熏出什么艺术细胞,果然基因这东西很重要,没有那个命,占了最好的资源也变不了凤凰。” 赵俊抿了抿唇,下意识想反驳,却又回想起被简淮风魔音支配的恐惧,一时哑然,只好用胳膊戳了戳二世祖,有点烦躁道:“还走不走了,一会儿还要去找李奇明他们。” 自那之后,苏林的名声就这么在二世祖圈里传了出去,勾起了一群人的好奇心,想看看这个真少爷跟简淮风比到底如何。 一个月过去,简家以以魏姝兰生日的名义办了一次宴会,邀请了亲朋好友及各行各业知名人士来参会,排场很大。 的确是魏姝兰生日没错,不过大多数人都已经知道,除了庆贺生日,还要公开承认那个被找回的孩子的身份。 生日会当日来了很多人,魏姝兰也给魏南庭发了请帖,不过魏南庭方没有做回应,显然是不打算来。 赵俊等一群平日跟简淮风混在一起的二世祖都在受邀名列,这次更是兴致勃勃,一来是对简家那个真少爷好奇,二来是想看看简淮风如何自处。 谁让简淮风平日骄纵,对他有意见的人还不少,大家家世差不多也就算了,现在他不过就是个鸠占鹊巢的野种,那从前的小矛盾小过节,全都可以成为落井下石的理由。 李奇明盛装出席,一进门就去找简淮风,找了一圈没找到,就去找正在被魏姝兰领着介绍给别人的苏林。 今天过后,他就不叫苏林,而是简苏林,是简家正式承认的继承人了。 李奇明等人等了一会儿,都在观察苏林的反应,这种大场面苏林也没有露怯,言行举止都十分得体,等跟宾客挨个打完招呼闲下来后,李奇明才去把他叫了过来。 “今天这么大日子,简淮风不在?”他这话语气里带了些看热闹的戏谑姿态。 苏林礼貌之外没什么别的表情,道:“他没有出席。” 李奇明冲身边的人一笑,又调侃道:“今天可是魏夫人生日,他居然不出席?好歹当了十多年的儿子,这也太没良心了吧。” 说完接着又问:“那他在哪儿呢?躲房间里擦眼泪吗?” 几个人一阵哄笑。 苏林实话实说道:“没有,他好像在咖啡店做兼职。” 李奇明跟身边人一对视,这下有意思了。 “在哪个咖啡店?” 第31章 身价见涨 就在前几天, 简淮风投出去的求职信息终于有了回应,是离学校一条街外的咖啡厅。 眼看快要开学了,要做满一个月的话免不了要一边上学一边兼职, 这个位置正合他意。 老板是个蓄了络腮胡的中年男人,不长不短的头发被扎成丸子,嗓子低沉很有成熟男人的味道。 面试简淮风时他全程皱着个脸, 发出质疑的声音, “已满十八岁?身份证拿来看看。” 简淮风拿不出身份证, 但拿出了百分之一万的诚意, “我真的非常需要这份工作,拜托了!” 说完他就九十度大鞠躬,老板被吓一跳, 反射性地往后一躲, 下巴差点被他脑袋磕到,“这么激动干什么,你演日剧呢!” 简淮风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唇,问道:“那我可以留下来吗?” 老板拿出了一根烟放嘴里叼着, 上下打量简淮风一遍,故意道:“没满十八岁就出来打工, 也得有点本事才行, 有没有什么才艺展示一下, 我酌情考虑。” 第34章 简淮风不管是上辈子还是这辈子都没有面试经验, 老板这么说肯定有他的道理, 果然开始思考自己有什么了不得的才艺, 想了半天他有了主意, 道:“我会吹口哨。” 老板差点烟没叼住, 还不待他拦, 简淮风已经噘着嘴吹了起来,他也不是瞎吹一通,很快就发现是有调子的,仔细一听,是一首《太阳照常升起》,吹得还挺不错。 老板听了一会儿,忽然发现这小孩儿规规矩矩地站在他面前,鼓着腮帮子噘着嘴认真吹口哨的样子很喜人,没忍住笑了出来。 口哨声立刻停止,简淮风耷拉个眉问:“是我吹得不好吗?” 老板极力忍住不笑,道:“不,这是我见过最有意思的才艺展示。” 简淮风就这样留在了咖啡厅,老板姓梁,让他叫他梁哥就行,梁哥平时很少待在咖啡店,平时给他安排完任务就不见踪影。 最初几天都在学选咖啡豆和使用咖啡机,简淮风上手很快,菜单上有的他基本也能自己做。 魏姝兰生日会那天是周六,简淮风原本没有排班,但他知道这个生日会其实是要对外公布简苏林的身份,是给他办的认亲宴,他识趣地不去碍事,跟另一个店员换了班。 本以为能躲了清净,结果门铃忽然响起,店门被推开,赵俊和李奇明等人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一进门就开始左右张望,似乎是在招人,看见简淮风后,露出了嘲味的笑,越过简淮风找了个位置坐了下来。 简淮风开始头疼。 正想转身,后面传来李奇明的声音,“服务员呢,看见客人进来坐下了不知道过来招呼吗?” 简淮风叹了口气,转身过去把菜单拿给他。 李奇明接过菜单却没有看,而是做出一副很意外的样子,“哎呀,看我眼神多不好,刚才进来都没看见,这不是简家三少爷吗,你在这里做什么?怎么穿着服务员的衣服?” 赵俊捂脸,他的本意是跟过来看看简淮风又在搞什么花样,没想过李奇明会这么忍不住,公然过来找麻烦,早知道不跟过来了。 简淮风装作听不同他的背后的嘲讽,很好性子地说:“我过来做做兼职,你要喝点什么?” “哦,兼职啊。”李奇明一拳打在棉花上,拱了拱鼻子看菜单,随便点了几道甜品和咖啡。 简淮风最近正学着拉花,但还只是在练习阶段,冲咖啡的有其他店员做,他目前也就负责接待客人点点单,等到李奇明的单做好后,他端着托盘把咖啡给他们送过去。 用脚指头想也知道这群人不是简单来喝个咖啡的,他并不想找麻烦,尽量都低眉顺眼的,把东西放好后说了句“请慢用”,便打算去后厨找点事做。 “等等。”李奇明拿起一杯咖啡看了看,其实他点单时都是胡乱点的,他们这群人对咖啡啊茶啊都没兴趣,酒倒勉强还能说上一说。 他瞅了一眼看起来没什么食欲的咖啡,道:“这些咖啡都长得差不多,价格却不一样,你倒是跟我们介绍介绍,这咖啡有什么特别的?” 简淮风心说没什么特别的,你手里那杯特别苦。 但他还是停了脚步,开始给他介绍,前几天培训他对每一种咖啡豆都做过了解,略一回想便道:“你手上这杯是产自印度尼西亚苏门答腊岛的曼特宁,采用的是独特的湿刨法处理,能减少酸味增加醇香……” ——啪 一声清脆的声音响起,打断了简淮风的话。 李奇明似乎是没拿稳手中的杯子,哗啦一声把咖啡洒了满桌,咖啡液四溅,溅了几滴在简淮风的衣服上,一大滩褐色的咖啡液顺着光滑的桌面滴答滴啦流在地上,还有很大一部分浇在了他锃亮的皮鞋上。 李奇明登时发难,“怎么回事在,这咖啡怎么这么烫?你们是想烫死我吗?” 他双腿岔开,抓着简淮风不放,“简小少爷,我知道今天是简家真少爷的认亲会,你在简家以简家三少爷的身份自处这么多年,突然被告知自己不是亲生的,心情肯定不好受,但你也别拿我们撒气啊,我们知道你今天没出席,还特地过来看你,你就是这么对我们的?” 有店员听到这边的动静,给简淮风投去一个眼神问他要不要帮忙,简淮风摇摇头,说了声“抱歉”,拿起一块抹布开始处理桌面的咖啡。 李奇明见他不敢吭声,总算他曾经的嚣张气焰给搓了下去,心里更加得意,抱着手看着他擦桌子,一边阴阳怪气道:“人家亲少爷回来,简家就办了这个大个宴会,邀请了各界名流出席,但是我听说去年你的生日会简家好像连办都没办,看样子恐怕你们家是早就知道这件事了,你心里什么滋味啊?占了人家的位置这么多年,现在人家回来了,你还好意思留在简家?” 简淮风闷头擦桌子,权当旁边放了只会说话的鸟,根本不予理会,看他说完,起身道:“好了,我给你重新上一杯。” “好了?”李奇明把自己腿岔得更开了,抬手指了指自己裤.裆.下,又晃了晃自己的鞋子,“这儿不是还有一滩吗?你不处理干净,我们怎么喝咖啡?还有我这双鞋,你不得给我处理一下?” 简淮风歪着身子看了看,这种情况其实是应该先给他们换个位置的,但李奇明摆明了要为难他,绝对不肯挪屁股。 这时候跟他一块儿做兼职的店员走了过来,礼貌地对李奇明说道:“不好意思客人,我这就叫保洁过来收拾,要不先给您换个座位吧?” 李奇明嗤笑一声,“有你什么事儿啊,告诉你,我这双鞋是全球限量手工定制,你们要是处理不好,就让你们老板出来,看看怎么赔我的鞋。” 店员看了看他的鞋皱了皱眉,看得出他们是富二代,这鞋子估计不便宜,明知道对方是故意碰瓷闹事,但要是解决不好,说不定会影响他这份工作。 简淮风抬手把他退到自己身后,轻轻摇头示意他别跟他们对上,转头对李奇明道:“这咖啡是你自己没拿稳洒的。” 店员噎了一下,他跟简淮风年纪差不多,没什么应对这种客人的经验,以为简淮风拦在他面前是想自己道歉大事化小,结果他怎么还顶回去了? 李奇明一听就来了劲,他今儿就是特地来找简淮风不痛快的,简淮风要是一味忍让,他反而还觉得没意思,正要撸起袖子开干时,赵俊敲了敲桌子,臭着一张脸拿出一张卡放在桌上递过去,道:“行了李奇明,差不多得了,那咖啡不就是你没拿稳洒的,为难他们做什么,大家以前都是朋友,没必要闹得这么难看。” 李奇明嗤笑,“什么意思?你是说我是故意的?谁跟他是朋友,不过是一个鸠占鹊巢的野种,他也配?赵俊,别忘了自己的身份,他迟早会被赶出简家的,到时候他什么也不是,你犯不着帮他说话。” “这样吧。”李奇明再次指了指自己胯.下那滩污水,道:“你就用你手上那块布把这滩咖啡擦干净,鞋子的事我就不计较了。” 周遭安静片刻,都看向简淮风,简淮风没什么表情地看着他,忽然一弯腰,向李奇明凑近了些,李奇明还以为他被惹怒要打人了,结果那张脸停在自己面前,忽然对自己笑了笑,听他道:“好,你等一下。” 看着简淮风的背影,李奇明还以为他要去拿什么工具,一时没说什么,抬手抹了抹颈子,没多久简淮风就回来了,众人看向他,发现他并不是回去拿抹布或者别的什么,反而手上端着一杯新冲好的咖啡。 李奇明笑了,“简淮风,你是不是听不懂我说的话,你以为重新冲一杯咖啡这事儿就了了?你——” 他话还没说完,忽然像是咬了舌头,整个人顿在原地露出一种目瞪口呆的神情。 简淮风十分从容地端了杯新的咖啡过来,但是却没有递给李奇明,而是举过去,从李奇明衬衫领口倾倒下去。 一边接着方才没说完的话道:“曼特宁口味浓郁醇厚,带着一种焦糖和黑巧克力的香味,你闻到了吗?” 简淮风其实不太会喝咖啡,不管什么品种的咖啡他都觉得是一股焦糊的苦味,但咖啡只要不入口,就是一股好闻的醇香。他就是凭这一点来区分不同的咖啡豆。 一时间香味弥漫,李奇明反应过来时,立马暴起想要去抓简淮风的领口,被赵俊一把拉住,“算了算了,咱们回去吧,魏夫人的宴会都还没结束我们就出来了,不太好——” 这场宴会的高潮部分已经过了,简振江夫妇已经向所有人介绍了简苏林的身份,有人问起,便说以后简淮风就是他们家视如己出的养子。 虽说众人都明白亲疏,但人家都说了是养子,说明简淮风以后还是简家的人。 李奇明要真动手了,简家那边会怎么样都还说不定。 “养子不过是给他面子而已,他都出来当服务员了,简家这能叫看中他?你给我放开赵俊,我今天跟他没完!” 李奇明就算是私生子也没被人这样当面下过面子,在他眼里简淮风现在已经不是曾经那个众星捧月的简家小少爷了,就应该夹着尾巴做人,现在竟然还敢这么嚣张。 第35章 他练过拳击,力气不小,赵俊这种花架子根本拦不住他,一甩手就把他推开,抡起拳头就朝简淮风砸过去,拳头还没落下,咖啡店的门铃又响了。 魏南庭推开门走了进来,一进来就看到这么剑拔弩张地一幕,抬了抬眉,看见风暴中心的人是简淮风时,那双戏谑的眸子暗了下去。 “你特么干什么李奇明?!”赵俊脑袋差点撞在桌子上,这下也来了火,就要朝李奇明扑过去,结果一转头就看见了一张熟悉的脸,吓得脚底一凉,瞬间就熄了火,原地僵住。 赵俊见过魏南庭,李奇明却并不认识此人,根本没把进来的人放在眼里,扭头冲赵俊吼道:“我什么意思?我还想问你什么意思呢?你拦着我做什么?你跟简淮风那野种是不是合起伙来整我——唔唔唔” 他话还没说完,赵俊突然扑上去把他嘴巴捂住,用胳膊肘拼命勾住他脖子把他往咖啡店后门拖,一边哆哆嗦嗦地嘀咕,“救你小子一次,回去之后不要哭着来感谢我……” 他又不是没长眼,那次在园林里不至于没看出魏南庭有多宝贝他这个“外甥”。就算简家真少爷回来了又怎样,人家魏氏集团掌权人看中的难道是简家不成? 魏南庭几步走过去时,李奇明几个已经被赵俊拖出去了,他视线落在被关上的后门片刻,漆黑的眸子泛着冷光,不知道在想什么。 那带点凉意的目光没停留多久便收回去寻某个少年,却在将触及到对方身上时,对方已经转身躲开了。 第32章 是天边之月 简淮风在看到魏南庭进来时, 第一反应是惊喜,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最期待的就是见到小舅。 但视线落在他那身隆重的装束上时, 眸光顿时暗淡了下去。 简家筹备生日会时,他看见过邀请名单,魏南庭也在列。 他今日应当是去参加苏林的认亲宴了吧。 魏南庭不是没注意到他的情绪变化, 两步走过去挡在他面前, 问:“怎么了这是, 不想见到小舅?” 简淮风甩甩脑袋, “不是。” 魏南庭看了一眼少年的工作服,是灰色的小马甲配上白衬衫,还系了一个小领结, 没忍住抬手拨了拨那个小巧的蝴蝶结, “不是怎么一看见我就躲,不喜欢小舅了?” 简淮风耳朵有些发烫,每次在魏南庭面前有什么小心思总是无所遁形,逃是逃不掉的, 他纠结了半晌,有点扭捏地问:“小舅, 你去参加我妈妈的生日会了吗?你看到苏林了吗?他好不好看?他聪不聪明?” 魏南庭有些怔, 末了“嗤”一声笑出来, 却没回答他这一连串拧巴的问题, “你为什么觉得我去参加了他的认亲会?” 都知道是认亲会了还想否认吗?简淮风心里莫名就来了点气, “你穿得这么正式, 不是刚从那里回来吗?” “谁告诉你穿的正式就一定是去参加简家的宴会?”魏南庭就近找了个位置坐下来, 把人拉到自己近前, 拉着他的手捏了捏, 道:“刚从隔壁市参加完一个开幕式回来,过来看看你,过得挺精彩啊,刚才那是谁家的小子?” 他目光瞟了一眼后门的方向,语气中似乎带着一种不明显的寒意,简淮风摇摇头,不爱提不喜欢的人,转了个话头把方才的小闹剧揭了过去,问道:“小舅,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魏南庭屈起手臂撑在下颌上,道:“你凡事不爱告诉我,却什么细枝末节的小事都爱跟老爷子唠。” 简淮风摸了摸鼻子,死过一回之后他其实变得有些不太爱说话,平时表达意思能精简就精简,说太多只会耽误他学习打卡,不打卡可是会被电死的,旁人不懂他这种条件反射。 但唯独在秦楼月面前,他会有意多说一些话,秦老爷子年纪大了,喜欢有人跟他聊天,他就那样做了而已。 但是秦老爷子有个坏毛病,凡是自己告诉他的或者没告诉他的事,他都爱事无巨细地跟魏南庭讲,似乎是默认魏南庭才是他的监护人,就该大事小事都管着他。 他昨天才和秦爷爷说了他最近在咖啡店学做咖啡的事,转头魏南庭就知道了,昨天没来问他,估计还是因为在隔壁市太忙没来得及。 但虽迟但到。 “秦老爷子什么都告诉你。”简淮风赶忙给他拿了个菜单,好以此堵住他接下来的话。 魏南庭并不放过他,一边翻看菜单一边道:“苏林回来了,但你现在还是简家的养子,他们难道限制你花钱了?” 这问题简淮风不好回答,如果说没有,那就不好解释自己为什么忽然要来咖啡店做兼职,体验生活吗? 如果说是,又未免偏离事实,造成不必要的误会。 他这一犹豫,在魏南庭眼里就成了默认,道:“上回发行钢琴曲的钱不是已经打给你了吗,就这么缺钱?” 未免误会太深,简淮风叹了口气,道:“没有,这是我的爱好,我喜欢做咖啡。” 呆呆评论,“好,你上道了,不需要为师再教你什么,只一点,以后在外惹出乱子,不要供出为师就好。” 简淮风:“……请不要说话。” 尽管这个理由很牵强,魏南庭却也没再说什么,点了一杯咖啡笑道,“缺钱就来找我,乖乖叫一声小舅,我什么时候拒绝过你?” 简淮风木木地点头,抱着菜单飞快跑去前台,他平时在秦家小院时有仔细观察过,魏南庭其实没有喝咖啡的习惯,平时喝的都是茶,也不怎么爱吃甜的东西。 因为秦老爷子嗜甜,又怕他三高,所以小院只是偶尔会有一些甜食,有时候魏南庭会从外面带甜点零食来,但自己从没动过一口,都是给一老一小吃的。 偏偏他点了一杯拿铁,拿铁是要加牛奶的,对于魏南庭来说过于甜腻,就算喝咖啡,也不会是拿铁。 所以魏南庭点拿铁还传达了一个意思,就是要让他亲手做,亲手拉花。 简淮风会出意来,带着点跃跃欲试的心主动给他拉了个花,心说这次他总不能挑我毛病,只可惜上回“味蕾掌控者”的小任务已经失败,否则必能得到魏老饕的认可! 端给魏南庭时,魏南庭看着杯中牛奶画出来的爱心很是受用,夸赞了一句,就让简淮风过来,“坐下,有事跟你说。” 简淮风左右看了看,确定老板暂时不会回来发现他工作时间摸鱼,便坐在了魏南庭对面,一时间有些紧张。 “什么事情啊?” 魏南庭拍了拍他的手,示意他别担心,不是什么大事,道:“马上要开学了,简家把苏林送去了育英,和你同校,最近正忙着办转学和入学考试的事,育英我有参股,要不是想和他同校,我去安排。” 这倒不是什么大事,简淮风一听松了口气,心思却飘回了上一世。 上一世苏林是在他十八岁的时候才被找回,当时正好是高考结束。 当时的苏林是在魏南庭的慈善基金资助下,在另一座城市的重点高中就读,最后以极其优异的成绩,申请了qs世界大学排名前十的学校并被录取,去了国外深造,再回来时已经甩出当时的简淮风一个长城的差距,他的噩梦也正式开始。 苏林的确聪明,去哪里上高中都一样,他不介意和他同校,但魏南庭的话倒是提醒了他,苏林心里不平衡,总在暗中给他使袢子,未免重蹈覆辙,他必须离他远一点。 …… “什么?你要住校?” 简君雅激动地站了起来,在他眼里简淮风就是个四体不勤五谷不分肩不能提手不能抗的小娇气包,育英宿舍条件再好能比家里好?没人做饭没人洗衣,什么都要自己动手,他能把自己照顾好? “老三,咱家没人赶你,你不用这样。”简君雅凑到简淮风耳朵边,悄声给他洗脑。 简淮风郎心似铁,摇头拒绝,熟能生巧地说着等同于事实的胡话,“我心意已决,以前的我都是依赖别人生活,不会照顾自己也不会照顾别人,现在有个机会摆在面前,我想试着独立,二姐,难道你不希望我变得更好吗?” “……”明明是很励志很懂事的话,怎么从简淮风口中说出来这么小众,简君雅一时无言以对。 魏姝兰也在犹豫。 简振江想了想,赞同道:“淮风说的对,小林和他年纪一样大,但在家什么都会做,上回还自己一个人给大家做了顿晚饭,可惜淮风去秦老爷子家吃饭了没赶上,小林懂事又独立,就算以后离开家了也能很好的照顾自己,淮风要是再不试着改变,以后总有吃亏的时候。” “你说的我都懂,但话不是不这么说的。”魏姝兰不是很满意他的用词,她亲手养大的小宝有什么不好,只能说和苏林各有各的优点,偏偏简振江的话听着就像是把简淮风贬得一无是处。 但她无法反驳。 简从裕也支持简淮风搬出去住,倒不是因为什么独立不独立,他的说辞是这样对大家都好,简淮风可以学着自己照顾自己,苏林可以更好地在家弥补和亲人多年来失去的感情。 第36章 最后住校的事就这么敲定了。 开学前一天,简淮风挺紧张的,但不是紧张又可以上一遍无聊的高中了,而是谭天把修好的照片发给了他,一并还有一个剪辑好的十三分钟的视频。 谭天发来信息,说:“你是主要合作者,视频剪好先发给你看看,有什么不妥你说出来我再修改,哥是世上最好的乙方,放心大胆的说。还有,我已经拜托秦见青问过你小舅了,园林本就是半开放的,他那边不介意。你先看看。” 简淮风点开了视频,谭天往期的视频他看过几个,是他一贯的叙事风格,这一期园林主题,并不是以他拍摄前用信念感编出来的故事背景为主,而是费心查过一些戏曲艺术妆造相关的知识,还有园林艺术,整体就是在科普中拍摄出同时包含戏曲知识、中式美学还有美人的视频。 简淮风不擅长这些,只觉得说不出的好,配乐选的也很合适,很快就回了消息,谭天那边收到答复后,发了条:“你是最美的天使甲方,有机会以后一定要再合作!” 接着便发布了视频。 谭天原本就有粉丝基础,视频发布后到了晚上,播放量已经过了一百万,凭借着三重硬核的美学暴击,视频播放量还在上升,被转载到了各个平台。 简淮风也在关注视频,感觉时机到了,便听呆呆的建议,在另一个大眼平台注册了账号,把谭天发来的照片发了出去。 呆呆一看他的微博id,跳起来指着他大声惊呼:“好啊你小子,又钻任务的空子!” 简淮风露出狡黠的笑。 他的id很简单——wind7451。 至于为什么会缀了个7451,因为“wind”被占用了。 其实取名叫wind的用户很多,不同在于后面加的什么后缀,一开始简淮风只是在那条博文后加了谭天视频的词条,借着他视频的流量,引来了一波关注和转评赞。 没有人发现这个id有什么特别,直到《我和钢琴有个约会》的导演陆尚寻在他的博文后点了个赞,疯狂舔图的群众意识到了不对劲。 【作者有话要说】 真的很想要一个呆呆这样的学习系统,每天不学习就电洗我!不过还好考试已经结束了,现在开启疯狂码字模式!看到这里的天使宝宝们感谢泥萌的等待,请务必收下我的心心! 手动感谢可爱的贝贝“茶酥.”投的营养液*20,“罐装”投的营养液*4 [亲亲][亲亲][亲亲][星星眼] 第33章 红颜知己 魏南庭联系了最好的音乐发行公司来发行那首曲子, 因为是参加比赛的原创钢琴曲,一直没有取名字,发行方还特地征询过作曲家本人意见如何取名, 最后简淮风定了名字,叫《快乐小溪流》。 发行方狠狠地沉默了一阵,不过背后的老板魏南庭发话了, 一切听作者本人的, 于是《快乐小溪流》就这样在各大音乐平台上架了, 公司的宣传渠道十分成熟, 很快收获了业内专业人士及众多音乐爱好者的好评,纷纷要求要发行方出黑胶唱片。 发行方看反响这么好,也去问过魏南庭的意见, 魏南庭给出的回答是:不可能。 不过这首曲子能把完整版发行出来, 乐迷们已经很满足,唯二的遗憾就是至今没有见到作者wind本人到底长什么样。 大家都理解,wind年纪不大,需要保护隐私, 并没有过多挖掘。 但是送上门的可就不一样了! 这可是导演亲自认证的wind,他一个好好的小有名气的导演, 如果不是认识, 不可能会莫名其妙点赞一个刚注册的新人账号的照片。 那么真相只有一个, 此wind就是那个少年音乐天才wind。 雷恩斯在本国也有微博账号, 他对wind比赛之后没有机会深入交流一直感到遗憾, 现在闻着味儿就过来了, 不仅看了那组照片, 还顺藤摸瓜看了谭天发的长视频, 末了回来十分激动地在微博下面评论: [oh wind!我的灵感缪斯, 原来你是如此迷人的宝贝!这就是你不愿意继续弹钢琴的理由吗?你爱上了戏曲?] 如果陆尚寻的点赞还不足以让网友们确定,那雷恩斯的评论就是铁打的证明了,一群喜欢wind音乐的人无处聚集,现在终于找到了组织,全都蜂拥到了wind的账号下。 [我说什么来着!我说什么来着!我就说wind的面具下,一定藏着一张需要我跪着看的脸!] [我wind宝贝这么漂亮吗?那姐姐现在可不满足于乐迷了,我要当私生,我要永远追随你!我不允许任何人忤逆你!] [楼上请冷静,稳一稳再发癫,wind好不容易才开了账号,一会儿把人家吓到当场注销,我会通过网线来到你家暗鲨泥!] [宝宝,什么时候发新曲?小溪流已经循环一百遍,每次听都有新感悟,听好听的音乐就是一种精神救赎。] [我宣布wind就是最宠粉的音乐人,不发则已,一发就发了个大的,这种美图我上哪找代餐?] [我要把这组图供起来。] [等一下,虽然我以前从未怀疑,不过现在我想问,wind宝宝是男孩子还是女孩子?] [噗!你别说,参加节目时我从没怀疑他是个漂亮的男孩子,但现在这组照片,真是美到雌雄莫辨。] [这么可爱当然是男孩子。不过,女wind我也可以!] …… 评论区的讨论越来越偏,一晚上过去,一条诡异的词条正在热搜上慢慢爬升。 ——#wind 女装大佬 照片发过之后,简淮风就关掉了手机上床睡觉,不久前才完成了两小时的学习打卡,初中结束后,他的基础任务就变成了高中知识范畴的学习,学校要放暑假,系统可不放,这每天两小时学下来,他感觉自己一整个学期都不用听课了。 不过还是要去上学,简淮风只好早早睡下,至于任务完成的进度,呆呆会实时给他播报数据。 任务进度百分之二十的时候,简淮风就睡了过去。 翌日清晨,刘叔送他和苏林去上学,和苏林待在同一节车厢里让他觉得不自在,不过还好他今天就要开始住校,这种情况不会一直有,便一直看着窗外,熬到了学校。 赵俊破天荒地来得很早,以往开学第一天,他们俩都根本不会踏进学校一步,反正只是各种各样无聊的校会和宣讲。 下车后,苏林凑过去问他:“我被分到了a班,三哥你在哪个班,我们一起过去吧?” 简淮风极其不适应“三哥”这个称呼,听到时眉梢折了折,一时没回答。 赵俊本想去搂简淮风肩膀,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伸出去的手又缩了回去,用胳膊轻轻戳了一下他,道:“走吧,咱俩都是一个班,先进去。” 他没说具体是哪个班,但是在场的人包括苏林都知道他的意思,育英这样的燕市顶尖私立中学,招生要求极其严格,如果不是成绩尤其拔尖,那一定是尤其有钱。 赵俊这一类不学无术的二世祖,不用担心这种问题,育英是能上的,多花些钱就行,但是分班上会有差异,他们去的班更加注重的是另一种靠近西式化的教育方式,重点培养列位以后出国镀金的,说难听点就是差生班。 苏林私下对简淮风曾经的圈子已经做过完备的了解,心照不宣地笑了笑,道:“顺路,咱们一起进去吧。” 简淮风只是看了他一眼,像在看一个很奇怪的人,片刻后默不作声地转身,跟着赵俊踏进了校门。 苏林低下头手掌半握了握,默默跟上。他一个人走在最后有些尴尬,不过好在没多久就在学校遇到了认识的人,李奇明带着几个二世祖过来了,跟简淮风和赵俊打了个招呼,竟然走到了苏林身边。 赵俊只是冷笑一声,没管他们。 李奇明望着简淮风的后脑勺眼神有些阴鸷,上次在咖啡店被赵俊掳出去后,赵俊并没有跟他解释太多,只是没什么好脸色地说了句“别去招惹简淮风”便甩手离开。 他只当是赵俊在维护简淮风,晦气地“呸”了一口,便打道回府了。 结果回去不久后,他就莫名其妙地被他爹揍了一顿,还好一阵子冻结了他的银行卡,不允许他出门。 他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隐隐感觉跟那天在咖啡店里进来的男人有关系,于是便去查了查,这一查他直后怕,庆幸当时没在那人面前对简淮风做出什么更过分的事。 虽然咽不下这口气,但他也不敢在跟简淮风正面对上,默默地跟在后面和苏林说话,他跟苏林脾气挺对,没多久就处成了好友,这会儿他看着苏林默默注视简淮风背影的样子,忽然有了好主意。 此时他没什么动作,只是神情轻松了些,一路跟着来到了f班门口,李奇明虽然在这个小圈子混,但不算完全不学无术,他是私生子,如果在这些方面太荒废,在家里的日子不会好过。 因此只有赵俊和他身边的几个人停了下来,其中有个二世祖说,“苏林没有参加这边的中考,是转校过来的吧?我听说育英的转校入学考试要比中考难得多,大部分都是超纲题,你居然能考进a班,厉害啊学神!不像咱们,就只能混个f班上上,你说是吧简淮风。” 第37章 他们这群人虽然表面哥俩好,但真有什么事儿,都是一种我不告诉你且让你先去趟水的心理,李奇明被揍了一顿的事儿被他捂得死死的,其他人至今不知道咖啡店那天的事儿意味着什么。 有人怼简淮风,他就舒服。 简淮风上辈子就跟李奇明几个走的不算近,没道理现在要理会他,只是在路过f班门口时,扭头冲赵俊道,“我的教室在前面,先走了。” 赵俊愣在原地。 他这是,在跟自己报备?走就走了,他居然还会告诉自己一声,感情多好才会这样啊? 荡漾了一会儿,他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什么,“啊?不在f班?那你在哪儿?没事儿我先送你去教室我再回来,认认路。” 简淮风没说不,由着他跟上,其余人就更惊讶了,心说:大家都是一个池子里的王八,我还不知道你什么样?难道你小子背着我们偷偷学习了? 没路过一个班门前他们都要猜测一下是不是这个,接受度在逐渐变小,直到最后简淮风停在了a班门口,所有人都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苏林十分意外,这和他听说的不太一样,他跟李奇明交换了一个眼神,问:“三哥,好巧,原来你也在a班?母亲他没有跟我说过这件事。” 他有些纳闷,魏淑兰恨不得把简家鸡毛蒜皮的事全跟他拉一遍,好让他对着他家更有归属感一些,但他最想听的其实是关于简淮风的事,魏淑兰却过于顾及他感受,有意不跟他提及简淮风,怕他心理不平衡,觉得生母偏心。 几个二世祖咂舌,呢喃道:“这是砸了多少钱……” 赵俊虽然不比他们淡定,一听他们这么说立马就嘲讽道:“别告诉我你们不知道育英的脾气,能进a班的如果成绩不达标,砸再多钱也没用。” 也是,不过他们宁愿相信简淮风是赛亚人也不愿意相信他是凭本事考进来的,这个真相的离谱程度已经超过他们的认知。 “那,你给校长下药了?” 简淮风:“……” 这回他头也没回,扭头进了教室。 f班大半学生之间都是互相认识的,简淮风在a班这件事很快就在班上传了个遍,一整个上午,老师在上面讲他的,学生在下面聊得火热朝天,不过话题中心都是一个简淮风。 今天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他们也不相信简淮风是自己考进去的,聊到最后因为再也无法讨论出事实真相,有几个人便翘课摸去了校长办公室,打算去偷中考成绩。 不过他们并没有成功,半路被校长抓到还被通知了家长。但这件事请没有结束,不少人在想办法要把简淮风打回原形。 中午放饭时间,下课铃刚敲响,简淮风一出教室,赵俊已经在门口等他了,他奇怪地往赵俊后面看了看,明明记得从f班走过来还是需要好几分钟的,怎么刚下课他就在门口了。 “走啊,去吃饭,我已经踩好点了,食堂三楼的餐厅味道不错,我请你吃。” 食堂三楼是学校唯一没有外包出去的餐厅,专门为学校的富二代提供,不仅装饰富丽,价格也很美丽,普通学生根本不会来这里吃饭。 所以缺点就是,转头就能遇到不想看到的人。 【作者有话要说】 简淮风:“转角不是应该遇到爱吗?” 魏南庭:“想我了?” 第34章 可见是个废物 李奇明和苏林几个人一眼就看到了在人群中最出挑的那个小卷毛, 端着托盘就过来了。 苏林对简淮风这个“三哥”面上一直是热情有礼的,见着他对他甜甜一笑,“三哥, 你怎么走那么快,我本来想叫上你一块儿来的。” 赵俊抢在他前面道:“谁叫你们这么慢的,等你们一起我俩都饿死了。” 苏林讪讪地笑了笑。 李奇明道:“别废话了快吃吧, 一会儿出去打球。” 大家都开始动筷子, 简淮风一低头, 忽然注意到了苏林左手边的一瓶水, 一瞬间想起了上辈子的一件事。 当时是在简家一楼的餐厅,那会儿苏林已经给找回来了,简振江就把简家兄妹都叫回来一起吃饭。 简淮风吃饭不爱喝汤, 平时没人管他也不爱喝水, 偏喉咙又细,吃饭慢,那天心里藏着事儿吃饭不小心噎着了,苏林就把他手边的那碗汤端给他喝。 也许他忘了那是保姆刚给他盛的滚烫的汤, 简淮风不爱喝,一边咳嗽一边下意识抬手挡了一下。 结果刚碰到苏林的手, 那碗汤不知道怎么就直接翻了, 冒着白烟的热汤全撒了出去, 浇在了苏林的右手上, 还给烫出了泡。 当时简淮风愣住了, 事情发生的很快, 没有人看清这碗汤到底是怎么洒的, 全家都围到苏林身边看他手上的烫伤。 “你没事吧?”简淮风看他苏林的手红红的一片, 正想过去看看, 就发现魏姝兰忽然扭头用一种带着责怪和不满的眼神看了他一眼。 虽然并没有出声指责他,但那个眼神已经说明了所有。 那时的简淮风心里自然是难过的,大家虽然什么都没说,可似乎都默认是因为他对苏林的排斥和不耐烦才发生这样的事。 苏林的手又是弹钢琴的,烫伤后好一阵子没法摸钢琴,一家人都心疼坏了,看他的眼神就更加不加掩饰。 那碗汤也溅在了他的腿上,他皮肤细嫩,隔着裤子也红了一大片,但是没人关心,之后还有意无意地让他远离苏林。 …… 简淮风有些出神,握着筷子的手在碗里戳来戳去,他已经不会再为这些事伤神了,况且现在也不是在家里,场景不同,应该不会发生那样的事。 结果凑巧的是,他刚夹了块贝贝南瓜塞嘴里,又被噎着了,以手握拳抵着嘴巴咳嗽一声,脑袋都要冒烟。 “怎么了三哥?是噎着了吗?我这里有水。”苏林立马放下筷子把他手边的矿泉水瓶盖拧开,臂一伸给他递过来。 简淮风瞳孔微微扩大。 因为在这事儿上栽过好几次,他对苏林给他递东西比较敏感,一下就注意到了矿泉水下方苏林的托盘里也放着一碗冒着热气的汤。 如果这瓶水再次没拿稳掉下去,那碗汤一定会被打翻。 简淮风心里一个激灵,明明都不是同一个场景,竟然会有如此相似的事,惹不起他还躲不起吗? 他没接那瓶水,而是立马放下筷子站起身,端起托盘就走了,“我吃好了,先走了。” 目睹了全程的二世祖们看完简淮风的背影,又去看苏林仍旧举在半空的手,尴尬的表情上一点点爬上委屈。 二世祖说:“看样子简淮风很不喜欢你啊。” 李奇明冷哼一声,没说话,有人帮他说了出口,“把自己当真少爷在简家待了这么多年,现在真少爷回来了,他知道自己是假的,还能喜欢苏林?他只恨不得苏林永远不要回来吧。” “好了苏林,你管他干嘛?你对他这么好你看他有给过你一个好脸色吗?他不过就是养子,你叫他一声三哥已经很给他面子了,他还把自己当回事了。” 几个人都在劝,赵俊见看了一眼垂着脑袋叹息的苏林,瞬间也不想吃饭了,起身追去了简淮风离开的方向。 大家都在劝苏林不要为简淮风难过,但似乎劝不住,一整个下午就没见他笑过。 …… 赵俊听说简淮风要住校,先是不可思议,接着立马让家里人也给他办申请,育英对学生的管理很严格,他们这些家长巴不得把家里的祖宗送进去改造,当即就同意了。 这会儿放学后不用回家,他就哄着简淮风和他出去闲荡,本来说是找家网吧玩游戏,简淮风没同意,他又改口说去江边看大妈们跳广场舞,简淮风没看过大妈跳广场舞,这才跟着去了。 走出校门那条路,苏林几人几乎就在他们不远不近的后面跟着,校园大道就这么点宽,避也避不开,李奇明还在安慰苏林让他看开点。 他们的声音不大,但完全能够听见,李奇明说着什么,忽然抬高声音,指着学校大门外,道:“苏林快看,那是不是你大哥?他是来接你的?” 苏林抬眼看去,眼睛陡然一亮。 作为在简家有着极重话语权的大哥,苏林对他又敬又畏。 简从裕不苟言笑,待人冷淡疏离,随时压着的眉头让他周身都散发着极低的气压,然而苏林却在几次不经意间,感觉到了他对简淮风的一丝不同。 他轻易就能得到简家上下的关注和喜爱,唯独他这个大哥平时看也不看他一眼,在家偶尔开开口,竟然都是简淮风的事,这就让他心里燃起了一股子不甘和妒忌。 现在看到简从裕居然出现在育英大门口,简淮风住校的事家里上下都是知道的,所以大哥难道是过来接自己的? 沉郁了一下午的心思忽然轻快起来,他勒了勒书包带,快步越过众人跑到简从裕面前,露出小虎牙笑道:“大哥,你怎么在这里?今晚你要回家吃饭吗?” 第38章 简淮风看到简从裕有点意外,但也不能假装看不见,和赵俊一块儿不急不慢地走过去打了声招呼,两人便要转身。 “简淮风!”简从裕叫住了他,目光落在他身上,话却是说给一旁的苏林听的,“刘叔的车在后面,你回去吧。” 意识到简从裕这话是对他说的时,苏林像是被冻住了一般,从脑袋到脖子一点僵住,被人兜头泼了盆冰水大概就是这种感觉。 如果放在平时,简从裕这样对他他一点也不会奇怪,但偏偏是众目睽睽的现在,偏偏是他自作多情。 他牙关紧了紧,勉强露出一丝微笑,扭头去找刘叔的车。 简淮风犹犹豫豫地走过去,不是很情愿地开口,“有什么事吗?” 他现在连大哥都懒得叫了,但简从裕却并没有介意,只是转身把车门拉开,示意他上车。 简淮风抿起了唇,没有挪脚。 简从裕眼神暗了暗,沉声道:“要我过来抱你进去?” 简淮风条件发射地一抖,想起了小时候他贪玩顽劣,玩的不尽意就撒泼打滚死活赖在原地不走。 如果是魏淑兰和简振江当然会纵着他,一旦换做简从裕就不一样了,他不管想干什么都得憋着,要跟随简从裕的安排,即便他多不情愿去某个地方,简从裕也只是沉默地走过来强硬地将他抱起来塞进车里完事。 小时候还好说,他现在这么大个人,不敢想象简从裕现在要是走过来抱他会是什么样子,光是想想就吓得他一溜小飞步钻进了车里。 “大哥,你找我有什么事?” 吓到连大哥的称呼都限时返场了,但简从裕并没理会他,上车后发动引擎驶离了学校。 十多分钟后,车子在一座高级公寓的地下停车场停下,简从裕带着他上了楼。 想起上次在简君雅剧组从马上摔下来晕倒后,简从裕试图把他关在一个不知道位置的酒店,他就有点害怕和简从裕单独呆在一起 现在居然来到一个陌生的公寓,他有点怵,默默用“心电感应”去打探简从裕到底想做什么。 但心电感应没有那么神通广大,虽然可以感知到别人的情绪,却无法探测他内心到底在想什么。 黔驴技穷正准备跑时,公寓的门打开了,简从裕已经把他拉了进去。 公寓装修简洁大气,很符合简从裕的气质,看着就冷冰冰的,简从裕松了松领带,去中岛给自己给自己倒了杯水,冲简淮风道:“我知道你说要住校不过是在赌气,群居生活你适应不了的,过两天我去学校给你申请走读,你就住这里。” 简淮风:“……” 呆呆看热闹不嫌事大,冷不丁地“哈”了一声,道:“你大哥想的还蛮周到的也,这公寓离学校不远,十几分钟的车程,周围配套设施齐全,吃喝玩乐都有,不然你就从了他吧,无非就是跳进了温水煮青蛙的锅里,不过这不人家还没开火呢么,怕他做甚!” 简淮风:“…………” 他现在简直想抓耳挠腮,希望脑子里立马蹦出一个漂亮的理由,甚至想要不他装可怜吧,苏林都会,难道他学不来吗? 差点把自己说服的时候,呆呆来了句,“你对他嘤一声,冰山也能立马融化。” 简淮风瞬间收住了,沉默了好一阵才转过头,认真道:“大哥谢谢你,但我在家说的话都是认真的。” 很简单的一句话,但却是这么久以来简淮风第一次心平气和地和他说着算是走心的话,没有老幺对大哥的畏惧,简从裕的口气忽然就不似方才那么强硬了。 趁他有所松动,简淮风又道:“你送我回去吧,晚上要查寝。” 不知道他哪个字戳到了简从裕,他竟然没再说什么,果然把他送了回学校,甚至在路上一句也没提过让他搬出去的事。 简淮风不想去探究他在想什么,下车后赶在查清前回了宿舍。 一打开门室友都在,他们只在上午见过一面,并没有过多交流,然而他发现室友都在用一种怪异的目光看着他。 简淮风动作滞了滞,“发生了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 都十一万字了小简同学怎么还没长大,作者你在干什么啊!(??д??) 第35章 不能给兄弟拖后腿 呆呆发现不对劲, 怕错漏了什么剧情,立马去查今天下午发生了什么,这一查就发现了一件有趣的事。 “你猜今天下午苏林干什么去了?” 简淮风稍作回想, 摇头,“我没怎么注意他,不过他好像有一节课没有来。” “是午休后的第一节课。”呆呆道:“记不记得上辈子有个剧情, 苏林在商场弹钢琴被拍了视频发到网上后火了, 现在这个剧情提前了。” 简淮风:“哦?” 因为午饭时处处受简淮风冷待, 苏林午休时间一直闷闷不乐, 或许是忧郁太深无处排遣,他独自在学校散步,正巧走到了钢琴室, 便推门而入, 孤独地坐在琴房弹钢琴。 当时就有人路过被琴声吸引,听见他愁肠在心百转千回的曲子被感动,录成了视频发在了校园论坛。 接下来的一下午,校园论坛火热朝天地只讨论一件事, 那就是简苏林和简淮风! 校园八卦传的快,加上简家最近的事儿本就不是什么秘密, 所以简淮风和苏林被抱错的事儿就这么传开了。 [视频里的人真的是被抱错送去农村养了十几年的简家真少爷?可他的气质简直就像天生的贵族, 钢琴也弹得这么好, 他是怎么做到的啊?] [我学了十三年钢琴, 楼上我要说, 苏林已经不是弹得好听的程度, 从他的技巧到感情表达, 已经算是非常有天赋的选手了。] [这就是天才吗?天赋异禀的人就算生活在下水道也能发光。] [听说被当做亲生孩子在简家养了十多年的假少爷现在还留在他们家, 苏林一直有意示好, 对他客客气气,但是人家爱答不理,估计还以为是以前呢吧。] [天崩开局也能这么优秀,再对比另外一位,除了长得好看,什么资源都占尽了也还是一无是处,脾气差人缘差,跟人家真少爷简直没得比,据说这次能上育英还砸了不少钱。] [前线记者实时转播,我在a班,现在在上数学课,a班的教材都比较超纲,很有难度,那位现在估计听不懂,装模作样拿着笔正在打瞌睡,我赌下一秒他的脑袋就会砸在桌子上。] [不是吧,你们a班这么自由,上课有人睡觉老师不管?] [这已经不是砸钱能做到的地步吧,这得是陪睡校长的待遇。] 论坛的讨论越来越无下限,甚至在猜测在苏林回来后,没有任何优势的简淮风到底是凭什么还能继续留在简家,难道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交易? 豪门圈的八卦果然炸裂。 直到下午快放学时,论坛里已经把简淮风和苏林从头到脚拿出来比了个遍,但就在这时出现了反转。 一条链接冷不丁地被贴在了帖子下,下面只附了一句话:说简淮风一无是处的,请看vcr。 他转发的视频是《我和钢琴有个约会》的比赛视频,里面是一个戴着面具的白衣少年在弹钢琴。 聚光灯打在他身上,白色的衣服散发出光晕,少年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整个人就像下一秒就要消失一般。 起初还有人不解。 [楼上不是不是歪楼了,这人又不是苏林,放这里干什么?] [苏林当时还没被找回来,应该是没机会参加这个比赛的,如果参加了,也一定能拿到好名次。] 质疑和不解没出现多少,又有人把谭天发布的那条视频和博主wind的图片博文转载了过来。 至此,一目了然。 这个获得钢琴专业赛事特别奖的叫wind的少年就是简淮风。 [???] [?????] [开玩笑?我还买了wind的专辑,虽然里面只有一首钢琴曲,但那是他比赛时的原创,也是唯一发行的一首。至今我都不知道wind本人长啥样,你说他是简淮风?] 转载链接的人出来回道: [楼上村通网吗?wind昨天就注册了账号发了自己的照片,你是粉丝居然不知道?] [雾草,我先离开一会儿……] [我回来了,我死了。] [对不起wind老师,我刚才说话声音大了点。] [我的老天奶?他居然真的是wind,他有这等天赋居然瞒着我!] [你们说,我会不会也在某方面有惊人的天赋但是还没被你们发掘?] [白日梦想家天赋?] [钢琴曲跪着听完了,照片跪着舔完了,请问怎样可以加入a班?我不吃不喝没日没夜学习有机会进去吗?我要和wind宝宝天天一起上学!] [到底谁在说简骄矜傲慢脾气差一无是处?我和他一个宿舍,上午看着他人挺好相处的啊,除了话有点少,他还给大家分了碧云斋的点心,还一人送了我们一个木雕摆件,是文曲星!] 第39章 [补充:还是q版,真的很可爱,和他人一样可爱。] [楼上,开个价吧,摆件我收了。] …… 这过山车一般的起起落落都发生在半天内,简淮风不看手机更不玩论坛,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看室友的表情还以为是他买的碧云斋点心过期了。 一听没什么大事,心里的石头也放了下去,跑去摆弄洗衣机。 身后的几个室友不知道是不是被他突然开门进来给吓蒙了,一时无比安静,看他走进来去洗衣服了,才有人慢慢凑过来问他要不要帮忙。 简淮风正懊恼不会用洗衣机,闻言立马点头,“要!” 然后室友就教他怎么用洗衣机,衣服晾在哪里,热水怎么开,上床的楼梯怎么爬…… 简淮风:“……” 一开始他心里很感激,可后面的事他都会啊!室友好像把他当毫无生活经验的呆子了。 但是盛情难却,他终归没好意思说什么。 第一天住校生活过得相当融洽,简淮风洗完澡收拾好一切后爬上了床,想起呆呆方才激昂地转播论坛情况,抓住了重点,“这么说我的任务完成了?” 呆呆这才想起来还有任务,忙从花花绿绿的屏幕上找出那条微博看了看数据,转评赞早就已经过了一百万,现在还有不小的热度。 “恭喜解锁梨园小黄莺大师课,咱们先来选择未来的老师吧,正式开课后每节课结束都会有天赋值掉落,成角儿指日可待!” 简淮风人躺在床上的同时,实体同时进入小黑屋,留在床上的是系统投射的虚影,以保证不影响现实世界的秩序。 按照呆呆的说法,进入小黑屋学习必须是宿主本人,实体,并非精神体或者意识,是因为有些技能的学习和训练和肌肉记忆训练息息相关,不能光是眼睛会了,身体也得会才行。 像往常一样,无数张印着私教大师大头像的人身等比投影图环绕在他周围,简淮风先从最先滚出来的一列图看过去,嘴角抽了抽。 因为这十来个老师的照片并不是本人,而是一幅幅画像,每一个人物都扮着不同行当的扮相,包含了老生、武生、小生以及旦角丑角几名。 简淮风在心里咂舌,好家伙,这次的老师竟然不是真实人物吗? 但仔细一看,又觉得眼熟。 这十几个京剧演员的扮相和姿势很眼熟,很快他就想了起来,这是晚清一位画师绘制的写生戏画像——《同光十三绝》,所画人物并非虚拟,而是当时盛名的十三位著名京剧演员。 自从第一次和简君雅去京剧院看过那出《锁麟囊》后,简淮风就对京剧艺术产生了兴趣,私下没少了解过,自然知道这幅画,现在十三位老师都在他面前,虽然不是真人,但还压不住激动。 思索很久还是不免好奇发问,“同为历史人物,我的钢琴课老师都是有血有肉的真人,为什么到了这里只有画像?” 呆呆说:“这个画像很有代表性,等你选了其中一位老师,上课的时候系统自然会投射出该大师所在位面的真实容貌。” “哦。” 简淮风点点头,没有下结论,一一看过去,又看到好几位耳熟能详的近代著名京剧艺术家,梅派、程派、荀派、尚派等艺术派系创始人,如同活过来一般栩栩从他面前走过。 系统应该只是简单做过分类,但从时间上来看并不是先后顺序,历史有记载的那些名角简淮风大多都知道,但没隔几张总会插几个连看简介都完全陌生的演员。 呆呆道:“历史是后人书写的,大多时候有其选择性,系统里列出了包含后人没有记载的杰出大师,因为各种原因,他们只是在他们所处的时代昙花一现,或许结局潦倒不为人所记得,被历史长河掩埋,但只要他们实力足够强,足够耀眼,也会被纳入大师课系统中。” 简淮风点点头,不知道在想什么,沉思了良久,最后他道:“我有些东西还没弄明白,明天再选吧。” 他这次不像之前选马术课和钢琴课老师那么干脆,呆呆只当他有别的考量,或许是又要在任务上想什么歪主意了,这很符合他的一贯做法。 但呆呆没说什么,因为主线任务是容不得宿主钻空子的,他再怎么想也得老老实实从头学过。 第二天一早,下了早自习后,简淮风和赵俊一起去三楼食堂吃早饭,因为昨天爆掉论坛的帖子,来来往往的同学路过简淮风时,都露出一种和他室友一样的表情,这让简淮风有点不习惯。 但最不习惯的还是赵俊,赵俊不知道怎么的,今天整个人特别没精打采,眼下挂着厚厚的眼袋,整个人像是被风霜催残的老茄子。 仔细一看,在他的眼神中还有某种类似于信仰崩塌和道心破碎的崩溃无助和迷茫,简淮风忍不住问:“你怎么了?” 他话刚落,赵俊不知道怎么地,耷着疲惫的双眼沉重地看了他一眼,然后哇的一声哭了起来。 简淮风:“?” 第36章 人生第一次 “你的牛奶馊掉了吗?” 简淮风看他的眼神有点莫名其妙, 赵俊一个一米八的大个子,哭起来跟失足的少妇一样,两行眼泪一挂, 嘴皮子嘬成波浪线,样子实在有点滑稽。 赵俊摇头。 简淮风:“那你在哭什么?” 本来他还哭得很克制,被这一问, 突然就撒起泼来, 朝简淮风扑过去, 嚎啕着控诉道:“你是wind你竟然是wind, 你明明会弹钢琴,还拿了奖,你既然那么厉害, 当初为什么要用魔音折磨我?!我的命也是命啊, 在你眼里就这么不值钱吗?你知道那几天我怎么过的吗?我受到的精神伤害你拿什么还啊!你太过分了!你太过分了呜呜呜呜……!” 简淮风:“……!” 看见赵俊扑过来,他下意识就想躲开,但是没用,赵俊撒起泼来就跟那家里三岁大魔王似的, 鼻涕眼泪一起冒,他再动恐怕要擦到自己身上了, 遂老老实实定在原地, 等他哭。 见人没有反应, 赵俊嚎得更大声了, 引得来来往往的人驻足观看,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什么渣男负心汉和痴情小舔狗在上演狗血青春校园爱情戏。 简淮风顶不住了, 再丢人现眼下去恐怕于名声有损, 提了提腿, 左右看了看, 飞快道:“你先起来。” “我不起,你今天必须得给我一个说法,否则我对不起我受伤的心灵!” “……”简淮风无法,让步道:“这次算我的,你想怎么补偿,请你吃饭?” 赵俊似乎是在权衡,末了摇摇头,讨价还价道:“耳朵受的伤害,补偿嘴巴是不行的,我要你再给我弹一次!要好听的!” 简淮风嘴角抽了抽,考虑了一下,合情合理,还不用出去吃饭,于是爽快答应,“没问题。” 他本想先答应下来过阵子再说,结果赵俊当天下午就缠着他要立马兑现,他只好转了个方向,去了学校的琴房。 赵俊美滋滋地跟进去,罚站一样守在钢琴旁边,闭上眼聆听着清雅的旋律,这次果真没有再糊弄他,果然是对耳朵非常友好,感觉因为上课带来的一身烦躁之意都被净化掉了,身心一片空灵。 “这是什么曲子?”他没忍住轻声问了句,看简淮风弹得专注,没期待能得到回答。 结果简淮风微微抬头,目光依旧落在琴键上,抽空回了他,“安魂曲。” 赵俊:“……” 一曲结束,赵俊还沉浸在宁静的余音中,简淮风已经起身去拿手机,转身出门了。 没走几步一抬头,发现门口站着个意外的人。 “小舅?”简淮风对出现在门口的人很是惊喜,只愣了一下,便飞快跑去魏南庭身边。 魏南庭抱着臂微微倚在门框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见人飞奔过来,抬起手自然而然地把人揽过来搂了搂,低头时,嘴唇轻轻碰了碰他的头发,“给你打电话不接,结果你在给别人弹钢琴,看你弹得认真,不忍心打扰你。” 简淮风从他怀中抬起头,认真打量他的神色,解释道:“我不是故意不回你电话的小舅,只是……” 他看了看身后的赵俊,凑上去踮起脚小声在他耳边说:“赵俊他太可怜了,他曾经因为我而受到过不小的精神伤害,我弹首曲子弥补他一下。” 魏南庭不得不承认,看见简淮风在坐在空旷的琴房专注地为别人弹钢琴时,他周身的气压陡然降了下去,但仔细一听,却是一首抚慰魂灵的安魂曲,弹奏者内心不含一丝杂念,拧起的眉这才松了开,没出声惊扰,只是远远靠在门边耐心等待。 他低声一笑,捏了捏简淮风的后颈,道:“弥补完了?” “完了。”简淮风点头。又是好多天不见,不期在学校遇见,眼中的惊喜藏都藏不住,“小舅,我们去吃饭吧。” 说完他转头去看赵俊,体贴地询问道:“赵俊,你要一起去吗?” 第40章 毕竟这几天都是赵俊陪他一起吃饭,他俩不论过往,现在怎么也算个饭搭子,不能有了小舅就忘了搭子。 结果赵俊想也没想直接把脑袋摇成拨浪鼓,“不了不了,我约了人,你们去吃吧,不用管我。” 他就算眼瞎,也能看得出魏南庭并不欢迎他,他脖子是有多硬敢厚着脸皮过去和魏氏集团未来的掌权人一起吃饭?! 简淮风并不强求,挥挥手便和魏南庭离开了学校。 魏南庭先是带他去了一家私房菜馆吃饭,问了他一些学校的事,最后又转到了那几张写真照片的话题上,“你之前可是反复要求要匿名参赛,获了奖也不肯摘下面具,现在怎么又肯公开身份了?” 对于魏南庭,简淮风不想编造些胡话去糊弄他,但要说是系统任务也有些荒诞,便力求在有限范围里告诉他真实情况,“我并没有打算放弃钢琴,以后又不是不弹了,总不能一辈子戴着面具,总要见人的。” 魏南庭发现简淮风不爱喝汤,于是把他手边的一盅蜜枣莲子银耳汤挪了开,给他倒了杯牛奶递过去看着他喝了一口,道:“你精心拍那组凤冠霞帔照片,就是为了这个?” “当然不是。”简淮风立马否认,“我哪有那么无聊,只是顺便而已,我没有其他照片,自拍一张的话,感觉会很奇怪。” 魏南庭半真半假地遗憾摇头,“可惜,这么好看的照片,我竟然没有优先欣赏权。” 简淮风已经不想再提拍写真的事,一提就会让他想到他那已经无可挽回的自恋形象,偏偏魏南庭总爱打趣他,他埋着脑袋嘟囔道:“单独发给你看才更奇怪好嘛。” 显得他更自恋了。 简淮风不说话了,默默把魏南庭夹在他盘子里的菜吃光,又拿起杯子一口气喝了许多牛奶,将一放下杯子,魏南庭忽然抬起手伸向他的衣襟,修长的手指间落在他衬衣第二颗纽扣上,霎时间,他的大脑像是给人拔了电源线似的,宕机了一秒钟。 怔愣间,魏南庭像是对他的反应一无所知,无比自然地开口道:“领口有块污渍,看着不像新的,怎么衣服脏了不知道换?” 简淮风这才续上了那口气,低头去看魏南庭手指压的位置,果然有一块不是特别明显但也无法忽视的淡黄色污渍。 他记得这块污渍是昨天在食堂里走得太急跟人差点撞上时,对方碗里的汤汁不小心溅上去的。 当天晚上他就打算换下来扔进洗衣机,但是因为鼓捣洗衣机费了些劲,等室友过来教会他怎么用洗衣机时,他被学会一项新技能的成就感冲昏头脑,迫不及待地把一套脏衣服和另一套他拿出来准备换洗的衣服一起扔了进去,于是身上这一套就没有换成。 简淮风也是要面子的,中间的过程他选择跳过,直接说结果,“没有换洗的衣服了,我只从家里带了三套衣服,都洗了没有干。” “为什么只带三套衣服?” 为什么,因为这就是他的计划,一点一点脱离简家,先是住校,再是经济独立,所有简家给予他的东西,他都不能再要。 尤其是最近,魏淑兰在疯狂给苏林置办行头的同时也给他再添了一些新的,在长个子的年纪,他的衣服总是过不了多久就不合身了,魏淑兰会每年给他挑新衣服,穿不了的旧衣服都会被保姆拿去处理掉,现在他常穿的衣服剩的也不多,索性他就少带点,想着过几天再自己去买一些。 只是没来得及而已。 他有些不好意思起来,低头拎起那块污渍盯了会儿,好像用目光就能把它洗掉似的。 此时他竟然开始怀疑,或许简君雅对他的误解并不是空穴来风,就算上辈子经历了从风光到落魄,他还是没能学会怎么好好照顾好自己吧。 难得在卷生卷死中抽时间出来吾日三醒吾身,简淮风很是投入,忽然就被打断,魏南庭伸出手捏着他的下颌把他的脸强行抬了起来,道:“别郁闷了,把牛奶喝完,跟我出去。” “去哪里?” 魏南庭拉着他去了商场。 “不是要买衣服吗,我陪着你选,挑吧,看上哪件就去试。” 反应过来魏南庭是要陪他试衣服后,简淮风想了想便接受了,反正他卡里有钱,如果不是魏南庭,他可能过几天就会找赵俊陪他来买,毕竟他从小的衣服都是魏淑兰包揽,他自己对这方面没什么主意。 魏南庭说是让他自己选,但是陪他逛了两圈后,似乎也看出了他的难处,便开始亲自帮他选衣服,没多久就塞给他好几套秋装,让他去试衣间试。 简淮风比例很好,腰细腿长皮肤白,可以说是少年款的衣服架子,旁边的导购一路跟着反复夸赞不带重复的,简淮风试着觉得都好,魏南庭选的衣服他都挺喜欢。 魏南庭似乎是挑上了瘾,二十多岁的大好年纪,爱上了装扮游戏,选了七八套秋装够穿后,又带他去了冬装区,冬装挑好了,又去买了些睡衣居家服,就连贴身内衣裤和袜子,也都是他一手挑选。 最后简淮风把那套脏衣服换了下来,穿上了魏南庭给他挑的一套纯棉卫衣和短裤,小皮鞋也换成了运动鞋和白袜。 他实在是没力气换不动了,便把手机摸出来要付钱,导购却只是笑着看着他,并不接受他的支付。 他看向魏南庭,见魏南庭很是满意地看了他这一身一眼,不徐不疾地摸出银行卡递给了导购,导购伸出双手接了过去。 “小舅,我有钱的。”简淮风晃了晃他的手机,他可是绑定了银行卡的。 “我知道。走吧,东西太多,我让他们寄到家里的,不早了,回去吧。” 简淮风虽然一直对自己和他并非亲生甥舅关系耿耿于怀,要花他的钱也并不是很心安理得,但魏南庭显然并不想跟他讨论谁该付钱的事,便跟着他去了车库开车返回。 但是一路上,简淮风却敏感地发现车厢内氛围有些不对劲,他偷偷看向魏南庭,发现魏南庭表情不是很好。 简淮风自重生以后,对从前的许多人和事已经不那么在意,外界的对他的看法和毁誉他都不放在心上,可是魏南庭不一样。 莫名的,他的内心升起一丝不安。 第37章 真叫一个繁华 简淮风一路上心事重重, 直到车已经停了下来,他才发现这里不是学校,也不是魏南庭常去的那间顶层公寓, 而是一栋居民小区。 “小舅,这是哪儿?” 魏南庭下了车绕到另一边车门打开,弯腰给简淮风松开了安全带将人带下来, 道:“一路上也没见你问我要去哪儿, 这么没有戒备心, 以后被人卖掉都不知道。” “可是是你啊。”简淮风不假思索道。 他抬头去看魏南庭, 想从他的眼神中找到方才在路上那丝异样的来源,魏南庭却直起了腰退了出去,和他错开目光。 一瞬间的交错, 简淮风看到了魏南庭眼底覆上的一层让人看不透的雾, 就和第一次见到这个人一样,周身笼罩着一层阴郁气质,即使和他说话时他温和有礼,但却没有人敢多靠近。 “走吧, 上楼。” 简淮风亦步亦趋地跟在他后面。 开门时,魏南庭道:“学校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了, 今天准许你晚归, 不归也行, 你可以在这里住一晚, 明早我让闫思齐送你去上课。” 简淮风立马捕捉到话中隐藏的信息, “你要走吗?” 魏南庭没说话, 推开了房门, 打开墙上的开关, 暖黄的灯光照亮了整间房子, 魏南庭招招手,“进来看看。” 简淮风被魏南庭领着,有些木然地走进去,在客厅四处看了看。 这套房子不大,一共三间房,两间卧室,一间被改成了书房,房子装修十分温馨,和魏南庭任何一套房子的气质都不相符,这里充满烟火气,就合该一家人美满开心地住在这里。 “投资育英时,周边的房产我也一并投了,学区房没让我失望,这是我让人特地留的一套,现在给你用正好,你一个月回家一次,周末就可以来住这里。正好你说你有钱,付得起房租。” 魏南庭考虑得十分周到,他显然知道简淮风的打算,知道他想脱离简家,便给他找了这么个住处,温馨舒适,不大不小很有安全感,离学校步行十分钟就到了。 事实上,简淮风搬出简家后要做的下一步,就是在学校周边租个房子。 简淮风一时哑然,这一切都安排的很好,却越发让他觉得不安。 恰在此时,一声闷雷响起,紧接着一道无声的闪电劈过,照亮了窗外的景色,风雨欲来。 这时候,一晚上没怎么说话的呆呆忽然“啊”了一声,开始吟起了一首短歌,“隐约雷鸣,阴霾天空,但盼风雨来,能留你在此1。” “……”简淮风没有心思去想这有多不合时宜,而是陷入了一种茫然的情绪。 虽然他就死在一个狂风骤雨的黑夜中,但他没有直面自己思考过自己会害怕这种天气,尤其是一个人的时候。 第41章 此刻他不清楚他莫名升起的焦躁代表什么,只是握紧了手掌,努力去梳理他想弄明白的事情。 雨就在此时落了下来,魏南庭叹了口气,踱步到窗台边往远处眺望,其实在带简淮风去吃饭之前,他是是打算今晚住这儿的,但现在他却有点不敢确定了。 此时他很想抽根烟,但有小孩儿在,只好去冰箱里拿了罐冰镇汽水,一口下去,清醒了不少,他不去看简淮风,开始试着给自己心中某种不明的感情找到解释。 然而即使不看,他的脑子也能轻而易举地描摹出他的样子,少年全身上下都穿着他按照自己喜好选的衣服,就连内裤都是他买的,他很明白当简淮风穿着这一身站在他面前时,他内心想的是什么。 他不是看不明白很久之前在京剧院的洗手间,简淮风的大哥简从裕看简淮风的眼神代表什么,某种程度上来说,他和简从裕是一种人。 他也很清楚,简淮风现在全心全意把他当作亲人信任依赖,只要他想,他不是不能得到他想要的。 在家族你死我活的夺权争斗中,他一向行事果决心狠手辣,从来不留余地,却在这件事上犹豫不决。 墙上时钟的分针才走过两格,横亘在俩人之间这种诡异的氛围却像是持续了很久,忽然魏南庭接了个电话,电话那边不知道是谁,他只用简短的单音节词回了两次,便挂掉电话起身朝门口走去。 简淮风一下子慌了,以为他要走,下意识冲过去挡他面前,此时他已经梳理好心中的疑问,深吸一口气,道:“小舅,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被一通电话打断思绪时,魏南庭已经收回了眼底越发疯狂的情绪,见少年眼底略有担忧,正要跟他解释自己要去做什么,没想到他会发出这样的疑问,“怎么会这么想?” 简淮风一紧张,手上就爱揪住什么东西,此时他的卫衣衣摆已经快被他扯烂。 “难道不是这样吗?”简淮风一张小脸十分惨淡,道:“你刚才在车上,一句话都没有跟我说,你给我买这些东西,又租房子给我,就是想把我打发掉,以后好跟我划清界限吗?” 在今天一天时间里,魏南庭又是给他买好了一年四季从里到外的所有衣物,又是给他找好了住处,这些举动,难道不是要一次性把他安排好,从此以后再也不管他这个假外甥了? 或许他终于意识到自己花大量时间浪费在一个成天不务正业的人身上,他已经失去了耐心,真正值得他花时间的应该是那些拥有真才实学能力卓绝的人才。 他没发现,他说话时手指尖都在颤抖。 “我……其实我也很厉害的,我学习钢琴也很努力,你说过我弹得很好听的,我以前脾气差,不听话,不爱学习,总是惹麻烦,但我已经在改了,我还会雕木头人,我最近还打算学唱戏……我——” “什么?”魏南庭原本心疼的不行,听到最后不由得出声打断了他,“你打算学什么?” 好像说漏嘴了。 “……” “唱……唱戏……”简淮风突然有点心虚。 自从绑定学习系统后,为了完成那几个成就任务,他没少干一些出人意料的事,突然要雕几块匾挂房间,突然要参加钢琴比赛,突然要拍写真,突然去咖啡店打工……现在居然要去唱戏。 本科专业也就算了,现在他可还是个高中生。 一不小心就会变成下一个秦见青。别说魏南庭了,就是秦楼月听了也要气得大喘气。 魏南庭把那可怜的卫衣衣摆从少年手里解救出来,手掌顺着往上握住他的肩膀,正要说话,简淮风忽然向前一扑,两只手从他臂下穿过去,紧紧地抱着他的腰,将脸埋在他胸口,闷声道:“我只是想变得更好,你别不要我。” 魏南庭胸口痒痒的,少年声音很模糊,全靠骨传导半听半猜,说完没多久,又感觉到了一阵热意和湿意,少年在他怀里低声啜泣。 他登时心刺痛起来,什么质问和说教都说不出来了,两手搂着少年轻轻拍抚安慰,“别哭了,刚才服装店的人打电话过来说到小区门口了,我过去开个门而已,我不走。” 少年不肯说话,手臂力量越发收紧,魏南庭无奈地笑了笑,哄道:“衣服还要不要了?不是每一件都很喜欢吗?” 然而不管他说什么,简淮风死活不让他走,他只好垂下手,一把将人捞起来挂在身上,绕到沙发上去坐下,任由简淮风趴在他怀里哭,一只手拍他的背,一只手摸出手机回拨电话,叫送衣服的人明天再来。 简淮风红着脸向上爬了爬,把脸搁在魏南庭肩膀上,听着外面雨声越来越大。 魏南庭深深地皱了皱眉,好半晌吐了口气,选择妥协。 管他娘的,那些见不得人的心思,暂时先藏起来就好了,他只知道现在根本没法说服自己离开这里半步。 一旦下定了决心,他能很轻易地控制好自己的情绪,揉了揉少年的脑袋,侧过头用唇贴了贴他柔软的头发,语气又恢复了从前的慵懒,“哭吧宝贝儿,学戏的事我下次再跟你算。” 话落明显地感觉到怀里的人身体僵了僵。 纵使简淮风积压了再多的委屈,这会儿也都顾不上了,脑子想着要怎样才能继续顺利地完成任务,想着想着就睡着了。 发现怀中的人呼吸平稳下来,他轻轻地坐起来,将少年翻过来放在臂弯,打横把人抱进了卧室。 把人接来之前他就叫人打理好了房子里的一切,家具一尘不染,床单被套干干净净,他把人轻轻放在床上盖好薄被,把灯光调暗后,轻手轻脚坐在床沿,微微倾身看着少年。 少年在他身上把额前的头发蹭得乱糟糟的,他伸手把头发撩上去,露出饱满光洁的额头,这会儿仔细一看,发现少年的五官长开了些,被昏暗灯光加深了颜色,把睡颜都描摹得如此惊心动魄。 魏南庭看了许久,最后轻声道了句晚安,便离开了房间。 第二日醒来时,简淮风还有些不适应新的环境,迷迷糊糊地左右张望一圈,掀开被子下了床,脚步飞快地跑去客厅,看见沙发上正喝茶的男人,才放下了心,折回去洗漱。 昨天晚上那莫名其妙出现的危机感像是做梦一样没了痕迹,但干在眼角的泪渍告诉他,他昨晚所捕捉到的绝非错觉,他现在拥有的为数不多的想要珍惜的东西,可能随时都会离他而去。 他必须得做点什么,让自己变得更好,让自己拥有留住所珍视的东西的能力。 于是他趁一个周末,偷偷去找了简君雅。 当他把自己的想法告诉简君雅后,歪在休息室沙发上像滩泥一样的简君雅诈尸一样坐了起来,震惊地大喊:“你说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 1:出自电影《言叶之庭》 第38章 小狗贪玩 “什么?你要学唱戏?” 简君雅用一种古怪的眼神把简淮风打量了个遍, 怀疑自己耳朵,“还要我把你引荐给周教授,拜他为师?” 简淮风认真点头, “没错。” 他已经研究好了怎样高效的完成“梨园小黄莺”的称号。 首选必须要通过系统的大师课获取更多天赋值以及更多的学习时间,然后就是在真实世界中,达到专业水准, 获得大师的认可, 收获观众口碑。 大师课他已经解锁了, 现实这边的进度也需要同步进行。 他已经提前了解过, 周瑾芳是当今年代唯一一位德高望重,境界高深,真正称得上大师的老艺术家, 在京剧界地位很高, 而且是京剧院的院长。 他未来要做的一切,都需要这位老艺术家的帮助。 简君雅自认自己毕竟年长简淮风几岁,又是个大人,理应承担关怀弟弟心理健康的责任, “看得出来自从上次带你去看过京剧后你很喜欢这门艺术,这很正常, 但是你别忘了你现在年纪还小, 你要是喜欢, 现在好好学习, 以后考我们学校戏曲专业, 周老师不就自然而然地是你的老师了么?” “当然, 我不是鼓励你学这一行, 毕竟你比谁都清楚当年我做出这个选择时爸妈是什么反应, 有我一个就行了, 爸妈绝对不会同意你学戏曲的。” 简淮风就知道简君雅会这么说,道:“现在有苏林回来了,所有的厚望,自有苏林来继承。” 简君雅被他这句话打得一时无法反驳,这几个月就算她不常回家,也能感觉到简父简母投入了过多关注和关心在苏林身上,虽然这无可厚非,可作为曾经的掌上明珠,简淮风现在一定是会有落差的。 简淮风看她一脸心疼,立马澄清道:“我不是为了引起谁的注意,二姐你应该明白的,我是真的喜欢,我非学不可。” 非学不可。 这四个字的分量没人比简君雅更懂,当年她如何被父母极力反对,靠得也就是这四个字来坚持。 于是她不再反对简淮风要学唱戏这件事本身,现在京剧艺术落寞,学的人已经很少了,京剧系招生困难,常年人数不达标,就算已经是免学费了,也没多少人报名。 第42章 偶尔京剧院有那么些业余家来拜师,也不过是极少一些比较痴的人。像这种,她们行业是非常欢迎的。 “是这样的啊老三,你这样的条件,真想学,我带你去京剧院见见其他老师,会有有眼缘的愿意收你为徒。” 她拍了拍简淮风,谆谆劝道:“周瑾芳教授你知道的,老艺术家上了年纪,已经退隐不唱了,也不收徒,姐哪有那么大面子让他老人家重出江湖啊,换人吧。” 简淮风侧坐在沙发上,闻言换了个动作,撑着下颌思考,道:“我知道了。” 说完他从沙发上弹了起来,风风火火地离开了休息室。 简君雅:“……” 这老三真是想一出是一出,听他那语气原以为他下了多大决心,一遇到阻碍就放弃了。 不过是转个弯的事,难道就非周教授不可吗? …… 育英住校生一般周末也要留在学校,一个月只有一次放假回家的机会,但魏南庭帮他递交了手续,准许他周末可以回家。 简淮风的家自然不是简家别墅,他打了个车回到魏南庭租给他的房子里,就他一个人。 魏南庭并不是每周都来,多数时候工作忙,都是由闫思齐来接他放学,单独请了做饭阿姨给他解决一日三餐。 但简淮风还有个“味蕾掌控者”的任务要做,虽说兼职任务还有几天没完成,但他打算周末的饭菜自己解决。 自己解决的后果就是兴致来了做一顿,有事要忙就什么都顾不上,他飞快冲进房间关上门,呼唤呆呆,“我想好了,咱们来继续选择老师开始大师课吧!” 呆呆看他这么积极,也燃起了热血,举起手喊了句,“来吧宝贝!” 简淮风走过一众前辈,来到了一个投影前,指了指道,“我要这位老师教我。” 系统不干涉宿主的选择,呆呆二话不说给他解锁,介绍道:“柳梢青,天生的旦角,天赋极佳,十八岁上台首唱一举成名,名动满京华。嗯,你还挺会选的,你和他气质有一种相似性,你俩应该很合得来。” 解锁后,那张印着柳梢青肖像的卡片瞬间升维,一个气质儒雅的青年从画里脱框而出,款款向他走来。 大师课中的大师为平行世界的虚空投影,带着本人的性格特色,但除了授课之外,与宿主不会有过多别的交流。 柳梢青朝简淮风走来,二话没说抬手捧住他的脸,用他那双温润修长的手从他下颌骨往上至眉骨,一点一点细细地摸过去。 摸完整张脸又去以手丈量他腰,简淮风被他弄得痒痒的,但也没躲,耐心等他用双手实质性地把他“检查”一遍。 柳梢青又让他转了两圈,最后点头道:“容貌皎皎,骨相上佳,身段窈窕,天生唱旦角的料。” 三两句话,老师已经为他的小徒弟定好了方向。 接着就是在小黑屋里疯狂训练学习的日日夜夜。 …… 一个月后,简淮风打听到简君雅的下落,再次出现在她面前,说出和上次同样的话。 简君雅不吭声了,似乎是在判断她这不着调的三弟又想做什么。 简淮风也不为难他,只道,“我不强求一定要三姐你帮我拜入周老师门下,但是能不能带我见见周老师?我看过周老师十多年前唱《锁麟囊》的录制版,非常尊敬周老师,如果可以,我想和老师说说话。” 简君雅一听,倒不是什么过分的要求,周老师现在仍在学院教授理论课,身体好精神好,隔三差五也要见一堆学生,没道理单不让简淮风见他。 于是简君雅爽快答应,给学校的某个学妹打了个电话,得知教授这会儿就在学校,便又托她递个话,问问周老师现在方不方便。 约好时间后,简君雅一脚油门把简淮风带去了学校。 简淮风下车后冲到一棵树边伸手扶住树干稳住身形,一只手撑在胸口,差点吐了。 他真是不长记性,每次都会忘记和简君雅待在一起的“三不要”。 不要和她一起吃饭——一定会被花样哄着骗着喝酒。 不要参加她朋友圈的局——一定会被扔在人群堆里茫然不知方向。 不要坐她的车——一定会把五脏六腑全都甩飞。 …… 见到周瑾芳时,简淮风已经缓了过来。 来之前简君雅已经告诉过周瑾芳要带自己一个很痴迷京剧的弟弟来请教他,周瑾芳对此很开心,早就迫不及待要见见热爱这一门艺术的后生。 简淮风礼貌地打招呼,介绍了自己,说道:“周老师,平日我有在网上学习唱京剧,我给您念一段您听听?” “好好好,我听着呢。”周瑾芳一眼就挺喜欢这小孩,听他说平时还在自学,兴致就更高了。 心说若是有天赋家里又同意,他可以把他引荐给京剧院其他老师。 简淮风两脚一收站直了些,目视前方,吸了口气,便开始念道:“这才是,人生难预料……” 这是京剧《锁麟囊》里面主角薛湘灵的台词,但他不是用唱的,而是以念白的形式字正腔圆的念了一遍。 简君雅以为他会是以唱的形式,毕竟外行入坑最先就是跟着曲调模仿,但简淮风从念白开始,恰好说明他是真的有在学的。 “愧我当初赠木桃。” 念白结束,简淮风收回了远望的目光,就像是从另一个世界回来了一样,他倒是念得投入,没注意到听的人如何。 转头一看,发现老爷子不知怎的已经泪眼婆娑,简淮风吓了一跳,忙过去问:“周老师,您怎么了?” 周瑾芳反手握住简淮风的手腕,握得很用力,他擦了擦泪花,又是摇头又是笑,好一会儿才把简淮风拉过来一些,慈霭地问:“好孩子,老师听说你想拜师学艺,你莫嫌老师年迈,来我门下可好?” 话落,简淮风尚还未做出反应,简君雅直接呆了,下意识问:“什么?周老师您这是?您不是几年前就说过自己不再收徒?” 她也是学戏曲出身,他听得出来简淮风这一段念白的水平。 这念白就是一个京剧演员的基本功,入门就开始学的,简淮风方才那一段的水平顶多就是一个口中有力,吐字清晰,抑扬顿挫,去系里大一学生里一抓一大把,都能做到,甚至比他发音更好。 他念得并不算出彩,顶多就是外貌条件比系里学生好得多,但学京剧注重的又不是外貌,更何况周瑾芳这样德高望重的大师,怎么可能因为一段水平称不上惊艳的念白就要收简淮风为徒? 再观简淮风,他似乎一早就胸有成竹笃定自己能拿下周瑾芳似的,并不很意外,只是兴奋地和周瑾芳表明自己的想法。 周瑾芳这一举动实在无从揣摩,简君雅实在想不通,只能在把简淮风送回去后再次折回来,对周瑾芳表述了自己的疑惑。 毕竟当初她想拜入周老师门下,却因周老师早就对外宣称自己不再收徒而遗憾放弃。 “周老师,您能说说为什么选了我三弟吗?” 第39章 资质尚佳,还需五年 一代戏曲大师周瑾芳在八十八岁高龄, 收了个业余小徒弟,这在京剧界内引起了不小的震动,纷纷好奇这得是多么惊才绝艳的少年。 然而两天三天没见到人, 忍不住好奇打听,才发现人还是个在读高中的孩子,不由得更加惊奇。 也正因为还有学业, 简淮风拜师后并没有马上去剧院报道, 倒像那些个一片痴心的业余家一样了。 周六一早, 简淮风去了京剧院报道, 抵达时发现周瑾芳比他来得更早,一并到了的还有简君雅和好几个京剧界内知名的演员。 显然都对他很好奇。 简君雅早已知道答案,内心只有无数对世事无常的感叹。 那天, 周瑾芳回答她说, “其实在你带小风来之前,院里就有几个学生给我看过他扮相的照片,问我如何。当时我看到他的第一眼,就像是看到了一个故人。” 故人? 周瑾芳虽是简君雅的授课老师, 因为自己是学京剧的,和老爷子的关系略微比其他学生更近一些, 但对老爷子过去的了解并不多。 此时周瑾芳望着窗外, 原本年迈却依旧精神矍铄, 目光炯炯的他, 一双眼忽然变得沧桑浑浊, “那是我的师兄柳梢青, 我已经有几十年没有见过他了。” 周瑾芳并非从小学戏, 而是十八岁那年家道中落流落街头差点被饿死, 被柳梢青收留回去, 从此接触到京剧,对这一行当产生了兴趣。 他年因为纪大,梨园的老班主本不肯要他,还是柳梢青亲手领着他入行,对周瑾芳而言,这无疑是再造之恩。 当时的柳梢青已经唱出了名气,但他这个人十分神秘,多的是人对他感到好奇,却没有一个人知道他究竟从哪里来,周瑾芳还是后来通过老班主得知,他第一回见到柳梢青,是在一个码头。 那是个大雾弥漫的清晨,入港的轮船停靠在码头,半隐在雾中像一只巨大的怪物,柳梢青提着一个手提箱,就那么从雾中走了过来。 第43章 老班主猜测,他要么是从小留洋在外归国的先进分子,要么就干脆是个混血,和了一半洋人血统,否则怎么解释他那与周围人格格不入的高鼻梁深眼窝。 之后柳梢青入了梨园,老班主从没见过他身边有朋友亲人,他好像就是形单影只的一个人,也从没提过与他相干的别的谁。 老班主总觉得他这个人像是飘在天上的柳絮,直到后来他娶了妻生了子,才觉得他稍微真实了些。 再多的老班主也不知道了,当时的周瑾芳虽对他师兄好奇,但也无暇顾及其他,他因底子弱,比不得梨园里别的师兄们从小就开始苦练,他熬了许多年才熬出头,等到总算有点儿名气,不负师父师兄所望时,再见到柳梢青就是永别。 然而,当时只道是寻常。 当时他跟着戏班子去南方闯荡,柳梢青则留在了本地,因为许多原因,他已经很少上台,再见是二十多年后,俩师兄弟在酒楼互诉衷肠到深夜,离开时互相搀扶着对方走在空无一人的小巷,柳梢青忽然拉着他,半唱半念了一句戏里的词,“这才是,人生难预料……” 周瑾芳对这句词有着诸多感慨,他的唱念都是柳梢青教的,柳梢青是个多愁善感的人,世事无常,他总会在要感叹身边发生什么生老病死离别怨憎时,提着袖半唱半念地道一句,“师弟啊,这才是,人生难预料……” 周瑾芳叹息道:“那晚师兄他一边念着词一边撇了我独自往前走,我就看着他的背影那么慢慢地消失在小巷深处,从此以后音讯渺茫,之后战火纷飞,我躲回了南方,再也没有见过他和他的妻儿。” 又是几十年后安定下来,他才得知,柳梢青没能躲过这次人祸,他就像颗流星,曾经红极一时,最后落得个被所有亲弟子背叛,妻离子散的结局,死后没有一个人给他送终。 周瑾芳得知柳梢青的遭遇,几经周转找到了柳梢青的埋骨地,亲手给他立了个碑——师兄柳梢青长眠于此。 老年人容易伤感,泪腺却已经衰退,声音是哀恸,却哭不出几滴眼泪,周瑾芳抹了抹泪花,道:“我看见小风那照片,虽说他们长相都有些西方特色,但也并不是多相似,只是那眼神,那气质,还有那念白的腔调和习惯,都和师兄相似。老头子我半截身体埋黄土,这辈子最后的遗憾就是那天晚上没能好好跟师兄道个别,没再好好看他一眼,此事是我私心。” 周瑾芳的眼泪没落下来,简君雅反倒格外伤感,他们唱戏的,唱的就是一个命运无常,她比谁都能体会个中凄楚,倒也理解了周瑾芳的做法。 再有这一下午围观多名知名演员以及大师一齐上阵指导简淮风,她发她这个弟弟竟然真的有点东西,好像一点就通啊…… 离开京剧院时已经是下午五点,简君雅看了看手机说要带简淮风去和几个朋友吃饭,简淮风立马就拒绝了,说什么也不去,简君雅拗不过他,随便问了他一会儿上哪儿吃饭,得了回复就开车离开了。 简淮风没有如他方才对简君雅所说的回学校食堂吃饭,而是打了个车去了他做兼职那家咖啡厅。 离他去咖啡店兼职到现在已经一个多月,然而呆呆非要说任务中的一个月指的是实际打工天数。 暑假时间充裕,但排班不一定一周都排满,等到开学了,便只有周末有空,因此到现在都还差了几天才能完成任务,逼得他不得不来上夜班。 一直上到晚上十一点交班后,简淮风换好衣服准备回家,一出店门,看见了那辆熟悉的迈巴赫停在门口,简海风脚步顿住,有种想要立马返回店里躲起来的心虚感。 他怎么给忘了,他的手机和魏南庭的手机还共享了位置,他今天一整天去了哪里,在哪里待了多久,魏南庭一清二楚。 然而上回魏南庭才说过,关于他要学唱戏的事他下次再跟他掰扯,如今还没等到两人好好坐下来谈一谈此事,他就已经还是入门开始学起来了。 要完。 然而在他进退两难的时间,驾驶座车门已经被打开,下来的却是闫思齐,再一看车里没别人了,简淮风大大松了口气。 闫思齐朝他走过来,把手上的电话递给他,示意他听,简淮风拿过手机举到耳朵边,魏南庭的声音传了出来,带着一分危险,“宝贝儿,今天去哪儿玩了?” 简淮风知道他是故意的,明明什么都知道,却非要他亲自说,他还不能撒谎,偏偏人这会儿不在他面前,隔了个手机,某些可以用来作弊的撒娇法子没法用,只好顾左右而言他,“小舅,这么晚了,你还没睡啊,你吃饭了吗?” 电话那头的人并不吃他这一套,“明天下午六点去秦老爷子家,咱们好好谈一谈这件事。” 闫思齐把手机拿了回去,“简小少爷,我送你回去吧。” 简淮风此时是七窍生烟,稀里糊涂“呃”了一声,木然地跟着闫思齐上了车。 这次不是两个人单独谈一谈,而是去秦老爷子家一起谈,足以说明他要面临多么艰难的审判。 要知道他拜入周瑾芳老师门下学戏这事儿,他连简振江和魏淑兰都没告诉,一来嫌麻烦,二来也觉得没那么必要,简父简母如今一门心思都在苏林身上,告诉他们这件事无疑是给大家添堵。 谁知逃过了养父养母,没逃过半路捡来的小舅。 翌日,简淮风起了个大早,在路边包子铺买了两笼包子就跑去秦家小院,还没进门,就听见那万年不变的咿呀小调传出来。 简淮风放下包子,走过去“啪嗒”一声把秦老头的老收音机给关了,毛遂自荐道:“爷爷,我给您唱一段儿吧。” “哟,你小子学乖了?”秦楼月睨着眼打量他,品出了他的无事献殷勤,躺回摇椅眯了眼,“唱吧。” 简淮风挺直了腰背清了清嗓子,突然大喝一声,抑扬顿挫,“爷爷,您听我说!” “……”这阵仗,给秦老头震得差点从椅子上掉下去。 就听平日一向跟个冰娃娃似的小孩儿,忽然眉飞色舞地给他唱起了《红灯记》。 简淮风虽是拜师第一天,但早已在小黑屋跟着柳梢青学了一个月,已经是张口就来,声音清脆悦耳,调子活泼欢乐,大爷大妈听了都说好。秦楼月听着听着竟然跟着摆起脑袋来。 等简淮风收住了音,问他唱的怎么样时,秦楼月咳嗽一声,瞬间有点坐立难安。 “小风啊,听说你开始学京剧了。” 看着蹲在自己椅子边一脸求夸地望着自己的小朋友,扛不住心理压力夸道:“唱的不错,爷爷喜欢。” “那我以后学了,天天给您唱,您就可以把这收音机扔了。”他说着作势要去提那收音机,秦老头儿以为他要扔,连忙扑上去护着。 “你唱就唱,扔我东西做什么!” “那秦爷爷您这是同意了?” 只要搞定一个,他就不是孤立无援,等着被混合审判的一方,只要秦老爷子倒戈,优势即在我。 秦楼月:“……” 是什么让他觉得简淮风不是处在鬼花招多如牛毛的叛逆年纪?他都一把年纪了居然还能被人的外表欺骗,丢人! 好几次想说什么,又给硬生生咽了回去,老头在椅子上扭来扭去,不知道的还以为身上有虱子,最后还是摆摆手,一叠声道:“算了算了算了,你们爱怎样就怎样吧。” 要放在以前,秦楼月能给气死,尤其是在已经发生过秦见青的事情之后,再让他知道他又一个喜欢的孙子书不好好念跑去唱戏,他指不定能气出什么毛病,但现在,人都到这个年纪,还有什么好想不开的。 “其实,你和秦见青那小子是一样的。你们俩都有自己的主见,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只是我们这些上了年纪的人,总免不了要拿出长辈的心态,下意识觉得小辈们干什么都是儿戏。” 这些年秦楼月也想开了,当年无法接受秦见青跑去逐梦演艺圈,或许只是因为他偏偏他是他一手带大的徒弟,所以才无法接受他“抛弃”他们这一手艺。 搞定了秦楼月,现在简淮风之需要想想下午怎么过魏南庭这一关就好了。 秦楼月看出他的想法,看他抓了会儿脑袋,才看热闹不嫌事大地出主意,“你小舅嘛,典型的嘴硬心软,你放乖点,好好哄哄他就好了。” “……” 这话听着像哪里不对劲。 简淮风把“哄哄”理解为收买,从中获取了灵感,跑去秦楼月的工具箱里,挑了一把小刀。 秦楼月眼皮子一跳,“你要干什么?” 第40章 多哭点,再来点! 下午六点, 魏南庭的车准时停在秦家小院外,甫一进门简淮风就朝他跑了过来,就跟一直在门口蹲守似的。 竟然没有躲, 还主动送上来了,事出反常必有妖。 魏南庭一副我看你葫芦里卖什么药的表情,一言不发地等着他说话。 第44章 简淮风刹在魏南庭面前一步远, 小心翼翼地把一样东西捧出来送到魏南庭跟前。 魏南庭一看, 他手捏着一个捧珠龙女小木雕, 和先前送给他的善财童子大小相同, 选料相同,自成一对,完完整整。 但这不是重点, 魏南庭只看了一眼木雕, 立马就注意到了简淮风的手指头,左手纤长葱白的食指尖被一团白纱布裹了好几圈,生怕人看不见似的,裹了有将近一颗鸡蛋大小。 “手怎么了?我看看。”他攥住简淮风的手腕把人拉过来仔细看那纱布包过的地方, 还没看清楚,简淮风就抽回了手, 道:“没事, 只是一道小口子, 雕龙女的时候不小心割到的, 已经不流血了。小舅, 给你, 和之前给你的善财童子凑一对。” 不容魏南庭开口, 捧珠龙女已经被塞到了他手里, 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 说好了今天下午清算,结果刚进门就被塞了个贿物。 那贿物上说不定还沾着行贿者虔诚的血液呢,这下有理也要矮三分。 再一看秦楼月,小老头眯缝着眼偷瞧着他这边的动静,一见自己被发现,立马哼哼着假装很忙地干别的去了。 魏南庭摇摇头,看样子老头已经被搞定了。 他心道:这兔崽子,鬼花招真多。 现在形势已经变了,再多抓着简淮风学戏的事不放,他可能会从管教方变成被爷孙二人联合教育方。 魏南庭不上没有十足把握的谈判场,于是把简淮风拉到工作台边坐下,找来了医药箱,把人手拉过来,去拆那团可笑的纱布,“木乃伊也不是你这样包的,拆了我给你重新包。” 抓着的手微微挣动,魏南庭收力捏了捏,“别动。” 他钳着简淮风的手,一点一点将纱布扯下来,就跟在剥洋葱皮。 一层一层的剥开,露出了里面最嫩的芯,那芯子光滑白嫩,完好无损。 魏南庭把他手翻来覆去检查一遍,别说划出来的口子,连个倒刺都没有,干干净净,指尖处还泛着健康的粉。 “这么说,伤口已经愈合了?” 简淮风硬着头皮道:“是啊,秦爷爷说我们年轻人新陈代谢快,组织再生能力强,所以这点小伤不用去医院,拿块布包起来一会儿就好了。” 魏南庭就这样看着他睁眼说瞎话,分明是坐着的,需要微微抬头才能跟简淮风对齐视线。 偏偏他就算坐着也给人一种他气势压人一头的感觉,那眼神看得简淮风后背一凉。 “怎能这么不爱惜身体。” “啊?”简淮风挠挠脑袋,不明白魏南庭的意思。 魏南庭捏捏他的指尖,突然站了起来,“我是说,受伤了当然要去医院,就算没有外伤,也该全面检查一下有没有别的隐患。” 说着他拿起手机打了个电话,让闫思齐帮他约了两个私人医院做全身体检的号。 “晚上十点以后别喝水,明早我来接你们去医院做全身体检。” 秦楼月无辜被波及,浇花的手歪了歪,水洒了一地,抬手指着自己,“我?我也要去?” 魏南庭嘴角翘了翘,不太明显,但眼里的狡黠藏不住,“当然,您是老年人,定期做检查是应该的。” “……”秦楼月扔了喷壶,吹了吹胡子背着手跑去了后院。 简淮风欲哭无泪,他最烦体检,跑来跑去好一通折腾,最后告诉你啥事儿没有,简直是自找罪受。 本来以为可以用上学赖掉,没想到第二天魏南庭一大早就来接他,还是把他送去了医院。 魏南庭惬意地坐在贵宾等候间一边看杂志一边喝毛尖,笑看爷孙俩从这一科室跑去下一科室,连早饭都没吃。 简淮风从此后明白了一个道理,惹谁都不要惹魏南庭,他会变着法儿的折磨你,让你有苦说不出。 好不容易体检单上的大多项目都做完了,只剩下最后几行。 简淮风定睛一看,好家伙,男外科,包括检查外生殖器,□□,前列腺,还有直肠指诊? 等等,他怎么有点看不明白?直肠指诊是什么诊法? 魏南庭见他在原地发愣,放下茶盏起身,“怎么了?还有哪些没做我看看?” 简淮风还没来的及把体检单藏起来,魏南庭已经走过来把单子拿过去,好一会儿默不作声,弄的简淮风莫名尴尬。 “那个,这些,可以不做吗?我觉得我……很好。” 魏南庭看他一眼,铁面无私,“你是医生?” 简淮风身体健康精神十足容光焕发,一年到头来个小感冒顶了天了,能有什么大问题。 身体检查不过是顺带的,惩罚才是主要目的,哪里容得他选。 “会……会脱裤子吗……” 简淮风喉咙一个干咽,一尴尬就问了个显而易见的问题,只是他实在不想让别人盯着自己的小鸡鸡和屁股看来看去,甚至摸来摸去,体检就是这些令人头疼! 他耳朵都快冒烟儿了,魏南庭看着好玩儿,越发起了恶劣的心思,低头对他说:“何止啊,你们生物课没学过直肠指检吗?” 简淮风心里腹诽:生物课又不是外科医学,怎么可能学这个! 除了那点不成气候的脑羞成怒,简淮风更多的是震惊。 何止是什么意思?除了盯着他下边儿看来看去摸来摸去,还要检查什么? 魏南庭转过身在旁边的架子上找了一本男外科体检指南,翻到了直肠指检的注意事项递给他,“自己看。” 简淮风心里打鼓,惊恐地接过来,发现这册子图文并茂,十分生动地描述了直肠指检的过程。 一个圆头圆脑的小人跪趴在一张桌子上撅起屁股,身后是另一个圆头圆脑的小人伸出头指头,下面是文字描述。 “戴上手套,涂上适量润滑……再轻轻按摩……待括约肌放松后……将手指探入……” 简淮风不自觉地念经一般念了出来,头一回觉得方块字像是一串串咒语,多看一眼他都会长针眼。 连忙闭了嘴,后面的步骤已经不需要再看下去,免得脑海中自动生成画面。 不行,他今天就是死在这儿,也不能做这个检查! “东张西望什么,在找安全出口?”魏南庭把他左右张望的小脸禁锢住,神情越发愉悦,“别打歪主意,乖乖把体检做完,这都是对你身体好的,知道吗?” 简淮风简直要哭了,他宁可在屁股上扎一百针,也不愿意让人用手指头捅屁股,大丈夫能屈能伸,面子事小,屁股事大,立马求饶,“小舅舅,我错了。” “错哪儿了?” “我以后再也不说谎骗你了,不要让我做这个。”他怀着十二万分的真诚和悔意,无意识地抓住魏南庭的双手,脑袋的重力偏了偏,像是把脸放进了魏南庭宽厚的手心里一般,眼神里说不尽的凄楚可怜。 僵持间,排队的号已经轮到了简淮风,护士开门出来叫号,“简淮风在不在?” 简淮风扭头望过去,检查室里走出一个面带菜色的男人,一只手虚虚地摸着摸屁股,感觉这辈子的尊严的丢在了门内。 他呼吸一滞,紧紧抱着魏南庭的手恨不得钉在原地,生怕下一个就是他。 魏南庭人也逗了,恶趣味也得到了满足,抓着简淮风就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不想做就算了,你这个年纪原本也用不着做这个。” “……” 他这才后知后觉意识到,原来刚才魏南庭都是在逗他玩儿。 呆呆替他扼腕道:“真惨,你但凡懂点医理常识,也不会被人耍得团团转。” “……回去我就恶补。” “人恒过,然后能改,善哉。” 简淮风:“………………” 魏南庭替他交了资料,告诉工作人员他们放弃最后几项检查,他才总算是逃过这一劫。 然而没时间给他休息压惊,魏南庭带他去简单吃了个早饭,又把他送回了学校。 何人能理解他这一上午的疲惫和心力交瘁? …… 离开简家的时间,简淮风才真正感觉他在改变上辈子的命运轨迹,逐渐远离那个悲惨的结局。 但也不知道是苏林哪里发力不到位,简家也没有彻底忘了他这个养子,魏淑兰隔三差五就会来学校看他一次。 他只当是看苏林顺带的,周末不回家,魏淑兰也会打来电话,简淮风不想太热络也不愿太敷衍,不咸不淡地唠着生活琐碎。 就这样,一年时间一晃而过,又到了暑假,简淮风以要上课外班为名,拒绝了魏淑兰接他回家的提议。 然而没自在多久,简从裕来接他的车就开到了楼下。 简淮风住的地方,原本只有简君雅一个人知道,后来就所有人都知道了。 简从裕停好车直接上楼找人,彼时简淮风正在做饭。 在咖啡店打满工后,他解锁了“味蕾掌控者”的大师课。 厨师不像其他行业,火到人人皆知的很少,里面的老师大都他没听过。 第45章 但有一个让他十分意料不到,他竟然在一众三次元真人大头贴里看到了一个卡通人物! 他很想知道选择卡通人物开始授课后,投影出来的是不是也是和图片一样的,于是他就选了小福贵,没错,就是动画片神厨小福贵里的小福贵。 次元壁就这样被打破,简淮风看着还不到自己腿高的大头娃娃叉着腰站在高脚凳上指挥自己做饭,常常感觉世界很魔幻。 简从裕来的时候,简淮风正打算练习一下小福贵老师给他布置的作业,刚起了锅子,门就被敲响。 他关了火跑去开门,见是简从裕,眼里的亮度降了点,“大哥,你怎么来了?” 看他身上围着围裙,简从裕意外,“在做饭?” 自从知道这房子是在魏南庭名下,简从裕心里便不是滋味,又苦于没办法勉强简淮风,只能作罢。 但他以为魏南庭至少会给他找保姆给他解决一日三餐。 他来的真是时候,简淮风差点就要做午饭了,闻言道:“我打算煮个泡面,大哥你要一起吃吗?” 他可不想留简从裕一起吃饭,故意这么说,就是拿准了简从裕龟毛的性子,他绝对不会吃泡面。 简从裕默了一会儿,心里十分想点头答应,但这回他可不是来陪人吃饭的,“没吃饭就别吃了,收拾一下跟我回简家。” 第41章 七天七夜 从简淮风搬离简家一系列态度疏离的举动来看, 简淮风或许是对父母伤心失望了,这才一时赌气要搬出来,简从裕来之前还想过, 就这么来让他回去,他肯定会拒绝。 但意外的是,简淮风什么也没说, 脱下围裙就跟简从裕走了。 车内, 简淮风没主动问, 简从裕却主动开口, “过几天就是你和苏林的生日,爸妈说办个生日会,来的都是亲戚, 你可以邀请你的朋友。” 简淮风点头。 原来是生日。 说的是他和苏林的生日会, 但他哪能不知道自己就是个添头,如果不是因为和苏林同一天出生,这生日会也不会办,就和十四岁那年他们发现自己不是亲生的时的做法一样。 有一阵子没回简家大宅, 看着他房间摆设一切如故,老东西一样没少, 新东西基本没有, 格格不入的横渠四句牌匾还在原地挂着, 现在看倒有点陌生起来。 他仰头看了会儿牌匾, 打算这次离开把这几块牌匾一起带走。 晚上简淮风睡不着, 跑去花园的秋千椅上倒吊着脑袋看天。 夜色宁静, 不及小腿高的装饰灯起不上太大作用, 周围还是黑漆漆的。 忽然几道脚步声由远及近地传来, 伴随着男人说话的声音, 简淮风耳朵动了动。 “小林年纪也不小了,他很聪明,也很有商业头脑,这次生日会后,我打算把他安排到公司跟着你学习。” 这是简振江的声音,他话音以落,陪同的简从裕声音响起,“我没意见,那您打算怎么安排简淮风?” 这次简振江并没有立马回答,周遭安静了一瞬,只剩下缓慢而清晰的脚步声,最后他们似乎是停下来了,只听简振江叹了口气,语气严肃了起来,“从裕啊,我有个打算。” 简从裕停下脚步,等着父亲说接下来的话。 “我有个老朋友,你认识的,就是那个我年轻时跟我一起打拼的王叔,我跟他是从小相熟的至交,祖辈也有交情,从前他帮过我很多,你还记得吗?” 简从裕点头,“记得,王叔叔他们十多年前就搬去国外居住,不是移民了吗?” 简镇江摇头,“没有移民,他对落叶归根的观念还是很看重的,最近他们打算回国了。你可能不知道,在他们出国前出了一场很严重的事故,夫妻俩的父母和唯一的儿子都死了,回国后举目无亲,老来觉得怪孤独的,所以这次回来打算领养一个孩子,我想着不如就把淮风托给他们养,一来,淮风出生后他们也见过的,从小就喜欢,二来都是熟人,也能拉近两家关系。” “这事儿我原本应该跟你妈商量,但我想着她肯定会反应过激,所以就先告诉你,其实这对我们大家都好,淮风虽然去了王叔叔家,但随时都能回来,王叔他们也不会亏待了淮风。” 简苏林回来后,简淮风就成了简振江心里的一根刺,一颗定时炸弹,不知道当年的丑闻什么时候就会被牵扯出来,一直在琢磨着把简淮风送走。 本来很简单的一件事,偏偏魏南庭进来插了一脚,让他一时半会儿不能动简淮风。 现在王麟夫妇回国就是一次机会,魏南庭再怎样也是外人,他们简家的事总轮不到他来管。 选择告诉简从裕,也是他发现,在处理简淮风的问题上,简从裕是站在他这一边的。 “明天的生日会我邀请了王麟夫妇,让他们先来看看,要是满意,我们再做下一步安排。” 简从裕皱眉,正要说什么,身后隔着花墙传来一阵窸窣声,似乎是有人。 父子俩立马噤了声,警惕地挪步去看是什么人。 就见不远处的秋千上,简淮风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在那里,此刻打了个哈欠起身,从离他们不远的另一条小路离开了花园。 父子俩面面相觑,这距离很尴尬,不会近到能轻易发现对方的存在,也不会远到完全听不见交谈的声音。不知道刚才的话简淮风听到了多少。 从小花园回房间的路上简淮风很沉默,呆呆还以为他要像之前一样,心情不好就去小黑屋找成吉思汗老师策马狂奔发泄一番。 结果他什么都没说,也没有去骑马,而是找柳梢青继续练习水袖功,就跟刚才的事根本没发生似的。 呆呆一感慨,就唱起了《赵氏孤儿》。 简淮风练了几个小时身体疲惫,此时正在洗澡,脑子里呆呆的五音不全的调子唱个没完。 自从他开始学戏后,在京剧方面的审美变得很挑剔,实在受不了这种折磨,有点崩溃,“呆呆,你吵到我眼睛了。” 呆呆:“……” 讨厌。 这时候放在浴室外的手机铃声响了起来,简淮风一听就知道是魏南庭,因为他的来电铃声是独一个。 简淮风自己当然不会搞这种花里胡哨的东西,也是魏南庭拿着他手机弄的,响铃也是在知道他回简家后勒令他打开的。 但别说,自从换了专属来电铃声后,这首曲子似乎也附上了不同的意义,一听见就会让人心情愉快。 于是简淮风关了水,随手抓了件浴袍披上就去拿手机,沾了一身的水雾都还没干透,发现魏南庭打的视频电话。 “在做什么?” 魏南庭似乎是刚忙完工作回到公寓,身上的西装还没换下,注意到镜头里的少年衣衫不整,浴袍披得随意,露出脖子下一小片皮肤,原本白皙如雪,被热气蒸腾过后变得晶莹红润。 “我在洗澡。” 少年头发也没擦,淋过水后的发丝变得更加卷曲,不规则地贴在耳边和脖子的皮肤上,水珠聚在一起顺着就往脖子里滑落,隐没在锁骨边缘。 魏南庭扯领带的动作登时变得有些烦躁,沉声道,“去把头发吹干。” 简淮风听他语气有变,立马乖乖去吹头发了,好长一段时间,手机里只有吹风机嗡嗡嗡的声音。 好不容易吹完,再回来拿起手机扑到床上,以为魏南庭会挂掉电话,打算给他重新打过去,却发现魏南庭还在镜头前,而且连衣服也没换,“小舅,我吹好了。” “我看看。” 简淮风低下脑袋,把发顶怼着镜头转了转,还给他看脖子,证明没有一根头发粘在上面。 满屏都是他修长细白的脖颈和侧脸,魏南庭的眸子越发黑沉,要不是他看着这小子长到这么大,知道他鬼主意多,但心思干净,否则都要以为他是在故意勾引他。 魏南庭掩唇轻咳一声,拿出了一样东西在镜头前举了举,简淮风认出那是什么,有些意外,“他们还邀请了你?” 那是一份明天生日会的请帖,生日会都是魏淑兰一手操办,也没打算和他商量,还是简从裕告诉他这次只会邀请一些亲戚,以及两个寿星的朋友。 苏林邀请了谁他不感兴趣,但他这边是一个也没邀请。至于有哪些亲戚要来,他也更加无所谓,反正凭简家和魏家的关系,魏南庭是肯定不会来的。 但他忘了一点,从前各种家宴活动,魏家没有人来是一回事,简家邀不邀请又是另一回事。 “那你会来吗?”简淮风有些期待。 毕竟,现在在简家和他关系已经不大了,更不要说那些亲戚,从前还有些往来,自从苏林回来后,亲情人情都转到了苏林身上。 只有魏南庭,虽不是他亲小舅,却也是唯一一个与他相熟的,真正把他当家人的人。 魏南庭不答反问,“你希望我来吗?” “当然!”简淮风不假思索。 他从小养成的性格习惯就是,喜欢什么想要什么都要直白的表达出来,从来不会扭捏,这当然也跟简家有很大关系。 第46章 因为简家有能力满足他几乎所有想要的。而他的经验教训也在告诉他,这其实是个好习惯,所以到现在也依旧保持着。 魏南庭尤其喜欢他这一点,很是受用地笑了笑,但随即摇了摇头,“明天有个推不掉的谈判,可能赶不及,所以现在给你打电话,就是想提前给你说句生日快乐,宝贝。” 简淮风抿了抿唇,似乎是笑了笑,但有点勉强,看得出他一点都不会故作开心,眼里的失落很明显。 他没有回应,埋着脑袋用手指头在天鹅绒被面上画圈圈,声音闷闷的,“这虽然是我和苏林的生日会,但我知道,所有人都是为了苏林而来,只有你的生日祝福是为了我的。” 学戏这事儿对简淮风的性情还是有很大影响的,或许演员这一行都这样,越是投入越是容易深陷另一种情绪难以自拔,尤其那种生来带痴的人,时常难以出戏,分不清戏和现实。 原本不说这事还好,越说越起劲,当下就觉得世态炎凉啊人情淡薄啊,没人在乎他生日也就罢了,还要被人送来送去,简淮风深深叹了口气,落寞地挂掉了电话。 魏南庭:“……” 少年的面庞从手机屏幕上消失,那声叹息却还萦绕在耳。 想他一个在魏氏这种庞大家族中杀出重围的上位者,不说心如冷铁,至少也不会轻易有所动,怎么这会儿有些愧疚是怎么回事? 简淮风最近老叹气,叹无可叹了就爬起来跑到窗边站了会儿,还好月亮是满的,不然又有好一番伤感了,站到觉得有些凉意,便钻进被窝睡了。 第二天生日会,两个寿星站在门口当迎宾小子,苏林从头到尾都很忙,来一个亲戚就要找到他寒暄问候一番,他就独自站在另一边,有些心不在焉。 简君雅进剧组了来不了,这生日会当真是唯一一点的乐趣都没有了,他实在懒得站在这里当衬托,趁没人注意,悄悄溜回后院喂鱼。 “哟,这不是我亲爱的堂哥简淮风吗?大寿星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喂鱼?” 简淮风闻声转过身去,见是个年纪跟他差不多大的男生,有点熟悉但是又想不起到底是谁。 那人看他没反应,没好气道:“怎么,不记得我是谁了?你还是跟以前一样目中无人,不过现在形势变了,你还是有点儿眼色吧。” 简淮风把人上下仔细打量了一会儿,忽然想起来,这人是简振江兄弟的儿子,从前应该叫他一声堂弟。 以前小时候他长得很胖,跟个球似的,性子也跟自己当年差不多,脾气差,很是娇横,所以俩人一见面就打。 小时候因为他太胖,动作很不灵敏,老是被简淮风逗得气喘吁吁,总归是没在他这里讨到好的。 想到这里简淮风恍然大悟般,“啊”了一声,“简球儿。” 倒也不是他现在还要跟简球儿过不去,而是从他当年给他取这个外号开始,就已经不知道他本名到底叫什么了。 简球儿现在已经减肥成功,看不出曾经的辉煌,但听见这个称呼依旧火大,他指着简淮风牙齿打颤,“你你你”你了半天没你出个所以然。 在口齿伶俐这一块儿,他自小也比不过简淮风。 最后他使劲儿甩了甩手,怒气冲冲地扭身离开,还放话,“你给我等着。” 简淮风耸耸肩,没有继续等着,因为有人来叫他去大厅,生日会要开始了。 第42章 豁出去使劲莽 这次生日会简淮风没有邀请谁, 但是曾经一块儿混的二世祖们都来了,应该是苏林邀请的,想不到这短短一年时间, 他就已经跟圈子里的富二代们都打好了关系。 还真是和上辈子一样,所有人都被他的才华和修养折服,有的是人愿意追随他, 这也为他往后创业提供了重要的人脉。 家宴没有太多拘礼, 大家都很随意, 亲戚们跟苏林越聊越喜欢他, 都拿来和自己孩子比,私下感叹,这在外面流落十几年半路找回来的儿子都这么厉害, 以后肯定有大作为, 自家孩子真不知道是怎么荒废的,论学习论才艺怎么都赶不上人家,不如让他们打好关系,多个人脉多个出路。 于是有人就问了, “小林,听说你在钢琴上很有天分, 不如给我们展示展示?” 一提起这件事, 立马有人跟着附和, 家宴上小辈表演才艺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 刚好人家也擅长, 起个头给人家展示的机会, 大家都开心。 苏林不开心。 这些上了年纪的人不看综艺不玩微博, 当然不知道简淮风参加钢琴比赛的事, 他可是全程见证了简淮风在育英的名气一下子从一无是处鸠占鹊巢的米虫变成怀才不遇身世坎坷的天才少年。 自那之后, 他再也没有在学校碰过钢琴。 现在居然要他当众,尤其是在简淮风面前表演钢琴,如果所有人都不知情也就罢了,偏偏还有那么多和他同校知道真相的同学也在。 今天是他的主场,他不太好直接拒绝,正在绞尽脑汁想怎么把这件事儿躲过去时,他那个刚熟络起来的堂弟冒了出来。 简球儿看了一眼简淮风,得意一笑,转头冲苏林道:“哥,你就表演一段儿呗,有这种天赋怎么能藏着掖着,别不好意思,今天可是你的生日。” 简家的大厅本就放着一架钢琴,平时根本没什么人用,他要练习也都是去琴房,现在看来,仿佛就是为了今天而存在的一般。 魏淑兰也是属于蒙在鼓里那一方,根本不知道什么wind,只知道苏林的确在钢琴上有与生俱来的天赋,一向为此很骄傲,于是她推了推苏林,道:“小林,你就去给大家弹一曲,就当助助兴。” 魏淑兰都开口了,苏林这下再不情愿,也得去表演,一咬牙豁出去了,反正除了那几个同学,别人也都不知道简淮风也会弹钢琴,令他难堪的比较早在学校都知道简淮风就是wind那一天已经发生过了,现在倒不算什么。 苏林点点头,刚一迈步,赵俊忽然开口,他的声音在安静的大厅里很是突兀,“既然四少要表演,咱能不能点首曲子?听说燕市爱乐团在最近的演出曲目单中加了一首新曲子很是卖座,不知道四少听过没?” 不等苏林回答,立马有人猜出他说的是什么,道:“你说的是《快乐小溪流》?前几天我还去听过演出,在众多经典曲目中突然冒出一首新曲子,真是叫人眼前一亮。” 在场的宾客不少都有听音乐会的习惯,一说起来好几个人也都知道,“那首曲子的确不错,单为了它我特地去了好几次,那带着一丝感伤又隽永的旋律,很有古典音乐的味道。不过那首曲子一直是乐团首席在弹,情感的表达难度很高,选这个会不会太为难小林了?” 他说者无意,只是就事论事,并没有要给人难堪的意思,但知情者都懂,现场莫名陷入了一种尴尬的氛围,那人还在想自己是不是说错话了,魏淑兰就出来打圆场,“哎呀,今天是生日会不会钢琴比赛,大家不要弄的那么严肃,小林也别紧张,只是随便弹弹而已。” 那人连忙赔笑称是,周遭的空气终于松快了一些,苏林也就被推着坐在钢琴旁,再抗拒也得拿出最好的水平,把那曲简淮风创作的《快乐小溪流》给弹出来。 别人都觉得简淮风此刻应该感到无地自容才是,偷眼打量他,发现他不仅没有窘迫或者惭愧,反而和其他长辈一样,露出一副老怀甚慰的样子。 不是,你在欣慰个什么? 简淮风的确挺欣慰,苏林没回来前,被一群长辈哄着当众表演节目娱亲的可都是他,现在不用老大不小了还要表演节目,他当然开心。 一曲结束,掌声雷动。 简淮风耳边,尽是对苏林的夸赞。 “不错,果然天赋异禀。” “这孩子,将来就算不接手简家的产业,也能凭钢琴大放异彩。” 赵俊也跟着鼓掌,不过他的笑就显得玩味多了,他偏过头,对简淮风小声道:“这一句句不要钱的夸奖,落在苏林耳朵里恐怕比直接指着他鼻子骂还让他难受。” 简淮风奇怪地看了赵俊一眼,有点纳闷,放在上辈子,这人不该是苏林的头号狂热粉吗?苏林多少针对他的心思都是赵俊抢着帮他付诸行动,能为难自己让自己过得不舒服,他就替苏林开心。 现在怎么帮自己说话? 他摇摇头,很多事情并不是完全按照上辈子的原路展开,人心会在哪一刻发生变化,他也料不准,评人也不可太武断。 呆呆把他最近的变化看在眼里,赞道:“你最近是越发看得开了。” 看得开看不开的都是次要的,简淮风现在一心只想着这无聊的生日会什么时候结束,苏林弹完钢琴,差不多就该切蛋糕,切了蛋糕入席吃饭,吃完饭或许就能走了。 苏林应着一群夸赞致谢,差不多该进入下一个流程了,不知道是谁忽然插了句,“今天不是两位寿星吗?淮风也过生日,小林都表演了钢琴,淮风是不是也该表演个什么?” 第47章 简淮风循声看过去,发现自己还是不认识,应该是哪个亲戚的家眷,说话时看着他的目光带着戏谑。 真不消停。 “说的也是,说起来淮风现在还是小林的哥哥,弟弟都表演了,哥哥是不是也该露一手?” 简淮风虽然记不清在场大多数人谁是谁,但别人可都知道他,可能很大一部分还被他得罪过,如简球儿一流的,此时抓住机会不放,一定也要他表演个什么。 他们都清楚,这养在简家十多年的假少爷养尊处优,只学会了吃喝玩乐,别的一无所成,小时候家宴还能仗着年纪小,跟着电视里跳跳舞背个诗萌混过关,现在人都这么大了,总不能还跳舞背诗,那可就真成了笑话了。 魏淑兰尴尬地笑了笑,她养大的儿子她了解,细数从前上过的兴趣课,真是样样不精,没一个能拿得出手的,这会儿被人当众点出,竟觉得有些丢面儿。 “算了吧,马上要切蛋糕——” 她还没说完,就被人打断,“咱们简家的孩子当然不会差,自然是各有各的长处,前阵子我还听我表妹说,她家儿子在学校看见淮风跟着一个京剧前辈在学唱戏呢,学了好一阵子了,要不就给我们唱一段?” “唱戏?” 众人都挺意外,像他们这种家庭,要给孩子培养才艺,那学的也是钢琴小提琴马术击剑之类的,有谁会让自家孩子去把脸涂的花花绿绿扮老扮丑的唱戏? 魏淑兰和简振江都意外地看向简淮风,简淮风只是大大方方点个头,表示承认。 这次不像听说苏林会弹钢琴一样一片赞赏了,甚至有些人嫌弃地皱眉道:“小小年纪这么不务正业,跑去当个戏子,能有什么出路。” 简淮风本来事不关己,不打算给什么反应的,但听闻此言神情不悦地拧起了眉毛,生日会开始这么久头一次脸上出现了愠怒。 还没等他说什么,简从裕就冷眼看向说话的那人,“你对舍妹的职业有什么意见?” 他话一落,众人才想起来,今天缺席的简家二小姐学的就是京剧,如今从事的行业也是演员,你要说简淮风是不务正业的戏子,那就是连带着简君雅也一起骂了,连忙闭了嘴,质疑的声音也纷纷收了回去。 “别动气,她不是那个意思,京剧可是门艺术,我们家老人现在退了休没事把剧院当家,隔三差五就要去听一回,要是让他知道淮风小小年纪就有这本事,肯定喜欢的不得了。” 所有人的口风都变了,没人敢不给简从裕面子。 那些人知道自己说错了话,连忙赔笑,“是是是,京剧可是国粹,是咱们不懂这门艺术了,所以说要淮风来给我们开开眼界,让我们也提高一下审美嘛。” 有苏林表演钢琴在前,现在要简淮风表演似乎也是顺理成章的事,但在座都心知肚明,当众弹钢琴和当众唱戏之间的区别有多微妙,更何况还在建立在简淮风在简家更微妙的身份之上,众人面上拿漂亮话捧着,心里都嗤之以鼻。 谁知简淮风直接无视所有人的起哄,摇头冷然道:“我没兴趣在这种场合唱戏,诸位如果对京剧感兴趣,我可以送你们一张京剧院的票,免费。” 众人:“…………” 赵俊捂着嘴使劲忍笑,本来听说简淮风真去学唱戏了他还很惊讶,他当初可是亲眼见过简淮风扮相拍写真,他穿京剧戏服有多惊艳他比谁都清楚,那天回去还莫名地搜了一段京剧演出来看,脑子里浮现的却是简淮风的扮相,心想如果是他来唱这一出,那得多好听。 现在虽然听不到人唱现场,但却觉得他那不给所有人面子的骄矜冷傲态度更加带劲。 简淮风态度坚决,很不客气,简家主人也不知道为什么没有表态,那些人只能是自讨没趣,纷纷摇头,小声讨论。 “不过是个养子,他难道还以为自己还是简家最受宠的小儿子吗?给他个机会继续留在简家,还不知道夹着尾巴做人,这么目无长辈,任性妄为,以后离了简家我看他怎么办。” “你管他做什么,他都在学唱戏了,这么自甘堕落,以后什么样是他自己的事。” “你可小声点儿别让简家老大听见了。” “本来就是,他能跟简家亲二小姐比么。” “……” 因为这一出,那些来的亲戚就更加有意给简淮风难堪,切蛋糕时说生日快乐也只对着苏林一个人,送礼物时,有些人分明准备了两份,也全都一起给了苏林。 见简淮风被忽视受冷遇,李奇明很是痛快,而且他发现,之前那么护着他的魏南庭,这次生日会不也没来么。 说到底人家大人物哪有那个空闲理会他一个不知道从哪个鸡窝里飞出来的野种,知道他不是自己亲外甥后,便直接把他忘到九霄云外了。 “我听说,常去京剧院听戏的有不少大人物。”李奇明端着一杯树莓汁走了过来,压低声音嘲弄道:“你这是知道待在简家没出路了,所以给自己找条后路?那你可得多学一些,那些能帮你吸引老男人的东西,学校的老师可不教,你要不要来我那,我好好教教你应该怎么做?” 简淮风看他拿着一杯果汁说这种话实在好笑,大概是他想要酒但是大人看他未成年不给,“你很懂怎么吸引老男人?” “……”李奇明嘴角抽了抽,转而冷笑一声走近了些,晃了晃他手里含着些微果肉的鲜红树莓汁,目光落在他纯白的衬衣上,“简淮风,你看这生日会上,有人在意你吗?” 他说着,捏着杯子的手缓缓倾斜角度,忽然收紧了力道,准备一把泼出去,霎时,有一道更快的风扫过他侧脸,他的手腕被人生猛地攥住了。 那人丝毫没有控制力道,就像是本着要把他手腕骨捏碎来的,李奇明吃痛,脸都扭曲了,火冒三丈地扭头大喊,“你特么谁——” 他话没说完,就如同被人封了喉一般,声音卡在喉咙里,一个音也发不出来,那一秒,他感觉从头到脚都凉透了。 魏淑兰注意到这边的动静,转身看过去,眼中迸出意外的光,“南庭?你来了?” 第43章 土鸡,杠精 魏南庭的到来让简家人无不意外, 尤其是简振江和魏淑兰,以往的活动,包括上一回魏淑兰的生日会, 他们都给魏南庭发了请帖,但没有一次真把人请来了的。 这次只是家里的小辈过生日,请帖不过是照例发给人, 没想到人真来了! 这对简家来说可是件好事, 魏淑兰作为魏家人, 如果能跟魏南庭打好关系, 以后不管是对夫家还是对母家,那都是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当初苏林的认亲宴魏南庭没来,现在正是个好机会, 让小辈在人面前露脸, 魏淑兰立马把苏林叫过来,“小林,这是小舅,快叫人。” 苏林被推了出去, 打量这个突然出现在生日会上的男人,男人西装笔挺, 器宇轩昂, 周身散发着上位者的气场, 一进来就吸引了全场的目光, 一看就知道是个大人物。 他对魏淑兰母家那边有过了解, 但不多, 并不知道魏南庭是什么重量的人, 只是看魏淑兰的态度, 恐怕不能怠慢, 于是乖乖上前,甜甜地喊了声,“小舅好。” 男人并没有看他,全部的目光都落在简淮风身上,他抬手整理了一下少年的衬衫领口,微微俯身在他耳边道:“衣服这么白净,要懂得离污糟的东西远一点,明白吗?” 简淮风点点头,一上午看什么都无趣的蔫哒哒的小脸忽然露出了一个笑,那双琥珀色的浅瞳也跟着放光,登时整个人都明媚起来。 “你的谈判结束了?” “当然,要是不及时赶来你的生日会,恐怕某人要好一阵子不接我电话了。” 两人你来我往地说了会儿悄悄话,魏淑兰又拉着苏林上前了一些,“南庭啊,你看你,要来也不提前说一声,我要是知道,怎么也得等你来了生日会才开场。” 在场的简家亲眷大都知道来的这是位什么级别的客人,纷纷满场找自家孩子,把人薅过来硬拉到魏南庭面前去认个脸,“魏总大驾光临,久仰了,这是犬子……” 平常他们可没机会见到魏氏集团的当家人,没想到这次一个小小的生日会居然来着了。 不是说魏家各支关系疏远,平时基本不来往吗?虽然简家对外会有意无意地攀这门关系,但大家对于其中的实际分量都持保留态度。 没想到魏南庭竟然和简家关系这么密切,还会来参加简家小儿子的生日会。 从前是没听过这件事的,这还是在苏林回来后的头一遭,难不成是为苏林而来? 的确,苏林确实在小辈圈里出类拔萃,是个可造之材,大概魏南庭就是看上了苏林这一点。 想通这一层,立马有人抖机灵,开始在魏南庭面前卯足了劲儿夸苏林,“哎呀魏总,都说外甥肖舅,令侄当真是一表人才,有你少时的风范啊,未来可期,前途无量!” 第48章 “是啊是啊,刚才你没来时,四少演奏的钢琴曲那真是,和乐团首席水准不相上下,小小年纪就有这等才华,将来必然能成大器。” “听说在育英,四少的成绩也是数一数二,哪像我家儿子,平时虽然也知道努力,但跟有天赋的一比,那真是不够看。” 这些人精一边捧一边夹带私货,还顺便把自己儿子拎出来,让他以后多跟着苏林学习。 魏淑兰原本还犹豫过魏南庭还没见过苏林,恐怕就算来也是为了简淮风来的,但在众人这样不要钱的恭维下,她也开始相信魏南庭就是看中了自己儿子的潜力和天赋。 只有简振江保持着清醒,挂不住老脸悄悄从人群中退了出去,顺便还给凑上去看热闹的王麟夫妇叫走了。 想不到现在魏南庭还是这么关注简淮风,把他送走这件事他得好好想想。 魏南庭一贯的礼仪是耐心地听人说完话,期间并不做明确回复,保持着一如既往地疏离,等他们说完,他才一点头,道:“无意打扰宴会,我今天来只是想给寿星送上生日礼物。” 他说着从西装裤里随意摸出一样东西出来,东西很小巧,被他侧身挡住没看清。 说是生日礼物,连包装盒都没有,就好像是路上随便买了个东西揣兜里就来了一般。 他捏着那东西略过苏林,转身把简淮风拉了过来,伸手轻轻抬了抬简淮风下巴,露出他修长的脖子和领口,然后把手上的东西别在了简淮风的衬衣衣领上。 他顺手替他好好整理了一番领子,众人才看清被他别上去拿东西,竟然是一颗比拇指指甲盖大好几圈的橙色钻石胸针。 今天来了不少太太圈的贵妇,一眼就知道那是什么东西。 这种大小的天然钻石起码在七克拉以上,饶是他们是珠宝行的常客,也很少看见这种级别的钻石,不由得深吸了一口气。 太太们知其然,赵俊还知其所以然,他的母亲就是做珠宝生意的,他从小耳濡目染,对珠宝方面的东西比较了解。 这种纯粹的橙色钻石稀有度很高,被认为是继红色、蓝色、粉色、绿色之后的第五种最稀有的颜色。 而这种大小的就更加稀少,历史上最著名的橙钻“南瓜钻石”还是在上世纪九十年代在南非开采出来的,重量也只有5.54克拉,现在这个远比那颗要大。 赵俊见过这颗钻石的照片,是在去年的苏富比瑰丽珠宝拍卖会上出现的。 当时他母亲很中意这颗钻石,一心要拿下,最后却因为拍卖价越来越高,如果强行买下,会造成公司现金流断裂,于是只好遗憾放弃,回来之后还念叨了好一阵子。 没想到竟然被魏南庭拍走了。 这么说起来,怎么他爸他妈要想拍的东西,最后都被魏南庭给截胡了,要是让他们知道,怕不是要以为魏南庭有心跟他们作对。 现场一片激动的呼吸声已经足够说明这块宝石的价值,众人不由的心想,魏氏不愧是巨富,送给简家养子的生日礼物出手抖这么大方,那送给苏林的该是什么旷世奇珍? 然而等来等去,也没看到魏南庭继续从兜里掏出下一个礼物。 魏南庭拉着简淮风仔细欣赏了一番,满意地翘起嘴角,“很适合你,和你眼睛的颜色很像。昨天那句话再说一遍,生日快乐,现在时间正好,可还算过关?” 简淮风低着头,红润的指尖摩挲着领口那颗流光溢彩的胸针,在太阳光的照射下,耀眼的橙色光辉印在白色衬衫上,和他透亮的双瞳在日光下照出的光彩一般无二。 “喜欢吗?” “喜欢。”简淮风点头,简直爱不释手。 魏南庭揉了揉他的脑袋,轻声问:“不生气了?” 生气? 简淮风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我没有生气啊。” 知道魏南庭来不了,简淮风的确不是生气,只是感慨罢了,天知道他昨天忘着窗外的月亮,叹了几声“最是人间留不住”,现在人来了,立马又觉得人间自有真情在。 不生气就好,魏南庭只当是哄好了,不枉他老早前看到这颗钻石就拍了下来,总算是派上了用场。 “那么现在,你是希望我留下来在这个生日会上和你一起吃饭,还是你跟我出去,我带你去其他地方过生日?” 一听可以离开,简淮风眼睛放光,踮起脚尖对他说悄悄话,“你带我出去吧小舅,我不想和他们一起吃饭。” 得到了满意的回答,魏南庭跟魏淑兰打了个招呼,拉着简淮风就离开了。 留下一众宾客在原地茫然。 这就走了? 苏林的礼物呢? 他们还等开眼界呢! 这么说来,魏氏当家人从头到尾都没给过苏林一个眼神,好像这场生日会只是为简淮风一个人办的似的,那他们刚才还卯足了劲儿夸苏林? 这马屁终究是拍错方向了? 再看向苏林,眼神就变得微妙起来,刚才没反应过来的东西,似乎现在很容易就想得通。 也是啊,苏林只是一个才被简家找回来不久的失散多年的孩子,跟魏南庭根本就没接触过,魏南庭怎么可能因为简家的面子专门出席苏林的生日会? 那这简淮风又是什么时候搭上魏南庭这条线的呢?! 方才那些使劲儿夸苏林的,现在纷纷摇头,好不容易有个这么好的机会跟魏南庭搭话,却一句也没说到人心坎里,真是可惜。 对他们来说,不过是痛失了一次绝佳的攀关系的机会,对李奇明来说就不一样了,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离场,找了个没人的角落,泄了气一般坐在地上,疯狂给自己洗脑。 刚刚他只是正常跟简淮风搭话,没有起冲突,那杯树莓汁也没有泼出去,魏家那位应该也没看出什么吧? 对,什么都还没发生,没有造成不可挽回的后果,那魏南庭也不会拿他怎么样。 没错,是这样的。 他当时只是想把树莓汁递给简淮风罢了。 是这样的…… “你在这里做什么?” 苏林的声音从上方冷冷地传过来,李奇明使劲儿晃了晃脑袋,“你又在这里做什么,你小舅都来了,你还不去他跟前多露露脸?” 苏林面无表情,“他已经走了。” “走了?这么快?那简淮风呢?” 苏林有点不耐烦,“也跟着走了。” 魏南庭是谁他不知道,他只知道众人的反应让他很在意,就好像不得那个人青眼,自己就变得没什么价值了一般。 他到底什么人? 李奇明忽然怪笑起来,撑着旁边的花盆站了起来,“苏林,你还不知道那人是谁吧?” 苏林皱眉,魏淑兰说那人是他的小舅,那应该就是魏家那边人,他听说过母亲母家那边势力深厚,但那又怎样,简家不也一样是燕市响当当的豪门。 看他表情,李奇明就知道他根本不懂魏氏集团四个字意味着什么,“那可是魏氏集团,燕市扎根百年的大家族了,把我们几个人的背景放一起,在魏氏面前都不够看的,根本不是一个级别,刚才进来那个人是魏南庭,魏氏未来的掌权人,说起来,你才是他的亲外甥,刚才那独一份的宠爱和看重,原本也该是你的,就因为你俩被抱错,现在全都落在简淮风身上了。” 想起那颗耀眼到让全场噤声的钻石,想起因为那个人的一两句话一个动作,原本所有对他的欣赏和赞美都变成了沉默,苏林的脸色一点点难看起来。 李奇明有点幸灾乐祸地笑了笑,“只要简淮风有那个人做靠山,你现在不管在简家怎么折腾,都赢不了他一句话。苏林,你甘心吗?这些本该都是你的东西。” 苏林没说话,握紧了拳头,眼底的阴霾越加浓重。 …… 第44章 心寒你个嘚儿 “小舅, 我们这是要去哪儿?” 简淮风跟着魏南庭离开简家后,便上了他的车,看着车一路驶离高楼大厦林立的市区, 周遭渐渐由一片连绵远山和绿野替代,不由得很好奇。 两个多小时后,车停在了燕市西山一个湖边的跑马场外, 简淮风下车朝远处环望, 群山在远处连成一片翠影, 近处是交错的山谷和波光粼粼的湖泊, 今天天气很好,湖面上还泛着碎金。 跑马场就在湖边不远的宽阔草地上,场上人不多, 几匹马被拴在路边吃草。 “不是说想骑马么, 俱乐部里的场子跑不开,不如来野外自在,去选一匹,我带你骑。”魏南庭拍拍他的背, 叫他过去挑选马匹。 简淮风欲言又止,本想显摆一下, 说自己会骑, 但鬼使神差地没吭声, 被推着去挑了一匹皮毛黝黑发亮的马。 选好后, 魏南庭让人装双人马鞍, 自己带着简淮风去换衣服。 简淮风在小黑屋里一向是没有任何护具直接上马, 现在浑身上下穿了这么多护膝护腕还有头盔, 觉得有些束缚, 再一看, 魏南庭只是换了身休闲的衣服,并没有像他这样全副武装。 第49章 于是他把头盔取了下来,“小舅,你带着我骑,不需要这个。” “头盔不戴可以,护腕护膝就别脱了。”既然是他带着人骑,就没必要那么小心翼翼,魏南庭把马牵过来,教他怎么踩着马镫上马。 简淮风还是觉得膝盖不自在,磨磨蹭蹭上了马,紧接着魏南庭一个翻身,坐在了他身后,手臂从他肩膀越过牵住缰绳,以一种从后面半拥入怀的姿势把他圈了起来,然后轻轻拉动缰绳,马就开始匀速小跑了起来。 感觉到怀里的人挣了挣手脚,以为是不适应,另一只搂着少年腰的手紧了紧,倾身向前凑在少年耳边说,“别害怕,有我在。” 这个姿势实在太亲密,魏南庭挺阔结实的胸膛就贴在他后背,让他不自觉身体僵了僵,小幅度地摇头,低声道:“我不怕。” 他心道:不开玩笑,我能在马背上做一整套全国中学生第八套广播体操! 注意到少年肢体的僵硬,嘴上却还在逞能,魏南庭低声笑笑,双腿一夹马腹,马登时提了速,在宽阔的草场上狂奔起来,一时间只剩下疾风不断从发间和衣袖间穿梭而过。 简淮风小小地惊呼一声,但很快就适应了。 在小黑屋里跑和在现实世界跑,感觉确实不太一样,但哪里不一样,简淮风一时说不上来,只觉得心跳很快,肾上腺素狂飙,很想大喊出声。 “要是觉得太快,就告诉我。”魏南庭提高音量在他耳边说话。 简淮风越发觉得答应让魏南庭带着他骑是个正确的选择,自己完全不用去操控马匹,可以放开双手恣意驰骋,“小舅,再快点!” 魏南庭分神几秒,目光落在简淮风的侧脸和被风灌满撑开的衣领上,不再说话,应他要求加快了速度。 就这么纵马狂奔了好几圈,魏南庭怕他累了,或着马鞍会磨疼他的大腿内侧,放慢了速度问他要不要下去休息一会儿,简淮风好不容易在现实世界骑上马,不肯下去,摇晃着脑袋,让魏南庭带着他沿着湖漫步溜达一会儿。 马儿在河边走走停停,十分惬意,简淮风整个身子都懒懒的,脑袋微微向后仰靠在魏南庭身上。 魏南庭目光落在少年舒展的乌眉上,顺着扑簌的睫毛往下,把他的脸仔细描摹一遍,问:“有开心点儿了么?” 简淮风半侧过脸看他,咋了眨眼睛,“你怎么知道我今天不开心?” 他应该没有很明显地表现出不高兴的情绪才对。 “你浑身上下都写着不痛快。”魏南庭一勒缰绳,让马继续沿着湖泊走,“生日会上有没有人为难你?” 他虽然来晚了,但这种名义上是为简家两个儿子庆生的生日会,不需要他全程参与,都能想明白是个什么局面,从他进去后,所有人都在他面前夸苏林,就知道这些人中没有真心祝贺简淮风的,只是把他当作一个迟早会被简家踢出局的外人来看待。 这样的生日会,他怎么会开心? 跑马这一遭,简淮风最近因为学戏带来的情绪低落,全都被风一扫而空,说话的声调都轻快了些,“没有,不高兴的应该是苏林才对,他还要在长辈面前表演节目,幸好有他在我前头,不然这等好事儿就要落在我头上了。” 听他语气,最在意的竟然只是在众人面前表演才艺这件事,魏南庭哭笑不得。 “小舅,你送我这么好看的胸针,我也得回你一个礼物才行。”简淮风握着领口的胸针,想着魏南庭一直以来都对自己很好,而自己也没为他做过什么,心里有些过意不去。 “这么懂事?那你想送我什么?说来听听。”魏南庭眼里漾着笑。 简淮风垂首蹙眉,认真地想了想,然后郑重其事地问:“观世音菩萨和财神爷你喜欢哪一个?” 魏南庭:“……” …… 自那次生日会魏南庭出来无形中给简淮风撑了个场子后,简淮风变得很苦恼,因为之后简家有什么家宴或者重要活动,原本早就渐渐把他排除在外了,现在都会叫人来把他接回去,被迫出席。 席间那些曾经对他冷嘲热讽的亲戚都换了副脸色,开始话里话外打探有关魏南庭的事,简淮风烦的不行,每次都求简君雅带他逃席。 不过也有个好处,就是苏林不管是在学校还是在简家,几乎都是有意避着他,除了基本的见面打招呼,再没别的交流。 这对他来说是件好事,也省得还要处处防备他像上辈子一样搞小动作给自己找麻烦。 就这么相安无事一直到了高考前夕,一个众人都意料不到的人悄然到访简家,在那之前,这个人先去了育英中学的门口。 临近高考,简淮风最近几天的上下学一般都是魏南庭亲自接送,实在抽不开身,便叫闫思齐开车送他。 这天早上,简淮风刚从车上下来,耳朵里塞着耳机边听音乐边埋头走路。 魏南庭不让他走路戴耳机,他就妥协折中,把声音开到最小听个响儿,保证不会听不见外面的声音,以免出什么意外。 还没进校门,恍惚听见有人在叫自己,他摘下耳机扭头去寻声音来源,看见一个身材矮小皮肤黝黑风尘仆仆的妇人。 那妇人看到他转身,定睛看了一会儿,似乎是在确认,然后立马小跑着拥了上去,抓住简淮风的双手用力地握了握,“小风吗?是小风吗?是我啊,我是刘彩华,刘婶啊。” “你们学校太不好找了,我倒了好几趟公交,还坐过了站,问了好多人才问到这里,等了你好久勒,还以为你不在这里了……” “不好意思大婶,我不认识你。”简淮风不喜欢跟陌生人触碰,不自在地抽出手后退。 妇人见他躲开,还想上去拉他,一来二去被保安注意到这里的情况,大喊一声,“喂,那边干什么的?” 育英这种贵族精英学校,保安都是经过特训的,一眼就看出这俩人根本不相干,恐怕是学生被什么奇怪的人纠缠上了,立马上去把人拉开,那妇人就连忙解释,“我不是坏人,我是他刘婶啊,我来看看孩子。” 保安转头问简淮风,“同学,你认识他吗?” 简淮风摇头。 保安便把妇人拉开,摆摆手让简淮风进校门,跟妇人说不要在学校门口生事,叫她离开。 简淮风确实不认识这人,把这当作一场无关紧要的小插曲,又戴上耳机,不紧不慢地去了教室。 下午最后一节课铃声敲响后,简淮风正收拾书包准备回家,赵俊一个箭步冲进了教室,把手机塞他手上让他看,“好家伙,你快看,出事儿了。” 简淮风头皮一紧,直觉不太妙,这种感觉从他早上遇到那个莫名其妙的妇人开始就有了。 他拿来手机一看,页面停留在一条微博上,下面是一个视频采访,人物和地点都很熟悉,就是学校门口遇到的老妇人。 当时那妇人被保安轰走后并没有离开,而是等校门关闭后就坐在大门口不远处的雕像旁边,赶上最近各大学校都在准备高考,少不了媒体的人来拍摄报道,看见这样一幕,就过去问妇人她在这里做什么。 妇人一见那人手里还有摄像机,就跟找到管事的村委会说理了似的,十分哀怨地说起自己的经历,“我是从瑶县来的,我叫刘彩华,我来这里找个人啊……” 小报记者就问她找谁,她就把整件事情事无巨细地讲了起来。 “……你们说这是不是造孽,十多年前,我们家的亲侄子给人抱错了,给抱回了有钱人家养了好多年,他们家的孩子就给我们带了回去,前几年那家人找了回来,把他们自家的孩子带走了,我就问那我们侄子呢,他不回来吗?结果一问,人家嫌我们穷,哪里愿意跟我们去过苦日子,我们一家又都是一辈子没出过大山的庄稼农,人不回来我们也没啥办法。” “但是现在不一样啊,那孩子的亲妈现在病重,就想看自己亲儿子一眼,结果我搭了几天火车好不容易找了来,人家连话都不愿意跟我说,还让保安把我赶了出来,你们来评评理……” 刘彩华控诉一番,还从包里摸出一张照片给记者看,是简淮风大概十四岁时候的样子。 这条微博一经编辑发出来后,很快就被转爆了,因为那张照片可不是什么路人,而是拥有不少粉丝的少年钢琴天才wind,因此很快就被人认了出来。 简淮风神色渐渐冷凝,终于想起了刘彩华这么一号人,正是他那个从见过的亲生母亲苏雅雅的表弟的老婆,按理说应该是他的表婶。 但是上辈子他们从头到尾都没有出现过,简淮风根本不知道他们长什么样子。 现在这是怎么回事? 苏雅雅病重?这怎么可能,苏雅雅不是早就去国外了吗? 第45章 我也有剑了 一对上号, wind的身世很快就给人扒了出来。 [什么?wind的身世竟然这么离奇,他居然是豪门被抱错的假少爷?] 第50章 [那真少爷也太惨了吧,原本可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富二代啊, 就因为一个不小心被抱错,就过上了截然不同的另一种人生,那简直是直接从云端跌到泥里啊。] [不过, 既然说几年前就已经搞清楚了真相, 那两家孩子不是应该换回去吗?怎么wind还是留在简家?] [楼上, 一个是首都顶级豪门富二代, 一个是不知道哪座山里一穷二白的农民,这两个身份让你选你选哪一个?] [再怎么样那也是他自己原本的家啊,明知道自己的生母另有其人, 他就一点不肯回去看看?而且人都说了, 生母现在病重垂危,结果他还是见都不见,荣华富贵就那么重要?生母都要死了都不管不顾?] [这确实太不应该了,空有才华又什么用, 人心都是坏的,连自己亲生母亲和亲人都不愿意认, 这么没人性, 血都是冷的吧。] …… 评论下面很热闹, 有骂简家以权势压人的, 有骂简淮风没良心的, 偶尔有几个帮他说话的, 很快就给淹没了过去。 赵俊关注着简淮风的表情, 及时把手机拿了过来, 他只是想给他看看视频, 并不想让他看到那些乌七八糟的评论,“那老妈子肯定在造谣,不过我确实有个疑问,当时你为什么没有回去看看?” 简淮风感觉头疼,“一两句话说不清楚。” 正这时,简家的电话打了过来,是简振江,说已经派了车过来,让他和苏林今天一块儿回简家。 他没有拒绝,直觉简振江让他回去是和刘彩华这件事有关。 果然一到简家,不管是园丁还是管家,看他的眼神都很奇怪,他一进客厅,就看见了上午那个上来拉他的妇人,旁边还坐着一个一身工地装的糙皮男人。 此时简家只有简振江和苏林在,其他人估计是已经通知了但还没有赶回来。 刘彩华目光在这富丽堂皇的大别墅里打转,最后又落到衣着光鲜的苏林身上,像是快不认识了一般,瞪着眼上下打量。 苏林对她的态度礼貌但不热情,刘彩华自认理亏,收回了眼神,不好说什么。 这种环境让她很局促,一开口便不自觉抬高了音量,“他妈妈从小把孩子托付给我们,小风原本就应该是我们吴家的人,现在你们的孩子已经送回来了,也应该把我们的孩子还回来,让他认祖归宗!” 简振江很反感妇人的大呼小叫,但于情于理她说的没什么问题,耐着性子安抚她,“你别激动,坐下来喝杯茶我们慢慢说,当初我们带走小林时,你们可是亲口说过不要小风,现在突然变卦,也不是我们的问题,有什么诉求你提出来,等其他人回来,咱们可以商量——” 正说着,注意到简淮风走了进来,便抿了抿唇,放低了声音。 刘彩华顺着他的眼神看过去,也看见了简淮风,刚坐下又从沙发里弹了起来,眼泪婆娑地朝他走过去,似乎是想再拉他的手,简淮风下意识躲了开。 妇人只是顿了一下,便拍了拍大腿,眼睛里挤出些泪花,那男人也站起身走了过来,道:“小风啊,我是你表舅,刚才那些话你都听到了?不是这样的,我们不是不想接你回家,当时家里有些难处,我们也是想着你在这里过得更好。” 简淮风跟他们保持着距离,眼神带着探究地看着男人,飞速从纷杂的前世回忆里去想这个人,记起来他是苏雅雅的表弟,吴峰。 吴峰道:“你母亲病危,躺在床上连话都说不出来了,好不容易开个口,就说想见你,我们是来接你回去的。” “她得了什么病?”简淮风问。 吴峰动了动有些干裂的唇,正要开口,简振江打断他,声音有些愠怒,“你们要把人接走也不是现在,你们不知道孩子过两天就要高考了吗?” “可是……”刘彩华欲言又止,但又不甘心就此打住,“反正我们这回是来把孩子要回去的,小风不是你们简家人,他应该姓苏。” 简振江眸色很深,轻蔑中带着不耐烦,道:“我们不是说要跟你们抢孩子,但是学业为重,你们说带走就带走,孩子的前途不要了?” 简淮风听明白了他的话,是将把他送还苏家当做既定的前提,不打算留着他,简淮风也没吭声。 吴峰夫妇相视一眼,语气不再那么强硬,“那你说怎么办?要是回去晚了见不到他妈妈最后一面怎么说?那可是你亲妈啊。” 说着他看向了简淮风。 简振江想了想,道:“你们先在这里住两天,等小风考完试再说。他母亲和大哥都没回来,这事儿还需要大家一起商量。” 他毕竟是大家长,说一不二,一锤定音后,吴峰夫妇没再揪着不放,简振江便安排了人给他们收拾出一间房,让他们先住下。 简淮风回了房,心里想着事情,点着灯没有睡。 “苏雅雅真的生病了吗?” 他方才试图用心电感应试探吴峰夫妇有没有说谎,但是这buff不是测谎仪,只能感受到别人的情绪波动。 吴峰夫妇说话时内心很焦躁不安,仿佛真有什么紧迫的大事发生了。 一时间他也拿不准。 呆呆道:“不清楚,很多事情都偏离了上辈子的剧本,如果是真的,你要回去吗?” 简淮风沉默地抱着腿坐在椅子上,一双透着琥珀色光泽的眸子定定地看着窗外出神。 他仅仅知道自己和苏林的命运是源于一场苏雅雅处心积虑的报复,但自始至终他都没见过苏雅雅本人。 但如果苏雅雅真的要死了,他是一定要回去见她一面的。 嗡嗡嗡的震动声响起来,手机在桌上歪了歪,简淮风被这番动静拉回神,扭头去看手机,见是魏南庭的视频电话,便接了起来。 “在哪里?” 魏南庭的音色中带着些担心,大概是知道了今天发生的事,简淮风闷闷地,“在简家。” 他挪了挪镜头,把身后的横渠四句牌匾框进去,让魏南庭看他现在身处何处。 “不要担心,这件事我会让人处理,你明天照常去上课,其他的都别管,等我把北美这边的事处理了,马上回来接你,最多三天。” 他声音沉稳有力,又带着些许温和,夹杂着电话微弱的静电声传进简淮风耳朵,让他心理那些理不清头绪的莫名焦躁得得到些抚慰。 他把脑袋低下去,脸埋在膝盖间,只露出软趴趴的卷曲发丝,半晌小声喊了句,“小舅。” 魏南庭:“嗯。怎么了?” “她真的快死了吗?” 魏南庭凝了凝,当初他帮少年找到苏林后,少年曾说过,既然他那个所谓的生母生下他就把他抛弃,那他也不会再留恋什么,可说到底,那毕竟是他连着血缘的生母。 少年并不知道那些乌七八糟的纠葛和报复,也不知道苏雅雅早就出了国,他现在也不打算在高考这个节骨眼上告诉少年真相,只是在听说这件事的时候下意识怀疑吴峰他们在说谎。 魏南庭眸子沉了沉,道:“不知道,我会把这件事查清楚。” 简淮风应了一声,似乎是听到什么声音,抬头去看窗外,魏南庭就这样安静地看着他的侧脸,过了许久,听得对方喊了他一声,说:“外面下雨了。” 自从简淮风开始学戏后,人变得比之前更容易多愁善感了些,魏南庭总要变着法儿得像上回生日带他去骑马一样,找一些事来分散他注意力,少年因为学业繁忙,自己的兴趣班又多,总算没有陷得太深,这样的眼神他已经好一阵子没看到过,把他的心又揪了起来。 …… 深夜,简家别墅的灯熄了大半后,苏林偷偷猫步下了楼,跑去了花园深处的小林子里,四周看了看,确定没有人,这才摸出手机打了个电话。 电话响了几声才被接起,李奇明不知道是不是已经睡了,有点烦躁地“喂”了一声,“干什么,大半夜的。” 苏林压低声音道:“吴家的人找上门来了,你知道吗?” 对面一阵悉悉簌簌地响动,几秒过后,李奇明的声音清醒了些,“怎么不知道,这事儿在网上传得可热闹了,咱这儿没人2g网吧?行啊,我还以为你的计划要推迟一阵子了,没想到你还是办成了,还恰好赶在高考这个节骨眼儿上,现在他没了简家的继承权,又要错过高考,以后估计是没指望了。怎么,拔除了你心里多年的疙瘩就这么高兴,大半夜打电话来庆祝?” “不是,你先听我说。”苏林眉越压越低,“我是联系过吴家的人,但是没谈拢,他们要的钱我不方便拿出来,我以为是你做的。” 在那次生日会后,苏林满心满眼被嫉妒和憎恨填满,只要一看见简淮风,那些多年因为他在吴家吃过的苦受过的罪都会化为怨恨,缠绕在他心头,让他睡也睡不好,一心想着怎样才能让他滚出简家,最好是也体验一下他曾经的生活。 那原本就该是他该受的,凭什么要让他来承担? 第51章 他凭什么过的这么好,凭什么到现在都还要霸占着应该属于他的一切? 简淮风很爱惜魏南庭送他的那颗橙钻胸针,经常戴在身上,宝石何其耀眼夺目,落在苏林眼里就有多刺眼。 他一定要让简淮风失去这这所有的一切。 于是他就开始从吴家这方面想办法,想让吴家把他带回去,简淮风如今所有的一切都是简家的,只要离开简家,他便一无所有。 只要他跟着吴家回瑶县,那他有一百种办法毁了他,让他再也没办法爬起来。 他不敢轻易去接触吴家,怕被简家这边察觉,一直在暗中等待机会,等了快一年,终于让他打听到,吴峰家里的长子,也就是那个从小把他当沙包一样欺负的哥哥,因为犯了事儿被学校开除,托关系去厂里打了两年工,钱没攒到,还因为聚众斗殴蹲了一阵子局子。 出来后便回了村里当上了无业游民,说难听了就是村霸混混,整天嗜酒好斗,不知道给哪儿染上赌瘾,一次赌博输了钱跑去喝酒,喝得醉醺醺的大半夜把村长家的女儿侵犯了,还把人打得差点丢了命,至今在医院昏迷不醒。 这事儿闹得挺大,吴家儿子第二天就被警察铐走,不仅要面临牢狱之灾,吴家还面临了一大笔医疗和精神赔偿,先前从简家拿到的钱都不够赔,村长的女儿一天不醒,医疗费都是他们给。 他们要不给,村长就带人去他们家打砸搜刮东西,到最后竟然还要逼他们卖掉房子。 苏林就在这时候找上了他们,原本想着给他们点钱帮他们解燃眉之急,让他们把简淮风带走,结果刚一找上吴家,就差点儿被缠上,既想要钱,又要用往日抚养的情分来求他,让他把他哥哥给捞出来。 苏林因为才被找回不久,还处于整个家庭关注的中心,他虽有自由,但要是有这么大动作,必然会被父母察觉,于是他只好断了联系,打算再想其他办法。 可谁知道这事儿才过去没多久,吴峰和刘彩华竟然自己找上门来了。 第46章 我看着你杀 苏林攥着拳头, 不安地在小石子路上踱来踱去。 难不成是他们给逼的没办法,赖上了他,想给他来个强买强卖, 在他不知情的情况下完成他原先提过的要求,到时候他想不合作,也已经被绑上了贼船。 当时刘彩华出现在简家的时候 , 天知道他有多慌张。 李奇明是知道他这个计划的, 因为就是他提议让他找吴家, 毕竟简淮风本就该是吴家的人, 让他们把他带回去也是天经地义。 李奇明一听,冷汗立马就下来了,黑了脸矢口否认道:“苏林, 你可别害我, 我可没找过他们!” 上回生日会回来后,李奇明简直要把自己逼得精神崩溃,每天都在回想那天宴会上发生的事,生怕魏南庭会报复他, 报复李家。 他一度神经紧张到走路都要紧张兮兮地回头张望,这一年来他简直快要崩溃, 甚至在希望魏南庭要报复的话能不能快一点, 动作利索点, 他再也受不了这样的担惊受怕了。 一年过去, 好不容易神经得到缓解, 苏林就给他来了这么一着, 给他吓得差点当场跪下。 “真的不是你?” “真的不是我!”李奇明抹了抹额间的冷汗, 道:“那两口子现在不是在你家么, 你找个机会问清楚啊!要真是他们被逼得没办法了自作主张, 你不如就一不做二不休,一次性把这事儿解决了,这就是最好的机会!” 苏林眼底一片漆黑,似乎是在犹豫,担心给自己惹上麻烦。 突然,身后传来一道悉悉簌簌的动静,苏林立马挂掉手中的电话,警惕地看向那边,“谁?” 那动静戛然而止,像是听见声音给吓得不敢动,苏林放缓脚步,慢慢走过去,就看到一丛灌木后面,刘彩华站在那里不知所措。 苏林在心里大松了一口气,黑着脸问道:“你在这里做什么?” 刘彩华大半夜睡不着,好奇起这有钱人家跟宫殿一样的大房子什么样,于是偷偷摸出来四处转转,“没,没干什么,就是睡不着,我出来透透气,小林,你怎么还没睡?” 苏林皱起眉,对他的称呼很反感,从前刘彩华可不会这么好声好气地叫他,平时都是叫全名,心情不好的时候直接叫骂他拖油瓶。 他把手机揣进兜里,既然遇到了,那么他还是得把事情弄清楚,“你们到底来做什么?” 刘彩华讨好地冲他笑了笑,“不是你之前说的吗,让我们把那小子带回瑶县,让他再也回不了简家?我们就是来接他的啊。” 苏林紧张地左右看了看,把人拉到小树林深处,压着怒火低吼道:“你什么意思?少给我来那套,我们没有达成协议,我不会给你钱的,也不会帮你捞人!” “小林,你这话怎么说,他好歹是你哥哥,十多年生活在一起,难道你一点感情都没有吗?” 苏林狠狠地咬牙,下颌紧绷成线,“你到底想怎么样?” 周遭灯光昏暗,基本看不清对方脸上的表情,但能感受到苏林语气里的不耐烦,她目光闪烁一番,语气里全然没有平日的嚣张气焰,“当然是把那孩子接走,不过你放心,我们不要你帮忙捞人,但你得给我们二十万,只要你给了,我保证以后不会再来找你。” 苏林意外地吊起眉梢,“你只要二十万?” “是,我们就要这些解燃眉之急。”刘彩华说话时,目光躲躲闪闪。 苏林半信半疑,沉思片刻,眸光变得更加冰冷,“那你然你们都来了,不如早点把人带回去,我再给你加十万。” 刘彩华明白他的意思,先前他就跟他提到过,最好是能让简淮风没办法参加这次的高考。 简淮风能不能参加高考对她来说并不重要,她盘算的最多的就是这孩子反正已经长大了,就算以后要跟着他们,也花不着他们一分钱,说不定还能让他出去打工补贴家用。 但她的回答却有些模棱两可,“这个,恐怕不太好弄,这不你家里人还没回来齐吗,等等再说吧,反正都一样。” 刘彩华离开后,苏林心里顿生疑窦,刘彩华话语间好像是在顾虑什么。 …… 翌日,刘彩华和吴峰二人没作什么妖,简淮风正常去学校,准备明天的高考,放学后闫思齐直接把人接走,没再让他回简家。 但高考开始时,刘彩华夫妇还是不太平,大概是觉得待在简家不自在,非说要跑来陪考,简淮风已经是学校以及新闻媒体的热点人物,刘彩华一出现,媒体就蜂拥而上,把简淮风包围起来。 亏得是闫思齐提前准备,多叫了几个保镖,才把人群疏散开,让简淮风顺利进入学校。 最后一门考试考完后,简淮风一出学校大门,刘彩华和吴峰就满脸激动的跑了过来,拉住简淮风的手焦急道:“小风,你妈妈快不行了,我们不能再拖了,必须得立马动身回去。” 简淮风看着他们,调动心电感应,一股强烈的不安和迫切感将他包裹,连带着他的心也渐渐悬空,脚步有些虚浮地跟着他们上了回简家的车。 魏淑兰原本不肯让简淮风离开,简振江劝他,“你回来之前他们还在闹,说要是咱们不把小风还给他们,他们就要去法院上诉,这事儿闹大了没好处,我知道你舍不得小风,但是毕竟是人家亲生母情性命垂危,于情于理他都该回去看看。” 魏淑兰说不出话来,俩人默默坐了会儿,没多久吴氏夫妇和简淮风等人的车就停在了简家门口。 时间不等人,他随便收拾一番,拿上证件就等着出发,在等吴峰夫妇的时候,他给魏南庭打了个电话,但那边手机是关机状态。 昨晚俩人通过话,魏南庭应该是今天中午的飞机,这会儿估计还在飞机上,于是给闫思齐发了条消息,让他转告小舅,自己回瑶县一趟。 临走前,苏林朝他走了过来,脸上露出一种事发突然的不知所措,“三哥,早点回来,简家的门永远对你敞开。” 简淮风没什么表情,撇开他的手,见吴氏夫妇出来了,便上了车。 目送车影远去,苏林勾了勾嘴角,眉目舒展。 终于不用再看见他了。 大腿一震,李奇明发来消息。 李奇明:人走了? 苏林:走了。 李奇明:走的这么急,以后怕是还要回来。 苏林:回来也无所谓,我会让我在那边的朋友好好照顾他。 …… 简淮风第一次坐火车很不适应,绿皮火车速度慢,好像永远开不到尽头,车厢里各种气味交杂,令人反胃。 熬过十多个小时后,终于呼吸到了新鲜空气,吴氏夫妇又带他去坐一辆从县城回山村的面包车。 手机在山里信号不好,简淮风和闫思齐的电话老是错过,便给他发短信,结果还发送失败,他举起手机找信号,忽然车子急刹停了下来,他脑袋差点磕上前座。 第52章 吴氏夫妇下车查看情况迟迟不归,简淮风也跟着下车,问:“发生什么事了?” 他以为是撞到什么东西了,还没看清情况,呆呆忽然提醒他,“小心身后!” 简淮风猛地扭头,猝不及防被人身后禁锢住,用一块布捂住了他的口鼻,没多久,他整个人就失去了意识。 再次醒来时,简淮风眼前一片漆黑,不是天黑了,而是有人把他眼睛给蒙住了,他下意识想把手抬起来,发现自己的手也被铐在了头顶。 他正躺在一个不知名的地方,周遭静悄悄的,只有偶尔极细的一两声鸟叫传进来。 他这是被拐进了什么深山老林? 简淮风问:“是刘彩华他们做的?他们为什么要这样?” 呆呆也在迅速解析现在的环境,很快外面传来了脚步声,门把手被人握住轻轻旋转,简淮风的心被提了起来。 他一路从燕市坐了大半天火车往西,最后又换了汽车,他一向方向感不好,从下火车开始就分不清东西南北,现在更是完全两眼一抹黑,处在一个全然未知的环境。 久远的记忆从他脑海中涌了出来,他想起上辈子被绑架的情形,那时候他没有系统帮忙,他被绑匪绑在小黑屋里关了好几天,没少受折磨。 虽然现在的环境似乎比阴暗潮湿的小黑屋好一点,但他生理性地感觉到了那种被深不见底的黑暗包裹的恐惧,令他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呆呆注意到的心率变化,道:“是简从裕,我说过吧,他对你藏着很深的执着,你还不信。” “大哥?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简从裕轻手轻脚开门,一进门就发现床上的少年身体一僵,看来是醒了,而且注意到了他开门的声音,于是他就不再刻意放轻脚步,大步走过去,“醒了?” 他声音很是阴沉,带着一点压抑的暗哑,已经完全辨别不出他本来的声线,他微微俯身把少年的头抬起来一些,将手中的水送到他嘴边,命令道:“张嘴。” 简淮风测过头躲开杯口,开口道:“大哥?” 简从裕手上动作一顿,“这么快就被认出来了。” 他似乎是笑了一声,但傻子都能听出这一声笑不是什么被认出来的惊喜,反而像蛇吐息一般,带着一丝阴湿和危险。 虽然被认出来了,但他还是没打算扯掉简淮风眼睛上的黑布,似乎是很喜欢这样,抬手在他脸上划过,不再隐藏眼底的疯狂,“我等了这么久,你终于,是我的了。” 第47章 幸好它跑得快 “喝点水吧, 你整整一天没喝水了。” 简从裕拉了张椅子,就坐在床边看着少年,目光缓慢仔细地从头游到脚, 复又忘往上一寸一寸挪回去。 简淮风扯着手铐小幅度地挣扎,就是不肯喝那杯水。 他在心里盘算,自己已经被简从裕绑来这里一整天了, 那看来过不了多久, 他就要因为没有完成每日基础学习任务而被电击了! “……” 呆呆狠狠地噎了一下, 对于宿主多年来养成的这种条件反射, 头一次没有感到欣慰,而是心疼。 “宿主你放心,我很快解析出这里的位置, 然后帮你报警。”说完他就在操作台上手速飞快地运作, 接着“啊”了一声。 呆呆性子稳如老狗,平时跟个老头子一样,说话慢吞吞,就连笑都是像上了年纪的老人一样一个音一个音的往外冒。 听他吃惊的叫出声, 简淮风心里狠狠地突了突,预感不妙。 呆呆抓了抓脑袋, 意外道:“这里竟然是在境外。” 简淮风一惊。 境外? 简从裕是怎么在他昏迷的情况下将他带出境的? 他又仔细回忆了一下, 瑶县所在的省份似乎就挨着边境, 如果不坐飞机出境, 其他的办法还是有的。 只是他没想到, 简从裕竟然会做到这一步。 他到底想干什么? “警察对非本国国籍的犯罪行为有一定执行权, 可以报这边的警。” 呆呆摇头, “你想得太简单了, 我们现在所在的地方应该是简从裕的私产, 这个国家法律和我们不同,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他们批不下搜查证,连这间房子都进不来。” 闻言,简淮风把脑袋磕了回去,实在是想不通,“你究竟要做什么?” 简从裕:“你乖乖把水喝了,我就告诉你。” 简淮风怕像上回一样,水里掺了安眠药,这次的情况比上次严重多了,他并不想失去意识,死抿着唇不肯松口。 呆呆道检测一番,道:“干净的,喝吧,宿主你确实需要补充水分。” 简淮风这才张开嘴,温热的水滑过喉咙,他才感觉到自己喉咙有多干,于是多喝了几口。 简从裕死死地盯着被玻璃杯口微微压下去的柔软嘴唇,眸色逐渐变深。 他谋划这件事很久了,但他的计划一直要比现在温和得多,不过那是在魏南庭插足他们简家的事之前。 如果魏南庭不插手,他大概只是想让简淮风慢慢脱离简家,再让他顺利成章地躲在自己的羽翼下,他什么都不用做,他可以满足他想要的一切,只要他一辈子都在他眼皮底下不离开。 但去年那次生日会却让他看到了威胁。 魏南庭一个跟简家根本不来往的外人,竟然肯对简淮风如此关注和看重,还有他当众送给简淮风的那颗宝石。 那根本不是对待一个表亲外甥的送法,那是对情人的方法! 他无比肯定,魏南庭此人居心不良,他对简淮风怀着和他一样的心思,如果再继续放任简淮风和他相处,后果不堪设想。 “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吗?”简淮风发现挣扎无用便放松下来保存体力,语气十分冰冷。 回应他的是落在他额边的手,简从裕道:“你为什么那么防备我?” 一张白皙的脸被纯黑的布覆盖住眉眼,遮住他一半传神的途径,但聚起的眉心和冷凛的五官线条,依旧写满了对他的排斥。 这种姿态更让人心潮澎湃。 简从裕掰过简淮风偏过去的脸,语气更加危险,“你为什么只防备我,却那么亲近魏南庭?” 简淮风脱口而出,“小舅跟你才不一样!” “小舅?”简从裕冷声一笑,“那你说说,我哪里和他不一样?” 这有什么好说的。 魏南庭从不会这样对他,他不会试图改变他,不会限制他的选择,不会否认他的爱好,更不会强迫他做什么事情。 他一向对自己有无限的耐心,无限包容,从他十四岁那年起,他逐渐失去的父母关爱和亲情温暖,全都是他给他的。 简从裕怎么能和他比。 见他不吭声,简从裕脸色一转,“到底是你傻还是他隐藏得太好?你以为他是什么正人君子么?他还不是和我一样,对你藏着那些龌龊的心思。你从小被保护的太好了,跟他那种从小工于心计的人比,只会被忽悠的团团转。” “你胡说!”简淮风的声音陡然高涨。 简淮风处在变声期末尾选择了学唱戏,声线受到了些微影响,以至于到现在成年了,声线还是有点偏细,激动起来又带上了些少年时期的稚涩,让简从裕想起了他小时候一声一声叫他大哥时的样子。 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简从裕眼底陡然闪过一抹凶光,突然钳住少年脸颊,发狠地问:“你老是跟他住在一起,他有没有碰过你?嗯?” 简淮风又开始挣扎起来,一低头张嘴一口咬在他虎口上,没省力气,一口甜腥味在他口腔里爆开。 简从裕吃痛,立马缩回了手,打量着简淮风的反应,许久,方才眼里那突然迸发的狠厉才渐渐消了下去。 他才恢复平静的语调,道:“天色不早了,你早点休息吧,明早我再来看你。”简从裕给他把被子拉到胸口前,起身要出去。 “等等。”简淮风叫住他,“你到底要怎么样才肯放了我?” “放了你?”简从裕又折了回来,居高临下地看着被绑在床上的少年,“别想这些不切实际的事了。” “我把你带到这里来,已经安排好了一切,以后燕市那边认识你的人都会以为你回了瑶县,瑶县也不会有人管是不是来了个陌生人,你消失得合情合理,不会有人发现。” 简淮风飞速分析他的话,想到他在上火车前告诉过闫思齐自己的动向,现在魏南庭飞机早已落地,他联系不上自己一定会来找他。 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简从裕道:“在等魏南庭来救你?别想了,他就算发现你没回瑶县也找不到你,吴氏夫妇只是收钱办事,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跟谁做交易。” 一股凉意飞速窜遍简淮风全身,“你到底想让我做什么?” 挣扎中,简从裕注意到了简淮风的手腕,他的三弟从小养尊处优,被悉心呵护长大,皮肤养的比小姑娘还嫩,一擦就破,就算是他有心在手铐下面垫了丝绢,那处皮肤还是被勒红了。 第53章 他伸手去抚了抚那片红印,有些痴迷道:“别害怕,我不会伤害你,我只是想给你一个选择。” 停顿片刻,他又继续,“现在,大家都觉得wind是一个贪慕富贵忘恩负义的冷血动物,你继续待在燕市也不会快乐。” “我给你一个选择,在高考成绩出来以前,你就好好待在这里哪儿也别去,之后我会为你安排国外的大学让你去继续念书,只是以后都不要再回国了而已,我一有空就会来陪你。” 直到现在,简淮风再不愿意接受,也不得不相信,简从裕的真实目的就是要把他圈禁起来,关在笼子里,像呆呆口中说的那样,做一只他笼子里的金丝雀。 “你……” 他声音有些颤抖。 简从裕似乎是不忍心,拿来钥匙把他的手放开,替他揉了揉手腕。 “我只给你三天时间考虑,你好好想想。” 说完便听“嘭”的一声,门被关上,简淮风皱着眉活动了一下早已酸痛不堪的肩膀和胳膊,缓缓撑着自己坐起来,扯掉了眼睛上那块黑布。 此时已经是夜晚,房间只留着一盏台灯,光线不是很刺激,简淮风很快适应昏暗,站起来打量四周。 发现他所在的地方藏在一片连公路都看不到的林子里,房间楼层不高,但所有窗户都被铁栅栏封住,根本不可能逃脱。 此情此景似曾相识,简从裕居然第二次把他关了起来。 “呆呆,我的手机还在这里吗?” 现在报警没用,简淮风只能寄希望于魏南庭通过他手机里的共享定位找到他。 好在情况还没那么糟糕,呆呆点头道:“在,被你大哥关了机放在了外面,不过你的手机有关机后也能照常发送定位的功能。” 简淮风松了口气,慢慢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来,回想这些天发生的事,苏雅雅病危,恶意诋毁,绑架幽禁…… 如果他当初在苏林回来后能早点离开简家,是不是就不会有这么多事了? 还有苏雅雅,她到底情况如何? 这究竟是一个简从裕安排的天衣无缝的谎言,还是苏雅雅真的病了,但吴家并不在乎,只想把他卖掉赚点钱? 脑子里一团乱麻地熬到凌晨,一天的基础任务系统结算开始了,由于没有学习,一顿电击如约而至,他缩在椅子里不停地发抖,最后滚到地上也没感觉,意识逐渐模糊时,感觉到有人把他抱起来放在了床上。 “小舅……” 他只感觉到抱他的人手臂一僵,随即自己被放在了柔软的床上,脚脖子一凉,好像又被什么扣住了。 但很快他就昏睡过去。 …… 简淮风数着时间,他被关在这不知名的地方已经两天,简从裕让他考虑三天,这期间并没有对他做什么,只是每天帮他把饭送到房间,监督他吃饭喝水,要洗澡了就把他脚上的锁解开,守着他洗完又给他锁上。 但他整个人很恹,吃饭也没胃口,一到凌晨就被电击,这样折腾下来整个人精神萎靡。 一开始简从裕还以为他在跟他耍什么花招,但慢慢发现简淮风的身体好像真的出了什么问题。 他并不记得他这个从小看着长大的三弟有什么遗传疾病或后天病症,唯一的可能就是精神问题,毕竟小时候他是被绑架过的,自那之后整个人性情大变,或许留下了什么后遗症,现在是应激反应。 于是没办法,在第三天一早,他只能把简淮风脚上的锁打开,带他去医院看看。 简淮风此时依旧处于一种恍惚的状态,就听呆呆突然在他脑子里发出警报,“检测到和你手机共享位置的设备的反应,小魏同志应该是快要找到这里来了,信号很近,绝对在二十公里以内。” “真的吗?”简淮风扯了扯嘴角,似乎是想笑一笑,但此时简从裕正在开他脚上的锁,一般只有到晚上要洗漱时这个锁才会开,现在一大早的,他拿不准简从裕要做什么。 紧接着呆呆又焦急道:“他好像是打算把你转移,车已经开出来停在楼下了,不好啊,如果小魏过来刚好和他错开,之后又不知道他会把你带到其他什么地方,我看他也没打算带上你的手机,要是没了定位,宿主你可真就是叫天天不应了。” 闻言,简淮风紧张地挣了挣,“你要干什么?” “别动!”简从裕把人制住,“你身体状态不是很好,我带你去检查一下。” “去哪里?” “这你就别管了,好好睡一觉吧,睡醒就到了。”简从裕摸了摸他的脑袋,一把抄起少年膝弯把人抱起来下了楼。 穿过客厅时,简淮风还看到他的手机就那么被放在茶几上,简从裕的确没打算贴心到这种情况还要把他小金丝雀的娱乐设备带上的程度。 所以现在,只要一离开这里,他可能会错过最后被发现的机会。 他就这么看着手机消失在视野中,不多时被简从裕放在了副驾驶座位上,简从裕替他系好安全带,便绕到驾驶座发动引擎。 很快,那栋他现在才看清全貌的小房子就渐渐隐没在树林间。 第48章 猪的计 异国林区崎岖不平的道路上, 一前一后两辆悍马霸占了整个路面,朝着林区深处飞速行驶。 山路危险,车确丝毫没有减速的迹象, 就连转弯都是一个方向盘直接打过去,就跟后面有恐怖分子拿着枪追赶似的。 开在前面的悍马车主衬衣袖子挽到臂弯,手臂青筋凸起, 紧绷的关节骨死死扣着方向盘。 魏南庭周身气压极低, 一边在蜿蜒的山路上穿梭, 一边分神去看方向盘旁边的手机, 手机上开着导航,指示着一个闪烁的红点。 …… 下飞机后,魏南庭听说了简淮风跟吴峰一家回瑶县的事, 当即发现事情不对劲, 一查,人已经坐上了火车。 刚回燕市不久,又定了离瑶县最近机场的航班,一路关注着简淮风的位置, 发现那颗红点一路朝瑶县所在省份的边界前进,一直到触抵国境线都没有停留, 最后竟然直接越过边境线, 往邻国开去。 魏南庭皱起眉。 此事果然有蹊跷, 他立马着人去查背后究竟是谁在打简淮风的注意, 下了飞机后自己开车带人去追。 现在情况不明, 不知道究竟是有人半路截道绑架, 还是有人在处心积虑的安排。 开着开着, 那颗红点就停了下来。 这是一个无法分辨吉凶的信号, 往好了想有可能是那个带走简淮风的人已经到达目的地停了下来, 往坏了想就是那人发现了手机定位于是扔掉了手机。 如果是后者,那就麻烦了,他只能寄希望于前者,一路追着红点的方向而去。 闫思齐办事效率很高,在魏南庭出发追踪后一天时间里便查清了事情的经过。 闫思齐:“吴峰他们说谎了,苏雅雅人还在国外,一切都是他们编造的。” 他把吴家儿子犯事儿的事简单说了一遍,道:“简苏林接触过他们,的确提出了给他们钱要他们把小少爷带走的要求,但吴峰夫妇狮子大开口,简苏林怕惹来麻烦,没答应。” 魏南庭声音沉得可怕,一开口仿佛喉咙里带着冰碴,“他还没有那个本事,简淮风是中途变道,是谁劫走了他?” 闫思齐握着手机的手一紧,他是从小跟着魏南庭的心腹,见证过他是如何排扫清障碍除异己独揽魏氏大权的,近年来他的路走得越来越顺,已经很少看到过他动这么大气,至于他所查到的答案,他简直有点不敢说出来,“是……是简家老大,简从裕。” 话音一落,电话对面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闫思齐呼吸收紧,心都跟着忐忑起来。 熬过了好几分钟的诡异氛围,魏南庭的声音终于又响了起来,语调无波无澜但无端森冷可怕,“他是怎么出境的?” 闫思齐吸了口气,道:“简从裕提前联系好一个国际非法移民组织,在其接应下驾着车直接穿边境线非法出境。” “嗯。”魏南庭依旧冷然道:“既然是非法出境,消失在异国荒郊野岭也没人会察觉吧。” 闫思齐一凛,感受到了老板的杀意,“魏总,要我联系境外的人吗?” 电话那边沉默了一会儿,魏南庭盯着很长时间一动不动的定位点,距离已经越来越近,“等我找到人再说。” 说完立即挂掉了电话去看自己离目标点的距离,已经只剩下最后五公里,理智的弦被绷到最紧。 他怎么能如此疏忽,明知道简从裕对简淮风不安好心,竟然没有早做打算,让简淮风远离那个人。 明知道最近是他考试的重要时期,明知道考前发生这样意外,不怀好意的人都找上了门,为什么没有立马飞回国内! 如果简淮风伤到一根毫毛,他不能原谅自己,也不会放过简从裕。 此时是清晨,天色不好,云层很厚,山里树林茂密,没什么光透下来,昏昏暗暗,只开一个大灯视路勉强,魏南庭刚要打开远光,发现前面弯道一道车灯率先探了出来,碍于山路速度不是很快。 第54章 这种在异国挨着边境的荒郊野岭,根本没什么建筑群,这时候从那边忽然冒出一辆车,魏南庭第一反应就是简从裕,下意识点刹车放慢速度,鹰隼一般的目光注视着正在转弯的来车。 辆车距离只有一百多米的样子,对方刚调过头,魏南庭就看清了车里的人,正是简从裕。 登时,魏南庭一压眉峰,阴鸷地勾起唇角,丝毫没有转弯地意思,就那么直直地朝着对方来车的车头侧方撞了上去。 ——砰! 一阵车灯爆破车头碎裂的稀里哗啦声响起,简从裕的车被突然撞上来的车逼停,脑袋被蹦出来的安全气囊狠狠地弹了一下。 他刚一转弯就被对面突然冒出来的车撞上,谁也没按喇叭,毫无准备。 好在双方速度都不是很快,对面应该是先注意到了他,快要撞上时对方往他车的左侧转动方向盘,直接把他半边车撞凹进去。 简淮风本来昏昏欲睡,被这声动静给震醒,要不是有安全带,估计整个人都得弹飞,但还是被安全气囊撞晕了脑袋,眼前一花,好一会儿看不清东西。 紧接着没多久,他好像看到挡风玻璃前有个人影飞快靠近,绕到他这边的车窗前,疯狂地敲击车窗。 好像有道声音在叫他,但他听得很模糊,难以分辨。 他晃了晃脑袋扭头去看车窗,看不清人,只看到他又握掌成拳,一下一下重重地砸在玻璃窗上,很快玻璃窗就被血糊了一片。 那得多疼啊,简淮风心想。 很快玻璃窗出现了蜘蛛纹,那人又砸了几下,玻璃窗哗啦一声就碎了,简淮风下意识闭上眼睛,免得被碎玻璃渣子弹进眼睛,还没睁眼,他就被人打横抱了起来。 他下意识的挣扎扭动,那人只是把他抱得更紧,“简淮风,是我,别动了。” 熟悉的声音熟悉的气味,简淮风终于分辨出来,眼眶一下子酸涩起来,说话时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小舅,你终于来了……” 见是魏南庭,顿时所有的戒备和不安都落回了心底,简淮风双手紧紧搂住魏南庭脖子,魏南庭以为他是害怕,还把人往上颠了颠。 简淮风有意凑近他耳边说话,被这一颠,嘴唇擦过魏南庭的耳朵,他搂紧魏南庭脖子,往后分开几寸,又凑上去贴着人耳朵说:“小舅,我要……我要……” “嗯,我来了,别怕,马上带你回家,你怎么样?哪里不舒服告诉我。” “我要一本五年高考三年模拟……” 魏南庭脸色一沉,以为简淮风是受了刺激,已经开始说胡话了,忙把人抱进车厢后座,让手下开车返回。 他的车是冲着驾驶员座位撞去的,简从裕受到的冲击显然比简淮风大,缓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看清这场车祸的面貌,然而还不待他动作,就被几个黑衣人冲上来扭下车,迅速给套上头套绑上了另一辆车。 简淮风连续几天没怎么进食,又天天晚上被电击失眠,如今又遇上车祸,本就精神不振,此时终于扛不住又昏了过去。 …… 再次醒来的时候,身体感觉先于视觉,他感受到自己的脚踝被人抓住轻轻地翻动,不时手指指肚在他脚脖子上划过,痒痒的。 是谁? 难道刚才的车祸都是他的幻觉,魏南庭根本没有来,他还是被简从裕带到其他地方又关了起来? 他被这情形惊得一下子弹起来,下意识用力缩回脚,然而握着他脚的力道更大,手掌收力便把他拉了回去,魏南庭的声音响起,“别怕,是我,你脚上有伤痕,身上还有别的地方不舒服吗?” 魏南庭起身上前摸了摸他的额头,检查他有没有发热的症状。 只是出于关心再问一遍,其实在简淮风醒来之前,他已经把他浑身上下检查过一遍,确认除了脚踝的勒痕再没有别的伤,他心底那无名的恐惧和愤怒才渐渐消减下去。 他的手快要碰到少年额头时,少年就已经偏头挪动身子,整个人朝着他怀里靠了过来,魏南庭顺势把人圈进怀里,“告诉小舅,有没有伤到哪里?” 简淮风把脸埋在他衣服里,轻轻摇头,“没有,大……简从裕他人呢?” “被我的人扣住了,他既然胆子大到绑架你非法出境,那便先让他在这里吃点苦头。”魏南庭说话的声音很冷,手上的动作却温柔,一下一下轻捏着少年的后脖颈。 简淮风对于他对简从裕的处理没有发表意见,只是点了点头,又在他怀里蹭了蹭,乖巧到让人心疼。 此时此刻他的少年还好好地靠在他怀里,魏南庭唯余庆幸,有一种差点失去最重要的宝贝的心有余悸,难以抑制地低下头,亲吻少年的发间,见少年没有抗拒,又顺着往下,在他额头珍重地亲了亲。 简淮风感受到额间那抹温软的触感,身体不明显的僵了僵,他抬起头看向魏南庭和他对视,忽然想起了简从裕跟他说的话。 ——“你以为他是什么正人君子么?他还不是和我一样,对你藏着那些龌龊的心思……” 简淮风愣愣地看着魏南庭,忽然觉得现在有些看不懂他的眼神。 那道目光为什么那么深那么重,好像一汪漆黑的深潭,平静的表面下隐藏着什么巨大的秘密,或者是危险。 不,不可能,他的小舅怎么可能和简从裕一样,小舅绝对不会伤害他,简从裕一定是故意的,他绝对不能相信他的话。 他甩开脑子里的杂念,左右看了看四周问:“小舅,这是哪里?” 魏南庭道:“还在国外,打算等你醒了带你回家,不用担心国内的事,吴峰他们说谎了,你妈妈没事。” 他挑挑拣拣把整件事情的经过跟他说了,一切都是简从裕安排,不过也有苏林的参与,叫他之后记得远离苏林,也不要再回简家了。 简淮风点头,完全听他安排,不用他说,他也不想再回到简家。 只是有些事情,还需要他自己来了结。 …… 【作者有话要说】 本来很自信能卡在零点前更新,结果最后一分钟晋江卡到怀疑人生…… 第49章 狗鼻子技能 回国之后, 魏南庭直接把人带到了他的顶楼大平层,想让他好好休息几天,他来处理网上那些越传越偏激的舆论。 简淮风对外界怎么说他并不在意, 回来后哪也不去,当即找来一本五三酣畅淋漓地刷了两小时的题。 今天总算不用被电击了,他长长地舒了口气, 发了会儿呆, 才想起来自己已经高考结束, 没必要再刷这个东西。于是又开始了解大学的专业, 找一些相关书籍来看。 自主学习相应教育阶段的基础知识已经成了他可怕的习惯,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 而这些行为落在魏南庭眼里就十分反常,不仅如此, 他发现简淮风好像更黏着他了。 简淮风刷题的时候一眼看不到他, 就会搁下笔来找他,看到人还在后,也不干什么,冒个头又立马跑回去学习。 魏南庭注意到了少年的紧张, 有意想多陪陪少年安抚一下他,但下午公司实在有事离开了一段时间。 回来的时候已经是深夜, 外面阴云密布隐雷滚滚, 似乎马上要下雨, 想起了什么, 魏南庭快步回了公寓, 径直推开了少年房门, 就看到少年一个人缩在床角发抖。 他连忙过去把少年抱过来塞进被窝哄了几句, 又起身去给他倒杯热牛奶看着他喝下, 少年这才渐渐闭上眼睛睡去。 到了深夜, 魏南庭才处理完手头的一些事,立在窗边一脸愁容抽烟。 此时时间刚过两点,魏南庭烟熄一根又点燃下一根,后脑勺的头发丝儿都透着烦躁,最后他摸出了手机,拨了个电话出去。 闫思齐刚闭上眼睛不久,突然接到老板的电话,还以为是北美那边的业务出问题了,或者是最近在准备的一项跨国合作临时有变,浑身一个激灵,紧张道:“魏总,有什么指示?” 而电话那边很安静,几乎能听到叹气的声音,似乎是在措辞。 闫思齐心说完了,这得是多大的麻烦,连魏总都不知道该怎么表达了。 过了好一会儿,魏南庭才开口,“他好像有点怕我。” “……啊?”闫思齐完全状况外,不确定地问:“谁啊?是……简小少爷吗?” 魏南庭杵灭了烟,往后靠在椅背上,抬手捏了捏山根。简淮风对于他的靠近下意识流露出来的抵触他不是没注意到,仅仅是这样一个小小的试探,就让他那么害怕,甚至是反感,恐惧。 是因为这两天发生的事,还是因为他这个人? 听对面好半天没有回答,闫思齐揣摩着他的心思,问:“魏总,您是不是误会什么了,简小少爷怎么会怕你?我们都看在眼里,他从小就亲近您信任您,怎么会怕您呢?” “如果我想要的不止这些呢?” 魏南庭冷不丁的一句话,直接把闫思齐的话头止住,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老板的意思,好半天才从透露着严肃笃定的沉默氛围中品出这句话背后的含义。 第55章 被这么一点破,魏南庭的企图便很好理解了,闫思齐只是有点震惊,他只知道魏南庭从小洁身自好,不像别的那些财阀高门子弟,身边围绕着无数莺莺燕燕。 魏南庭这个人从小防备心就强,轻易不会对人交付信任,尤其是女人,所以他身边那些心腹基本都是像他一样,从小选拔培养的。 他对女人不敢兴趣,身边也没出现过什么男情人,就在他以为自己老板真的就满心满眼只有宏图事业绝情绝爱时,居然告诉他他对男人有兴趣,而且是他自己从小看着宠着长大的“外甥”。 这让他本就处于半待机状态的脑子直接宕机。 而且一上来就说小少爷有点怕他,那他是对人家做了什么? 现在给他打电话又是个什么意思?是纯粹半夜睡不着向他倾诉?还是想让他帮他出主意? 闫思齐重启大脑,拿出在感情方面的没什么建树的毕生所学,道:“可是魏总,你和简小少爷从一开始就是以亲人关系相处,他到现在为止一直把你当成他的小舅,你突然对他转变态度,他肯定是没法接受的。” 魏南庭心说他哪里有突然转变,分明才迈出一小步微微试探就被堵了回去,不过闫思齐倒是说得在理,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闫思齐道:“首先要做的就是一点一点打破小少爷对您的这个认知,不能让他再把你当作小舅看待。” “嗯。”魏南庭道:“继续说。” 闫思齐:“……” 继续什么呀继续说,他又没有真的谈过恋爱,说到这里已经是他的极限了,非要再说下去他只能胡编乱造,到时候要是出了岔子,遭殃的还是他自己。 就在他急得抠脑壳的时候,听见对面传来“叩叩叩”的声音,好像是房门被敲响了,接着电话就被魏南庭掐断,闫思齐如蒙大赦。 这套房子总共就魏南庭和简淮风两个人,听着外面暴雨如注,魏南庭放下手机,起身过去开门。 开门便看到翘着头发的少年裹着小毯子立在门口眼巴巴地看着他。 人来的匆忙,简淮风的衣服全都在育英外的学区房里,他还没来得及让人把他东西都搬出来,所以便把自己的衣服拿给他穿。 魏南庭身高将近一米九,他的衣服对简淮风来说太大了,随便一个抬手或弯腰的动作,领口就往一边滑去,露出光滑圆润的肩头。 魏南庭捏着门把手的手紧了紧,极轻地吸了口气,“怎么了,睡不着吗?” 面前的男人语气稍微有些生冷,弄的简淮风登时就紧张起来,藏在小绒毯下面的手指揪在一起,嗫嚅道:“小舅,我……我刚才起床喝水,太黑了,不小心把水洒在了床上。” 魏南庭打量着少年神色,作势要越过简淮风,“哦?带我去看看。” 闻言简淮风立马化作肉盾,斜步上前拦住他,“别,别去看了,已经不能睡人了。” 他说话时把头垂得很低,刚一说完,脸就被抬了起来。 魏南庭比他高很多,大概是因为靠近了说话看不清脸,因此习惯性先把他脸抬起来让他正面仰望着他,好看清他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 迎着他躲闪地目光,魏南庭忽然凑近,黑暗中,他的眼睛深不见底,语气里带着不容违逆,“简淮风,不准对我说谎。” 简淮风还从没见过这样的魏南庭,登时就有些委屈,再开口时还含了些紧张,“我的床没有湿,我只是想和你一起睡,可以吗小舅?” 少年一声一声小舅叫得人心软,魏南庭无奈地吐了口气,侧过身让开门,简淮风得到允准,很是自觉地钻进了被窝。 魏南庭关上房门,绕到床的另一头躺下,床很大,中间隔的空隙还能再睡下一个人。 简淮风滚了两下就不再动了,规规矩矩地躺好,熄灭了灯,房间漆黑一片,什么也看不见,甚至只能听见自己的呼吸,跟在自己房间没什么两样。 他还是睡不着,睁着眼睛干躺了好一会儿,刻意放轻动作往魏南庭那边挪了挪,然后停下来观察身边人的反应。 没有等到反应,简淮风又挪过去几寸,在和魏南庭之间只剩下两拳距离的位置停了下来,然后小腿一伸,轻轻搭在了魏南庭的腿侧。 属于一个成熟男人的体温源源不断地从脚尖传来,能够随时感觉到身边有人,简淮风才彻底安心地睡过去。 这下换魏南庭睡不着了,他放轻动作侧过身,借着窗帘缝隙透进来的月光,仗着少年睡着了看不见,放任直白热切的目光肆意落在少年脸上。 他很享受少年对他的依赖,但他能看得出来,因为被简从裕绑架软禁的事,简淮风最近的状态很不对,放任他这样下去迟早得出问题。 …… 简淮风养成了早起的习惯,生物钟一到就迷迷糊糊睁开眼,此时天还没大亮,他迷蒙地看了看枕侧,喊了声:“小舅?” “嗯,醒了?现在还早,困就再睡会儿,我去公司一趟,很快回来,你在家乖乖的,别乱跑,要出门给我打电话。” 简淮风显然没听清他在说什么,揉了揉眼睛,起身循着声音方向看过去,就见魏南庭正在系领带,“小舅,你要去哪里?” 魏南庭笑了笑,又答了一遍,“去公司,怎么,舍不得我?” 简淮风愣了一瞬,觉得魏南庭和他说话的语气和平时不太一样,然而到底哪里不一样,他却说不上来。 呆呆露出了一个看穿一切的笑。 换在以前,曾经身为万人迷攻略系统的他必然会提示宿主并且给他出一堆如何把人勾得五迷三道的鬼主意,但是现在他却选择沉默。 他是一个有人文关怀的贴心好系统,为了宿主的身心健康考虑,他决定不说。 刚起床,简淮风不会揪着这么个小细节不放,下一秒就把那点不对劲抛诸脑后,掀开被子下床跑过去,“能带上我吗?我保证不会打扰你工作。” 魏南庭垂眸,目光落在简淮风踩在地毯上的光脚丫子上,“去把鞋子穿上。” 简淮风乖巧地折回去找鞋子。 魏南庭没有拒绝,最近他正忙着着手处理简家的事,如果能把少年带在身边,或许更方便一些。 于是在这样一个平平无奇的工作日,魏氏集团的员工就目睹了这离奇的一幕。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宝宝们投的地雷和营养液呀,超开心,揪过来亲[亲亲][亲亲][害羞] 第50章 我是你的小猪猪啊 乔琳是魏南庭八个秘书中唯一一个女秘书, 多年来公司私底下传出过不少猜测,说她是魏南庭养在身边的情人,安一个秘书的职位只是为了掩人耳目。 纷纷啧啧称奇, 堂堂一个集团总裁,养个情人还需要杜撰一个身份,别说一个, 就是有八个他们都不惊讶, 还是魏总太谨慎了。 这话乔琳听过不少, 简直欲哭无泪, 这些人八卦都不肯动脑子么,哪有养情人还要让她干活儿的。 再说了,他作为魏南庭的秘书之一, 这么多年都是干的行政工作, 根本接触不到魏南庭私人生活上的事,更没去过魏总名下任何一套房产。 谁家情人当成这样儿? 这些话不敢传到魏南庭耳朵里,乔琳也实实在在享受到这些猜测和留言为她在公司带来的便利,所以也都装作不知道。 久了自己都怀疑自己是不是魏南庭情人的候选役, 偶尔看着总裁那张帅得很有迷惑性的脸,都忍不住想为什么传言不是真的。 想归想, 她不敢真动什么歪心思, 得知今天早上魏南庭要来公司, 乔琳整理好了需要汇报的文件去找魏南庭。 刚起身就有人把她拉过去, 压低声音道, “乔琳, 什么情况, 我刚从楼下上来, 魏总今天好像带了个人来公司, 是个长得超级漂亮的男生,看着有点像混血。” “什么?不可能吧,会不会是客户?” 这话说出来乔琳自己都觉得不可信,有客户都是他们安排好在指定地点见面,什么大人物能让魏总亲自领着来公司。 “上来了上来了。”那同事说着,连忙跑回了工位。 就见电梯门一打开,闫思齐扶着电梯门,魏南庭领着个年纪不大的少年出来。 简淮风有些西式的长相本来走哪儿都惹眼,瞬间引来了办公室来来往往所有人的目光,无不是带着惊艳、好奇和探究,盯得他有点后悔跟着来了。 一只手落在他后脑勺,魏南庭捏了捏他的后脖颈,轻声道:“去我办公室吧。” 他点点头,跟着闫思齐去了总裁办公室。 接着众人就看到魏南庭朝乔琳走过去,乔琳还愣愣的,就听魏南庭道:“去买两份早餐,少油少盐,再加一杯热牛奶。” “呃,好的,魏总。” 等魏南庭走后,办公室响起一小片讨论声。 刚带着简淮风进楼下大厅时就有人打探过魏南庭身边带的人是谁,闫思齐本该透个风告知一下少年的身份,但有了昨天晚上的事,他可不敢对公司宣称简淮风是魏南庭的外甥,假的也不行。 第56章 于是只能哼哼哈哈模棱两可的糊弄过去,只透露出此人身份不一般,放机灵点儿就对了。 于是一层一层地传上去,自然而然地就往小情人方面猜测了。 乔琳真是可怜,看着魏总带别的小情人来公司就算了,居然还要被派去给人家买早餐。 不过这个小情人长得确实漂亮,不怪魏总偏心,谁手上有个这种级别的宝贝,也都得把周围的花花草草扒开腾出空间让位。 简淮风还是第一回来魏南庭的公司,对周围的一切还挺新奇,魏南庭一来就到他办公桌前坐下埋头处理公务,他无所事事,开始满屋子乱转,这里看看那里看看。 魏南庭也不限制他,只说要是他觉得无聊,就让他去找闫思齐带他去休闲娱乐区转转。 简淮风并不想跑太远,摇头拒绝,自己找事做,一眼就看见了魏南庭桌上摆着的善财童子和龙女木雕,本来这手法稚拙的小玩意儿就跟他办公室的格调很不相配,结果更不相配的还是善财和龙女中间的财神爷。 多年前小时候练手的玩意儿,现在拿起来看觉得实在太糙,简淮风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了一把美工刀,拿起木雕一个个精修了一番。 鼓捣完木雕,又跑去茶桌前盘腿坐着,琢磨魏南庭摆好的国际象棋的残局。 魏南庭不时分神,拿余光去看不消停的少年又在干什么,没过多久,国际象棋不玩儿了,似乎是玩儿累了,才跑去沙发上靠着玩手机。 这倒是比较新鲜的画面,他很少看见简淮风不是在学习或者是鼓捣他那些天南地北的兴趣爱好,而是什么都不干地坐在那儿专注玩手机,由此萌生出一种担心自家孩子只知道学习以后变成书呆子,突然发现孩子开始玩手机了的欣慰感。 简淮风不太熟练地翻出几个社交软件开始搜索自己,看看自己那件事在网上发酵成什么样子了。 呆呆快速帮他搜罗了有关他的消息,总结道:“小魏同志已经让人删除了有关于你的负面消息,还起诉了几个对你恶意诋毁的号,但是舆论这种东西,不是你让人不要讨论,人家就不讨论的,网友最喜欢这种豪门八卦了,尤其你的情况还比较特殊,顶着天才钢琴少年wind的头衔,人都喜欢看强者翻车,弱者逆袭,苏林现在在大众心里就是那个命运多舛的弱者,你各方面都处在道德下风。” “这么说我就是那个强者?”简淮风自动提取华点,还有些得意。 从小简家父母宠着他惯着他,却没有对他抱有任何期待,年少无知时觉得这样很好,后来才慢慢知道,他是不被任何人看好,连父母都对他没什么寄望,更不要提苏林回来后,所有人对他的比较。 即便他阴差阳错来到了豪门家庭,被拥簇着长大,但他从没有觉得自己是算强者那一方,反倒是一无所有。 呆呆被他这种剑走偏锋的理解噎了一下,转念一想,自信是好事,何况现在的宿主,也并非毫无自信的资本。 “算了,你愿意这样想就这样想吧,这些事你也不用管,小魏同志会替你摆平,你就继续做你的主线任务就好了,这里我要提醒宿主一下,到现在为止,你同时并行的四个主线任务虽然都在进行,而且进度可观,但是至今没有一个是点亮了技能称号的,点不点亮称号之间差别非常大,是普通天才和神的区别你懂吗?” “我知道。”呆呆早就跟他解释过达成成就后会获得某种光环,大概就是会让他在该领域更加如虎添翼吧,不过现在他不想讨论这个,道:“既然我是强者,那就不能什么都依靠小舅,我不要等着他帮我解决,这件事我会自己处理。” 呆呆来了兴致,“哦?宿主你要怎么扭转局面?” 简淮风笑了一下,飞快地找到列表里为数不多的某个联系人,给他发了几条消息,然后点开了网页开始搜索什么。 那边似乎很快给了回复,简淮风正要点进去,弹窗又有消息弹了出来,是一封邮件。 标题还不是什么广告,简淮风心下好奇,他的邮箱还是在几年前参加钢琴比赛的时候注册的,之后便没怎么用过,怎么会有人给他发邮件? 知道他邮箱的人并不多,不会是跟那次比赛有关的人发的吧? 忽略了微信消息,他点进邮箱去看到底是谁,发现是一封全英文的邮件,发件人他有印象,是当时钢琴比赛的裁判之一,雷恩斯。 简淮风虽然跟雷恩斯接触不多,但毕竟是他的裁判,而且自从他以wind的身份注册微博后,雷恩斯就时不时会私聊他,表达他对他的赞赏。刘彩华的事件出来后,雷恩斯还私信安慰他。 网上对他一片声讨,说他是鸠占鹊巢嫌贫爱富没有良心的冷血动物,只有雷恩斯关注到他也是一个失去父母的小可怜。 简淮风本该回个信,但当时忙着高考,之后又发生了一连串事,他根本没机会打开微博。 打开邮件后,简淮风开始看信件内容,看着看着,脸上忽然出现伤感的神情。 魏南庭正在办公桌后关注着他这边的情况,发现少年拿着手机一会儿打字一会儿傻乐,怀疑少年难不成是在早恋,差点掰断手中的钢笔,正要起身过去看看情况,就看到少年本来开开心心的,忽然染上一丝忧愁。 刚扔了文件,简淮风就先他一步走了过来,走到他面前,挡在他和办公桌之间。 魏南庭顺手就把人拉了过来,大马金刀地叉开腿,把人圈在办公桌前的小范围里,问:“怎么了宝贝儿?刚才在跟谁聊天?” 简淮风抿了抿嘴唇,心里在措辞,片刻后抬起头说,“小舅,我要回简家一趟。” 说完他大概是怕魏南庭不同意,无意识地拉着魏南庭宽大温厚的手掌摇了摇,像是小狗在跟主人撒娇。 魏南庭眉心微动,没有立刻回答,原本慵懒地靠在老板椅上,此刻动了动换了个姿势,一手撑着下颌,另一只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捻着少年手心,问:“跟我说说,你回去要做什么?” “我要找……”他想了想,现在和简家已经到了这种地步,不知道还要不要再继续称呼那个人父亲,“我要找苏林的爸爸谈一谈。” 魏南庭:“谈什么?” 他以为是关于养子的事,吴峰夫妇不管是出于什么目的要把他接走,事情已经发生了,他已经没有了继续留在简家的理由。 就听少年道:“关于现在网上那些对我的评价。” 魏南庭眼神暗了暗,放柔声音道:“你不用管这些,我不会让这些琐碎的事碍着你,做你想做的就行。” “不是的,小舅,你听我说。”简淮风道:“我需要和他谈谈,我有办法彻底解决这件事。” 他已经知道了整件事背后的前因后果,简家的人没少参与,既然如此,那么让他们来解决是最好的。 魏南庭产生了些兴趣,问简淮风打算怎么做。 但简淮风卖了个关子,道:“等到时候你就知道了,我现在还不是很想说这件事,我之后告诉你好吗小舅?” 魏南庭看了他一会儿,轻笑一声,摇了摇头。 “你同意了吗小舅?”简淮风弯腰把脑袋歪着凑上去看他,小孩子的习惯,总想要获得大人全部的关注和目光,说话时就爱把脸凑得很近,让对方只能看到自己。 “你该叫我什么?”魏南庭忽然道。 简淮风愣了一下,有点没反应过来他的意思,迟疑道:“小……小舅?” “你是简家的孩子?” 魏南庭步步紧逼,简淮风慢慢直起了身子,有一种心里明明知道却又刻意忽略的问题现在被人直截了当地戳破了的感觉。 他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抵在了红木桌沿,无处可退了,才有些慌乱地问:“我以后,不可以再叫你小舅了吗?” 第51章 我真的很有用的 见少年这么紧张, 魏南庭叹了口气。 果然还是要慢慢来,少年现在还是敏感时期,不应该这么吓唬他。 刚一抬头, 就见一滴晶莹的泪珠从少年湿润的眼眶中滚了下来,正好砸在他手背上,魏南庭慌了一瞬, 连忙把人拉进怀里, 轻声细语地哄着:“哭什么, 只是不让你叫小舅, 又不是不要你了。” 简淮风看着那滴砸在魏南庭手背的泪水,有些无措地伸出手指去擦掉。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哭,眼泪就是一瞬间就脱框而出。 他不想哭, 只是脑子有一瞬间空白, 不知道怎么理解他这句话,不愿意相信,不愿意接受,也根本没想过, 如果连魏南庭也不想要他了,他将会如何。 尽管他已经死过一次, 也无法承受短时间内被所有人抛弃厌弃。 尤其是这个人还是魏南庭。 越是哄, 他就越禁不住, 只好咬紧了唇不说话, 一个劲儿地摇头。 “好了不哭了, 我不招你了还不行么, 你想怎么叫就怎么叫好不好?”魏南庭一下一下亲吻他的额头, 一边轻轻地拍少年的背。 第57章 拍了一会儿, 感觉到少年在调整呼吸, 已经没那么激动时,他换了个话题,“别人暑假都出去玩儿了,你有没有想去的地方?说出来,我陪你出去散散心怎么样,想去哪里都可以。” “真的吗?”简淮风眨了眨眼睛,他整个眼珠子被氲得雾气蒙蒙,睫毛沾了泪水缠结在一起,模样很是可怜。 魏南庭却有种不好的预感,总觉得少年又在憋什么鬼主意。 可谁让是他自己招惹的人,说什么也不能在这个时候说不,捏了捏他的鼻子道:“当然,想去哪里?” 简淮风打开手机,把雷恩斯的那封邮件拿给他看。 “魏总早餐到了。” 办公室门忽然被打开,二人同时抬头看向门口。 乔琳拎着一堆早点冒冒失失地推开门,就看见她那个不近美色气场逼人的冷酷上司,竟然把他那小情人抱在腿上,还露出一脸宠溺的表情。 真是活久见,看得她牙都疼了。 “对……对不起,我什么都没看见。” “嘭”一声,门又被粗暴地合上。 魏南庭:“……” …… 时隔大半个月再次回到简家,简淮风心中五味杂陈。 来之前他跟简振江约好了这个点来简家大宅,正好其他人都不在,他现在还不是很想见到简家其他人,但没想到会在小花园里遇到苏林。 苏林即便是一回到简家就很快跟他从前圈子里的朋友混熟,但他没有像上辈子的自己一样,只知道和狐朋狗友厮混,不仅刻苦努力学习,还请了很多私教老师来提升自己,整个暑假过得十分充实。 不期在花园中碰上时,苏林就正在和他的德语老师一起散步,突然看到简淮风,比谁都意外,跟德语老师说了几句,就朝他走了过来,“三哥?这么快就回来了?你们家的事处理完了?” 当时简淮风跟着吴峰夫妇离开后,苏林迟迟没等到瑶县那边人的消息,没忍住主动去问了问,结果那边人说只有吴峰夫妇回来了,根本没有他说的什么跟他差不多大的小子。 他还怀疑过,难不成是简淮风中途后悔又跑回来了? 等了快半个月都没有任何消息,他才放下心,至于他到底去了哪里不重要,他最好人间蒸发。 但是现在,他怎么跟个没事儿人一样又回来了,演悬疑片吗? 苏林笑得很得体,要不是简淮风知道整件事还有他的参与,他可能都会被他具有欺骗性的外表迷惑。 这段时间简家不可能有他的消息,看到自己再次出现,苏林表现得再平静,心里也一定掀起一片狂澜。 简淮风观察他的表情变化,突然起了促狭心,故意露出一个高深莫测的笑,“我为什么回来,你不清楚吗?” 苏林瞳孔一缩,心里莫名开始打鼓。 难不成他的计划败露了?不可能啊,简淮风怎么可能会知道? 呆呆同情地摇了摇头,“宿主,你学坏了,你在玩弄人心。” 简淮风:“别说的那么夸张。” “我不是来找你的。”简淮风没空跟他周旋,转身上楼,“回见。” “……”苏林更慌了。 不是来找他的,可现在魏淑兰还有大哥二姐都不在家,只有简振江在书房,他只能是去找简振江的,可是他找简振江做什么? 眼看着简淮风的背影消失在楼道,苏林手心都汗湿了。 简淮风径自上楼,熟门熟路地敲开书房的门走进去。 简振江现在不明情况,跟苏林一样不动声色地问他家里的事处理得怎么样了。 简淮风此时才忽然明白,原来在简家,最容不下他的除了苏林,其实还有眼前这个人。 他的存在,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简振江他当年做的那些事,如何辜负一个爱他的人,如何背叛一个美满的家庭。 只要他一天还待在简家,简振江就不会安宁。 魏南庭告诉他,他被吴峰夫妇带走又被绑架的事是简从裕全程安排,苏林只是被利用的一方,但其实在背后,焉知没有简振江的纵容和推波助澜。 这个家,真是没意思极了。 简淮风不回答他的话,径自走过去坐在简振江对面,摸出一张照片递过去。 只看了一眼,简振江的脸色立马黑了,“小风,你这是什么意思?” “父亲,我最后再叫您一声父亲,我们不要再兜圈子了,这是我的亲生母亲,您应该比谁都熟悉。” 照片里是一个长发大波浪明艳无比的女人,尽管岁月在她脸上留下了刻痕,但保养的很好的皮肤和她眉眼间的风情,依旧能窥见年轻时的风采。 照片背后的标志性建筑显示人在国外,这是简淮风前几天找秦见青弄来的照片。 他是第一次见到自己亲生母亲的样子,但简振江应该是想忘也忘不了。 “我和苏林到底是不小心被抱错还是怎么样,您应该很清楚,如果不是您当初招惹了她,这一切就都不会发生。”简淮风抛出最关键的一句话,“魏夫人她不知道这件事吧,如果她知道了会怎么样?” 简振江眯了眯眼,重新审视这个他养了十多年的“儿子”,总觉得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个少年变了很多。 “你想怎么样,说吧。” 如果眼前的少年仅仅只是一个被他们抱错娇养了十多年的孩子,那么就算现在他拿着所有当年关于苏雅雅报复他的证据摆在他面前,他都有办法让这件事悄无声息的揭过去,并且让少年没办法再威胁到自己。 但现在情况不同。 简淮风能在跟着吴峰夫妇离开后又安然无恙的回了简家,又能查清当年的事,并拿出苏雅雅的照片摆在他面前,就说明背后还有别人的帮助。 这个人除了魏南庭没别人。 他和苏雅雅当年的事能被查出来,背后必然是有魏南庭帮忙的,如果他还不把人当回事,就等着面对妻离子散的结局吧。 简淮风语气冷淡道:“我不想怎么样,只是现在外界对我有些误解,需要父亲您帮我澄清一下,只要解决了这个问题,我会带着这个秘密永远离开简家。” 简振江捏了捏眉心,很是头疼,舆论之所以会发酵成这样,当中还有他的手笔,现在要让他出面澄清,这简直是…… “这件事不好办呐,你知道,人只愿意相信他们愿意相信的,恐怕就算我出面解释,大家也未必会买账。” 简海风向前一倾,把那张照片拿过来揣进兜里,已经不打算再跟他废话,转身道:“那是你的事,你只有三天时间。” 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心里想,这是他最后一次踩在这架楼梯的地毯上,转眼就遇到了正上楼的苏林。 简淮风这回没再故意去逗他,飞快地下了楼。 …… 第二天,首都国际机场,飞往瑞士的航班开始播报,简淮风拖着行李箱上了飞机。 当日,一条叫#wind 出国的热搜正在慢慢往高位上爬,这场豪门真假少爷抱错的瓜才过去半个月不到,新鲜着呢。 就在所有人都在骂简淮风六亲不认时,竟然有人拍到了他出国的照片。 [为什么要出国?你难道不应该回老家看看你病危的生母吗?] [这是没脸再待在国内了?] [家里人都这么卑微地找上门来了,你还是宁愿出国逃避一切,都不愿意面对自己的原生家庭吗?] [出国就能改变一切吗?你是什么人,到哪里都一样。] [我真的不愿意相信我喜欢了这么久的钢琴天才小少年居然是这样一个冷血无情的人,难道说天才都有情感先天缺陷吗?] [什么天才啊,小时了了,大未必佳,他到现在不过也只有那一首曲子而已,多少年没碰过钢琴了?就算再有天赋,不努力也只会把天分消磨干净,我就不信现在让他弹他还能有少年时那样惊艳,时间和金钱都能改变一个人。] [走就走吧,但愿你能找到一个没人认识你的地方躲一辈子。] …… 简淮风开了飞行模式,又再次错过了网友对他全新角度的问候,一上机就要了条小毯子盖上睡觉。 醒来时,天际线磅礴的夕阳将机舱映出一片橙色的光,他被这景色吸引,拿出手机拍了张照片,打算发给魏南庭。 下了飞机有了信号,手机开始嗡嗡嗡地震动。 把照片发给魏南庭,报了平安后,往下一滑,看见赵俊给他发了一堆消息。 赵俊:我的风啊,你出国了?你真的出国了? 赵俊:你怎么能抛下我独自离开!竟然连说都不说一声,我在你心里真的一文不值吗? 赵俊:你是不是打算去国外读大学,以后都不回来了? 赵俊:是不是网上那些乌七八糟的东西让你不开心了? 赵俊:去散散心也好,别管他们。 赵俊:你还回来吗? 赵俊:你在哪里啊,我没地儿去,带我玩儿呗? 第58章 赵俊:风…… 简淮风往上一滑,满屏的字,真的有吵到他的眼睛,粗略地看了一遍,便退了出去。 再一抬头,雷恩斯按照约定时间过来接他了。 他放下手机挥了挥手,便朝他走过去。 【作者有话要说】 赵俊:终究是错付了qaq 第52章 施展美人计 “wind, 我听说了你最近的事,很感谢你愿意在这个时候过来帮我。” 雷恩斯的车开在阿尔卑斯山瑞吉峰脚下的公路上,卢塞恩湖像一面镜子, 泛着粼粼波光,极目远眺是瑞吉峰发着光的雪山。 “不用谢,我也想趁这个机会出来走走, 您妻子的事我很遗憾。”简淮风道。 他有所耳闻, 雷恩斯已经消失在钢琴界半年, 据说是因为他的妻子身患重病时日无多, 他推掉了所有演出和活动,陪妻子走过生命的最后时刻。 “我的妻子从小在威吉斯长大,这个小镇人人都种玫瑰, 她是我见过最美丽的一朵。” 威吉斯又被称为玫瑰小镇, 不仅家家户户种玫瑰,就连墓地也被一片玫瑰花丛拥簇。 来之前简淮风本来打算去买一束花,雷恩斯说不用买,因为她就睡在一片花海中。 “她父亲开了一家啤酒厂, 在镇上还有一家自己的酒馆,我和她就是在酒馆认识的, 从我第一眼见到她起, 我就知道她是我要用一生去守护的人, 但到了最后, 我却亲眼看着她按下了注射安.乐.死药物的按钮, 我求她不要这样, 求她不要先我而去, 可她太痛苦了, 我不能这么自私, 我没有办法……” 雷恩斯蹲下来,倾身抚摸墓碑上的照片,眼神里满是痛苦和懊悔,动作却温柔到像是每一次抚摸过妻子的头发。 简淮风的人生还太短,两辈子加起来都不够他去理解这种感受,他没有经历过疾病,也没有体会过至亲离世的感觉。 然而现在,雷恩斯表面平静,脸色温和,内心却涌动着莫大的哀恸,简淮风被一股巨大的悲伤淹没,感觉心口闷闷的,说不出的难受。 他抬手握了握领口的橙色胸针,道:“我能为你做些什么?” “我妻子喜欢听我弹钢琴,我为她写了很多首曲子,写因为有了她而变得不同的一切,但还还不够圆满,在她生命的最后半年,我答应她要和她一起创作出纪念我们爱情的曲谱,但还没等到我写出来,她就离开了我,她带走了我的一切,我的灵感,我的信仰……我已经枯竭,再也写不出来了。” 雷恩斯缓缓站起身,从前他觉得自己这个年纪谈不上老,他身体健康身材健硕,连白头发都没有,可现在却觉得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连起身都要放缓动作。 “wind,你能为我和我的妻子完成这最后一曲吗?” 雷恩斯语气中大有一种从此以后再也不碰钢琴的意思,这对于音乐界来说无疑是巨大的损失。 人都会有陷入低谷的时候,会感到灵感枯竭再也无法走出阴霾,简淮风很能体会,他需要时间来疗愈这样一场命运降下的巨大打击。 “我愿意帮你。”简淮风郑重点头。 这时候雷恩斯才终于露出真正意义上的笑,他拥住简淮风抱了抱,感动道:“我知道你最近碰上了很多事,不介意的话你可以在这里多住一阵子,我带你去我妻子的酒馆看看吧。” 简淮风:“好。” 威吉斯的风中夹杂了阿尔卑斯雪山的清冽,仿佛能净化人一身的浊气,这里也不愧为玫瑰小镇,不管是住宅的小院、道路旁还是湖边,所见之处都种满了各种各样的花,而且打理得非常好,让整个小镇看上去都十分梦幻。 简淮风和雷恩斯二人沿着卢塞恩湖畔漫步回酒馆,引来路人频频回头。 还没有抵达酒馆,简淮风就已经被好几个人塞了玫瑰花,男男女女都有。 雷恩斯说威吉斯小镇每年都会举办玫瑰节,评选出他们自己的玫瑰皇后,节日前后会吸引许多外地游客,他们会用最好看的玫瑰花送给喜欢的姑娘。 最近玫瑰节才结束不久,那些人送他玫瑰花是表达爱慕和欣赏的意思。 简淮风捧着一堆颜色各异的玫瑰花,当中还有蔷薇月季,每一朵都开得十分热烈,芳香扑鼻。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人面与花交相辉映。 “小甜心,等庭来了你可不要告诉他这些花是怎么来的。”雷恩斯打趣道。 简淮风不懂他的意思,但很快两人就到了酒馆。 这间酒馆不大,只有寥寥几个座位,吧台边放了几张高脚凳,后面的墙上摆了许多花花绿绿的葡萄酒,但所占比例不大,更多的都是不同种类的啤酒。 “庭这个人真是没意思,他明知道啤酒也是小镇的一大特色,却还特地交代我不准给你喝酒,难道你还没成年吗?wind?” 雷恩斯随口一问,给自己打了一杯黑啤,把另一只手上端着的牛奶递给简淮风。 简淮风睫毛扇了扇,看着这杯奶白色的液体怎么都觉得和酒馆格格不入,突然生出逆反心理,把牛奶推远,说:“不要牛奶,啤酒好吗?” 雷恩斯忽然眼里放光,立马去给他接了一杯黑加仑味啤酒,对于没怎么喝过酒的简淮风来说,这种带果味的低度数啤酒比较容易接受。 简淮风喝了一口,感觉还不错。 两人一边喝酒一边聊天,半杯下去,雷恩斯又拉着他给他介绍酒馆里的东西,这里处处都是他妻子生活的痕迹,如果他不说点什么做点什么,光是待在这个地方就让他难以呼吸。 简淮风注意到一个酒柜旁边有面墙中间有一块长方形的小毡板,毡板上贴满了用不同语言写满字的贴纸,笔迹不同,应该是来这里的客人写的。 毡板的最上面有一行字,最为醒目也最为特别,因为句子的最后是一个问号,简淮风对德语不熟悉,就问雷恩斯写的是什么。 雷恩斯走过去,看着那行字的目光中带着怀念,“这是我妻子写的,我第一次见她她也问过我这句话,意思是豌豆花的花语是什么。” “豌豆花?” 一路走来,简淮风在镇上看到过各种各样的花,紫藤、玫瑰、月季、蝴蝶兰……唯独没见过豌豆花。 “wind,你知道豌豆花的花语是什么吗?” 简淮风摇摇头,但雷恩斯却并不打算告诉他答案,喝完一杯黑加仑啤酒后,简淮风有些晕乎,雷恩斯便把他带到酒馆不远处的红色小房子里去休息。 威吉斯小镇的夜空繁星满天,简淮风在门廊上的白色长椅上坐着看天,回想着白天雷恩斯跟他说过的他和她妻子的故事,想着想着回房把手机拿了出来,给魏南庭打过去一个视频电话。 “今天怎么这么主动,想我了?”魏南庭磁性的调笑声从手机里传来。 简淮风心里一热,下意识地点头,“想了。你什么时候过来?” 明明来之前答应过要陪他一起出去散心,结果飞往瑞士的机票都买好了,魏南庭却临时有事要出国一趟,所以就先他一步动身了,此时他人已经到了威吉斯,魏南庭还不知道人在哪里。 视频那边的男人怔了一瞬,接着轻笑一声,柔声说:“那要看你究竟有多想。” 简淮风感觉脸有点热,用沾着夜间凉意的手掌贴了贴脸颊,道:“很想很想的话,明天能看到你吗?” 饶是知道少年在情感表达上一向直白热烈,也招架不住他这样无知无觉的招他,魏南庭忍了忍,道:“嗯,我就在欧洲,过来要不了多久。怎么看着没什么兴致,在那边待着不开心?” 简淮风:“不是,我在想事情。” 魏南庭:“雷恩斯的事我听说了,你不必太伤感,生老病死是人之常情。” 简淮风摇摇头,“不是,我在想,豌豆花的花语是什么。” “ ……”魏南庭失笑。 …… 瑞士和燕市不同的是,夜晚十分静谧,没有车流声和电子噪声,反而还能听见虫鸣鸟叫,简淮风睡得十分舒服。 第二天起了个大早,还能赶上看卢塞恩湖上的日出。 他没去叫醒雷恩斯,独自一人坐在湖边的长椅上,湖边有人结伴晨跑,不远处还有人在吹风笛。 真是惬意,要是这几天可以不用学习打卡就好了。 呆呆不满地叉起腰,“宿主你要懈怠了吗?” 简淮风:“哪敢啊,我还不想折寿,昨天不是看了两小时的论文吗?” 由于现在还没开始新的教育阶段,每日基础任务考核就变得很宽泛,只要是进入学习的状态,也不管你到底在学什么,就算是简淮风在学习怎么织毛衣,都不会被电一下的。 但他到底没有织毛衣,而是上网查了一些关于豌豆花的科普,又下载了几篇论文来看。 呆呆:“你知道豌豆花的花语了?” 简淮风:“嗯,等雷恩斯先生起来了,我就去告诉他。” 第59章 坐得有些乏了,简淮风起来沿着河边走,没走多久听见后面似乎有人在叫他。 他转过身,看着小跑上来冲他打招呼的青年,问:“你在叫我吗?” “是啊,小甜心,还记得我吗?”青年金发碧眼,是一个外国大帅哥,但开口却说的中文。 简淮风意外,稍作回想,想起这人就是昨天送他玫瑰花的人之一。 看他眼神,青年就知道他想起来了,冲他眨了眨眼,笑道:“宝贝儿,一个人吗?” “ ……” 简淮风皱眉,本来还以为这人这么急匆匆找他是有什么事,结果一开口就语气轻佻。 他没兴趣周旋,道:“没事我先走了。” 青年侧身拦住他,目光在少年袖口上的橙色钻石上停留片刻,似乎是勾唇笑了一下,很快便敛住,道:“别走呀,我不是坏人,我叫卿朗,是个画家,昨天看见你时就很想邀请你做我的模特了。” 他举了举手中的画笔,简淮风这才注意到,这人手上和白衬衫上都沾着颜料,应该没有唬他。 “你要不要过来看看我的画?” 第53章 十万到账的快乐 询问是出于礼貌, 卿朗没打算等他回答,二话不说拉着人就走。 湖边画架的油画布上,是一副快要作完的风景画。 这幅卢塞恩湖的日出用色大胆, 对比强烈,洁白的雪山,火红的日出, 还有蔚蓝的湖……几种鲜明的颜色被随性地揉杂在一起, 将眼前的美景定格。 不得不说, 这幅画十分有感染力。 简淮风欣赏一番, 没有拒绝,“要画多久?” “不会让你等太久,我很厉害的。”他眯着眼靠近少年, 忽然伸出手捧住他的脸。 这是要干什么? 简淮风不明所以, 被那双手禁锢着,在他脸上摸来摸去。 “摸骨?”简淮风问。 “对你的身体了解越深,我画得就越快。”卿朗说话的语调总带着一种佻达,“宝贝, 你的骨相真是完美,要是再对我热情一点就好了。” 简淮风默默后退, 否则就要跟他亲上了。 卿朗没再继续动手动脚, 退回去换了张画布, 开始豪迈地撒颜料, 状似不经意地问起, “你的袖扣真漂亮, 在哪里买的?” 简淮风抬了抬手, 昨晚不小心把衬衫袖口的扣子弄掉了, 两边不对称看着难受, 便用胸针当袖扣别了起来。 一物多用,当真方便,对这小物件儿的喜欢更甚了。 “是别人送的。” 卿朗:“钻石和你眼睛的颜色很接近,送你的人很用心啊,是女朋友?” “不是女朋友。”简淮风顿了顿,“是我……一个朋友。” 下意识想说“是我小舅”,想起来魏南庭不喜欢他这样叫,正在努力改掉这个习惯。 卿朗:“不是女朋友,那是男朋友?” 简淮风:“……当然不是。” 卿朗:“既然没有对象,宝贝,我追你你会拒绝吗?” “会。” 简淮风已经看明白,这人就是嘴贫,你越是给反应他越爱挑逗,只需要把他当成一个问题很多的机器人,你问我答就行。 卿朗是什么人,情场老手,被拒绝算什么,莞尔一笑,“别那么快拒绝嘛,我可是个很完美的情人,你可以考虑考虑……” 简淮风在心里默念不听不听王八念经,这时候手机铃声响了起来,独特的音乐让他眸光一亮,立马接了起来,“你下飞机了吗?我过来接你。” 对面说了些什么,简淮风扭头在岸边四处寻望,随即视线定格在一处,看见魏南庭后冲他招了招手,挂断电话。 他心情肉眼可见的变化,连带着对卿朗都好言好语起来,“我先走啦,谢谢你帮我画画,再见!” 卿朗没去追他,画画的动作依旧,模特已经走了,也丝毫不影响他继续。 魏南庭立在树荫下,张开双臂接住朝他跑过来的少年,“怎么起这么早,那边那人是谁?” “刚认识的人,他说他会画画,让我做他的模特。” “嗯,走吧。”魏南庭把人揽过沿途往回走,转身的同时,扭头往少年来的方向看了看,恰好卿朗也回过头,目光对接,魏南庭眯了眯眼。 …… 两人走得很慢,回到酒馆时还不到九点钟,魏南庭周身惬意,丝毫没有凌晨赶路的风尘仆仆。 “吃早饭了吗?这儿的啤酒不错,有没有尝过?”魏南庭问道。 简淮风心中警铃大作,立马意识到这是在钓鱼执法! 还好他反应快,不然就全交代出去了,张了张嘴,下意识想说没有喝酒,早上喝的热牛奶,话到嘴边,生生给咽了回去,唇线慢慢抿直,似乎是在思考如何高情商回答这个问题。 呆呆:“我帮你艾特一个齐鲁人来回答吧。” 简淮风:“呵呵……” 片刻出神,简淮风转眼去观察魏南庭神色,恰对上魏南庭毫无预兆地忽然弯腰向他凑近,一张刀削斧凿般凌厉的五官飞速放大,几乎快要贴到他脸上。 呼—— 简淮风下意识憋住气,有卿朗那又是动手动脚又是言语调戏的一遭,他下意识以为魏南庭要亲他。 谁知他只是低头,将鼻子凑在他唇边轻轻吸气嗅了一下,眼神中透着一种危险,“喜欢蜜桃味的啤酒?” 终于拉开距离,简淮风的呼吸才通畅起来,攥紧的手掌也松了开,崩出一根手指比了比,“我只喝了一点点,真的。” 自打昨天尝过了黑加仑,简淮风在这果味啤酒里品出了乐趣,今天一大早出来吃早饭,放眼望去一排排啤酒机,每一种口味都不一样,眼花缭乱。 简淮风没忍住,要了一杯蜜桃味的来配他的三明治早餐,还打算晚上偷偷过来尝尝其他口味。 此时酒馆的店员走过来,问两人要什么酒,简淮风卖乖道:“我要一杯热牛奶,谢谢。” 魏南庭无声地笑,要了一杯龙舌兰,顺便让店员把热牛奶换成蜜桃味啤酒,看见少年投来不解的目光,道:“果啤度数不高,喝点没什么,雷恩斯是个酒鬼,我是怕他没完没了地劝你陪他喝。” “我还以为你不让我喝酒。” 魏南庭:“我不让你不也偷偷喝了?” 简淮风歪头一笑,接过店员递过来的酒去跟魏南庭碰杯,仰头喝了几口,酒液润湿了唇,水光一片,看着就很柔软。 魏南庭抿着龙舌兰,目光却落在他那两片唇上,吞咽一口酒,问:“刚才湖边那个人都跟你聊了些什么?” 突然转移话题,简淮风不明所以,但事无不可对人言,“没什么,他只是问我袖口上的胸针是谁送的,还问我有没有对象,可不可以追我。” 魏南庭把少年袖子翻过来看了看,“你怎么说的?” “我说不行。”发现魏南庭的眼神暗了暗,简淮风问:“怎么了?” 魏南庭敛了神色,拍了拍少年手背摇头,“没什么,他看着不像好人,一定会在再来缠着你的,宝贝,等雷恩斯的事结束了我们就回国好不好。” 注意到他脸色有些奇怪,简淮风还当他是担心自己在异国他乡遇到坏人被骗,点头保证自己会保护好自己。 没过多久,雷恩斯出现在了酒馆门口。 昨夜把简淮风送回去休息后,他又独自一人折返,独饮到深夜,醒来还有宿醉的头疼,看见魏南庭和简淮风都到了,勉强打起精神去打招呼。 简淮风神采奕奕,立马走到雷恩斯面前,提起了昨天那个问题。 “雷恩斯先生,我昨晚查了一些文献,豌豆花的花语应该是和孟德尔遗传定律有关,孟德尔用豌豆做实验,提出了分离定律和自由组合定律……” 像论文答辩一样,简淮风总结了他昨晚翻阅文献的成果,概述一番孟德尔如何通过豌豆杂交实验去解释遗传现象,并在最后表述了自己对生命进化和遗传规律的初步理解。 简淮风:“所以豌豆花语是9:3:3:1,这四个数字很浪漫,孟德尔几乎用了他的一生在探寻这个答案。” 雷恩斯和魏南庭相视一眼,被少年一本正经分析论述的样子可爱到,雷恩斯露出老父亲的微笑,拍了拍他的肩膀,“wind,你真的是个冰雪聪明的小甜心,说得不错,这个数字很浪漫,这是一个学者穷其一生追寻自己的信仰的证明,我当时也是这么回答我妻子的。” 从雷恩斯的用词来看,简淮风知道,这并不是雷恩斯要告诉他的答案,当中应该还有其他理解,于是又坐回了高脚凳,捧着啤酒闷闷地喝了一口。 雷恩斯大笑两声,摸了摸少年的卷发,抬头向店员要了份早餐,又转向魏南庭,“对了庭,忘记问你,你来这么早,吃早饭了吗?” 魏南庭:“没来得及。” 闻言简淮风抬起头,才想起自己竟然没有问过魏南庭有没有吃早饭。 魏南庭事无巨细地关心着他,从见到他起就问他这些天做了什么,早餐吃了什么,见了什么人,在这里玩得开不开心……然而他却连魏南庭一大早赶过来没吃早餐都没注意到。 第60章 吾日三省吾身,关心是相互的,怎能还和从前一样以自我为中心,不顾别人的感受,立马放下酒杯站了起来,“不如我来为你们做早餐吧。” 店内三人齐齐向他投来目光,呆呆也愣了一下,随即想起了什么,“宿主目前的主线任务,味蕾掌控者的进度的最快的,成就称号接近全亮,可以试验一下成果了。” 这也是简淮风突发奇想要做饭的原因,默默在小黑屋里学厨艺好些年,除了在学区房里偶尔给自己做两顿,还没机会在人前展示,此刻正是好机会。 魏南庭还没说什么,雷恩斯眼睛放光,“wind,你还会做饭?” 他们跟钢琴打交道的人都特别重视保护自己的手,做饭这种要跟锅碗瓢盆与刀具火焰打交道的危险活动,一向是能远离就远离,wind不应该不懂这些。 更何况他外表给人一种十指不沾阳春水的矜贵,竟然还会做饭? 简淮风获得了店员的同意,兴致勃勃地跟去了后厨,毕竟不是餐馆,食材有限,简淮风粗略地扫了一遍,心里大致有了主意,围上围裙开始操刀。 呆呆强调过很多次,点亮称号和不点亮之间有着质的区别,却从没具体说过具体有何不同。 现在有了最接近成就达成的一项任务,终于解释道:“点亮称号会获得成就光环,光环会在相应领域为宿主的技能增益,相当于一种属性buff,拿厨艺这个任务来说,宿主获得光环后,所做出的菜就不是普通意义上的珍馐美味,会根据品尝者不同,勾起人心底的某种情感,并达到满足。” 比如,思乡之人会得到慰藉,执着之人会感到豁然,困惑之人会拨开云雾,暗藏情愫者会勾起欲望…… 简淮风新奇地点点头,心说这正好可以用来疗愈雷恩斯失去挚爱的伤痛,思及此他又有些好奇,如果是魏南庭吃了,会有什么反应? 提前沉浸在用美食治愈人心的成就感中。 然而结果却往他始料不及的方向走偏。 【作者有话要说】 周末无事,多多码字。 qvq 第54章 灵魂出窍 魏南庭和雷恩斯有着同样担忧, 怕他伤到自己,一碰到有需要用刀的步骤,就自觉过去代劳, 简淮风没有拒绝,甚至还指挥上了,十分得心应手。 半小时后, 中西结合的两菜一汤外加一甜品都被一一端上了桌, 那叫一个色香味俱全, 看的店里的伙计都忍不住凑过去, 被简淮风热情地招呼过来一起吃。 赞美的话语不要钱地往外蹦,因酒劲儿还没过,胃里难受, 雷恩斯首先奔着那份色泽诱人的罗宋汤盛了一碗, 迫不及待地喝了起来。 他这一口几乎下去半碗,等到味蕾后知后觉起到了作用,慢半拍地觉出味道,他的表情忽然凝固了, 不敢相信地看了看手中的汤。 天呐,怎么会这样? wind从未见过他的妻子, 怎会做出味道一模一样地汤? 睹物思人, 承载回忆的不仅有实实在在的物件, 还有那些虚无缥缈的气味、味道和声音…… 曾经的点点滴滴如浪潮一般翻涌而起, 就连他昨晚喝得烂醉, 被酒精蒙蔽大脑时, 都没有疯狂到像现在这样出现幻听幻视…… “露丝……” “你还在的吧……” “你其实从未离去对吧……” 他知道妻子重病, 在最后半年的陪伴中, 其实并不是被悲伤包裹的, 就连她亲眼看着她闭上眼睛,又亲自为她举行葬礼,他都没有感受到特别强烈的悲伤。 那种缺失感是存在于生活中每一处细小的缝隙,是钝刀子凌迟,近乎麻痹。 此刻他双目模糊,以至于被悲伤压得喘不过气来,甚至想自己为什么还在这里,为什么还没有去陪他妻子。 “不好意思,我……” 雷恩斯颤抖着放下餐具,口中的话还没说完就仓皇离开了。 “他怎么了?很难吃吗?” 简淮风有些不安地拿起勺子舀了一勺汤,心道这汤里应该不至于有毒吧? 刚要入口,呆呆立马叫住了他,“不要喝,光环的效果好像出现了问题。” 简淮风不解,“光环不是还没完全亮吗?” 呆呆扶了扶只有装饰作用的眼镜,似乎也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情况,方才检测到雷恩斯的情绪波动不太正常,“味蕾掌控者的称号现在是接近点亮的状态,但似乎还差一点儿,光环应该带来的积极效果没有发挥出来,反而放大了一些负面情绪。” “……还有负面效果,那我辛苦学的厨艺岂不是成了杀器?” 呆呆汗颜,不好意思地笑笑,“但至少是顶级美味啊,你看小魏同志就吃得挺香,这还要看吃的人近期是否有巨大的情绪波动,雷恩斯是因为失去了挚爱,但其他两个人生活都好好的,所以应该不会受到太大影响。” 话是这么说,简淮风还是没有完全放下心,时刻关注着魏南庭和店员的表情变化,要是有不对劲,他就立马把菜拿去倒了。 注意到小厨师好像有些紧张,想起了第一次在家少年给他做的番茄牛腩面,当时的他很不客气地挑了许多毛病,以为少年还在介怀,于是把每个菜品尝了一遍后,发自内心地说:“非常完美,如果开个店,恐怕要提前两年预约。” 见他神色正常,店员也只是好吃到泪流满面而已,简淮风才放下了心。 但他似乎有些高兴得太早。 下午他提出还想去湖边散步,魏南庭却怎么也不让他再去今天碰到卿朗的小广场,对每一个上来和他打招呼的陌生人都没有好脸色,甚至对有些是来撩他自己本人的都语气冰冷。 难道说是他的菜勾起了魏南庭一些不好的回忆? 魏南庭也不知道怎么了,一整天都陷在一种从未有过的危机感中,分明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中,只是进程有些慢,怎么忽然就开始焦躁不安? 吃过晚饭后,简淮风去洗澡,手机乱扔在沙发上,魏南庭拿起泡好的红茶饮了一口,将手中的金融杂志翻了页,忽然被几声消息提示音打断。 微微侧目,简淮风的手机就在两臂外,以他的视力,不需要弯腰就能看得一清二楚。 赵俊心如新疆烤馕一样大,就算对方高冷无情已读不回,他也能抹抹眼泪,下次继续。 不过这次不是来唱痴情女子薄情郎的,他转发了一条博文,标题醒目,是简家出来回应关于前阵子真假少爷事件的声明。 里面并没有提及抱错孩子的私事,只是就刘彩华上门要孩子的事做了解释。 简家家主简振江亲口证实,刘彩华在这件事上说谎了,故意编造歪曲事实。 简淮风的生母根本没有生病,也没有病危,从生下简淮风到现在为止都不知所踪。 当年简家找回真少爷时,和吴氏夫妇就简淮风的去留早就达成了一致。 吴家得到一笔不菲的抚养费,并不打算把简淮风领回去,简家因为多年抚养之情,愿意将简淮风继续留在简家。 刘彩华如今上门闹事,打着让孩子认祖归宗探望生母的名义,实际上只是为了再要些钱。 简家做事很谨慎,当年给吴家抚养费时签了书面协议,双方签字盖手印的,证据一拿出来,舆论反转,纷纷指责刘彩华一家贪心不足,拿孩子的前程命运满足自己的私欲。 事情的经过虽经过了一番粉饰,没有出现任何不利于简家的表述,但大体都是铁打的事实,就算有人不肯买账还要去扒底,但始终没什么有力的证明。 至此,众人才发现,他们竟然亲自把那个可怜的少年逼走了。 赵俊:网上那些骂你最狠的,现在都在你微博底下求着你回来呢,生怕你这一出国就不肯回来了。 赵俊:你别管他们啊,那些人都是看热闹不嫌事大。 赵俊:不过你这么聪明,又有天赋,国外有更适合你的学校,你之前不是还提过对欧洲那边一个音乐学院感兴趣吗? 赵俊:叫什么来着?我看看能不能砸钱进去,正好我爸在愁把我送哪儿去镀金呢。我来陪你! 手机嗡嗡嗡响个不停,对面像个打字机器人一样没完没了地输出,大有不把手机内存撑爆不罢休的意思。 消息闪得很快,魏南庭还是很轻易地就捕捉到了关键词。 出国? 少年从未跟他提过高考后的计划,没说过自己想去哪里上学,是他自己默认少年一定会留在国内,毕竟燕市就有全国最高学府。 他根本就没想过,如此优秀有天赋又努力的少年其实有更好的选择。 雷恩斯早在他十四岁的时候就表示过,如果当时的简淮风愿意受他邀请跟他去欧洲深造,他一定会更早惊艳世界。 手中的杂志久久未曾翻页,他感到有些东西变得不可控起来。 很快,简淮风擦着头发出来了,“我洗好了,你现在要去洗吗?” “你打算申请国外的大学?”魏南庭单刀直入。 第61章 简淮风愣了一瞬,不明白为什么突然要开始聊这个,“我有想过。” 离开燕市,去一个能够摆脱过往的地方,从今往后只专注于自己的人生,这种想法偶尔会冒出来,他实话实说。 “想去哪里,我来安排。”魏南庭不看他,手上不动声色地翻了一页杂志。 “不知道,只是一个想法而已。”注意到魏南庭心情算不上好,甚至有些沉郁,偏偏不显山露水,他有些触动。 扔掉手中擦头发的毛巾,简淮风走过去坐在他身边,认真道:“但我现在已经决定好了,为什么是我离开,我喜欢那里,我追求的事,我在意的人都在那,没什么比这些更重要。” 魏南庭手上的杂志早就放了下去,少年半边身子压在他肩膀上,凑的很近,似乎在特地照顾他的心情,说一些熨贴的话,“你在意的人都有谁,说说看。” 简淮风真就开始数起来,喃喃地念道:“秦爷爷、二姐、师父、秦见青……还有你。” 一口气就数完了,但他竟然觉得,原来对他好的人还挺多,并不是像上辈子那样被所有人厌弃,还不算坏。 得出这个结论,他展颜一笑,转头打算跟魏南庭分享这个想法,就见魏南庭不知道什么时候把他扔在沙发后面的毛巾拿了过来,盖过脑袋,开始给他擦头发,“答应我一件事。” 简淮风眯了眯眼,像一只被人揉肚子揉得很舒服的猫,“什么事?” “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不要改变你今天的想法。” “当然不会,能发生什么事,我已经——” 未说完的话被堵回喉咙,魏南庭借着擦头发的动作将他拉进,目光从扑簌地睫毛移到嘴唇,然后不由分说地抬起少年的下巴,毫无预兆地凑了过去。 并不像今天早上那样,只是凑过来闻闻有没有酒味,而是越过了那条还能被解释为亲友宠爱呵护的线,直接含住了他的嘴唇。 这个吻算得上轻柔,只是嘴唇相贴微微辗转,温热的舌尖轻轻扫过唇瓣,不多时便退了开。 魏南庭观察着少年每一个反应,偏偏少年没有反应,如果被吓呆了也算的话,那就有。 他自嘲地笑了笑,但更多的是一种终于把真实想法挑明后的轻松。 他要是不越过这条线,恐怕少年能叫他一辈子小舅。 简淮风感觉自己脸部被打了麻药,一时间做不出任何表情,内心却惊涛骇浪。 这是什么意思? 他在做什么? 为什么他竟然从魏南庭身上,发现了从前简从裕对他抱有的那种心思? 那种浓烈到令人感到危险的渴求将他包裹,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这怎么可以,他可是他的小舅,从小就对他无限关爱和包容的小舅…… 唇上的湿意未退,一缕风从窗户吹进来,让他感觉嘴唇上凉凉的,连带他的手脚也凉起来。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他目光里带着惊惶和无措。 “简淮风,你要明白一点,这种程度的亲密不是什么甥舅情谊,只关乎风月。”魏南庭退开距离,不打算再刺激他。 他似乎把简淮风所有的路都堵死了,说得这样明白,是不打算给他找借口说服自己或者当做没发生一般,选择逃避。 “我要去学习了,我今天还有任务没完成。” 魏南庭叹气,抓住准备逃回房间的少年,起身道:“我不逼你现在就要说点什么,只是想告诉你我一直以来对你的想法,不要害怕,我不会做伤害你的事。” “早点睡,晚安。” 简淮风简直是落荒而逃。 他说不清自己的感受,到底是害怕还是抵触,还是仅仅是震惊意外,还好系统判定他钻研谱曲也算是学习,没有电他,失眠三小时后,他才渐渐睡过去。 再醒来时他逃避似的没有像以往一样,先看到人然后说早安,而是直接去了酒馆,雷恩斯却告诉他魏南庭一早就离开了。 第55章 不是什么善茬 “wow~小魏同志竟然提上裤子不认人了。”呆呆煞有介事地唏嘘。 “别瞎说。” 简淮风耳际莫名红透, 什么提上裤子不认人,他们昨晚根本没有人脱裤子。 但一早起来得知魏南庭已经不告而别,心里不免有些空落落的。 雷恩斯已经从昨天的悲伤情绪中恢复, 注意到少年脑袋上有些阴霾,还以为是他被网上的言论影响,安慰道:“别太在意别人的看法, 昨天我看到有人出面解释了那件事, 大家对你的误会都解除了。稍微有些名气的人, 诋毁和谩骂都会紧随而至, 那根本不是你的问题。” “关于你的亲生母亲,我也只能说,并非所有母亲都会爱自己的孩子, 她抛弃了你, 不代表你不好,相反,我们大家都知道,你是一个很好的孩子, 至少你的养父养母是真心对你好的不是吗?尽管你不是他们亲生,他们也依旧爱你。还有庭, 我从没见过他对自家哪个亲戚的孩子这么好过, 这都是因为你自己本身, 不包含别的。” 雷恩斯所知道的真相并不比网友多多少, 简家人背后各怀的鬼胎他自然也不清楚, 但也不妨碍他出发点的好的。 虽说简淮风不是在愁这些事, 但依旧很感谢他, “我明白。” 他低头沉思片刻又看向雷恩斯, “你问我豌豆花的花语, 其实是想告诉我,我的存在并非简单的父母融合的结果,不论是因何而来到世上,我都是一个独立个体,有按照自己意愿活下去的权利。” 他不是谁复仇的工具,也不是谁耻辱的证明,他就是他自己。 “离别与启程。”雷恩斯忽然道。 简淮风:“嗯?” “这是露丝离开之前,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雷恩斯笑着道:“她说,人生的每一次新开始,都是从告别过去开始的。” 试想着那一幕,最爱的人就要与世长辞,但她弥留之际却只希望你不要困于悲伤中,忘掉过去好好生活。 多么残忍。 雷恩斯说来却轻松,“我恐怕再也无法重新启程了,不过你可以,如果过去让你深陷痛苦,那就是时候说再见了。” 简淮风认真听完点点头,“其实我早就不纠结这些事了,不过还是谢谢你,雷恩斯先生。” 看他的表情不像是在强装没事,雷恩斯豪爽地笑了笑,“我就知道,我什么时候看错过人,一个人的创作可以反映出他的心境和性格,你在那么小的年纪就能作出快乐小溪流那样的曲子,说明你内心足够强大,怎么可能一直困于这些事情,庭还不信,非要我拐着弯儿来宽慰你。” 简淮风意外,“是他让你这么做的?” “没错,我跟他提出想要邀请你来威吉斯帮我一个忙,他便拜托我借这个机会带你散散心,疏通一下心结。” 简淮风发了会儿愣。 雷恩斯拍了拍他,“不论怎样,我都要感谢你愿意来这一趟,不用急着曲子的事,你在这里想住多久住多久,不想回去了更好。” 说到曲子的事,简淮风正要跟他说,“我有灵感了,跟我来我谈给你听。” 说完他就拉着雷恩斯跑起来,好像生怕下一秒灵感就消失了似的。 雷恩斯也有观察过 ,少年这几天只是对着曲谱随便画了几个音符,很乱,就跟打草稿似的,但现在他忽然说自己要弹给他听,他也不惊讶,天才音乐家向来是随灵感而发。 其实简淮风不是突然有感而发,昨天晚上心里就有了谱,只是发生了一个意外,让他既没有及时记下来,也没有细细琢磨。 然而现在,灵感就跟追着他跑似的甩都甩不掉,甚至旋律已经在他脑海自己响了起来,让他迫不及待要去弹出来。 小木屋外的秋千下,钢琴就落在露丝家的小花园里,远眺是雪山和澄湖。 简淮风进入状态很快,双手纤白的手指还没落到琴键上,他整个人已经沉醉在另一个世界,阳光落在他浅浅的发丝间,泛起如同湖光碎金般的光采。 雷恩斯与他同坐,拿起了纸笔,以防他们俩太沉浸最后谁都没记住乐谱。 前奏很独特,大量用到了黑键,这种大调五声音阶揉起来声音很像古筝,余音袅袅,简单纯粹,似乎闭上眼,就能看见雪山脚下的卢塞恩湖。 他和露丝的初见理当是这样,时光缱绻,温柔美好。 从前奏一响,雷恩斯就像是被拉回了二十多年前,他和露丝第一次相遇时,俩人并肩在卢塞恩湖畔散步,也是像现在这样,带着苍山雪气息的清风拂过花田,吹在他们脸上,午后的时光惬意又漫长,好希望永远走不到尽头…… 音乐勾起了他的回忆,他仿佛又把他们从初见到相爱,直至走进婚姻殿堂,互相陪伴的二十多年光阴又重新走了一遍,直到音乐的最后,简淮风的曲调里只剩下了柔情似水和隽永。 弹奏的人也完全陶醉其中,眼眸如一片湖水,眼波缭绕,恍若有似海情深。 第62章 旋律停止,余韵未尽。 雷恩斯回过神来时,脸上已经布满泪痕,手上的曲谱本还是空白,一个音符都没记。 许久后他才开口,因为太激动,又有些哽咽,简淮风都没听清他在说什么,又说了一遍才知道,他问自己记住了吗谱子记住了吗? 简淮风轻轻笑了,又给他谈了一遍,一模一样,一个音符都不带错的,甚至情绪更加饱满了。 这回雷恩斯拼命克制自己,噙着泪把谱子记了下来。 “wind,你有为这首曲子取名吗?” 有“快乐小溪流”在前,雷恩斯对少年取名的风格不是很认可,但这毕竟是人家的创作,他有权利为它命名。 简淮风道:“这是为你和你的妻子所作,由你来取名字。” 雷恩斯感激地看了他一眼,生怕他反悔似的,直接在曲谱顶上写下——卢塞恩湖畔的玫瑰 他欣赏着曲谱,似乎还在回味,许久后道:“我忽然有想要继续创作下去的力量了。但我现在得回去好好想想。” 走之前雷恩斯再三表示希望简淮风能在这里多住一阵子,因为他这几天都喝得醉醺醺的没能好好招待他,等他整理好心情后,一定会好好陪他好好欣赏一下阿尔卑斯雪山的风光。 又起了一阵风,脚边的无尽夏随风摇曳,简淮风独自留在原地,应着眼前的景色又即兴弹了一会儿。 这里真是适合创作的地方。 第二天,简淮风向雷恩斯辞别,雷恩斯还想挽留,但他说在国内还有一些事情要做,雷恩斯便不再强留,送他到机场,看着他上了飞机才返回小镇。 又只剩下他一个人,他有些伤感地回到简淮风住的小房子,在那架露天摆放的钢琴旁看了看,最后还是没能鼓起勇气去弹,只好先进了屋。 简淮风把这里收拾得很干净,就跟刚来的时候一样,唯独桌面上,多出了一束粉色的花。 走过去拿起来一看,发现不是什么新鲜的花束,而是用毛线勾出来的永生花。花束只有粉色和绿色,简单又清新的豌豆花。 小镇上好像没有卖这种毛线花的,难道这是wind亲手做的?接着他从一旁抽屉里被动过的露丝织毛衣用的针上得到了答案。 真是神奇的一双手。 一般送人花都会留下一张卡片上面写上寄语,但手上这束没有,雷恩斯笑了笑。 不需要写什么,简淮风想要对他说的话已经在这束花里了。 雷恩斯感动得无以复加,拿出手机给豌豆花拍了几张照片,发到了微博狂热地表白:这是wind亲手为我勾的豌豆花,太棒了我的缪斯,我要永远追随你! 刚一发出就有无数评论,粉丝纷纷笑称:爱用网络热词的老外不要太好笑啊! 有一些音乐迷们知道雷恩斯最近的经历,失去挚爱后宣称说自己可能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法再演奏了,许多人在惋惜。 [豌豆花代表着别离,也代表出发,wind实在是太贴心了,居然用这种方式来宽慰雷恩斯,这是什么温暖贴心的人间天使啊!] [亲手勾的?wind还会勾这个?果然弹钢琴的手就是灵活啊,我也好想要wind宝宝亲手勾的毛线花嘤嘤嘤……] [我不要毛线花,我想要wind宝宝勾我~] …… 评论区讨论得热火朝天,雷恩斯的ip透露,这是在国外威吉斯拍的照片,所以wind出国是去找雷恩斯了,并不是他们先前以为的在国内待不下去了想要逃跑。 不少人开始抓着雷恩斯问他邀请wind去威吉斯做什么,是不是去创作的,又问有没有新作品,是不是共同创作,什么时候演出,会不会在平台上先发布,这一次会不会出黑胶…… …… 国内机场,简淮风拿到行李箱后准备约个车回育英外的房子,说起来那房子还是魏南庭租给他的,高考结束后他就去了魏南庭的顶楼平层住,一应衣物和生活用品都被慢慢搬了过去,现在房子里面连把牙刷恐怕都没有。 自那天魏南庭挑明感情后,他们还没有联系过,直接若无其事地回到顶楼大平层恐怕不太现实,那么只有自己再添置生活用品。 现在不用作曲,脑子里又是一团乱麻,都是关于魏南庭的。 走出机场没多久,猝不及防就碰到了刚才还在脑子里出现的人。 魏南庭靠在他常开的那辆迈巴赫门前,看见他便抬了抬手,走过来帮他拿行李。 简淮风一时手都不知道怎么摆,像个提线木偶一样被带着塞进了副驾驶座。 车内空调开得很足,偏偏他有点喘不上气,心率也不太正常。再次面对魏南庭,他并不知道要跟他说些什么。 还好魏南庭也没有提起那天的事,只是很平常地问他这几天的情况,问他累不累。他一一回答,最后还是忍不住问他们要去哪里。 魏南庭道:“去秦老爷子家,你自从高考结束还没去看过他,老爷子知道那些事后一直念叨你,现在回来了,正好一起吃个饭。” 让老人为他担心,简淮风于心有愧,没说什么,快到秦家小院时还特地让魏南庭停下车,去挑了一些茶叶和补品去哄老爷子。 下车后,简淮风拎着大包小包东西往院子里奔,被魏南庭叫住,“后座落了一罐茶。” 简淮风扭扭捏捏半天打不出一个屁,见魏南庭要拿出来给他时,他才说,“这是给你的。” 魏南庭半举的手停在空中。 第56章 是个大麻烦 出国一趟本该给大家带点小礼物, 但是他走的时候很匆忙,甚至有些急切,什么都没想起来, 魏南庭来接他去秦家小院他才想起要买点什么。 给秦老爷子带了,没道理忽略魏南庭。 他记得魏南庭爱喝这种毛尖。 魏南庭忽然走近,他一时间不知道该退还是怎么样, 一紧张眼神就乱躲。 看了会儿低着脑袋的少年, 魏南庭把茶罐放回了车里, 经过时揉了揉他的脑袋, “不还是我自己付的钱。” 简淮风刷的一下脸就红透了,唯唯诺诺地跟在他身后抬不起头,小声嘀咕道:“你抢着就付了, 我拦都拦不住……” 走在前面的魏南庭无声地笑。 这一顿饭吃得简淮风老是走神, 想不通为什么明明那天他自己说的,不可以逃避不可以自欺欺人,要正视这个问题,怎么反倒他自己当作没发生一样? …… 晚饭后, 他们陪着秦楼月坐到月上枝头,魏南庭才开车带他回去, 但这回没问他去哪, 而是不容置疑地带他回了那间大平层。 现在只有他们两个人, 简淮风心里还没有答案, 总怕魏南庭会再做什么。但显然他多虑了, 魏南庭依旧如故, 和平常一样跟他交流, 叫他累了就去洗澡休息。 洗完澡敲开他的门, 也只是照例看着他喝完一杯热牛奶, 道一声晚安便离开。 简淮风怕自己又失眠,跑去小黑屋练钢琴了。 练着练着,系统忽然发出像放烟花一样的动静,呆呆换上了拉拉队的服装,小老头难得活泼了一回,热情洋溢道:“恭喜你,达成了第一个任务称号——黑白键精灵。” 简淮风有些警惕地问:“是全亮吗?不会有副作用吗?” 呆呆扯了扯嘴角,保持微笑,“是全亮,没有副作用哦。” “那就好。”简淮风敲了几个键,乐声缓缓流动,“为什么突然亮了,发生了什么?” 呆呆道:“是你为雷恩斯所创作的那首曲子……以及在雷恩斯离开后即兴创作的十八首,都被系统纳入了评判标准,只要面世,足够震撼人心,而且你的大师课早就结课,获得了老师的至高赞誉,所以最后的结果是直接点亮。” 系统还在一个劲儿地介绍光环的效果,什么音乐治愈人心,每一个听到宿主音乐的人,内心的焦虑、痛苦、悲伤、失望……都会被抚平,现场弹奏效果加倍! “还有,那十八首即兴曲子我已经为宿主整理好曲谱和demo,一会儿就发到你邮件,你打算怎么处理呢?” “发给小舅吧……”他下意识回答,很快又到:“不,别发给他。” 如果发给魏南庭,相信他会帮他联系最好的发行公司,意识到这种下意识的依赖有多理所当然时,简淮风打了个哆嗦。 太不道德了,不给人回应,又要利用他做事。 不行。 “先放着吧,我过几天自己去找发行公司。” 呆呆嘟囔了一句“何必”,默默地发给了他。 “在帮我开几个任务吧。”简淮风道。 呆呆来了精神,“哦?主动申请主线任务,宿主我可要好好夸奖你,想学什么?” 简淮风道:“小提琴、萨克斯、小号、古琴、古筝、胡琴、月琴……还有二胡,全都打开吧。” 呆呆觉出其意,问:“莫非你打算报音乐表演专业,学习各种器乐演奏?” “你真是我肚子里的小胖虫。” 第63章 “你才胖!” 简淮风眼中带笑。 呆呆瞪了他一眼,道:“太细了,这里有一个总称号,叫‘全能音乐人’,就给你开这个任务吧,一样的。” 练了几个小时琴,把自己练得身心俱疲,简淮风倒头就睡,难得没有再被感情的事困扰。 次日天一亮,魏南庭先他一步出了门,简淮风起来时只看到桌上还热乎的早餐,手机收到魏南庭发来的消息让他吃掉。 简淮风顶着一头东卷西翘的毛,睡眼惺忪地吃了早饭。 一捧冷水醒了神,他收拾好自己便去了京剧院。 周瑾芳时隔多日再次看到他,简直老泪纵横,还以为他的小徒弟终于受不了京剧的辛苦,决定以后再也不学了,直到前几天收到他的消息,才放下了心。 “今儿来了不少票友,个个都是京剧界的名票,听说你打算登台首演,都跑过来跟你谈演出的事,正好最近好几个剧院排了演出,你看看有没有兴趣。” 周瑾芳在界内名声响当当,不仅是京剧院院长,还是燕市京剧学会会长,手底下有好几十家票房,大部分都是在京剧界影响力极大的。 这行儿圈子小,但反有个动静,不消多时就传遍了,更别提周瑾芳收徒这么大的事,不是他们票房的人都知道了,简淮风还未正式登台,在界内就已经有不小的名气。 今日来的这些票友从四面八方来,一来是想一睹这小票友真容,二来是希望能一起合作演出。 最后一群人商讨一番,各自介绍了班底,简淮风在周瑾芳的牵线下,定下了合作以及演出的戏目,时间就在一个月后的燕市大剧院,唱的是那曲他的入坑戏目——《锁麟囊》 演出这天,大半剧场都是京剧界唱得出名号的艺术家或者业余票友,秦见青听说了简淮风要上台演出,缠着要秦楼月带上他。 秦楼月脑袋都大了,这场演出早在刚放出演出公告时,大部分的位置都被行内人预定完了,等放票的时候更是一抢空。 想他看京剧这大几十年,什么风风雨雨没见过,亲眼看着这行衰落沉寂到复苏繁盛又沉寂,起起落落,一票难求的时候不是没有,但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没想到现在还能看见这景象。 最后他都准备舔着老脸去找票友横刀夺爱了,魏南庭及时送来了两张票,他才能坐在这前排观赏效果最佳的席位。 秦见青:“爷爷你看,平时你老说让我们要脚踏实地,要靠自己努力,现在知道有门路走捷径有多香了?” 秦楼月毫不客气地在他后脑勺来了一梭子,“那么爱走捷径,你怎么不找个金主包养你?!” “噗……”秦见青捂着肚子大笑。 一老一少没拌嘴多久,老的看见几个相熟的票友,一秒变脸,乐呵呵地跑去打招呼了,临走前还转身横眉竖目地指着秦见青吩咐,“一会儿多录些视频,这可是咱们小风的京剧首演。” 老头子有一种我的幼儿园孙子第一次上台表演我必须得好好记录的心理,但心里又想,这可不是幼儿园表演龟兔赛跑,这可是艺术,他不能全程盯着手机看,这么重要的任务自然就交给另一个孙子了。 秦见青摆摆手,“别操心了您,这场演出是要全程录影的,以后还会全网发布,做京剧艺术推广宣传用,人家设备比你手机专业多了,到时候您下载不就得了。” 秦楼月隔空冲他龇牙咧嘴地比划两下,没跟他计较。 这会儿还没开场,大剧院人越来越多,闹哄哄的,秦见青无聊四处张望,看见了前排喝茶的魏南庭,直接绕过去坐在他旁边的位置上。 “魏哥,谢谢你送的票啊,要不是你,我们怕是连最后一排都抢不到,要是来不了,老爷子回头不知道怎么念呢。” 魏南庭点头,“老爷子到了?” 秦见青往剧场西南角去了一眼,“到了,在跟他票友们叙旧呢,天南地北的好几年没机会见一次,这次可得好好聚聚。” 大概他是属鹦鹉的,叽叽喳喳话很密,即便别人不搭他的腔,他也能凭一己之力把氛围搞起来,“我还以为现在京剧的受众老龄化很重,现在你看这场子里的人,老少参半嘛,那些年轻人不会都是wind的粉丝吧?这场演出也没怎么宣传啊,他们怎么摸过来的。” “哦~难道这就是我抢不到票的原因,真可怕——诶?那人好眼熟。”秦见青登时从椅子椅子上弹起来扭过身,伸出脑袋去看最后排的区域,他视力极好,定睛多看两眼便看清了人,“那不是简从裕吗?他怎么敢来?他对小风做那样的事,怎么还有脸来看他演出?” 魏南庭顺着他的方向看过去,并不惊讶,“我放他进来的。” “什么?”秦见青不可思议地提高了音量,“为什么?你不怕他再做出伤害小风的事?” “他不敢。”魏南庭声音阴沉,转而又蔑然一笑,“他想来就让他来,你不觉得看一个人眼见着自己喜欢的人就站在面前,却深知自己永远也得不到,会很有趣么?” 秦见青莫名觉得剧院有些冷,他对魏南庭了解不是很多,只知道对方是个手段很厉害的人,在商场很善于摆弄人心,对待某些敌人,简单粗暴的击败并没有什么成就感,还要施加一些心理折磨。 恐怖如斯,不寒而栗。 不过想到简从裕做出的事,就觉得这都不算什么。 原本简淮风被简从裕绑走这事儿没几个人知道,还是简淮风出国前拜托他帮忙查一个国外的人的近状,他才感觉到事情不对劲。 照片上那女人一看就知道是简淮风生母,秦见青磨了好久,才从简淮风口中得知那一切都是简从裕策划的。 前阵子听说,简家公司的总裁消失了一段时间,期间公司遭到了接二连三的打击,先是股东之间内部动乱,大量合作方撤单,股价暴跌,公司信誉受损,后来又莫名其妙被国外的浑水公司盯上,花费大量人力物力挖出财务造假证据,轰动金融论坛。 虽说简家靠着自身雄厚的家底和多年扎根燕市的人脉,勉强控制住了局面,但早已不复往日。 没有天凉王破,恐怕还是面前这位没下死手。 秦见青看了眼憔悴的简从裕,又看了看魏南庭,心里摇头啧啧叹道:你说你没事儿惹他干嘛…… 这时,台上传来一声铜锣响,戏要开场了。 第57章 多余操这份心 第一次听这出戏时, 呆呆就用戏里的台词内涵过简淮风,听完后,他觉得没骂错。 主角薛湘灵是富家千金, 娇生惯养长大难免撒娇使性。 而简淮风从小被溺爱,养成了娇嗔任性的性格,只比薛湘灵有过之而无不及, 但在死过一次后, 他也懂得戏中那句“且自新改性情”。 开头一段出嫁前对鞋样子的大段挑剔要求, 简淮风简直凭本色出演生动展现了女主人公的娇惯任性, 但众人都知道薛湘灵骨子里善良宽厚,所以并不会让人讨厌,反而显得娇憨可爱。 老戏迷们都知道, 程派的唱腔那是勾人魂儿的, 低回婉转,丝丝勾人心弦。 台下观众不自觉跟着打拍子哼唱,十分入迷。 前排一个老戏迷一边哼一边侧头跟周瑾芳耳语,“老周啊, 你这徒弟太灵了,小小年纪, 就能把程派的神韵把握到极致, 大段的独唱也很稳, 没出一点岔子, 很有几十年前名角儿的风姿, 你教的好啊。” “哪里哪里, 淮风很有天分, 我也就教他些基本功, 别的都靠他自己悟。” 周瑾芳没有跟着唱, 眼神有些恍惚,隔着几步远的舞台,仿佛穿过了时空,看到了曾经他师兄在台上教他唱戏时候的样子。 一颦一笑如此相像,就好像简淮风的师父不是他,而是他那已故的师兄。 内行看门道,外行看热闹,许多冲着wind来的粉丝表示,虽然有些听不懂,但是这服道化的确很好看哇! 尤其是wind那有些西方韵味的长相,扮上国风京剧造型,那更是美学暴击哇! 演出结束后,官方的视频还没剪出来,就已经有部分视频发到了网上,不管是不是wind的粉丝都有些激动。 [不是,当初那组镇圈京剧国风写真,我以为就只是一套写真拍着玩儿,感情wind您老人家真会唱啊?!] [我的天,wind年纪才多大,十八岁吧,怎么又能把钢琴弹得这么牛,又能在首都大剧院和一群大佬艺术家唱京剧啊~] [补充:还会勾豌豆花~]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不宣传!害我错过这场演出,wind你欠我的票拿什么还!] [那这么说,有生之年我看不到wind的钢琴演出,但是可以看到京剧演出咯?] [宝宝告诉我,这次你应该不是像上次的钢琴比赛,露个脸随便惊艳死大家然后就销声匿迹吧?] [以后还会唱吗?] [我一人血书,请一定要继续唱下去啊!] 第64章 …… 结束后,后台涌入了许多各大票房协会俱乐部的票友,邀请他以后合作演出,互相交流,简淮风一一承应。 等到人都走得差不多了,简淮风脱下繁复的服饰,洗掉脸上浓妆,拍拍手擦宝宝霜,脸上终于舒服点儿了。 门被推开,魏南庭指尖夹着一朵玫瑰花走进来,插在了简淮风领口。 简淮风微微一颤,他现在只穿了一件中衣,还是系绳的,里面空空如也,交领微微一拉就能看见雪白的皮肤。 那玫瑰花枝剪掉了刺,花茎不长不短,沾着凉意贴在了他胸口温热的皮肤上。 ……很像被调戏了。 简淮风低着头,耳朵发红。 魏南庭:“首演很顺利,恭喜。” 简淮风把玫瑰花抽出来捏在手里,小声说:“谢谢。” 这一个月魏南庭很奇怪,绝口不提在威吉斯那个吻,也从不做过线的事,两人住在一起,像相敬如宾的室友,不自在的只有简淮风。 魏南庭好整以暇地欣赏了一会儿他的局促,拉着凳子坐近了些,没头没尾地说:“一个月了,想明白了吗?” “想明白什么?”简淮风一片空白,他都不知道自己应该想明白什么? 魏南庭:“我们之间的关系该往什么方向发展,你给我个答案,要么,我就要直接开始追你了。” ! 他要追他…… 低头看着手上的玫瑰,下场后他收到了不计其数的捧花,休息室都放不下了,现在四周还飘着糅杂的花香。偏偏只有手上这一朵玫瑰,鲜红欲滴,芳香馥郁,熏得他脑袋完全没法思考。 魏南庭的提问方式也是个陷阱,好像他怎么回答都是默许。 眼前阴影加深,魏南庭不知何时凑近,手掌贴着他的耳根和脸颊将他头微微抬起。 简淮风屏住气,猫被人叼住后脖颈似的,动弹不得,直至越凑越近,两道呼吸交缠在一起,简淮风自暴自弃地闭上了眼。 这个角度很像拍吻戏时的借位,特定的角度看会以为他们真的已经亲上了,魏南庭眼底一抹冰凉,轻飘飘抬眼看向简淮风身后休息室的门口。 门口留着一道能过人的缝,简从裕被里面人投来的轻蔑挑衅的目光刺激得牙都快咬碎了,沉默片刻后,转身离开。 魏南庭收回目光,无事发生般捻了捻少年粉润的耳垂,“沾上了一点粉,你耳朵很烫?” 简淮风倏然睁眼,整个人往后弹了一下,捂着耳朵摇头一个劲儿地:“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魏南庭先是一愣,随即忍俊不禁,“我这是对你刑讯逼供了么,这么抗拒,坦白从宽知不知道?说,为什么脸红?” 少年这是要给他来一个抵死不从,抿紧了唇瞪了他一眼。可爱的事物连生气都毫无威慑力,反而让人心痒难耐。 魏南庭怕事态不可控制,终于放过少年,替他找台阶,“可能是休息室空气不流通,去把衣服换了吧,我带你去吃点东西。” …… 网友发现,这一次简淮风没像上次一样,出来参加个比赛就销声匿迹,那场京剧首演得到了业内圈外一致认可,他本人也加入了一些京剧协会,隔三差五演一场。他戏路还挺宽,京剧唱得,昆曲也唱得,青衣唱得,刀马旦武旦也不在话下。 今日台上这一出,他扮的就是刀马旦,一身公主的华丽行头,手上拿着剑舞得英姿飒爽。 “这京剧行里头,什么时候出了这么个美人儿?”马正保换了个姿势交叠双腿,啤酒肚垮下去又被顶上来,说话时盯着台上少年的眼睛都直了,竟然还能把手里的酒准确喂到嘴里。 坐在他旁边的杨超侧身朝着他,低顺着眉道:“这就是前阵子一曲成名那小青衣,当时您工作忙没抽开身,错过了。” 马正保眯着眼,笑起来脸颊的肥肉堆在一起,“那宣传上也没说是这么个嫩娃娃来唱啊,他叫什么,师承何人?” 杨超在马正保手底下做事多年,对他这个领导十分了解,马正保也是京剧狂热爱好者,从小就是戏迷,不但看别人唱,自己也爱唱,一有什么全国京剧票友大赛他就参加,还入围过全国名票前五十,名气不小。 不过不是什么好名声,这人有特殊癖好,爱唱戏,更爱玩唱戏的人,男女不忌,曾经还差点闹出人命,乃是色中饿鬼,一些听说过的见他都躲得远远的。 杨超盯着他后脑勺,见他被台上少年勾得屁股都快离开凳子了,眼里闪过浓郁的恨意。 就在前几个月,杨超发现他老婆出轨了,出轨对象就是马正保。他从没想过他的领导当面对他笑呵呵的,背地里却玩他老婆,甚至好几次他在加班的时候,马正保就在他家里跟他老婆打得火热。 一次无意间在他老婆手机里看到聊天记录才发现这件事,头顶多了顶绿帽子不说,还得知自己这么多年在岗位做牛做马都还没晋升的原因,竟然是马正保在给他穿小鞋有意卡他。 当时他被恨意冲昏头脑,急火攻心,差点冲出去把他老婆和马正保掐死,但也正因为他太愤怒,一时间没喘过气,吃了两颗速效救心丸后冷静下来,心中的恨意不断蔓延,最终让他下定决心,这事儿不能这么简单算了。 他要报复他们,要把马正保踩进烂泥里让他永远爬不起来。 “额……这恐怕不太好办,他可是周瑾芳的徒弟。”杨超眼神阴暗。 他知道,越是让他觉得不好办,他越是不管不顾的要弄到手。 果然,马正保冷哼一声,眼神不屑,“周瑾芳又怎样,他们这整个行业没有我们这些票友的支持,能走到今天?当年他们戏班子还能再复演,我爸可没少费人费钱,一个小徒弟又怎么了。” “是是,您说的对,那是自然的。”杨超点头哈腰地奉承了一大段。 马正保被捧舒服了,倒靠在椅背喝了口酒,“家底儿如何?” 杨超把前阵子那豪门抱错的新闻简单跟他说了一番,马正保一听,啧啧道:“多可怜的孩子啊,回头你安排一下,约人来一起吃个饭,咱们好好安慰一下他。” “这……”杨超面露难色。 马正保看不上他这样儿,嫌弃道:“只要你给我把这事儿办好了,你晋升的事我想办法给你安排。” 杨超一脸为难,犹豫一番,最终无奈地叹了口气,应承下来。转过头在人看不见的地方,他眼里只剩下怨毒。 本以为要整垮马正保,还需要他再忍气吞声很长一段时间等机会,没想到才过多久,机会就送上门了。他第一眼见到简淮风就知道他是马正保喜欢的那一卦,稍微查了查,发现这人来头不简单。 知名音乐博主,周瑾芳的小徒弟,简家被抱错的孩子……这些因素在马正保眼里都不是问题,他想搞,都能摆平。 但他有一次在看完戏后去后台转了转,无意中看到了来接少年的人,起先只看到一个背影,那人周身气度不凡,应该不是普通人,最初他以为是少年的金主靠山之类的。 直到他接到人转身往迈巴赫走去,他看清了长相,想起这人就是燕市那个云端上的家族背后的掌权人魏南庭,他在一次酒会上见过,还给他递过名片。 两人举止亲密,从魏南庭看少年的目光来看,这俩人之间的关系必然不清白。 他压抑着激动的内心,已经能预想到,马正保要是动了他的人,会是什么下场。 第58章 我懂我懂! 简淮风刚回国那那阵儿, 赵俊就有意要给他办个接风洗尘的派对,还准备了柚子叶泡水洗手除晦气。 万事俱备,没约到人。 简淮风忙着准备首演, 压根儿没空理他,忙起来又忘了要送他一张票,等演出结束后, 秦见青拿着合照给他显摆时, 赵俊又发挥了他一哭二闹三上吊的天赋, 缠着简淮风不放。 结果证明这很有用, 简淮风受不了他,答应了跟他一块儿吃个饭,再三强调不要约太多人。 赵俊很听得进去, 毕竟单独吃饭什么的比一群人挤在一起暧昧多了, 听见这话还有些不好意思地对了对手指。 很快简淮风就打破了他的幻想,在他定好环境浪漫的餐厅,点好小提琴曲等着少年登场时,发现还有一个不速之客。 ——简淮风居然把秦见青也叫来了。 “yoo~what's up bro?”秦见青面无表情伸出手跟他来了个嘻哈见面礼。 一群乌鸦从赵俊头顶叽叽喳喳飞过—— 我bro你奶奶个腿儿。 面上笑呵呵, “来啦,坐下点餐吧。” “你们先点, 我去洗个手, 手上沾上糖浆了。”来的路上有人送了他一串糖葫芦, 简淮风想也没想拿过来吃了, 还被秦见青批了一顿没防备心。 说完少年也吃完了, 给秦见青气得, 反手给魏南庭告状。 我治不了你, 别人治不了你么! 餐桌只剩他和赵俊对望, 气氛有些尴尬, 赵俊不装了,垮起一张脸道:“你来干嘛,蹭饭啊?” 第65章 秦见青毫不客气地回道:“我不来你还想跟我弟弟约会啊,看不出你小子胆儿还挺肥?” 赵俊想到什么,蔫头耷脑地吹了吹头发,“嘁”了一声,“我哪敢,早死了这条心了,现在他就是我的发小兼偶像!有几个人能有机会跟wind单独坐在一起吃饭?” 秦见青拿鼻孔哼他一声。 没多久,简淮风洗手回来,赵俊狗狗眼又亮了起来,不过心中有一丝奇怪,这俩人的架势感觉不像来吃饭,像有事儿。 果然,点了餐后简淮风坐直身体看向赵俊,“我来是有东西要给你。” “给我?什么东西啊?” 简淮风把带来的礼品袋提上来递给赵俊,赵俊愣愣地接过,发现里面放着一张系了蝴蝶结的唱片。 ……紫红色的蝴蝶结审美粗暴,让他怀疑这真的是简淮风选的? 秦见青说:“看我弟对你多好啊,上回忘了送你演出的票,现在补你一张他新作钢琴曲的黑胶,还是在首发之前,所有人都没听过的哦~” “真的?!”赵俊这一嗓子差点把房顶吼塌,实在太过受宠若惊,“所有人都没听过,但是先送给我了?” 今天真的不是在做梦么? “是单给我一个人的,还是别的姐妹都有?”赵俊眼眶湿润,还有点娇羞,抱着唱片爱不释手,差点亲上去,一会儿用脸蹭,一会儿放耳朵根儿,就跟这样就能听见了似的。 突然不是很想继续吃这顿饭了,想回家听音乐怎么办? “风儿,没想到你对我这么好,我就知道你心里有我,你肯定不是故意没给我票,小时候也不是故意弹丑曲子折磨我的,你对我真好呜呜呜呜……” 他眼里泪光盈盈,简淮风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决定把后面的话咽回去。 秦见青也不会告诉他,当然是别的姐妹们都有,他和魏哥还有老爷子,甚至连谭天都有一份。 后面这顿饭,赵俊是抱着唱片吃的,赵俊和秦见青都是话痨,思维跳跃度很高的那种,话题又说到了学校。 “既然你不去国外进修音乐,那你打算报哪个学校?燕市也有不错的音乐学院,你凭你wind的名气,肯定都抢着要你。” 赵俊吃了口甜点,八卦道:“哎你知道苏林去哪儿了么,他考上了燕大,虽然他人不怎么样,学习还是挺厉害的,终于不用跟他同校了,整天看着李奇明那群人围着他我眼睛难受。” “我也报了燕大。”简淮风慢悠悠地夹菜。 赵俊意外,“为什么啊?燕大的王牌专业里可没有音乐相关的,你不会是想经常出现在他面前给他找不痛快吧?” “开什么玩笑,我弟就不能是为了跟我同校才报燕大么?”秦见青道。 俩人眼神又杠上了。 “跟他没关系,我有自己的打算。”简淮风插了一颗草莓咬掉一半,红色的汁液沾在唇上鲜红欲滴,柔软诱人的唇上下一碰,说出最狂妄的话,“在哪里学音乐对我来说没差别。” 系统会给他找古今中外最好的老师。 刀叉撞击玻璃杯的声音,持续不断,赵俊颤抖着心想:人类进化不带我。 一顿饭吃到尾声,简淮风已经放下了筷子,刚一抬头,旁侧的镂空雕花木制隔断后出现一个中年男人,正朝他们这边走来,简淮风认出人,喊了一声,“寇老师。” 寇文光循声看过来,眉头微微一皱,有些紧张地往身后飞快看了一眼。 简淮风觉得他有些奇怪,站起身想过去问问怎么了,就见隔断后又拐出来一个身材火爆的年轻女人,声音娇柔地埋怨了一句寇文光走得太快,接着十分亲密地双手抱住寇文光胳膊。 两人动作都僵住了,好一会儿没人说话,直到坐的的那俩人实在看不下去,问了句,“怎么了?” 寇文光才匆匆拉着女人离开。 简淮风目光一暗。 寇文光是他们京剧团的琴师,因琴艺高超,在界内很有名望。舞台一出戏,前台演员说故事唱曲子,后台乐队场面烘托氛围,缺一不可,好的琴师能对演员起到烘云托月的作用,二者都是互相成就的。 因此早几十年前,许多名角儿都有自己的指定随手,到了现在,依旧十分看重唱乐的配合。 简淮风自演出以来,一直都是跟寇文光合作,他把寇文光当前辈一样尊重,有时还会和周瑾芳一块上门拜访。 他是见过寇文光的妻儿的,然而方才,寇文光身边出现的女人却不是他妻子。从女人的动作来看,两人关系并不简单。 赵俊问他刚才那人是谁,他没说什么,心里有些堵。 呆呆:“你要告诉他老婆吗?” 简淮风摇摇头,“万一不是我想的那样,那岂不是在破坏人家家庭和谐么?” …… 没过两天,简淮风去京剧院见几个前辈,碰巧在后台遇上了寇文光,寇文光扶了扶眼镜,全然没了平日长辈的底气,掩饰性地咳嗽两声,道:“小风啊,那天你看到的,其实不是你想得那样。” 简淮风讨厌不忠的人,自然没什么好脸色,神情淡然道:“寇老师,你不用跟我解释什么,你只要问心无愧就行。” 说完就越过人离开了,寇文光额角跳了跳,在原地僵了好一会儿,才从齿缝里挤出一声,“狂妄小子。” 本以为这事儿就这么过去了,寇文光应该不会再好意思继续跟简淮风合作,但隔天简淮风就接到了人的电话,十分恳切地跟他说,“孩子啊,那真的只是一个误会,可不要因为这个影响了咱们以后的合作,我也是难得遇到你这么合拍的演员,平时我也没少照顾你,你总要给老师一个自证清白的机会,这样,一会儿晚上老师请你吃饭,当面给你把误会解释清楚行吗?” 他说得恳切,简淮风没有不去的理由。魏南庭正好还没回来,他打了个电话过去,说晚上要出去和剧院的老师吃饭,可能会回来晚一点。 魏南庭追问了是哪一个老师后点头道:“去吧,到了给我发位置,快结束了告诉我 ,我来接你。” 简淮风:“好。” 出租车开到饭店门口时,寇文光已经在等着了,简淮风原以为这顿饭若真是为了解释那天的事,至少那个女人应该也会到场,但空荡荡的包厢里只有两个跟寇文光年纪差不多的男人,其中还有一个是地中海。 都是生面孔,不是乐队的人,简淮风不解地看向寇文光,寇文光笑呵呵地拉着他去介绍,“小风,来认识一下,这位是马正保马老师,这位是杨超杨老师,他们是上回周老师带你见的那剧舍里的票友,看了你的戏特别喜欢你,一直说有机会要见见,听说我要约你吃饭,就跟着来了。” 简淮风一一跟两人打过招呼,站在前面的马正保比较热情,上来就要跟简淮风握手,天花乱坠地说了一堆溢美之词,“英雄出少年,小小年纪风姿卓绝,将来不可限量啊!” 中年男人手心带汗,一下一下拍在他手背,让他十分不自在地把手抽了回来,勉强地笑笑,“马老师过誉了。” “哈哈!”马正保大笑,连忙把人拉到他旁边专程空出的座位坐下,“光顾着说话了,咱们是来吃饭的,多亏寇老师搭线,这顿我来请,大家都别客气,想吃什么点什么,小风是吧,这个酒能喝吗?咱们来点儿助助兴?” 简淮风将要开口,坐在上菜位的杨超不赞同地摆了摆手,“小风老师年纪还小,怎么能喝酒呢,这样,我去给你要杯果汁。” 没给他婉拒的机会,杨超就已经去叫了服务员,没多久拿上来一杯橙汁放在简淮风面前,马正保道:“那就果汁,咱们来碰一个。” 举杯的空档,杨超和寇文光迅速对了个眼神,转眼便尽收在白酒杯中。 酒杯被翻倒晃了晃,马正保一口饮尽,瞥了一眼简淮风,发现他只是意思意思举了杯,并没有喝,飞快给杨超使了个眼色,对方扶了扶眼镜,示意他不要急。 被魏南庭教育了一顿不要随便吃陌生人给的东西后,简淮风学乖了,没有喝果汁,如果今天只有寇文光在,他大概还不会那么戒备,但此刻在场一半人他都不认识,令他感到有些不对劲。 “果汁里面加了料。”脑海中冒出呆呆的声音,“这个地中海对你图谋不轨,另外两个人都是帮凶,我要告诉小魏!” “别告诉他!”上回被简从裕绑走,魏南庭有多担惊受怕他还历历在目,简淮风不想让他担心,急急忙忙阻止呆呆,“帮我报警就好。” 呆呆有些着急,“你能行吗?看看你现在的位置,地中海就在你旁边虎视眈眈,寇文光和杨超就坐在门口位置守着出口,显然他们是合起伙来围猎你,你能拖到警察来吗?” 马正保十分猴急,见杨超没有动作,忍不住道:“小风啊,怎么不喝?是不爱喝橙汁吗?那我让人给你换点别的?来都来了,给个面子嘛。” 【作者有话要说】 第66章 后来知道真相的赵黛玉:我就知道,别人不挑剩下的也不会给我(扔)(默默捡回来)(擦擦)(供起来) 第59章 她配同情他吗! 包间这么久了连个服务员都没进来过, 显然是这几个人提前安排好的,根本不打算给他逃跑的机会。 简淮风静静地坐着,垂眼把那杯橙汁盯得颜色都加深了, 忽然露出嫌弃的眼神,道:“橙子不新鲜,果汁我只喝当天现摘鲜榨的。” 他这少爷毛病乍一出来, 几个粗糙的中年男人有些傻眼。 杨超尴尬地笑了笑, 刚要说他再去换一杯, 简淮风又开口, “这家店似乎对食材要求不高,厨师水平也一般般,桌上没有一道菜能入口, 就拿面前这道生焗小牛排来说, 煎牛排的时候油过热了,厨师怎么不直接油炸?” 三人:“……” 这种挑剔程度,明显已经是故意给人难堪了,几个老东西脸上都有些挂不住, 马正保耐心告罄,重重地把酒杯拍在桌上。 这时简淮风立马又道:“不好意思各位老师, 我舌头比较挑, 吃了不精细的饭菜浑身难受, 看你们吃这些东西我也不忍心, 不如这样吧, 就借这家饭店的食材, 我亲自下厨给大家露一手, 做一道菜给大家尝尝如何?” 这一话锋大转弯又把众人整不会了, 马正保脸色很快缓和过来。 这小美人还真上道, 还知道整些花样儿来讨好他,看来他也有意要找个人攀附,这顿饭也算是各取所需了。 马正保呵呵笑道:“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就叫饭店准备一下,也让我们尝尝真正的美食。” 呆呆立马就反应过来简淮风要做什么了,自从上回在威威吉斯做了那顿“有毒”的饭菜,简淮风信心受挫,回来后还没有碰过厨艺这一块的学习任务。 所以他现在还停留在称号将亮不亮的状态,光环副作用还在。 试想在场三个中年男人,个个心里不知道藏着什么肮脏的想法,心底的那些黑暗的东西一旦被放大,还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 饭店很快准备把食材处理好一起送上来,还推上来一个移动小灶台,简淮风围上围裙就开始做菜。 马正保又看傻了,瞧这白皙修长的脖颈,低头切菜时颈骨弯出优美的弧度,柔韧的小腰被围裙绳子一圈,显得更加盈盈一握,还有他认真做菜这贤妻良母的样儿真是别具一番风味。 这样的人间尤物,怎么才让他找到? 简淮风随便做了个小炒黄牛肉,十多分钟就端上桌了,几个人围在一起尝了尝,纷纷啧啧称好,“这口感的确比饭店上了一个档次啊,小风我真是对你刮目相看,没想到你在这方面也有如此造诣。” “好吃就多吃点。”简淮风笑呵呵劝菜,一边等待着副作用起效。 很快,几个人吃着吃着脸色就都变了,简淮风仔细地观察者几人的反应,随机应变。 马正保感觉自己吃的不是牛肉,而是干了一盆鹿肉鹿血鹿鞭,浑身的血都热了起来,这次明明没吃药,却感觉被□□焚身。 他动作急躁粗暴地扯开衣领,下意识去找桌上的凉水,结果把碗具扫了一地。 ——哗啦一连声碎响。 杨超就像是惊弓之鸟一般,整个人都颤动了一下,急促的呼吸声中还夹了一道咯吱咯吱磨牙的声音,这力道,不禁让人担心牙要碎掉。 他晃了晃脑袋,抬头猛地看到马正保那张急色猥琐的脸,内心隐忍的恨意骤然爆发,当即朝他扑过去,大喊:“马正保,我特么跟你拼了!我忍你很久了,玩我老婆,给我戴绿帽子,你找死!” 当即扭打成一团。 简淮风立马起身后退,看到马正保被掐住脖子还不知道危险将近,居然用腿根去蹭杨超。 他皱了皱眉,转身离开了包间去叫保安。 没过多久警察也来了,看到的就是这样一个画面,穿着保安服的工作人员试图把扭作一团的客人拉开,那两人却跟连体婴一样怎么都拉不动。 还有另一个人虽然没有参与,却像是喝醉了一般坐在地上抱着桌腿儿哭嚎。 简淮风上二楼找了个空座儿远远地看热闹,等着事情结束后警察要找他问话什么的,包间外围满了不明真相的吃瓜群众,突然间从外面跑进来一个人,疯了似的扒开人群往里钻。 定睛一看,那人背影好熟悉,竟然是魏南庭。 !糟糕,忘记跟魏南庭说明情况了。 魏南庭忙完工作就给简淮风发消息问他还有多久,他开车过来接他,但直到他人都到饭店了,那边也没有回音,便在饭店门外多等了一会儿,想他不看手机也是常有的事。 但是没过多久,饭店里突然发生骚动,连警察也来了,魏南庭自上回绑架事后一直后怕,对这种事很警惕,当即冲进了饭店,一见骚乱中心果然是少年抵达时发给他的包间号,血液都凝固了。 这得是出了多大的事才有这样的动静,魏南庭后背一凉,用力扒开人群的手都在微微颤抖,“让开,简淮风!简淮风!” 围观者都被他这样子吓到,纷纷让开,他冲进包间,就看到一个满身肥膘的男人死死地压住另一个人,他冲上去就是一脚,下了死力气,两个跟被502胶水粘在一起的人一下子就被暴力分开,发现躺在地上的是另一个老男人。 他松了口气,又去包间的厕所角落都看了看,警察刚才一时没拦住他,这会儿也忍住不住问:“喂,你找人还是闹事,干什么的?” 魏南庭根本不理人,目光又锁在鼻青脸肿哈喇子糊了一身的地中海男人身上,这人他知道,倒不是因为有什么合作,或者是同为经常出入京剧院混个脸熟,而是因为这人在商业圈里出了名的好色,私下还有不堪入耳的怪癖,不少被他玩过的跳楼或抑郁的都有。 他怎么会出现在简淮风的包间?一个可怕的猜测渐渐升起。 一看见他的脸,他因为紧张担忧而颤抖的手都渐渐止住,化为一种更加可怕的杀意,包间温度都莫名低了几度。 他一个箭步冲过去把地中海提拎起来,一记重拳狠狠落在地中海脸上,直接把他牙打飞一颗,“人呢,简淮风在哪里?” 他的声音几乎是从牙齿缝里挤出来的,眼看他下一拳就要落下,未免闹事者脸颧骨被打裂,保安警察一齐上来拉魏南庭,都没把人拉住。 “我问你人呢?!”魏南庭眼角红得像要渗血,几乎是在咆哮。 这世界太危险了,到处都是居心叵测的人,他们这圈子什么人都有,面上都是一张衣冠楚楚的人皮,撕开了不知道底下是人是鬼,他就不该让简淮风一个人出来参加什么饭局。 “宝贝儿,我的宝贝儿,快让我亲亲……”地中海浑然不觉危险靠近,还沉醉在汹涌的欲海中。 魏南庭眸色一冷,高高举起了铁块一样的拳头,还没落下,忽然被一个柔软的东西包住,一道清润中带着急切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哥哥,我在这里,我没事,你看看我。” 简淮风两手抱住魏南庭的胳膊,削薄的小身板儿横在他眼前,用额头抵住对方的,不断地小声安慰。 熟悉的声音熟悉的称呼,那是自从少年不再唤他小舅后,某天突发奇想改的称呼,他一度很受用。 魏南庭冷静下来,静静地看了看眼前的人,下一秒一把把人揉进怀里,胸口的石头猛地落回心底,砸得他余悸难平。 “你有没有事,身上有没有受伤?这些人有没有欺负你?乖,告诉我。”魏南庭不断地吸取少年身上的味道,才能压制住心里的恶魔。 “没有,我没事,他们根本就没有碰到我就打起来了,哥哥……”简淮风轻轻挣了挣,“你抱得好紧,我有点难受。” 魏南庭松开一些,但还是没让少年离开自己的范围。 马正保三人被带走时,魏南庭和简淮风也被带去了警局问话,事情经过搞清楚后,两人离开了警局,离开时,魏南庭森冷的目光掠过尚且还未彻底清醒的三个男人。 寇文光情况稍微好一点儿,他只是无端开始恐惧,怕他在外面有人的事被家里的母老虎知道,那他就完了。 此时他懊恼地用脑袋砸了砸墙,恰好收到了魏南庭的目光,下意识打了个哆嗦,就是这一眼,让他彻底回过神来,方才在包间那荒唐的一幕幕在他脑海中迅速闪回,接着两腿一软滑倒在地上。 完了,这回事情闹大,纸包不住火了。 回到家,魏南庭单手扯开领带,有些心神过耗,靠在沙发上吐了口气,抬手把少年拉了过来,“跟我说说到底是什么回事?不是跟寇文光出去吃饭么,怎么包间多了人?” 简淮风摇摇头,“我也不知道,我去的时候他们已经在包间了。” 他对警局的说法是,这几个人非要让他喝东西,他觉得不对劲想离开,但是走不掉,正当他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时候,他急中生智提出要亲自做菜拖延时间,然后三个男人莫名其妙就打起来了,戴眼镜那个口里还说什么“绿帽子”“忍你很久了”之类的。 第67章 杨超一直到了警局还在骂马正保,反反复复就说马正保怎么给他戴绿帽子,怎么压榨他,警察一听就懂了——有私人恩怨。 魏南庭一听就知道他省了很多细节,问:“你是怎么发现他们不对劲的?他们又怎么会莫名其妙打起来,你做了什么?” 因为系统原因,简淮风做了很多难以解释的事,通常他都是不得已编造一两个谎言糊弄过去,但次数多了,又是对着魏南庭,他心里越发过不去。 “其实是因为我做的菜。”简淮风想了想道:“我做的菜吃了后会产生一些意想不到的反应,但是现在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哥哥,我以后再告诉你好吗?” 他的目光很真诚,魏南庭同他对视片刻,捏了捏他的手心妥协道:“好,我等你愿意告诉我的那天。还有,我向你保证,以后不会让这样的事再发生了。” 简淮风点点头,心头有热意涌动。 【作者有话要说】 新一代小神厨·味蕾掌控者aka绝命毒师简淮风:哥哥,我做菜给你吃。 魏南庭:……宝贝,不必为我如此劳累。 第60章 想看好戏 两周后, 燕大人文学院开学典礼上,满座新生眼里带着新奇和懵懂,望着礼堂庄严的穹顶三百六十度旋转一周后, 居然看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学生。 ——wind。 那个多年前凭借一个钢琴比赛在圈内获得不小名气,因为一首原创曲一直被人惦念至今。 然后一口气发了包含十多首钢琴曲专辑的音乐界黑马新秀,居然正坐在人文学院哲学专业座区席位。 安静地低头看手机。 台上超大led屏上清清楚楚地写着“人文学院”四个大字, 排除走错场的可能。 所以…… 是后台放ppt的拿错稿了? 论坛, 新生们建的楼很快被顶了上去。 [不是吧, 网上老早就开盘了, 听说wind报了燕大,都下注猜他会选哪个专业来着,给出的几个选项里也妹有哲学啊!] [我也随了一包辣条下注, 音专这个答案太表面了, 我以为他至少会选戏曲。] [我我我,我选的手工……] [手工?别太离谱。] [我也选的手工,虽然可能性小,但是但是赔率高啊, hhhhh!] [不是,wind也太不按常理出牌了吧, 我听说wind的文化课成绩高得吓人, 如果他真的只是把音乐和戏曲当作业余爱好, 那怎么说也得选个理工类王牌专业, 搞搞技术科研啊。] [是不是wind也下注了, 他想闷声发大财?!] [楼上, 谁惦记你那几包辣条啊喂!] [哲学咋了, 没人觉得哲学和音乐的适配度很高吗?] [尼采闲下来, 还要创作几首曲子呢……] [瓦格纳的音乐作品中, 还处处透着哲学思辨呢……] …… 简淮风浑然不知他这一选择让网友们赔上了下半生的辣条,手机震了两下,收到了秦见青发来的消息。 秦见青:你绝对想不到我在表演系的开学典礼上看到了谁。 简淮风:你在表演系做什么? 秦见青: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我看到苏林了,没想到他居然选了表演专业,你俩真是一个比一个会给人惊喜。 表演系? 这倒是挺让简淮风意外的,因为他记得上辈子的苏林可没有要往这方面发展的迹象。 相反,他很有商业头脑,本科学的人文社科类专业,研究人类和历史,出国留学深造金融管理。 回国后直接进入简家公司,在简家和魏南庭的大力栽培扶持下,很快闯出一番名头。 后面还成立自己的公司,带领着自己的团队创业成功,跻身全国优秀青年创业者前茅。 像简家这样的家庭,有财富有人脉,他要接手企业并不需要特地去学工商类的专业,但是表演专业,会不会太过偏离? 一切都好像和上辈子不太一样。 但究竟为什么出现这种偏差,他觉得没有多少思考的意义,毕竟他都重生了,他才是那个改变最大的。 仿佛进了一个平行世界一般,若真什么都按照上辈子的轨迹来发展,那一切才真正的没有了意义。 只是他还挺好奇,是什么让苏林选择了这一行? 有机会见到他,一定要问一问。 典礼结束后,秦见青在礼堂外等他,说是作为学长,有义务带他熟悉校园环境。 简淮风看看手表,离他和魏南庭约定的时间还有一会儿,可以逛逛。 和期末不一样,刚开学不久,学校热闹的很,才出了礼堂,就见学校大门方向乌泱泱的聚了一大堆人,似乎人群中还围着谁。 “那是谁?”简淮风眨了眨眼,怎么越看越觉得人群中心那个头顶晃着金光的人很眼熟? 秦见青:“他啊,我们学校的风云人物之一,美院的,之前听人说他休学了,现在应该是休学结束回来了,叫什么……卿朗。” 简淮风看清了人,的确是在威吉斯湖畔碰到的那个卿朗。 太小了。 世界太小了。 天南海北汇聚燕大一堂了。 “我们往那边走走吧。”简淮风推着秦见青往另一个方向,免得跟人碰上麻烦。 好在卿朗也没看见他,也没打算往学校里边儿走,跟围着他的女生们挥了挥手,往校门方向去了。 简淮风多看了他两眼,发现他没走几步就小跑起来,似乎看见了熟人。 目光好奇地追过去,见他朝着一辆迈巴赫走过去。 等等,这迈巴赫怎么也这么眼熟。 立在迈巴赫门口的人也……不是眼熟了,是魏南庭。 秦见青看看校门口,又看看身旁的少年,惊奇道:“他俩居然认识啊,要不要过去?” 简淮风恍若未闻,目不转睛地看着两人。 他比秦见青更惊讶,毕竟当时在威吉斯,魏南庭根本没说过认识这个人。 而现在,两人却面对面凑一块儿聊天,不知道说到什么,卿朗忽然一手搭上魏南庭的肩,凑上去耳语几句,接着弯着腰笑了起来。 看上去可不像两个刚认识的陌生人。 好亲密。 他从没见过魏南庭和谁有过这么近的距离。 秦见青见少年心不在焉,又看了一眼校门口,没说什么,只是陪他用一种比乌龟还慢的速度沿着足球场的围栏走。 手机铃声打破了沉寂,简淮风慢半拍地拿起了手机,盯着屏幕上蹦出来的“小舅”两个字。 备注一直没有改,现在像不认识一样,好半天没点接听。 秦见青看他发神,用胳膊轻轻碰了他一下,他才伸出手指,挂掉了电话。 “我先走了,下次再陪你逛学校吧。”他把手机揣回去,掉头慢吞吞往校门口走。 目送“小乌龟”爬到了校门口,秦见青才反应过来,失笑,“陪我逛?这小孩儿……” 魏南庭看着手机微微发怔,自认识少年后,从来只有没听见电话的错过,还没有过直接挂他电话的情况。 今日倒新鲜。 本想再打过去,抬头一眼,正好看见挂他电话的少年低着头走了出来,路都不看。 魏南庭不动声色大步走过去,不出意外少年直接撞在了他胸口上。 “怎么了这是?今儿的开学典礼难不成是你替院长讲的?累了?” 简淮风惯性后退两步,捂着脑袋抬头看向撞到的人,他还在想威吉斯的事。 很多细节不受控制地翻了上来,难怪当时在威吉斯,魏南庭提到卿朗时的神情有些奇怪。 一连着追问了好几次那人有没有跟自己说什么,好像对他有莫名的敌意。 “没有。”简淮风小幅度地摇头。 魏南庭并不放过他,手掌贴着少年脖颈,拇指微微发力,把人脸抬起来看着他,“这大学生活真就那么多彩,才来几天,就对我没兴趣了?为什么挂我电话?” 简淮风抓着魏南庭袖口的手紧了紧,道:“因为我走到校门口了。” 对视片刻,魏南庭似乎是在判断他有没有说谎,最后放开了他,把人塞进车厢里。 坐上副驾,简淮风还在发愣,过了一会儿发现车还没开,扭头去看魏南庭在做什么。 “发什么楞?”魏南庭侧过身给他系安全带,甫一凑近,少年恰好转过头,嘴唇贴着他脸颊擦过。 润泽柔软,带着一点热度。 魏南庭动作一顿,转头寻摸上少年的视线。 车厢空间算不上宽阔,两人的距离实在太近,只消一个心念转动,微微一侧就能吻住少年的唇。 虽已浅尝过其中滋味,但也已经过去了两个月,此刻怎能叫他甘心放过这么好的机会? 魏南庭在心里默数三秒,给少年拒绝的机会,三秒后,他主动缩短了最后的距离,偏偏也没能如愿以偿。 少年在他凑过来的同时错开了头,让这个不明不白的吻落在了耳垂上。 第68章 一紧张起来,少年说话都期期艾艾,“我……我饿了,我们回家吧……” 他把手抵在男人胸膛隔开距离,不然他怕自己的心跳出来蹦到人家脸上,多尴尬啊。 魏南庭咬咬牙,忍住了一口叼住近在眼前粉嫩的耳垂的冲动,为少年系好安全带。 “嗯”了一声,默默坐回驾驶座,将西装外套往下扯了扯,发动引擎。 车没往顶层公寓方向开,前阵子魏南庭说要换个地儿住,就在市中心的别墅区。 一是因为离学校近,二则是为方便。 魏南庭领着少年走过花园和大厅,推开一间房门,道:“这钢琴要控温控湿,重新折腾那套公寓太麻烦,何况顶楼也不好搬上去,索性就搬这儿来了,去看看。” 别墅一楼,魏南庭专门给他弄了个琴房,中间摆着一架施坦威。 以往练琴他都是在小黑屋或者去培训机构的琴房,魏南庭前阵子提起过这事儿,说每次都要往返培训机构,太麻烦也不安全。 没想到才过去不久,他就已经把随口说过的一句话变成现实。 说不喜欢是假的,弹钢琴的谁能抵挡这一台施坦威的魅力。 简淮风走过去,白皙的手指轻缓的落在琴键上,安静的房间扬起悠扬婉转的琴音。 房间可能重装过,天花板是镜面的,四周的装饰风格带欧式特色,都是为了跟这架钢琴相配。 不止一间,钢琴房的隔壁还有一间,里面摆的是其他各种各样的乐器,连唢呐都有。 简淮风有些激动地拨了拨琴弦,挨个儿把乐器抱起来试音试手感。 魏南庭跟在他身后,少年眼眸闪着光,他心底就满足,“不是说要申请音乐表演专业双学位么,总要先把装备安排好,可不指着学校能给你配,看看还缺什么,我让人给你买。” 其他的也就算了,简淮风对乐器还是很熟悉的,就不说这一堆旁的乐器,光是外间那一架施坦威,就和魏南庭的迈巴赫是一个价位。 还不算进口关税。 如果金钱有声音,那刚才的琴音就是了。 简淮风激动过了,放下手中的小提琴,慢吞吞走向男人,脸上的表情十分纠结。 【作者有话要说】 简淮风:好像自己要变成被包养的金丝雀了qaq …… 不好意思宝宝们,昨天晚上本来应该更的,因为卡文耽搁了,现在补上,一会儿晚点再更一章[害羞] 第61章 有赚就要花 “不合心意?” 简淮风摇头。 怎会不合心意, 他简直想把自己关在琴房不走了。 其实他理当从很早之前就应该知道一件事。 他和魏南庭之间早没了那层特殊的血缘纽带,早该像离开简家一样离开魏南庭。 只是出于私心,他舍不得, 才一直有意避开这个问题,赖着人家到现在。 若只是朋友也还说得过去,但魏南庭已经明确地告知过他他对自己的心意, 再装作浑然不知就不礼貌了。 他犹豫着开口, “哥, 你送我这么贵重的礼物, 是想和我发展成金钱交易关系吗?” 现在的他可是要上网了的,别以为他不懂,这种又是把人养在别墅, 又是毫不吝惜地砸钱, 跟那种金主包养小情人是一个道理。 呆呆很欣慰他终于有点开窍了,只是稍微有点跑偏,调侃道:“哦?那你以后要改口叫小魏同志金主爸爸了?” 简淮风:“……” 呆呆玩上瘾了,“不要堕落啊, 咱们还有光辉的任务没有完成,年纪轻轻就吃上软饭可不行。” ……如果系统有电闸, 他真想冲过去给他拉了。 “金钱关系?”魏南庭仿佛听到了什么很有趣的词汇, 轻笑一声, 做出一副认真考虑的样子, “听起来是一种非常牢固的关系, 那要看你的意愿了, 我是不介意的。” 一联想到金钱关系, 简淮风不受控制地又想到了学校门口, 卿朗和男人相谈甚欢的画面。 还有魏南庭奇怪的态度。 他不敢再多想了, 转过身把注意力放在满屋子的乐器上。 呆呆就跟围观小孩儿抓周一样,一个劲儿喊着,“拿古筝,拿古筝,朕要听古筝。” 但没有一个周岁的孩子会如大人的意愿,简淮风也拿起了不被看好的唢呐。 呆呆:“……” 没劲,看铠甲勇士去了。 鼓捣一番,简淮风说:“那十七首曲子,发行后的一切收入,我会告诉唱片公司的人让他们直接转给你。” 就当是股东以设备入股,他以后打工偿还了。 魏南庭:“你想包养我?不用这么破费吧,随便给点儿就行了。” 简淮风:“?” 这句话是这么理解的吗? 逗他这一下很开心,魏南庭眼角的笑意更加按捺不住,随手拨了拨廊下矮木桌上的古琴,支着颐好整以暇地看少年玩儿唢呐。 他知道少年的意思。 “行啊。”他答应得很痛快,好像这钱是转给少年还是留在自己手里都没差别,但少年开心的话,就随他意,“反正那公司也是我的,这两间琴房就当是公司给你的投入,你可是他们这几年挖掘到的最具潜力的钢琴家,往后公司上下还要靠你吃饭呢。” 简淮风:“……” 怎么回事,感觉这辈子要逃不出资本家的股掌了。 新的学习生涯开始了,简淮风的每日基础任务有了方向,两小时打卡结束后,房间门被敲响。 魏南庭已经习惯了少年每天雷打不动学习两小时的习惯,卡着点给他送牛奶来了,“这么用功,新学期刚开始,不用把自己逼太紧,多注意休息。” 简淮风只能笑笑。 学习是他一生的诅咒。 他决定还是以后时机合适再跟他说清楚,默默把牛奶喝完爬上床。 魏南庭给他关上灯,只留了一盏光线柔和的小台灯,映在少年脸上更添几分颜色。 他俯身在少年眼睛上落下一个吻,退出了房间。 门被关上后,躺得板正的少年突然支起脑袋探看门口,确定人走了,摸出手机打开屏幕,精致的五官被屏幕光照亮,目光专注地玩手机。 呆呆被他做贼一样的举动逗笑了,“阳奉阴违。” 简淮风懒得理他,这又不是他想的,还不是因为前阵子他开启的新称号任务——全能音乐人。 每一个主线任务解锁大师课前,都会有那么一两个稀奇古怪的小人任务要刷。 而这次,大概是“全能音乐人”太过于综合全面了,小任务也变得稀奇古怪的。 ——音乐见证人生每一个重要的时刻,请用你的音乐,为新婚夫妇祝福,为亡者送行。 下面还有指定乐器:唢呐。 饶是他再有心理准备,也还是觉得这次的任务无力吐槽。 还真是,唢呐一响,不是升天,就是拜堂。 关键是有个很严重的点,现在这年头,婚礼都是西式的,谁家好人请唢呐乐队啊? 葬礼也简化了,连大悲咒都没有,更别说唢呐。 他上哪儿去找这么复古的婚丧嫁娶仪式,就算真的找到了,人家能让他当众吹唢呐? 这次的任务还真有点棘手。 所以这会儿才要找殡葬行业和婚庆公司的问问,有没有这种业务引荐的。 逛过一圈后没什么回音,正打算放下手机等明天再说,一条消息弹了出来。 秦见青转给他一条微博。 博主名字叫“卿卿”,原本不觉得有什么,得知这人就是卿朗时,瞬间觉得挺风骚。 卿朗主页介绍写的是画家,平时分享一些自己的画和自拍,收获了许多粉丝。 从前的风格多是风景和静物,看得出很有独到的艺术天赋,但有一定欣赏门槛,所以颜粉多于事业粉。 最新发布的作品却一改往日抽象派风格,是一张人物画,一个少年站在雪山下蔚蓝的湖边,露出一个比山顶的雪还要圣洁的笑容。 见者无不身临其境,仿佛走在清风徐徐的湖边,远处是若隐若现的雪山,近处浮光跃金。 但最令人沉醉的,却是沐浴在阳光中的,少年璀璨的笑容。 [妈妈,这里有天使。安详.jpg] [妈妈,天使在对我笑。安详.jpg] [卿卿,不是姐姐不爱你,是姐姐从小有个愿望,就是看看真正的天使,快告诉我这是谁?] [楼上你认真的?这是wind啊,这么脱俗的五官不明显吗?] [wind?不可能,我从没见过wind笑!] [我也没有,如果wind笑起来,应该就是这个样子吧?痴迷.jpg] [什么应该,你清醒一点,蚂蚁竞走……啊不是,大胆一点,这就是wind!] [?????] [一不小心双厨了?那我先狂喜一个?] …… [等一下,你们不要光舔图啊,睁眼看看文案!] 第69章 卿朗的文案是:旅途中最大的惊喜,我要回来追求我的少年。 粉丝:“……?” [卿卿,我们知道你是gay,但目前没有证据表明wind也是哦,你可低调点儿吧,别把我宝宝吓着了。] 卿朗乐呵呵地翻了会儿评论,回复了这一条:“你怎么知道?我相信艺术家的审美都很纯粹,那就是追寻美好的事物,找对象在性别上也一定不会卡太死。” 底下有一群男粉兴奋地开始附和。 又看了一会儿,卿朗退出微博,拨了个电话,那边过了很久才接起来,声音很冷漠。 魏南庭言简意赅,“说。” “别这么无情嘛,好歹我曾经还追过你,你拒绝我就算了,还对我这么凶。”卿朗嗔道。 魏南庭还没说话,他立马又道:“别拿什么我是你表弟的借口搪塞我,咱俩又不是亲的,何况那个宝贝儿,以前还是你外甥呢,你不也照样对他有想法。” ……魏南庭沉默了一会儿,懒得跟他解释太多,道:“别多管闲事。” “我说对了?”卿朗一笑,“你否认也没用,那颗宝石我看到了,我知道是你送的。可惜了,都这样了还没把人追到,我真同情你。” “你想说什么?”魏南庭语气算不上好。 “我想帮你啊。” “这样吧,我帮你弄清楚wind到底喜不喜欢你,如果成功了,你欠我一个人情,如果他不喜欢你,那我可要争取一下了。怎么样?” 魏南庭没有立刻回答,不得不说他有点心动,但转念一想,卿朗这人十分不着调,他更怕他做出什么让少年不快的事。 “别打鬼主意,我跟他之间的事,你别插手。”说罢直接挂了电话。 但卿朗跟简淮风同校,只要他想,他就有机会找到人,岂是他能阻止的。 考虑到这一点,次日送少年去学校时,还特地提醒他,离那个卿朗远一点。 简淮风有些心不在焉,胡乱点点头,不知道听没听进去。 …… 宗教学最近到课率飙升,除了原本的学生,还来了许多蹭课的。 老教授见怪不怪,这事儿已经听哲学系其他老师们说过了,好像是有个学生粉丝很多,都知道人在哲学系,特地跑来看人家的。 不过别的老师也说过,来蹭课的孩子都很安静,不会打扰课堂秩序,但今天怎么闹哄哄的。 一看台下,怎么还有个金发碧眼的外国人? 卿朗才说过要追人家,第二天就跟着来上课了。 有人真怕卿朗把人家吓到,还特地来保驾护航(看热闹)。 “学长,这就是你回国的原因?是专门为了追wind?” 卿朗:“当然。” 有人无情戳穿,“难道不是因为休学时间到了吗?学长你也该回来上课了。” 卿朗但笑不语。 他来得早,简淮风还没到呢,跟人闲聊一会儿,少年刚好进来。 他抬抬手招呼少年回来,简淮风一看见他,自觉去了其他位置。 卿朗并未受挫,也跟着换了位置,一坐在他旁边,就把鼻子凑在前面颈侧嗅了嗅,“好香啊,宝贝,你用的什么香水?” “没有用香水。” 少年偏头闻了闻,他确实并未用香水,怎么身上有一丝淡淡的香味? 再一嗅,分辨了出来,应该是魏南庭身上的,他一直用的这种香。 什么时候沾到自己身上的? 卿朗看破不说破,撑着头问:“宝贝儿,下午有课吗?要不要跟我去约会?大好的年纪,一下课就往家里跑可不行。” “不要,我下午要回去练琴。” 他还有任务在身,虽说现在还没找到需要吹唢呐的婚丧嫁娶仪式,但也得先把这门功夫学会了才行。 卿朗误会了,道:“这么乖?还是说,是魏南庭不让你跟我出去?” 简淮风手上一顿,终于肯赏他一眼,“你跟他什么关系?” 【作者有话要说】 魏南庭:金钱关系?我最不缺钱了,做好跟我一辈子在一起的准备了吗? 第62章 阴险小人 “噗哈哈哈……”卿朗趴在桌上笑得喘不过气。 ……简淮风有点后悔问, 但既已问出口,便梗着脖子固执地想要知道答案。 卿朗笑够了,才道:“我真是太喜欢你这种性格了, 想知道?我告诉你啊,他是我前男友。” 轻飘飘的话语一落,简淮风脸上的懊恼神情没了, 转而有些空白。 前男友? 什么时候的事? 他从十四岁就认识魏南庭了, 从没听他提起过什么男朋友。 也是, 他那时只是他的外甥, 就算谈恋爱了也不用特地告诉他。 “哎,真是可惜。”卿朗叹道:“他各方面条件都是顶配,是个非常完美的恋人, 我还真挺舍不得他的。” 他露出怀念的神情, 舔了舔嘴唇,突然凑近少年耳边,“诶你不知道……” 刻意压低声音说了个什么,少年脸色一变, 手中的笔记本都被他突然攥紧的手撕掉一角。 卿朗拍拍他的肩,“别担心, 我是个很专一的人, 虽然我的确舍不得他, 不过既然分手了, 我就不会在对他有什么想法, 现在我只喜欢你。” “你说的都是真的么?”简淮风声音很低, 不仔细听都听不出其中微微的颤音。 “当然, 我可是对你一见钟情啊。” 简淮风:“我是说……” “你和他的事。” 这时候上课铃响了, 教授拍了拍讲台开始点名, 卿朗还没有那个闲心要坐在这里听无聊的宗教学课程。 他站起身准备离开,“想知道?下课后来找我,我在科创中心咖啡厅等你。” 教室安静下来,教授开始讲课。 简淮风却有点心不在焉。 他扣着手指尖,摩挲着袖口的橙钻胸针。 这回袖子上的扣子没掉,只是现在他习惯把胸针别在袖口,这样随时一收掌就能握住,已经成了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现在却没办法思考,想的都是送他这胸针的人。 两节课过得飞快,下课后,简淮风慢吞吞地收拾东西,出了门已经是下意识地往科创中心走。 心里的声音告诉他,不要追根究底地去知道那些过去的事,知道了又能怎样? 既不能让它没发生过,又给自己平添烦恼。 等他反应过来时,人已经走到了科创中心楼下。 他还是很好奇,出于一种自虐心理,抬脚跨上台阶,忽然一只手搭上他胳膊,把人又拉了回来。 秦见青在他眼睛前打了个响指,“怎么走路都发呆,别一脚踩空给教学楼来个跪拜大礼,这楼前年才建的,不用这么虔诚。” “你怎么在这里?”简淮风扭头。 秦见青揽着他往回走,“我还想问你呢,说好一块儿去食堂吃午饭,你不等我就走了,没我带路连食堂在哪儿都找不到。” 就这么被不由分说拐去食堂,简淮风看了一眼就隔了一堵墙的咖啡厅,忽然跟自己赌起了气。 干嘛非要知道魏南庭过去的桃花,他一点都不好奇! …… 食堂,秦见青被早就喝习惯了的食堂涮锅水给呛道,咳嗽几声,“啥?你要来我们宿舍借宿?你怎么知道我们舍有个考研的舍友搬出去了……” ……本来只是问问,如果不可以他就找别人去了,不过现在他知道了。 简淮风道:“明天有早课,怕迟到。” 这一听就是很烂的借口,简淮风只是不想回去面对魏南庭而已。 “可以吗?” 简淮风低着头小口吃饭,问完就静静等待回答,仿佛只要秦见青表现出一点觉得麻烦之意,他头上那根翘着的卷毛就会像泄了气的球一样垂下去。 秦见青真想抽自己一巴掌,却已经是无法拒绝了。 …… 下午,简淮风原计划是回家练唢呐,现在回不去了,他就跑了家婚庆公司,找人问了问有没有需要吹唢呐的婚礼。 婚庆公司的人都懵了,摇头说现在没有,以他们的风格方向来说,以后也不一定会有。 最后留了个电话,不出意外毫无眉目,便回学校了。 接着就是一些无聊的社团活动,放平时根本不感兴趣,现在却破天荒参加了,搞得同社团的成员都很激动。 折腾半天,天都没黑,简淮风累了,回到秦见青宿舍,找舍友师兄随便借了本高数题做做放松一下。 结果因为他老是走神,被系统判为不专心,不时意思意思电他一下,搞得他更加烦躁,一头卷毛跟要炸开似的。 秦见青一回来就看到这场景,眼神询问谭天他这是咋了。 谭天把他拉过去小声说,“我不知道啊,他一回来就这样,我说要带他玩游戏他也没兴趣,非要刷张宇。” “看那样子,有点儿像老二前阵子失恋的状态,什么情况?” 第70章 “失什么恋,他还没恋过呢。”秦见青搁下包走过去,拍拍简淮风手臂,“要不要我给魏哥打个电话让他来接你?你还是回去吧,我怕你在这里住不习惯。” 简淮风终于从张宇数学里抬起头,瞳孔有一瞬间有点散,秦见青差点以为他被高数逼疯了。 很快眼神聚焦,简淮风点点头,自己给魏南庭打去了电话。 秦见青拍拍胸口,“这才对嘛。” 刚松了口气,下一秒就听见那边一接通,简淮风就道:“哥哥,我今晚不回家,不用来接我。” 秦见青:“……?” 他不知道那边说了什么,又听简淮风说:“明天有早课,怕麻烦,我借宿同学宿舍……你不要过来,我社团有点事还没忙完。” 魏南庭沉默片刻,说:“让我看看你。” 接着挂掉电话,立马切了视频来。 简淮风犹豫两秒还是接了,给他看了看周围,秦见青表情呆愣地入镜,跟屏幕里的人对上视线时还挤出一个笑,打了声招呼,“hi,魏哥……” 魏南庭还是很不赞同他不回家,但简淮风坚持,也不好再说什么,确认他身旁没什么乱七八糟的人,便妥协了。 视频结束后,简淮风扣上手机站起身,“走吧。” “哦,好……”秦见青没反应过来,“等下,走哪儿?” “不知道。” 他只知道,高数题他做不进去了,宿舍也待不下去,只想找点什么事做。 …… 半个小时后,秦见青下了出租车,有些状况外地抬头看着夜店门口斑斓的灯光,尽管没少来这种地方消遣,但此刻他还是有些不敢相信。 “要是让魏哥知道了,我下半年恐怕要少回秦家才能活。”他摇头感叹。 魏南庭打过招呼让他在学校看着点儿简淮风,答应得好好的,转头就把人看到这灯红酒绿的地方来。 不禁开始思考一些生存还是死亡的哲学问题。 后他一步下车的简淮风跟他并排站在台阶下跟他一起望着夜店招牌,久久无言,直到一个声音从后面响起。 “来啦,进去吧,我让人留了包间。”赵俊的车紧跟着他们抵达,后面还有几个生面孔。 他介绍:“这是我同学,放心,都是知根知底的,这次就我们几个一起玩儿,没什么乱七八糟的人。” 简淮风点点头,跟着人进去,不知道是对秦见青还是对自己说了一句,“没事,我手机放在宿舍的。” 这感觉太熟悉了,重生以前,他跟赵俊一干人等来这些乱七八糟的地方就跟回家一样。 赵俊也一脸感慨。 多少年了? 简淮风有多少年没有跟他一起来夜店嗨过了? 快五年了! 多年前因为简淮风不打招呼地换了爱好,他都渐渐觉得夜店酒吧什么的太无趣,太过嘈杂! 接到简淮风的电话,说要他找个人多的地方玩儿的时候,他激动得差点流下眼泪,二话不说订了个包间,叫了几个人一起陪玩。 按照往常,他来夜店最先做的就是先点上几个俊男美女陪酒的陪酒跳舞的跳舞,现在不敢,又不能坐这儿干喝,于是提议,“咱们来玩儿牌吧,简单点儿,唬牌听说过吗?” 他拿出两副动物牌,开始给众人讲解游戏规则。 动物牌一共有十四种动物,每种动物有四张牌,玩家一轮手上抽十张,出牌人每次报自己出几张什么动物,并将牌扣在桌面。 下家可以选择跟出,如果怀疑上家说谎,可以选择开牌。 若上家确实说谎了,则要受到惩罚。 “这其实就是个吹牛游戏。”赵俊摸了几张牌上手示范,抽了三张牌扣在桌面,“比如我现在说我这里是三只鸡,老秦接着出了四只鸡,我觉得他没有四只,就检查他牌。” 他把随手从秦见青手机抽的牌翻出来,两只鸭一只狗一只老虎,“那他就要把牌全拿走。” 平时他们不会玩得这么中规中矩,开牌若说谎了,要么喝酒,要么做一些其他惩罚,怎么高兴怎么来。 但是现在可不能这么玩。 就有不明真相的问那输了有什么惩罚,总不能来夜店就纯吹牛吧。 赵俊抓了抓脑袋,灵光一现,“输了就脸上贴纸条吧。” 友人:“…………” 简淮风没玩过这游戏,不过夜店游戏的目的万变不离其宗,想也知道是赵俊在迁就他,于是主动道:“输了就喝酒吧。” 当时他心里想的是,他又不一定会输。 但他这次高估了自己。 【作者有话要说】 小魏还有三秒抵达战场…… 赵俊:浑然不觉 秦见青:隐隐不安 简淮风:越玩越嗨…… 第63章 无人伤亡 但凡换成数七, 简淮风能数到天荒地老,但这种吹牛游戏他还是嫩了点儿。 纵观在场几个人,演起戏来个个影帝, 吹牛皮眼睛都不眨一下。 如果恰好他手握多张重复牌还能开一开别人,但多数时候花色均匀,难以推测对方到底有没有那个数。 真真假假虚虚实实, 没几把下来他就喝了不少酒。 新的一轮简淮风先出牌, 他数数手里的五张小猪牌, 抽出一张盖上, “一只猪。” 赵俊记得他酒量一般,有意让让他,扔了四张牌:“五只猪。” 他朋友立马接了三只。 赵俊:“……” 这都不开他, 故意的。 几个都是会玩儿的, 下家眼看自己手里的三张猪,知道肯定有人说谎,但就是不开,玩的就是心态。 “三只。”友人扣上三张牌。 很快又轮到简淮风, 他数了数,桌上现在一共出了十四张, 光自己手里就握了五张, 肯定是有人说谎的, 而他之后出牌的三个人不可能一只猪都没有。 所以上家一定没有三只猪, 至少有一张别的。 于是他选择开, 掀牌一看, 三只q版粉红小猪瞪着大眼珠子跟他对视, 憨态的笑容仿佛是在嘲讽他。 简淮风:“!!!” 好好好, 一群骗子!感情刚才几个人是一只猪都没有, 纯瞎胡吹! 他干脆地喝光一杯酒,说道:“继……继续!” 差点咬了舌头。 秦见青都听出他说话开始含糊了,伸出两根手指问他这是几。 简淮风撑在桌上,伸过脑袋盯了一会儿,突然拿了两个啤酒盖盖在他手指头上,说:“戴上帽子,就看不见秃顶了。” 秦见青:“……” 这帽子,还是绿的。 “继续玩呀,谁发牌?”简淮风又“哦”了一声,“我输了,是我发牌。” 他趴在桌上伸开手,试图把散乱的纸牌拢起来,结果下巴刚一搁在桌上,整个人就不动了。 “风儿?怎么了?醉了?”赵俊轻轻摇了摇他的胳膊,少年突然又诈了尸,倏地抬起头,一双水光潋潋的眸子望向他,说了个什么。 赵俊凑过去,“说的啥?你要什么?” 简淮风微微泛红的嘴唇动了动,“手机,我要打电话。” 赵俊捂着手机,不太敢直接给他,试探地问:“你……你要打给谁啊?” 简淮风现在这个样子,要是是打给魏南庭让他来接他,他可不敢交出手机。 “卿朗……”简淮风呢喃道。 “哦……”不认识。 赵俊松了口气,把手机给他,“你打吧,不过我没有他的电话。” 简淮风自认脑袋是清醒的,就是眼神偶尔会飘,他有些费力地翻了翻通讯录,果然没有,于是切开了一个大眼软件。 赵俊一瞅,奇怪道:“你登微博干嘛?” 简淮风表情严肃,认真得像在做一道高数题,“发微博找他……我要登我的号。” 秦见青&赵俊:“……!!!” 赵俊连忙伸手去抢手机。 开玩笑,真要让他用wind的号圈那个什么卿朗,还是在他喝醉了的情况下,鬼知道他会发些什么内容,明天一觉醒来天塌了怪谁的? 谁知道简淮风说话大舌头,动作却灵敏,抱着手机轻快一闪身就躲开了赵俊,开始输密码了。 秦见青看不下去,把自己手机塞进他手里,哄着:“别发微博了,我有他电话,你用我的给他打好不好?乖,来把手机给我……” 简淮风怕秦见青唬他,两只手死死捂住赵俊手机,伸过脑袋去看,见他通讯录真有卿朗,才肯松手。 电话就这么拨了出去,包间一下子安静了。 众人有一种即将要吃到瓜的激动,以及怕听到不该听的的紧张,呼吸都刻意放轻了。 “嘟嘟”两声,那边接起电话“喂”了一声,在安静得诡异的包间中似乎还有回音。 简淮风确认是卿朗的声音,张口就是没头没尾的一句,“话说一半,舌头咬断!” 众人:“……” 第71章 什么跟什么? 卿朗:“……” 反应过来是简淮风后,电话那头没忍住笑了起来,“宝贝儿,是你自己不来啊,我可等了你好久,你现在在哪儿呢?要不要我过来找你?” “不要你过来找我!” 简淮风原本说话语调还算正常,不知道怎么了突然来了火气,音量陡然拔高几度,下一句又降了回去,几不可闻,“我才不想听你们的事……” “……”沉默几秒,卿朗语气中没了一贯的轻佻挑逗之意,“你……你哭了?” 他听得清清楚楚,少年尾音里分明带着颤音,即便隔着电话线,他也能想象少年此刻漂亮的眼眸水光氤氲的样子。 完蛋,玩笑好像开过头了。 卿朗放低声音,几乎是在哄,“宝贝儿,对不起我不错了,能不能告诉我你现在在哪儿?我过来找你跟你说清楚好不好?” 简淮风喉咙有些哽,视线被水汽挡住,不顾对方殷切恳求,“啪”一下挂掉电话。 把手机还给秦见青,简淮风打算继续玩牌,就不信他赢不了了。 吃瓜群众听得云里雾里,甚至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不敢问,稀里糊涂地继续游戏。 卿朗的电话又打了过来,秦见青不打算给简淮风,也没有挂掉,转身离开牌桌接了起来。 简淮风今晚状态不对,还醉得不轻,肯定是不能让他留宿自己宿舍了,得让魏南庭来把他接走。 等给卿朗报了夜店的位置,秦见青把手机揣进兜里,一咬牙,悄悄推开门贴着墙根儿溜了。 赵俊贤弟,您自求多福! …… 魏南庭在偌大的客厅来回走动,脚后跟都沾满了焦躁,从没觉得这房子如此空荡安静难以忍受。 直觉告诉他,简淮风如何也不肯回来,一定是卿朗跟他说了什么。 正要打电话去问,卿朗就先一步打来了。魏南庭抢先开口,“你是不是跟他说了什么?” “我没有啊~” 卿朗下意识给自己喊冤,想到打电话过来的目的,发现自己不冤,掩饰性地咳嗽几声。 “那什么,我不是说要帮你嘛,现在这不正好是揭晓答案的时候了,不过,在我告诉你之前,你得先答应我一个条件,你答应了我就告诉你他在哪儿。” 魏南庭预感不妙,立马翻开定位共享,小红点定位在燕大校园内,表示人还在学校。 但他悬着的一颗心仍未放下。 照卿朗这意思,人可能不在某个理所当然的地方。 共享定位这事儿,简淮风是知道的。以他的性格,如果真的不想让自己知道他在哪儿,还真做的出扔下手机只身离开的事儿。 魏南庭脸色沉了几分,“你到底做了什么?!” 卿朗心虚,声音弱弱的,“哥,我说了你可别生气、别激动、别紧张啊,我向你保证他现在人没事儿,就是可能心情不好吧……我跟他说,我和你之前有过一段儿……” “……”魏南庭揉了揉山根,眼皮突突直跳。 卿朗还没说完,“还说了一些我俩不存在的过往,……你,你保证不打我。” “……我保证不打死你。” “我可是给你说好话了!”卿朗:“我说你器大活好来着!” “…………!” 卿朗忽然觉得喉咙很干,一个吞咽的动作,也没能改善,“他反应有点大,好像还哭了——你别骂人啊,别激动,这至少能说明,他很在乎你,他在吃醋……对!他在吃醋!他很介意我和你之间的事!” 魏南庭没有如他想象的一般发火,反而沉默了,如暴风雨来临前夕,让他觉得后背发凉,再开口时,那声音简直比冰窖还寒,“他在哪里。” …… 十五分钟后,魏南庭以十分不合理的速度把车刹在了夜店楼下。 那关门的气势就跟要来扫黄打非似的,吓跑了几个正要进夜店的客人。 除了那次被简君雅带着去夜总会玩,魏南庭自认识少年以来,还没见过他出入这种醉生梦死的娱乐场所。 一向他最爱清清静静一个人,不是学习就是练琴,或者做一些鼓捣一些奇怪的东西。 他不知道如果简淮风来夜店,会不会像他曾经身边那些二世祖一样玩儿。 或者是被身边的人往歪了带。 万一有不识好歹的人欺负他怎么办? 幻想了无数种场景,一推开门,偌大的包间空荡荡的,没有美艳妖娆的舞女,没有衣不蔽体的醉鬼…… 只有中间的桌子围了几个人,脑袋凑在一堆,似乎是在……玩儿牌? 游戏似乎已经接近尾声,因为中间有个脸颊酡红的少年已经喝趴下了。 赵俊抢过少年的酒杯,也有些站不稳,“我说风儿,你怎么回事儿,这回是我输了,你怎么抢我酒喝……你不许喝了,我来……” 大着舌头一口闷了。 少年撑起脑袋,看了一眼空空的酒杯,委屈道:“没有了……” 赵俊大喊一声,“谁!谁偷了我风儿的酒!快给他满上。” “……”两个醉鬼。 友人连忙开了一瓶新的,简淮风举着杯子伸过手就去接,半途中被人截住了。 雪白细腻的胳膊不知道撞到了哪儿,红了一小块,此时被一只宽厚有力的手掌攥住,动弹不得,细长的眉毛折了起来,“放开我……” 那人根本不理会他的挣扎,反而抓得更紧,猛然一收力,他整个人都被带偏,跌进一个结实的胸膛,又把脑袋磕痛。 “喝了多少?” 男人低沉又危险的声音通过胸腔共鸣传到少年耳边。 第64章 这日子没法过了 包间放着有节奏的音乐, 昏暗的灯光踩着点扫来扫去。 少年瞳孔微散,好半天才聚焦,一点一点看清男人的脸。 他静静地看了两秒, 似乎在确认,脖子有些酸了,便低头将脸枕在男人胸膛, 黏糊糊的声音中带着软糯, 像是在小声撒娇, “哥哥, 你为什么不来接我……” 赵俊耳朵一动,甩着脑袋四处张望,激动地喊:“哥哥?什么哥哥?我妈不给我生哥哥, 要生个妹妹……” 友人赶忙去扶住他, 免得他从凳子上跌下去,结果大家都不清醒,赵俊脚一扭,几个人跌作一团。 虽说几个年轻人都喝得一塌糊涂, 但好在没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情,魏南庭懒得管地上的人, 搂了一把少年的腰, 让他站直一些。 “还能走吗?现在回家?” “走不动……”少年伸出手圈住男人脖子, 整个人挂在他身上, “你背我。” 魏南庭还是第一次见少年喝醉酒, 没想到会是这样爱耍赖缠人。 他抓住少年的胳膊把他双臂放下来, 一只手扶着人, 干脆地转身半蹲下来, 轻轻一拉, 将人背了起来。 简淮风只觉得双脚突然离地,下意识手脚并用攀住男人,免得自己摔下去。 车停在夜店门外的路边没多远,魏南庭背着少年脚步不快也不慢。 简淮风趴在他背上还挺舒服,被酒意熏得热乎乎的脸颊贴在男人脖子上蹭了蹭。 “哥哥,我有三只猪。” 突然一只爪子伸到他面前,几乎快贴着他的脸,曲起指节比了个“二”。 “……” 一路下来少年都很安静,魏南庭还以为他睡着了,冷不丁地在他耳边突然来一句,还是这种天马行空的醉话,只得顺着他说, “是么,我宝贝儿这么厉害。” “当然啦。”小醉鬼发现有人接他的话,还是在夸他,立马得意起来,“你有几只猪?” 魏南庭颠了颠少年,“我只有一只,就在我背上。” “背上?在哪里?” 背上软趴趴的少年忽然支起了身体,在他背上摸来摸去,什么也摸到,又贴上去用鼻子在他颈窝里嗅。 一通操作下来,什么也没有,少年竖起眉,“骗子!你说谎了,要罚!” 魏南庭抬着他腿的手收紧了些力,生怕他把自己折腾断了腰,哄道:“罚罚罚,你要怎么罚?” 一句话就把人给问住了,背上少年安静几秒,似乎是在思考。 下一瞬,魏南庭吃痛地“嘶”了一声,耳根子传来一股锐痛,还有温热的湿意包裹,简淮风竟然一口咬在他耳朵上。 “啧,谁家小猪还学狗咬人,宝贝儿,你把我耳朵咬坏了,以后你在家想拉二胡了,拉给谁听去?” 魏南庭没吭声也没躲,任他磨牙一样咬着,没一会儿就松了开。 好像怕以后真没人听他拉二胡似的。 魏南庭轻笑,小猫咬人从来都是使性子,得哄,气儿过了就好了。 “到了,下来。”他腾出一只手去开车门。 副驾车门打开,魏南庭作势要把他放下来,简淮风忽然收起胳膊绞起腿,死死地缠着魏南庭,“你没有猪,你是骗子,我不下来。” 第72章 魏南庭:“……” 他居然还在纠结那只猪。 不管他怎么哄,简淮风就是不肯放手,魏南庭没办法,只能又背起他往回走。 夜店马路对面就有商场,他把人带到一家礼品店,在玩偶区逛了几圈,最后在一堆粉色的猪猪玩偶面前停下,拍了拍少年的小腿肚,“看看,哪只是你的猪?” 简淮风不情不愿地从他颈窝抬起头看了一眼,抬起胳膊指了指其中一只。 魏南庭让店员拿去结账。 少年挑的这一只,光猪肘子都有他两个脑袋大,要拿回家得用抗的。 偏偏他又不肯从他背上下来,魏南庭犯了难,试图让少年自己拎着,没拎一会儿就听他喊手疼。 魏南庭立在原地和粉红猪两相对望,最后用一只手将少年缠在他腰上两条腿扣住,腾出另一只手去拎猪脖子。 就这么背一个提一个,勉强又走回了停车的地方。 这回简淮风终于肯下地了,魏南庭给少年系好安全带,见他伸出脑袋往他身后看,会意地把猪塞给了他。 这才绕道驾驶座开车回家。 发车前,魏南庭又给少年和猪调整了一下位置,免得少年的生存空间被猪挤压,一会儿喘不过气来。 迈巴赫驶过夜色,霓虹光映在车身不断变幻,车厢内两人一猪倒是祥和。 并排驶过的车主视角就不太妙了,等红灯空隙歪个头往外一看,对面副驾竟然坐了一只猪! 世界好迷幻。 …… 车停在别墅外,魏南庭把猪塞给管家,自己抱着睡着了的简淮风回了房间。 去夜店抓人时,他还带着对少年故意瞒着他出入夜店把自己喝的醉醺醺的火。 此刻端详着少年并不算舒服的睡颜,什么气都消了下去。 卿朗的话很诱人,他不得不承认,在听到少年因为他和别人有过一段过往后竟然会哭时,他的心都快炸了。 一半是心疼,一半是激动。 这是不是说明,少年对他的在意不仅仅是出于从小把他当小舅的习惯性依赖? 在这背后,他心底是不是还藏着一些别的连自己都不清楚的感觉? 天知道他现在有多想把少年弄醒问个清楚。 他略带薄茧的手指一遍遍在少年眉骨划过,从他眉梢落到眼角,在沿着微红的脸颊滑下。 魏南庭磨了磨齿根,强迫自己收回手,将薄被搭在少年身上,站起身打算出去拿点东西。 刚一起身,垂在侧摆的手被一只软绵绵的手抓住,少年迷迷糊糊的声音响起,“你要去哪儿?” 魏南庭回握住少年的手,沿着床边坐下,轻声安抚,“去给你倒杯蜂蜜水,再拿块热毛巾擦擦脸,你喝了酒,不能立马去洗澡。” “骗人。”简淮风把手抓得更紧了,不让他走,“你是不是要去找卿朗?” 魏南庭一怔。 “你们都是骗子,都在说谎,你还说你喜欢我,你喜欢我的时候都和别人搞在一起了……” 简淮风不知道是不是酒精冲上了天灵盖,一下子通透了,连清醒时都没想到的事现在给他想到了。 卿朗是外籍华人,基因完全是西方特色,金发碧眼,高眉骨深眼窝,一双桃花眼笑起来十分惑人。 而他自己也是混血,某些特征和卿朗都挺像,难道是魏南庭和他分手后,见到和前男友有相似之处的自己,所以才移情到自己身上? “我才不像他……” 得出这个想法,简淮风气闷地甩开他的手,拉过被子转身留给他后脑勺,不想再看见这个人了。 魏南庭哪能如他的意,欺身压下将他翻过来,深邃的眼陡然迫近,目光灼灼地看着他,“谁说我跟他搞在一起?” 滚烫的呼吸喷在他脸上,简淮风有些上不来气,避开他的眼神小声说,“卿朗说的。” 魏南庭:“他说你就信?” 简淮风眨了眨眼,被酒精麻痹的大脑显然有些运转不过来,无法分析明白他的话。 “现在我说,我和他没发生过什么,他是我表弟,他说的都不是真的,我的话你信不信?” “表弟?”简淮风将这两个字咀嚼一番,并不买账,“那我以前,还是你外甥呢,你不也说喜欢我。” 魏南庭:“……” 这俩人怎么是一个脑回路? 再不解释清楚,这两个人恐怕都要以为他是个什么只喜欢对自己身边亲属下手的变态了。 他把少年脸掰过来让他看着自己,“第一他是我表弟,第二我从头到尾都对他没兴趣,也没和他发生过什么。” “第三我只喜欢你,不管你是谁。” 男人低沉又带着磁性的声音越靠越近,“第四……该你说了,为什么不肯见我?为什么故意把手机扔学校跑去喝酒?嗯?” ??? 简淮风还在心里飞快掰着手指头数一二三四,说得太快他要理不过来了,等反应过来,怎么要他说了? “为什么哭?”男人不依不饶。 简淮风紧咬着唇不张口,魏南庭捏着他下颌微微用力让他张开嘴,免得他把自己嘴唇咬破。 “说话,不然你明天就把你的猪扔了。” “!”简淮风:“不要扔我的猪!” 魏南庭压着笑意,“那就老实交代。” “因为我……” 简淮风吸了口气,迷蒙的眼神飘来飘去,落到只和自己有咫尺距离的男人的嘴唇上。 魏南庭嘴唇削薄,因着他周身阴郁冷肃的上位者气场,唇线角度往往暗藏极具压迫感的信号。 抿直成一条线时,冰芒显露,生人勿近。微微上翘时,或笑里藏刀,或假面温和,态度疏离。 如果有向下撇的时候,往往是山雨欲来,见者恐怕腿要抖上三抖。 这三种弧度简淮风都见过,但让他始终觉得魏南庭此人没有外表那么可怕的原因,是他还见过第四种,也是他最常见到的一种。 正如此刻。 嘴角噙着笑,眼底化开无限宠溺,会无条件对他好。 不久之前,他还见过第五种。 不,应该说是尝过。 威吉斯小屋,这张唇覆盖上他的时,简淮风脑袋空白,唯一记得的就是,他的嘴唇有些微凉。 而且他并不讨厌与之触碰。 简淮风舔了舔嘴唇。 是的,他并不讨厌。 他长这么大没喜欢过什么人,不太懂那种感受。 卿朗在教室不打招呼地告诉他魏南庭曾经和他在一起过时,他才知道,他只是从没有转变思路想过这个问题。 而不是对他没有这种情感。 “因为我……” 简淮风放轻了呼吸,凌乱的思维忽然理出了一个头绪,他赶忙抓住,张口道:“因为我——唔!” 话没说完,突然闷哼一声,抬手抱住脑袋,“疼!” 魏南庭被这突发状况打得有点措手不及,紧张地问:“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头疼?” 简淮风蜷缩起身子,自言自语含糊不清,“我今天学习了,为什么还电我……” 【作者有话要说】 呆呆,出来挨打! 第65章 谁输谁赢 魏南庭摸了摸他的额头, 不是发烧,以前没见过少年有这种突发性头疼的症状,连忙叫来管家让他叫医生马上过来。 “不叫医生, 我没事。” 被系统突然电了一下,有点应激,但痛过了就好了, 简淮风已经习惯。 见他神色无恙, 只是呼吸急促了些, 还没有缓过来, 魏南庭摆摆手,让管家先出去,只准备些药就行。 突然被打断, 魏南庭没打算继续揪着刚才的问题, 先给他出去拿蜂蜜水醒酒。 等魏南庭出去了,呆呆收回了恶爪,急吼吼地问:“你刚刚在干什么?” 简淮风缓了一会儿,比他更激动, “我话还没说完,为什么打断我!” 呆呆仗着他打不到自己, 叉着腰盛气凌人, “我不电你你就要犯错了!你说, 你刚刚要跟小魏同志说什么?” 醉意未退, 被这么一通理直气壮的质问, 他对自己刚才的行为产生了怀疑, 气矮了一截, “我喜欢他, 自然是要告诉他啊, 这不对吗?” “我就知道。”呆呆板起个脸,双臂交叉,一副成功人士的站姿,操着柯南的语气,“我作为一个前万人迷系统,不允许我的宿主用这么低端的方式钓人!” 简淮风:“……?” 钓什么?什么人? “那……那我应该怎么办?” 呆呆勾起唇角,露出下三白眼邪魅一笑,“小孩子才表白,成年人请直接勾引!” “你……你在说什么?”简淮风脸蛋就红扑扑的,现在更臊了,“不能先表白吗?可是我想让他知道我喜欢他……” “不许质疑我!”呆呆打断他,“我可是万人迷系统,我能骗你吗?” ……简淮风迟疑地摇摇头。 第73章 “你太嫩了,这样子容易吃亏,别以为小魏对你好,感情上的事比你想象得复杂多了,你要是什么都不懂,以后只能被他吃干抹尽,明白吗?” 简淮风摇头。 “听不懂,我想睡觉……” “不许睡!我一上课你就困,真是孺子不可教也。”呆呆恨铁不成钢,“反正你听我的就对了。” 这时候魏南庭端着蜂蜜水进来了,把被窝里的少年捞起来,“张嘴,把这个喝了。” 简淮风提线木偶一般,让做什么就做什么,喝了一半皱起眉,别开了脸。 魏南庭也不强迫他,把杯子放在一旁。 呆呆这时候说,“现在,去洗澡。” “哦。”不用他说简淮风也要去洗,刚才从外面回来还带着一身酒味儿,不洗澡他自己都不舒服。 见人要下床,魏南庭扶着他的手,“要做什么?” “我要洗澡。” 已经过了一个多小时,洗澡也没什么问题,少年已经能自己站稳了,魏南庭也没说什么,默默把他扶进浴室。 少年大概还没真正清醒,也不管浴室内是不是还有别人在,一进去就开始脱衣服。 他穿着宽松的白t,随手一捞就脱了下来,白皙光滑略带薄粉的皮肤猝然暴露在眼前,在暖光的浴室风光下十分晃眼。 魏南庭有些慌神地别开目光,顿了顿又离开浴室关上门。 少年纤细柔韧的腰肢还在脑海挥之不去,魏南庭吐了口气,打算到外面去抽支烟。 晚间的凉风吹走一身燥意,方才那股无名火终于降了下去,魏南庭灭了烟,正要回去,一个电话打了过来。 私人号,没几个人知道,秦见青也是前几天为了让他帮忙在学校照看简淮风才存上的。 他还敢打电话来。 一接通,魏南庭语气不善,“解释一下今晚的事。” 对面静默两秒,接着响起了一道低沉浑厚的电子音,是那种悬疑片反派专有的保护音,听多了就很滑稽。 秦见青大概用的是变声器,把自己当成邪恶又冰冷的客服,“您好,简淮风的手机在我手里,听到留言后请到燕大校门口保卫室领取,明日宿舍无人。” 魏南庭:“……” 这小子是做了亏心事不敢见他,搞这套。 且让他躲吧,总有一天能抓住他,得好好整治一番。 挂了电话,魏南庭让人去学校取手机,转身回了客厅,给自己倒了杯水喝。 估摸着这会儿少年快洗完了,他还得再上去看一眼他有没有作妖,就听旋转楼梯传来细微的脚步声。 “洗完了?怎么不直接去睡——” 魏南庭抬起头,没说完的话被封在喉咙。 眼前的少年身上只穿了一件衬衣,衣摆堪堪遮住臀末,露出一双笔直修长的腿,因为刚沐浴过,膝盖和脚都有些泛粉。 袖口因为太长被堆折起来推到手肘后,扣子也没扣全,脖颈下的锁骨十分明显。 衬衣是深色的,更衬得裸露出来的皮肤白皙如玉。 魏南庭眉峰上挑,这衣服明显偏大,一眼就认出这是他的某件旧衣。 少年许是没听见他的话,径自下楼跑到厨房,从魏南庭眼皮子底下走过,打开了冰箱翻找什么。 顶层放着汽水和酸奶。 这个念头飞快从魏南庭脑中飘过去,显然不重要,他的目光随着他那件旧衬衣的衣摆而动。 少年微微踮起脚,那衬衣就被提起来一些,腰线和臀之间就形成了一条能引人发疯的弧度。 魏南庭眸色陡然变暗,而少年浑然不觉,摸了一瓶气泡水,拧开盖子喝了一口。 “说过多少次了,在家要把鞋穿上,怎么又不听话?” 一开口,声音有些哑,魏南庭走过去,把少年手上才喝了一口的饮料夺走,丝毫不理会少年抗议的目光,一把将人横抱起来。 “宝贝儿,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他看进少年的眼眸,只在里面找到一层迷蒙和困倦。 简淮风回忆着自己是怎么下来的。 呆呆非要让他穿魏南庭的衣服,他依言照做,接着又问他想不想来一瓶冰镇桃子味气泡水。 这个主意太诱人了,他喝了酒又刚洗完澡,口中干渴,已经能想象到冰凉微甜的汽水过胃的清爽。 结果就看到了魏南庭黑沉的脸。 难道他生气了? 他小声解释,“我口渴……” 魏南庭充耳不闻,也不可能放他下来,抱着他就往楼上走。 “魏先生,药准备好了——” 管家提着药箱上前,撞上了这一幕,差点没认出来魏南庭怀里的人就是简小少爷。 魏南庭侧过身,用身体挡住少年,管家会意地低下头眼观鼻鼻观心。 他从业数十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不就是魏先生抱着他衣冠不整的曾经的外甥么。 没穿裤子不方便走路罢了。 他悄无声息地带着药箱转身离开。 魏南庭把人抱回了少年房间,正要把他放下去时,发现床的正中间洇湿了一大片,一旁没喝完的蜂蜜水杯子尸体横陈。 动作顿在原地,魏南庭低头用审视的目光打量着怀中的少年,神色复杂。 转身,魏南庭去了自己房间,轻轻地将少年放在床上,却没有离开。 “你到底在想什么?”他声音暗哑,一只手撑在少年颈侧,将他圈在自己范围内。 每一步都在自己预料之中,呆呆很满意,立马给出下一个指示,“轻轻地把手搭在他的手臂上……” 简淮风困得不行,已经是在下意识执行脑海深处的指令。 但他太疲惫,手抬不起来,只是微微动了动,勉强把指尖搭在男人手心蹭了蹭。 “小舅……” 魏南庭一阵震颤,立马扣住了这只作妖的手,听见这个许久没听到过的称呼时,力道又松了松。 “嗯,在。”他俯身将耳朵凑在少年唇边,“怎么了?” “蜂蜜水里……加了什么……好难喝……” 含糊不清地说完一句,少年呼吸放稳,彻底睡了过去。 “!” 呆呆跳起来大喊,“你小子怎么能在这么关键的时候睡着?!没看见小魏同志都硬了吗?你在干什么?!真是辜负为师一片苦心,你真是我带过最差的一届!” 抱他进来后,房间还没来得及打开灯,只有些许微光从窗台和门缝透进来。 声音彻底消渐下去,男人隐在黑暗中,略比平时粗重的呼吸格外明显,许久才平复下去。 “是生姜。”一个轻吻落在少年眉睫,“晚安。” …… 刻在骨子里的生物钟让简淮风克服了醉意,准时睁开了眼,脑袋比平时沉得多。 他坐在床上眯着眼,缓了很久才清醒过来。 浓密的羽睫缓缓掀开的过程,时间似乎被无限拉长,昨夜的记忆走马灯一样一幕幕闪回,渐渐塞满他的脑袋。 紧接着,少年清澈透亮的眼睛倏得瞪大,整个人呆愣在原地。 内心悄悄地爆炸了。 他低头飞速看了眼自己的衣服,下边儿除了一条内裤光溜溜的什么都没有,而这张床也不是他的。 他穿着魏南庭的衣服,在魏南庭房间醒来。 最可怕的是,他清楚的记得昨晚发生了什么。 他把自己喝得醉到一个极其尴尬的程度,介于意识不清醒却又能听懂人话之间,稀里糊涂下,听从了某个呆姓系统的鬼主意,竟然在——勾——引——魏南庭! 然而从结果来看,好像还没勾引成功。 床都被他霸占了,那个男人还是没有出现在这里,甚至没有一点留下来过的痕迹。 而且这才早上六点,魏南庭人就不见了。 难不成是因为他昨天的行为太过放荡,魏南庭不忍直视所以连夜离开? 太丢人了太丢人了,简淮风没办法再继续待在这里,随手捞起一条放在床边的裤子穿上就下了楼。 管家见他起床迎了上来,“小少爷,早,您的手机在这里。” 手机不是在秦见青宿舍么? 他揣着疑问接过了手机,不自在地左右张望一圈,“那个,哥哥他……” 管家道:“魏先生一大早就出门了,让我看着您吃完早餐再送您去学校。” 简淮风眼里闪过一丝失落,点点头,瞥见沙发冒出来一块粉色的东西,“那是什么?” 走过去一看,是一只快比他还高的粉色玩偶猪。 回别墅之前的记忆又翻涌上来,简淮风已经能够接受,内心平静地闭了闭眼。 管家问他要不要放到他房间去,他道:“还是放花园里给它晒晒太阳吧。” 他暂时不是很想和这只猪崽子共处一室。 吃过早饭后,他简直有些落荒而逃,到了学校才觉得轻松了些,思考着今晚躲哪儿去,又用什么好理由过魏南庭这一关。 第74章 早课过去,他正打算去找秦见青,却接到了简君雅的电话。 【作者有话要说】 告白是小孩子做的,成年人请直接用勾引。——坂元裕二《四重奏》 第66章 他看上去好像真的很需要这份工作 自从一年前, 简君雅拍的武侠片播出后,确实如当初简淮风预测的那样。 电影虽未大爆,但口碑极好, 她作为女主演,还获得了当年最佳女主角提名。 此后她的片约多了起来,团队给她挑了些好剧本, 她便入组潜心投入拍戏, 以至于错过了简淮风高考。 吴峰夫妇出现时, 她还是过了几天才接到电话。 那时候简淮风人都离开简家了。 再联系到人时, 简淮风已经彻底跟简家断绝关系。 看到网上的舆论,简君雅就觉得不太对劲,一切都像安排好了的一样。 苦于人在剧组无法离开, 她只能劝说她这个弟弟, 让他继续留在简家。 毕竟他的的确确没什么亲人,离开了简家,他一个人又该去哪儿? 那段时间她急得上火,下巴冒了几颗痘, 给化妆师愁得也冒了痘。 就担心她那娇生惯养的弟弟离开了简家后照顾不好自己,把自己饿瘦, 或者有人刁难他。 万幸这一切都没有发生, 简君雅杀青后, 立马把人约了出来。 “没瘦, 脸上还长了些肉, 看来小舅把你照顾得挺好。”简君雅和以往一样, 逮到机会就去掐人脸。 简淮风没躲开, 揉了揉被掐得泛红的脸, 听见她提小舅, 眼神有些飘忽,胡乱“嗯”了两声,“去吃饭吧。” “行。”简君雅犹疑两秒,道:“那个,你搬出去快三个月了,妈一直说想见见你,只是没什么机会,要不趁今天,咱们仨一起吃个饭?你觉得怎么样?” 说完她小心翼翼地观察简淮风的神色,见他迟疑,立马摆摆手,“你要是不想就算了,以后还有机会,今天就咱们姐弟二人——” “可以。”简淮风道。 简家除了简君雅一如既往对他好,其他人都希望他能永远消失,但仔细回想,魏淑兰其实除了溺爱,并没有实际做过什么伤害他的事。 见见也好。 简君雅露出笑意,打了个电话把魏淑兰叫了出来。 得知简淮风愿意见自己,魏淑兰很激动,特地打扮一番,抵达了约定的餐厅。 再次见到简淮风时,魏淑兰觉得他哪里都不太一样了。 自从苏林回来后,她一门心思放在苏林身上,只为弥补多年亏欠,没有再好好地关心过这个曾经疼爱的孩子,甚至让他在高中就自己搬出去住。 前阵子才从网上得知,简淮风竟然在钢琴上有如此天赋,不仅如此,在戏曲上的表现也十分令人惊叹。 一直以来她或许都没关注到,她自己从小养大的孩子原来比任何人都优秀。 从前他们从未对简淮风有过寄望,现在才知道,因为她的疏忽,差点埋没了一个天才。 “小宝啊,几个月没见,你好像长高了。” 少年的身高其实没多大变大,只是现在心情变了,所以才觉得不一样。 简淮风从小就长得出挑,跟个玉人似的,而今骨骼全长开了,五官线条的稚气褪去,皮肤瓷白眉眼精致,更加生动熠然,像是从西方古典油画里走出来的贵族少年。 母亲或者妈妈这个称谓,简淮风是无论如何也再喊不出口了,只能有些不自在的喊了声“魏阿姨”。 魏淑兰有些失落,简君雅受不了这种氛围,连忙叫来服务生点菜。 魏淑兰苦笑。 搞成这样她也不想,但是今天既然来了,总不可能就当作什么都没发生,没心没肺的吃吃喝喝,她总要说些什么。 点完菜后,魏淑兰喝了口水,接着把手轻轻搭在简淮风手背拍了拍,“小宝,吴峰夫妇那件事,都是我们的错,当时要是我们肯留个心,多核实一下他们说的话,也不会害你受那些苦。” 简淮风没有跟着吴峰夫妇回到瑶县的事他们后来都知道了,只是他到底去了哪里,还没有具体的说法。 后来她稍微打听了一下,似乎是中途被劫匪堵了。 再详细的经过便不得而知,只知道后来是魏南庭把人给带了回来。 那之后她一直想见见简淮风,但没有魏南庭允许,她根本没法靠近少年。 “没事,都过去了。”简淮风语气淡然。 “这事儿在妈妈心里没法过去。”魏淑兰握着他的手,“你一定是对我们失望了,所以才会义无反顾地离开,妈妈知道错了,你要是还愿意回来,妈妈一定好好补偿你……” 魏淑兰对与绑架这种事很敏感,毕竟十四岁那年他被绑架,如果不是有系统在,他还真不能毛发无损的被找回。 上辈子因为那段经历,他很长一段时间都不敢跟人接触。 回简家是不可能的,但是简淮风也不想看到魏淑兰这样。 简君雅最烦这种哭哭啼啼的场面,看出来简淮风的为难,拉了拉魏淑兰的手,道:“哎呀妈,只要常联系,干嘛非要拘泥于人家到底在哪里住,饭还吃不吃了?” 魏淑兰连忙说,“是是是,现在你上大学了,还老回简家多有不便,常联系就好。” 简淮风微微点了头,专注去夹面前的菜,魏淑兰给他加了一堆菜放他盘子里。 聊了几句近况,魏淑兰面上又现愁容,“小宝,你知道吗,你大哥他跟林家取消了婚约。” 简淮风摇摇头。 他不知道,但是他觉得,简从裕肯这么做也算是对得起那个联姻对象。 “不管我们怎么反对,他都执意要这么做,还不肯说为什么。前阵子因为公司的事,他整个人都有些萎靡不振,从小他就对自己要求严苛,生意场上喝酒也会控制个度,从不会过量,那阵子却让我看到他好几次喝得烂醉躺在地板上。” “他从小顺风顺水,还没有同时在感情和工作上这样受挫。” 魏淑兰说着说着,放下了手中的筷子,“小林也不知道怎么了,很长一段时间没再碰过钢琴,他明明在这上面也很有天赋,但是前阵子却说他以后要放弃钢琴,要去学表演。” 简君雅皱眉,“妈,你说这些干什么?” 话都已经说到这里,魏淑兰怎么也要说完,她双手握住少年的手,眼神里带着恳求,“小宝,吴峰那件事是我们的疏忽,没有保护好你,但我们好歹也养育你这么多年,从没亏待过你,你能不能看在过去的情分上,让南庭他不要再打压简家了?” 简淮风愣住。 随后他一点一点醒悟过来,心头那点残存的暖意渐渐冷下去,想明白了一切。 从一开始,魏淑兰就没有关心过他过得怎么样,被绑架后有没有受伤等等,每一句话似乎都是为了这个目的做铺垫。 他一点一点把手从女人掌心抽离。 简君雅搁下筷子皱眉道:“妈,说好不提这件事的,我跟你说了这两件事没关系。” 魏淑兰激动道:“怎么可能没关系?小宝从小就跟南庭关系好,南庭会跟咱们家翻脸还不是为了小宝那件事!这件事我们是有疏忽,但付出的代价已经够大了,他怎么还不肯放过我们?!” 简君雅听魏淑兰抱怨过这件事,她自己也了解过事情经过。 魏南庭的确打压过简家,但是并没有铁了心要把她们家整垮。 简家之所以现在还没恢复元气,是因为许多人注意到了两家之间的恩怨,有意卖魏南庭面子,落井下石不肯再跟简家合作。 起初他也觉得魏南庭做得是不是太过分了,难道就因为简家的一个疏忽,就要简家付出这么大的代价么? 但后来她了解到,事情并不是这么简单。 简从裕反常的行为,简振江讳莫如深的态度,都让她觉得蹊跷。 她留了个心,顺着往下查了查,才知道简淮风被绑架的事,他们家的男性竟然都有参与。 说出来多寒心,曾经的父子兄弟,如今却想陷人于死地。 她作为简家的孩子,那段时间都无颜面对简淮风。 今天再次见到人,看见他对自己的态度依然如旧,简君雅悬着的心才放了下来。 背后的真相大家都默契地没有告诉魏淑兰,才让她觉得,这仅仅是一次疏忽。 她说过很多次要和简淮风谈谈,都被简君雅给拦住了。 简君雅还是看魏淑兰这些天因为简淮风的事心中实在难安,才有心牵线让两人见一见。 没想到她还是一心想着这个。 “老三,你别多想,大哥和小林的事跟你没关系,简家生意上的事当然也不是你造成的,妈她只是有些担心他俩而已。” 简君雅极力挽回。 简淮风垂着脑袋耐心听着,并没有做表示,额前碎发垂落挡住眼睛,也看不清他的表情。 魏淑兰收回了手,道:“南庭很看重你,只要你跟他求个情,他一定会听你的,这件事都是我的错,只要你原谅我们,以后我肯定加倍补偿你,简家也永远是你的家,好吗小宝?” 第75章 简淮风等了等,见没有后话了,便站起身,“不用,我知道了。” 简单两句,没有安抚,没有保证,简淮风离开了餐厅。 相处这么多年,魏淑兰还是有些了解简淮风的性子,看他那样大概是答应了,她舒了心,慢慢靠回椅背。 “妈,你怎么能这么自私,都跟你说过了这件事是我们对不起人家,你还来戳他的心。” 简君雅责怪地看了她一眼,现在十分后悔这么贸然把她约出来跟简淮风见面,拿上包追了出去。 她很怕因为这件事彻底寒了简淮风的心,从此以后再也不愿意理会简家的人包括自己了。 万幸下楼时,简淮风就在大厅,似乎在等她。 呼—— 还好。 “那个……刚才的话,你别往心里去啊,生意上的事,利益为上,把原因都归在某个人身上,也太不是个事儿了,妈她只是关心则乱而已,你也不用去跟小舅说什么,简家现在的情况还好。” 简淮风点点头,不想再讨论这件事,也不希望因为简家而跟简君雅有隔阂,转移话题道:“二姐,你最近在拍新戏吗?”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上夹子,今天的更新挪到明天一起更哦^3 第67章 可为妻 简淮风正愁没地方去, 简君雅就找上来了,以前他也不是没去剧组探过班,住上一阵子应该没问题。 简君雅道:“是啊, 前几天才开机,今天没我的戏份,所以才有空出来放个风。” “能带我去你剧组玩两天吗?” 三弟能不计前嫌, 还愿意跟着她去玩儿, 她心里自然高兴, 只是眼中闪过一瞬犹豫。 没让人察觉, 笑道:“当然,这次进了个有钱的组,不会像上回那样两个人挤一间房了, 走, 带你看看有钱的剧组长什么样子。” 下午没课,明天又是周末,等把这两天混过去了,昨晚的事以后再说。 车一路开到城南影视城, 简君雅把少年带去自己剧组。 这次拍的依旧是古装戏,简君雅带他在横店溜达一圈, 给他讲了讲剧本内容和自己的角色。 最后简君雅在拍摄现场周围停了下来, 导演正在拍一场葬仪, 现场黄符表纸满天飞, 中间还有道士做法。 “二姐, 你是不是有什么话想对我说。”简淮风一早就注意到了简君雅的神色有些不对。 简君雅的性子心里藏不住事, 被他一问, 索性就说了, “那个, 小林也在这个剧组。” “苏林?” 简淮风心下好奇,这才刚入学,苏林就开始找戏拍了,看来是真的喜欢这一行。 简君雅大致说了一下他为什么会在这个组。 苏林一次无意间看到了她的剧本产生了兴趣,问了一嘴什么时候开机。 得知他们还缺演员,苏林就求她帮忙牵个线,找导演要一次试镜机会。 毕竟是自家亲弟弟,以后又确定要有这条路了,开了这个口她怎会拒绝,所以就告诉了导演。 导演确实在筛选演员,既然女主角推荐了,也再三申明只是试镜,不会走后门,才让他过来试戏。 结果这一见,还真让导演找到了合适的演员。 苏林虽然没什么表演经验,但胜在各方面条件都很贴合角色,就被拍板录用了。 “不过没事,他戏份不多,这两天应该不会来,我都不一定能碰到他。” “嗯,他来也没事。”简淮风道。 “你不介意就好。” 下午那顿饭没吃好,简君雅本想带他去酒店再吃点儿,正好碰上经纪人走过来。 简君雅指了指经纪人,“我过去一下,你随便转转,别乱跑别蹿组啊。” 简淮风还挺喜欢来剧组观摩拍戏的,简君雅一走,他就凑上去围观。 拍着拍着,那棺材里的人就诈尸了,不知道究竟是神鬼题材还是悬疑题材。 “卡,演员准备一下拍下一场,小李叫一下副导演。” 导演喝了口水,回看刚才那场戏,两分钟后,副导演来了。 “怎么样,明天那场戏就要开拍了,找到会吹唢呐的群演了么?” 副导演说,“本来下午找到一个,结果人说老婆要生了,跑去医院陪产了,明天不一定能回来,问那场戏能不能延后拍摄?” 导演:“延拍?要你去跟男主角商量换时间啊。” 副导连忙摆手,男主可是他们剧组最重量级的大咖,时间更金贵,比起延拍,自然是换演员更省事儿。 只是最近怎么会这么倒霉,原定的吹唢呐的群演没法来就算了,怎么新找的也来不了? 这年头,会点钢琴吉他小提琴的还好找,唢呐未免太小众。 副导演试探道:“要么唢呐那部分就后期配算了?” 导演果然露出了狰狞的表情,张牙舞爪道:“后期什么后期!我说过多少次了明天那场戏是整部剧的开头!咱们这部戏名为‘黄泉’,生死是主题,开头这一幕远郊送活人入土,是整个故事阴谋的开端,一定要体现出那种神秘诡谲的氛围,唢呐要现场收音,不仅要真吹,还要吹得好,能最大程度的烘托氛围,原本找人写的曲我已经觉得差点意思了,现在还要我后期?” 被这么劈头盖脸一顿吼,副导演只有陪笑。 这话他就多余说,明知道导演是多么吹毛求疵的人,他的戏从来都是精益求精。 简淮风捡了个小马扎,坐在棚后一边吃简君雅塞给他的棒棒糖一边听,突然听见关键词,眼睛一亮。 唢呐? 葬礼? 他正好在找这种要吹唢呐的葬礼,系统可没说过,送人入土一定要现实生活中真正的葬礼,只要仪式符合立意符合,就算只是一出戏又如何? 从前做任务不是没擦过边,简淮风决定试一试,总好过把希望寄托在殡仪馆。 呆呆觉察道他的意图,小脸一垮。 可恶,又让他擦到了。 简淮风竖着耳朵听,边听边把小马扎往导演的位置挪。 说一句挪一步,最后几乎快贴上去了,刘伟一转头就发现身后多了个人,吓了一跳。 简淮风冲他笑笑,“你好导演,缺群演吗?我会吹唢呐。” “……”导演抬了抬眼镜打量少年一眼,“哦,你是简君雅的弟弟,长得一点都不像。” 简淮风:“……” 多久没听到这话了,甚是怀念。 “你会吹唢呐?”导演不太相信。 简淮风使劲点头。 导演和副导相视一眼,把自己的小马扎也拿出来和简淮风坐成一排,仔细打量他的条件,然后摇头道:“你不行啊,我们要的只是一个随葬仪队出殡的群演,只会一晃而过一个吹唢呐的镜头,要的是普通,你这长相也太出挑了,容易抢镜,主次不分。” 简淮风宠辱不惊,不慌不忙,“我会作曲。” “哦?”导演抱起了胳膊,坐直了一些。 简淮风继续甩出筹码,“我可以一小时内根据你的要求写出新的曲子。” 导演摸了摸下巴。 简淮风嗓音清澈,“我不要钱。” 导演一拍手,“就你了。” 副导演:“……” 原则呢? 副导演:“那他长相的问题怎么办,终归还是要露脸的,如果你真要来了,恐怕得扮丑。” 他打量着简淮风的样子,细皮嫩肉一看就是娇生惯养长大,家里应该不缺钱,不知道能不能接受,特地跟他解释。 “你会穿得灰扑扑的,可不像主演那样光鲜亮丽,而且还会给你故意化丑,你皮肤太白了,首先就要把脸涂黑,能接受吗?” 简淮风毫不犹豫地点头。 最好把他化得亲爹都认不出来,这样最好。 既能完成任务,又能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 这真是打瞌睡了就有人送枕头,导演脸上的表情一下子就欢快起来,突然拍了拍大腿,指着简淮风道:“哎我觉得你有点眼熟,你是不是那个天才钢琴家wind?” 简淮风点头,卷曲松软的头发丝跟着晃了晃。 导演登时激动起来,两只手挥来挥去,“老天爷,这是什么运气!我真的很喜欢你的曲子,尤其是最近预告的专辑,不过目前只放出了一首,说是剩下的要分成四张专辑陆续发行,黑胶唱片的预约通道已经打开,但死活都进不去,我还在托人找关系呢,没想到居然遇到了作曲家本人!” 他迅速从马甲里头摸出纸笔递过去,“wind老师,能给我签个名吗?” 简淮风还没有直面过如此狂热的粉丝,不太好意思地接了过来。 “谢谢你的喜欢,公司送了我几套唱片,你喜欢的话改天我带过来给你。” “真的?!”导演眼中蹦出镭射光,“那我可得开个酒会,把圈子里的人都叫来一起欣赏。” 简淮风上的是贝多芬的大师课,奠定的曲风就是古典主义和浪漫主义的结合。 第76章 又加上他点满的天赋值,随手一作,便是巅峰再现。 以至于从他第一首《快乐小溪流》开始,就已经有那么一批音乐学子在毕业论文中研究他曲子中的哲学思考。 时隔多年带着新音乐回归,虽然只放出来了一首,但颇有一曲成神的架势。 真正的好音乐,直击人心,不需分析琢磨,刻意附庸,只需要用心感触音符,就会被深深吸引。 有人说,这是一种灵魂共鸣。 导演拢着手,情绪变化很快,突然又开始感慨,“前阵子我整个人状态特别不好,可以算是遇上了事业的大低谷,我费尽心血准备了七年的戏,因为各种原因无法上映,还跟我一个一直合作的外国作曲家朋友决裂了。” 那段时间他天天失眠,开始钻牛角尖,很多人找到他合作,他都拒绝了,因为他没有思路,灵感枯竭,觉得自己再也导不出好东西。 曾经拍过的东西,现在觉得都是一堆垃圾。 他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 无意间发现,某音乐平台上架了一首钢琴曲,名字叫「无声的河流」。 一看作曲写着wind,他点了播放。 短短三分钟,他突然感觉这阵子笼罩他的阴霾全都消散,刹那云销雨霁,整个人豁然开朗。 那种感觉很奇妙,不仅仅是音乐带来的听觉和身心的享受,而是实质性的整个人感到如释重负。 从前从来没有这种感觉,就好像这音乐有什么魔力一般,沉静又生生不息的河流从他身上流淌而过,带走了所有压在他身上的重负。 多听几遍,甚至有了新的灵感。 “现在每天在片场有谁觉得我又暴躁了,他们就给我放这首曲子,搞得我现在每天情绪波动很大。” 简淮风:“……” 导演哈哈一笑,小心翼翼地将签名本收起来,一旁副导演在催拍下一场戏了。 他握了握简淮风的手道:“这样,wind老师,你先在剧组随便转转,或者我让人领你去酒店休息,等我把最后几场戏拍完我再来找你聊这部戏和那首曲子。” 简淮风应下,导演走后很快来了个助理问他要不要去酒店,他摇头拒绝,说就在剧组看看,顺便等简君雅。 助理又给他送了点零食饮料,给他介绍一番剧组的情况。 简淮风想一个人待着,待他说完就让他去忙别的。 助理走后,他独自在影城古色古香的街道游荡。 暮色四合,周围亮起了灯,工作人员和群演脚步匆匆地走来走去。 他拿起看了看手机,安安静静,没有电话也没有消息。 这很不像他,平时他很少关注手机信息。 只是今天没有回别墅,没见到某个每天都在见的人,有些不习惯。 还有昨天晚上的事,因为到现在他也没和魏南庭说上话,就这么不了了之。 晃来晃去有些累了,找了个石台子坐着,简君雅不知道在跟经纪人说什么,现在还没有谈完。 角落黑黑的,手机屏幕光忽然亮起来,一个没有备注的电话打了进来。 魏南庭手机号不少,有时候有没存到的号码打进来的情况也是有的,他飞快点下接听,“哥哥——” “是淮风小少爷吗?你好,我是魏总的助理乔琳,之前你来公司我们见过的,我是给你送早餐那个。” 乔琳纤细的声音传出来,“我现在在影城门口,他们不让进,能麻烦你来一下吗?” 简淮风长睫一敛,站起身来往影城门口走。 果然,一辆商务车停在门口,乔琳拎着大包小包东西冲他打招呼。 他快步走过去接过她手里的重物,往她身后车门内看了看。 乔琳注意到他的动作,笑道:“魏总没来,他让我过来照顾你,以后我就是你的助理啦,淮风小少爷你叫我小乔小琳都行。” 接到这份工作时乔琳很懵,同事都在说魏总诛心,竟然安排她去做另一个情人的助理。 而且这算什么,她凭本事当了魏氏集团大老板的八个秘书之一,往后前途不可估量。 怎么突然让她做一个情人的小助理了?这算降职吧。 能有什么前途? 后来她收到新的合同,才知道这哪是什么小情人,这是魏氏集团手下娱乐产业未来的支柱啊! 激动中,没注意到前面眸中悄然黯淡几分,他礼貌地打招呼道:“你好,叫我名字就行,乔琳姐。” 好乖,好可爱,好想摸啊! 魏总不在,如果她偷偷非礼现任老板,不会被发现吧? 乔琳抑制住内心的激动,跟着人进了影城。 “那我叫你wind老师吧,其实我也是你的粉丝呢。”乔琳提了提手上的东西,“魏总虽然没来,但是他让我给你带了很多你爱吃的东西,还有一些衣物和日常用品,还有这个。” 她摸出一个盒子给小老板看,“魏总说这是秦楼月老爷子送的,说是老爷子又得了一块上好的沉香木,拿去寺庙供了香,取回来亲手做了两串手串送给魏总和你,魏总让我先拿来给你盘着玩儿。” 简淮风站定,接过手串。 沉香木珍贵,清人神,补五脏,又受寺庙香火供奉,平安所寄,心意更重。 他拿到鼻尖下轻轻嗅了嗅,然后套在了嫩白的手腕上。 等下就给秦爷爷打电话。 “哥哥去哪里了?”他问。 乔琳:“魏总去南海开会了,可能要过几天才回。” 简淮风有些闷闷的,看见乔琳把衣服都拿来的时候,他还以为魏南庭是要让他自己搬出去冷静冷静的意思。 到了酒店,乔琳正打算给自己开一间房,简淮风道:“二姐给我开的套房,你和我一起住吧,方便一些。” 开套房是因为其他房间没有了,乔琳要再开也只能开个套房,索性一起住,省得浪费。 俩人上了楼各自收拾,没多久导演打了电话来,说要来给他讲戏,简淮风告诉了他房间号。 乔琳耳朵灵,听见似乎是导演要来房间,顿时警惕起来。 娱乐圈的八卦她可没少吃,多少导演想潜规则女演员,用的不就是“讲戏”这个借口。 难不成这导演对他小老板心怀不轨?! 魏南庭再三交代,关于新老板的事要事无巨细地汇报,她可得好好盯着。 拿出手机,给魏南庭发了条消息。 [魏总,十分钟后导演要来房间给wind老师讲戏。] 没多久又发: [魏总,他来了。] [魏总,导演给wind老师带了一份煎饼果子。] [魏总,wind老师不爱吃煎饼果子。] [魏总,别担心,他们真的在讲戏。] [魏总,wind老师拿出了唢呐……] …… 十分钟后。 魏南庭:? 乔琳琢磨着这个问号的含义,里面似乎带着三分忐忑三分焦灼以及四分对她工作态度的赞赏。 她受到鼓舞,决定再接再厉。 简淮风在毛遂自荐的时候就已经听导演讲过这一出唢呐戏份是个什么背景,光听导演描述,他心里就有了画面。 天刚拂晓,九月清晨霜深露重,长长的送葬队伍抬着棺,走在泥泞的远郊小道。 纸钱一洒,白杨森森, 唢呐一吹,人鬼同悲。 当时他心里已经有了谱,现在一边听导演讲戏一边现场作曲,导演一讲完,他就拿着唢呐直接吹了起来。 导演再次有了第一次听“无声的河流”时的那种心情,一听就知道对了,他要的就是这种感觉。 不到一个小时,两人已经敲定最终乐谱,导演看他也没有拿什么记录,再三询问他记住了吗。 得了保证,他才畅快的大笑两声。 本来到这里,导演就该离开了,但他却只是喝了一口水,坐在沙发上没动。 假装扔垃圾路过的乔琳眼尖地注意到这一点,心里敲起警钟,不着痕迹地走到咖啡机旁边从挑选咖啡豆开始忙碌,实则竖起耳朵偷听。 “还有什么事吗?”简淮风也注意到他欲言又止的神情。 导演确实心里揣着事儿,原本这事儿跟简淮风也说不着,可偏偏人家热心,救了他急不说,还送了他一套唱片,他心里便过意不去。 毕竟这事儿,跟简淮风也算是有关系。 他想了想,道:“不知道你姐姐有没有告诉你,咱们这剧女主角还没定。” “什么意思?”简淮风不解,“戏已经开拍了,我二姐也已经进组了,怎么能说还没定?” 导演挠了挠脑袋,表情很皱,“哎这事儿,我也不想,简君雅是我亲自选的女主角,我很满意,但你知道的,有时候拍戏不是我们导演说了算,金主爸爸要是想捧谁,就算签了合同,那也是说换就换。” 说起这事儿他也心烦,他最烦资方干涉选角干涉剧情,简君雅是他千挑万选出来最贴合女主角气质的演员,偏偏要因为资方一句话,就随便塞给他别的什么人。 第77章 要换别的人或许也没法跟金主爸爸唱反调,但刘伟这人拍戏有自己的追求,当下保证,“不过你放心,那边还没决定到底换不换,只是透了个风,我肯定是会想尽办法力保你二姐的,放心吧。” 如果真的这么容易,他也不用跟简淮风说道这事儿,让人一孩子平白跟着担忧了。 简淮风也懂这一点,忽然就想起简君雅的经纪人当时的脸色,估计来剧组也是为了这事儿。 导演走后,简淮风独自坐在沙发上出神,神情有些忧愁。 简君雅对待她演的每一个角色都很认真,现在已经进组,也拍过几场戏了。 投资人一句要换演员,她所有的努力都白费。 更无奈的是,资方又没确定到底要不要换,什么时候换。 所以现在,简君雅依旧得按原进程拍戏,整个剧组付出的心血随时都有可能付之一炬。 乔琳把热好的牛奶递给她,把咖啡放在自己手边,安慰道:“别太担心,导演不是都说了吗,他会争取的,而且也不一定真的会换。” 接过热牛奶,简淮风乖乖喝完,接着起身出门,“我去看看二姐。” 简君雅的房间就在隔壁,乔琳觉得没必要跟着去,于是又开始汇报工作。 [魏总,导演说投资人要把wind老师的二姐换掉,wind老师好像不太开心。] 没多久,魏南庭回:问问导演,考不考虑换投资人。 …… 简淮风忧心忡忡地找到了简君雅,简君雅心里暗骂刘伟怎么这种小事还要告诉她弟弟。 面上安慰:“别担心,我跟我经纪人正打算去跟对方互掐,谁输谁赢还不一定呢,让姐辛辛苦苦拍戏给我说中途换人,姐把她们脑袋给换了!放心,我不会任他们戏弄的,去睡吧。” 二姐还是一如既往的威武,横起来简淮风都害怕,此刻他也不担心了,反而开始同情对方。 喝完牛奶就有些犯困,这是魏南庭给他养出来的习惯,洗了个澡后,便爬上床睡觉。 …… 接近凌晨,南海海风吹得海浪声如击鼓,魏南庭倚在海边别墅外的躺椅上,手机停留在乔琳汇报少年已经入睡的界面。 少年的消息则一个没有,以往如有出差不归,不是他打给少年就是少年忍不住找他。 现在倒是安静。 至少说明少年没有忘记昨晚的事。 魏南庭嘴角上扬,在手机上敲了敲。 乔琳很快收到老板的消息,陷入为难。 魏南庭居然要他拍一张她小老板的照片! 可是她小老板已经躺了啊! 难不成要她夜闯小老板闺房,还要猥琐偷拍? 心里一番天人交战,最终她还是悄悄推开了小老板的门,猫着步子跟做贼一样。 没办法,虽然现在她老板是wind,但最后决定她生死去留的还是魏南庭。 对不起了wind老师。 第68章 不结拜就成亲 房间里亮着一盏小夜灯, 还是魏南庭让她带过来的,说是少年有这个习惯,太黑了睡不着。 借着这微弱的灯光, 乔琳悄悄踱近。 少年呼吸平稳,睡得很香甜。 她斗着胆子多看了几秒,才摸出手机对准少年的睡颜拍了一张。 “小舅……”床上少年动了动, 轻声呢喃。 乔琳吓了一跳, 还以为半夜干坏事被抓包, 差点没握住手机。 反应过来才知道, 是少年的梦呓。 小舅? 离开房间,乔琳轻手轻脚关上门,她的头一回特工任务顺利完成, 立马把照片发给了魏南庭。 收到后, 魏南庭立马回:删掉。 “……” 小老板好,大老板坏。 尽管很舍不得,她还是把自己手机里唯一一张wind老师绝密私房照给删掉了。 聊天记录也删了。 [对了魏总,wind老师刚刚说梦话了。] 她发过去一条。 魏南庭:说了什么。 乔琳:她喊了声小舅。 魏南庭手上动作一顿, 没再回消息,保存好照片后又点开放大。 少年睡得很安稳, 被子也乖乖盖好了, 很听话。 指肚落在照片上少年轻合的唇缝上, 一点一点向下滑落, 顺着修长的侧颈往下, 最终停留在颈窝处细细研磨。 他记得少年颈窝这个位置有一颗颜色很浅的小痣, 照片光线太暗, 完全被隐没了。 对着一张照片出神许久, 他才舍得把手机放下, 吸了一口快要熄灭的烟。 宝贝儿,最后再给你两天时间。 他想。 …… 次日,简淮风正式参与进著名导演刘伟万众瞩目的最近大制作《黄泉》——作为一名举足轻重的……群演。 下午几个小时时间,简淮风都在化妆。 别的群演其实根本化不了这么精细,他都快赶上主角的派头了。 一切只因他顶着个天生主角的脸,非要演一个路人甲。 对于化妆师来说把五官完美的人化丑,绝对是一项挑战。 光是把脸涂黑都不够,他深邃立体的五官和摄人心魄的双眼,需要用到更多化妆技术来修改。 快结束的时候,今天依旧没什么戏份的简君雅溜达进来看他亲爱的三弟。 一进化妆间,左右张望半天,最后不敢相信地把目光投向那个穿着粗布麻衣,包着头巾的接近煤球肤色的演员。 “妈呀,这真的是我那bjd娃娃三弟?” 她杏眼瞪得溜圆,围着简淮风转来转去。 “是我简淮风吗?是你就眨眨眼?” “……”简淮风喊道:“二姐。” “噗哈哈哈哈哈哈哈!” 确认后,简君雅捧着肚子,发出不顾人死活的狂笑声。 呆呆看到他的扮相后,也忍不住撑大了鼻孔,“你知道你现在像谁吗?” 简淮风头大,“……我不想知道。” 呆呆充耳不闻,点出一张照片,“喏,神似。” 照片是一个家喻户晓的游戏角色——斗地主游戏里的农民。 简淮风:“……………………” 忽然后悔当这个群演了。 简淮风眉毛被画得很粗,就像是捡了根炭笔随手画上去的一般,唯有一双橙光透亮的眼睛,依旧耀眼夺目,能分辨本人风致。 加上他皮肤光滑,就算刻意涂黑,给人的感觉也是一个长着双美目,细皮嫩肉的俏农民。 只是乍一看比较雷人。 乔琳就是在这时候提着咖啡饮料进来的,站在门口的动作和简君雅如出一辙。 “咦?wind老师已经出去拍戏了?” 该说话的不说话,憋笑已经耗尽了所有力气。 直到目光对上简小农民,乔琳先是微微后仰。 不愧是能入选魏氏集团掌舵人八个秘书之一的女人,处变不惊是基本涵养。 她只是轻轻放下咖啡,步履一如往常地走过去,举起手机拍了一张。 简淮风都呆住了。 嘴角微微抽动。 在她有下一步动作前,立马伸出手拉住乔琳衣袖,闪动着眸中橙色星芒,无比凄切道:“不要发给哥哥,求你了,乔琳姐。” 乔琳动摇了。 她也想不通,怎么她wind老师都把那张绝世神颜换掉了,说话还是有一种让人无法拒绝的魔力? 难道答案在他那双眼睛里? “好吧。” 最后她还是收起了手机,答应不发出去。 简淮风大松了一口气。只要不让魏南庭看到,也不管简君雅怎么怼脸拍了。 等到天色越发深邃,这整部剧的第一幕就要开拍。 简淮风抱着他的小喇叭跟着队伍,听导演讲走位。 这一幕戏男主是要出场的,导演主要就是在跟饰演男主的演员讨论。 简君雅给他介绍,“他叫裴覆年,年纪轻轻斩获双料影帝,出道很早,是很厉害的前辈,不过别怕,他人还挺好说话的,没什么架子。” 简淮风点头,虽然他不用跟主演对戏,但也听得认真。 场记打板后,演员各就各位。 在换吹唢呐的群演前,原演员有在剧组练习过,大家基本也都知道曲调。 简淮风顶上来后,连夜改了新曲,又没在人面前吹过,这霸道的唢呐声一出来,连裴覆年都跟着有些出神。 不过影帝立马就进入了状态,这个镜头他没有台词,只是躺在墓碑后等着送葬队伍经过,便有心听一听新曲。 群演要边走边哭,有些位置根本不露脸,所以只需要混在队伍里干嚎几声。 偏偏唢呐声响起来,不知不觉就哭得情真意切,还老觉得背后阴森森的。 裴覆年嚼了嚼口里叼的狗尾巴草,忽然对这个吹唢呐的群演产生了好奇。 简淮风只管吹,后面一场戏ng了几次,他就跟着返回去从头再吹,兢兢业业地扮演工具人。 第78章 乔琳就跟在简君雅后头围观,不管主演多光鲜亮丽,多有角色魅力,她全程只盯着简淮风来来去去。 有一阵儿没汇报了,大老板主动闪了个电话过来,“在拍戏?” 乔琳:“是的。” “什么角色,拍个照我看看。” 乔琳:“……” 有时候工作就挺难做的。 “这个……魏总,wind老师他……可能不太愿意……”乔琳吞吞吐吐。 魏南庭也不管她,甩下一句,“想想你合同签在哪里。” 嘟嘟嘟—— 电话被挂断,乔琳两眼一灰。 老老实实把小农民的照片发了过去。 对方给她发来一个转账红包。 她良心发痛,唯有领取红包。 魏南庭看着这张俏农民扮相,低沉沉地笑起来,反手发给秦楼月。 秦楼月觉得很赞,又发给了秦见青同乐…… 不出十分钟,简淮风相熟的人都知道了,他本人还毫无察觉。 然而扩散范围没有止步于这个小圈子。 《黄泉》开机,裴覆年进组的事上过几次热搜,热度还没下来。 影城远处某个山头,一架大炮对准片场,拍下了影帝的路透,很快便编辑一番发到了网上。 粉丝开始狂欢,先吹了一波裴影帝的妆造和颜值,又顺带给新剧做了宣传。 #黄泉路透 词条很快占据热搜高位,最开始评论方向还很正常,无非是期待一下影帝新剧,吹一下制作,猜一下女主角。 大概到了凌晨,或许这个点的网民正是清醒时分,脑中闪回这张照片时,突然就醍醐灌顶,意识到了什么东西。 有人拿着八倍镜看那张路透,很快发现了不对劲。 [盲生,我发现了华点!] [请注意看,影帝左后方那个拿唢呐的群演,各位有没有觉得,他的眉宇气质很像一个人?] [卧槽,你别说,你还真别说,这人长得很像wind啊~] [怎么可能,这脸型眉形还有轮廓完全不一样好吗?楼上别不是黑吧,这颜值一个天上一个地下都能拉一块?] [天真!化妆技术可以爆改一个人的五官,但是眼神和气质改不了。] [况且wind的眼睛颜色很独特,我绝对不会认错!这就是我wind宝宝!化成灰我都能认出来!] [???????] [还真像。] [这就有点离谱了,wind就算真想跨界演戏,也不至于要从群演开始吧?] [不是刘伟,你怎么想的?wind的颜值是拿给你这么糟蹋的?] [刘伟你给我出来!求求你把老花镜戴上睁眼好好看看!那是wind啊!他那张脸就是演个花瓶,也能大爆吧?!你就是这么对待女娲毕设的?] [哈哈哈哈哈哈哈对不起我忍不住,看得出化妆师在努力想要遮住wind的颜值了,但是这张照片还是莫名可爱呢?] [这小脸儿光滑的,我是地主我都想给他二百斤大米。] [宝宝!你是不是被刘伟绑架了?是你就眨眨眼,我变成超人来救你啊,咱们换个剧组好不好,不让人这么欺负的!] …… 深更半夜,网上一片申讨刘伟暴殄天物的声音 而那张相片也被截取下来,在网上传了个遍,连影帝的热度都有被盖过去的趋势。 简淮风毫无察觉,卸完妆后正要回酒店,导演又拉着他讨论后面的戏。 “是这样的,其实咱们这戏不止一场吹唢呐的戏份,也不多,就还有一场冥婚的剧情,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 简淮风眼睛一亮,心中感叹这次真是来着了,不仅有葬礼还有冥婚,可以一次性把任务完成。 他自然是答应,还没开口,简君雅的声音老远传了过来,“等会儿!刘导,你太不厚道了吧,欺负我弟弟没有经纪人吗?” 刘伟心虚,刚要解释,就被打断。 简君雅一向心直口快,一般跟导演有什么说什么,这会儿叉着腰批评道:“我听说你找我弟弟当群演不给片酬啊?就当友情出演算了,作曲您老人家也白嫖啊?!” 刘伟:“……” 【作者有话要说】 简淮风:喂?是星际移民局吗?我想买张离开地球的船票。 第69章 太欺负人了 简君雅正在眉飞色舞地跟刘伟掰扯, 简淮风突然拉了拉她衣角,凑到她耳边小声说:“二姐,其实是我跟刘导说不要钱的。” “……你别说话。”简君雅把他往旁边赶。 现在她们剧组又不缺钱, 加上现在资方换女主那事儿,简君雅本来就不爽,可不能白便宜了那些人。 刘伟见缝插针, 赶忙解释, “别激动嘛, 我这不正要跟wind老师说这个事儿, 我打算跟wind老师谈谈,能不能一起合作创作影视原声,不白嫖, 绝对不白嫖!” 昨晚他跟简淮风交流的那一小时, 让他想起了之前那个一起合作的老朋友。 不管自己表述得多抽象,对方总能知道他想要的感觉,并且给出超乎预料的作品。 如果可以,他希望能和wind发展成长期合作关系。 “这还差不多。”简君雅看向简淮风, “你觉得怎么样?如果要谈的话,你最好让你们公司派专人来谈, 免得刘伟坑你。” 刘伟:“……” 说这么大声, 当他是死的么? 简淮风:“我需要时间考虑一下。” 刘伟道:“当然可以, 如果你有什么顾虑或者要求, 都可以说出来, 我们都可以调和。” 在涉及到剧作相关的事, 刘伟话语权还是很大的, 选择谁来做影视原声合伙人, 制片方不会干涉太多。 简淮风看了一眼简君雅, 说出自己的要求,“合作可以,但是女主角必须是我二姐,如果二姐不在这个剧组,我也没必要再待下去。” 这话说得简君雅心里一暖,当下没忍住强行搂住少年,要不是简淮风激烈反抗,她的烈焰红唇就要贴在他脸上了。 “我三弟长大了,变成姐姐的暖宝宝了~” “二姐,注意人设。”简淮风默默把她隔开。 “……”简君雅嘟囔,“暖宝宝冷得真快。” 刘伟抓了把脑袋,苦恼地“嘶”了一声。 他真的非常想和wind合作,但是女主角的事还真不是他能说了算的。 不过简淮风的话倒是给了他新思路。 他一拍手掌,眼睛放光。 对啊!他可以拿跟wind合作影视原声的事作为筹码,让制片方跟投资方再争取一下。 制片方不会不知道wind加入项目的价值,届时在给剧做宣传的时候,不仅有影帝这个金字招牌,wind也绝对是一个强有力的号召。 正好wind那边最近发行新曲,他的影响力还在飙升,制片方只需要稍微把握一下这一点,就能把《黄泉》的热度推得更高。 《黄泉》本就是个大制作,影视原声的制作很重要。 好得影视原声能提高作品的整体质量以及作品的影响力。 多少经典作品经过了十年二十年时间,或许观众已经记不清剧情,但是一听到熟悉的影视原声配乐,脑中就能一幕幕闪回那些打动人心的故事,想起这部剧曾经带给自己的感受。 听觉记忆总是比视觉记忆更长久。 况且刘伟敢保证,只要wind愿意参与进来,他们的剧就算得不了演艺方面的奖,也一定能拿到最佳影视原声配乐奖。 一个行走的奖杯收割者就站在自己面前,他怎么能不激动? 这也越发坚定了他想要和wind合作的决心。 “我有主意了,你们等着,我要再去找制片人说说……” 刘伟语速飞快,不等两人回答,他就鬼影一样离开了。 他立马回酒店给制片人打电话,还没来得及把自己的打算和对方说明,对方就抢先开口,“资方的意思已经明确了,女主演得换。” 刘伟被打的猝不及防,“不是,等等,我有话要说,你先听听我的打算……” 金霄月这几天已经听他说过很多次简君雅作为女主的重要性,她不是不明白。 但谁让给钱的才是爸爸,她也没法改变。 “刘导,我理解你的意思。”金霄月道:“不过你也知道的,咱们这个项目题材比较敏感,剧本还是原创,本来就不如那些大ip有流量基本盘,出品方原本就不是很看好,就算拍了,最终也不一定能播。要是不应他们要求换女主,他们随时会撤资。” 刘伟眉心拧了个川字,一时沉默了。 他和金霄月多年好友,金霄月了解他的脾气和追求,他也能理解金霄月的为难。 “不过事情还有转机。”金霄月又道:“我也不是很确定,明天我要来剧组一趟,到时候当面说。” …… 已经拍完送葬的戏份,冥婚的情节还有一阵子才会拍,又到了周末,简淮风是时候回学校了。 第79章 但导演说今天制片人要来谈简君雅的事,他便又多留了一会儿。 简君雅去拍戏,他和乔琳俩人无所事事,乃片场两大令人发指的闲人。 闲时利听八卦,呆呆刚在互联网冲浪下来,把现在网上被疯转的路透照片拿给简淮风看。 脑海里突然被怼了一张黑煤球小农民大脸照,简淮风被吓得一激灵,语无伦次,“这这这……这是哪儿来的?” 从角度和清晰度来看应该是偷拍,呆呆从哪儿弄来的? 呆呆道:“你打开微博就知道啦,现在这张照片的热度堪比你发的第一条戏曲艺术写真照。” 简淮风:“……” 他眼前一黑,不由得紧张,心忖:“那哥哥不会看到吧?” 呆呆把那张照片放大至等身高度立在一边,简直是公开处刑现场。 “我刚才对你现在的学习状况做了一个评估,你现在严重偏科,除了马术这一业余爱好,你目前所学文艺类占比太大,这不符合系统的初衷,全面发展才是硬道理。” “……”简淮风吐槽:“主线任务不是随机摇出来的么……” “强词夺理!你可以主动学习。” 呆呆扶了扶眼镜,分析道:“你现在对网络舆论方面不太敏感,从事的又是需要在公众面前露脸的行业,未免以后有人通过网络对你进行攻讦,建议你再开一个计算机相关的任务进行学习。” 分析完他还点点头自我认可,“嗯。这样以后要是有人骂你,你就真的可以顺着网线去揍他了!” 简淮风:“……” 话糙理不糙。 他现在的主线任务基本已经完成,正在做的只有一个“全能音乐人”,时间一大把,多学一点技能是好事。 “开吧。”他点头同意。 呆呆迅速帮他开启新称号——救世主。 简淮风:“?” 呆呆丝毫不慌:“黑客帝国看过没有。” 简淮风:“……” 随便吧,再中二又如何,又没有第三个人知道。 接下来就等称号下的小任务刷新,完成后开始上课就行。 谈笑间又多了个新任务,自从他开始专注于各类技能的深度学习后,发呆变成了他课余最常做的事。 “wind老师。” 乔琳的声音把他拉回神。 “怎么了?”简淮风就着捧着脸的姿势扭头。 乔琳举着手机对他笑了笑,“刚点的饮料到了,我现在有点事走不开,能麻烦你去拿一下吗?” 简淮风立马站起来:“好。” 他戴上耳机往影城门口走,走路都在出神。 如果女主演不换,那么他就要开始正式参与到《黄泉》剧组中。 昨晚闲着也是闲着,他找导演要了一份剧本,连夜把这个故事看完了。 闲下来就会去琢磨角色人物,以便作出符合角色一生经历的人物专属曲。 走着路,面前突然罩下一片阴影,他及时刹住车,才没有撞上去,抬头一看,正是昨晚一不小心梦到的人。 “哥哥?你怎么……在这里?” 简淮风愣在原地。 魏南庭低头看着少年,“不欢迎?” “没有,不是的。”简淮风小声道,“不是说要过几天才回来么。” 魏南庭轻笑,对着少年张开手臂,少年出神地看了他两秒,然后扑进他怀里。 魏南庭收紧手臂,垂首埋在少年颈窝深吸一口,声音低沉道:“过来谈合作,正好来接你。” 哦。 原来不是来看他的。 不知道为什么,简淮风心里有一丝幽怨。 这点微弱的情绪变化被魏南庭看在眼里,压住眼中的笑意,揉了揉他的后脑勺,带着人往影城里走。 呆呆见状,只留下一句:“孺子不可教也。” 简淮风:“?” …… 金霄月老早就到了剧组,跟刘伟俩人去了休息室,讨论昨晚没说完的事。 “我昨天接到消息,说是明熠文化对我们这个项目有兴趣,要来跟我们谈投资。” 刘伟:“明熠?他们怎么会突然对我们这个项目感兴趣?当时你们拉投资,这个项目不是已经被他们pass了?” “是啊,可能现在又改变主意了吧,不过如果明熠真的要投资,那肯定更好,明熠可是魏氏集团控股,财大气粗。” 这怎么都说是个好消息,但金霄月的表情却并不兴奋,刘伟问他有什么不对劲。 不对劲可太多了。 昨天她接到通知的时候,说是对方要来剧组和她谈。 今天出发前,公司的人又透露,来的人可能是魏氏集团的高层。 她想不通啊,明熠这种大公司,一年投的项目不少,《黄泉》又不是什么特级香饽饽,怎么把集团总部的高层给派来了? 别不是什么新型诈骗吧? 不过公司那边都发话了,她怎么也得来确认一下,不然错过大金主了,这损失算谁的? 临近约定的时间,对方打来电话说是人快到了,她和刘伟离开休息室准备去迎接,结果在门口碰到了乔琳。 乔琳跟金霄月做了自我介绍,金霄月惊讶人怎么来得这么快? 金霄月:“你好,我是这部剧的制片人金霄月,您就是明熠方派来谈投资事宜的乔小姐?” 刘伟:“?” 她不是wind的助理吗?都在剧组晃悠两天了,怎么又成了明熠的人? “我是跟您联系的乔琳,但今天不是我来谈,我们魏总已经到门口了。” 金霄月:“?” 魏……魏……魏总? 魏氏集团的魏总? 她说他来干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 魏南庭:大家好,我是一只即将破茧成蝶的蛹,我要开始变态了。 第70章 掉坑 简淮风对魏南庭生意上的事不感兴趣, 主动提出自己去片场溜达一会儿等他。 转身时,魏南庭拉住他的胳膊,顺着露出的一截手臂往下, 握住他的手捏了捏,“没事,你可以听。” 几人去了酒店的会议室。 乔琳在前面带路, 魏南庭走在她后面, 自然而然地牵着少年的手。 其他人都还有些没反应过来, 即便他们不知道这个魏总就是魏氏集团现在的话事人, 但他姓魏,就已经足够重量级。 所以金霄月才奇怪,这魏家的人一天这么闲吗?还要兼职旗下娱乐产业的某个小项目的谈判工作? 她毕竟也是混娱乐圈的, 在看到魏南庭牵着少年的手时, 心里已经有了猜测。 几方坐定,服务员送上来茶水,以及一杯魏南庭单独点的果汁。 魏南庭将之推到少年面前看着他喝了一口,才示意众人开始。 金霄月把现在投资人的情况简单说了一遍。 魏南庭颔首, “我对这个项目很感兴趣,如果对方打算撤资, 明熠可以全盘接手。” 金霄月目光落在男人的手上。 魏南庭交叠着双腿坐在主位沙发, 右手漫不经心地搭在沙发扶手, 有一下没一下地摩挲旁边那个少年粉嫩的手指尖。 现在她可以肯定了。 人家可没有那个闲工夫, 一个小项目还要亲自出面谈, 来剧组不过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谈合作都是顺带的借口, 趁机讨好小情人才是真。 细节的问题后续自有明熠法务部来详谈, 魏南庭今天这一遭只不过是表明投资意向。 金霄月了悟地点头, “明白, 现在我们跟出品方还在为换演员的事扯皮,撤资估计还差一点。” 魏南庭神色冷峻,“那就逼他们一把,撤资是他们的责任,这个不用我来教你们吧?” 金霄月也是业内金牌制作人,明白魏南庭的意思。 现在因为有明熠的加入,她们的局面已经反被动为主动。 但还需要打个信息差,前投资人不厚道,那么明熠有意加入的事就不需要让他们知道了。 项目已经正式启动,从演员到场地已经花了不少钱,中途撤资要追究违约责任,已投的钱自然不退。 她不满意现在这个投资方很久了,撕破脸前一定要再捞一笔。 满脸愁容来,神清气爽离开。 很快会议室只剩下了魏南庭和简淮风。 简淮风没怎么听进去刚才的谈话,从魏南庭牵着他的手开始就有点不自在。 全程一直掩着脑袋,好像这样刘伟和简君雅就看不见他了似的。 到了会议室更甚,如果牵手还只是正常的哥哥关照弟弟的举动,那他手指都被搓红了又算什么? 简淮风给搓得脖子通红,嗓子都快冒烟,终于受不了了把手抽回来。 魏南庭侧目,喉咙里发出两声低笑,“刚才那么多人在都让碰,现在不让了?” 简淮风脸一下子烧起来。 刚才没动就是因为那么多人看着,他有所顾虑,怕反应太大反而容易引起注意。 第80章 “我回房间收拾一下东西。”简淮风起身出门。 魏南庭跟在他身后,“乔琳说你拍了个群演戏份,怎么突然有这个兴致了?” “正好碰上导演他们缺个吹唢呐的群演,我反正也没事,就当练习了。”简淮风老实回答。 “有没有定妆照看看?” !来了! 简淮风脖子一僵,支支吾吾道:“没……群演哪需要定妆照……” “没有吗?我看网上挺多的。”魏南庭拿出手机翻了翻相册。 果然,简淮风脚步急刹,十分警惕地回头,魏南庭已经把照片调了出来,将手机送过去给他看。 一看照片,简淮风瞳孔一缩,这居然还不是呆呆给他看的那张路透,而是超清□□怼脸照。 “!” 组织里出了叛徒! 他当即伸出手想去拿手机,“不好看,删掉好不好?” 魏南庭动作比他更快,轻轻一抬手,将手机举到一个少年够不着的地方,在他扑过来时顺手一捞,把人捞进怀里,眼带笑意地看他够手机够不着气急的样子。 “这么可爱,怎么能删?你总不能允许所有人都有,唯独我不能有吧。” “……”简淮风踮起脚,一只手撑着男人肩膀,另一只手去捞手机,没捞到他还生气了,用脑袋狠狠地撞在男人胸口。 “你欺负人,这张明明网上没有……” 少年人看着软,脑袋还挺硬,魏南庭没防备,被他撞退几步,抬手去揉少年额头,“疼不疼?宝贝儿,下回用手,往脸上扇,别把脑袋撞坏了。” 说罢,他飞快收了手机,一个弯腰单手将人抱了起来。 少年双脚悬空,惊呼一声,下意识攀住魏南庭脖子。 “哥哥,你快放我下来……” “别动,房卡给我。” 没等少年回答,他径自将两节手指探入少年衬衫胸口的口袋,果然夹到一张卡。 摸出来刷开了门,抱着人大步走进套房,把人放在了桌上,自然而然将他腿隔开,以便靠得更近。 他将手撑在少年两侧,完完全全把他圈在自己范围里,“要删掉也可以,前提是你要乖。说说我不在的这两天,有没有梦见我?” 简淮风本能地后退,偏偏这个姿势很废腰,只能腾出一只手用作支撑。 他别开目光,几不可见地点了点头,算作回答。 这个姿势已经很累了,魏南庭偏不放过他,渐渐逼近,“梦见我什么了?” 简淮风喉咙一个吞咽,想要扯开话题,急中生智,“其实,你不是来谈合作的,是专门来找我的对不对?” 魏南庭眸光一动,退开一些距离,鼓励他继续说。 简淮风吐了口气,道:“投资电视剧的项目根本不需要你亲自谈,乔琳姐完全可以处理,根本用不着你来,而且你提前回来了。” 他壮着胆子反将一军道:“你说让我不许说谎,但你自己都做不到,你……你就是来看我的。” 为了解现在的困,他已经不惜把自己推入一个自作多情的境地,足够证明他对魏南庭今天一反常态的举动有多紧张。 难道是因为那天晚上他喝醉酒说了什么? “说的不错。我一天都等不了了,想立马看到你。”魏南庭将他脸抬起来,深邃的目光专注地看着他,“我要来验证一下我的猜想。” “什……什么猜想?”简淮风根本不敢看他,五脏六腑在他体内开派对。 “你应该问,怎么验证。” 话音落下,回过目光时,简淮风才猛地发现自己和魏南庭的距离已经接近于无。 男人缓缓靠近,似乎在给足他时间反悔,但他身体就跟被定住一般,完全不听脑子使唤。 三秒后,眼前人没有拒绝,魏南庭便倾身向前,去吻他日思夜想的少年。 “啊!” 简淮风短促地低呼了一声,低下头,额头和男人抵在一块,双手紧紧攀住他有力的臂膀,胸口小幅度地上下起伏。 见少年脸快红成熟了的虾,魏南庭并不急着要做什么,反而挑逗,“宝宝,我还什么都没做呢,你叫什么?” 简淮风好像出现了幻听,总觉得自己胸口位置没完没了的发出“扑通扑通”的声音,吵得他脑袋晕。 “我的心要跳出来了。”他无知无觉地把心中所想念了出来。 “怎么会?”魏南庭一声低笑,伸手把少年腰扣住轻轻向自己这边带了一下,在他耳边说,“我给你摸摸。” 摸什么?摸脉吗? 这个念头刚在简淮风脑袋里闪过,忽然腰间一凉,还没反应过来,魏南庭带着薄茧的手就从衣摆下钻了进去。 那感觉令他回想起了一次去看医生,医生用听诊器查听他心跳的时候。 金属冰凉,就算医生动作再轻,听诊器骤然贴在皮肤上的时候,整个身体也会颤一颤。 魏南庭的手远比听诊器温暖,但他却颤得更厉害。 “哥哥……”他水光雾气的眼睛里有一些慌乱。 魏南庭把他搭在自己手臂上的手挪到肩膀上,另一只手掌微合一收力,道:“是跳得很快。” 简淮风睫毛颤了颤,垂落至眼皮只剩一条缝,皓白的齿列在唇上用力压了压。 心想:他又在胡说八道,摸来摸去,根本就没有摸对位置,什么蒙古大夫! 魏南庭:“验证完了。” 简淮风睁开眼,不解地看着他。 “答案我已经有了,现在只有最后一个问题。” 少年的眼神在询问。 魏南庭声音轻柔,眼底笑意淡去,被一种无比认真的眼神替代,“咱俩同居这么久了,要不要跟我尝试一种更合理的关系?” 怎么就成同居了? 简淮风大脑过载,分析无能,愣愣地问:“什么关系?” 魏南庭薄唇动了动,将要说出口,套房大门传来“嘀哩哩”一声,紧接着门被推开。 乔琳送走了金霄月,安排好了后续商谈项目投资的事宜,便返回酒店准备收拾东西和小老板一同离开剧组。 结果这一开门,一副极具刺激性的画面不打招呼地冲进她的视线。 比上次在办公室无意撞见那次还要少儿不宜,只见他的小老板被大老板压在桌上,腰被掐住。 大老板另一只手还十分情.色地放在小老板衬衣里头,衬衣被堆叠上去,小老板光滑细腻的侧腰就这么暴露在她眼前。 她倒吸了一口气,饶是多年练就了处变不惊的本领,现在也没能做到面不改色。 “啪!”乔琳退后一步,关上大门,猛拍胸口。 她是什么职业捉奸小能手吗?回回都让她撞上? 被这一打断,魏南庭没有继续刚才的话,捉起少年的手在他指尖上落下一吻,便把人从桌上抱下来,在他腰窝拍了拍,“去收拾东西,回家再说。” “好哦……”简淮风一晃一晃回了房间。 …… 送走未来的金主爸爸和音乐合作人后,刘伟背着手,老神在在地拉住简君雅。 “你弟弟他……”他抓了抓胡茬,压低声音问:“他和魏总什么关系?” 会议室里他也注意到了两人的动作,一开始以为是金主爸爸和小情人的关系。 但简君雅这个姐姐也在场,如果是这种不正当关系,她怎么可能那么淡定? “?”简君雅奇怪,“能是什么关系,他俩从小就挺亲近的。” 她自己也有点说不上来,现在的情况是,她要管魏南庭叫小舅,简淮风却一边喊着自己二姐,一边喊对方哥哥。 她自己都很凌乱。 “亲近?”刘伟高深莫测地笑了笑,“好歹你也是混娱乐圈的,别说你从没见过这种事,他是你弟弟,你可上点儿心吧。” 此言一出,简君雅多年固有的思维被打破,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从进会议室前,这俩人就不太对劲,老三都成年了,魏南庭怎么还像小孩子一样牵他的手? 开会时,魏南庭手上的动作以及对少年的特殊关注她不是没注意到,只是因为从小就把两人定义为甥舅关系,思维一时没有转变过来。 仔细回忆简淮风当时的状态,全程低着头,很明显就是一副想反抗又不敢的样子。 想到这里,简君雅心一凉,一个不可思议的想法冒出头来。 难不成魏南庭强迫简淮风做了什么他不愿意做的事? 这并不是没有可能。 简淮风从前在简家身份尴尬,从苏林回来后没多久,他就搬出去了。 后来她是知道简淮风没有住校,搬去了魏南庭的房子里。 此后一直是他俩在一起时间最多,多半也是住在一起的。 难道魏南庭趁少年无家可归无依无靠,用了什么手段引诱他? 越想越心惊,简君雅立刻扭头去追简淮风,追到影城门口,只看到迈巴赫的车尾气。 第81章 她又摸出手机给简淮风打电话,一连打了好几个都没人接。 不会吧…… 难道她的弟弟真的被她小舅给潜了? 这个想法一出,以前很多事情都有了不一样的解释。 怎么办怎么办,她现在要翘班去拯救她迷人又可怜的小弟吗? 可是他连人家现在住在哪儿都不知道…… …… 粉色小猪晒够了太阳,已经被管家挪到了简淮风房间。 一提起那只猪,就会回想起那日喝醉酒的傻样,这已经不是一只普通玩偶,这是他的“耻辱猪”。 管家笑呵呵地说,“淮风小少爷要是不喜欢,我现在就把它处理掉。” 简淮风又拦住他,“不……不用了,就放在我房间吧。” 年纪小就是反复无常,魏南庭伸出手,一向会在这种时候揉他脑袋,此刻却换了个动作,在他后脖颈皮肤上捏了捏,“去洗个澡换身衣服。” “嗯。”简淮风抱着自己的一堆东西上楼,步履比往常轻快,小脸自从跟魏南庭上了车,就一直红扑扑的,现在还没冷静下来。 等他推开房间门时,差点原地石化。 他的房间本就大,此刻看起来更加空旷宽阔,因为摆在正中间的大床,竟然不翼而飞了! 他还以为走错了房间,退出楼道看了看,确定没错,又再次走进去。 床还是没出现。 怎么他就离开了两天,房间就变成了他不认识的模样? 他把手上捧的东西放在桌上,转身慢吞吞下了楼,抬眼一望,魏南庭正在沙发上抱着笔记本看什么东西。 他花了好长时间走完这一截路,犹犹豫豫地踱到魏南庭跟前,梗着脖子问:“哥哥,我……我的床呢?” 【作者有话要说】 简淮风:我的床呢?我那么大一张床呢?(比划) 魏南庭:扔了,我魏家不养闲床。 第71章 天下一绝 夜深人静, 魏南庭脸上投射出电子屏幕的荧光,还没抬头,嘴角就勾起一抹恶劣的笑, 一伸手将少年拉到自己腿上坐着。 他搂了搂少年,道:“仔细想想,你对你的床做了什么?” 简淮风低着脑袋, 眼睛落在他那双揪在一起的手指上, 想起了喝醉酒那晚, 他听信呆呆的馊主意, 亲手把自己的床,用蜂蜜水浇湿了…… 看少年表情就知道他想了起来,魏南庭一边用一只手飞快敲打键盘, 一边理所当然道:“床脏了, 不能睡人,当然是拿去扔了。” 简淮风欲哭无泪。 “那,那我睡地上吗……” 键盘细碎的声响一停,魏南庭轻飘飘地看了他一眼, “你有两个选择,一, 去我房间挤一挤, 二, 睡客房。你觉得呢?” 下意识想回答客房, 但简淮风瞧着男人深邃如刀削斧凿的侧脸线条, 电子屏幕的光线在他面庞镀上一层幽蓝的霜, 显得整个人很不近人情。 总感觉他真要是说了客房, 客房的床也会被无情扔掉。 “那我, 去你房间借住。”他选择识时务。 魏南庭眉目舒展, 侧过头在他眼睛上吻了吻,“真乖,困不困?困了就先去睡。” 简淮风摇头,没说话了,魏南庭看起来很忙,他就自己发发呆,不去打扰他工作。 虽说现在这姿势已经让他没法专心发呆。 他不自在地动了动,想换个舒服点的姿势。 “别乱动。”魏南庭按住他,“跟我说说我不在的这两天,都有什么好玩儿的事?” “唔。”简淮风想了想,“剧组拍戏挺有意思的,虽然我只是群演戏份,但是配合大家把一场戏拍好,还是挺有成就感。刘导除了嗓门大,人还是挺好的,他说想跟我合作这部剧的影视原声,我答应了。” 很少听到简淮风一次性说这么多话,魏南庭鼓励性地点头,“嗯,刘伟在圈内口碑不错,你感兴趣的话可以合作试试,让乔琳找公司的人帮你接洽,还有吗?” 剧组里的事情对简淮风来说都很新鲜,他光是一个人在里头闲逛溜达,都能找到乐趣。 别人是随时准备拍戏的演员,他是真的影城npc。 他嘚啵嘚啵说了一堆鸡毛蒜皮,魏南庭都耐心听着,再往前一天追溯,他想起了一件事。 “前天,我跟魏夫人一起吃了顿饭。” 魏南庭看了他一眼,“哦?她找你都说了什么?” 魏姝兰一直想见简淮风的事他知道,他大概猜得到那人找他是为了什么,只是他想听少年怎么说。 简淮风当然是如实回答,“他想让我向你求情,让你放过简家。” 魏南庭眸光一暗,看不清眼底的情绪,“你怎么想?答应她了?” 简淮风沉默几秒,忽然身体向前动了动,下巴擦过男人肩膀,轻轻摇了摇头,“不,我相信你的处理方式。” 他又不是棒槌,谁是谁非他看得明白,明知道魏南庭是为了他出手,他不可能会为了伤害他的人,反过来寒真正对自己好的人的心。 魏南庭敲击电脑的手停了下来,突然深吸了一口气,倾身把电脑放在了桌上,双手拥了拥怀里的人。 他说话几乎是气音,十分低沉,又带着磁性的惑力,“宝宝,听说过什么叫可爱侵.犯吗?” 简淮风眨了眨眼,摇头。 听着不像什么好词。 魏南庭一笑,“一种积极情绪的双态表达,当大脑发现你某种积极情感太过强烈,就会产生与之对应的消极情感来调节平衡,避免过度行为。” “通俗点解释就是,看见可爱的东西,会有想要一口咬死他的冲动,但不是真的想要伤害他,只是太过喜欢。”魏南庭故意磨了磨齿根,道:“你知道我现在想做什么吗?” 简淮风往后下意识往后仰了仰,“你……想咬死我吗?” “是,恨不得把你一口吃掉。” 说着狠话,但他只是凑过去在少年颈间吸了吸,“但我舍不得。” 有点痒,但简淮风没躲开,任他吸猫一样蹭了好一会儿。 随后男人将他放开,让他先去洗澡,他处理完手上最后一点事就上楼。 虽然没有床了,但好在其他东西都还在,简淮风找了套睡衣,去自己房间的浴室洗了澡,出来时魏南庭正好上楼。 魏南庭目光快速在他身上过一遍,确定他吹干了头发,穿了拖鞋,才捏了捏他的肩膀,“我去洗澡,自己去找管家要杯牛奶,喝完上来睡觉。” 看着男人进了浴室,简淮风飞快跑下楼,找到了正在给他热牛奶的管家。 他鬼鬼祟祟的样子,惹得管家也好奇,“淮风小少爷,怎么了?” 简淮风看了眼楼梯口,十分不好意思道:“叔,能不能帮我买张床?” 管家露出一个十分得体的笑,“淮风小少爷,我毕业于国际管家学院,受过专业的管理培训,虽是一府管家,但家中中馈,理当由夫人打理,如果暂时没有夫人,那便是魏先生说了算。” 简淮风嘴角一抽。 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 管家又道:“床的事,淮风小少爷你还是去找魏先生吧。” 简淮风:“……” 算了。 被委婉拒绝,简淮风蔫头耷脑地回了魏南庭的卧室。 一进门就听见浴室传来的哗哗水声,这时候,他才慢慢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他今晚,要和魏南庭一起睡在一张床上。 以前不是没有一起睡过,但和现在的情况不一样。 他们之间虽说还没有一句仪式性的关系确定,但从实际情况和两方的心意来看,应该算是已经在一起了吧? 想到这层,简淮风耳朵莫名发烫,有些不敢想两人躺在一块儿的情形。 薅秃了手边的一盆莲瓣兰后,他决定做点什么分分心。 于是找来了一本讲生命伦理和科技伦理的哲学专业书籍来看。 当代生物科技的发展对生命伦理提出了新的挑战…… 浴室里水流哗啦啦响个不停,空荡荡的房间好像完全被这个声音充斥,想忽略都不行。 当科技发展与人类生命意义与尊严产生冲突,人类如何平衡…… 水声骤然停止,里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很快,咔哒一声,浴室门被打开。 轻微的脚步声似乎朝着他的方向而来,很快他就感受到一股润潮的水汽向他扑来。 魏南庭弯腰凑上去看他在看什么书,道:“这个点还要学习?这么好学,不应该对知识挑剔,要不要学点其他的?” “什……什么?”简淮风头也不抬,翻了一页书。 他觉得自己现在很像一个人。 对,柳下惠。 魏南庭将他书扣上,弯腰将他罩在自己范围,耳语道:“当然是,谈恋爱。” 目光已经没有了着落点,简淮风只好坐直了些,转头去看魏南庭。 第82章 这一看才发现,魏南庭竟然没穿衣服,只在腰间围了条浴巾。 以他坐着的视线,入目便是一大片块垒分明的腹肌,线条极其均匀流畅。 不仅腹肌,再往上,别的肌群练得也恰到好处,肌肉勃发但不过分夸张,跟轻量级拳击手没有区别。 魏南庭一向穿着西装看不到什么,他也从没见过魏南庭不穿衣服的样子,平常也不注意他怎么锻炼。 猝不及防看到这一幕,他一时怔仲,又满眼羡慕。 再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肚子,怎么就没两块腹肌…… 突然有点不平衡。 “还不上床,要我抱你?” 魏南庭看透他那点心思,心中好笑。 简淮风后背一直,立马推开书站起来,自觉爬上了床。 他裹着被子把自己放逐边缘,等了好一会儿没什么动静,大概魏南庭在换衣服。 又过了几分钟,身后床微微一陷,魏南庭在他身旁躺下,拍了拍中间的楚河汉界,“睡那么远,不怕掉下床?” 少年耳朵动了动,像一只受了惊吓紧张得缩起来的刺猬,要主人千哄万哄放下心防,才肯慢慢把手脚伸出来。 他慢吞吞地侧过身,往中间挪了一些。 费劲半天,大概不到一掌宽。 魏南庭不给他反应,主动缩短了距离,将人翻过身来面对自己,严严实实地搂住,在他额头上吻了吻。 “睡吧,好梦。” 简淮风心里激起千层浪,但魏南庭却没再做什么,只是闭上了眼,把下巴搁在他发顶,呼吸渐渐平缓下来。 留他独自心猿意马好半天,实在是累了,也闭上了眼睛。 …… 次日,他没让魏南庭送,自己去了学校,抱着一台笔记本电脑。 放在他身上,这算挺新奇的事,毕竟他连手机都只是当做通信工具。 但好歹已经接下了新的任务,他打算好好了解一下互联网的古今。 呆呆凉凉道:“你了解互联网的方式,就是玩网游?” 科技楼咖啡厅,简淮风背挺得笔直,两眼专注地盯着电脑,一手握着鼠标甩得飞起,一手在键盘上跳恰恰舞。 像极了认真钻研的学术大佬,凑近一看,就会发现他的页面花花绿绿,正操控着游戏角色,跟一只野猪干得贼起劲。 “有问题吗?”简淮风面不改色。 呆呆:“呵呵,没问题。” 果然网瘾少年是每个人必经的人生阶段,该沉浸的年龄,简淮风被系统用寿命和电击惩罚逼迫,不得不累死累活学习各种技能。 如今上了大学,虽说比别人晚了一步,但总归还没错过沉迷的黄金年龄。 又学会了一个技能,简淮风操纵着游戏角色正在地图建筑上飞来飞去,突然下巴被勾了一下。 卿朗明快佻达的声音响了起来,“宝贝儿,在这儿等我?” 第72章 杀青宴 游戏角色停在原地一动不动, 血条被野猪拱得蹭蹭下降,简淮风无暇顾及。 看见卿朗来了,又想起他欺骗自己, 还害得自己在魏南庭面前撒酒疯出丑的事,不情愿待见他。 “啪”一声合上电脑,抱起来就打算离开。 结果被卿朗一把摁住。 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道:“你想干什么?” 自己说了谎, 就要承担惹怒小野猫的后果, 卿朗苦笑, “别生气嘛,我都是有苦衷的,不是故意骗你, 我向你道歉好不好?” 简淮风也不是油盐不进, 见他道歉还算诚恳,炸起的毛软下去,又坐了回去。 他的果汁还没喝完,拿起来喝了一口, “你找我什么事?” “没什么事,就是看看你。” 谁叫魏南庭又不肯接他电话, 他想知道事情结果如何, 都无从得知。 终于在学校找到了人, 可得好好弄明白。 他目光从少年脸上转移, 在他裸露出来的皮肤上逡巡, 看得简淮风很不自在。 正要抬手把最后一颗衬衫纽扣给扣上, 卿朗就伸出手, 将他领口微微往外一翻。 “你脖子上是什么?”他眯缝起眼睛, 盯着他脖子上那一小撮红痕。 “什么?”简淮风不明所以地摸了摸脖子, 没什么感觉。 卿朗意味不明地哼笑一声,心里把魏南庭骂了一遍。 看来他的方法有效,这俩人已经把心意挑明。 这不就急着留下点什么证据,特地给自己炫耀? 嘁,不接电话,还真以为他多低调。 这就是故意给他看的。 看样子少年还不知情,卿朗看不下去,摸出手机调出前置摄像头给他当镜子照。 屏幕里,简淮风微微偏头,修长的脖颈被绷出一条线,隐隐没入耳根,一眼就看到了在他颈窝位置的旁边,盛着一枚指甲盖大小的草莓印,在他雪白的皮肤上很是突兀。 他还不至于看不出这是什么,当即从脸到脖子红了个透。 这……这是什么时候弄上去的? 昨晚,魏南庭分明只是搂着他睡觉,什么也没做,怎么会有这种印记? 这都一上午过去,还上了两节大课,多少同学热情地跟他打招呼。 如果卿朗都看见了,那别人会不会…… 一时间臊得抬不起头来。 卿朗就是在这时候按下了拍照键,没关声音,很清晰的“咔嚓”一声,简淮风抬起头来,不悦地看着他。 “你干什么?” 卿朗坐在他身边,用一种很遗憾的眼神,和少有的认真表情说,“我来晚一步,既然你和我表哥已经在一起了,那我就不会再做让你不高兴的事,只是我对你的喜欢没法收放自如,这张照片就当是给我做留念,好吗?” 一个人的心意是很重的,简淮风就算不喜欢别人,也不会随意践踏。 卿朗对他从无恶意,会用谎话骗他,多半还是为了刺激他,让他早点看明白自己的心。 说起来还要感谢他。 “好吧。” 点头时,他并不知道刚才那张照片究竟什么样。 卿朗展颜一笑,给他来了个西式贴面礼,在他脸颊碰了碰,便坐到他对面去,点了杯咖啡。 简淮风用手蹭了蹭脸颊,他动作太快,根本来不及阻止,反应过来时,人都坐到对面去了。 随他去吧。 他又打开电脑,继续研究游戏。 卿朗就坐在对面喝咖啡,也并不出声打扰他,顾自玩手机玩得很开心。 他把刚才那张照片发给了魏南庭,算是对他那个草莓印的回应,然后开了飞行模式,这才笑吟吟喝了口咖啡,故态复萌,“宝贝,在玩什么游戏?” …… 魏南庭收到消息时正在开会,见是卿朗,收回了目光叫汇报的人继续说,没打算理会。 但是五分钟过去,没再收到任何消息。 他跟卿朗没什么往来,不过好歹也是表弟,对他的聊天方式有一定了解。 他发消息跟面对面一样聒噪,绝不可能只有一条消息,连番轰炸才是他的作风。 这么太平,反而让人觉得有蹊跷。 而简淮风今天又在学校上课。 他皱了皱眉,还是拿起了手机,对方只发来一张照片,点开一看,是简淮风。 眉宇陡然冷凝。 照片角度很不寻常,像自拍又不像,少年脸颊和脖子都泛出一层薄粉,衬衣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了线条优美的锁骨和他昨晚才忍不住趁少年熟睡尝了一口的颈窝。 还有颈窝旁边那枚他留上去的红痕。 啪—— 魏南庭一拳砸在桌上。 大会上一众高层纷纷抬起头惊讶地看着他,尤其是正在汇报那个人,吓得腿都有点抖。 他说错什么了吗? 难道是这份报告有问题? …… 接到魏南庭电话的时候,简淮风已经上完了今天的课,去了京剧院找周瑾芳,为之后的一场演出排练。 “跟谁去的?”魏南庭问。 “我一个人来的,现在在后台等乐队的老师来。” 排练不需要全装上阵,他只是换了件宽松的月白长袍,理了理襟口,又想起了脖子上那个印记,含糊道:“哥哥,我脖子上红了一块,你昨晚是不是……” “我看到照片了。” 简淮风一愣,“什么照片?” 魏南庭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卿朗拍的,怪我,我会让他删掉。” 反应了两秒,简淮风才明白他说的意思,有些气结。 “生气了?”魏南庭哄道:“抱歉,昨晚有点失眠,没忍住。” “没有生气。”简淮风不是那个意思,只是有些气卿朗又摆了他一道。 现在卿朗的信用度在他这里已经归零。 嘎吱—— 休息室门被推开,拉京二胡的老师走了进来。 简淮风正要挂掉电话,魏南庭叫住他,“别挂,换耳机,我想听你的声音。” 第83章 人还没到齐,简淮风也就没拒绝,戴上了耳机,就去跟琴师交流。 两人说了一会儿排练的事,话题骤然一转,那老琴师突然感慨一声,“老寇真是可惜了,原本跟你合作的那么好,怎么这么糊涂,跑去跟姓马的搅和在一起。” 自上回寇文光几人被带去警察局后,那几个人就一直官司不断,还没从局子里出来过。 琴师说,“姓马的名声臭,他又不是不知道,据说这回姓马的以前那些腌臜事儿都被翻了出来,还涉及到人命官司,这回不死也难出来了,老寇好像也被牵扯进去,说是跟姓马的有金钱往来什么的,虽说现在被取保,但估计咱们这一行当,他是做不下去了。” 那三人最开始是以寻衅滋事被拘,后来的一堆罪证,都是魏南庭在推动,马正保刑事犯罪已经被摁死,寇文光也没什么好下场。 事业上,京剧行当已经再也回不去,家庭上,可以说是妻离子散,人财两空。 简淮风知道真相,就没有琴师那种微妙的遗憾。 琴师摇了摇头,又压低声音煞有介事地说:“我听说那个马正保在牢里没少受折腾,别的不知道,反正他那嗓子恐怕是华佗来了也不能让他再开口说话了。呵,这就是报应。” 他转身去鼓捣他的二胡,颇有些大快人心的样子,足见这人名声究竟有多臭。 简淮风有些发愣,耳机里传来男人低沉的声音,“在想什么?” 他老实回答,“在想马正保的事。” 魏南庭冷哼一声,“我做的,没把他人废了,已经算他运气好。害怕我吗?” 男人鲜少在他面前流露杀气,隔着耳机都能感受到他话里的阴鸷。 简淮风摇头笃定道:“不怕。” “乖。”又恢复了以往的温和语气。 戴着耳机说话声音太近,无端有种耳鬓厮磨的感觉,“昨天提前回来,南海还有事没处理完,你这几天乖乖的,在学校别理卿朗,在剧院别跟陌生人出去,认识的也不行,要出门让闫思齐送你,等我回来。” 本来简淮风因为刚和魏南庭互表心意就分开,心中颇有些空落落的,现在只觉得胸腔被填满,一股暖意涌上心头。 他乖乖答应。 呆呆像是感知到他此刻的心花怒放似的,趁热打铁给他宣布了“救世主”称号下刚刷新的小任务。 然后他就笑不出来了。 ——意志觉醒:通过网络,同时向五百万人传达你真挚的情感,并打动他们的心。 “???” 多少? 整整十秒,简淮风都处于一个木然的状态,总觉得自己已经听不懂人类语言。 且不说数字,这任务,怎么还开始抽象起来了? 这种小任务一向没什么注释,简淮风迷惑归迷惑,也不指望呆呆能给他解释,总能让他找到擦边……啊不,破解的办法。 …… 今天这一天,简淮风还挺忙,排练结束后,又接到了简君雅的电话。 “二姐。” 简君雅声音十分迫切,嗓音拔高几个度,“老三,你在哪儿呢?是不是在小舅家?你跟他到底怎么回事?是不是他欺负你了你跟姐姐说,姐姐去跟他拼了!” “啊?”简淮风一个头两个大,“二姐你在说什么?” “我都知道了,小舅他是不是……他是不是强迫你了?” 这一晚上,简君雅想通了曾经的种种,当初他三弟的生日会,这个从不跟她们家打交道的小舅,竟然一掷千金只为博他小弟一笑。 为了他三弟,差点把简家整垮,现在又因为他一句话,大手一挥承包了他们剧组。 这是要做什么? 包养吗? 都做到这个程度了,那她小弟岂不是危矣? 听到这里,简淮风有些紧张。 毕竟昨晚才摊开心迹,很多事都没来的及收拾明白,自然也没能告诉简君雅。 他本以为出柜这种事,好歹也要过个一年半载,确定实在无法回头了再考虑,没想到简君雅却误会了。 “不是的二姐,你误会了。”他一时也想不出如何解释更好,情急下脱口而出,“他没有强迫我,我是自愿的!” “……” 说完简淮风顿住了。 怎么有种越描越黑的感觉? 第73章 请你教教我 在简君雅误会更深之前, 简淮风连忙止住她的话头,语速飞快地解释。 “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和他之间没什么金钱方面的交易, 他也没有强迫我,我愿意和他在一起。” 简君雅大脑宕机几秒,从小在豪门圈子长大, 什么乌七八糟的事儿没听过, 他这个“愿意”, 背后其实有无数种理解。 落在她耳朵里, 活脱脱就是一个自家情窦初开的傻弟弟碰上了情场老手,三言两语一哄骗,就要抛弃所有跟人家私奔。 什么自愿不自愿, 对方可是魏南庭, 这种事只要他愿意,就能把一场建立在不平等基础上的引诱,变成受害者眼里所谓的真爱。 “老三啊,你还小, 你不懂这些,你肯定是被他的手段给蒙蔽了。” 她轻叹口气, 很是愧疚, 这一切都要怪他们, 如果在他小时候能多他多一点关心, 也不至于让魏南庭钻了这个空子。 这都多少年了? 从他十四岁起, 到现在快五年了, 魏南庭如果早就打她小弟的主意, 那下手的机会可太多了。 “……”简淮风:“二姐, 我已经成年了, 我看得明白一个人到底是真情还是假意。” 就怕连如何分辨真情假意,都是那个男人教你的。 简君雅固执地心想。 见对方还是不肯相信,简淮风有些着急,“我下次去剧组当面跟你解释好吗?” 简君雅几次欲言又止,应了一声,还是没忍住问,“你在他家过得好不好?他有没有欺负你?他……他有没有什么不良嗜好,比如喝醉了酒打人?会不会限制你的自由,不让你和朋友接触?会不会拿不给你钱花来威胁你?” 越问越心惊,她想起简淮风签的公司也是魏南庭的,这么说他已经是方方面面都在那个男人的控制之下了…… 简淮风:“……” 魏南庭喝醉酒会不会打人他不知道,但是也没少欺负他,比如他被扔掉的床,比如他脖子上凭空出现的吻痕…… 这些他可不敢说,只能一个劲儿保证,他现在十分安全自由,头发丝都不会掉一根,简君雅才肯挂掉电话。 简淮风长吐了一口气,再次感叹他这个二姐的脑回路实在彪悍,心里开始琢磨,如何说才能让她相信自己是清醒且认真的。 …… 没过多久,刘伟打来电话,跟他说冥婚那场戏要准备开拍了,要是他还有兴趣的话,吹唢呐的角色还留给他。 简淮风自然是答应,让乔琳跟自己一块儿再次去了剧组。 别人入组拍戏背台词,他没有台词,在背提前准备好的“演讲稿”,已经措好辞要跟简君雅解释清楚,否则魏南庭风评被害,还不知道罪魁祸首是谁。 结果赶巧,简君雅那两天正好有别的通告,被经纪人叫走了。 但却碰上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三哥?许久不见你了,没想到竟然会在这里碰到你,我不知道你也在这个组。” 苏林变化也挺大,给简淮风的感觉就是,那张笑脸比从前在简家时伪装得更加无害,任谁来看,好像他他就是这样天真阳光亲切一般。 换做从前,简淮风一定会露出不屑的表情,有多远离多远,但现在,他却觉得这人挺有意思,也冲他笑了笑,“听二姐说过你在剧组有戏份,只是上回来不巧,没遇到。” 他的反应倒是让苏林有些意外。 两人的关系仅仅只是面上过得去,真要再继续待在一起,也唠不出个一二三,还好苏林的助理没多久就过来给他送风扇,一边还给他整理戏服和头套。 苏林在剧中饰演的是当朝八皇子,是男主的亲弟弟,戏份不多,但认真琢磨,也有其高光所在,编剧把人物写到这里,能不能演出彩还是很看演员。 苏林的打算就是靠这么一个悲剧性的小角色给自己攒口碑经验和人气。 “wind老师,导演让你过去化妆了,你的妆比较费时间,要早点开始,不然等会裴老师来了耽误进度。”乔琳过来叫简淮风。 简淮风冲他点了点头,跟着乔琳离开。 苏林问助理,“他也有戏份?他演的什么?” 助理说:“他好像是上回来剧组探班,被刘导临时拉去当群演凑数的,咱们这剧所有主要角色都定了,不可能说换掉谁让他来顶的,只是个不露脸的路人甲。” “路人甲?他有这个兴致?” 苏林脸色一沉,因为简淮风他已经放弃了钢琴,转行来做演员,为的就是绕开他那层刺目的光环,换一个新赛道。 他要成名,要受万众瞩目,要让所有人都看到他,他不要让任何人觉得,他一个豪门真少爷比个连爹妈都不知道是谁的野种都不如。 第84章 他不要活成对方的阴影,既然他喜欢弹钢琴,那就让他弹好了,他要找到自己的聚光灯。 助理想起什么,摸出手机搜索了几个热词给他看,“前阵子影帝的路透拍到了他,他这个妆造还在网上火了一把。” 苏林拿过手机一看,博主已经把影帝截出去,背景原本有些糊,有人做了技术处理,看起来就跟专门对着他聚焦的一样。 发布这条微博的是一个名叫winwinde毛线花的博主,是个挂了黄v的追星号,因为这条微博涨粉几十万,转发一百多万条,评论更是热闹。 原本是影帝裴覆年的路透照,结果热度却没有一个意外入镜的群演高。 苏林脸上有一瞬间的扭曲。 一个群演都要这么抢戏,他是不是故意要和自己作对? …… 简淮风的戏份轻松,他只用等化好妆拿着唢呐混在仪仗队里就行,依旧跟上回送葬戏份一样,镜头上只露个脸,一两秒而已。 苏林在场外观戏,影帝裴覆年作为主角,冥婚这种主线剧情他肯定是要出场的,他还要等着这场戏结束后和他演对手戏。 裴覆年所饰演的角色是流落民间的皇长子,他演的是皇长子的胞弟。 他不是主角,最重要的任务就是通过自己的牺牲,来推动主角成长,让主角变强,回到皇宫揪出隐藏在暗中的敌人,揭开当年的阴谋报仇雪恨。 助理替他去跑腿买冰咖啡,他则和裴覆年的助理阿荣站在一起等下一场戏。 “这个吹唢呐的群演妆造好特别,是不是导演有什么特别的安排啊,我看见网上对这个角色的讨论度很高,都快盖过裴老师了。” 他刷着微博,状似不经意地跟阿荣提起。 阿荣偏过脑袋去看,看到了一个十分惊人的转发量。 他疑惑地皱起眉。 几场戏结束后,裴覆年去休息室调整,仰头喝掉半瓶水,拿起手机刷了刷消息。 阿荣走过来,语气有些不平道:“裴哥,你知道刚才跟你拍冥婚那场戏吹唢呐那个群演吗?不知道他是不是买热搜了,就一张路透,居然几天了还有那么高的讨论,热度简直比你还高了,还是个群演就搞这些,有这钱不如报个表演班好好学习。” 裴覆年英挺的眉峰一折,放下了矿泉水,看向他,“他只是个群演,你怎么对他有这么大恶意?” 阿荣撇了撇嘴,“我不是对他有恶意,只是看不惯他们这么搞,小小年纪急功近利。” 闻言裴覆年笑了笑,“你知道他是谁么?” 阿荣不以为然,“谁啊?又是富二代来影视圈逐梦啊?那他应该花钱找人给他拍戏自己当男一号啊。” “你到底听谁说的,前两天他热度不也挺高,也没听你说什么。” “没有啊,我就是突然又刷到了。”阿荣摆摆手,见他老板看着手机发笑,好奇地凑过去看了看,发现他老板竟然在看那张盖过他风头的神图。 ——吹唢呐的黑脸俏农民 这是网友给这张图取的名字。 “?”阿荣露出一个便秘的表情,“裴哥你?” 裴覆年忽然站起来,道:“这些话你可别在他面前说,不然以后你要不到他的签名了。” 刘导刚发消息找他,阿荣跟着他往外走,嘟囔道:“他谁啊,我要一个群演签名干嘛,难道他还能得最佳群演奖不成?” …… 简淮风终于完成了“全能音乐人”称号的小任务,呆呆喜滋滋地给他开了大师课,让他选老师。 他一看,竟然不是选一个,而是许多老师同时授课。 也对,全能音乐人涉及各种古今中外乐器演奏,基本上是找不到一个在所有领域同时有大师水准的老师,只能放大范围。 “太多了,回家慢慢选吧。”简淮风关掉了面板,卸完妆去跟导演讨论角色。 这两天时间,他和导演已经把两位男女主演的角色故事扒了一遍,简淮风心里有了大致的感觉,正在尝试做角色专属音乐。 除了主角,重要配角也要有自己的bgm。 刘伟手舞足蹈地比划,“刚才的八皇子你看到了吧,八皇子戏份不多,但他对于主角的成长来说是非常重要的一环,我的打算是,跟主角产生重要交集的配角,都要作一首专属音乐,你可以当作是群像戏,他们的人生虽短,但要有自己的弧光,这样能为作品的整体增色,让整个故事更饱满更完整。” 说完他飞快观察一眼简淮风的反应。 既然是合伙人,他对简淮风还是做了些钢琴之外的功课,听来了一些豪门八卦。 简君雅非他亲生姐姐,那个演八皇子的苏林,和他还曾是一个豪门家庭的真假儿子。 生活真是处处充满戏剧性。 他现在就怕这俩人之间有什么过节,简淮风不乐意给苏林作曲。 “wind老师,你觉得如何?” 简淮风听明白他的意思,歪了歪头,“什么如何?你说给苏林的角色作曲吗?当然可以,咱们不是签了合同么。” 导演大松一口气,连忙又把裴覆年叫来一起再讨论讨论角色。 阿荣跟着裴覆年找到刘伟时,蓦地发现他新晋的偶像wind竟然也在场,一时有点不敢相信,一脸震惊地去看裴覆年,用唇语问:“裴哥,这是wind?” 裴覆年目光落在那个卷毛少年身上,“你说呢?” “wind老师怎么会在这里?” 阿荣奇怪,心想难道裴哥跟他有什么合作他竟然不知道? 裴覆年大步朝两人走过去,扭头回他一句,“你不是在关注那张路透里的群演么,没点进评论区看?” 阿荣:“?” 他老板什么意思?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是2024年最后一天啦,很高兴和各位追连载的天使宝宝们在这里相遇,祝大家2025新的一年每天都有好运~ 元旦快乐[加油][加油][加油] 第74章 缺个经纪人 除了在片场, 这三个人还是第一回正式见面。 刘伟见裴覆年来了,抬手招呼一声,“来我给你们介绍一下, 这位就是我们这部戏的男主演裴覆年裴老师,裴老师,这位就是我们影视原声合作人, 简淮风, 也就是wind老师, 其实你们刚才拍戏就见过的。” 裴覆年点头, 笑着同简淮风握了握手,“见过wind老师吹唢呐的样子,卸了妆还是第一回见。” 场面话而已, 其实从简淮风第一次来剧组探班, 他就注意到这个到处溜达的卷毛混血少年了。 唢呐的任务已经完成,简淮风已经在催眠自己忘了那个黑皮小农民的历史,不妨又被提起,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起来。 “之后不会再有吹唢呐的戏份了吧。” 再有他也不演了。 刘伟哈哈大笑, “没了没了,这种浪费wind老师颜值的事再一再二不再三, 再来一次网友要把我骂死了。” 三人相谈甚欢, 只有阿荣在一旁听得一愣一愣的。 刚才刘导说了什么? 他说那个吹唢呐的小黑皮是wind演的? 确认自己没有听错, 阿荣眼前一黑, 恨不得手握成拳在胸口狠狠捶两下。 难怪那条微博热度那么高!他当时因为裴覆年热度被抢, 十分不屑去看那条微博, 也就没有点开评论区。 照片也只匆匆看了一眼, 妆厚成那样, 这要认得出他就是wind就有鬼了。 还好还好, 他没有在wind面前说出刚才那些话,他还有机会获得签名。 “裴哥。”阿荣看了看时间,过去小声叫他,“到点了,说好的粉丝福利,咱们现在准备开直播吗?” 裴覆年点点头,又转头对两人歉然一笑,“跟粉丝说好了这个点直播,等播完我再来找你们细聊。” 刘导听他说过,摆摆手,“你去播呗,就在这儿播也行,我跟wind老师去那边说话。” 这会儿片场休息时间,周围只有几个工作人员扛着设备道具走来走去,午后静谧,抛开他们说话声,周遭就只有鼓风机的响动。 简淮风:“直播?” 阿荣已经在架直播设备,提前发了直播通知,现在直播间里已经有几十万粉丝搬了小板凳坐等开播了。 裴覆年正要过去,见简淮风好奇,解释道:“嗯,是上一部电影宣传期间跟粉丝约定好的,做一小时日常直播,聊聊天什么的。” 简淮风若有所思地点头。 他想起了自己多年前一次直播未遂的往事,因为当时未成年被直播界狠狠拒之门外,后来也没怎么了解过这方面。 裴覆年开始直播后,他在旁边围观了一会儿,问刘伟,“刘导,你说裴老师直播有多少人看?” 刘伟耸耸肩,“不知道,不过裴老师粉丝多,怎么也得有个一百万吧。” 闻言,简淮风像是受到了启发,他在一旁挨着刘伟坐下来,打开微博搜索裴覆年,找到了他最近的那条直播通知,点进了链接。 第85章 看了眼直播间人数,眼睛一亮。 三百万人同时在线观看,人数还在不断上涨。 他这两天也在琢磨“救世主”的小任务。要同时给五百万人传达某种情感,先不考虑传达什么情感,首先要做到同时有五百万人。 这个条件,线下是无法完成的,只能线上。 裴覆年给了他启示,他完全可以直播,想一个吸引人的直播主题,加上他账号的粉丝基础,应该能达到这个人数。 现在他需要学习一下,直播里要做些什么才能源源不断地吸引人进来看。 几个人就坐在房子里不同的角落,裴覆年抬抬眼就能看见简淮风,却在自己直播间的弹幕上看见一条提醒飘过去。 ——[wind7451进入直播间] 裴覆年:“……?” 粉丝也看见了这条消息,和wind重名的账号很多,但是叫wind7451的只有一个。 [刚才什么飘过去了?] [是wind?本人?] [靠靠靠靠靠!我居然在影帝直播间蹲到了wind?] [wind在和我一起看影帝的直播?] [wind在看影帝的直播?] [双厨!!看来裴老师和wind在剧组很熟嘛,裴老师多多照顾我们wind宝宝哦,不要让刘伟欺负他!] [刘伟你个死鬼,都把wind请来了居然只给一个群演戏份,能不能让wind和裴老师演对手戏?想看他俩同框!] [裴老师,wind宝宝今天在剧组吗?] [裴老师你眼睛怎么一直往后面瞟,难道wind就在镜头后面?] 裴覆年看了眼弹幕,突然起身离开了镜头范围。 弹幕:?????? 裴覆年朝那个坐在小板凳上埋头看直播的人走过去,轻轻按了按他脑袋,“你人就在直播间,怎么要去手机上看?” 主播突然离开,简淮风跟粉丝一样不明所以,抬头就看到人居然站在他跟前,“啊?没什么,我看看直播间长什么样。” 裴覆年:“……” 简淮风挥手赶人,“你快去直播吧裴老师。” 裴覆年又坐了回去,在满屏问号中露出一个浅笑。 弹幕又炸了。 [刚才真的是在跟wind宝宝说话?] 裴覆年没有回答,算作默认。 [啊啊啊啊啊啊!求求你了裴老师,能不能转一下镜头,让我看一眼wind,就一眼!] [说起来还没怎么看过wind老师平时的样子,不是京剧妆造就是油画,还有几个不清晰的视频,现在也被删掉了,最近在发行的钢琴曲,竟然连mv都没有!好不容易有几张wind的新照片流出,竟然还被刘伟涂成那个样子!] [呜呜呜我也好想看wind宝宝,裴老师你告诉我,wind私下里是不是也长得超级天使?] [嘿嘿,我见过,燕大校友在此!我在食堂碰见过wind,我的爹,你们懂世界突然亮了是什么感觉吗?] [羡慕了!我现在就复读考燕大!] [裴覆年!转镜头!要么你过去,别逼我跪下来求你!你就过去和他说说话好吗?让我听听wind宝宝的声音555~] 一条条弹幕看下来,虽然大多都是在好奇别人,但裴覆年眼底的笑意却更深。 他倒是想应粉丝要求,邀请wind过来打个招呼,但是未经允许他也不好唐突,人家或许并不想出镜。 这时候刘伟在门口喊了一声,简淮风听见在叫他,收起手机跟了出去。 镜头框了一半大门,直播间的粉丝就看到了简淮风跨出门槛的背影。 [虽然没有看到正脸,但是怎么会有人背影都这么好看?!] [宝宝脖子好细好长好白,吸溜~] [刘伟叫wind过去干什么?啊??难道wind在剧组有别的戏份?] 裴覆年挑着回答,“wind只是紧急顶了个群演的空缺,因为需要吹唢呐,一时没有更合适的人选。” “刘导叫wind过去应该是和他讨论影视原声的创作。” 作为主演,给剧做宣传是写进合同的任务,刘伟也跟他说过,跟wind合作的事也是一大亮点,也会提前发布。 至于是官博先说还是他这个主演先透露,都无所谓,把剧的热度带起来才是真。 果然粉丝都炸了。 转眼,“wind与黄泉合作影视原声”的词条就占据热搜高位,很快黄泉官博和wind的公司都出来配合宣传,又给这部剧带了一大波热度。 这一天的微博,是wind和裴覆年粉丝以及剧粉的狂欢,直到晚上,才有一个小众话题渐渐冒出头。 美少女战斗机:btw,没人觉得影帝和wind很好磕吗? 下面有一长段对影帝今天直播的复盘。 [大家有没有发现,wind在直播间的时候,影帝的嘴角上翘了两个像素点,并且一直保持到wind离开后,期间眼睛老是往后瞟。] [而且大家仔细听影帝离开镜头那段时间的背景音,好像是在和wind说话。] [说明什么?说明当时wind和影帝就在同一间屋子,在看着他直播,而且还多此一举地进了直播间,这说明什么?] 评论区有一条高赞回答:说明覆风大旗可以扛起来了,姐妹们,我先磕为敬。 一直到此时,这条讨论都还不是很起眼。 …… 有了影视原声的合作,简淮风没有戏拍也总待在剧组,一来是要了解角色,方便沟通,二来还要等简君雅。 影城npc又回来了,剧组里的人都乐意看到他,平时吃盒饭都要给他多夹两块肉。 刘伟更是一没事儿就爱拉着简淮风聊作品,裴覆年通常也会加入其中。 “昨晚我和编剧讨论了一下,打算再加几场戏。” 简淮风坐在沙发里喝阿荣进贡的芒果奶昔,空一只耳朵听刘伟拉着裴覆年讨论剧情。 刘伟道:“阿城这个角色虽然一开始就死了,但我希望能加几幕回忆的戏份,毕竟阿城是你决定回到皇都开始复仇的关键。” 阿城和男主角是儿时好友,男主流落在外,是阿城的父亲将之带回了家。 可惜后来发生了一场牵连极广的巫蛊案,阿城才十多岁就死在官兵刀下。 裴覆年点点头,“加什么样的回忆?” “几场马戏,不用露脸,最多只有一个侧脸,但画面朦胧,不会看清人。” 刘伟说:“阿城一家是关外的牧马人,你的马术是他教的,你们是最好的朋友,但是他死得太早,你多年浪迹天涯,已经快要将他忘记,只能模糊地记得当年他在马上驰骋,给你做示范的样子。” 裴覆年抿了抿唇。 整部剧其实没有对男主角小时候的过往有详细讲述,一开始就是他回到京城在京郊外遇上的活人入葬案。 可以说阿城这个角色只是活在他的回忆里,根本没有出演这个角色的演员。 现在要加这几场戏,说明要临时找一个会骑马的演员。 “年纪不大,要会骑马,那可得好好找一阵子了。”裴覆年道,“不过既然不露脸,那倒是容易,在剧组里找个会骑马的就行。” “谁说不露脸,要露侧脸的!” 刘伟又激动起来,“这个侧脸也要很有故事感,最好是能通过这一个半回眸,体现出主角经历的坎坷,对故人的思念,以及过去简单岁月的美好。” 裴覆年:“……” 两人又陷入了沉默,撑着下巴干瞪眼,刘伟换了条腿支撑,侧身看了一眼叼着吸管玩手机的简淮风,目光突然定住。 “嗯……”他严肃地用手比划了一下,“这个侧脸就很好。眉骨高眼窝深,鼻梁挺而直,有异族特色,又有少年气。” 裴覆年觉得他疯了,但刘伟是个敢于尝试的人,他立马凑过去问,“wind老师,你会骑马吗?” 简淮风扭头,奇怪地点了点头,“会一点,怎么了?” 刘伟兴奋的笑容中透着一丝诡异。 【作者有话要说】 远在南海的魏南庭,看着一个正在崛起名叫“覆风”的超话,脸沉得像要吃人。 简淮风打了个喷嚏:谁在骂我? 第75章 小妖之心 剧组都传, wind老师是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 当然不是指让他给剧组干杂活。 导演需要一个会吹唢呐的群演,wind老师站出来了。 会吹唢呐倒不意外, 毕竟人家就是搞音乐的。 但现在刘导是不是有点离谱,怎么需要一个会骑马的群演,也找上人家wind? wind难道是什么群演专业户吗? 刘伟把跟裴覆年说的话又跟简淮风说了一遍, 简淮风点个头就答应了。 刘伟:“真的?” wind老师也太好说话了吧, 要换做别人, 但凡有他这样的名气, 铁定不会屈尊来做什么群演,吃力不讨好的。 简淮风却觉得没什么,小事一桩, 又不露脸, 何况他许久没骑马了,有点技痒。 刘伟当即就把人带到了马场,找来了专业的指导老师。 第86章 他的马戏要真上马,带着一定危险性, 自然不敢马虎。 估摸着像wind这样的富家子弟,会骑马不稀奇, 但可能水平有限。 按照他的预期, 他希望阿城能在马上做一些射箭的动作。 木桩上拴着几匹毛色发亮的骏马, 导演原本是想让他骑上试试, 跟指导老师沟通给他挑一匹性格温和的马。 结果他话还没说完, 简淮风就直接走过去挑了一皮黑马, 一只脚踩上马镫, 只感觉到一阵风掀过, 人已经舒舒服服地坐上马, 牵起了缰绳。 指导老师吓得“花容失色”,连忙上去拦,“不行不行快下来,这匹马性格最烈,骑不得!骑不得啊~” 还没靠近,那马就跟触发了声控开关一样,果然开始暴躁起来,感受到背上有人,立马扬起前蹄,来了个“人立”。 这一出意料之外,给众人吓得脸都白了。 刘伟在心里暗道:亲娘啊,金主爸爸的小情人要是在他手里摔坏了,他会不会被封杀? 最后,众人并没有看到简淮风摔下马的画面,只见他眼皮都没眨一下,重心向前,稳稳地坐在马背上。 等到马前蹄落地,轻轻一夹马肚,马就朝前跑了起来。 轻松自如,就好像只是抬抬腿,跨了个小篱笆一样简单。 刘伟抹了一把冷汗,心还没落下来,就见简淮风打马骑到马场边缘,突然间一个倾身,手稍微往前伸一点都能碰到地,整个人像是要从马上掉下来。 心又悬起来,再一看,那少年只是弯腰把道具架上的弓箭捡了起来,游刃有余地把羽箭搭在了弯弓上。 虽是道具,但那弓箭可是真刀真枪,射出去能戳穿猪皮的。 简淮风这纵马驰骋的英姿飒爽样,让刘伟血沸起来,不由得期待他一展身手。 少年骑马的模样,实在是赏心悦目,他穿着一身宫廷风的白衬衣,上身笔直地挺立,腰肢纤细,却柔韧有力。 一双长腿曲起,非常直观地展示了他的黄金比例。 众人不知不觉都靠过来围观,只见少年一边驾驭马的方向,一边拉弓瞄准。 “咻——” 破风声响起,再一看,羽箭正中靶心。 围观群众响起一片掌声,刘伟已经开始走神。 怎么办,他不想让他只拍一个骑马的远景和侧脸了,想给阿城加戏怎么办? 骑了几圈,简淮风过完瘾,便又转了回来,轻身翻下马,裴覆年还抬手接了他一下。 “真看不出,你还有这技能。”裴覆年由衷赞叹,眼里的欣赏已经越发深切。 “小时候练过一段时间。”简淮风道。 导演一脸激动地过来把他刚才的想法跟两人说了,虽说这可能意味着剧本要出现变动,但裴覆年心里却挺期待。 正愁没什么理由和少年接触,阿城戏份多起来,他就可以和少年拍对手戏,甚至一起讨论角色。 “加戏?” 简淮风却不是很赞同,当即表示自己只是帮个忙当个群演,并不想当演员,如果非要加的话,只好让导演另请高明。 他自认为自己在这方面没什么天赋。 被毫不留情地拒绝,刘伟有些丧,心里还在琢磨怎么能说服他。 又应下一个打酱油的戏份,简淮风这一天过得倒充实,全然不知自己骑马的视频已经被发到了网上。 《黄泉》新一波路透,再次轰炸热搜。 简淮风那一套行云流水的骑射动作,把网友们看得一愣一愣的。 [我以为我的偶像是安静优雅的音乐少年,没想到静若处子,动若脱兔啊!] [老天爷,这是什么意气风发少年郎啊,宝宝不要骑马,骑我!] [oi!他甚至连护具都没戴。] [救护车,快叫救护车,我要流鼻血休克了!wind宝贝这腿不应该夹马,夹我好吗!] [这一定是丘比特吧,不然那一箭怎么射到我心里了?!] [所以刘伟是听了群众呼声,要给wind一个有马戏的角色了?] …… 不久才抱怨过wind不常露脸,这不就来了? 视频分了三段,连起来好几分钟,包括他下马后的一些画面。 前面都在讨论wind骑马如何帅,那么后面的视频,就是某个冉冉升起的新群体的狂欢。 有人从视频里抠了一堆动图出来,都是wind和裴覆年的互动。 wind下马时,裴覆年一手扶着少年的手,另一只手虚虚落在他后腰上。 两人说了些什么,裴覆年又拿来了水递给少年,看着他仰头喝水时,见少年发丝上似乎沾了什么东西,抬手替他拂去,看着就像在摸头一样。 后面诸如此类的动作还有很多,不管在做什么,影帝的目光似乎都落在少年的身上。 最后一张图粉丝尖叫得最厉害,裴覆年对他说了个什么,他转头对他露出一个灿烂的笑。 [妈呀!wind竟然对裴覆年笑了!一时不知道该嫉妒谁。] [好甜啊,年上的快乐谁懂?影帝的眼神和动作真的很宠啊~] [医生我牙疼,是的是的,糖吃多了~] 没多久,两人的cp粉便壮大起来,已经有人开始跑到两人各自微博底下举旗狂欢。 这还没完,这时候,卿朗出来发了条微博。 [既然我来晚一步,那就祝我的缪斯幸福。] 下面还配了一张他新画的简淮风的油画。 网友:“???” 什么意思? 卿朗还真不是故意的,只不过发个微博恰好碰上“覆风”大军崛起,他看到的时候已经晚了。 许多人都知道,卿朗前段时间在微博热烈表白wind,声称自己回国就是为了追他。 现在发这条微博,很明显是说wind已经有对象了,他不得不放弃。 [不是吧?wind真的脱单了?] [别这样,我本来磕cp潜意识里知道他们只是关系很好的朋友,结果你告诉我我搞到真的了?] 一时间,所有人涌到卿朗微博下问他wind的对象到底是谁。 卿朗粉丝多,但和明星比差了一个量级,突然看见后台出现这么多红点,给吓了一跳。 还当是简淮风的粉丝太关心他的感情状态,结果一去看热搜,后知后觉发现自己发的内容好像引起了误会。 他连忙删掉微博,但为时已晚。 #wind 对象词条立马霸榜,所有人都在猜他到底是不是单身,对象到底是谁。 甚至还有一个词条很是直白——爆wind与影帝恋情? 看到这一条的时候,卿朗牙齿一哆嗦,知道自己闯祸了,连忙买了张出国的机票,收拾细软准备跑路。 …… 网瘾少年简淮风浑然不知危险来临,所有人都去拍戏,他一个人无聊,坐在门槛上玩游戏。 玩了一会儿想起了什么,又退出去,点开了刚下载的一个直播平台。 他点开各种直播,看一会儿又退出,学习一下现在直播行业什么比较火。 秉着学习钻研的精神,他甚至拿出了小本本和笔,开始列举一些首页上观看人数比较多的直播类型。 首页大多是舞蹈或者游戏等娱乐直播,他开始思考这几个自己能不能做。 首先要吸引到五百万人,据他对裴覆年直播的观察分析,裴覆年全程只在跟弹幕互动聊天,最后直播间人数达到了八百万。 但那是因为他是影帝,自带流量。 对他来说参考性不大,他也有粉丝,但没有影帝那么多,光靠说话肯定不行,得有内容。 正当他刷一个游戏直播刷得起劲儿时,特别关注有一条消息弹了出来。 他立马切去聊天框看魏南庭给他发了个什么。 对方只有一条消息,内容也很简洁。 魏南庭:覆风? 两个字加一个问号,简淮风正看反看都没看出个所以然,立马给对方打了个电话,却破天荒被挂断了。 ? 有一瞬间脑袋空白。 魏南庭还从没挂过他电话,心想可能对方很忙。 过了五分钟,又打过去。 这下应该空了吧? 结果仍然是被挂断。 他开始有些慌了,难得向呆呆求助,“覆风是什么意思?” 呆呆看不下去了,把覆风超话那些镇楼神图发给他看,顺便给他讲了一遍这个超话从无人问津到发展壮大的经过。 简淮风翻着那一张张引人误会的路透图,甚至有一些两人站位很刁钻,看着就像贴在一起一样。 让他震惊到失色的不是这些图,而是这个超话里每一个人说的话 什么叫他和裴覆年恋情公开? 他怎么和裴覆年成一对了? 这一两天他不就在剧组跑了个龙套,骑了个马,外面怎么天都塌了? “我和裴老师不熟,他们怎么会这么以为?” 简淮风有些惊慌失措,下意识就想到如果让魏南庭看见了他一定会误会。 第87章 他应该怎么解释才好…… 等等,魏南庭刚才发来的质问,故意不接他电话,是不是说明他已经误会了? “不行。”简淮风腾地站起来,直播也不刷了,打算去找乔琳,让她和自己离开剧组去找魏南庭。 说曹操曹操就到,乔琳小跑过来告诉他,“wind老师你要去哪儿?刚才魏总说他已经到影城了,现在过来找你。” “!” 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刚才还想去找魏南庭解释,现在得知人已经来了,慢半拍的危机意识让他只想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躲一阵风头。 “我先走了,乔琳姐,别说我在这里。” 他想也没想,抱着电脑就往另一个出口跑。 他告诉自己,他不是要逃跑,只是要先措辞,等网上流言蜚语过去,然后再心平气和地和某个人解释。 天网恢恢疏而不漏,没跑两步,他就自投罗网,撞在了某个来势汹汹的男人身上。 魏南庭周身散发着一股阴郁之气,逼得人有些喘不过气,他眸色极深,看不到底,冷然开口,“去哪儿?” 【作者有话要说】 简淮风:危危危危危危危危…… 第76章 选择困难 天色很应景, 乌云开始靠拢,阴沉沉的。 很久没见过这么低气压的老板了,乔琳见势不妙, 脚底抹油悄悄溜了。 “哥哥你怎么来了,我……我还有点事,我先走了——” 简淮风心中警铃大作, 从没见过魏南庭这副表情, 本能地后退几步, 想找机会再次逃跑。 他的小动作被魏南庭一眼看穿, 魏南庭再不给他任何机会,上前一步不由分说直接将人扛了起来,大步走向休息室。 简淮风差点没抱稳电脑, 骇然间还有空想如果电脑摔坏了, 不知道他的游戏有没有存档。 闷哼一声,简淮风被粗鲁地摔在沙发上,脑袋一晕,挣扎着要起身。 他支起手肘刚撑起一半身子, 就被一把推回去,魏南庭已经欺身压上来, 不容拒绝地张口叼住他的嘴唇撕咬。 “唔…疼……” 以往哪怕他擦破个皮, 魏南庭都会心疼地哄一哄。 此刻却充耳不闻, 反而趁他齿关松懈, 探出舌尖撬开他的齿列, 疯狂地扫荡少年口腔。 “宝宝, 你本事不小啊, 我就这两天不在, 你怎么就有新恋情了?” 简淮风下颚被男人有力的手掌卡住, 被迫张开嘴承受着他带着一丝隐怒的侵略。 想要说话,舌头却被另一陌生柔软的东西吸吮,只能发出可怜兮兮的呜咽声。 “是哪个野男人,怎么不跟我说说?” 每当魏南庭唇齿松开他的空歇,他都极力想说点什么,但下一秒嘴巴又会被堵上。 连呼吸都吝啬给他,哪能让他有空说话,他就是故意的。 简淮风捏着拳抵在对方胸口,徒劳地想将他推开,却像是在推一扇千斤重的铁门,不仅纹丝不动,压上来的力道还越发让人无处可逃。 “你还对他笑了?笑得好开心啊,什么事这么开心,也说给我听听?嗯?” “嗯——” 身上传来痛感,简淮风急促地哼了一声。 惊慌低头一看,才发现某人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将他衣服挑开,在他胸前脆弱处狠狠捏了一把。 “哥哥,我错了……” 他抓住机会求饶,“我没有,不是你看到的那样……” 魏南庭覆在他身上,一手撑在身侧,居高临下地欣赏着少年的模样。 身下的人眼眸湿润,瞳孔有些散,雾蒙蒙的眼珠缓慢地左右晃了晃也没法聚焦。 嫣红的唇瓣泛着水光,尚且没有力气合拢,微微张着,湿软的舌压在牙齿边缘,像是在寻找氧气。 每当口中蹦出两个字,就要迫不及待呼吸两口气,脸颊也染上了醉酒般的酡红。 简直要逼人发疯。 魏南庭眼底漆黑无边,抬手在少年脆弱的喉管附近细细摩挲,没有再像方才那样失控,极其克制地吻了吻这颗小小的喉结。 声音低沉暗哑,“我真想把你关起来,只给你穿一件衣服,睡在我给你准备的天鹅绒被上,吃我给你的食物,喝我给你的水,下床也要经过我同意。” 像是心底沉睡已久的恶魔被唤醒,许多疯狂的念头挣破多年枷锁,在一瞬间全都在脑中爆发。 他为什么不能把少年锁起来,不让任何人能看见他,弹钢琴只弹给他一个人听,骑马只在他的视野内骑,笑也属于他,哭也只为他…… 他的一切都属于他。 他放任这些疯狂的念头生长,反正他早在看到那条热搜时,就已经推翻了从前所有的克制。 一定是他对少年太纵容了,才会让那些不怀好意的人,别有用心的人,一个个都胆大包天敢觊觎他。 他就不该放少年这样四处招摇,到处沾花惹草,就应该随时把他带在自己身边。 在他快要再次失控前,突然感觉到怀里的少年用力挣出了手,费了些力,软软地抬起来圈住他的脖子。 简淮风手臂微微发力,将他自己带起来,仰起头飞快在他嘴角印了个吻。 蜻蜓点水,像刚出生的小猫幼崽用湿濡的鼻尖蹭主人的手背。 魏南庭怔了怔,眼底的疯狂瞬间清明,视线从简淮风的唇移到那双琥珀色的眼眸。 他看见少年探出舌尖舔了舔嘴唇,开口道,“哥哥,那些都不是真的,别生气了好不好?” 简淮风声音有些委屈,“你现在这样,我有点害怕。” 魏南庭凝着目光打量他片刻,像是在判断他到底是真的害怕,还是只是哄他心软的小伎俩。 良久他才开口,眼底那点沸腾的醋意和嫉妒已经消渐下去,却还要佯装生气,“你不乖,我现在很不开心,你说怎么办?” 简淮风想了想,又重复刚才的动作,在他另一边嘴角亲了亲。 每次起身手臂都要用力,反把魏南庭勾下压得更深。 或许是错觉,他好像看到魏南庭嘴角扬了扬,再一眨眼就没了。 魏南庭:“就这样?宝宝啊,你打发谁呢?” 语气中似乎带着对他生涩动作的嘲笑,简淮风闹了个红脸,有些不服地再次凑上去,试探着伸出舌尖,在他唇缝舔了舔,又学着他刚才的动作,轻轻地吸吮。 纯情又勾人。 一团邪火瞬间在魏南庭血液中炸开,兴师问罪便被抛开在一边,搂着少年的腰反压上去,将这个青涩的吻加深再加深。 一时间,空旷的休息室只剩下啧啧水声回响,落到耳边,又提醒着简淮风他正在做什么,脸随着周遭的空气一同升温。 魏南庭掌控着他的一切,不断攫取他的呼吸,忘情间有意留个缝儿让少年吸氧,但他怎么也学不会。 无奈,他只好每隔一会儿给他渡口气,然后再继续。 直到门被骤然打开,简君雅的惊呼声响起,两人早就屏蔽了一切外界的声音,丝毫不受影响。 “你们在干什么?!!”简君雅钉在原地,满脸都是震惊。 从她的角度,其实看不太清被压住的是谁,但这间休息室是简淮风专属,难道还能有别人专门跑到他这儿来偷情? 何况男人身下露出的一条笔直修长的腿,还有半挂在腰际翻开的白衬衣,她都很熟悉,十分确信被压的就是她的三弟。 而上面那个人好像就是魏南庭! 有一瞬间她感觉自己脑袋供血不足,缓过来后想也不想扔下包,一个箭步冲过去,用尽全身力气将那个覆在少年身上的男人扒开。 “简淮风!你还好吗?我来晚了,放心,姐不会让任何人欺负你,你说句话……” 简淮风比她还要缺氧,一时身上一轻,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在感觉到翻搅他唇舌的人离开后,还下意识探出舌尖去追。 被人抓着肩膀摇晃几下,眼神才从迷离中转醒,本能地吸了几口气,逐渐回神,“二姐……” 看清人后他呢喃着唤了声。 浑然不知自己嘴唇嫣红发肿,下巴一片水淋淋的样子有多狼狈。 简君雅心疼地给他擦了擦,“小舅是不是欺负你了?你怎么不反抗?他逼你了?” 身后传来一声似有若无的轻笑,魏南庭被推到沙发另一头,也没有生气,缓了一会儿站起来,从上衣口袋里摸出烟,抽出一支含在嘴里。 “我在外面等你。” 咔嚓一声点燃火,迈着愉悦的步子出了休息室。 …… 休息室外,天色已经彻底黑了下去,不远处的片场还传来刘伟的咆哮声,一个演员被威亚吊得甩来甩去。 魏南庭靠在墙上,静默地吸完一支烟,准备点第二支时,乔琳神出鬼没地冒了出来。 “魏总,网上那些绯闻,需要我让公关部处理吗?” 魏南庭一个眼神夹过去,幽冷煞人,“你说呢。” 第88章 黑暗中乔琳一哆嗦,“知……知道了,我会让人处理。” 魏南庭最终没点上烟,收回了打火机,只是用两根手指夹着,眼神幽邃,不知道在想什么,开口道:“娱乐圈那点套路。” “明白……啊?”乔琳抬起脑袋,等着老板继续说下去。 “越是禁止的东西,越容易勾起兴趣,遮遮掩掩反而引人遐想,本来就是无中生有的事。”魏南庭目光看着远方的漆黑,似乎还在回味刚才在休息室里发生的一切。 “最好不过让当事人亲自掐灭这段根本就不存在的恋情。” 光靠澄清有什么用,难道那个裴覆年看他的人的眼神是假的么? “……” 乔琳在心里替裴覆年和刚磕上“覆风”的cp粉们默哀。 你们的cp要be啦。 啧啧啧…… 拍戏现场已经ng好几次,身后休息室的门总算有了响动,出来的却是简君雅。 简君雅一转头看见魏南庭,那情态真是难以言喻,想要说什么,又三缄其口。 眼珠转来转去看天看地,最后醍醐灌顶。 她想起一件很重要的事。 魏南庭是她的亲小舅,如果她三弟和她小舅在一起了,她以后应该叫简淮风什么? 小舅妈? 想到这里,她表情几乎是呆滞,最后连招呼都没打,抱着脑袋匆匆离开了。 似乎是很难接受这个结果。 简淮风紧随其后出来,魏南庭朝他伸出手,把人带过来,“谈完了?” 简淮风点点头。 “走吧。”魏南庭拇指在他唇角捻了捻,笑道:“回去再跟你算账。” “!” 还……还没消气吗? 简淮风有些晕乎,亦步亦趋地跟上。 一路上,魏南庭一言不发地开车,简淮风坐在副驾打腹稿。 今天说的话实在比他一星期说的话还多,刚说服了简君雅,终于让她相信他和魏南庭是两情相悦,不是金钱交易。 现在又要想怎么哄男朋友。 好累啊~ 不记得什么时候车开到了别墅,等到他被魏南庭拉着回到卧室时,他思绪还飘在太行山。 一会儿想在休息室时,魏南庭那一双要吃人的眼睛和粗暴的动作。 一会儿又想到简君雅问他的话。 魏南庭喝醉酒后会不会打人? 他或许没多少机会看到魏南庭喝醉酒,但他今天这样子,大概和喝醉了差不多。 “你要打我吗?” 如果这就是惩罚,他觉得比他说干口水解释一晚上要强,不自觉又补了一句,“那能不能轻点?” 魏南庭:“……” 第77章 她玩剩下的 这些日子, 别墅里依然没有好心人肯给他买一张床,简淮风仍过着“寄人篱下”的生活。 连自己的床都没有,魏南庭要是真的打他, 打完之后他都没有地方哭。 魏南庭咬了咬牙,给他气笑了,“想什么呢, 我打你干什么?” 简淮风被问住了, 虽然回答不上来为什么, 但他态度很好, “因为你不开心。” “我不开心就要打你?谁告诉你的?” 魏南庭随意地坐在床上,看着少年站在他面前,像是犯了错的学生正在被老师罚站。 这副小样子看得魏南庭心痒, 抬手招了招, “站着干什么,过来,我不打你。” 简淮风抬起头,很自觉地走过去, 爬上床跨坐在男人身上,抬手圈住魏南庭脖子, 柔软的卷毛从魏南庭侧脸蹭过去。 “……” 魏南庭无奈地笑笑, 抬手揉了一把少年后脑勺。 从小就会撒娇。 魏南庭叹了口气, 道:“没有生你气, 我只是在想, 我自己在你这儿都还没什么名分, 怎么全世界都以为你和别人在一起了。” 简淮风贴着他耳朵蹭了蹭:“这是个误会,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嗯, 我知道, 我只是太害怕了。”魏南庭把脸埋在少年颈窝,声音就像是通过皮肤和骨骼先传达到胸腔,在上到颅顶。 “你年纪太小,没接触过多少人,没喜欢过谁,不懂什么是成年人之间的喜欢。我太急着告诉你我对你的感情,忘了你大概根本看不明白自己的心。” 就算少年知道他心意后,从没有拒绝过他的亲近,但那可能只是多年对他没有防备,以及习惯性的亲密和依赖。 “谁说我不明白!”简淮风一时紧张,说话时有点激动。 他怎么可能看不明白,好歹是活了两辈子的人,就算重生了,他也早不是小孩子。 “你知道我二姐问我什么吗?” 魏南庭抬头同他对视,问:“什么?” 简君雅问的话和魏南庭方才所说差不多,都在质疑他可能并不知道什么是喜欢。 她反复问简淮风,“你确定你对他是喜欢?还是因为从前家里人忽略了你,因为他对你好,所以你觉得这就是爱?” 简淮风明白简君雅的意思,也清楚自己的心。 他这段时间也想了很久,最后的答案清晰又笃定,“我喜欢他,不仅仅是因为他对我好。可能是从他告诉我他的心意开始,我不得不转变对他的态度,不再把自己当做他的外甥或是什么……” 他以为这样就能彻彻底底把从前的错误归正,他们本就没有任何血缘关系,早该像离开简家一样离开他。 可是他做不到,在得知魏南庭和别人的过往时,他感觉自己心都要裂成两半。 没喜欢过谁,却有了失恋的感觉。 看见卿朗他心里就堵,忍不住地会去想象他们之前在一起时是什么样子。 魏南庭也会像从前对待自己一样对卿朗好吗? 只要一想,心就会揪成一块。 那时候他才明白,原来他早就离不开这个人,分开时间稍微长一点,就会忍不住想他,想看他的脸,想听他的声音,想知道他在做什么…… 分明是和从前一样的亲密接触,现在只要一靠近他,就会控制不住脸红心跳。 魏南庭对他好,是他喜欢他的理由。 但想和他一起做更多的事,只是因为他这个人。 面对魏南庭和面对简君雅时不一样,当时思路和逻辑十分清晰,现在却觉得一切语言都很拗口,说出来语无伦次。 “反正就是,我知道我在做什么。”简淮风有些急,“你能明白吗?” 想了想他又说,“你怎么会没有名分,你是我男朋友啊,不是吗?” 魏南庭有片刻失神,有一种突然间得到了多年期盼的礼物,被极度的喜悦冲昏了头脑。 手掌顺着少年脊背缓缓往上,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脖颈,柔声道:“你张开嘴,我告诉你。” 尽管不理解为什么告诉他答案需要他张开嘴,但听从他的话是多年习惯,简淮风照做。 下一秒,他的嘴巴就被结结实实地封住,细细密密的吻落在他唇舌间,辗转来回。 十分钟后,魏南庭才舍得放开他,否则他可能就要缺氧昏厥了。 简淮风趴伏在他肩上小口小口地喘气,这种感觉太奇妙,浑身的力气都像是被某人吸走,要不是这个跨坐的姿势支撑着他,恐怕他早挂不稳掉下去了。 “光是这样就不行了?”魏南庭还在挑衅他。 简淮风哪听得了这话,立马又爬起来,捧着魏南庭的脸想要继续,却被拒绝了。 魏南庭一点头,额头抵着对方的,有意逗弄他,道:“既然你什么都懂,那你知道作为恋人,此情此景接下来应该做点什么?” 闻言,简淮风急促地吸了口气,脸红得要滴血,后悔逞这个能了,现在装死还来得及吗? “说话?”魏南庭催促他。 这个床是自己爬上来的,哪有做缩头乌龟的道理? 简淮风心一横,闭上眼点点头,扭了扭腰,去蹭对方此刻最想彰显存在感的地方。 就是这么个小动作,却感觉魏南庭的东西存在感更加强烈了,落在自己腰上那双手,猛地收了把力气。 不知道是想把他提起来还是按下去,不上不下的怪难受。 一个天旋地转,他被按在了柔软的床上,面前的人早已不是从前那个对他温柔宠溺的男人,而是头即将脱笼的野兽。 野兽久不见荤腥,看见可口的猎物毫无防备地躺在自己身下,却出乎意料地没有扑上去撕咬,而是缓缓压下,试探性地在他脖子上咬了一口。 猎物却受到了惊吓,发出一声呜咽。 简淮风死死地闭上眼睛,一副英勇就义的表情,浑然不知自己抖得跟筛子一样。 等了半天没等到人继续动作,却听到了一声浅笑,气息就喷薄在他耳边。 “小怂包,逗逗你而已,怕成这样?” 语气故作轻松,但简淮风能从硌着自己的东西的反应,判断他并不好受。 他努力调整呼吸放松,道:“对不起,我只是还没准备好。” 第89章 他承认自己怂了。 “不用说对不起,你是我看着长大的,我不介意再多等等你。” 话是这么说,但好不容易人主动送上来了,他怎么能轻易放过,又压在他耳边,说:“什么时候准备好,你得给我一个确切的时间。” “!” 这种事,还要约定时间吗? 他一直以为这种事都是情到深处自然而然,现在却要像约会一样定时定点。 清楚的知道这件最亲密的事会在哪个时刻发生,那么这段时间看到对方的每一眼,恐怕都忍不住联想到将要做的那件事。 简淮风十分难为情,但看他的样子,今天他不回答是不会放过他了。 他拿出刚才剩下的勇气,偏了偏头,在他耳边耳语。 闻言魏南庭眼中露出笑意,整个人松了支撑的力,把身体大半重量压在简淮风身上。 “不……不是下次吗?”简淮风身体又紧绷起来。 “嘘……”魏南庭:“抱一会儿。” 简淮风仰躺着望天花板,数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最后都不知道数到哪里,横在两人之间的东西存在感分毫未消。 直到最后硬到谁也没办法忽视了,魏南庭才用他那沙哑得不行的声音说,“我去洗个澡。” 身上一空,简淮风忽然觉得自己身上有种很奇怪的反应。 那种感觉他说不上来,只在魏南庭跟他皮肤寸寸相贴的时候,密密麻麻的让他很舒服,内心悸动,想要更紧密的相拥,直到被对方滚烫的身体融化。 那一瞬间,他脑海里被说不清道不明的感受占据,一股不知从何处冒出来的力量,让他伸出手拉住了对方。 “哥哥……” 魏南庭看了看被拽住的手,不解地看向他,调出往常逗人时常带的笑,刚想来一句,“怎么,想提前了?” 简淮风只是垂着眼睛,拽住他的手顺着男人小臂一点一点往上移,手指尖轻轻贴着魏南庭皮肤,从衬衣下块垒分明的腹肌上划过。 “你是不是很难受?”他问。 魏南庭几乎能感觉到,浑身的血液在少年温软的指尖似有若无地点了一下后,瞬间轰然躁动起来,汇聚成一股能把人烧穿的火。 他把罪魁祸“手”攥住,不让他再撩拨下去,喉咙干涩,说出来的话带着嘶哑,“宝宝,你是不是存心想折腾我——” 话还没说完,就见少年折腾着翻身下床,一只手搭在他腿上,在他面前跪了下去,再一眨眼,另一只手已经寻摸上了他衬衣下的皮带扣。 “!” 这是魏南庭始料不及的,立马伸手攥住少年手腕,“你做什么?起来,你不用这样。” 少年没说话,只是抬眼仰着头望着他的眼睛。 卧室灯光调得暗,少年又被他投下去的影子笼罩,一双眼睛在幽暗处闪着光,清明坚定。 简淮风低头,用鼻尖蹭了蹭,“我想这样。” 片刻后,手腕上的力道便松了,转而挪到他的后脑勺揉了揉,像是鼓励。 魏南庭向后靠了靠,微微仰着头,沉沉地呼了口气,眼眸垂着,只能看到少年露出的一点鼻尖,和不断晃动的发旋。 他想起有一阵子,简淮风喜欢吃糖,别人递给他什么糖他就吃什么,每次去学校接他,十次有九次是塞着耳机叼着棒棒糖的搭配。 对于投喂棒棒糖他也有点上瘾,家里办公室和车里都准备了一些,每次坐上车就递给他一根,然后调整座椅,也不发动引擎,就这么等着他吃。 后视镜刚好能看见,他慢条斯理剥开糖衣的动作。 他对味道比较挑剔,不喜欢橙子和葡萄味,每次吃之前先凑近鼻尖闻一闻,闻出了味儿不算,还要再探出舌尖舔一舔,尝尝酸不酸。 尚可接受,便一口塞进嘴里,软舌裹住糖果卷一卷,吸一吸。 最大程度用舌头去品尝果味和香气,以免酸味在口腔迸开,引得舌根和牙齿发酸。 第78章 怎么?嫌弃? 吃完一根糖, 大概也要二十多分钟。 直到下巴都快没知觉了,简淮风才终于尝出这颗糖的味道。 结束后,魏南庭立马把他捞起来, 单手将他抱起来走向浴室,替他解开衬衣的扣子,吻了吻他的眼睛, 让他自己洗澡。 浴室只剩下水的声音, 简淮风两手捧着脸搓了搓, 下巴还有些发酸。 控制不住地回想自己刚才做的事, 还有亲口定下的某个约定。 呆呆冷不丁地发声,“别抠了,再抠墙皮都给你扣掉一块。” 简淮风一哆嗦, 差点忘记了呆呆的存在, 后知后觉意识到,那刚才的事呆呆岂不是也全部看见了? 知道他在想什么,呆呆道:“放心吧,我们系统有隐私模式, 检测到需要开启就会自动触发,你们做了啥我什么都没看见。” 简淮风松了一口气, 继续抠墙皮。 过了一会儿, 呆呆贼兮兮的声音又响起, “不过在触发隐私模式前, 你们说的话我都听到了。” “……”简淮风头发都要竖起来, “你听到了什么?” “嘻嘻……”呆呆多此一举地压低声音, “要不要提前学习一下这方面的知识做个准备?我手里有一些资源。” “……”简淮风:“这个也有大师课?” “当然, 我们系统可是海纳百川, 只有你不知道的, 没有学不到的。” 简淮风嘴角抽了抽,无情拒绝了呆呆并严厉斥责他的偷听行为。 呆呆“哼”了一声,抱起手一副高傲脸,“我见过的play比你吃过的盐都多,以前我还有个宿主喜欢人外……” 他巴拉巴拉讲了一通往事,简淮风好奇,问他人外是什么。 呆呆操着学术口吻跟他解释。 片刻后,他世界观都要崩塌了,强行屏蔽了系统音,飞速洗完澡把自己裹进被子里。 就跟晚一步就会被什么触手给缠上似的。 魏南庭去了简淮风房间的浴室,回来时只看到床上鼓了个包,他绕到床的另一边,人已经睡着了。 掀开一角被子在少年身边躺下,轻手轻脚把少年拢过来揽进怀里,怕将人吵醒,好不容易调整好姿势,感觉到脖子上呼出热气。 他动作一轻,听得怀里人梦呓,“不学……我不学这个……” “不学什么?” 魏南庭回道。 说梦话的人怎么可能回答,他也没指望能听到什么。 谁知过了一会儿,少年又呢喃道:“不学……人外……” 魏南庭:“?” …… 这两日,那些捕风捉影恶意炒作的新闻都被魏南庭让人清理了干净。 剩下的只有一厢情愿的cp粉,如他所说,这种事你越是压,他们越兴奋,还需要当事人出面。 卿朗自以为逃到了国外,还是被魏南庭的人找到,一个电话打过来,勒令他在网上澄清。 卿朗撇撇嘴,毕竟是自己捅的篓子,逃也逃不过去,在网上编辑了一段话打算发出去,还没点击发送,又被魏南庭叫住。 “怎么了,你不是看过了嘛…” 魏南庭道:“先给他看看。” ? 反应过来他说的是简淮风,卿朗觉得有趣,笑了笑,发给了简淮风,询问他的意见。 得到了肯定的回复,他才终于把这条博文发出去。 [前些天因为我发的微博引起了一些误会,特来解释一下,我确实追过wind,在发现他有喜欢的人后选择祝福,那个人我也见过,跟你们传的不是同一个。] 底下马上就有人回复: [这就是你润到国外的原因?] [对方到底什么来头,把你都吓到连夜扛着飞机跑了哈哈哈哈?] [什么?!我wind宝宝真的有喜欢的人了?是谁!让我看看!] [麻麻不同意这门婚事,除非你先让我看看!] [不是裴覆年?那是谁!你不要话说一半,既然都出来澄清了,你不如直接说是谁,直接捶死,我立马取关覆风。] [虽然覆风蛮好嗑的,但是我尊重wind的选择,所以能不能说一下到底是谁,孩子这家没糖吃了需要有人接手。] [难道是素人?] [大家不要猜了,wind喜欢的人其实是我。] …… 还有一场马戏要拍,简淮风没事儿的时候依然会去剧组。 卿朗给他发消息的时候,他还坐在导演休息室的沙发,把玩他那串沉香木手串。 卿朗的回应很快被顶上热搜,他用自己的号点了个赞。 恰好门被打开,裴覆年一脸心事地走了过来,看见他专注的动作,问:“每次见到你都戴着这串手串,看你很喜欢,是重要的人送的?” 简淮风点头,习惯性闻了闻沉香木的味道,说:“是我爷爷送的。” 裴覆年意外,他看见了卿朗的微博,本来心里就压着一块石头,在想少年有喜欢的人了,喜欢的是谁? 第90章 看到这串手串,回想起在剧组时,他总是很宝贝,拍群演戏份时,都会珍重地取下来拿给他的助理,拍完戏又拿回来戴上。 他以为是卿朗所说的那个他喜欢的人送的。 悬着的心刚落下,又听对方说:“爷爷雕了两串,是情侣款。” 裴覆年不死心地问:“要送给你未来的对象?” 简淮风看了他一眼,道:“已经送出去了。” 裴覆年怔了怔,还是没法欺骗自己。 一时无话,把他俩叫过来聊戏的刘伟走了进来,看见他俩居然都到了,眼里闪过一丝躲闪。 刘伟除了宣传戏平时都是2g网,前几天闹得沸沸扬扬的绯闻,还是昨晚副导告诉他他才知道,给他吓得不轻。 连忙给金霄月打了个电话,确定金主爸爸没有因为这件事封杀他们剧组,才松了口气。 他挺奇怪,他跟裴覆年认识好几年,这人从不传什么桃色绯闻,就算有,他们团队一般都是立马澄清绝不过夜。 怎么这次裴覆年工作室一个响儿都没听见? 他神经不算粗,回想这阵子几个人在一起时的情形,立马察觉出不对劲。 心里连连啧声,这可不行,不能害了人家。 “wind老师这么早就来了?怎么没看到魏总?”刘伟笑呵呵地走过去,道:“上回那么晚了,你回去了也不说一声,也是魏总来接你的吧?” “嗯,上次太匆忙,你们还在拍戏,所以没有过去打招呼。”简淮风有点奇怪,怎么忽然提到这个。 “你们刚刚在说什么情侣款?”刘伟目光不着痕迹瞥了裴覆年一眼。 简淮风举起手中的木串,“这个。” “哦这个呀,我说怎么魏总手上也有一串呢,原来是情侣款。” 刘伟已经很刻意,裴覆年再听不明白就说不过去了,目光沉下去,勉强地笑了笑。 简淮风觉得今天的刘伟有些奇怪,不过也没多想,站起来道:“刘导,我把八皇子专属曲的曲样带来了,先给你听一下。” 两人找了个电脑播放音乐,凑一块儿讨论角色,裴覆年没有加入他们,而是默默离开,回了自己休息室。 “裴哥,你知道吗,wind老师有喜欢的人了。”阿荣一边八卦,一边想猜测这些天出现在wind身边的人。 好像只有一个女助理。 万一是个男的呢? “知道。”裴覆年语气古怪,“我记得我们的新投资人就姓魏?” 突然提到投资人,阿荣不明所以,“好像是,我也只是听何姐说过,怎么啦?” 裴覆年皱了皱眉,投资人和美少年的组合,在他们这个圈子可不是什么值得称道的事儿,背后不知道有多少肮脏龌龊的交易。 什么理解,什么祝福,或许简淮风正深陷苦海也说不定。 “没什么,只是那么说而已,就算真的有,也未必不可以改变。” “?”阿荣揉了揉耳朵,觉得今天的裴覆年很陌生。 他在说什么? 这是,想要撬墙角的意思? 经纪人的电话打了进来,裴覆年慢几拍接起电话,是经纪人何姐。 对方打电话来只是再次询问他,真的不考虑出来澄清一下吗? “网上那些大的小的媒体一夜之前全都撤了,你没看出问题吗?” 裴覆年冷笑,还能看不出么,某个投资人生气了呗。 “那又怎样,既然他们都撤了,我还澄清什么。” 何姐有些头疼,还没见过裴覆年这么固执的样子,想起刷到过的那些cp粉的分析,也不由得怀疑,“难不成你真的对人家有意思?” 对面没有回答,何姐发出一声崩溃的叹息,好声好气地劝道:“你喜欢谁都可以,wind真不行,人家不都说了,有喜欢的人了么。” “你怎么知道那不是为了解决麻烦的说辞?” 何姐:“……?” 她现在可以肯定,裴覆年就是看上人家了,本来她都觉得没什么,只要打好招呼,做好保密,裴覆年的私生活她从来不过多干涉。 但是她昨天才接到金霄月的电话,对面已经暗示过,wind的那位,不是他们惹得起的。 她沉默一番,严肃道:“你知道剧组的新投资人是谁吧,魏氏集团的。” “魏氏集团哪一个?”他也不是没背景,不一定不能去争取一下。 何姐:“还能是哪个,你不知道wind的经历?跟简家关联的有谁?” 魏氏是家族企业,人可不少,他哪里知道是谁。 电话那边声音低下来,何姐道:“当然是顶层那个boss,掌权人。” “……” 呵。 裴覆年捏了捏眉心。 这个墙角确实不好撬。 …… 剧组里的事务都差不多结束了,也没什么龙套角色需要他,后半程的拍摄,简淮风去剧组的时间变少,偶尔去一次也是去探班简君雅。 覆风超话再没什么物料,不少人都觉得可惜,但既然wind本人都认证了卿朗的话,再磕下去就不礼貌了。 只是还有很少一部分人守着那几分钟视频和图片反复品,虽然是假的,但是真的他们又无从得知。 生活要过得去,还是得有糖吃。 沉寂了一阵子,wind又发了条微博。粉丝们满以为是继续那个未完的话题,跟他那神秘的对象有关。 看完发现不是,但却更加劲爆。 wind7451:我打算两天后开个直播,你们想看我玩游戏还是弹钢琴? 第79章 不装了 这段话发出去后, 反应最大的是呆呆,捧着腹笑得不顾人死活,“哈哈哈哈哈哈哈!就你那游戏水平, 你怎么敢的啊~我蒙上眼睛用脚操作都比你6~” “……”简淮风脸一黑,冷冰冰道:“赵俊玩游戏还可以,如果选游戏的比较多, 可以让他带带我。” 过了一会儿再去看结果, 发现评论区的一个高赞回复是:其实更想看wind跳trouble maker嘤嘤嘤~ 简淮风:“?” 起哄的人太多, 简淮风还是回复了一条:抱歉, 我不会跳舞。 没想到wind本人真的会来认认真真的回复,粉丝们瞬间吼得更凶了。 这么宠粉,万一呢! 没过多久, 这条评论又被顶上来一条回复。 [我可以教你啊~害羞.jpg] 微博名为:秦见青 简淮风:“……” 秦见青也算是在唱跳这条赛道混出道了, 粉丝不少,一下子又引来无数人围观。 [青青你真是胆大包天,我僵尸舞王还没发话呢,你就敢教?] [青青乖, 跟我回去,你的舞姿太风骚, 不要把我wind宝宝吓到了, 手心手背都是肉, 谁受伤我都会心疼, ok?] [trouble maker这么劲爆的舞蹈, 我不允许任何人跟wind宝宝跳, 只能我来!!!] …… 秦见青来这么一下, 刚还咆哮着要看wind跳trouble maker 的粉丝, 现在又觉得让谁跟他跳都无法接受, 除非是那个传说中的wind喜欢的人。 但直到现在还没有人能扒出此人的一点线索,wind也不打算说,看来是素人无疑了。 简淮风没理会他,又搞了个投票,只有游戏和钢琴两个选项,秦见青哭唧唧的离开了。 最后粉丝在下面动员,让大家齐心协力把结果搞成平票,这样就能先看wind打游戏,然后再听他弹钢琴了。 看到投票结果时,简淮风忽然又了灵感,他知道该怎么完成这个任务了。 …… 两天后,简淮风琢磨明白了怎么直播,买来一些设备安装好,准时打开了直播间。 弹幕就跟泄洪一样涌了出来,密密麻麻连成片。 [居然露脸了,所以到底是游戏还是钢琴,还是都上?] 简淮风调整了一下摄像头,先看了眼直播间人数,还不够五百万,回道:“先玩游戏吧,游戏结束后弹钢琴。” 弹幕:!!!!! 控票失败,最后的结果是钢琴大于游戏,想听现场独奏的还是大多数,但是看不到wind玩游戏,一样很遗憾。 没想到wind居然这么宠粉,看来鱼和熊掌是可以兼得的。 [wind这次玩什么游戏啊?如果是联网在线的,我去试试能不能匹配到。] [宝宝这背景是在家里吗?这是你的卧室还是书房啊?] [如果是书房为什么没有书架,如果是卧室怎么没有床捏?] “……” 简家风默默回头看了眼自己空旷的卧室,早知道就去书房直播了,选择这里不过是因为这里比较大,方便折腾。 看见有人问他弹什么曲子,弹几首,可不可以点曲。 他道:“不支持选曲哦~” [不支持选曲哦~] [不支持选曲哦~] [不支持选曲哦~] [宝宝多用语气词,好可爱~] [忽然觉得wind好霸总哦,我弹什么你们听什么,还要什么自行车!] 第91章 “等一等再开始吧,他们还没来。” 简淮风没有选择上回玩的网游,点开了一个5v5竞技游戏,这样比较快,可看性也高。 被呆呆嘲讽玩游戏菜后,他特地去了小黑屋没日没夜苦练了好一阵子,出来时把魏南庭都给吓一跳,以为他被什么妖魔鬼怪吸走了精气,还差点送他去医院。 最后发现只是需要戒网瘾。 叫上别人一起玩,纯属是听说组队连麦更能吸引人进来看直播。 [居然是联盟!wind还缺队友吗,我马上上线!] [wind什么段位?我也要上,不能做队友,对手也行啊!] [现在就把联盟下回来,目前进度百分之一,wind宝宝你等我,等我哦~] [话说wind在等谁啊,要和别人组队打吗?] 弹幕都在猜他摇了谁带他玩游戏,难不成是那个神秘的对象? 很快,游戏里弹出好友组队邀请,简淮风点了进去,打开麦克风,直播间一道欢脱的声音响起,“嘿嘿,想不到吧,是我,你们在期待什么?” 这id,这声音,很快就有人认出来。 [秦见青?不是,你居然认识wind老师啊?我还以为你那天只是去人评论区下凑热闹呢。] 秦见青那边也开了直播,很快就有粉丝跑过来质问他。 [你认识wind怎么不早说!] 秦见青耸肩,“你们也没问啊。” 粉丝:“……” 简淮风说的是“等他们”,说明不止秦见青一个,大家又开始猜测另一个到底是不是神秘对象。 组队房间里很快来了个水冰月头像的人,一开麦居然是粗狂的男音,“哟,各位家人们下午好。” [……] [怎么一股沙雕气质扑面而来?] [这要是wind的对象我立马磕回覆风。] [臣附议……] 赵俊不满道:“什么意思啊你们,我怎么就不行了?” “咳咳。” 秦见青那边传来几声咳嗽,赵俊立马闭嘴。 这几个人话都密,已经在简淮风直播间反客为主,开始聊了起来。 秦见青说要再去拉两个人组五排,等待的间隙,简淮风接了个电话。 “扣子扣上。”魏南庭低沉的嗓音传到耳边。 简淮风低头看了看,刚才折腾直播设备有点热,扣子解开了两颗忘记扣回去,领口略微有些松,稍微弯个腰,能从镜头里看到锁骨下面一小片皮肤。 他马上依言照做。 粉丝不干了。 [是谁!没看见咱们都心照不宣没提醒wind吗?我宝宝皮肤那么好我欣赏一下怎么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难道是对象来查岗了?wind老师快开外放!] [wind老师直接切视频,让麻麻看看儿媳妇儿。] 简淮风没看弹幕,系好扣子又拿起手机,“你在看我直播吗?” 魏南庭人在办公室,电脑上堂而皇之地开着简淮风的直播间,看着他乖乖把扣子扣好。 “在看,需要我给你砸礼物么?” 问这话时,他已经刷了十来个火箭,轻轻松松成了榜一。 粉丝们被提前打了招呼不要刷礼物,现在看到居然有人抢跑,纷纷跟着刷。 简淮风想阻止都来不及,又道:“你会一直看吗?” “当然,怎么了?你要做什么?” 简淮风抿唇一笑,“没事,只是想让你看而已。” 两人旁若无人地聊着,秦见青和赵俊都听酸了。 吐槽一句,“就是玉皇大帝来谈恋爱,也是这副德行。” [wind的对象也在直播间?是哪一个?别让我揪出来!] [是不是刚才狂刷火箭豪无人性的榜一?] [wind宝宝谈恋爱的样子居然这么甜~虽然还是不知道对方是谁,但我磕了。] 简淮风把手机放在一边,关掉弹幕准备玩游戏,组队成功时他看了眼人数,已经超过了五百万。 “打完这把就去弹钢琴。” 简淮风开始选英雄。 [只玩一把?别啊,我游戏还没下好呢~] [wind擅长玩什么位置?这么甜,辅助一定玩得很好吧。] [wind如果是我的辅助,叫我一声哥哥,我能把峡谷干翻!] [可恶,便宜秦见青了,那小子打野玩得不错,这声哥哥要让他占了。] 到了选英雄环节,队友全开麦,他是一楼,问他选什么。 简淮风毫不犹豫选了个影流之主,游戏角色杀气腾腾的冷酷外表,和刚才打电话的wind反差巨大,但和现在一脸冷漠玩游戏的他,气质竟然很契合。 这是包括秦见青和赵俊在内都始料不及的。 两人哪个不是摩拳擦掌准备选个打野秀一波带飞全场,最好是让简淮风选辅助全程跟着自己,不要错过他们每一个高光时刻。 结果简淮风一来就把打野选了。 秦见青很会变通,立马锁了辅助,既然不能带飞,就当好奶妈,保护一下打野弟弟。 弹幕:[嗯?宝宝这个英雄很难操作的。] [要是一会儿wind被对面杀穿回家哭,我是该心疼还是该笑啊?] [大家都笑吧,只有我会心疼宝宝~噗] 不怪大家不看好简淮风,实在他这张脸就跟网瘾少年不搭边,平时上网都不容易,打游戏能有多6? 简淮风也不解释,人狠话不多,争分夺秒发育。 在小黑屋里速成的网瘾少年,没点水平可不敢当着几百万人直播玩打野。 五分钟后,我方很明显的优势,弹幕越看越呆。 [这操作,比我在隔壁游戏区看那几个头部主播玩得还6啊!] [这节奏这意识,太特么细节了吧,一个人抓三路,控龙控资源,简直不给对方活路。] [秦见青干什么吃的?当个奶妈都当不好,差点白送人头,要你有何用!不会玩就让开,别拖后腿!让爷来!] 秦见青讪讪地笑了笑,“不好意思,我的我的。” 刚才的失误并不是他的真实水平,主要是被劫眼花缭乱的操作给秀到了,一时间没看清人。 被骂后他坐直了些,“我要认真了。” 他玩游戏一认真,就特话痨,而且骚话连篇,“哥哥,你受伤了,我给你舔舔~” “哥哥快救我,啊啊啊好痛好痛!” “劫哥哥等等我呀,人家腿短跟不上啦~” 简淮风:“……” 弹幕:“???” 赵俊一脸嫌弃,终于忍不住了,“……下一把你给老子去对面!老子要捅死你!!!” 第80章 胆子不小 进直播间前, 粉丝兴奋的点主要是能看到wind本人,舔舔颜听听声音,然后在线听他弹钢琴。 就算结果是玩游戏, 也并不在意他到底玩什么游戏,也就没想过,原来他玩游戏也能这么厉害。 [wind这双手是被上帝吻过吗?弹钢琴那么厉害, 玩游戏也溜得飞起, 还有什么惊喜是朕不知道的?] [何止是手被上帝吻过?还有眼睛鼻子嘴巴脖子……好吧我是上帝!] [想让宝宝去打职业, 又觉得音乐界少了他更可惜。] [宝宝, 你眼睛下有一点黑眼圈了,是玩游戏玩的吗?要少熬夜啊~] [野王哥哥~我游戏下好了,下一把能带上我吗?我玩辅助比秦见青好。] …… 敌方水晶很快被爆掉, 屏幕停留在结算界面。 “最近在戒网瘾, 今天不玩了。” 简淮风迅速关掉游戏界面,免得自己后悔。 秦见青也飞速下线,“我弟不玩了,但是经纪人让我多播一会儿, 那我就把这个直播间开着,直播看wind直播吧?” [嗯?等会儿?谁是你弟弟?] 秦见青只是高深莫测地笑了笑。 谁让她们骂他菜来着。 粉丝当然是很遗憾, 极力挽留的, 听见他的理由却被逗笑。 [宝宝, 是你自己想戒, 还是家属让戒?] [哈哈哈哈好可怜, 跟我一样, 最近被我妈勒令一天只能上一小时网。] [什么?已经发展成家属了?难道这是娃娃亲?] [话说wind宝宝喜欢的到底是什么样的女孩子啊?怎么还管着不让玩游戏?难道是姐姐类型的?] [看刚才wind打电话笑那么甜, 疑似姐弟恋!] [宝宝, 姐姐也可以~] 直播间画面忽然开始晃动, 简淮风取下了直播设备,转身离开房间。 画面一黑,只剩下一片白色弹幕。 几分钟后,屏幕又有了画面,背景直接切换,从刚才那个没有床的书房,换到了一个更加空旷的房间。 简淮风调了调支架位置,装好收音设备,把镜头对准了那架施坦威。 wind最初吸引的粉丝,都是从那个钢琴节目认识他。当时只是惊鸿一瞥,此后多年没再出现过。 那会儿认识他的不算多,最初积累的都是热爱钢琴的行内人粉丝。 第92章 镜头并未把三角钢琴全貌框住,只是露出了琴键和琴盖的支撑架,但施坦威每一架钢琴都独一无二,懂行的人一眼就能看出。 [哦莫!是人民币的光辉!] [我去,wind竟然要用这架钢琴演奏?会不会对我们太好了?] [上千万的钢琴,就这么随便在直播间弹给我们听了?这是我去音乐厅听现场独奏都没有的待遇吧。] [等会儿,真的是免费听的?不收钱?] [我都不好意思了,要不我刷点礼物吧。] [就这音质还点什么曲,你就是弹两只老虎也是最优雅的两只老虎。] 直播间的人数还在暴增,就连雷恩斯和许多世界知名钢琴家也闻声而来。 一时因为人太多服务器过载,差点把直播间挤崩。 简淮风忙来忙去没注意到,好在没出什么意外,调好设备后特地看了看榜一,魏南庭还在,他眼睛弯了弯,坐在了钢琴前,微微偏头。 手还没落在琴键上,却似乎在聆听钢琴的声音。 修长的手指随手拨了几个键,清脆的声音在琴房回响。 “这首曲子是我在威吉斯写的,还没弹给任何人听过,送给我一个最重要的人。” 魏南庭早在少年取下设备往琴房走的时候,就已经处理完手上的事准备回家找他,现在人刚坐上驾驶座准备开车,就听见少年如是说。 他所有的动作都停住,似乎连呼吸也消了下去。 油门始终没踩下去,他熄了火,就在车上听他弹奏。 十分空灵的几个音,在琴房中兜兜转转,又回到耳边,一瞬息,便把人拉到了另一个世界。 未知名世界,只有风的声音,卷动半米高的青草,如海浪一般翻涌。 很快旋律开始急切起来,心湖泛起涟漪,脚下的大地开始滚动,静止的时间在眼前飞速划过,命运的齿轮开始转动。 系统说过,光环有加成效果,会抚平听者内心的焦躁与不安,又会随创作者写在作品中的情感,唤起人心底最美好的情感。 如果要问简淮风这首走在威吉斯湖畔边,一个灵光闪过的成果,想要表达的是什么。 听者每个人心中都有一个相同的答案。 是人类对最纯粹美好的爱情,刻在灵魂深处里的向往。 爱是生物本能的需要。 简淮风的曲子,要传达的就是每个人心底所憧憬的爱情的样子。 如此短暂,当最后一个音符也消失时,心里的悸动却像是未退的潮汐,汹涌澎湃。 直播间就像没有人了一样,连弹幕都停止了,每个人都沉浸在隽永的余韵中,难以自拔。 简淮风特地等了好几分钟,直播间也没有动静,他才开口,“结束了,这首曲子没有名字,暂时叫无题吧,谢谢大家聆听。” 或许是他的声音把失神的众人拉了回来,屏幕上终于有了回复。 [什么无题,从我听到音乐开头起,我就知道这首曲子是一封情书,没有文字,却在每个音符里,填满了最真挚纯粹的感情。] [我看到了一场命运的相遇,注定的爱情,美好的结局。] [呜呜呜回过神来已经哭得稀里哗啦,我的感情之路坎坷,早就对爱情绝望了,听完这首,又开始相信了。] [这种美好的爱情我也会有吗?] …… 这首曲子被各大平台疯狂转发,这次大家没有听从作曲者本人的命名,按照听完后一致的感受,为之命名为《情书》。 还把wind的音乐发行公司圈了出来,让他们一定要把这首曲子刻成黑胶唱片,方便以后入土陪葬。 此时直播间还没有关闭,简淮风正在等系统结算,等待呆呆判定是否算完成任务。 呆呆激情道:“人数达标,情感达标,恭喜你又开启一项新挑战,快来成为01领域的神吧!” 简淮风:“……” 什么领域? 又完成一个抽象任务,简淮风一高兴,就没马上关闭直播间,跟大家聊了会天。 不过这时候大家最感兴趣的还是这首情书到底是送给谁的。 简淮风试图扯开话题,但是显然没用,心里想着要么还是下播吧,就听身后琴房的门被打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他甫一回头,就被魏南庭拉进了怀里。 直播间里,正在“拷问”简淮风的粉丝,发现他们的小主播忽然出画了。 动作太快没看清,似乎有一只邪恶的手伸了过来,直接把wind牵了起来。 开始还有人怀疑是入室抢劫,结果听了半天没有挣扎呼救的声音,周遭十分安静,只有偶尔发出一点分辨不明的细碎响动。 [????] 甚至有人怀疑外星人要来把wind接走,就这么过了将近十分钟,wind终于又回到了镜头前。 [wind宝宝你怎么了?怎么头发和衣领都乱乱的?] [嘴巴也红红的,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 [wind宝宝你看看镜头,你说句话!] 脑袋有点供血不足,简淮风吸了几口气,好不容易缓过来,看见弹幕越来越偏的画风,脸慢慢蒸红。 弹幕正在问他脸红什么,是不是收到情书的人回来了,纷纷让他转一转摄像头,看一看世上最幸运的人到底是谁。 就听画外传来一道沉稳低柔男音,嗓音带着点沙哑,性感又好听。 似乎是从镜头后方传来,十分清晰,“走吧,宝宝。” [?????] [男的!!] [男人!!!] [wind宝你在家养男人!!] [不对,这难道就是你的对象?] [我一直以为是知性大姐姐或者御姐类型,没想到是成熟大哥哥!] [声音也好好听,听着就好攻啊啊啊!我承认覆风我磕早了。] [wind我不要什么美好的爱情,我现在只想看你和镜头后面的男人一起!同框!] [宝宝!他叫你宝宝!] [走?走哪儿去?带不带我?把手机抱上好不好,带我一起,我可以在车底,或者床底!] …… 服务器又差点崩掉,简淮风依旧没看见,打了个招呼,直接关掉了直播。 他也有同样的疑问,看向魏南庭,“去哪儿?” 魏南庭将他拉过来,低头在他嫣红的唇上印了个轻浅的吻,捻了捻他的发丝,眼底有万种炽烈的情绪翻涌,但都被封在漆黑的虹膜下,化成温柔如水裹在声音里,“去园林,今天天气好,我特地让人闭了园,就我们俩去。” 简淮风眼睛一亮,许久没去了园林玩儿,最近通宵玩游戏太累,正好过去休息放松一下。 “好,你等等我,我准备一点东西。” 少年轻快地转身,魏南庭眼带笑意,见他去了隔壁琴房,便坐在钢琴凳上等他。 一个小时后,两人抵达了园林,日落时分风光无限,这座园林不论是从选址还是造景,都极大程度的展现了最好的自然景致。 今日闭园,周遭只有虫鸣鸟叫,静谧悠然。 魏南庭牵着少年的手,两人沿着曲径回廊散步,风拂过,竹林便发出细碎清凌的声音。 “送给最重要的人,是谁?”魏南庭捏了捏十指相扣的手,有些嘚瑟地问。 简淮风一只手被他牵着,另一只手也很忙,背着一个黑色的大琴盒,琴盒头部高过他脑袋,走起来还有些费劲。 一下车魏南庭就说要帮他拿,他不同意,说怕他弄坏了。 魏南庭笑得无奈,早知道这些个搞音乐的艺术家对自己的乐器都有这样那样的洁癖,轻易不让人碰,便纵着他去。 简淮风心下觉得好笑,他还没见过魏南庭这个样子,莫不是受光环作用影响了? “你猜。” 魏南庭目光专注地落在他身上,“是我吗?” “猜对了,没有奖励。”简淮风突然放开他的手,快步跑到前面一个亭子下,小心翼翼的把琴盒放下,拉开拉链。 第81章 陈龙珠 简淮风一门心思放在他的琴盒上, 魏南庭捻了捻空空的手心,只得跟上去看他到底要做什么。 这是一个大提琴盒,掀开里面却不是大提琴, 放了一堆别的管弦乐器,包括苏格兰风笛、小号、萨克斯还有唢呐。 “……”魏南庭:“你打算来这里开个中西管弦乐器交流会?” 简淮风沉思一番,似乎真的在考虑他的建议, “这个主意不错, 下次可以试试。” 魏南庭:“……” 简淮风把乐器一样一样摆出来, 语速很快, “今天带来是打算练习一下,这些乐器我比较喜欢在空旷的室外吹,如果下次能去草原就好了。” “你喜欢在草原?” 简淮风毫不犹豫, “嗯。” “那下次去。” 他话语中别有意味, 奈何少年心如草木。 简淮风点头答应后,便拿出了小号准备开始练习,把魏南庭给晾一边。 第93章 小号和园林不怎么搭边,但单听还是十分悦耳, 就是某人有些闹心。 简淮风正鼓着腮帮子吹着,颈窝有点痒, 感觉到魏南庭靠近, 把下巴搁在他肩上蹭了蹭, 整个人从后面拥了上来。 “我本意是带你来约会, 你倒好, 背了一堆乐器, 一心想着练习。” 他腔调懒懒的, 声音里带着点幽怨。 “约……约会?”简淮风意外, “可你没有说这是……” 来之前魏南庭只说要带他来这儿, 可没说是干什么,还以为就跟以前一样,偶尔来避世放松一下。 “不碍事,你吹你的,我听着。” 魏南庭气息落在他耳边,身体重量附上来一些,将他抵在桌沿。 “好吧……”脖子那边有点麻,但是既然都这样说了,他还是先把今天的练习完成。 举起小号,刚提了一口气,还没送出去,猛地吹岔了气,小号发出一声短促沉闷的嗡鸣。 一低头,魏南庭的手微微压在他腹部那块软肉上,在裤带和皮肤间挑出一条缝,缓缓滑了进去。 手掌虚握,将他套住。 简淮风轻呼一声,睫毛不住地颤动,下意识抓住身后男人的手臂,声音有些发紧,“哥哥……不……不是明天吗?” 约定好做这件事的时间后,两人每天睡同一张床,虽说难免禁不住有些摩擦,但魏南庭始终守着线,遵守约定没有做更多。 他也就愈发有恃无恐起来,就当在自己房间里一样,经常裤子不穿一双惹眼的长腿晃来晃去,根本没注意魏南庭憋得有多辛苦。 越是临期越发紧张,但今天是个例外,他的音乐给别人传达爱,自己自然也享受在其中,不免放松了下来,自在得几乎忘了这件事。 “我知道是明天,提前预热一下,别管我,继续吹。” 说罢,一口咬在少年肉乎乎的耳垂上,沿着侧颈一路向下亲吻。 简淮风颤了颤,仰起头将侧颈完全展露。 见他手上没动作,魏南庭替他把小号抬起,另一只手收了些力,“吹。” 他只好将号嘴送到唇边,艰难地提了口气,不成调子地吹着,有气无力,像是呜咽。 “在威吉斯就写了,那时候也是打算送给我的?”魏南庭在他圆润的肩头咬了一口。 小号又发出一声短促微弱的鸣叫,简淮风咬紧牙关,已经没法思考当时是想着什么作出这首曲子。 “怎么不回答,难道是给那边遇到的别的什么人作的?”魏南庭贴在他耳边,气息灼热,“那叫做什么,灵感缪斯?” 越是拒不回答,魏南庭动作就越发恶劣,挑逗着他的神经,又把他解脱的出口牢牢掌控在自己手里。 逼得他一仰头枕在背后男人的肩膀上,一迭声道:“是你是你……只有你,快……松开……” “真乖。” 得了满意的回答,终于肯饶过少年。 魏南庭抽出手摊开,刻意当着他的面用纸巾细细擦拭。 眼睁睁看着怀中颤抖着的少年耳朵到脖颈渐渐红透。 魏南庭把软成一滩水的少年捞起来,在他唇瓣上细细研磨,诱哄道:“宝宝,提前一天好不好?” 小号已经不知道被扔到哪里,简淮风两只手紧紧拽着男人手臂,脑袋埋在他沾着沉香气的衣襟,已经没脸抬起头,带着最后的倔强闷闷道:“别在这里。” 凉亭四面毫无遮挡,一眼望出去,都是曲院荷塘,假山嶙峋,枫叶如铃。 哪怕是从园林边缘朝外眺望,视野内也没有能看得见的现代建筑,闭园后便只有他们两个人。 但羞耻感这种东西,不在乎人多,幕天席地就够让人心中惴惴。 魏南庭没有挪动,有意逗他,“这里为什么不行?园子里不会有人来打扰我们。” “不行就是不行。”给问恼了,简淮风直接一口咬在他肩上,没省力,哪怕隔着一层衣物,也一定留下了一个牙印。 魏南庭“嘶”了一声,轻轻拍少年后背安抚,“好好好,听你的,不在这里,怎么动不动就咬人,宝贝儿,你属狗的?” 等少年松了口,他微微弯腰,一手托着少年屁股将他抱起来,朝着最近的一个带房间的院子走去。 夕阳刚落,他们今晚还有很长时间。 …… “救世主”基础任务完成后,简淮风已经跃跃欲试,猜想着会有哪些大师来给他授课。 这阵子他玩游戏突然有了些想法,迫不及待想学一学编程,自己开发几个游戏来玩一玩。 他对脑机接口技术很感兴趣,如果可以,他想试着开发那种能让人身临其境进入游戏世界的设备。 呆呆眼珠往上一翻,“你这网瘾还是没戒掉。” 然而等他开始选择授课老师时,却在一群熟悉的相关领域大神中,看见一张很奇怪的图。 没有画面,只是一张银灰色的面板,凑近了看,密密麻麻闪着雪花。 “系统抽了?”他问。 呆呆解释道:“没有,这也是一位老师。” “?”简淮风围着这张投影转了转,猜测他应该不是人类。 有时他从投影某个地方经过,那块位置的雪花就会更加活跃一点,似乎是在跟着他走,或者是,盯着他看。 他大胆猜测,“它难道是跟你同源?” 呆呆:“bingo~答对了,在它后面的大师都是历史上或者现当代在这个领域颇有成就的天才,但你面前这个是未来,或者说是另一个时空维度,和本系统同宗同源的一串数据。” 见简淮风露出疑惑的表情,呆呆又道:“你可以理解为这是另一个系统,我们负责的板块不一样,我是学习系统,只负责为你提供资源,督促你学习,而他是会直接传授你所在领域的知识。” 简淮风若有所悟地点头,“就是说跟着它能学到东西,跟着你只会被电击折寿。” “……”呆呆笑而不语,有种想把这个选项撤回的冲动。 “那我就选它。”简淮风最终敲定。 呆呆为他解锁系统,那雪花开始活跃起来,感觉已经要凝成实体。 他又补充道:“受系统规则限制,你能在它这里学到最顶尖的技术,但不会超过你所在星球文明的等级应该有的水平,能明白吗?” 简淮风点头。 说白了就是呆呆背后的主体抠门,不会传授他核心技术,让他所在空间的文明等级能在短时间内跨越到下一个等级。 解锁当天他就开了一门课,却跟之前的授课模式不同,他始终没看到那个神秘系统的真面目,却感觉自己摆脱了肉身,变成一串数据遨游在一片神秘未知的世界。 学过一阵子后,简淮风又很快改变了主意,游戏什么的早已被他抛诸脑后。 当初大学刚入学时,他想的是再修一门音乐表演,顺带学一学乐器。 但有了“全能音乐人”的任务,他已经有了许多这方面的老师,实在不需要花这个时间再学一遍。 于是到了大一下学期,他递交了计算机学院人工智能专业双学位的申请。 燕大的人工智能专业是王牌之一,有着领域内泰斗级的教授专家驻校授课,要进这个学院可不容易。 更何况是他这样专业跨度如此之大,而且还落后人家一学年的学生。 对招生水准有一定了解,简淮风并非就这么干巴巴地递交一份申请,同时还给学院教授邮箱投了一份论文,是关于水陆空仿生机器人微型化发展的技术实现方案。 多年从事人工智能领域研究的教授温良恭收到这份论文时是凌晨,他花了两个小时看完,立马给简淮风回了信,并连夜向学校要这个学生。 顺利跨了专业,简淮风的学业也开始忙碌起来,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在公众面前出现过,也没有发行新的曲子。 粉丝守着那十几首钢琴曲和几张照片油画,每天在评论区呼唤他常回家看看。 [宝宝,都这么久了,你怎么连张照片都不发呜呜呜,麻麻很想你啦~] [虽然我知道wind不是艺人,但是怎么可以完全不管粉丝们死活啊,这个狠心的少年,一如小时候一样,招呼不打一声直接消失,渣男!] [刘伟!我不骂你了,你能不能再给wind几个群演戏份啊!就算只有一秒镜头也可以,我只想看看他…] [说起刘伟,黄泉那部剧是不是快播出了?最近主演都有出来给剧作宣传,wind作为整个剧所有ost作曲人,怎么也应该出来露个脸吧?] [刘伟!只要你把wind叫来,我立马拥你登基!] [这泼天的收视率接不接得住,全看你怎么做了刘伟!] …… 粉丝们快把《黄泉》剧组官微给炸了,还把刘伟反复拖出来威逼利诱。 刘伟一个不上网的人都有被吵到,他也确实有私心,希望wind也能出来帮忙做做宣传。 电视剧临近播出,wind还没出面呢,关注度都已经远远超过同期播出的其他剧。 第94章 那要是真来了,这剧得成为什么样的现象级爆剧才能收场啊! 想到《黄泉》大火的未来,刘伟已经抑制不住颤抖的心,给简淮风打了个电话。 第82章 人干 燕市的冬天寒风凛冽, 夜半飘起了小雪。 翌日天一亮,落地窗外一片白茫茫。 简淮风睡眼惺忪,首先被窗外飘落的雪花吸引, 接着便看到在窗边系领带的男人。 “醒了?现在没有课,时间还早,再睡会儿?” 魏南庭走过来弯腰, 伸手将人从被窝里捞出来一点, 在他脸上留下一串吻。 又将下巴嵌在前面温暖细腻的脖颈间, 在原本的红痕上又撮了一口。 “你去哪儿?” 声音里有一些明显的黏糊沙哑, 简淮风自己都有些意外,不知道想起了什么,脸又热起来。 “年底事情杂, 得去处理一下, 我尽量下午忙完回来接你。晚上八点不是有见面会么,在家等我,我送你去。” 《黄泉》已在假期档播出,简淮风应刘伟要求, 在微博上发文宣传。 现在有个线下见面会,他虽不是主演, 但观众粉丝呼声太高, 也邀请了他一块儿去。 嗓子不太舒服, 简淮风点头当作回答。 他显然还没睡醒, 头发乱糟糟的, 每低头吻他一下, 他就微微抬起脸配合, 乖觉的样子让人舍不得将他放开。 后果就是魏南庭才整理好的西装, 此刻又被弄乱, 手掌不老实地在温热柔软的身体间来回揉捏。 鼻息在锁骨附近徘徊,沿着相同的路线又亲又咬,最后在他昨晚反复揉搓的地方舔了舔,试探性地用牙齿轻轻一磨,终于如愿以偿地招致少年的抵抗。 “那里不能再咬了!”简淮风惊弓之鸟一样将他推开。 胸膛传来一声闷笑,魏南庭没有继续挑逗他,将他衣摆拉下去遮住腰,叹了一口气,“这个天气真想就和你缠在床上永远不离开。” 简淮风抬手勾住他的脖子,看似主动,实则是怕他又折腾自己,口中含糊道:“昨晚下雪时,你也这么说。” “你还注意到外面下雪了,看来是我不够努力。” 看透少年心思,魏南庭双手老实地撑在他颈侧,换成腰部收力,不轻不重地顶了顶。 简淮风气息一个不稳,哼了一声,有些恼羞成怒,“谁让你不拉窗帘。” 魏南庭凑近他耳边,轻声细语道:“如果今晚我拉上,你答应跟我去窗边做?” 轻飘飘一句话烫红了耳朵,简淮风热得脑袋冒烟。 他努力回想他们第一回在园林的时候,魏南庭似乎还保存着一些克制,没有在床上提太多超纲的要求。 但这种克制并没有保持多久,第二天,魏南庭以这才是他们约定的正式时间为由,哄他跟他一起洗澡。 或许是从他稀里糊涂答应他在镜子面前做那次开始,魏南庭像是打开了某个开关,每次都会提一些让他无比羞耻的要求。 只要他一犹豫,魏南庭就会看准时机攻城略地,不给他一点退缩的机会。 又因为每次提的要求不太一样,他下意识就会去权衡思索,甚至幻想那个场景,自己到底能不能接受。 一旦犹豫了,他就没有拒绝的机会了。 魏南庭得到了默认的应允,得意地勾了勾唇,“舍不得你,你跟我一起去公司好不好。” 这回简淮风一口拒绝,“身上疼,不想动。” 他知道自己这样回答,魏南庭就不会再坚持。 “好,你在家休息,不闹你了,亲我一下。” 他答应得干脆,简淮风便更干脆地抬起头去亲他脸颊。 快不过魏南庭精准转过脸,又骗了一个甜吻。 魏南庭离开后,简淮风本想跟着起床,奈何刚一挺腰,身上的骨头就开始抗议,半身连着一片酸痛,又硬生生躺了回去。 多年养成的早起习惯,现在正慢慢被另一种习惯改变,他也不急着做什么,安心地蹭了蹭软被,安安静静欣赏一番窗外的雪景。 屋内温暖舒适,没多久他又睡了过去,醒来后快十点了,他撑着一身快散架的筋骨艰难下楼。 动作活像个四肢跟不上行动的老头,一手扶着楼梯扶手,一手撑着后腰,龟爬一样下楼。 每下一个阶梯,就能感觉到大腿内侧还在微微发颤。 呆呆看不下去,同情地摇了摇头,“你要理解小魏同志,毕竟他血气方刚的年纪,二十多年全靠右手,突然开荤,如饥似渴,纵欲过度也很正常。” “……”简淮风已经对他越来越频繁的虎狼之词免疫,只是对他的话不敢苟同,心道:可这都过去半年了…… 又不想跟呆呆讨论这种私密的事,咬咬牙忍了。 楼梯艰难地走到一半,猛地注意到客厅沙发上坐了个雍容华贵的妇人,正用一种冷漠排斥的目光打量他。 别墅里怎么会有陌生人来? 他有些奇怪,魏南庭没有告诉他,说明这人是不请自来,看她那带着敌意和鄙薄的目光,简淮风想到一个人。 管家将茶水放在妇人面前,彬彬有礼道:“太太,魏先生他不在,并未说过什么时候回来,您要是着急,可以先联系他。” “金屋藏娇。”魏夫人交叠双腿,不屑地嗤声,端起茶盏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仿佛她才是这个别墅的主人。 “小情人儿还在家里等着,他怎么也得回来,不着急,我就在这里等他。” 这些年来,简淮风从没见过魏南庭家里的人,但对他儿时的事却是清清楚楚。 魏南庭的生母过世早,只有一个名义上是他母亲的魏家主母。 她来做什么? 管家见简淮风下来了,冲魏夫人点头致意,便转身去到简淮风身边。 “淮风小少爷下来了,魏总交代,多晚起都让你先吃点儿东西。” 简淮风点点头,松开扶手,勉强维持着正常姿势慢慢走到餐厅,并没有过去跟魏夫人打招呼。 魏夫人走到哪里都是焦点,什么时候被无视过,当即“啪”一声,将茶盏重重搁在桌上。 “哪里找的小妖精,这么没礼貌,你不知道我是南庭的母亲?” 简淮风正要吃一只水晶饺子,闻声抬头去看魏夫人,满眼莫名其妙。 难道她是想让自己过去给她敬茶请安? 呆呆:“最好跪下奉茶。” 简淮风:“……膝盖疼,跪不下去。” 见那少年依旧没有吱声,魏夫人大为光火。 她熬了那么多年,终于从一众情人中杀出重围,成功成为唯一被魏家承认的正房太太,即便还有个二姨太,也根本威胁不到她,这不没多久就死了。 如今却被那贱人儿子的小情人甩脸子,当即就想给他点教训,抄起桌上一杯热牛奶,对准了面前这个长得跟个狐媚子一样的少年。 “你要泼我吗?” 魏夫人动作一顿。 简淮风慢条斯理地咬了一小口水晶虾饺,道:“你最好不要这么做。” “你在威胁我?”魏夫人声音尖利。 “不是威胁,是为你考虑。”简淮风面色平淡无波,“我还是第一次在哥哥家里看到你,神色中带着急切和紧张,你找他应该有事吧,而且是你很在意的事。所以我劝你不要这么做。” 魏夫人目光变得尖刻,一双保养得十分葱白的手指抓着杯子紧了紧,最终把牛奶放了下去,目光不善地一寸寸打量这个少年。 小小年纪,看见她竟然一点不怵。 他穿着十分慵懒,就像是随意在衣柜里找了件衣服,也不管是否合身就套在身上,领口有些松松垮垮。 抬手夹菜时,衣领便顺着莹白的肩膀滑开一些,露出了那片代表着昨夜有多疯狂的暧昧痕迹。 而他竟然一点不在乎被她看见,就这么泰然自若地在她面前吃着早饭,认认真真执行魏南庭离开前留下的指令。 魏夫人冷笑,“他可真是冷血无情,自家哥哥叔叔流放国外,好几年连回家探亲都不允许,却把你这么个外人当个宝贝一样供在家里。” “没少使手段吧?”她轻蔑道:“看你年纪不大,胃口倒不小,魏南庭给你的还不够你下半辈子挥霍?你还想要多少,我双倍给你,只要你帮我做一件事。” 简淮风只是默默看了一眼那杯被妇人摸过的牛奶,不想再喝,只好拿起面前盛的一小碗汤,捏着鼻子喝了一口。 “您现在以什么立场跟我说这些话?” 他的目光太干净,分明很挑衅的一句话,从他嘴里说出来,仿佛就是提出了一个令他疑惑的问题,眨着眼睛想知道答案。 魏夫人眉头皱了皱,“我是他母亲。” “据我所知,哥哥的母亲在他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 “你——”魏夫人指着他,气得脸都歪了。 简淮风:“你声称是他母亲,要是你让我做的事有背一个母亲对儿子的责任,我会觉得您这个人表里不一,那我也不会答应。” 第95章 魏夫人牙齿发出碰撞的声音,好半天才道:“他跟你说过魏家的事?你知道个什么!我表里不一,你以为他就是什么好人?不过是个爬床的小兔子,别太把自己当回事。” “不劳你操心,要是你想继续等他,可以坐下来一起吃个早饭。” “……” 她被少年这幅始终保持冷静的姿态给刺激到,狠狠瞪了他一眼,提上包就离开了别墅。 简淮风把那碗汤推开,还是起身给自己重新倒了一杯热牛奶,一口气喝掉一半。 “你说她到底是来做什么的?”简淮风眉宇透出警惕。 呆呆回忆一番很久没管过的上辈子的剧情,“她亲儿子被小魏同志放逐国外多年有家不能回,眼下又到了年节,估计是想来求求情,让小魏同志点个头,把亲儿子接回来过个年吧。” 简淮风没有说话,眉头越蹙越深,仔细回忆魏夫人从进门后到离开全程的神情。 “我觉得不太像。” 他觉得哪里不对劲,但是一时间也弄不明白这个突然造访的不速之客究竟想做什么。 第83章 被割韭菜 下午六点, 外面的雪化了一些,魏南庭把车停在门口,大步流星回了别墅。 往常这时候回来, 少年一般是对着一台笔记本电脑正襟危坐,一脸认真的搞学术。 今天却完全相反,字面意义上的相反, 他不是坐在沙发上, 而是整个人倒了过来, 一双笔直的长腿挂在沙发靠背上, 脚丫子不时晃一晃。 屋内暖气开得足,少年就穿了件宽大的白t和短裤,棉质裤管随着他的动作垂下, 堆叠在大腿根处, 露出几节指痕和模糊的红印,在他雪白的皮肤上十分鲜明突兀。 刚褪去一身风雪,魏南庭却觉得有点燥热。 他扯了扯领带,走近几步。 少年脑袋朝下悬空, 口中还叼着一根吸管。 吸管弯弯曲曲连着不远处桌上的一杯橙汁,有一下没一下地吸着, 整个人眼神放空, 不知道在想什么。 魏南庭走过去在他身旁蹲下, 伸手将他吸管从口中拔.出, 指腹在他沾上果汁的唇上擦了擦, “别这么喝, 容易呛到, 在想什么呢?” 说完不等回答, 一只手垫着少年后脑勺, 另一只捏着他下巴,让他张开嘴,俯身下去含住,慢条斯理地品尝果汁的味道。 尝到了甜头,他又继续用舌头有力地在少年口中翻搅,刮过每一处敏感的地方,又卷起少年柔软的舌头,津津有味地吸吮。 “唔……” 倒吊着的姿势让简淮风很快大脑供氧不足,没多久就收受不住,用手不停地拍打男人的肩膀。 魏南庭才终于舍得将他放开。 “在想什么?这么入神。” 他又问了一遍,伸手将少年的脚踝握住转了个向,把人放在自己腿上搂着,手掌自然而然地钻进裤管,和那个掌印重叠。 “在想你。”简淮风脱口而出。 说完觉得有歧义,又补充道:“在想你的事。” 魏南庭不轻不重地捏了他一把,“就不能只是单纯地想我?想我什么事?” 突然倒转,头有点儿晕,简淮风抱着男人脖子缓了一会儿,才道:“没什么,上午魏夫人来过了。” 魏南庭锋利的眉压了压,声音里透着些冷,“她来做什么?有没有为难你?” “没有,她是来找你的,坐了一会儿就气哼哼地走了。” 魏南庭忍俊不禁,“她最擅长维持体面,你居然能把她给气走,你这张嘴可太厉害了宝贝儿。” “你会生气吗?”简淮风抬头看向他。 “怎么会?我知道她要做什么,以后不会再让她到这里来了。”魏南庭俯身吻了吻他的眼睛,手掌在他腰上拍了拍,“去换衣服吧,该出发了。” 少年走后,魏南庭目光沉了下去。 …… 《黄泉》线下见面会控制了人数,现场人数并不夸张,一大半是各家媒体记者,同时在线上也开了直播。 简淮风跟刘伟商量好,自己只是幕后工作人员,就不去分演员们的镜头了,只用后面介绍到ost作曲人时出个场就行。 《黄泉》是群像正剧,主演不用说,所有重要配角也都来了。 剧已经播出,观众对于每个人设饱满的配角都很喜欢,其中苏林热度就很高。 加上在《黄泉》未播出期间,他参加过一些综艺节目,已经有了不少粉丝。 他出场时,直播间弹幕全是他的名字和他饰演的角色。 [八皇子太让人心疼了,死前想见哥哥一面,却始终没能如愿,这次见面会终于可以弥补这个遗憾了呜呜呜] [我的天,当我看见八皇子为了哥哥和大局,毫不犹豫地引颈自尽,苏林那双眼睛里演出了坚定和遗憾等多种情绪,真是太会抓观众心了] [还有专属音乐出来那一秒,我才彻底感觉到这首曲子本身基调就很悲凉,反复品才发现,原来曲子就已经暗示了人物的悲惨结局,简直神了!] [现在一听到这首曲子,就会回想起八皇子的一生,他本来是个尊贵又无忧无虑的皇子啊,竟然死在异国他乡满是脏污的护城河,导演你心真冰啊~] 八皇子只是一个很小的角色,出场镜头十根手指头都数得过来。 然而因为本身命运的悲剧性,还有那首专属音乐的烘托,让他深深刻在观众心里,无不为他的死感到遗憾。 刘伟无数次啧啧赞叹,这首专属音乐对于人设塑造起了很关键的作用,果然神曲捧人的说法是存在的。 有时候他觉得自己没有拍出来的那些八皇子的人生故事,仿佛在这首曲子里得到了补全,让他更加完整了。 此时现场刚刚播完八皇子的专属曲,台下就有人站出来提问。 “简老师,我们大家都知道,为八皇子这个角色作曲的人是wind,而wind曾经似乎和你曾经因为一场意外,改变了双方的人生,这场错位十多年才得到纠正,如今他为你作曲,你心里有什么感受呢?” 话落全场一片诡异的沉寂。 这场豪门八卦,在场的媒体来之前哪个没听说过? 就是有入行晚的,也迅速补了课。 如今两人各自在自己领域都有所成就,虽说不是一个量级,但大家对两人之间的事都十分好奇。 这是一个非常吸引眼球的爆点,有这么好的机会,当然要挖一挖。 苏林眼底晦暗,动作不明显一僵,但他好歹是个演员,很完美地掩盖住眼底的异样,露出一个阳光的笑容。 “我和三哥关系挺好的,之前我们住在一起,他对我很是照顾,虽然他现在已经不怎么回简家,但我还是把他当成哥哥,非常感谢他愿意为我作曲,我也没有辜负他的心血,没把八皇子这个角色演砸。” 台下和直播间的弹幕纷纷称赞苏林谦逊有礼,之前还有人恶意揣测,说这种豪门抱错乌龙,必然会导致被抱错的一方或双方心里不平衡,怎么都是个死结。 可如今事实证明,人家关系好着呢,wind还给苏林专门作曲,即便他只是一个很小很小的小配角。 如果关系不好,为什么要特地为他作曲捧红他? 八皇子这个角色前期讨喜归讨喜,但真正让大众爱上这个角色的,却是他死那天响起的这首人物专属曲,可谓是把他这个角色的魅力推到顶点。 大家都知道跟《黄泉》合作影视原声的是wind,因此每出现一首曲子,网上有就会出现无数剪辑,将曲子带入各种其他ip。 也有许多专门分析曲子和角色人物的,分析结果都是——简直神了。 现在这首曲子已经跟苏林绑定在一起,除了给别的剧做宣传,多数时候他参加什么节目或者采访,背景配的都是这个音乐。 如此一来,网上的流言都不攻自破。 现在两人都发展得很好,是金子总会发光,优秀的人到了哪里都遮不住才华,即使命运有意弄人,也总会有拨开云雾的一天。 只是有人注意到苏林话里的细节,不由得产生质疑。 [wind现在不怎么回简家吗?那好歹是养了他这么多年的家人啊。] 质疑的声音很小,很快就被密密麻麻的弹幕冲了过去。 后台,简淮风正准备上场,呆呆深呼吸一口气,捏着鼻子夸张道:“好浓一股茶味儿,我怎么觉得他话里话外在踩你。” “不用觉得,他就是。” 简淮风语气淡然,他看了苏林回答的全程,对他这幅伪装太过熟悉,他上辈子就是这么栽的。 呆呆气不过,“他不止一次暗算你,你为什么还要写曲子捧红他?” “我没有要捧红他,为这部剧的角色作曲是合同里写的,导演想要我就作。” 况且他明白,就算没有这首曲子成就他的角色,苏林也会想方设法出道成名,他有这个毅力。 简淮风道:“他会自己争取他想要的,但唯一不想通过的途径就是我。” 第96章 他换好衣服,是一身青色的长袍,外面套了一层薄纱,整个人气质儒雅矜贵,像是民国画里走出来的文雅小少爷。 到他上场了,简淮风抱起自己带来的古琴,起身朝工作人员走去。 呆呆品了品,若有所悟地点头,“的确,他一直想要躲避你的光芒,最后让他火起来的,竟然还是你,就像当年当众弹奏你的钢琴曲一样,这样才是让他最痛苦的,你真是诛心啊。” 说罢他又在监控系统中转了转,想看看苏林的反应。 这时候主持人已经在报幕,念到了wind和简君雅的名字。 节目组故意卖关子,只知道这次见面会演员们都会表演一个节目,也说了wind会参与进来,但就是不说是什么节目,故意吊大家胃口。 [死刘伟,见面会都已经过了一大半才让wind出场,你就是想吊死我们!] [我wind宝宝也是重要配角啊!你们不知道他在里面扮演了多少重要群演吗?!] 说到这,弹幕又兴奋了起来。 要知道当初这剧刚播时,就已经有那么一批人拿着显微镜,一帧一帧寻找简淮风到底给刘伟混在了哪里。 每一集片尾有演职人员表,只要发现有wind,这一集就会反复观看寻找。 第一集很好找,开场第一幕里那个黑皮唢呐匠就是他,毕竟这妆造已经被网友津津乐道许久,这要认不出就有鬼了。 后来他们还发现,刘伟就逮着wind一人薅,除了包揽剧中所有需要吹奏唢呐的角色,竟然还发现,有一个群戏镜头也有wind。 在喧闹的大街,几处街头卖艺景象之后,一闪而过一个戴着黑圆眼镜拉二胡的瞎子艺人在拉二胡。 仔细一看,不是wind是谁?这小瞎子的劲儿拿捏得极好,陶醉地拉着二胡,还贴了两撇小胡子。 很快这张照片就成为仅次于「吹唢呐的黑脸俏农民」的沙雕神图。 wind一个正儿八经的创作型音乐家,差点成了沙雕谐星。 发现了刘伟的意图后,在群演里找wind也成了观众的一大乐趣,一看到长相清秀但镜头模糊的,都拉出分析这是不是wind。 剧播出时话题讨论度极高,有一半都是讨论这个,还有人发起集卡活动,收集所有wind的群演照召唤神龙。 [刘伟我还是选择原谅你,虽然你把wind当群演用,但是居然还舍得给了他一个以本来面貌露脸的角色。] [阿城一个活在回忆里的角色,因为那个马上的回眸变得立体起来,不要说男主角了,就是一个路人擦肩而过看到这一幕,也会惊艳很长一阵子吧。] [节目组很细节啊,这次的人物立牌竟然也做了阿城的,形象很完整,一身劲装,编了个小辫子,脖子上戴着狼牙项链,挽弓射箭,很有异域少年的风姿。] …… 这时候,简淮风和简君雅出场了,简君雅是一身角色扮相,一身红衣,手握长剑,英姿飒爽。 简淮风当然不是那些个群演妆造,难度太高太费事,也不是阿城的形象。 他穿着一身淡青色长袍,抱着把古琴,就这么翩翩然出现在了镜头下。 第84章 会被吃掉的 简淮风和简君雅同时出现, 最后站在舞台中央的是简君雅,而wind只是将琴摆在聚光灯后的阴影处,默默地做个陪衬。 他用古琴来弹奏女主角的专属曲, 女主角简君雅则是表演舞剑。 观众感叹,这俩人不愧都是学戏曲出身,弹琴的风姿清致, 舞剑的英姿飒爽。 每一个动作干脆利落, 仿佛踩在弦音上起舞。 台下像是屏着气看完这场表演, 任何一方都不想打扰, 随着弹琴舞剑的人进入了另一种意境中。 一舞闭,两人走上前来一起鞠躬,简君雅往右去了演员区, 等着进入下一个环节。 而简淮风只是抱着他的古琴, 转身下了场。 遗憾归遗憾,但是众人也看出来了,wind这次来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给他姐姐捧场。 又印证了苏林的话, 他们姐弟间关系确实好。 简淮风慢慢悠悠地下场,刚走到休息室门口, 忽然被一道黑影拉了进去。 魏南庭接过他的琴放在一边, 一把将人推到墙上, 膝盖挤进青衣少年腿间。 “哪家路过的漂亮小琴师, 被我抓住可就不放人了。” 简淮风那张只可远观的脱俗气质瞬间被打散, 慌张地左右看了看, “这里是公共休息室。” 魏南庭充耳不闻, 贴得更紧, “回答错了。” 少年低着头, 一副抵死不从地模样,魏南庭手指尖在他腰窝一划,道:“再不说,就把你衣服一件一件脱了,看你能坚持到第几件才吭声。” “……” 今天又玩哪一出? 说着真要去勾他腰带,简淮风抓住他作恶的手,咬咬牙,磨蹭半天道:“谋生在外,途径此地,求哥哥放过……” “有进步。”魏南庭满意地轻笑一声,掩藏住越发灼热的视线,将人抱起来放在了桌上好好欣赏一番。 “这身不错,穿着回家再脱怎么样?” 不怎么样。 简淮风心说:回家后是谁脱就不好说了。 “主办方的衣服,要还的。”他立马转移话题,“你刚才去哪里了?” “刚才在观众区,看上了一个美人儿,就跟着下来了。” 魏南庭没再继续做别的,只是研究了一番长袍扣子和腰带,没有解开,最后落在那副柔韧的细腰上,低头吻了下去,缱绻无声。 …… 苏林下台后整个人换了副面孔,依旧保持着得体的姿态,目光里却已经挤满了恨意和不甘。 故意的,简淮风一定是故意的! 他只是个只有几场戏的配角,他吃饱了撑的非要给自己作曲,如果不是他,今天也不会被当众刁难。 这样的采访他不止遇到过一次,似乎他想要出道,就无法跨越被抱错这个问题。 他记得有一次采访,主持人毫不客气地挑出这件事,问他,“你恨他吗?” 当时他几乎维持不住脸上的表情,下意识挂出一个笑。 最后他很聪明地回答了问题,“我为什么会恨他?我现在过得很好,如果你从一开始就什么都没有,后面突然得到了想要的一切,你是会感恩还是怨恨这一切为什么没早点到来?这要看个人,我目前是知足的。” 因为他这段天衣无缝的剖白,还给他赚回了一波好感。 说出那段话的时候,他内心仿佛平静下来,所有怨恨和嫉妒都回落到漆黑的深潭之下,笑意变得越发真切。 我不恨他。 我要他消失。 苏林嘴角露出晦暗的笑意,一道从身侧休息室传来的交谈声将他拉回神。 声音有些熟悉,他放放轻脚步走到门边,竖起耳朵。 “快过年了,老爷子让我们过几天一起去吃个饭。” 少年明快的声音响起,“去爷爷家吗?” 老人家年岁逐渐变高,喜欢热闹,魏南庭和简淮风二人如今也不刻意赶在大年夜以后再去拜访,有时会和秦家人一块儿过年。 “不,我定了毓秀阁的包间,老爷子说想跟我俩单独吃个饭。” 少年有些紧张,“是爷爷有什么事吗?” 男人柔声安慰他,“别担心,大概是想跟你说说话。” 透过缝隙,苏林看清了那个男人,正是他那个自从简淮风离开简家后,再也没跟他家来往过的小舅魏南庭。 两人姿势亲密,甚至魏南庭的手还放在不该放的地方,没说多久便吻到一起。 苏林睁大了眼睛,渐渐意识到什么。 ——直播间里那个声音原来是魏南庭! 那次简淮风直播,他还以为简淮风不知道上哪儿傍了个金主,原来是他小舅。 原来他是以这种方式抢走他的东西。 呵…… 苏林无声嗤笑,转身离开。 …… 毓秀阁,苏林一个新剧杀青了,特地请了剧组的人吃饭。 刚从洗手间出来,拐角处看见魏南庭搀扶着一个鹤发老人走了过来。 他特地选在今天来毓秀阁,为的就是这个,居然这么容易就让他遇到。 他侧身藏在墙另一侧,等到他们进洗手间再挪过去一些。 听得两人对话。 “心脏病不是小事,难道您还不打算告诉淮风吗?今天这个机会正好,他总要知道的。”魏南庭道。 老头儿咳嗽两声,不喜欢别人搀扶,抚开对方的手,“告诉你就算了,他年纪小,不经事儿,老来我面前哭哭啼啼我可受不了。” 摆摆手去了厕所隔间,魏南庭等在外面摇了摇头,老爷子还真是年纪越大越倔,谁也劝不过。 很快老头子出来,为了表示自己身体还很硬朗,刻意挺直了背。 苏林远远地跟着,看着两人进了包间,没有再靠近,只是远远地透过朦胧的纱窗,勉强看清里面的情形。 第97章 只有三个人,等在里面的是简淮风。 秦楼月看见简淮风就喜笑颜开,忍不住去摸摸他的脑袋,把自己带来的盒子拿出来。 “看看爷爷给你带了什么,这可是爷爷最近新学会的。” 简淮风凑过去帮着打开盒子,眼睛一亮。 里头全是老爷子亲手雕的木雕,和他院子里摆的那些旧样式不同。 以前老爷子雕的都是带着不同寓意的传统艺术样式,神佛、瑞兽、名花、古画……或者是自创的设计。 而这一套却十分有童趣,长条的盒子里摆了七个葫芦娃,最后还有一个笑容和蔼的爷爷。 简淮风一个一个拿出来摆在桌上,还是不倒翁样式,摇来摇去很是喜庆,仿佛能听到一声声“爷爷爷爷”…… “他们的表情都不一样。”简淮风很是喜欢,挨个拿起来把玩。 秦楼月得意,他最近在学着看哔站视频,了解年轻人的喜好。 他发现还是有很多年轻人对木雕这门老手艺感兴趣,有一次他雕了一个魔法少女,秦见青拍成视频传上去,竟然有一百多万次观看。 于是就想着,多雕刻一些这一代年轻人喜欢的角色人物,拿给简淮风玩玩。 听秦见青说简淮风喜欢玩那个什么联盟的游戏,本来打算先画几个游戏人物的图样。 没多久又刷到了葫芦娃的视频,觉得那几个娃娃叫起“爷爷”来,跟简淮风小时候一样讨喜,就先把这ip雕出来了。 简淮风把葫芦娃摆成一排,放在自己餐具前,挨个儿戳一遍,玩得不亦乐乎。 秦楼月怕他认不出大娃二娃,特地把名字和技能刻在了底座,翻开来给他看。 一老一少玩得投入,魏南庭便在一边给两人添菜倒水。 本是温馨的画面,落在苏林眼里却无比刺眼。 本以为他被简家找回,一切都会回到正轨,父母会把他从前缺失的全都弥补回来,简淮风曾经有的他也会有,合该更多。 但从一开始,大哥始终都不会多看他一眼,二姐总和简淮风待在一起,见到他从来只有表面温和,实际根本不亲近。 而最近,对他抱有最多愧疚心的魏姝兰,也总在好奇简淮风的近况。 他始终像个外来者。 明明简淮风都离开了简家,凭什么还霸占着这一切? 就算已经彻底和简家断绝关系,为什么依旧还是有人爱他? 苏林离开后,简淮风若有所觉地回头看了看。 家宴吃到尾声,简淮风小心地把葫芦娃们收进盒子里,准备离开。 魏南庭给了老爷子一个眼神,低声道:“您要是自己不肯说,我直接给他看病历表,让他知道您到底瞒了他多久。” “嘿!你这崽子!”秦楼月气得吹了吹胡子,最后没办法,还是拉住简淮风,跟他说了说自己的身体状况。 回家的途中,简淮风都有些心不在焉。 听到这个消息时,他有些后怕,当即眼泪涌上来,在眼眶里打转。 “那您上次住院,说是起猛了不小心摔倒,其实是发病了吗?” 秦楼月忙拍拍他的脸,最怕的就是他这个样子,十分棘手,“那次可不是,那是真的起猛了,眼前一黑,亏得我那小院子填了土种花花草草,没摔出毛病来。” 他没有过亲人离世的情况,一时难以自解,不敢想象现在他唯一的亲人也离开他将会怎样。 秦楼月苦口婆心地安慰他,“哭什么,你看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医生说了,只要好好调理,饮食作息规律,适当锻炼,情绪不要大起大落,一般不会发病。更何况爷爷我都这个年纪了,真要哪一天走了,那也是时候到了,没什么可惜的,你们该笑着送我。” 第一次见到这小孩儿时,见他长得太过精致,性子又文静。 秦楼月总把他当姑娘,好多年来改不掉,用手指给他擦擦眼泪,哄道:“好了好了不哭了,一会儿眼睛哭肿就不漂亮了,收拾东西回家睡觉,越睡越漂亮!” 简淮风:“……” …… 车停在别墅门口,两人谁也没动,魏南庭侧过身,将少年揽进怀里,拍着他的背无声地安慰。 简淮风在他肩头趴了一会儿,突然开车下门,快步回到自己房间。 魏南庭:“?” “呆呆,我要把‘味蕾掌控者’的任务完成。”简淮风把自己关进房间。 现在他房间里已经有了床,究其原因,还是因为魏南庭觉得这样更方便。 有多的床,每次折腾太晚,就能洗完澡后直接换张床休息。 呆呆目光呆滞,“什么任务?” 0.001秒后,他反应了过来。 原来是那个中道崩殂的厨艺任务,当初因为称号将亮未亮,产生了比较奇妙的副作用,导致简淮风很长一段时间不敢做菜。 ——怕毒死我方队友。 直到现在,那个称号还没彻底点亮。 “怎么突然想起要完成这个任务了?” 第85章 它为什么要为难一头猪呢? 最近这一阵, 简淮风减少了许多不必要的活动,不少音乐类相关的节目或者比赛邀约找上他,甚至还有一些知名导演给他递来橄榄枝。 有魄力一点的邀请他做男一号, 有诚意一点的告诉他群演戏份随便挑。 简淮风通通拒绝了。 除了在学校跟着温良恭做项目,就是在家打卡大师课学习厨艺,空余时间就和魏南庭去陪秦老爷子。 功夫不负有心人, 这个几乎被遗弃的任务又被他捡了回来, 废寝忘食完成了最后几节课, 彻底点亮了称号。 简淮风和小福贵老师击掌, 大师课结束,老师也就不会再出现,只留下一个转身离开的背影。 对着这个背影发了会儿呆, 简淮风回想呆呆说过的话。 “味蕾掌控者”称号的光环作用, 会勾起吃他做的菜的人心底最温暖美好的记忆,最真挚的感情,填满最深切的期待,达到内心的满足。 简单来说就是吃了身心健康。 简淮风道:“我以后想多陪陪秦爷爷, 给他吃我做的菜,让他生命的最后一段旅程每天都开开心心, 没有任何遗憾。” 小黑屋的厨房里还留着热气腾腾的满汉全席, 再过一会儿就会被传送到另一个时空处理掉。 呆呆吸溜一声, 满眼可惜, “最折磨人的就是陪你上厨艺课, 给看不给吃, 要是能尝一口就好了。” 简淮风:“你不能凝成实体吗?” “可以是可以……”呆呆自言自语咕哝几句, 简淮风没听清, 也没多追问。 离开小黑屋, 不过是午休刚起,他扭头看了眼魏南庭,发现他没睡,一直在看着自己。 琥珀色的眼珠里灵光一闪,主动靠了过去,伸手勾住男人的脖子,抬起脸去蹭对方。 “哥哥午安……” “、” 无事献殷勤,必有猫腻。 魏南庭没有动,已经习惯这一套,当少年主动的时候,先放任之,过一会儿他就会自己说出目的。 眼下享受着少年的热情,魏南庭心情愉悦,没多久就见少年抬起头,眼巴巴地看着他,“哥哥,我一会儿做饭给你吃好不好?” 魏南庭:“……” 少年做的饭菜威力有多大,他已经感受过两次,当中有古怪的地方,少年没说,他也没问。 果然,这是要拿他做小白鼠。 记忆一时飘远,他想起多年前,简淮风小时候突然说想展示一下厨艺,给他做了一碗番茄牛腩面。 当时还没有如今这般功力,眼下又心血来潮,恐怕是修为有所进境。 罢了,死在美人手里,不算庸碌。 “好,能吃上宝贝亲手做的饭菜,死而无憾了。” 简淮风:“……?” 是他的错觉吗? 为什么他在魏南庭脸上看到了一种义无反顾舍身就义的悲壮表情? 他不明就里地起了床,问了他想吃什么,得到回答后立马离开房间。 魏南庭依旧没动,眼神追随着他的背影,眉宇间逐渐显露出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后怕。 究竟是他的幻觉还是什么? 刚才就躺在他身旁活生生的少年,前一秒还能真真切切地感觉到他清浅的呼吸,下一秒却几乎要消失。 就像在梦中,看到的一切都是虚影,抓也抓不住。 那感觉太短了,一呼一吸间,那种陡然升起蚕食心脏的恐惧还没有将他完全包围,就再次感受到了少年的体温。 确认少年还真实存在他,他的心才落回去。 难不成是晚上没睡好,出现幻觉了? 没发愣多久,他便起身去找寻少年,在厨房看见了那抹身影。 简淮风围着围裙,正在煎黄油,突然腰被人从身后圈住,身上挂了个超大号人形挂件。 扭头看了他一眼,道:“不用帮忙,你去外面等我一会儿,我很快就做好。” 第98章 这架势,像是要搞什么见不得人的独门秘方,魏南庭虽不是有意来看他如何“下毒”,但此时无论如何也不想让少年离开自己的视线。 “真是捡到宝了,我家宝贝儿这么厉害,可得随时随地看着,不然哪天不见了,我上哪儿找去?” 简淮风动作一顿,又继续炒菜,没再赶他。 怎么忽然开始患得患失了?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魏南庭情绪中微妙的不安和恐惧,猜测是不是因为上回跟他提起过的那件事。 看来还是得尽早告诉他重生的事,只是还需要一个绝佳的机会,不会让魏南庭以为他突然疯了。 没多久,一菜一汤做好端上桌,魏南庭拿起勺子,毫不犹豫地喝了一勺芦笋汤,又切了一块煎羊排放进嘴里嚼了嚼。 简淮风似乎在做菜上有着绝佳的天赋,一直就做得不赖,魏南庭对食物挑剔,也笃定地认为他的水平绝对在大多数世界级厨师水平之上。 “嗯,非常可口。” 简淮风撑着脸,歪头笑了笑,他不怀疑自己的水平,只是想确认一下光环的效果。 “你现在心里有什么感觉?” 魏南庭扭头看向目光里全是他的少年,就像是两块磁极相异的磁铁骤然碰上,被深深地吸引住。 没来由的,心底翻涌起许多情绪,时满时缺,一下被汹涌的爱意淹没,一下又觉得被那股随时会卷走一切的恐慌包裹。 他现在只有一个念头,就是抱紧眼前这个少年,与他融为一体,骨血相交,永远无法拆分。 “想把你吃掉。”魏南庭嗓音低沉,眼神赤.裸。 “……”简淮风默默往后仰了仰,发现对方好像没在开玩笑。 莫名有一种被饿极了的野兽盯着的感觉。 在魏南庭有下一步动作前,简淮风跑了。 也没能跑到哪里去,这别墅哪里他找不到?不过魏南庭也没有真把他吃了,只是突然变得特别黏人。 简淮风仔细观察,虽然他莫名其妙多了一种类似分离焦虑症的症状,但总的来说他心情是非常愉快的。 看来这回系统没有抽风,光环效果很正面。 接下来这些天,简淮风隔三差五就去秦家小院,带上一堆食材,给秦楼月做饭吃。 …… “你这样子真像采蘑菇的小红帽。”魏南庭倚在车门,眼带笑意地看着提着个菜篮子的少年。 “……” 简淮风看看篮子,里面没有蘑菇,他也没有戴帽子。 却受到了启发,“明天带点榛蘑来,做小鸡炖蘑菇。” 魏南庭为他打开车门,经过时在他耳边道:“给蹭饭吗?我工作也没见你特地来送餐。” …… 车尾气渐渐消散,秦家小院门口又冷清下来,四下无人,没多久,一个用口罩帽子把脸遮得严严实实的青年匆匆地经过此地。 路过秦家院门口时,青年从兜里摸出一沓东西从门缝塞了进去。 孤寡老人的院子景象总是十分极端,儿孙赶在一个时间段一窝蜂跑回来,热闹得屋顶的灰都轰了个干净。 而热闹过后,只会比平日冷寂百倍。 但近日的秦楼月丝毫没有这种落差,每天吃一口简淮风的饭,什么空巢老人,什么鳏寡孤独,通通一扫而空。 一个人光是刷哔站视频都能乐呵一整天,每天过得无比充实,甚至想在饭后打一套太极。 他哼着调子,提着个收音机放在院子里的石桌上,起手就是一个大劈砍的动作。 侧身的时候注意到门口有什么东西掉了下去。他停下音乐,几步走过去把东西捡起来,是几张照片。 眼神不太好,他凑近了些,看清照片里的画面后,像是被人迎面砸了一拳,踉跄两步扶住木门,一只手搭在起伏越来越大的心口位置,一口气堵在喉咙口…… …… 接到魏南庭电话的时候,简淮风人在学校实验室,放下手上的东西立马跑出了校门,魏南庭已经在门口等他。 “爷爷怎么了?是发病了吗?他现在怎么样了?”他动作飞快钻进副驾。 魏南庭替他系好安全带,在他心口拍了拍,“别着急,是老爷子亲自打的电话,不是发病,人没事,只是事儿着急,放宽心。” 秦楼月没说什么,只是匆匆来了个电话,说有件很重要的事,要他带上简淮风一起过来。 车子很快抵达小院门口,简淮风先一步冲进去,大喊一声,“爷爷?!” 秦楼月姿势都没变,身上的骨头形状似乎已经跟那把躺椅无比契合,躺得舒舒服服,旁边还放了个炉子,里头的碳烧得猩红,上面放了几颗花生,有几颗还烤焦了。 “都来啦,坐吧。”秦楼月没抬头,斜着眼睛看了一前一后两人一眼。 “爷爷你吓死我了,这么急着叫我们过来,有什么重要的事?” 简淮风在炉子旁边蹲下来,把烤糊的花生挑捡出来,丢了几颗新的进去,又摊开手心烤火。 魏南庭自然而然地在少年面前半蹲下来,拉过他的手掌,给他细细擦拭手指尖沾上的碳灰。 “老爷子,你这个年纪的电话可有点儿吓人,下回能给人一点儿心理准备么。”他玩笑道。 秦楼月侧目,将两人的动作收进眼底,恨铁不成钢地“哼”了一声,把保温杯下压的照片扔在桌上,“没你们吓人,自己看看,东西都塞我这儿来了,不让人清净。” 魏南庭拿起照片,眼神陡然一变。 “怎么了?是什么照片?”简淮风伸手拿了两张过来看,惊得差点没拿稳,把照片掉炭火炉里。 这一张张照片里是两个男人在不同场合做出各种亲密举动,有些甚至衣不蔽体,动作露骨。 根本不需要细看,张张角度清晰,一眼就能认出,主角就是他和魏南庭。 简淮风长眉一折,神情沉肃,十分笃定地说,“照片是p的。” 他是当事人还能不清楚么,里面有些场景他都没去过,也不会和魏南庭在外面做这种不堪入目的动作。 几张照片恶意满满,一眼就能看出破绽,但是要哄骗像秦楼月这种八十多岁的老人,已经足够。 为什么会特地p这样一些照片,又为什么会塞给秦楼月? 背后的人到底什么目的? 第86章 她死了三次 魏南庭看了少年一眼, 将他手中的照片拿过来,一起扔进火炉里,相纸很快就烧了起来, 发出刺鼻的气味。 “照片的确是假的。” 秦楼月看了他一眼,目光深邃,一时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魏南庭的话简短, 但却是真话, 像他这类人, 一向是不屑说谎的, 这点他这个老头子还是看得明白。 简淮风拉住秦楼月的手,老人掌心沟壑很深,他顺着摸到他的手腕, 让呆呆帮他做个基本身体检查。 心脏肝脏数据一切正常, 说明秦爷爷至少现在,是没有对这件事生气的。 “爷爷,照片是假的,但我和哥哥的关系是真的。” 话落, 老头儿和青年都转头看向他,好像他年少轻狂说了不该说的话, 但他表情却很严肃认真。 “对不起, 我们应该早点告诉你, 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说, 怕您……” “怕我不接受?还是怕我一棍子棒打鸳鸯散?”秦楼月反问一句。 简淮风有些难过, “我想过好好跟您说这件事, 可是又得知您有心脏病, 怕您承受不住。” 少年耷拉着脑袋, 像做错了事被家长逼着自我反省的小孩。 只是他一句接一句的认错, 却没有一句是承认错在和一个男人在一起,这个男人还曾经是他小舅。 魏南庭一时忘了说话,只是这么看着他。 花生掉了一颗在通红的炭块上,外壳很快被烤得崩裂开,发出咔嚓一声。 简淮风没有去捡。 许久,秦楼月才叹了一口气,“其实我早就发现了。” “发现什么?”简淮风猛地抬头,眼里带着不解。 秦楼月用下巴点了点他俩,“发现你俩不只是表面和谐一家亲的关系,爷爷我好歹活了快一百岁,你俩天天像这样在我面前晃悠,我要看不出来可真是白活。” 一开始他只是心中有疑窦,简淮风对于魏南庭的依赖可以理解,毕竟他知道他家那点子豪门恩怨,但魏南庭有时候是不是对这小孩儿过于关注了? 心中存了怀疑的种子,便会格外注意两人的举止。 如果只是过分亲密,他还能说服自己,这俩人只是相亲相爱的小舅和外甥。 但有一次他从后门出来扔垃圾,正好看见这俩人在门口,还没进门,就已经开始卿卿我我了。 看到这一幕,再欺骗自己是不可能的。 他当时十分心惊,心里把什么最难以接受的可能都想了一遍,还是无法接受这俩人是什么两情相悦。 首先他俩都是男的,其次都是他孙子! 第99章 当即他就想抄起门边的棍子来个棒打鸳鸯散,举起棍子那一刻又起猛了,血液冲上头顶,令他眼前一黑,整个身形跟着晃了晃,才被迫镇定下来,问了自己一些问题。 自己凭什么拆散他们? 这么多年他看在眼里,难道这两人对对方不好吗?难道那些令他牙酸的情意不是真的吗? “爷爷没你们想得那么顽固,我年轻那会儿见过许多你俩这样的。” 他目光越过院墙的迎春花,只开了零星几朵,却活泼俏皮,他笑了笑,又叹了口气。 “只是他们都没什么好结局,我担心你俩也会像他们一样……你们不一样。” 这两人都算是他看着长大,他深知两人虽如今功成名就,甚至以魏南庭这样的背景和手腕,根本用不着他操心。 但此时无关世俗,如果他俩最终闹掰了,又该如何自处? 简淮风没有亲人,连亲生父母是谁都不知道。 魏南庭家族虽然庞大,一个个却都盼着他倒台。 而自己没几年好活,如果他们连彼此都失去了,下半生那么长,他们该怎么过? 魏南庭明白老爷子的顾虑,无比认真道:“世事无常,我从来不喜欢做承诺。唯独对简淮风,我这辈子都不会放手,这一点您可以放心。” 难得看魏南庭跟跪下起誓一样的虔诚态度,秦楼月来不及感叹,点头,“我知道你,你俩性子我也算了解,所以我想通了。只有你们俩做对方相伴到老的家人,我才放心。” 他又看了眼烧得焦黑的相片残骸,“我叫你们来,除了想听听你们的说法,更重要的是告诉你们这件事,有人把这些东西都送到我这里来了,难保没有其他想法,你们自己提防着吧。” 躺椅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秦楼月慢悠悠撑起身回了屋子。 …… “是苏林。” 离开后,简淮风想起了那天在毓秀斋看到的身影,说出了自己的猜测。 “他偷拍不到有用的照片,只有用这种方法让老爷子看到,估计是打听到老爷子心脏不好,纯粹出于恨意的做法,还真是不入流。” 魏南庭揉了揉简淮风脑袋,“我看他是嫌现在拥有的太多了,交给我,我来处理。” “不。” 简淮风摇头,用头发蹭了蹭他的掌心,语气冷然,“这是我和他之间的事,我不能总躲在你身后,我会自己解决。” 高考那段时间,苏林设计暗害自己的事他没计较,心里总有一点为自己那素未谋面的生母偿还的意思。 不过现在,他已经离开简家,把一切都还给了他,他却仍然不肯收手,甚至把主意打到他身边人身上,他绝对不能容忍。 魏南庭忽然停下来,双手按在少年肩上,“不要做损害自己的事。” “不会的。”简淮风点头,“为了他不值得。” …… 简家,苏林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双手交握抵着下唇,一脸阴沉地盯着电脑。 雇佣的私家侦探发来回信,告诉他照片塞到指定地点后,三天内并没有发生什么事,也没有救护车来往。 苏林皱眉,打字回复:会不会人不在家?或者当时没看见? 对方回:确信在塞进去十分钟后被里面的人捡起。 苏林:知道了。 说完给对方转了尾款,拉黑删除。 他冷笑一声,心道:老头子心真宽,看见两个孙子的不雅照都能不犯病。 难不成是看出p图痕迹了? 最开始他是雇人去偷拍简淮风,但是魏南庭把他保护得太好,他找来的人说根本没法靠近对方,更别提偷拍了。 拿不到真的,他也只能亲自动手伪造,果然没什么效果。 没过多久,他在一个国外交易网站收到一条信息,他立马点开看完,终于吐了口气,脊背放松往后一靠。 这个平台有一个好处就是,可以设置消息跟踪管理,定时手动销毁发出去的信息。 ——你让我接触的人有消息了。 他把这句话映在眼里,眼睁睁看着它凭空消失。 如果那老头儿能出点什么事儿他当然开心,只要简淮风不好受,他就浑身通畅。 要是没什么事儿,也不重要,一个人会有很多软肋,他总能找到。 …… 那天回来后,简淮风抱着电脑去了书房,魏南庭以为他在研究论文,给他送了些水果牛奶就没再打扰他。 “救世主”的大师课,让他拥有了几乎和呆呆等同的黑客技术,能在复杂的网络世界中,精准地找到任何细微的蛛丝马迹。 半小时不到,他就把苏林最近一年所有在网络上的活动记录给挖了出来,找到了他p图并雇佣人把图片送去秦家的证据,还发现了更多。 “他已经知道了当年我和他被抱错的真相。”简淮风眉峰一压。 明明知道了更能对付他的东西,却先用p图这种拙劣的手段出来迷惑人,该说他是报复心太重,还是心机实在太深? 呆呆现在因为自己的宿主已经能自己干系统干的活儿了,乐得做甩手掌柜,抱着手悠闲地吃瓜。 “那他该更恨你了吧,改变他命运的关键事件原来不是意外,而是人为。” “他有理由恨,这一点我不怪他。”简淮风眸子暗下去。 他也曾无数次想过,为什么自己那个所谓的生母如此狠心,亲生儿子都可以不要,也要毁掉别人的人生,让更多的人痛苦? 继续往下翻,苏林果然没闲着。 “现在他已经通过国外的渠道,接触到了苏雅雅。” 呆呆:“他想做什么?” 简淮风没有回答,指尖滑动滚轮,一目十行往下看,速度越来越快,表情越来越冷硬。 十分钟后,他理清了这些零散信息,得出了最终结论。 “他想让我和哥哥一起死。” “什么?”呆呆眼镜跌落到嘴皮子上,难以置信地张大嘴巴,“就凭他?” 开玩笑,小魏同志的实力可是他刚来到这个世界就得出一个“此人不可惹”的结论,且不谈两人身份背景实力悬殊,就单论心机智谋,一百个苏林也不够魏南庭看的。 “我看你别管他了,他都把主意打到小魏同志身上,估计离死不远了,你就收拾收拾等着给他收尸就好,也别玩什么复仇打脸游戏了,我现在不爱看。” 简淮风:“……” 他摇摇头,道:“不,他只是顺水推舟,只要这个计划成功,他就能像上辈子一样,轻而易举碾死我。” “但是他忘了,我已经不再是从前的我。” 听他打机锋累得慌,呆呆自己爬起来看了看,下一秒瞪圆眼睛,“看这情况,苏雅雅恐怕没多久就要回国了,这跟他的计划有什么关系。” 简淮风目光停留在有关苏雅雅近况的信息上,冷眸无波,“杀不死我,攻心而已。” 他没在这个界面停留太久,对于苏雅雅回来可能带来的影响,已经变得不那么紧要。 第87章 开天门 魏氏集团总部大楼。 快到饭点, 同事工作交流结束后,十分默契地夹带私货,缀一句:中午吃什么? “吃食堂吧, 我手上还有几个资料下午等着交。” “啊真没劲,又是食堂。” “珍惜吧,咱们食堂口味已经算很不错的了。” “是不错, 吃久了也腻了, 等等, 你有没有闻到一股饭菜香味?” 同事嗅了嗅, “好像是有,谁带饭了?” 循着香味先过去,一抬头就发现了个五官精致气质清贵的少年, 手上还提了个木质食盒, 径直朝总裁办公室走过去,门都不敲就进去了。 “魏总真是好福气啊,有长得这么帅的人隔三差五就来给他送饭吃。” 同事摸摸领结,一脸沉思, “比起这个我更好奇为什么那个食盒是盖着盖子的却总能闻到饭菜香?” “……嗯……” …… 门把手发出声响时,魏南庭嘴角跟着上扬, 搁下手里的文件起身朝门口迎过去。 “今天怎么来的这么早?从家里来的还是老爷子那儿?” “从秦爷爷家过来的, 他中午约了隔壁张爷爷和李爷爷一起去花鸟市场, 装了些饭菜就走了。” 魏南庭把食盒放在桌上, 将人带到沙发上按倒, “不着急吃饭, 先让我亲一亲……” “……” 简淮风被他拱得脖子痒, 心道今天还没开始吃呢, 怎么又开始耍流氓了? 有件事令他实在头疼, 魏南庭每次在吃过他做的饭菜后,似乎都格外兴奋,还没吃完就要动手动脚。 呆呆分析说是因为他内心对他饱含爱意,被厨神光环勾起了这份爱欲,所以容易动情。 本想着这个好解决,只需要亲手给秦老爷子一个人做饭,晚上再回去叫个外卖等魏南庭回来一起吃就好。 他真这么做过,还特地点了星级饭店的菜,没想到被魏南庭吃了出来,问他为什么对自己这么敷衍,在床上也不依不饶。 第100章 没办法只能把水端平。 不做饭就都别吃,做了就顺带给他送点来。 只是最近来公司有些频繁。 亲着亲着,魏南庭的手掌划过平坦柔软的腹部,握住少年柔韧的腰,正要轻车熟路往腰窝后探,忽然感觉到身下的人圈住他脖子的手紧了紧,将他抱得更用力了。 动作顿住,转而往上去顺少年的脊背,借这个动作将人完完全全拥住,轻声问:“怎么了?最近怎么这么黏人?” 简淮风摇了摇头,“闫助理说你下午有个高层会议,我能跟你一起去吗?” 魏南庭在他鼻尖上轻轻咬了一口,打趣道:“这还没结婚呢,就想着开始干政了?” 他没否认,有些难为情又很坚持,“那让我去吗?要是会议内容是什么公司机密……” “我就捂住耳朵。” 魏南庭失笑,还在幻想着他敛眉低头,可怜巴巴地说:“要是不行就算了,我在外面等你好了……” 他还真就吃这一套,等着他说了好趁机占点儿便宜就让他去,谁知没等到他想听的。 “今天来的不少都是魏氏元老,突然要带家属参会,我也很为难的,非要力排众议带上你,是不是得给我点好处?” 简淮风知道这人就爱趁火打劫,已经做好了准备,只要他不提什么过分的要求,咬咬牙满足他好了。 他点头,“你要什么?” 魏南庭捏了捏他的脸颊,“别一副舍身取义的样子啊,还在公司呢,我还能吃了你么?这顿饭让我喂你吃怎么样?” “这是条件?”简淮风问。 他不太理解,魏南庭一有机会就问他要不要他喂吃饭,虽然有时他身上难受行动不便,但也不至于筷子都拿不稳,让人喂饭总觉得像个小孩子似的,次次都拒绝了。 魏南庭:“是。” 简淮风答应了,不太敢相信条件就这么简单,防备着他有别的招儿。 魏南庭只是噙着笑意,让他坐在自己腿上搂着,一只手去开食盒,将菜一碟碟端出来,并不问他要吃什么,按着自己心意给他夹。 简淮风看了一眼他夹的菜,一张口吃了进去,细细地嚼了起来。 魏南庭看着他咽下去,又夹来一块菠萝送进他微张的口中。 只是这次没那么利索,筷子在离开时,挑逗性地夹了夹他的舌头。 他下意识合上唇,那双筷子也没再继续作恶,就那么拿了出去。 “……” 就知道不安生,简淮风警惕着他接下来要如何变本加厉。 一顿饭吃下来,除了偶尔夹一夹他的舌头,压一压他的唇瓣,递过来两筷子他不爱吃的菜,别的再没做什么。 吃饱喝足,简淮风往他身上靠了靠,抬头看了魏南庭一眼。 其实全程下来他自己没吃几口,怎么看着比自己还满足? “千辛万苦”获得了参会的资格,简淮风早早到达会议室,把自己包里的东西拿了出来。 ——一台正在跑代码的笔记本,和桌上一堆奇形怪状的零件。 参会者们正在陆陆续续走进来,每一个进门后的神态动作都大同小异。 目光投向坐在主位侧边第一个的少年身上,先是脚步一顿,然后看看自己是不是进错了会议室,最后也是朝同伴投去疑问的目光。 在同样的疑惑中坐到了自己位置,斜过脑袋交头接耳。 “他是不是魏总的那什么,小情人?他怎么会在这里?” “今天的会议内容都是内部机密,魏总从不把私人生活带到工作上来,这怎么?……” “不不不,我觉得大有深意,这少年可不是最近才来公司,他已经在魏总身边很久了,恐怕已经不是什么情人,家属也不一定。” “他是干什么的?看着年纪不大,还没毕业吧。” “听说是个唱戏的,我有个老朋友是票友,听他提起过来着。” “不对吧,我怎么听说是个跑龙套的?我女儿还给我看过他的剧照。” “瞎说什么,导演又不是瞎子,放着这样一张脸不用,让他做群演?他明明就是弹钢琴的,我老婆有他弹钢琴的照片。” 他们各自都有理有据,一时争不出个高低,便戳了戳旁边戴眼镜的青年,问:“元芳,你怎么看?” 青年顶了顶眼镜,抱着手道:“新机子哇x#@&*%……” “……说人话。” 青年咳嗽一声,压低声音道:“我在技术部见过他,公司的一个人工智能项目聘请了燕大的温博士带领的团队合作,这位同学就是温博士走哪带哪的得意门生,除了没签劳务合同,他算是我们的合作伙伴。” “原来是温博士的弟子啊,年少有为……” 嗡嗡嗡地一阵讨论过后,魏南庭走进了会议室,瞬间只剩下纸张翻动摩擦的声音。 坐下后,魏南庭冲闫思齐点个头,示意会议开始。 中途汇报时,目光不着痕迹地朝少年投过去一眼,看看他在做什么。 不止他,在场一干人等都很好奇,目光从魏南庭身上离开后,总会下意识朝少年身上转,想看看两人有没有什么特殊交流。 眼睛尖的人就会发现,魏总频繁去看少年,但少年头也不抬,十分认真地鼓捣桌上的东西,不时敲敲键盘。 没多久,他手边那些奇形怪状的零件被他武装起来,扭一扭拼一拼,变成了一个形状奇怪的小机器人。 这什么?变形金刚吗? 本以为只是少年玩心重,被魏总逼着来旁听会议,又觉得内容无趣,才用机器人小玩具来打发时间。 只是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那小机器人的脑袋好像总在趁人不注意转动方向,当你再看向它时,发现他的眼睛正盯着你看。 头发半白的高层打了个哆嗦,总觉得那双眼睛背后有自己的意识一样,摸起保温杯喝了一口压压惊。 喝完将杯子随手放在一边,被汇报完毕整理文件的同事一个不小心,手肘撞在杯子上,从桌子边缘掉了下去。 本以为要听到哐当一声,高层甚至挪开了腿,免得保温杯里的咖啡液溅到裤子上,但这一切并没有发生。 会议桌上其他人眼睁睁看到一道手掌那么大的影子从桌子中间划过,一个翻身跳到桌子底下,稳稳接住了保温杯。 众人弯腰往桌下一看,就看见原本老老实实摆在少年手边的机器人,这会儿正张开筷子一样细的手指接住保温杯,用一个巧劲儿缓冲坠落速度,没让咖啡洒出一滴。 筷子腿屈起又伸直,接稳后,机器人抬起头看向白发高层,默默把保温杯举起来,似乎是要递给他。 读懂他的意思,高层试探地接过保温杯,还说了一声谢谢。 小机器人只是十分高冷地点了点头,迈开双腿摆动手臂,从桌子底下跑到了少年腿边,抓着他裤子又爬到了桌上。 小机器人站在少年手边,冲他举了举手,似乎在求夸。 少年看了它一眼,没说话,竖起手指放在唇边,无声地做了个“嘘”的指令,小机器人就不动了。 简淮风又继续敲键盘,丝毫没注意到会议室平静的表面下已经掀起波澜。 技术部的青年手指尖已经开始颤动,刚才他一幕也没错过,亲眼看着机器人是怎么察觉到了“危机”发生,提前做出反应,迅速越过桌面,灵活迅捷地接住保温杯的。 虽然小机器人暂时还没有表现出语言方面的能力,但他既能自动做出行动判定,又能精准地识别主人的手势指令,说明它的智能化程度很高。 这已经不是什么机器人玩具,它就是电影里的变形金刚! 就这预判能力、速度、灵敏度、分析计算能力等,已经远超目前人工智能领域的水平。 他已经能想象到,这种技术投放在医疗、救险、地外领域探测甚至军工领域,将会是怎样的变革。 一场小变数而已,魏南庭见怪不怪,敲敲桌面,点了点刚才汇报的人,“最终方案我要在下月初看到,再有上次那样的失误,你就不用来了,散会。” 穿西装的老老少少们陆续离开会议室,简淮风没有受到影响,蹙着眉十分投入。 魏南庭喝了口咖啡,就在旁边陪他坐着,也不出声打扰。 呆呆戳了戳他,急吼吼道:“有动作了,苏林买了通稿,五分钟后会把苏雅雅当年设计将你和苏林调换的真相公布在网上,还买了水军准备引导舆论让人攻讦你,需要我一会儿帮你删掉吗?” 过了一分钟,简淮风才抽空回了一句,“删得完吗?这本就是真相,删掉一条,他就会再让人发十条,好事人只要看到,就会一传十,十传百,你堵得住吗?” 呆呆着急:“那你打算不管吗?” 简淮风勾起嘴角不明显地笑了笑,“现在还早。何况我很忙,没空理他。” 呆呆隐隐约约感觉到简淮风心中有了应对方案,没有多问。 第101章 反正他问了,宿主也只会卖关子不告诉他,不如躺平等结果。 五分钟后,广大网友好奇多年的那起豪门抱错恩怨的真相,就这么突然暴露出来,网上顿时轰动。 【作者有话要说】 魏南庭:小男朋友低调秀翻全场,被蛊到了怎么办? 冷静……克制……假装在看文件…… 偷偷看他一眼,他在笑, 再看一眼,他在皱眉!不能再克制了,他需要我。 (起身,二话不说转过对方椅子,投怀送抱……不是,强取豪夺……) 第88章 被各种评论淹没 热搜列表几乎变成了关键词拼凑而成的一个完整故事, 最令网友惊讶的,就是wind的生母竟然是个破坏别人家庭的小三,还害得人家豪门真少爷多年在外受苦。 [这个女人真狠呐, 用自己亲儿子做筹码也要报复简家,做完之后竟然跟新情人跑到国外去了,是人吗?] [所以wind其实是简家的私生子, 简振江情妇的儿子?] [谁知道他是那女人跟谁生的, 只是用来报复简家而已, 小三害人不浅。] [就是, wind好歹是公众人物,没想到生母竟是破坏人家庭的婊.子,难怪wind一点感恩心都没有, 没听苏林说吗, wind离开简家后就跟忘了养父养母似的几乎不回去看望,好歹是把他养大的人啊。] [难不成是他知道自己母亲是个什么东西,心虚了没脸回去?] [他当然应该愧疚,就是因为他母亲, 害得别人替他受了这么多年罪,他自己却过得好好的。] …… 原本众人还在较为理性地讨论苏雅雅的所作所为, 不知道从谁开始, 全都变成对简淮风的声讨。 直到有网友拍到当事人苏雅雅出现在国内机场的照片, 风向才渐渐改变。 舆论渐渐发酵, 而此时太太圈的贵妇们正围在一块儿打麻将, 其中有一个收到女儿分享的消息, 拿起来一看, 神色一惊, 捂着嘴看向魏姝兰。 魏姝兰摸摸自己的头发, 还以为自己发型乱了,“怎么了?” 贵妇把手机递给她,“你……你自己看看吧,网上传的,我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魏姝兰细细一看,渐渐的,一张妆容表情完美的脸上出现了裂痕。 出轨、情妇、故意掉包、报复等字眼争先恐后涌进视线,魏姝兰差点没坐稳从椅子上摔下去。 太太们扔了麻将上来扶她,“这是怎么了?哎哟!这什么意思?小三找上门了?” 魏姝兰一把推开所有人,仓惶地推开椅子,极力掩盖自己的激动情绪,立马回了简家。 初恋情人, 模范夫妻, 恩爱多年…… 这数十年一切的一切,似乎都在这条无比熟悉的回家路上迅速崩塌破碎,只剩下了欺骗背叛和愤怒。 司机被催促着加速,又一个猛刹停在简家别墅门前,魏姝兰下车时差点没站稳,仪容再也维持不住。 她要找简振江问个清楚。 绿荫道不远处停了一辆车,一个美艳的女人望着简家门口的方向,发出一声轻蔑的笑。 她妆画得浓,红唇白肤一笑显得十分妖媚,眉眼中却尽是阴戾冷漠。 她快意一笑,对司机道:“掉头,去空中楼阁,我还约了我亲爱的儿子呢。” …… 空中楼阁是燕市地标性建筑顶层的餐厅,这家餐厅设计很独特,地板用的全是透明玻璃,低头就能看到百米高楼下的往来不息的车辆。 一般人来这里,恐怕连腿都打不直,图的就是一个刺激。 简淮风进入餐厅时往玻璃下看了看,心道苏雅雅把他约在这里,并不考虑他恐不恐高,恐怕不是来续什么母子情。 魏南庭其实不想让他来,呆呆也劝过他,但他还是坚持要来见一见这个狠心用自己做筹码的女人,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你不是说你很忙么,她都迟到半小时了,你还坐着等她。”呆呆不屑道:“你最好离她远一点,我查过了,苏雅雅这些年在国外过得并不好,圈子也不干净。” 当初苏雅雅跟她的新男朋友一起出国后,本以为可以永远远离那个充满罪恶和痛苦的地方。 可没多久,新男朋友也变了一个人。 男人把她带到各种上流社会的场合,给她介绍富商名流高官,一开始她以为对方只是单纯想介绍熟人朋友给她认识。 后来才渐渐发现,她只是他用来换取利益的手段之一,只要对方对自己有兴趣,他就会将她拱手送上。 逐渐她沦为了这个圈子的公共情人,她只能一边享受一边沉沦。 呆呆道:“不要接她给你的任何东西,她在国外染上毒.瘾,戒不掉的。” 简淮风望向窗外发神,也不知道有没有在听。 “两边都是地狱,怎么走都是深渊。” “你在说什么?”呆呆歪着脑袋。 简淮风:“我说从这个角度看,燕市的夜晚很美。” 金色的脉搏伏在地心,生机勃勃地跳动着。 哒哒哒,高跟鞋踩在玻璃上的清脆声音缓缓靠近耳边,简淮风收回目光,转头看向来人。 苏雅雅也在打量着他。 两人就这样对视了几分钟,气氛诡异,路过的服务员都在犹豫要不要上前招呼一下客人。 殊不知这只是一场普通的母子相认。 不知过了多久,苏雅雅面无表情地在他对面坐下,没说话,习惯性地从包里摸出一盒烟,纤长的食指敲了敲烟盒,控出一根烟来递过去。 “抽么?” 简淮风目光垂下,落在那根女士香烟露出的烟丝上。 “我不抽烟。”他道。 女人耸了耸肩,收回手自己点上,深深吸了一口,带着细碎颗粒感的白色烟雾从她红唇里缓缓吐了出来,令整个人舒服得眯起了眼。 “看得出来,你过得很好。”苏雅雅目光隔着烟雾,朦胧模糊。 简淮风:“看得出来,你过得一般。” 女人夹着烟的手顿了顿,她外表精致华丽,穿的戴的无不名贵,至少不会给人一种她过得不好的印象。 苏雅雅嗤笑,“你怎么不问问,我到底是不是你亲妈?为什么要把你抛下,现在回来找你又做什么?” 回答她的是一双冷淡的眼睛,简淮风没有说话,只是低下头,拿起桌上的茶壶,慢条斯理地倒了两杯,一杯放在苏雅雅面前,另一杯自己拿起来喝了一口。 “你被养得真好啊。”苏雅雅目不转睛看着他的动作。 眼前的少年除了眉眼和她有几分相似,其余的一切,都和她截然不同。 他整个人透着一种干净清冽的气息,皮肤白嫩,气质清贵,举手投足就像天生的贵族。 分明是她自己生出来的,却感觉跟她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 “你应该感激我。”苏雅雅道。 简淮风抬头看了她一眼,“感激你什么?” 苏雅雅理所当然道:“要不是我把你跟简家那孩子掉包,你过不上这样的人生,你只会泡在烂泥里,一辈子都在挣扎,也或许,你根本就活不到长大。” “你自己也在庆幸吧,你知道那孩子被送到了哪里,知道他在被找回来前过得是怎样的人生。”苏雅雅盯着少年那张精致到完美的脸,那双干净的眼睛,眼里满是嫉妒。 “他回来的那一刻,你心里想的是什么?是不是在想,为什么要把他找回来,要是他一辈子都陷在那座山里该多好,这个错误一直延续下去该多好,既然老天爷把这一切给了你,又为什么要收回?” 简淮风毫无所动,来之前他想象的,从来不是什么失散多年母子重聚感天动地的场景,就算真的有,苏雅雅也一定抱着别的目的。 只是现在,苏雅雅毫不掩饰对他的厌恶,他却有点看不明白她到底想做什么。 “不过我还挺意外,你居然肯自己离开简家,什么都不要,我还在想,我居然生了你这么个没用的儿子。不过现在看到你,才知道是我小看你了。” 看得出来她的儿子即使在离开简家后也被人精心呵护长大,身上穿得简约素净,但一眼就能看出是高定。 他就像一个被主人爱护得很好的洋娃娃。 “怎么没把你的金主daddy带来?别小气,也给妈妈介绍介绍。” “苏雅雅!”简淮风终于出声,语气冷肃,“注意你的言辞!” “被我说中了?”苏雅雅反而笑了起来,“别害羞嘛,这有什么好丢人的,妈妈把你生得这么漂亮,你就应该用对地方。你啊,比我厉害。” 她掩着唇发出娇媚的笑声,“你手段不错,傍上了这么厉害的人,谁教你的?听说你很早就脱离简家了,当时也是那人养着你吧?是不是从小就献身了?他有没有什么特殊癖好?你不用说我也明白,这种变态我见多了,他们就喜欢你这样——” 第102章 “闭嘴!”简淮风站起身手握成拳重重地拍在桌上,咬牙道:“苏雅雅,你真让人恶心。” 女人又笑起来,声音尖厉,“我恶心?你身上流着我的血,嫌弃我就是嫌弃你自己。” “你的血?少把我们混为一谈。” 简淮风嘲讽一笑,仿佛刚才的激动只是错觉,又恢复了那种眼里没有任何人的淡漠。 “你对我的一切揣测,不过是以己照人,你心底真正厌恶的是你自己,看见我没有和你一样堕落沉沦,你心里不平衡,所以才把你这些年的怨恨转移到我身上。” 他微微向前倾身,目光如炬,仿佛能灼到皮肉下千疮百孔的灵魂,“这才不是什么命运弄人,一切都是自己的选择。你选择了用仇恨填满未来的人生,改变我和苏林的命运,想用我们所有人的痛苦来弥补你受到的伤害。我选择了归正错误,放过自己。我们有本质区别。” 苏雅雅难以置信地睁大眼睛,坚硬的武装似乎正在瓦解,香烟烧到了手指都毫无所觉。 “你本来有更好的选择。现在的人生,都是你自己选的,赖不了别人。” 简淮风直起身,已经没了耐心,“我来这里,只是想看你一眼,就看一看,看完我往后的人生,就会彻底忘记这件事,你给我带来的影响也会彻底消失,往后你如何,和我再也没有任何关系。” 说罢他决然转身,苏雅雅突然激动地站了起来,再也维持不住任何仪态,声嘶力竭地喊道:“你什么都不懂!是简振江他骗了我!是他骗了我!” 所有人都说他是小三,提起她用的也是“简振江的情人”之类的字眼,可有谁知道,当年是简振江欺骗了她。 她为他放弃了一切,却只换来被抛弃甚至流产的结局,连个名分都没有,永远只是见不得人的小三。 简淮风只是顿了顿脚步,下一秒便迈开腿,不打算就跟她周旋。 看着他冷漠的背影,苏雅雅目光刹那被怨毒填满,抄起手边的西餐刀具举起来,对着简淮风那张脸,奋力扑了过去。 第89章 离谱但合理 变数横生, 简淮风感知到危险靠近,飞快转过身,看见那把边缘折射着餐厅灯光的并不锋利的餐刀就悬在自己面前一掌外的位置。 隐藏在餐厅里的保镖闻风而动, 迅速控制住突然暴起的女人。 循着冷锋看过去,苏雅雅一双眼里尽是疯狂和恨意。 当中似乎还有一些悔恨。 保镖按着耳麦说了几句什么,就将女人扭送出了餐厅, 苏雅雅还在奋力挣扎, 口中不停地说着怨毒的话。 简淮风一句也没听见, 大脑像是自动隔绝了外界, 连手机响了也毫无反应。 他没有跟着离开,缓缓转身坐回了原位,望着窗外的夜景出神。 “心电感应”的小技能, 让他时常能感受到别人情绪的大起大落, 免不了会受到一些影响。 但没有哪次像现在一样,让他已经有些分不清那条界限,不明白此刻心里那种窒息般的感觉,究竟是苏雅雅传给他的, 还是他自己的。 或许就像苏雅雅说的,他们到底是亲生母子血脉相连, 都说母子连心, 这种联系更加紧密。 她在悔恨什么? 是后悔遇到简振江?后悔当初用这种方式去报复他? 还是后悔生下了自己? “简淮风!简淮风……” 被一道熟悉的声音拉回神, 简淮风终于从越陷越深的情绪中抽身, 扭头去看搭着他肩膀一边轻轻摇晃, 一边呼唤他的人。 “小舅……” 魏南庭愣了一下, 这是个很久不用的称呼, 并没有什么不好的回忆, 却让他心里更加担忧。 “我在这里。”他将人拉到自己身边, 上下检查一番,连自己的视觉和触觉都不相信,又问:“她有没有伤到你?” 简淮风恍若未闻,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动了动唇,低声问:“如果她没有选择报复简振江,被随便抛给别人的是我,会不会我根本就活不到现在?” 如果一切没有搞错,苏林会是简家最宝贝的少爷,他则被困在山里,没有父母,没有关心爱护自己的人,只是一个累赘,一个无用的人,也不会有什么被人找到接他脱离苦海的机会。 一生穷困潦倒毫无波澜也就罢了,如果他运气差一些,自己走丢被山里的狼或野猪叼走,打翻开水炭盆烫伤,不小心掉进水里无人看见淹死…… 每一个都有可能是他的结局,绝不会像现在这样。 “没有这种可能,你现在好好的坐在这里。”魏南庭捧起他的脸,认真道:“就算真是那样,我也会把你找出来,不管你在哪里,我都会找到你。” “这怎么可能,你根本就不认识我,怎么会管一个跟自己毫无关系的婴儿。” 他忽然就开始恐惧,被那些根本不会发生的另一种可能给缠住,就好像自己真的在失去现在拥有的一切,以及魏南庭…… 魏南庭抵住少年的额头,无比耐心轻声细语地安抚,“我说能找到就一定会,不记得了吗?你以前每次遇到危险,我都找到你了。” 简淮风使劲摇头,看着放在桌上至今还和魏南庭共享定位的手机,“不,那是因为这个,因为这个你才找到我,如果这一切都没发生,我只会一个人在看不到光的千里之外腐烂,就像上次一样……” 像他死在那个充满下水道污秽气息的雨夜一样,没有人会发现他,没有人会向他伸出手。 他像是陷入什么恐怖的梦魇,不停地呢喃。 魏南庭皱眉,将他紧紧拥在怀里一遍又一遍轻轻拍他的背安抚,细细地亲吻他的眉眼到脸颊,“不会的,再相信我一次好吗?我不会让这一切发生,宝宝,连我的话也不信了吗?” 怀里的人渐渐安稳下来,又往他怀里挤了挤,魏南庭就将他抱得更紧。 “我有一个秘密要告诉你。”简淮风在他耳边蹭了蹭。 “你说,我听着呢。”感觉到对方的情绪异样,魏南庭反应过来,少年是终于打算告诉自己那个曾经向他透露过一角的秘密。 “不是现在,你带我回家。” “好。” 要不是这餐厅还有别人,魏南庭一刻也不想放开少年,恨不得就这样将他抱回去。 一路牵着人上了车,用最快的速度抵达了别墅。 他也曾在心里猜测过,简淮风这个秘密到底是什么,甚至把从第一次见到这小孩儿开始,所有奇怪的地方都翻出来比对。 只是得到的结果有点偏离现实,他是个讲求实际的人,不会为超越现实的东西纠结,除非亲眼见到亲身体会。 将人拉近了房间,只有他们两个人,魏南庭将门关上,转身道:“说吧——” 话音刚落,简淮风直接扑进他怀里,踮起脚尖勾住男人脖子,将他往下拉,抬头咬住他的嘴唇。 在这种事情上,一贯是魏南庭掌控一切,简淮风只需要偶尔回应,就能刺激得对方兴奋发疯。 主动起来就发现,方寸有些乱,如果对方不动,就会显得他十分生涩莽撞,没有章法,只能本能地又舔又咬。 魏南庭只是没反应过来,反应过来后他迅速反被动为主动,舌头熟稔地撬开对方齿关,在他口腔中一番扫荡。 他对少年身体敏感点无比了解,控制着度,在双方都失去理智前强行分开,一把将少年捞起来放在床上,单膝跪在少年身侧欺身压上去,却没有下一步动作。 “别闹,不是要跟我说秘密么?怎么还投怀送抱的,是不是搞反了?” 见他突然停下了动作,简淮风有些着急,抿了抿唇,抬起双腿夹住了魏南庭的腰,甚至还蹭了一下。 这已经不是暗示,而是十分赤.裸的邀请。 魏南庭眸色一沉,下颌紧绷成一条线,像是在忍耐,“宝宝,你确定要这样?” “你……你不想吗?” “我只是有些担心你。” “我没事。” 好一会儿魏南庭没再说话,目光同他相对,像是在判断他是不是真的没事,许久他才道:“既然这样,先把衣服脱了。” 简淮风抬手,很是听话地去解魏南庭衬衣的扣子。 魏南庭失笑,握住他的手止住动作,又带着往下将之放在了他自己的衣领口。 “我是说脱你的,你自己脱。” “哦。”简淮风又去解自己的扣子。 令他万万没想到的是,他今天穿的是一件有二十多颗扣子的衬衣,而且扣子设计得很小,每一颗花样都不同。 解到第十颗的时候,不知道是被魏南庭盯的还是给自己急的,动作越来越乱,衣服已经敞开一半,就是怎么都脱不掉。 魏南庭喉结滚了滚,有些燥热地松了松衣领,不明白自己为什么非要给他买这么一件衣服。 当时只是觉得上面的波西米亚风绣样好看,穿在他身上也证明自己没选错,只是没想到脱起来这么麻烦。 第103章 最终他还是没忍住,直接低头去吻少年,强行止住他的动作,另一只手抓住衬衣,不由分说地暴力扯开,扣子崩了满床。 他心想:以后绝对不会再买这种衣服,太耽误事儿。 终于将碍事儿的衣服扔开,简淮风的腿也被魏南庭放下来,挂在他的臂弯。 借着这个动作,魏南庭手掌垫在少年背部,直接将他抱了起来,走向了浴室。 浴室门关上前,呆呆还在苦口婆心地劝诫,“我要提醒你一下哦,今天你还没有学习,现在还有十分钟到十点,立马回头是岸还有机会,不然你会被电哦。” 简淮风根本没理他,他也没机会再当唐僧,因为接下来的画面已经触及到宿主隐私,被强制屏蔽了。 呆呆蹲在小黑屋的墙角一边画圈圈一边念经,“行百里者半九十,哎,现在的年轻人……” 魏南庭知道少年今天心情不好,从头到尾动作都很温柔,怕他不舒服,没怎么在浴室里折腾,主战场回到了柔软的大床上。 昏沉暧昧的灯光将两人的影子描摹在墙上,交叠重合时如一个变化莫测的黑洞,吸引人不断深入探寻。 影子不甘保持同一个形状,很快变成夹角九十度的指针。 简淮风侧脸贴在柔软的天鹅绒棉被上,断断续续的张口,“几……几点了……” 魏南庭便俯身撑在他脖子两侧,偏头看了眼时间,低哑性感的嗓音贴在耳边响起,“快零点了,受不住了吗?” 话听着熨帖,动作却一点儿没缓。 简淮风闷哼两声,没再说话,心里倒数时间。 床头闹钟屏幕跳出了四个零,呆呆因为被屏蔽,并没有出来宣布他今日基础任务未达成,但系统可不会容忍出现这种低级bug,惩罚如期而至。 “啊——” 电流流过全身时,他全身肌肉骤然紧绷,整个人蜷缩了起来,脸色苍白,十分痛苦地咬着牙。 还有人比他更难受。 少年出现这样的变化的同时,他尚且还在他身体中,魏南庭控制不住地低吼一声,连忙拍了拍少年,嗓音哑得可怕,“宝贝,放松些。” 少年没有回应,下一秒他才察觉到不对劲,连忙把人翻过来,满脸担忧,“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简淮风!” 他被少年这个样子吓到,第一反应是打电话叫医生过来,立马又想起一件事。 之前有过一次,简淮风也是这样,像是被电击一样肌肉紧缩,看着十分痛苦,但没多久又好了。 他有些不确定,抓着简淮风的手,小心地在他耳边问:“你现在怎么样?需要我做什么?告诉我好不好。” “我没事。”简淮风依旧这样告诉他。 魏南庭心疼不已,却又只能这样守在他身边等他好起来。 跟上回一样,简淮风并不是在硬撑,没多久就缓了过来,原本额上的薄汗已经凝成滴,顺着发线滑落,没入枕头里。 等待凌乱碎散的呼吸调整过来,他才道:“这就是我要告诉你的事。” 没头没尾的一句话,却让魏南庭产生了空前的危机感。 【作者有话要说】 更晚了,orz 第90章 油光水滑 “你是说, 现在的人生,你活了两次?” 简淮风将重生的事说了一遍,还提到了学习系统, 可以说不是这个系统,他也不会重生。 当中的匪夷所思,换谁来都会怀疑, 而自己一直以来的行径在别人眼里都有些奇怪, 轻易就会被别人归结为脑震荡还没好, 有后遗症。 所以这件事即便要告诉魏南庭, 也需要一个好机会,最好就是让他亲身感受到自己被电击。 魏南庭:“上一次,我和你如何?” 简淮风:“没有任何交集, 反倒是苏林和你关系很好。” “难怪。” 那些难解的事忽然都通了, 简淮风小时候性格的变化也有了解释。 “是什么时候?” 魏南庭把人往怀里一带,扣住少年十指紧紧抓住,像是怕他就这样消失一般。 简淮风回忆一番,死的时候哪年哪月他已经记不清了, “只记得过了二十二岁生日。” “是他们逼的。”魏南庭语气森寒,抬头在他发顶一蹭, 没让少年看到他眼底升起的杀意。 “也有我自己的原因。”简淮风能感受到他的情绪波动, 尽量不提细节, 安抚道:“现在没事了, 很多事都已经改变, 不会再重蹈覆辙。” “嗯, 这次有我, 一定不会再让你经历那些。” 二十二岁, 没多久了。 即便一切都已改变, 他也不会放松警惕。 毕竟他们身边的威胁还尚未完全解除,否则苏雅雅是怎么回来的? 魏南庭冷笑。 “你相信我说的话?”简淮风抬头望着他。 “当然信。”魏南庭舒展了眉,一下一下地顺着怀里人的后颈,“所以你是因为昨天没有学习,才会被系统惩罚电击?除了电击还有没有别的?” “嗯。”他点头,“没有了。” “还疼吗?” “已经不疼了。” 魏南庭:“那玩意儿能拆了么?” 小黑屋里,呆呆打了个喷嚏,这句话轻飘飘砸过来,莫名让他遍体生寒。 简淮风道:“我也想拆,但他在我脑子里。” “嗯,以后我监督你学习。” 魏南庭突然来这么一句,简淮风有点后悔了。 诅咒!这玩意儿它就是诅咒! 他已经想到自己以后到了头发花白行动不便的年纪,还要被系统和魏南庭敦促着学习的样子。 简直丧心病狂。 简淮风在心中默默流下眼泪。 呆呆赌气,哼道:“终于轮到你哭了。” 简淮风:“……” 上辈子的事在他心里一直是个结,如今终于说了出来,又觉得一切都变得更加遥远了,释怀地吐出一口气。 魏南庭又追着他问了一些从前和苏林一起在简家生活的情况。 曾经的他不学无术又浑又蠢,简淮风也没什么不好意思说的,把以前和狐朋狗友胡作非为的事翻出来说了一遍。 魏南庭听得津津有味。 “性子是收敛了许多,人也更乖了,不过骨子里没变。” “什么意思?” 魏南庭低头看他,“谁说你笨,不过是父母太过溺爱,这么可爱的宝贝,要换我来养你,只会更溺爱,把你当成眼珠子,你什么都不用管,只管做自己开心的事,浑就浑了,闯多大的祸我都能给你把屁股擦干净,要星星也给你摘。” 简淮风不以为然,嘟囔道:“真要这么养,迟早得养废,我又是一个离了家人饭都不会吃的废物。” 魏南庭失笑,“这样你就一辈子离不开我了,饭不会吃最好,每一顿都得我来喂,离了我就会饿死。” “……”简淮风:“还好我是男的,不能生小孩,不然家里又多一个小废物。” 魏南庭眸色一深,“这么说,要是能生,你就会给我生?” “?” 他这话有这个意思? 简淮风推了他一把,似乎是想起身,被魏南庭轻轻松松钳住。 “账还没算完,去哪儿?” “什么账?” 魏南庭翻过身半靠在床头,将少年抱起来趴在他身上。 原本两人正是浪潮尖上的紧要时刻,中途意外被打断,此刻都赤着身,相拥时没有那些邪旎念头,此刻换了个姿势陡然又暧昧起来。 他微微偏头,含住少年耳垂轻轻撕咬,简淮风渐渐想起了方才没做完的事,冷不丁又被扇了一巴掌落在臀上,整个人都鲤鱼打挺一样弹了一下。 “哥哥,你干什么?!” 魏南庭一笑,低声道:“骨子里都一样,是个聪明又狡猾的小坏蛋。宝宝,你也太坏了,知不知道你刚才差点把我夹断?” 热源太近,耳根子一瞬间就烧了起来,逐渐蔓延到脸颊脖颈,烧得他心跳都失控。 “对……对不起。” 他是故意的…… 当时他脑子里想的大概是,人体是良导体,如果自己在被电击的时候,也能传导一些电流到魏南庭身上,那这样他接下来的话就会非常有可信度。 “你自己摸一摸,现在还疼。” 他用大掌覆盖着简淮风的手,将之带到他依旧精神奕奕的地方,引导着他握住,顺势挺了挺腰,蹭过少年柔软的手心。 “你怎么补偿我?” ! 简淮风额头又起了层薄汗,都说了这么久的话了,他怎么还这么硬? 他立马往前坐了坐,不去招惹对方,刚抬起腿,腰侧就被掐住,魏南庭将他抬起来一些,又把他整个人往下挪了挪。 “宝宝,你自己来。” 简淮风屈膝半支撑着身体,扭头看了看身后的情形,小巧的喉结动了动。 刀已经架在脖子上,他做了会儿心理准备,然后闭上眼重心向下,一点一点坐上去。 第104章 魏南庭喟叹一声,在他腰窝挠了挠以示鼓励,“做的真好,继续。” 他本意是让少年继续往下,少年却似乎误解了他的意思,急着直起腿来往上一抬,带着逃离的迫切,又不肯完全脱线。 魏南庭深吸一口气,眼前视线都暗了片刻。 他控制着落在对方腰上的手,没有立马去抢过主动权,少年似乎慢慢适应,开始卖力“补偿”。 他的目光一刻也没离开过少年,往常他提出的要求,少年几乎都会好好配合,但也鲜少有这样的机会,光是看着他的样子,精神上的愉悦就远远超过身体的快感。 “过几天我要出国一阵子,少说一个月,留你一个人在这里我不放心,你跟我一起去好不好?” “唔……唔……” 体力消耗太多,少年有心卖力到底也没撑多久,整个人绵软无力地趴了下去,魏南庭十分善解人意,接过了主动权。 “‘唔’是什么意思?答应还是不答应?” 看他这样子,答应还是不答应,结果都一样。 过了几秒,简淮风才开口,声音破碎含混,“有……有演出……” …… 几天后,简淮风的微博发了条公告,宣布暂停未来一个月内的几场戏曲表演和准备了许久的钢琴演出,归期未定。 粉丝都愣住了。 [不不不,wind宝宝不要这样啊,我们没有怪你,都是那群黑子乱喷,你不要对我们失望啊!我们从始至终都站在你这一边的!] [虽然钢琴演出还没开始售票,但这可是我今年最期待的演出啊!拜托,那可是wind首场线下钢琴演出!看看你们都做了什么?!] [到底是谁在道德绑架?被利用的是wind的啊,他的出生是他能选的吗?那个女人要用他来复仇,他可以说不吗?] [宝宝能不能告诉我们你什么时候回来?多久我们都等的555] [你们开心了,我好不容易抢到wind再唱《锁麟囊》的票,打算带我们全家一起去看,还跟朋友炫耀了好久,现在全没了!] [好好好,演出没了,全没了,我现在就是一颗一点就炸的炸弹,黑子来啊,黑子说话!堂堂正正干一场!] …… wind发布了公告就消失得彻彻底底,他那些盼星星盼月亮等着钢琴演出的粉丝,突然听不到现场弹奏了,集满火力无处释放,开始翻所有恶评的老底。 扒出来发现大部分都是一些刚注册的新号,或者是职业脂粉或者营销号,给钱就喷。 又发现有些人踩一捧一,捧的居然是苏林,又跑到苏林微博下去质问。 这幽灵一样突然出现的豪门抱错真相爆料,骂来骂去骂到最后,受伤最惨的竟然是他们这群wind的粉丝。 京剧票没了,钢琴演出没了,wind本人疑似退网了,他们哭都不知道去哪里哭。 只好继续把始作俑者苏雅雅和简振江拖出来鞭尸。 …… 简家现在更是鸡飞狗跳,魏姝兰和简振江大吵了一架,简振江徒劳地辩解,说这些都是别人造谣,他一定会找出造谣的人。 魏姝兰好歹也是魏家的女儿,不容得他糊弄,“我自己会去查,如果真是造谣,我会亲自处理造谣的人,如果不是,简振江,这么多年算我瞎了眼,我们马上离婚,我要你净身出户。” 她不仅要查简振江和苏雅雅的过往,还要再做一次亲子鉴定。 之前的结果她已经无法相信,她要知道简淮风到底是不是像网上说的那样,是苏雅雅和简振江的儿子。 甩下狠话,魏姝兰直接离开了简家,在查清真相前,她不想再看见那张脸。 不想面对自己过去几十年的生活、家庭和感情,全都是建立在欺骗和背叛的基础之上。 下楼时,正巧碰上了苏林,魏姝兰目光凝了凝,此刻她情绪太过激动,已经快要丧失理智。 一瞬间,她看向苏林的目光也产生了疑惑。 找回苏林的事也是简振江一手操办,她怎么确定这不是简振江的另一个私生子? 陡然冒出这个想法,她把自己都吓了一跳,带着一脸惊惶夺门而出。 苏林没有追上去,径自回了房间。 没过几天,李奇明找上了门,他特地问了问今天家里没有人,便把他带上楼去了自己房间。 “那边传回消息,苏雅雅已经和简淮风见过面,之后就取消了所有演出,跟着魏南庭乘坐私人飞机离开了燕市,去了l国。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作者有话要说】 来啦!最近回家事情有点多,更新有些怠惰了,滑跪orz btw完结倒计时,要跟宝宝们一起跨年,激动[害羞] 第91章 倒霉哥哥 苏林眯起眼, 有些疑惑。 只是和苏雅雅见过一面,他就被刺激到取消所有演出,一心只想着离开这个伤心地? “这么容易?我还有很多计划还没开始, 他就这么跟着离开了?” 李奇明嗤道:“达到目的就行呗,你还嫌太快?” “你确定是和魏南庭一起?飞机落地后有没有再转机?”苏林问。 被问多了李奇明有些不耐烦,“我怎么知道, 人都出国了, 你到底想搞什么?你费那么大劲就是为了让他出国?难道你觉得他会因为这点破事从此以后不再回来了?” 知道苏林这个计划后, 李奇明一直就不太认同, 这算什么报复?不痛不痒的。 亲妈是婊.子又怎样,换做是他,只要还混得下去, 他死也会赖在燕市。 “你不用管这些, 简淮风跟着魏南庭出国这件事,千万不能泄露出去,尤其不能让我大哥知道,明白么?” “为什么不能让你大哥知道?”李奇明还想再问, 他不喜欢这种被人蒙在鼓里的感觉。 苏林皱眉,正想着怎么搪塞过去, 房间门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被人从门外生生踹开。 简从裕冲进来, 一把拽住苏林衣领, 怒吼道:“你刚才说什么?简淮风跟着魏南庭出国?你做了什么?” “大哥?你……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苏林睁大眼睛, 一股寒意从后背攀爬而上。 简从裕双目赤红, “我问你做了什么?!” “我……我什么都没做, 他离开, 大概是因为网上那些传言, 可能想等风头过了再回来也不一定,大哥,你这是怎么了?” 简从裕显然不信他的话。 对峙数息,简从裕松开了他,转身要走,没迈出几步又回来,居高临下地看着苏林,“我真是没看错你,苏林,你做了什么我自己会查,以后不要让我在简家看见你。” 简从裕走后,李奇明着急地问:“这是怎么回事?你们说话我怎么一个字也听不懂?不是说不能让你大哥知道?现在他知道了,有什么影响?” 苏林整了整衣领,漆黑的目光落在简从裕离开的地方,渐渐镇定下来,“知道也没关系,反正已经晚了,就算是他也改变不了什么。 …… 地下车库,简从裕恭恭敬敬地站在一辆银色轿车车门外,满眼焦急地看着车窗内的人。 后座车窗落下,里面坐了个五六十岁年纪的男人,男人气场威严,板起脸时脸颊松弛的皮肉堆成几叠,眉头皱的得能夹死蚊子。 “外公,咱们的计划能否延后,不知道怎么回事,简淮风他也跟去了。”简从裕道。 魏鸿升脸又垮了垮,恨不得立马推开车门把他这外孙扇飞,“这个计划筹备了这么久,背后牵扯的可不是你一个人的利益,你说延后就延后?这关系到整个魏氏接下来的权力变迁,我不管你那儿出了什么问题,只要魏南庭行程不变,这个计划就不会取消,简淮风又不是你简家的人,他在不在有什么关系?!” “可是外公,简淮风他——” 魏鸿升直接打断他,“够了,别跟我说那些,这个计划背后的分量你比谁都清楚,那个会议还会有许多其他国家的军政要员参与,我们的合伙人不仅是魏家势力,你阻止不了的。别忘了是谁让你们简家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只要计划成功,你会得到你想要的一切,别在这个关头出岔子,自己回去想想吧。” 说完车窗升了上去,银色汽车在昏暗的车库划出一道幽暗的光,简从裕站在原地久久不动,最终还是转身离开。 …… l国半岛天际酒店宴会厅,世界各地的政要财阀聚集在此,三两成聚,觥筹交错。 闫思齐应老板要求,带着两个保镖守在简淮风附近,时刻关注周围的情况。 而简淮风正坐在高脚凳上,从侍应生手里拿了一杯橙色的果汁,叼住吸管喝了一口,一边飞速操作电脑。 满屏都是红色绿色交织的三维网格,网格中分散着好几处醒目的红点,经他双手飞速操作一番,就有一颗红点消失。 最后只剩下了一颗红点,正在有规律地闪烁,然而他却没有再继续操作,而是调转了另一个操作界面。 第105章 界面展示了十几台机器人的状态,它们分布在会场每一个看不见的角落。 简淮风正在看机器人传回来的数据。 忽然,被他关掉的界面自动弹了出来,不断闪烁着红色的预警符号。 点进去一看,是刚才那最后一颗红点,闪烁的速度正在加快。 快到一定程度,仿佛能听见“哔”的一声,紧接着,巨大的玻璃墙外亮起一片刺目的光。 只听轰隆一声巨响,酒店大厅外发生爆炸,冲击波直接将大厅玻璃震碎,会场顿时陷入混乱,尖叫声四起。 魏南庭正在跟几个老头谈笑风生,突发事故让几人条件反射地抱住头,朝爆炸事故反方向逃离。 只有魏南庭露出震惊的神色,立马去寻找简淮风,找到目标后便飞速朝他跑过去。 “事态有些超出预料,你赶紧离开这里。” 魏南庭叫来闫思齐和保镖,让他们立马带简淮风离开。 “等等!”简淮风一动不动地盯着机器人传回来的数据和画面,突然抬头看向三楼的某个方向,猛地一个跃起将魏南庭扑倒。 几乎是同时,一颗子弹贴着魏南庭方才站立的地方射过去,打碎了身后的玻璃。 魏南庭睁大了眼,像是被一瞬间抽干了全身血液,出于本能的翻身将少年护在身下。 保镖迅速靠拢过来,将二人挡在中央。 简淮风伸出手,按下电子手表的某个按钮,道:“会场的炸弹全都被我清除了,不过他们还有后手,是冲你来的。” 魏南庭眼底杀气翻涌,“看来他们是打算不死不休了,这里危险,你先走。” 他一个侧身,想把少年拉起来,少年忽然将食指轻轻压压唇边,对他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别急,你听。” 魏南庭凝神细听,周围除了恐慌和混乱的声音,再没有别的发生,那一声枪响似乎预示着某种东西的结束,之后再没有这样的动静响起。 会场外远程监控这场计划的人,得知炸弹只引爆了一个,还离会场有很大一段距离,几乎无人伤亡,立刻下令安排潜伏在会场的特工开始行动。 谁知一声枪响过后,他和几名特工彻底失去联系。 会场三楼,伪装成与会人员的特工瞄准目标开了一枪后,正打算换个位置,伺机再次开枪。 刚后退两步,后背被什么东西击中,紧接着有电流瞬间流过全身,立马就浑身痉挛,失去行动能力,倒在了地上。 几步外一个不起眼的小机器人发射□□和一只针剂后,检测到目标没有再站起来的可能,便华丽转身,传回数据去找其他同伴。 简淮风爬起来把电脑上的画面给他看,“我的机器人已经锁定所有目标,用的是六万伏的□□,电流控制在二毫安内,被击中后会立马失去行动力,但不会致命。考虑到这些人都是经过特训的特工,身体素质远超常人,我还特地加了一只强效麻醉剂,三十分钟内他们都动弹不了。会场危机已经解除了,无人伤亡,一会儿机器人会把拆掉的炸弹带过来。” 魏南庭依旧感觉脚没踩在实处,脑袋里不断闪回刚才少年朝他扑过来那一幕。 他这个举动太冒险了,如果慢了那么零点零零一秒,子弹都有可能打在他的身上。 他抬起手,完全没注意到自己手肘都在颤抖,深深将少年抱在怀里,确认他还在,完好无损地站在自己面前,提着的那口气才渐渐吐出去。 “下次不许再这样了。”尾音里裹着余悸未消的轻颤。 简淮风张了张口,本想说不会有风险,机器人传回的数据绝对快特工一步,只要他这里不出纰漏,没有犹豫,动作利索,就不会受伤。 但他最终还是没有说出这句话,乖顺地点头,保证下次不会了。 “那颗炸弹是怎么回事?”魏南庭问。 炸弹都是提前拆除并清理掉,怎么会有遗漏? 而且那颗炸弹的位置也很微妙,仿佛不是为了炸伤人,只是在传递恐吓的信息。 简淮风目光冷冽,“那是清算的契机。” 魏南庭低头和他对上目光,立马明白了他的意思。 当即发令,“那几个特工先带回去,模糊一下信息,把酒店附近发生爆炸袭击的事公开出去,封锁所有关于场内具体伤亡情况的消息。如果有人要挖,就透露一部分。” 闫思齐镜片精光一闪,立马懂了老板的弦外之音,转身着手去处理。 爆炸事故发生后,世界各国的媒体铺天盖地报道这一起爆炸案,但却始终没有太多细节内容。 因为爆炸现场附近正在举行一场多国重要人物参与的活动,网上出现许多阴谋论,甚至有人说这是由国际某暴力组织策划的一起恐怖袭击…… 很快新闻又被压了下去,真相如何不得而知。 …… c国某海域一艘游轮上,魏鸿升和简从裕站在船头,似乎在等人。 没多久一艘小船向游轮靠拢,魏夫人扶着魏家大少走上甲板。 魏家大少问:“情况如何?” 魏鸿升看了两人一眼,压低声音道:“魏南庭死了。” 魏夫人比魏家大少更激动,“他真的死了?你确定消息没错?” 魏鸿升道:“我们的人看着他们把人送进重症监护室,过了两周才下的死亡通知,他们瞒得紧,消息暂时不会传回国,但是我确定,是真的死了。” 得到保证,魏夫人大松一口气,喜极而泣握着魏家大少的手,“我们的计划成功了,你终于可以回国了,魏南庭夺走了你的东西,也该他尽数奉还。” 第92章 (正文完) 一个月后, l国,白沙海滩。 简淮风趴在沙滩椅上,小腿晃来晃去, 脚后跟还沾着一些细碎的白沙,随着动作滑落,落在光滑细腻的大腿皮肤上。 任外界掀起腥风血雨, 他自悠闲晒太阳听海浪, 不时垂下手指, 敲一敲键盘, 监控着魏家那群人以及苏林的动向。 “嗨甜心,我可以给你抹防晒乳么?” 简淮风抬头淡淡看了来人一眼,道:“不行, 我男朋友会介意。” 男人笑吟吟道:“听起来, 你本人并不介意?” 小腿被阴影挡住,皮肤上的灼热感很快退下去,男人坐在他身边,抬手抚上他光滑柔韧的腰肢。 不打一声招呼, 将防晒乳挤在少年腰窝,手指没进去, 打着圈将乳液搅散。 “宝贝儿, 你皮肤真滑。” 冰凉的触感在腰部散开, 简淮风不适应地动了动, 被男人按了回去, 半强硬地给他全身涂上了防晒, 连被衣服遮住的地方都没放过。 那双作恶的手最终在大腿根捏了一把, 男人挑逗道:“你被我这么吃豆腐, 不怕男朋友介意?” 简淮风额角跳了跳, 没好气道:“如果他不再是我男朋友,就没资格介意。” 还挺凶。 魏南庭闷声笑了笑,还不打算结束这场游戏,把人翻了过来,俯身撑在少年身侧,“那你这是打算踹了他,跟了我?” 他凑到少年耳边低声道:“你放心,我肯定比他厉害,会让你更爽,要不要试试?” “我要走了。”简淮风推开他,打算逃开。 没推动。 魏南庭直接压了上来,“好了不闹你了,陪我躺会儿。” 简淮风把电脑拿开,乖顺地半趴在男人怀里,闭上眼打算小憩一会儿。 手掌在他背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拍抚,低沉温和的嗓音从胸腔传到耳骨,“我的死讯一传回国,那些人都坐不住了,正好借着这个机会,把有异心之人一网打尽。咱们可以在这里多待几天,没有人会来打扰。” 简淮风点点头,这些天他要么懒在酒店要么躺在沙滩,骨头都躺酥了,除了每天还要学习两个小时,一切都很好,乐不思蜀。 可计划赶不上变化,两人相偎在一起,还未等到海上日落铺满白色沙滩,就接到了一通国内的电话,说秦楼月突然犯病住院,正在抢救。 两人立马动身秘密回国,赶到医院时,手术已经结束。 万幸是好消息,已经脱离危险,需要住院观察一阵子。 简淮风心有愧疚,不该离开那么久,为了弥补,每天都守在床前,每顿饭都是他亲自下厨,只为了让秦楼月高兴点儿。 他倒是不嫌麻烦,秦楼月却住腻了病房,整天吵着要回家。 魏南庭最终松了口,让人安排他出院,对简淮风道:“老爷子说想回南杭住,魏氏这阵子不太平,你留在这里也不安全,你跟着老爷子去南杭住一阵子,等我处理好一切就来接你。” “那你呢?”简淮风从他话里读出了危机,已经要把自己送走,说明魏家已经腥风血雨。 “放心,垂死挣扎罢了,他们已经掀不起水花。”魏南庭安抚道:“只是要收个尾。乖,车已经到楼下,我看着你上车。” 人和故土大概都有着精神上的联系,一到南杭,秦楼月身体恢复得更好了。 第106章 简淮风把这些归功于南杭优质的空气和水土,每天带着秦楼月郊游踏青,人都野了。 这天阳光不燥,秦楼月跟一群老头儿在河边打太极,简淮风就在旁边的石凳上坐下,破天荒地登了微博。 他已经快两个月没有出现在公众面前,对于舆论也没有任何回应,再次上线一看,发现之前那些骂他的人都偃旗息鼓,只剩粉丝在哭天喊地。 世界每天都在发生很多事,他以为自己已经离开这么久,热搜应该已经将他忘记才对。 结果一点开就看到几条跟自己有关的。 网友都传他要退网,从此不再有任何演出,是因为身世的事打击太大,让他一时走不出来。 这个说法越传越真,词条已经撤掉“疑似”两个字,直接宣布他要退出戏曲圈音乐圈,甚至还有影视圈。 简淮风:“……” 他什么时候进过影视圈? 雷恩斯人在国外信以为真,跑出来挽留,“wind,我的灵感缪斯,如果你在那里不开心,欢迎你来我的故乡,威吉斯永远有一朵玫瑰为你而开,我也会永远等着你回来,和我一起准备世界巡演,我想把你为我作的音乐,弹给每一个心中有爱的人听。哭哭emoji。” 粉丝注意到他话里的细节,得知原来除了那场线下演出,还会有和雷恩斯合作的世界巡演,顿时痛心疾首。 不光是他,京剧艺术大师周信芳也发了一条微博: ——人生如戏,我们都是戏中的演员,但决定我们何时谢幕离场的不是导演也不是观众,而是自己。 老艺术家几乎不发微博,也没多少粉丝,这一条却被疯狂转载,因为大家都知道,他文字中没有提wind,却是专门为他的小徒弟发的。 简淮风心中感动,往下翻了翻,发现几天前,他的导师温良恭也出来发声支持他: ——好好休息,师哥师姐们都等你回来。 他这个号认证的是各种院士博士的称号,学术界没人不知道的,看见他博文最后圈的人居然是wind。 众人才知道,原来wind不仅在音乐和戏曲领域有成就,学业也没落下,师从人工智能领域的大佬,在搞计算机和人工智能研究。 [wind才大二吧?就算是跨专业,和哲学毫不相干也就算了,居然还去了温院士门下,这可不是门槛的问题,温院士可不带小白,在他手下的都是领域的天才,wind到底点满了多少天赋?] [什么?那以后我们音乐界要跟学术界抢人了?] 这时候,有一个疑似wind师兄师姐的人出来发言, [实不相瞒,这次的项目其实是wind主导的,原定计划在半年后将会开一个发布会,宣布一项仿生机器人项目的突破性成果,但现在发布会也延后了。] 网友一片震惊,也有一些质疑的声音,毕竟温良恭的地位摆在那里,你说wind天才也就罢了,难道真能恐怖到这种程度,技术水平远超学界泰斗? 想了想也不是不可能,天才这种东西又不看年龄和资历。 是真是假,看看到时候发布会展现出来的成果如何就知道了。 唯一的问题就是,发布会特么的也和其他演出一样,都无限期延后了!!! 问题又回到了原点,粉丝一片愁云惨淡又跑去wind微博底下哭,想要效仿孟姜女哭长城,希望能把wind哭回来。 简淮风一一看完,认真的回复了雷恩斯和老师们的支持,华丽地点炸了微博。 [?] [高仿号?] [这阵子高仿号我见多了,后缀不是7541就是7154什么的,让我看看这一个……妈呀是7451!不是高仿是真人!] [老天开眼,真的把wind哭回来了?] [我就知道会哭的孩子有糖吃,555wind宝宝我想死你了~] …… 回完消息后,简淮风接了个电话,得知魏南庭那边已经处理得差不多了,便开始着手收拾苏林。 呆呆揣着手支出脑袋,“简从裕全程参与了这场计划,被魏南庭打包清算了,简家这回彻底起不来了,苏林偶然得知了他们的计划,想要顺水推舟一并把你解决,不过现在也落空了,你打算怎么对付他?” “不怎么。”简淮风手速飞快,“他做的一切都是在给自己掘坟,他为了报复我做出这些事的时候,从没考虑过他这个来之不易的家庭。” 回车键一敲,被他打包好的证据全都发给了简振江。 此时简振江正焦头烂额,他或多或少知道简从裕在做什么,并没有阻止,没想到失败来得这么快。 如今的他好像一夜之间白了头发,简家这栋大厦濒临倒塌,他的家庭也在破碎边缘,法院传票和离婚协议一起被放在他的书桌上。 这时他又收到一封邮件,点开一看,简振江重重一锤桌子,几欲吐血。 “竟然……竟然是苏林干的!” 邮件里证据指明,在网上曝光苏雅雅和他当年不堪的关系,以及抱错事件真相的不是别人,而是他亲自找回来的亲儿子——苏林。 他扶着椅子扶手起身,压抑着怒火叫来管家,让他把苏林叫来。 苏林来的时候不忘敲门,“父亲,你找我?” 魏氏的消息瞒得紧,他并不知道计划的结果如何,只知道简从裕忙得一次也没回来过,魏姝兰只回来过几次,都是来谈离婚的事,简振江脾气一天比一天暴躁。 这个家越来越不像家,不过他并不在乎,只要计划成功,只要简淮风死了,一切都会恢复原样。 简振江背着光看不清脸色,他站起来慢慢朝苏林走过来,没有说话,突然重重一耳光甩在他脸上,直接将他打翻在地,弄倒了茶几上的白瓷茶具,稀里哗啦碎了一地。 突如其来的一掌,打得苏林短暂失聪,他脸色刷白眼神惊诧,似乎还没反应过来。 “父亲?” 他捂着滚烫发红的脸颊,不可思议地看向简振江。 “你别叫我父亲!”他指着苏林鼻子怒斥,“你说,是不是你干的?!是你把苏雅雅的事曝光到网上,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父亲,你在说什么?我……我没有……” 苏林被他的样子吓到,反撑着手后退,白瓷碎片刺破掌心皮肤,钻心的痛。 “你还敢狡辩!” 简振江抓起电脑把邮件界面怼到他面前,“这不是你?你想对付简淮风?!他做了什么让你这么恨他?!就因为他占了你的人生,你要报复他?那你有没有想过你这么做会对你亲身父母的关系造成什么后果?!你亲手把你自己美满的家庭搞得支离破碎,你妈要跟我离婚,现在你满意了?!” 苏林瞪大眼睛仓惶解释,“不,我没有想这样,父亲,你可以跟母亲解释的,这都是谣言……苏雅雅,对,你找苏雅雅,那个女人他这次回来只是想见简淮风,她不在乎舆论,你可以给她钱让她作证,说这些都是假的——” 啪—— 又一巴掌落在他脸上,生生打断他的话。 “你还敢提!” 简振江像一只失控的野兽,“现在好了,简家垮了,你妈要我净身出户,呵,还净身出户,这栋房子说不定都得拿去法拍抵债,你大哥还不知道能不能安然无恙地回来,看看你们干的那些事……” 他忽然把桌上的文件抓起来撕碎,狠狠地砸在苏林脸上,“早知如此,我为什么要把你找回来?我不如就当从来不知道这件事,好好的养着简淮风,他比你懂感恩,比你优秀,养着他我简家现在名利双收,家庭美满,而不是把你这么个白眼狼招来,害得我妻离子散……” 两巴掌下来,苏林只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没完没了地嗡鸣,简振江在他面前越来越暴躁地走来走去,那些心里话终于说了出来。 早知如此,就不该把他找回来…… 养着他名利双收…… 白眼狼…… 他什么都比不过简淮风,就连自己的亲生父母,心里也都只有那个野种。 他输了,输得彻彻底底。 他跪在地上,伤口血液顺着手掌流下又凝成血线,但丝毫感觉不到痛。 “你给我滚,滚出简家,爱上哪儿就上哪儿,别再让我看见你!” 简振江指着门外,话落,自己却先离开了书房,似乎是一秒都不想看见他。 苏林彻底泄了力气坐在地上,目光落在电脑上那封匿名邮件上,没有发信人名字,他心里却有一种感觉。 是简淮风,一定是他! 刚拿起电脑,就发现屏幕似乎被人操控,开始自动切换画面。 接着他就看见,方才邮箱里的东西同时也出现在微博上,已经挂了很久,被疯狂转载。 他甚至不敢点开评论区,就已经知道自己的结局。 ——身败名裂。 手上力道一松,电脑顺着滑落在地,他无知无觉,只觉得眼前一片漆黑,就像他未来的路。 第107章 …… 苏雅雅自见过简淮风一面后,就被送出了国,再也没出现过。 苏林被骂到退出演艺圈,最后主动申请退学,被魏姝兰送去了国外。 简淮风得知后,猜想这个举动中或许有失望,也有愧疚,但也实实在在是在保护他。 他也不想再追究什么。 一切风暴都已过去,粉丝们期盼着wind回归,却始终没有动静。 …… 南杭一青瓦小院子里,魏南庭从一堆木屑里把简淮风刨了出来,用一把小刷子给他扫了扫脸上的灰, “宝宝,这棺材做出来是镇气的,不急着用,你这是打算三天之内做完么?一会儿甲方爷爷不满意,你不又得重来?” 魏氏内部的争斗结束,魏南庭彻底掌控了权柄,成为魏氏集团当家人。 当家人刚“登基”,就着急忙慌地打了个飞的跑到南杭这个偏远小县城,甘心去给他好一阵子没见到的小情人儿打下手。 简淮风被喂了一口水,又拿起凿子开始叮叮咚咚地敲一块巨大的柏木棺盖。 “不着急,但是我答应了秦爷爷,他的棺材我要亲手制作,还要雕刻白鹤图纹,雕刻会费一些功夫,我想早点做出来给秦爷爷看。” 在南杭没待多久,简淮风突然对秦楼月说,“秦爷爷,我想跟您学手艺。” 秦楼月以为他在说打太极的事,一问发现这小孩儿是想跟他学木雕,有些意外,“跟我学木雕?我这手艺,不传男不传女,只传给亲徒弟,可不让人白学。” 他本来只是想逗一逗小孩儿,没想到简淮风二话不说,给他敬了一碗茶,清清脆脆地喊他,“师父!” 秦楼月后退三步,老泪纵横。 简淮风手巧心灵,在手艺活儿上很有天赋,小时候看着他做木雕,只用稍微点拨一下,他就能做得很好。 他惦记这小孩儿很久了,总想把他收为徒弟,但有秦见青的先例,他不会逼孩子做什么。 可如果人主动要学,那就不一样了。 “好好好,那我就勉为其难收下你这个徒弟,师父年纪大了,正怕这手艺后继无人,你肯学我就放心了。” 过了两天,秦楼月叫人搬来一堆木材,拉着他的新徒弟来到院子里,指着木材道:“徒弟,我给你的第一个任务,就是给你师父我,雕一口棺材。” “爷爷?”简淮风脸色一变,还以为秦楼月又要不好了,嘴唇一抖。 秦楼月连忙止住他的动作,给他解释:“你放心,爷爷我还能再活很多年,提前给自己做棺材是我们这儿的习俗,以前的人啊,婚丧嫁娶都是头等大事,寿材提前准备,是怕哪天意外突然来临,以备不时之需,一口棺材放院儿里,也是在提醒自己,生老病死人之常情,看淡了就不怕那一天了。” 除此之外,也有一些传统思想在里头,说是用寿材镇住气,能长命百岁。 知道这个任务有个好意头,简淮风做的很认真,秦楼月让他全程自由发挥,他就自己设计好了雕刻图案,先把棺材做出来,再着手雕刻。 他的主线任务也完成得差不多了,呆呆就问他,要不要开一个非遗传承大礼包任务,里头包括木雕、苏绣、剪纸和陶瓷。 简淮风从小爱往秦楼月那儿跑,耳濡目染下,对传统技艺有着独特的感情,想也没想就答应了。 “但是木雕不用给我开大师课,秦爷爷是师也是父。”他道。 魏南庭就这么陪着他,在南杭待了一个月,过上了你刨木来我递锤的田园退休生活。 直至做出了令秦楼月百分满意的棺材,两人才一起返回燕市。 南杭这一个月顾忌着老爷子还在同一屋檐下,魏南庭想跟简淮风做点儿什么都得偷偷摸摸,实在不尽兴。 回到了别墅,只有他们两人,魏南庭被压抑了许久的欲.望尽数脱笼,恨不得立马把少年捉住吃掉。 仅存地一丝理智暂且将他压住,撩着火的眼黏黏糊糊看了少年一眼,语气急切中带着隐忍,“宝宝,你去收拾一下,我先洗个澡。” 简淮风没什么好收拾的,想起还有一副练手的苏绣没刺完,又从行李箱里拿出来继续绣。 管家看了都吓一跳。 小少爷身娇肉贵,绣花针这么危险的东西怎么能拿出来随便玩! 他正想过去跟简淮风讲一讲睡美人的童话故事。 告诉他不听话的公主会被纺针扎死,就算扎不死也会永久沉睡,直到王子来把他吻醒。 魏南庭显然已经登基,不再是王子,到时候就没有人来吻醒他啦! 才走两步,魏南庭就先他一步走了过去,管家这才放心退下。 睡美人的故事就让睡美人的真命天子自己去讲吧。 魏南庭披着睡袍在简淮风身边坐下,从身后拥住少年,吻了吻他雪白修长的脖颈。 整个人被湿热的气息包裹,简淮风微微仰头,用头发在男人肩窝里蹭了蹭,“我这幅曲院荷风还差一点就绣好了,我准备裱起来挂在园林——唔!” 话还没说完,嘴唇就被封住,魏南庭不由分说地攻入他口腔,勾缠他的舌根,吸吮着他日思夜想柔软的小舌,吞噬少年口中甘甜的清液。 透薄清凉的蚕丝绢轻轻落在脚背上,少年只感觉双脚突然悬空,被魏南庭打横抱了起来,一步一步回了卧房。 “今天的任务早就完成了,不急这一时。” 魏南庭把人放在床上,飞快扒掉少年的裤子,“天天看你不是绣花就是雕花的,我是娶了个什么琴棋书画针织女红样样精通的大小姐?” 简淮风向后退了几步,魏南庭便抓着他脚踝将人拉了回来,飞快从兜里取出一个什么东西,塞进少年嘴里,“好好叼着,不许掉出来。” 让他不掉出来,他还真就一直咬着,被怎么发着狠撞来撞去都没掉。 “真乖,简淮风,我爱你,我怎么这么爱你。” 是一个小巧的金属,皓白的牙齿将之咬住,越咬越紧。 那些从喉咙里被撞出来的软音,都被这小物件儿割裂,变成低低的细碎的呜咽。 尾音变了调,颤颤着上扬,比那黑白无常的勾魂索还勾人魂儿。 到底是怕身下人一个不小心松了口,小东西掉进喉咙里,或者是伤到他那口漂亮的牙齿,魏南庭俯身用舌头灵活地把那小玩意儿卷走,又抓住少年的手指,一并含进口中。 …… 翌日醒来,简淮风习惯性抬手揉了揉眼睛,却被手上的金属物件硌了一下。 放下手一瞧,无名指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个戒指。 昨夜的记忆一点点复苏,想起了他叼了许久的东西,最后好像被魏南庭叼走,套在了他手指上。 原来是个戒指。 他一动,魏南庭就醒了,落在他腰腹的手紧了紧。 魏南庭看到他的动作,抬手张开五指,露出无名指同款大号的情侣戒指,嘴唇在少年耳边磨了磨,“在国外那段时间找人定制的,你愿意一直戴着它么?” 简淮风睡眼惺忪,脑子却被这话炸的不能再清醒。 他没说愿意也没说不愿意,只是轻轻握住魏南庭的手,手指一点一点从他指缝中钻进去。 十指相扣间,金属对戒也跟着擦出深情的温度。 …… wind的个人钢琴演奏就定在燕市大剧院,线上售票渠道一开通,几乎是一秒售罄。 没抢到票的没有立马哀嚎,小脑瓜飞速转动,开始搜罗各个渠道看看能不能买到别人转手的。 脑子活络的人已经开始另辟蹊径,开始应聘演出现场工作人员或者志愿者,只为了能在现场有一立锥之地,能听到现场弹奏。 演出当天,大剧院座无虚席,没抢到票的也都挤进了线上直播间,等待着演出开始。 很快,许久不见的少年穿着一身白衣,脚步从容地走到舞台黄金分割位置,朝着台下鞠了个躬。 掌声雷动。 直播间画面几乎被白色弹幕掩埋,逼得人不得不关掉弹幕,评论依旧在下方高速刷新。 第一首曲子,简淮风弹的,是那首送给心爱之人的《情书》。 悠扬的乐声在大厅响起,众人即刻陶醉其中。 直播间有时会切特写镜头,眼尖的观众发现了wind左手无名指的戒指,众人几乎忘了听音乐,都在问wind是否已经和那个神秘男人结婚。 答案都写在那曲《情书》里。 温柔如风。 ——正文完—— 【作者有话要说】 完结啦,读到这里的小可爱们,感谢陪伴,有缘我们下一本见!(被我捉住就是一个亲亲)^^ 今天是除夕哦,各位宝宝除夕快乐,新的一年,祝大家莫名其妙暴富没有任何代价! ps:没有结束,还有一些福利番外,正在路上。^^ 第93章 番外一 私生子 醒一醒,wind的儿子都五岁了 第108章 “欢迎各位爷爷奶奶来参观燕市科技馆, 一会儿大家都跟着我走,还有没有没领到耳机的到我这里来领取哦……呀,小朋友, 姐姐帮你戴耳机好不好呀。” 林燕一低头看见一个跟雪娃娃一样玉雪可爱的小朋友,登时心都化了,声音不自觉夹了起来。 “谢谢, 我自己来。” 林燕笑了笑, 小朋友冷酷的样子更可爱了, 想揉怎么办?要不趁家长不注意? “一会儿要跟紧家长哦, 你跟谁来的?” 有点奇怪,林燕今天带的是老年团,平均年龄不低于80, 这小朋友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从他们进科技馆开始他就一直跟着了, 应该是哪个爷爷奶奶的孙子吧。 “爷爷奶奶,这是谁家小朋友,要牵好哦。” 她转头去帮小孩儿找家长,一圈问过去, 众人都摇摇头。 “害,老李, 我还以为是你的呢, 我看他一路都在跟你说话。” 老李摆摆手, “这小朋友机灵, 跟个小大人似的, 他一开始跟我聊古董, 我还以为是你孙子呢。” “我你还不知道?我孙子都有儿子了, 那孩子看着才五六岁吧?” “这孩子这么聪明, 我要是有这样的孙子可得宝贝死……” 一圈问下去, 竟然都说不是自家的,那就奇怪了,既然不是,着小孩儿走丢了也不急着找爸爸妈妈,悠哉悠哉地跟着老年队伍来蹭解说? 林燕心想坏了,别是谁家孩子走丢了跑到他们团里来了,赶紧给科技馆的人打电话,一转身发现小孩儿不见了,给她吓了一大跳,连忙招呼各位聊得火热的老爷爷老奶奶帮忙找人。 结果没走几步,就在前面一个展位前看到了那小孩儿,他正跟一个背着手的大爷,聚精会神地看工作人员展示一款初代军用仿生机器人。 林燕走近一些,听见两人正你一句我一句地交谈点评。 老大爷用手指点了点,连连夸赞,“不错不错,这窜天猴不错,屁股还会冒火呢。” 小朋友也学着老大爷的样子,背着手摇摇头,说话老神在在的,“这是唯一败笔,多此一举的设计,只为了满足发明者本人的恶趣味,太幼稚了。” 老大爷呵呵一笑,“小朋友,你说话蛮有意思,叫什么名字?” “我叫呆呆。” “好,这名字好,大智若愚。” 林燕:“……” …… “叮——” 市中心顶层公寓电梯门打开,一双细长地腿大步跨出,踩着疲惫和倦意,简淮风跨过长长的回廊,直奔着客厅柔软的大沙发,一头栽了进去。 欧洲那边的钢琴巡回演奏会终于结束,他快有一个月没回过家,迫不及待想见到魏南庭,但扛不住舟车劳累,打算先休息一会儿。 电话就在这时响了起来,简淮风不看也知道是谁,点了接通,“你到哪儿了?” “到家了?我在路上了,恨不得直接飞回来见你,宝宝,这一个月我可想你想到心肝都疼了,你有没有想我?” 简淮风趴在沙发里,嘴角上扬,“想,每时每刻都在想。” 魏南庭听出他声音里的困倦,“累了?你先休息一会儿,别挂电话,我很快就回来。” “嗯嗯。”简淮风把手机放在抱枕旁边,闭上眼很快睡了过去。 等魏南庭回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一副沙发上的睡美人图。 他放轻脚步走过去,把他放在一旁的手机拿走,靠着沙发轻轻坐在他身旁看了少年许久,慢慢俯下身,在他肩膀上落下一吻,伴随着他深呼吸一口气,熟悉的气息从鼻腔钻进肺腑,那旷日的思念稍稍得到安抚。 他并不满足,一路向下,隔着衣物在他腰侧亲了亲。 简淮风是被魏南庭闹醒的,尽管对方已经很克制,他还没禁住痒意,一睁眼就看到他日思夜想的人两手撑在他腰侧,半压在他身上,将脑袋埋在他肚子上拱来拱去。 发现他醒了,便不再压抑自己,猛地扑上来将人禁锢在怀里,低头吻少年的唇瓣。 小别胜新婚,两人分开一个月,终于得以再触碰到对方,只想极尽可能地汲取对方的气息,不留缝隙地纠缠在一起,来填满这段时间的空白。 简淮风气息有些错乱,魏南庭终于放开了他,开始一路向下,沿着他仰起头露出来的雪白脖颈细细密密地亲吻。 他喜欢在少年小巧的喉结上逗留一会儿,再去寻找颈窝里那颗浅色的小痣,不轻不重地厮磨一会儿,再沿着锁骨吻上光滑圆润的肩头。 这是不管魏南庭有多渴望多迫切都必须走完的流程,他喜欢这样细致地亲吻少年,看他被他亲得意乱情迷时的表情,嘴唇微微张开小口吐着气,眼里一片溟蒙,却会下意识信任他,双臂紧紧攀住他的脖子,无意识地用脚去勾住他的腿。 欣赏够少年勾人的模样,魏南庭准备进入下一步时,桌上的手机响了起来。 魏南庭不悦,不去管它又闹心,直接拿过来挂掉了电话。 他把少年抱起来,一只手去解对方衬衣扣子,打算换个更大的地方,那电话又响了起来,看起来很执着。 乔琳不会这么没眼力见儿,通常给他的小老板打一个电话如果被挂断,那就知道小老板肯定在忙,绝对不会再打第二个。 说明对方是挺急的。 魏南庭停顿了一秒,不知道在想什么,按下接通把手机放在少年耳边,当没事儿人一样继续做他该做的事。 乔琳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简淮风偏了偏头,用耳朵去靠近听筒。 “wind老师,是这样的,你……你现在有空吗?有个事,还挺急的。” 简淮风微微抬着头,能清楚地看到魏南庭心情极好地从抽屉里拿出一样东西抹在手上,不一会儿他轻轻闭了闭眼睛,尽可能保持语调正常,“什么事?” 他的思绪也有点断断续续,努力集中注意力去听,那边却支支吾吾半天说不明白。 这不像乔琳。 难道天真的塌了? 好半天才听乔琳小声地说:“那个……wind老师你能不能来公司一趟?一个人,别……别让魏总知道。” 很遗憾,手机开着免提,魏总已经知道了。 简淮风感觉到魏南庭的动作只是顿了顿,眼神夹带着玩味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继续动作。 “唔……什么事你现在说吧。” 小老板让她说,那她就挑挑拣拣说了。 自从跟了简淮风,她就不在魏氏大楼上班,只是还保留着工位,关于wind的事有要亲自和魏总汇报商量的。 今天她去魏氏拿一些资料,不料一进办公室,就被以前一块儿吃瓜的同事拉着分享了一个大八卦。 说今天公司楼下有个警察蜀黍领着一个小孩儿过来了,说小孩儿告诉他他的家长在这里。 小孩儿说他家长姓魏,闫思齐就下去接待。 小孩儿又说他家长是魏南庭。 送走了警察叔叔,小孩儿被带上了楼,顺便引起了公司上下轰动。 这可不得了,总裁私生子啊! 关键是,总裁和那位全能艺术家wind在一起的事在公司已经不是秘密,两人都是男的,结果突然冒出来一个小孩儿说魏总是他爹! 所有人都在讨论这小孩儿说的到底是不是真的,看他长相气质,的确不普通,非要说是总裁的儿子那也说得过去。 就是哪里不太对。 乔琳来了后,一眼就发现不对劲的地方。 什么魏总的儿子,这小孩儿的长相,简直就是比对着wind的模子刻出来的,不能说像,只能说一模一样。 活脱脱一个缩小版的wind。 她当即大惊,职业素养让她年上保持表情不翻,心里已经想过一百种解决办法。 这很明显是wind老师的种,摆在眼前的有两个选择,要么联系魏总和简淮风,把问题甩给他们,让他们自己去吵。 要么在这件事传到魏总耳朵里前,先通知简淮风。 她选择了后者。 魏南庭和简淮风抵达公司时,给了她一个意味不明的眼神。 乔琳苦笑一声,回去想怎么跟大老板检讨去了。 小孩儿被安排在总裁办公室等着,尽管不能确定到底怎么回事,闫思齐还是让人给他买了零食玩具。 却发现他并不怎么碰那些小孩子的东西,反而从书架上拿起了一本法语文学名著,津津有味地读了起来。 闫思齐想起了他以前看过的一本书,书里的女主怀了总裁男主的孩子带球跑,多年后带着儿子天才儿子回归。 儿子三岁击败全球顶尖黑客,五岁能撼动父亲的商业帝国,智商吊打全人类,带着妈妈打脸所有人…… “……” 这个世界终于颠了。 老板来的时候,闫思齐像是看到了救星,虽然魏南庭此人也不是普通人,但要比黑客宝宝正常多了。 呆呆小小一团,端坐在沙发上,一双小腿都够不到地面,专注地品鉴文字,看见有人过来,也只是从书里半抬头看了简淮风一眼,“你来了,我等你很久了。” 第109章 简淮风:“……” 闫思齐:“……………………” 简淮风绕着小孩儿走几步,似乎是在观察,心里已经有了猜测,却还是觉得好奇。 “呆呆?” 呆呆低下头,看不清他的表情,放下书从沙发上跳下来,噔噔噔走到简淮风身边,伸出手在他腿上打了一下,动作有些羞涩,“这么容易就认出我来了,看来你心里有我。” 简淮风:“……” 很难不认出来。 魏南庭给闫思齐一个眼神,很快办公室只剩下他们三人。 “如果你要对外说是我儿子,麻烦你稍微在脸上留一点证据。” 听到乔琳说可能找到了简淮风的儿子时,魏南庭并未当真,他从小看着长大的人,真有机会弄个这么大的儿子出来,他还能不知道? 很快他就联想到另一种可能。 简淮风道:“最近脑海里听不到你的声音,还以为是我完成了所有任务,你和我自动解绑了。” 呆呆:“你开心吗?不用学习了。” 开心是开心,但在感受不到系统存在的那一秒,浮上心头的情绪还夹杂着失落。 解绑就解绑,连告别也没有吗? “所以你只是换了一种形态?” 呆呆一眼就看破他心中所想,和宿主朝夕相处这么久还是有感情的,知道对方舍不得自己,心里有点美滋滋。 “你已经不需要系统督促学习了,我们之间的绑定很快就会解除,放心,你完成了任务不会被送回重生前。” 果然如他所想,简淮风问出他在意的问题,“那你呢,你会去哪里?” “可能会去寻找下一个宿主吧,不过我们有规定,每完成一个任务可以休息一段时间,这段时间可以选择回总部休息,也可以留在宿主位面世界。” 简淮风点头,心道他们系统还算有人性,不会一点休息时间不给就马上催马上岗。 魏南庭问:“休息时间是多久。” 呆呆背着手,望了一眼落地窗外的繁华大都市,表情淡然到有面瘫的趋势,但眼里都是兴奋的光芒,“三五年吧。” “那这三五年,您老就放个假,在这里多玩一玩吧。”简淮风道,“不过我有个问题,你……” 他捏了捏呆呆的脸,好奇得不得了,“你为什么长得跟我那么像?” 不仅长得像,呆呆跟他小时候一样不爱被捏脸,他后退一步躲开,道:“宿主你长得好看,我在编撰基因时是以你为模板,我还可以修改,让我的外表看上去五分像你老公,五分像你,这样我的身份就有了,对外就说我是你俩的孩子。” 魏南庭对这个提议似乎很感兴趣,“可以,两分像我,八分像淮风就好。” 简淮风:“……” 这是更像谁一点的问题吗? 是这个时代两个男人还不能一起生孩子的问题啊…… 他很高兴呆呆能够以这样的方式留下,但身份问题就令他头疼,平白无故冒出一个这么大的活人,总不能真说是他私生子吧? 想不出办法,干脆不想了,简淮风揉了揉呆呆的脸,有种翻身农奴把歌唱的嘚瑟,“来,叫爸爸。” “……” 呆呆抓了抓脑袋,忽然想扇自己一巴掌。 为什么一定要变成一个小孩儿? 就不能再大一点,当他弟弟或哥哥也好啊~ 算了,事已至此,人在屋檐下。 “爸爸。” 呆呆干脆地喊了一声,得到一颗棒棒糖。 尝到了甜头,一声声“爸爸”就跟不要钱似的,反正也是上下嘴皮子一碰,毫无心理负担。 简淮风就这么在一声声“爸爸”中作茧自缚,一天之内跑了博物馆艺术馆水族馆和游乐园,晚上看完了烟花秀才终于消停,得到了回家休息明天继续的许可。 累了一天,简淮风睡得很香,丝毫不知道热搜已经被白天拍到他和魏南庭牵着呆呆逛游乐场的照片屠榜。 #醒一醒,wind的儿子都五岁了 第94章 番外二 光 if线 假如没有抱错 “这不公平, 我要去找老爷子,他一个情妇的儿子,竟敢把魏家嫡长孙送出国外!他哪来的胆子!” 魏夫人摔碎了桌台上一盏珐琅彩瓷瓶, 尖长的指甲扎进肉里,殷红的鲜血染成了她最怨恨的寇丹。 一个寸头男人迅速从沙发上跃起拦住女人,沉声道:“姐, 你别激动, 事到如今, 你就算找老爷子也没用。” 荣丰敷衍地安抚她两句, 道:“大外甥出国也好,他惹的那些麻烦事儿全被魏南庭翻了出来,出国反而能保他。何况魏家这次血亲间斗这么狠, 哪个不是老爷子的亲儿子亲孙子, 你真以为他不知道?他不过是把这个当做一场养蛊游戏,只有胜利者才有权说话。” 魏夫人狠狠咬牙,“那就任他嚣张?小越这么小就被送走,以后就算能回来, 这魏家还有他一席之地?” “你先沉住气。”荣丰眼底有些不明显的轻蔑,“魏南庭说到底年纪不大, 从小就这么心狠手辣不近人情, 就算有老爷子青眼, 其他人未必服他, 他必然树敌无数, 一回来就会成为靶子, 你还怕没有机会整治他?” 魏夫人情绪渐渐平静下来, 锐利的目光变得漆黑深邃, 似乎被他说服, 点点头,没再吵着要去闹一场,打了个电话,叫人加派人手死死盯住魏南庭。 …… 彼时魏南庭不过舞勺之年,骨头还没长开,就要被逼着跳下悬崖,被迫在生死一线中学会展翅。 刚从亡命之徒手中逃出来,又要回去面对一家子的豺狼虎豹。 他深知,在这个家中,已经没有人会真正关心他,非要说有,那也是关心他死没死。 只可惜,最后的结果并不如那些人的愿,他不仅没死,还彻底将安排这场绑架谋杀游戏的人永远踢出了局。 “二少,老爷子那边让人来问过话了,咱们什么时候动身回程?” 苏市远郊墓地,魏南庭将一束花放在墓碑前,目光落在那张黑白照上许久。 他的母亲是典型的江南美人,即便褪去所有色彩,也遮不住她眼角眉梢的温婉柔淑。 她曾对幼时的魏南庭说过,她这身贪慕清闲的柔柳骨,死后只有埋在这方自在乡,才能安息。 但这窄小的墓碑下,装着的不过是她生前几件随身物饰,她的尸骨早已化成灰,埋在了千里之外水土迥异的他乡。 “不急,就在这里住一阵子,那孩子找到了吗?” 魏南庭转过身,天将暮,几个人从矮到高缀在他身后,像移动的信号格,不快不慢地离开墓园。 手下道:“找到了,人已经送到了镇上的老房子里,二少要去看看吗?” “去看看吧。” 回母亲老宅的路上,魏南庭一路望着车窗外出神。 离开南杭后,他接连好几天晚上都在做梦,梦里并非他这些天被绑架的事,也没有重现濒临溺死的窒息感,只是反复梦见一些从未在他身上发生过的情形。 以及一个从未见过的少年。 梦中的少年看不大清脸,只知道他有一头微卷的头发,眼眶处有一抹透亮的琥珀光。 他不知道少年是谁,却通过梦里的点点滴滴,在意识深处深深印上了一种恐慌。 这种恐慌在他清醒时分也在迅速蔓延,他开始害怕,害怕抓不住这缕梦中魂,害怕一切都是虚幻,害怕醒来后,世上根本没有这个人。 直到最后一次梦见少年,他似乎看见了少年小时候的样子。 跟着梦中指引,他让手下的人去往海城,查一个叫苏雅雅的女人。 原本循着梦去找人本就无稽,结果还真让他找到了,不由得感到惊奇,一路上更加好奇那个孩子。 临到老房子门前,甚至无端产生一种近乡情怯的滋味。 好不容易推开门,却没看到人,手下从房间里走出来,欲言又止地指了指门内,“二少,您来看。” 魏南庭走进房间,见手下站在衣柜旁边,指了指紧闭的衣柜门。 他慢慢走过去,放轻动作拉来衣柜门,里头东西不多,都是他母亲的遗物,最下层放了几件衣物,被人扯得乱成一团。 其中就坐了个蜷缩在一起的小孩。 小孩儿脸上脏兮兮的,衣裳也破破烂烂,右胳膊整个没有袖子,显得那几块青紫的淤痕特别突兀。 骤然见光浑身一激灵,小孩儿抬头瞪着一双黑漆漆的眼珠子警惕地看着魏南庭。 片刻失神。 梦里缺失的部分,此刻都得到补足,尽管从没见过那少年的脸,却有种莫名的感觉——他没找错人。 不仅没有找错,这小孩儿的情况竟然也跟梦里预示的一样,过得并不好,“小孩儿,这里没人会伤害你,你先出来。” 魏南庭伸出手,试探着靠近对方,见他没什么反应,便试探着伸过去想要拉他。还没碰到人,冷不防被抓住胳膊狠狠咬了一口。 第110章 魏南庭“嘶”了一声,没有立马抽回收,忍着痛让他咬,紧皱着眉头伸出另一只手去抚摸小孩儿的头发。 手掌盖住这颗炸毛脑袋时,他清晰地感觉到小孩儿全身微微一颤,松了口,却依然警惕,低垂着脑袋不肯出来。 魏南庭青涩未褪的眉眼拢上一层阴影,侧过头低声问:“你们在哪里找到他的?” 手下飞快讲述了经过。 他们一行人去到魏南庭说的地点后就开始打听苏雅雅这个人,得知这个女人有一个五岁大的儿子,放在家里不管不问,成天就和男人厮混。 有时邻居看见了还能照顾照顾给他一点吃的,大多时候小孩儿都被关在屋子里。 有一天小孩儿实在饿得不行,竟然从二楼窗户上跳了下去,砸在了人家收废品的车上才没摔出好歹。 再之后,小孩儿就走丢了。 说到这里,手下话音顿了顿,魏南庭意会,轻轻关上衣柜门,出了屋子。 手下才继续说道:“被人贩子拐走了,还不是普通的人贩子,原本四肢健全的孩子,被他们弄残,让他们去乞讨,有些还会送去国外做畸形表演秀。” “采生折割。”魏南庭脸色一变,刚才抚摸过小孩儿脑袋的手抖了抖,回想小孩儿的样子,虽然一身伤痕,但四肢健全,应该是刚被拐不久,还没被处理。 手下摇摇头,“他们要把小孩儿分等级,我们查过了,像……像这个小孩儿这样的,长得漂亮,一般不会弄残,会送到另一个地方,要么给富人领养,要么拍卖。” 他说的委婉,但魏南庭又岂能不懂,领养和拍卖都是一个意思,无非就是为了满足世界各地富人的那些变态癖好。 魏南庭握着水杯的手一紧,直到指尖都泛了白,才缓缓松开,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抬头看向另一个手下。 那手下会意,退出了屋子。 阐述经过的人看见这一幕,内心感叹他们从小跟随的二少的确是和魏家绝大部分少爷不同,十来岁的年纪已经懂得如何服众,驾驭人心、伪装惑敌、隐忍蛰伏……一样样轻车熟路。 难怪能让魏家家主在家宴上亲口说出“南庭最像我”的话,小小年纪就有家主当年的气魄。 魏南庭半抬起杯底,杯中清水晃了晃,水面朝另一边斜过去,他又侧目,给了手下一个眼神。 “是。” 手下离开后,魏南庭又道:“孩子丢了,苏雅雅那边没有反应?” “找到人后,我们派人回去打探过,苏雅雅好像没什么反应,反而收拾东西,跟她的情人连夜离开了那个地方,看样子,是早就希望甩掉……” 甩掉这个累赘。 魏南庭明白他没说完的话。 见他许久没有反应,手下叫了一声,“二少?” “知道了。”魏南庭摆摆手,众人陆续离开房间,魏南庭起身,在老房子里找到了医药箱,再次回了房间。 即使他的动作很轻,打开柜门时,小孩儿还是被吓了一跳。 魏南庭无奈,在衣柜旁边坐了一下来,就靠在小孩儿旁边,轻声问他,“身上那么多伤疼不疼?把手伸出来,我给你涂点药。” 小孩儿一动不动看着他,不说话也不伸手。 魏南庭都有些怀疑,难道他受了刺激,已经不会说话了? 这让他有些头疼,但也没有强行去拉他,而是把医药箱往外推了推,一言不发地坐在他旁边,没再继续说话,也没有离开的打算,闭上眼睛,开始盘坐小憩。 他一闭上眼,疑惑的就是小孩儿了,把人咬了一口后,都不敢再看对方,一味地把脑袋埋在臂弯里,看见人来就露出一双眼睛。 这会儿试探地抬起了头,目光缓慢地转向坐在他旁边的少年身上,偷眼打量对方。 魏南庭听见他的动作,嘴角不明显地扬了扬,没有惊扰他,一动不动地让他看。 二十分钟后,房间外传来叩门声,手下端着餐盘进来,魏南庭这才睁眼,打了个手势让他把东西送进来放在地上。 他扫了一眼菜色,都是比较清淡的菜品,小孩儿一看就没少挨饿,骤然吃太多荤腥油腻的东西对他胃不好。 “饿不饿?”他拿起一杯牛奶,温度适中,朝小孩儿递过去。 小孩儿许是真的饿狠了,眼神立马转移到那杯牛奶上,直勾勾的,又不敢贸然动作,依旧缩着不动,咽了口口水。 魏南庭也不勉强他,把牛奶放在他旁边,拿起碗给他夹了些菜,添一勺鸡蛋羹铺了半碗,又另装了一小碟切成小动物形状的水果,一齐放到衣柜里,自己没打算吃,起身离开。 十来分钟后,魏南庭抱着席梦思和铺盖卷儿进来一看,杯子和碗都空了,满意地笑了笑,说了一句“真乖。” 他把餐具撤走后,开始在衣柜旁打起了地铺,铺好后又问小孩儿,“晚上风凉,要不要出来跟我一起睡?” 他看着,小孩儿的目光里不似刚见到时全是警惕,水灵灵的眼珠子光影流转,开始犹豫起来。 魏南庭只问一句,见他还是不肯出来,便在他旁边躺下睡觉。 最近几日身心俱疲,没睡过一个安稳觉,后几天又天天做梦,梦见这个从没见过的少年幼时坎坷,似乎就要遇到危险了。 现在把人接回来了,很多事都尘埃落定,心里那根弦也不再紧绷,一沾上枕头没多久便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是半夜,他打开小夜灯,看了看衣柜里的小孩儿。 小孩儿倔得很,竟然就这么坐在柜角里抱着腿睡着了。 魏南庭撩开他头发摸了摸额头,又仔仔细细看了看他身上的伤,小心翼翼的,捡过一条毯子把他裹起来放平。 第95章 番外二 光2 翌日一大早, 天光熹微,多年的生物钟让魏南庭准时醒来。 他伸了个懒腰朝窗户外看了一会儿,没多久又转过脑袋去看小孩儿。 本来只是看看他睡得好不好, 没想到小孩儿竟然已经醒了,睁开眼一眨不眨地看着自己。 “这么早就醒了?是不是饿了?” 小孩儿把小毛毯裹得紧紧的,只露出一双眼睛半颗脑袋, 听见他的话, 很小幅度地点了点头。 魏南庭意外, 随即笑了笑, 撑着手起身。 刚一转身,柜子里传来一道动静,他扭头一看, 那小孩儿突然掀开小毛毯坐了起来, 紧张兮兮地看着他。 “怎么了这是?怕我走了吗?”魏南庭又坐回去,“不走,去洗漱一下,你小脸儿脏兮兮的, 要不要跟我一块去?” 小孩儿垂下脑袋,下意识地用手摸了摸脸。 魏南庭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 “跟我去洗一洗不就干净了?来。” 他朝小孩儿伸出手, 眼见对方犹犹豫豫伸出了瘦小的手, 大概是觉得手也脏, 伸到一半又缩了回去。 魏南庭动作比他快, 在他心生退意时已经握住了他的手, “动作慢点, 跟着我起来。” 小孩儿微微挣扎一下就不动了, 伸展小身子骨, 跟着他慢慢站了起来。 被带来这里时,天色已近黄昏,他又以为自己又被坏人带去了什么别的地方,吓得不敢乱看。 此时被牵着出了门,才发现这是一间带花园的院子。 金黄的晨曦铺洒进来,柔柔地落在小池塘晃动的水面上,假山兽孔里喷出的水柱一点点把醒竹填满,“哐当”一声砸在水缸上,待放完了水,竹筒又翘了上去,循环往复。 走过花香沁人水声叮咚的后院,魏南庭把人牵到了浴室,儿童浴盆已经放好了温水,新买的棉质衣物整整齐齐地叠在旁边地小竹凳上。 “坐下,先给你洗个澡,洗完就去吃早饭。”他把人按在小竹凳上,试探地帮他脱衣服。 见他没有再抵触,便三下五除二把衣服脱光,沾湿了帕子先给他擦脸,接着用小水杯慢慢往他身上淋水。 衣服都脱干净,才发现果然如他所想,身上的伤不少,不过还好不重,不至于伤残,毕竟那些人还指望着卖一个好价钱。 “疼不疼?” 温水淋在肩膀淤青上时,小孩儿整个人瑟缩了一下。 他点点头。 魏南庭绕过伤痕,手上动作更轻了。分明这么小一孩子,洗个澡反而更费力。最后好不容易把小孩儿身上弄清爽了,魏南庭满头大汗。 魏南庭没急着给他穿衣服,再次拿来了药箱,哄道:“会有点疼,但这样伤会好得快,好了就不疼了。” 怕他挣扎,魏南庭把人抱起来,用一只手箍住小孩儿手臂,用棉签沾了药水涂在伤口上。 意外地,小孩儿除了会在冰凉的药水沾上皮肤时抖一抖,全程没哭没闹。 饿了就喊痛了就哭,这本该是这个年纪的小孩儿的本能,怀里的人却异常安静,要不是能感觉到他在颤抖,一张小脸儿全程皱成包子,还以为他已经麻木了。 终于上完一遍药,魏南庭松了口气,给他穿好衣服。 第111章 这衣服还是他小时候她母亲给他买的,母亲偏爱穿旗袍,给他买的衣服也多是中式,月白的小褂子穿在身上,全身上下洗得干干净净,魏南庭才懂了那群人贩子的用意。 确实是副好皮囊,才五岁就见五官精致,发丝微卷,瞳色也不像亚洲小孩普遍黑色或者褐色,而是晶莹剔透的琥珀色,在日光下能透出橙色的光。 一看就是一副很完美的中西混血长相。 这么乖巧漂亮的孩子,那个女人怎么忍心对他不管不问,得知他被拐卖连报警都不愿意,竟然直接狠心抛弃。 魏南庭心中冷笑。 不要就算了。 不要,那就是他的了。 魏南庭不着急回燕市,正好又找到了梦里的人,怕频繁换地方小孩儿不适应,索性给家里去了个电话,说自己要在南方待一阵子再回。 他全身心放在小孩儿身上,养好了他身上的伤,便开始带他在镇上四处转转。 三四月的江南春光正好,他本想带小孩儿去坐船泛舟游玩,临到江边,察觉小孩儿退缩两步,有些胆怯。 “怕水?那就不上去,在旁边的亭子里坐会儿吧。” 他一直试图引导小孩儿说话,却一直没什么进展,但他没有放弃,叫来了茶水和点心,坚持不懈地跟他说话。 “还记得我的名字吗?” 小孩儿就坐在他旁边,点点头。 魏南庭把他手拉起来,用他手指在茶杯里沾了沾水,“写。” 小孩儿挺聪明,手把手教过几遍,已经可以把这么复杂的名字笔画记下来,魏南庭照例夸他几句,又问他,“你的名字记得吗?写给哥哥看看好不好?” 小孩儿抽出手,低着脑袋在“魏南庭”名字旁边画圈圈,半天没写出个什么。 他大概已经走神了,河边冒嫩芽的翠绿杨柳被一阵风卷起,很快吸引了他的注意力,目不转睛地望着那边的景致。 魏南庭顺着他的目光转头,叹了口气,他问过好几次小孩儿的名字,小孩儿都没什么反应,心想莫不是那个女人已经厌弃他到如此程度,连名字都不愿意取。 又或者是随意叫了个什么名字,害得他没少因此受委屈。 “不记得也罢。”他喃喃自语一句,江上波光粼粼,他看着出神,“淮水舟上,问清风今夜入谁堂。” “以后我叫你淮风好不好?” 小孩儿这才转过脑袋看着他,眼睛眨了眨,鸦羽一样的睫毛扑扇两下,眼睛里似乎更亮了。 魏南庭又补充了一句,“魏淮风。” 两人安安静静地坐了许久,围在亭子外的手下接了个电话,跑上前来跟魏南庭耳语一句。 魏南庭看了小孩儿一眼,小孩儿正专注地玩带来的玩具,没注意到他,他便起身跟手下走到亭子外说话。 “二少,您离家有一阵子了,老爷子那边已经问过好几遍,恐怕是得准备着返程了。” 魏南庭点点头,他离开燕市确实已经很长时间,即便绑架这件事已经被他处理好,但总不能一直避着不回去,让人担心又落下话柄。 他眼里略有忧色,回头看了看小孩儿。 这次绑绑架事件受害者是他,但他也下了重手回击,发配了魏家那群跳梁小丑。 魏家的人已然对他心生忌惮,虽然不敢拿他怎样,但如果把这小孩儿带回去,必然会成为靶子。 “他不是魏家人,我就这么贸然带他回去,那些恨我的人必然拿他下手。” 魏南庭想了想,最后下定决心,“明天去拜访一下隔壁家的钟爷爷刘奶奶,之后就拜托他们照顾一下小风,等我想个办法,能让他名正言顺——” 说话间他回头看了一眼,却没看到乖乖玩玩具的小孩儿,座位上空空的,人早就不见踪影。 话还没说完,他已经冲出去找人了,手下没看住人也跟着慌了一下,随即兵分几路。 江边人少,视野开阔,小孩儿跑不远,怕就怕又遇上人贩子。 这个念头一升起来,魏南庭向来处变不惊的脸都出现了裂痕,步伐都变得慌乱起来,一边跑一边四处找寻那个小小的身影。 小孩儿这几天都乖得很,乖到有点胆小,从来不肯离开他身边半步,就连洗澡都要跟进浴室守在旁边,他绝对不会就这样一声不吭一个人跑掉。 难道是他听见了什么? 岸边柳树飞快从他身侧后退,忽然在经过一座拱桥时,听见桥下传来重物落水的“咕咚”声,水花砸在水面,动静不小。 魏南庭心中一惊,立马转个方向朝桥边跑过去,河面水波还没荡平,听不见声看不见人,他不敢犹豫,二话不说就跳进了河里。 跟过来的手下家见二少跳河,吓得脸都白了,立马跟着跳下去捞人。 魏南庭水性不错,到底身体还没恢复,没潜多久不小心呛了一口,他强忍着肺部的不适,又在湖底找了找,耗干最后一口氧气才浮上水面。 ——哗啦一声。 涟漪荡漾的湖面破开,少年甩了甩头发,猛吸一口气入肺,抬头发现自己在桥底。 再一眼,看见了桥底下把自己抱成一团的小孩儿,正惊恐地看着他。 呼吸漏了一拍,魏南庭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直到河水里的寒气已经慢慢侵入他的骨肉,他才慢慢地游上岸。 身体渐渐变得沉重,他一步一步走到瑟缩的小孩儿身边蹲下来,什么都没说,把人捞过来紧紧抱住。 “以后不许再这样吓哥哥了。” …… 魏淮风 ,魏淮风…… 得了新名字的喜悦,不亚于得到了橱窗里心心念念许久的玩具,比之还要更珍贵,更宝贝,魏淮风不仅在心里一遍又一遍的默念,嘴唇也在配合着心声描摹这三个字。 和那个长得很好看的哥哥名字第一个字是一样的。 可当他还没高兴多久,就听到那人说要把他一个人留在这里的话,魏淮风想到前阵子被一群人关起来的经历,心底被压下去的恐惧全都破土而出,将他整个人包裹起来。 他只是想躲起来。 他不想离开那个人,他的手很温暖,眼睛像天上的星星,声音很温柔,会耐心地跟他说话,陪他玩儿…… 可他也不想要自己。 他把自己藏在桥洞底下,这样就没人看得见他了。 但没多久,他却亲眼看到那个人毫不犹豫地跳进了水里。 魏淮风身上的衣服被沾湿,冷得打了个哆嗦。 魏南庭立刻把他拉开,抬手将他沾湿的发丝撩上去,嘴唇动了动,最后什么也没说。 他当然知道小孩儿在怕什么,但待在他身边只会更危险。 其实他心里更希望听到小孩儿跟他哭跟他闹,质问他是不是要将他抛弃,那样就能把他心底压抑许久的情绪宣泄出来,他也能顺势跟他解释安抚,告诉他只需要在这里等他一阵子,等他把家里的麻烦都解决了,就过来接他。 等了半天,魏淮风只是默默看着他,眼里湿漉漉的,满是委屈,看得让人心疼。 魏南庭差一点就招架不住,强忍着垂下头,下一秒,脸颊贴上来一双软绵绵的小手。 他蓦地抬眼,看着小孩儿慢慢靠近昂起下巴鼓起脸颊,轻轻在他额角吹了口气。 像是心被羽毛挠了一下。 被吹的地方凉凉的,还有一丝极其细微的痛。 他受的外伤已经好得差不多,在来这个镇上前就已经拆了纱布,其余位置还可以用衣服遮挡住,唯有额角这一块暴露在空气中,看着有些骇人。 都是凡胎肉身,大大小小的伤恢复起来怎会不痛,但唯一心疼他的母亲已经不在了,他也就慢慢学着忍痛。 可偏偏就让他捡到这么个小孩儿,会抱着他脑袋,轻轻地吹拂他的伤口,他还是不会说话,却会用他柔软的脸颊贴着他的,用掌心的温度在告诉他:不痛了,不痛了,吹一吹,痛飞飞。 魏南庭弯腰,默默地把人抱得更紧。 “不把你丢下。” 【作者有话要说】 全文结束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