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跟我抢家产?怎么要上我了》 第1章 《不是跟我抢家产?怎么要上我了!》作者:桃之蓁蓁【完结+番外】 文案: [双男主·豪门世家·年龄差·年上] 未来继承人vs曾经继承人 花花公子受x隐忍深情攻 排雷:年龄差八岁! 裴家内斗不断。 裴褚放弃医生梦想,掌权家族,以雷霆手段扫清障碍。 所有人都觉得他野心勃勃,想夺权篡位。 裴正也恨他多年,认定他与自己争夺家产。 直到真相撕开——裴褚弃医、为他妥协,以命相护,全都是为了他。 当晚,裴正红着眼堵上门:“你要的不是裴家,对不对?” 裴褚深受重伤,却还是扯出一抹笑回答他:“是。” 裴正坐上家主之位,裴褚没了后顾之忧,准备离开,再也不会回来。 裴正却突然从身后抱住他,语气蛮横不讲理:“你说过属于我的你都会捧到我面前,你拥有的一切都是我的,连你都是我的!” “我没有父母爱,也没有体会过,所以我不懂爱,但我知道我得到的第一份爱是你给我的,你要负责。” “留下来,我不懂爱,以后你教教我怎么爱你,好不好?” 裴褚缓缓转过身,望向少年通红祈求的眼,喉结轻滚:“好。” (前期微酸,后期甜,宠!) 第1章 我不如他? [guke,叔侄,不要囤看,会养死作者和书,即使要囤也建议看完前三章,谢谢(三鞠躬)] “我做的决定,从不后悔。” 床上的少年眼尾泛红,双手勾住压在身上的男人的脖子,往下带,仰头吻了上去。 唇齿相碰,男人撑在枕头上的手猛地一紧,指尖死死掐进去,呼吸跟着艰难沉重起来。 “真他妈疯了……” 男人突然伸手掐住少年的下颌,制止他亲吻,暗沉的黑眸紧盯着少年泛着水光、迷离的双眼。 “裴正!别喝酒就不管不顾,我是你谁,你看清了吗?” 男人额头青筋暴起,嗓音低哑得可怕:“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真不后悔?” 裴正看着男人眨了眨眼,啧了一声,“真啰嗦。” 下一秒,男人发狠地压向他的唇,粗暴掠夺。 “你……艹……” —— “小裴总,这次项目合作可能有点阻碍。” 裴正翘着二郎腿倚在沙发上,手里端着对方公司秘书送来的咖啡,美滋滋喝着,漫不经心地问。“什么?” 他显然对这次的项目信心满满,没把这句话听进去。 助理看他这副模样,欲言又止,突然觉得听来的那些闲话,也不是无根据的事情。 他犹豫着不知道该不该说,裴正见状,放下咖啡,无所谓道:“你直说,我心情好。” 助理抬手推了推眼镜,深吸一口气道:“刚才我到车里拿您忘记的外套,路过休息区,听到几句闲言碎语。” “说什么了?” “说您年纪轻,无实权,这次合作,您许诺的条件,您恐怕做不了主...” 话还没说完,裴正脸色是肉眼可见的沉下来,助理顿感不妙,连忙找补:“不过以往合作都是裴总交涉签署,难免他们会觉得不安,只要签下来,他们得到实际好处,就不会...” 他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裴正脸色也越来越难看,皮笑肉不笑地说:“所以是因为来的人不是裴褚?我不如他?” 裴褚是裴正的小叔叔,裴家收养的养子,跟他差了八岁,一直占着属于他的位置,跟他争家产。 z国长宏集团与裴家的隆安集团有着多年的深度合作,常年大批量向隆安采购医疗设备,是隆安在医疗设备板块的重要合作商。 双方合作已久、互有信任,只是往年都是裴褚亲自出面洽谈签约,从头到尾一手敲定,对方早就是信任裴褚胜过‘隆安’。 何况这次派来的是个声名在外的公子哥,难免会让他们心里打鼓,信任减半。 裴正担任集团副总也有一年多,一直以来接手的都是些小项目,这次项目是爷爷特别交给他的任务,承诺只要他成功谈下,立马让拿回属于自己的职位。 裴褚占着隆安执行总裁的位置太多年了,裴正一心想把他拉下来。 他答应得信心满满,势必要拿下合作。 只是对处理跨国的大合作,他经验不足,光是洽谈条件就连跑了好几趟z国,条件也是越加越丰厚,好不容易今天终于要签署合同了。 刚到长宏,他们就被秘书带上会客室,咖啡端上后说要去请老板,现在已经过去五分钟了。 助理面露难色:“小裴总,我不是那个意思。” 裴正当然知道他是什么意思,长宏的人无非就是觉得没有裴褚,这次的合作无论怎么谈,都不足以让他们心安。 裴正喉间滚了声冷笑,指尖狠狠掐了把沙发扶手,目光落在会客室的门上,声音冷得发沉:“我知道他们怎么想。但今天这合同,我偏要签下来。让他们看看,隆安不是只有一个裴褚。” 又过了五分钟,会客室的门终于敲响,秘书推开门,长宏的李总带着一行人进来,脸上堆笑。 “抱歉,小裴总,方才还在开会,让你久等了。”李总一身西装行头下来,略显臃肿,笑着递出手。 裴正起身回握,语气良好:“李总公务繁忙,我等得起。只要今天的合同能顺利签下,我的时间多得是。” 他这话,倒让李总脸上的笑容僵了瞬。 李总身后的副总干咳了声,上前一步道:“小裴总既然如此说了,那我们也就直说了。说实话,这次合作我们确实有些顾虑,往年都是裴总亲自对接,各项条款他拍板就定,我们也放心。现在换了小裴总。” 顿了顿,继续道:“不是我们信不过,主要是这次合作比以往还要重要,不妨慢慢来。” 每次都说慢,慢慢慢,都他爹慢了几个月了! 裴正心中暗骂,脸上却笑着说:“理解理解,只是...” 李总突然出言打断,依旧是一脸客套的笑,抬手按了按副总的肩膀,话却是对裴正说的:“小裴总理解就好,说到底,我们也是为了合作能万无一失。毕竟这单生意不比以往、数额巨大、条款细、换了对接人,总要多磨合磨合才放心。” 副总立刻点头附和。 裴正要说的话卡在喉咙里,眸色一暗。 李总看向裴正,话锋一转:“其实也不是我们故意拿捏,实在是此次项目z国政府极其重视,前两日还特意来电,叮嘱我们务必要把各项条款核了又核,别出半点纰漏。” 这话一出,裴正就是有天大的理由非在今天签署合同都不行了。 他脸上的笑瞬间淡了几分,指尖磨着掌心。 好个老狐狸,搬出政府压他。 助理在一旁急得捏紧了公文包,生怕裴正沉不住气,裴正却勾了勾唇,笑容恢复如初,没露半分恼色:“原来如此,是我心急了。” “没有没有。”李总摆了摆手,松口气,“小裴总能理解就好,今天让你白跑一趟,不如晚上我请小裴总吃个便饭,叫上负责项目的几个,我们再好好商讨商讨细节,如何?” 裴正依然赔笑:“李总盛情,我自然奉陪。” 裴正一走,李总就把其他人也赶了出去,留下副总。 副总面色担忧地问:“李总,这么做怕是会得罪这位小裴总,其实光凭我们与隆安的信任,合作应当没有问题,况且小裴总开出的条件的确丰厚。” “那如果有问题呢?”李总冷哼一声,绕过他在沙发坐下,“你以为我不怕得罪他?我当然怕,再怎么说他都是裴家的独苗,裴老爷把项目交给他的私心我能不知道,得罪他就是得罪裴老爷,但如今隆安做主的还是裴褚,他难道就值得我去得罪了。” 副总细细一想,也觉得有道理:“但只怕小裴总不会善罢甘休,您为何还要邀他吃饭?” 李总看他一眼,摇头笑笑,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道:“裴褚我得罪不起,裴老爷更是不能得罪。既如此我当然得给小裴总一个看似还有可能的机会,如果今晚他把握不住这个机会,那么事后他只会怪自己,怪别人,不会怪到长宏身上。” 回到酒店。 一肚子火的裴正无处撒气,烦躁地脱下外套,甩在沙发上,回头抢走助理手里的冰咖啡,一口气喝下肚。 助理看着他,小声反抗:“小裴总,那是我自己买的。” 裴正把空杯丢还给他,头也不回:“给你报销。” 下一秒,助理手机收到一条来自“孩子气老板”的一万元转账,往上看,他和裴正的聊天基本都是转账。 助理已经习惯,心安理得的收下,今天又没白干。 他跟过去,拿起裴正乱丢的外套挂好,然后打电话让人又送了一杯冰咖啡。 第2章 裴正瘫在沙发上,盯着桌上拟好的合同,沉默了好一会。 冰咖啡很快送来。助理开门去拿,放到他手边。 “小裴总,那我们今晚要赴约吗?” 第2章上头有个压着有经验的叔叔 “当然。”裴正回过神,推开让人心烦的合同,端起咖啡抿了一口,微微蹙眉,好像更苦了。 他抬头看助理,皱起一张脸:“太苦了。” 助理一愣,想起来还没加糖,尴尬笑笑:“抱歉,工作人员有提供,我忘了加。” 他连忙接过咖啡,夹了两块方糖,搅拌的时候还不忘提醒:“我刚才那杯也没加糖。” 裴正听了,眉梢一挑,假装没听见,转移话题道:“他既然敢约我,就代表我还有机会,今晚我一定要拿下。” “是是是。”助理把咖啡塞回他手里,收起桌上的文件,一边说:“属下说句不好听的,其实李总未必是在给你机会,但您不去反倒会得罪他。” 裴正抬眼看他,没接话。 他这名助理是入职前,爷爷派给他的,听闻也跟过裴褚一段时间,能力不用多说,很多时候裴正看不清局势,都是他一句话点醒,帮过他很多事。 裴正很信任他,对他不怎么设防。 “小裴总,我没资格教您,但裴老让我跟着您,有时候适当的话我还是该说。”他突然转向裴正,语气慎重:“今晚的局,我不建议您去。” 裴正看着他迟迟没有说话,半晌,他摇了摇头,难得正色道:“你不也说了,我不去反倒得罪他,那这次的项目才是真的在我手里黄了。” “但以您的身份,您不必害怕得罪他,即使这次合作不成,还有许多合作等着您,裴老也不是只给您一次机会。” 是啊,以他的身份哪里需要怕得罪谁,反了吧。留他的机会是很多,可如果他非要这次机会呢? 一蹴而就,一战成名,谁又不想呢。 裴正扯了扯嘴角,“你不懂,我势在必得。” 说完,他又一口喝完咖啡,像下定决心了一般,起身准备回房间补觉。 昨天周五,放学后他连夜赶来z国,在飞机上一夜未眠审阅文件,生怕有什么纰漏,今早一下飞机就跑到长宏,到现在即使有咖啡吊着,也压不住困意。 晚上还有一场战要打,不睡一会真会死。 “你也去休息,晚上要帮我挡酒,记得合同也要带上。”裴正拧开房门要进去。 身后,助理看着他的背影,目光有些复杂,忽然开口:“是因为裴总吗?” 裴正脚步一顿,握着门把的手微微一紧,随即反手关门。 门锁啪嗒一声锁上,这个问题,他没有回答。 助理看着已经合上的门,沉默几秒,也回房间休息了。 晚上七点。望江酒楼。 裴正一袭浅棕色三件套,一下车就吸引了不少目光,他额发上梳,特意用发胶固定,露出饱满的额头。 少年眉眼俊朗,眼眸亮得清澈,高挺鼻梁下的嘴唇红润,有气色。 这样的风格他也是第一次尝试,以吸引人的效果来看,似乎很成功。 助理从另一边车门过来,凑到他身边,小声道:“小裴总,这就是您待在卫生间两个小时想要的结果?” “你不懂。”裴正还是说。 前台接待的小姐,走上前,微笑询问:“请问是小裴总吗?” 助理正要开口,裴正却先他一步。 “是的,姐姐,请问李总在哪个包厢?” 助理疑惑地看了他一眼,裴正没搭理。 小姐姐脸颊微红,转身示意,声音温柔:“在二楼最里面的明月包间,我带您过去。” 裴正礼貌道谢:“好的,谢谢姐姐。” 助理又一次投去疑惑的目光,得到的回应依旧是无视。 到了包厢门口,进去时裴正还不忘跟小姐姐再道谢一次。 推门进去,李总他们都等候已久,裴正放眼快速扫过,除了李总、副总和几位负责人之外,还有一位陌生面孔,坐在主位,李总在左,右侧空了一个位置。 “抱歉,来晚了。”裴正出声道。 副总最先看见他,起身去迎,李总连忙招呼,“不晚不晚,我们都刚到,快坐。” 裴正在主位的右侧坐下,看向李总,迟疑地问:“这位是...” 李总脸上堆笑,介绍道:“这位是负责监督这次合作项目的王主任。”说完,转向王主任,“王主任,这位就是我跟您提过的小裴总,裴总的侄子。” 王主任带着一副半框眼镜,扭头去看裴正,唇角噙着淡笑,语气平和有礼,挑不出半点错:“原来是裴褚的侄子,年轻有为啊,不错。” 短短两句话,却都戳裴正的心窝子,他强压下心底的不爽,撑着笑意道:“王主任,初次见面,我叫裴正,隆安的副总。” 他主动伸出手,王主任看了眼,伸手回握。 简单的问候结束,副总让服务生开始上菜。 李总亲自给王主任倒酒,副总则来给裴正倒酒。 度数极高的白酒,倒满一小杯,裴正看着,眉头没忍住一皱。 他最讨厌喝白酒,度数高,烧得喉咙和胃都难受,也醉得快。 所有人都满上酒后,李总率先举杯,“来,都是自己人,先喝一杯,我打样。” 话落,李总一仰头,一杯白酒下肚,辣得扯嘴角。 王主任看着呵呵笑了两声,也端起白酒跟了一杯,其他人见状也都纷纷饮下,最后就剩裴正。 目光都聚集到他身上,李总调侃道:“小裴总别是怕了,我记得您小叔裴总海量啊,你可不能输他。” “应该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王主任接话道。 裴正骑虎难下,只能赔笑,端起酒果断闷头饮下。 酒精的辣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里,他强压不适,笑意不变。 “好酒量。”李总忙夸道,示意副总继续倒酒。 王主任看向他的目光也多了几分探究,出言:“小裴总,我跟你小叔相熟,倒是没听他提过还有你这么一位优秀的侄子。” “是吗。”裴正语气不咸不淡,“那可能是因为我跟他关系不好吧。” 王主任笑了两声,似乎不这么认为,但也没多说。 饭局过去一半,裴正已经不知道灌下几杯白酒,脸颊有些泛红。 今晚的酒基本都是李总和王主任敬过来的,没法让助理挡酒,全都他自己喝了。 裴正爱喝酒却不爱喝白酒,也不爱喝醉,意识到自己有些醉了,他找了个理由出了包厢。 包厢连着走廊的一扇窗户,梨花木的窗框,微微有江风吹进来,裴正走过去,倚在窗框上醒酒。 窗外江风轻拂,水面漾着细碎波纹,千百盏望江酒楼的花灯浮在江上。 暖黄的灯光裹着灯影随波轻晃,一路蜿蜒向远方。 放花灯祈愿是望江酒楼一直有的特定活动,每年都会吸引不少游客来此消费。 消费一次便可放一盏花灯,在花灯上写下愿望,放入江中,随波逐流,只要不沉底愿望就会实现。 好像挺灵。 裴正来过许多回,但一盏也没放过,不是不信,是因为他见过白天的时候,在江的下游有工作人员在一批批打捞花灯。 无论花灯沉不沉底,最后火光都会熄灭,被当做垃圾打捞上来。 所以他不放,是不想给工作人员增加工作量。 江风吹得裴正鼻头发凉,他收回目光,转身去卫生间,进入隔间,扣嗓子眼催吐。 把胃里的东西吐得差不多后,他取出手帕擦了擦嘴角,扔进垃圾桶,按下马桶冲水键。 刚要推门,门外突然传来谈话声,听声音似乎是李总和副总,裴正下意识停下动作。 “李总,您说王主任是不是真看上小裴总了?我看他整局都拉着小裴总说话,要是他真有这个意思,那今晚这合同恐怕要签。” 第3章上来 “你想多了,王主任那是给裴褚面子,裴正算什么,只是个乳臭未干的小子,我都看不上,还不是看在裴老和裴褚的面子,说到底还是命好,不用努力轻轻松松要什么有什么。” “您说的是,不过我看小裴总似乎也挺努力的,只是还年轻,没经历过事,性格也冲动了些。” “老孙啊,我看你还得练,小裴总本身问题不是最主要的,最主要的问题是上头压着个已经成熟有经验的叔叔。” “您说的是...” 声音渐远,又被水流声覆盖,接着卫生间彻底安静下来。 等了一会,裴正推门出来,刚才催吐有些虚脱,他唇色发白,眼眶微红,喉咙里的那股辣意似乎愈演愈烈,疼得连呼吸都在刺痛。 两人的话他全听进去了,冷静下来一想,似乎理解助理为什么建议他不要来,原来是怕他自取其辱啊... 裴正自嘲发笑,走到洗手池前,看着镜子里可以用“狼狈”两个字形容的自己,突然笑不出来了。 第3章 穿得光鲜靓丽却狼狈不堪,一点也不好笑。 从小到大,他不知道被多少人拿来与裴褚比较,他越好,自己就越不能令人满意,还以为长大了就不会再被拿来比较,现在看来这就是个死循环。 只要他不超过裴褚,这阴影会跟随他一辈子。 儿时他不在乎这些,因为他喜欢、崇拜裴褚,可曾经的那些感情早就消失了。 从他知道父母是因为裴褚才会死的那一刻起。 他洗了把脸,缓了片刻,重新回到包间。 今晚他难得醉了一回。 助理替他送走王主任和李总,赶回来接他,却见他靠在太师椅上,领带松了,仰着头,手里还捏着酒杯,嘴里不知道在呢喃着什么,已经醉得不清醒了。 助理合上门,上前轻声道:“小裴总,人都送走了,我们也回去吧。” “你也觉得我不如他...是吗?”裴正突然问,声音嘶哑模糊。 “什么?”助理没听清,凑近他想听真切,这次话清晰了。 “我不是因为他...我是为了我自己,我裴正从出生的那一刻就注定是裴家未来的家主。 “裴褚。”他嗤笑一声,坐起身,目光坚定异常。 “他算什么。” 话音未落,裴正手里的酒杯滑落在地,“乓”的一声,在地上裂成两半。 助理瞧他这副模样,一时半会无话可说,他顾不上其他,只想快点把人带回去休息,明早还要回国。 他抓起裴正的手臂架到肩膀,拖着人离开。 裴正已经醉倒了,身体一点支撑力都没有,好不容易把人带到停车的地方,助理已经满头大汗。 他想空出手开车门,裴正的身体就软趴趴往下滑,几次无果后,他就想去找酒楼的人帮忙。 还没动,裴正先挣扎起来,推开他,踉跄地跑到花坛边狂吐。 助理赶紧上前,拿出纸巾递给他,一手掏出手机准备打电话叫人。 这趟来z国虽然只有他们两个,但裴老早就在这边安排了人,以防万一。 裴正吐完就直接在地上坐下,闭着眼靠在花坛边。 助理一边看顾他,电话还没拨出去,突然一只手闯入他的视线,握着他的手腕,制止拨号。 他一愣,视线顺着戴黑色皮质手套的手往上,惊奇道:“裴总,您怎么在这?” 来人没说话,松开手,朝裴正走去,干脆利落将人从地上抱起来,转身示意他开车门。 助理马上照做,等都上了车,他也坐上驾驶,发动车子回酒店。 路上,裴正躺在那人怀里,一直很安静。 回到套房,男人没让助理进门,抱着裴正去房间,把人放在床上,脱去外套和鞋袜,盖上被子,转身出去倒了杯微烫的水放在床头。 做完这一切,男人目光落在裴正的脸上,注视了很久,一直到床头的水彻底凉透,他又去换了一杯。 这次他没再停留,放下杯子,转身要走。 “你是谁...” 床上的人突然醒了,声音发哑,男人不敢转身,愣在原地没有动作。 裴正看着那道背影,眼前只有一片模糊的马赛克,根本看不清。 以为是自己喝醉酒意识不清,不知道从哪里拐来的人,忽然起了兴致。 他虚弱无力的手伸出被子,朝那人招了招:“别害羞,让我看看你长什么样,我应该不会拐个丑的回来...” 男人听到这句话,垂在身侧的皮质手套动了动,缓缓转过身,看向床上的人。 裴正还是看不清人,只能凭感觉认为他长得不丑。 “衣服脱了,上来吧。” 男人站在原地没动,裴正等了一会,也不见怀里有软玉,语气都多了不满:“大男人害什么羞。” 他撑起软绵绵的身体,决定屈尊降贵一回,下了床,一步步朝男人走去,走近了故意踉跄一步,摔到他身上。 男人下意识扶住他的腰。 裴正了然一笑,抬手勾住他的脖子,闭上眼,踮脚吻了上去。 男人身体猛地一震,扶在他腰间的手忽的一紧,随即恐慌般的松开。 “明明想要,还装克制。”裴正松开他,抬手勾着他的领带,把人往床上带。 他在床上躺平,男人俯身,一只手撑在他耳旁,喉间滚动,嗓音低沉,透着股危险:“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知道。”裴正不假思索地回答,泛红的双眼里都是他,尽管看不清,他也知道自己想干什么。 “睡,你。” 男人看着身下神志不清的人,眸光越发幽暗。 裴正见他不动,想继续引诱,刚张口,男人就压了下来,一口咬在他舌尖,很轻,像是试探。 “你会后悔的。” 裴正把他往下拉,喘息的间隙,无比坚定的告诉他: “我做的决定,从不后悔。” 次日,裴正让门口的敲门吵醒,揉着抽痛的太阳穴坐起身,下意识看向身旁的位置。 没有人? 他伸手摸了摸床单的温度,是凉的。 难道是他记错了,昨晚没有拐人回来? 敲门声还在持续,吵得裴正头更疼了,他下床拉开门。 “你知不知道你很吵!” 助理站在门外,赔笑道:“我知道,但现在中午了,您再不起来,明天早上的课您就赶不上了。” “赶不上不赶!”裴正烦躁地揉了一把头发,他话说得无所谓,身体却诚实得往浴室方向走。 身为从小到大都是三好学生的裴正是不会旷课的。 助理从行李箱拿了套干净的衣服,跟过去给他。 裴正在洗漱,他就把衣服放进浴室,正要出去,裴正突然透过面前的镜子看向他,问:“昨晚是你送我回来的?我有没有带人回来?” 第4章糟心 助理面不改色地摇头:“是我送您回来的,您也没力气带人回来。” “哦。”裴正收回目光,不甚在意道:“那可能是我记错了。” 方才他也检查过自己的身体,一点痕迹都没有,现在有了助理的回答,他也不怀疑了。 他心想就算真的带人回来也无所谓,反正互相不知道身份,也不会留麻烦。 —— 又是被抢走车和司机的一天。 许逸走后,裴正陪着其他人多喝了两杯,也起身离开。 他的司机和车都让许逸带走了,司机晚点会再来接他,在那之前,他还想休息一下。 总统套房的隔音还不错,裴正挑了一间卧室,锁上门,脱下外套丢在床上,转身到浴室冲凉。 冷水从头顶的花洒倾斜而下,裴正撩起额发,闭上眼,迎面冲洗,方才喝下去的酒意似乎也消散了不少。 他酒量好,却不爱醉酒,所以察觉到有些醉意后,就会用一些方法让自己清醒清醒。 因为他确信,醉酒后的男人很危险,容易失控,还会意识不清。 门外的敲门声已经持续了好一阵,裴正伸手关掉水龙头,睁开眼,扯过一旁挂着的浴巾系在腰间,推开浴室门。 发梢无声滴水,裴正撩了一把额发,开锁拉门,居高临下地看着门外的人,眉梢微挑,适当的展露不悦,但也克制。 “有事?宋小姐。” 宋凝醉醺醺的站在门口,手上还端着一杯红酒,见里边的人终于开门,不满地啧了一声。 下一秒,冰冷的气息迎面扑来,眼前出现一片紧实的胸肌。 水珠正沿着胸肌的沟壑滚落,滑过紧实的腹肌,没入腰间松垮的边缘阴影里。 昏黄的灯光在这具身体上镀了层暖光,照得更加吸引人。 宋凝眯着眼,视线顺着腹肌缓缓上移,饱满却不显壮硕的胸肌、线条利落的下颌、微微勾起的唇角、高挺的鼻梁,最后是冷淡的眸子。 果然,就是个‘笑面虎’。 “怎么?”宋凝嫣然一笑,“我怕裴少无聊,专门来陪你,不欢迎吗?” 纤细的食指顺着裴正的胸肌一寸寸下滑,在腰腹停下,指尖轻轻勾住浴巾的边缘。 她停在这,仰起头喝下手中的红酒,含笑看向依旧不为所动的裴正。 裴正视线往下看了一眼,勾着唇看向女人那张魅惑众生的脸,微微一笑。 以为是得了同意,宋凝笑意更深,勾着浴巾的手刚要用力。 突然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紧紧攥住她的手,强硬的、一点点从身上拿开,全程面不改色。 放开女人纤细的手腕,裴正神情更加友好,笑着道歉:“不好意思,我不是什么人都睡,尤其是‘朋友’” 被拒绝,宋凝也不恼,双手环胸靠在门框上,歪头一笑:“裴少,小猫小狗能睡,我就不能,是怕我算计你?还是怕睡了,就要娶我?” 裴正笑而不语。 宋凝哼笑一声,“裴正,你这是瞧不起我宋家,宋家虽比不上你们裴家,好歹也有地位有脸面的人家,你要得罪我?” 第4章 “宋小姐言重了。”裴正无奈摇头,“我只怕,如果真娶你进门,会被家里的老头子扫地出门。” 言外之意,以你的家世背景和作风,连家里老头子那关都过不去,更不提入他眼。 身为未来的裴家继承人,裴家的一切他都能做主,娶谁不娶谁,他裴正说了算。 此话一出,宋凝脸上的笑褪得干干净净,开口讥讽:“裴少真有勇气,说不准,你以后找的人还不如我,连裴家的大门都进不去。” 裴正耸了耸肩,不说话了。 宋凝吃不到好脸色,扭头踩着高跟鞋走了。 裴正脸上的笑容也转瞬消失,重新关上房门,走向床头坐下。 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给许逸发消息,问他到家了没有,接着又给司机发去明早再来接他的信息。 正准备放下手机,屏幕上方弹出一条新消息。 [小裴总,收到消息,裴总近期可能要回国。] 裴正盯着这条消息看了许久,直到息屏,他才放下,拿起一盒新的烟,拆开取出一根点上,靠在床头,慢慢抽了起来。 玉溪庄园抽起来口感好、劲道适中,余味干净利落,味道也清新。 第一次抽还是在同学聚会上,暗恋对象递来的烟,自从抽过后就上了瘾,戒不掉。 之后抽的一直都是这一款,绝版后,他还特地找人搞到一批,不愁没得抽。 现在回想当时的场景,裴正还是不由得觉得好笑,他根本不相信有什么喜欢能坚持三年。 记得那时对方好像是说:这是爱,从见你的第一眼开始。 裴正是怎么回答的,好像是:爱我的脸还是我的钱?又或者爱我不爱你,说句难听的,有点贱。 然后那位男孩就红着眼跑了,再也没出现过。 裴正不受影响,也毫不内疚,转头搭着许逸的肩膀喝酒去。 糟心。 抽完一支烟,他把烟蒂按在烟灰缸里,闭灯躺下。 次日一早,司机按时到达酒店门口,降下半窗等少爷出来。 过一会儿,裴正才在一圈人的簇拥下走出酒店,在前送客的是酒店的经理和服务员,在后是他的狐朋狗友。 司机按下开门键,车门无声滑开,裴正一只脚踏进车里,头顶有经理帮他挡,回头摆了摆手。“改天玩。” “行啊,改天约!” “再见,慢走!” 宋凝也抬手动了动手指,意味不明的笑着:“下回继续。” 裴正嗤笑一声,坐上车,在经理贴心送客后,车门无声滑上。 上了路,司机看了眼后视镜里精神不济的少爷,“少爷用早餐了吗?昨夜是不是没睡好?下次我还是跑一趟接您回去,也免得老爷子担心。” “用了。”裴正靠在座椅上,闭着眼,手上把玩着一个已经空了的烟盒,“没事,陈叔,你也不年轻了,少折腾,老头子那边我会交代。” 陈叔是跟着裴正父亲的老人,他出生后,陈叔就成了他的专属司机兼管家,从小看着他长大,比起早早身亡的父母感情还要深。 陈叔自己有个儿子,属于老来得子,跟裴正同岁,一年前高中毕业后,报了一所离家远的大学,再也没回来过。 这一年里陈叔想念儿子同时,也渐渐把父爱延伸到了裴正身上,但身为下属,他也时刻把握自己的分寸,守在边界外。 裴正看在眼里,不戳破也不计较,全当是对骂走他儿子的一点点补偿。 当然这件事陈叔不知道,裴正也不会让他知道,不光彩。 “是。”陈叔恭敬道,“现在送您去学校。” 第5章 家宴 今天许逸一来上课,裴正就发现这人没有一节课是魂在体内的,一整天都魂不守舍,嘴里念着什么顾哥哥。 动不动还嘿嘿傻笑,把裴正恶心坏了,以为他是中邪,还想找认识的人推荐一名专门驱邪的道士。 还没问到人,就被许逸一巴掌拍在背上,疼得龇牙,扭头想骂,许逸又魂飞天外了。 满腔怒火无处发,裴正只能咬牙,继续听课。 两小时一节的课听完,还要把笔记呈到许少爷面前,请他抄录。 跟伺候大爷似的,裴正伺候他亲爷都不这么舔。 他第一千三百八十七次警告许逸,下次不会再把笔记借给他抄录。 许逸一如既往地送了他两个字:“退下。” 裴正眨了眨眼,毫无脾气,双手奉上自己的笔记,“嗻” 等许逸开始抄录,他再翻个白眼送他当赠品。 放学后,裴正约他一起去ag喝酒,收拾东西的间隙,一抬头,许逸已经没影了。 裴正眉梢挑了挑,轻声骂了句“重色轻友的玩意!” 出校门,坐上专车,裴正先回了一趟独住的别墅,倒在床上准备睡一觉再去ag。 刚要合眼,手机不合时宜地响起铃声。 裴正不耐烦地“啧”了一声,掏出裤子里的手机,摁掉电源键,重新闭上眼。 手机安静了一会,在裴正快进入睡眠的时候,又一次响了起来。 这一次裴正更烦了,快速按掉电源键,眼睛都睁不开,很快就睡了过去。 但又过了一会,铃声又响,裴正真的被吵醒,不仅烦也暴躁了,翻身坐起来,抓过手机看来电人。 心想如果是无关紧要的人,就死定了。 看到屏幕上的“老宅管家”几个字,裴正绝望地闭了闭眼,这通电话打来就表示一月一次的家宴又来了。 家宴是裴家一直以来的习惯,除非不在国内,否则哪怕人残了废了也得准时参加的大型家庭聚会。 每个月都有,烦得要死,不说看到旁支亲戚的脸,光看直系叔叔的脸就够够了。 老爷子膝下有三子,长子裴冥早年犯了错,被贬到子公司,不许参加家宴。 次子是裴正的父亲,英年早逝,第三子裴褚,是收养好友的孩子,曾经的裴家继承人,裴正名义上的小叔叔。 不过已经很多年没回国了,一直在处理海外生意,在家族集团挂了个总裁的位置。 看似没有实权,实则集团内所有有实权的老总董事都站在他那边。 裴正成年那天,就担任了集团的副总,处理一些小合作以历练,到现在也有一年多了,位置始终不变。 虽然裴正是未来的继承人,但他这位小叔叔是曾经的继承人,对他而言始终是心头大患。 如果他什么都不要,跑到国外当医生,不插手集团的事务,裴正自然不担心。 可他这位小叔叔人在国外,却偏偏什么事都要插一手,不知道绊了他多少次脚,抢了他多少功劳,跟他实在是不对付,完全不能让人放心。 不过那位小叔叔已经十年没参加家宴了,所谓直系也就他一个人,没什么好见的。 裴正只是懒得回去见一家子人的虚伪面具,表面是关心小辈的长辈,背地里不知道使了多少阴招想要小辈的命。 “全是一群老狐狸精。”裴正咬牙道,指腹在屏幕上一滑,接了电话。 “少爷,老爷让您今晚准时参加家宴。” 裴正不耐烦道:“知道了。” 不等对方回应,就把电话挂了,从口袋里摸出烟和打火机,点上一根烦躁地抽了起来。 坐着想了好一会,他还是决定先去一趟ag,晚上参加完家宴还不知道几点,明天上课,再去ag一晚都不用睡了。 这样想,裴正也这样做了,灭了烟,掀被子下床。 抵达ag,接过门童递来的面具戴上,搭着电梯去了钻石会员专属的第三层,坐在吧台点了杯威士忌。 一杯酒还没喝完就接到许逸的电话,没头没尾问他在哪,报了地址后,对面直接挂断。 裴正纳闷了一会,猜到许逸是见到顾哥哥结果碰壁了,嘲笑了两声,把杯里的酒喝完,下楼在ag的门口等他。 许逸一下车就臭着一张脸,裴正心里的猜想更加证实,他走上前去,许逸对车里的司机指了指,头也不回走去ag。 裴正有些疑惑地朝驾驶位探头,还以为是许逸口中的哥哥也来了,结果只看到一张放大版的微信收款二维码。 司机在二维码后面贴心地提醒:“车费20元,扫码支付谢谢!” 裴正顿时无语,掏手机付了钱,回头追上许逸。 听了许逸对他那位心心念念的顾哥哥、顾忱的一顿吐槽,好不容易把许逸哄着愿意回家,还主动提出把司机和车借给他,才把人送走。 裴正赶回老宅的时候已经超过家宴时间半个小时,估摸着前菜已经吃完了,这时候进去刚好吃热菜。 只是吃热菜前,他还有一顿前菜。 “臭小子!又迟到,你怎么不等结束了再来!?” 老爷子坐在主位,一头白发,面色略有愠怒,当着满座的人,大骂裴正。 有人虚情假意的劝慰几声,有人哄着裴正赶紧认错。 第5章 全部的声音则被裴正当作背景音,他恍若无事地走到主位的左侧坐下,对面的位置依旧是空的。 裴正看了一眼,扭头吩咐佣人上菜。 老爷子见他听不见骂,也懒得骂了,狠狠敲了敲手里的拐杖,“翅膀硬了!” “老爷子别动怒,裴正还年轻,有点叛逆可以理解。”接话的是对面再左边的位置,是旁系的表叔。 裴正抬眸看了一眼表叔,应一句:“表叔说的对,我年轻,也有资本叛逆。” 主位上的老爷子闻言又冷哼一声,表叔的反应倒有些尴尬,呵呵笑了两声,识趣地闭嘴了。 其他人见状也不敢多话,老爷子就裴正这么一个独苗孙子,有时候骂两句,听听得了,当真就是自找没脸。 谁不知道老爷子是个嘴硬心软的主,对裴正明面上骂,背地里恨不得替他摆平一切,稳稳坐上家主的位置。 只是世家的生存法则不允许他直接做,没有经过历练坐上的位置,始终是不稳的。 裴正喝着碗里的汤羹,丝毫没察觉气氛古怪。 老爷子看着他一副没心眼的模样,气得吹胡子瞪眼,拿着拐杖在桌下轻轻打了他一下。 “浑小子!昨晚又跑哪去了?” 裴正装作被打疼,丢下汤匙,往回一缩,示弱道:“爷爷手眼通天,正儿不说,您也知道,正儿还是不重复一遍惹您生气了。” 这招他跟许逸学的,不说别的,确实好用。 老爷子脸色都好了些许,警告道:“再到处浑,等你小叔回来,我让他看着你。” 拿舀勺子的手一顿,裴正抬眼,迟疑地问:“他要回来?” 第6章 小叔叔 老爷子仿佛找到了“最佳管教孙子的武器”,微昂着头,瞪他:“这是他家,怎么他不能回来?” 裴正把汤往嘴里送,嘟囔道:“我又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他把嘴里的汤咽下去,乖乖回答:“没意思!也不敢有意思。” 见他态度尚可,老爷子才放他一马,跟其他人攀谈起一些家常。 裴正捏着勺柄,搅着碗里的法式浓汤,有些心不在焉。 这位小叔叔,小时候的裴正很怕他,因为裴褚老爱管他,一犯错就挨打,是个一点商量余地都没有的铁判官。 只要是孩子,换谁都会怕吧。他怕也不是没有道理,只要长大不怕了不就得了。 长大后裴正对这位小叔叔仅有的感情也只有一个恨了。 恨父母是因他而死。 不过在他知道这些真相前,他也有类似陈叔儿子的犯贱属性。 明明怕裴褚,却偏偏要靠近,最后吃了苦头,也不知悔改。 人家对他没有好脸色,自己巴巴在人跟前送,贱死了。 八岁那年,他因为好奇,趁着没人注意,拔掉家里的总电源,爬上后院的大树,躺在树上睡了一觉。 发现孩子不见后,爷爷大发雷霆,家里的保镖、佣人找了一下午,挨批的挨批、辞退的辞退,一顿混乱。 最后是裴正在树上睡醒了,刚好被找到后院的裴褚发现,从树上抱下来,那年裴褚十六岁,少年的模样愈显青涩,比同龄也更为严肃。 裴正睡醒的第一眼看到他就吓得不敢动,乖乖被他抱下树。 让医生检查确认身体没有受伤后,老爷子才舍得对裴正生气,让人把他关在房间思过。 八岁的小孩哪里懂得什么思过,裴正压根没有认识到错误,躲在被窝里咯吱咯吱吃零食。 被子突然被掀开,一张面无表情的脸出现在眼前,吓得裴正嘴里的零食都不香了。 小时候裴正黏裴褚,也极其有眼力见,知道他生气了,赶紧丢掉零食,抱着他的腰,声音软软糯糯的求饶。 可能是习惯了,明知道裴褚不会因此消气,还要求他。 结果就是被裴褚狠狠揍了一顿屁股,直到老爷子舍不得了,才让人来喊停。 之后大约是记了两天仇,看见裴褚就躲,第三天就忘了,又开始热脸贴冷屁股。 “怎么就那么贱。”裴正忍不住评价儿时的自己,真想回到过去,给自己一嘴巴子。 用餐结束,老爷子单独把他叫到书房。 佣人端来泡好的茶,退了出去。 裴正端起茶,茶汤翠绿鲜艳,香气清鲜带着花果香,他抿了一口,滋味清香甘醇。 “这是碧螺春。”他肯定道。 “算你识货。”老爷子也端起来抿了一口,“这是你小叔特地让人送来的特级一等老茶树的茶叶。 提到这人,再好的茶都不香了,裴正放下茶杯,开始百无聊赖地玩起桌上的摆件。 老爷子看见他又摆出不想听的样子,故意继续说:“每个月的家宴他都会让人送来东西,人没到,心是到了,你看看你,不是迟到就是迟到,也没个正形,什么时候能接手你小叔手上的生意!” “生意”两个字激起裴正的兴趣,他停下手里的动作,立刻抬头,惊喜道:“爷爷真打算把他手里的生意给我?” 茶杯重重落在桌上,老爷子脸色骤然一沉,声音也带上怒意:“你这是什么话?你小叔手上的产业,本就是裴家的,将来自然要由裴家的子孙接手。你现在这副德行,是想都别想!” 裴正脸上的惊喜瞬间垮掉,身体往后靠向椅背,翘着二郎腿,阴阳怪气起来:“裴家子孙……哼,爷爷,在他心里,我恐怕算不上正经的继承人吧。不然,他怎么会……” “闭嘴!”老爷子厉声打断他,胸口微微起伏,显然动了真怒,“过去的事,轮不到你在这里翻旧账!裴褚这些年为裴家做的,为了你这个不成器的侄子善后的,你都看不见吗?你父母的事,那只是一个意外,谁也不想!” “意外!”裴正声音陡然拔高,站起身,一米八多的少年俯下身,已有了压迫感,“如果是意外,为什么他这么多年从不踏入老宅一步?为什么每次都让人送东西,自己从不露面?他是没脸见爷爷,还是没脸见我?” 老爷子平静地抬头,即使不靠身高,压迫感已是浑然天成,一双浑浊的眼眸极具威慑力。 微微一眯眼,裴正的势头就蔫了下去,老老实实坐下。 他饮了口茶,淡淡开口:“你要是不服,就做出点够看的成绩,等家族的长老们和集团的董事们对你再无异议时,你才有资格跟我叫板。” “知道了。”裴正端起茶一口闷掉,起身要走。 握住门把手的瞬间,老爷子又喊住他,声音从身后传来:“正儿,你还年轻,也有叛逆的资本,但不是人人都是你爷爷,心里再不服也给我藏好了,裴褚,你可以利用。” 抓着门把的手忽的一紧,指节泛白,半晌,裴正才听见自己的声音,“知道了,爷爷。” 出了书房,裴正转身下楼,到后花园里点了根烟,望着儿时爬过的那棵树,脑中不自觉又开始回想。 那天挨过一顿打后,晚上睡觉都不安宁,睡梦中一直在哭。 夜深了,保姆哄不好,也不敢叨扰老爷子,只能去询问还在学习的裴褚,需不需要请医生过来看看。 裴褚说了不用,让保姆去休息,自己来到裴正的房间,守在床边,轻轻拍着裴正的肩膀哄他睡觉。 不知道为什么裴正真的奇异的安静下来,翻身的时候突然抓住他的手指,抱在怀里,不肯松开。 裴褚怕吵醒他也不敢强行拿出来,半夜的时候实在太困,便也上了床。 第二天保姆来叫他起床,裴褚才发现怀里有个软软的身体,低头去看,一颗毛绒绒的脑袋埋在他胸口,小手紧抓着衣服不放。 那天裴褚难得迟到,等着裴正醒来,没想到这小孩还记得疼,醒来看到他的第一眼就吓哭了。 被保姆抱走安抚,才勉强安定下来。 裴褚很少对他做出温柔的举动,或许是以为那时的他没有意识吧。 其实那一晚裴正没有睡,一部分因为屁股疼,一部分是舍不得睡,在他怀里清醒地待了一夜。 第7 章 还是贱 烟灰无声落在草坪,裴正的思绪渐渐回来,抬手抽了一口剩余的烟。 脑中不自觉去想,为什么当时自己要躲在他怀里不舍得睡?寻安慰吗? 但是心里明明清楚,裴褚不会给他安慰。 果然,还是贱。 裴正把烟蒂丢在草坪上,抬脚轻轻碾灭,转身回屋。 今夜太晚,裴正不打算回别墅,直接在这里休息。 自从成年后他就独立搬出去住,已经有一年多的时间了,只有偶尔会在老宅住一晚。 简单洗了个澡,裴正就躺上床,躲在被窝里打了两把游戏,熄灯睡觉。 次日,为了避免吃早餐跟爷爷碰上,听一顿训,他早早爬起来,让陈叔来接他,早餐没吃就走了。 陈叔在路上给他备了五星级酒店准备的早餐,裴正吃了两口,在车上眯了一会。 第6章 到学校门口,陈叔见他还睡着,不想吵他,见离上课时间还早,就下车抽了根烟。 一根烟抽完,裴正也刚好睡醒下车,瞧见他把烟蒂往地上扔,提醒道:“陈叔,在学校门口,扔垃圾桶。” “哎好,我下次注意。”陈叔弯腰把烟头捡起来,小跑丢到不远处的绿色大垃圾桶里。 裴正扯过座位里的书包,头也不回地往学校里走,一边叮嘱:“今天早点来接我,去ag,别让老爷子知道。” “好的少爷。”陈叔看着他的背影,连连点头,直到看不见人影了,才返回车里,驱车离开。 今晚ag有个主题活动,主题叫“没有主题”,听说还来了几个新人,正好最近心烦无聊,裴正想过去看看有没有合眼的。 下课后,跟许逸提起这事,想让他一起去玩,许逸拒绝了,非要跟着顾忱回家。 没办法,今天裴正又是一个人,无奈过后,也觉得算了,反正许逸去ag也不玩那些。 “还是我自己去享受吧!”裴正抓起书包,离开教室。 校门口,陈叔已经在等了,上了车,裴正直接让他送自己去ag,还配了两名保镖跟着。 裴正本人是不爱带着保镖去那种地方的,但他也不想好兴致被破坏,索性带上两个给自己看门。 到了ag,裴正照例戴上面具上第三层,可能是举办活动的原因,今天的ag比往日更加热闹。 穿过卡座和吧台,径直走去专属房间,在ag只要花费一定额度就可以享有一间属于自己的私人房。 当然这里的消费额度,不是酒水的花费,是点人的花费。 整层楼有专属房的人屈指可数,裴正是其中之一,也是消费最多、规格最好的。 保镖守在门口,裴正独自进去,刚坐下不到一分钟,第三层的负责人就带着一批人进来,一一在他眼前排开。 男女都有,看着都是新来的,姿色不错,只是在裴正这个挑剔主眼里,都差了些,只能算勉强合格。 负责人一脸谄媚地来到他跟前,亲自帮他开酒倒酒,毕恭毕敬端到面前,轻声道:“裴少,这一批都是新来的,您瞧瞧有没有看上眼的,保准干净。” 裴正没接酒,摘下面具丢在桌上,长腿一架,取出口袋里的烟盒。 负责人极有眼力,立马放下酒杯,接过烟盒拿出一根,小心翼翼点上火,恭敬递到他嘴边。 裴正很受用,咬住滤嘴吸了一口,缓缓吐出烟雾,这才将目光放到面前个个胆战心惊又蠢蠢欲动的美人身上。 “女孩都出去吧,本少不给自己找麻烦。”裴正扫了一眼,接过烟抽了一口。 闻言,负责人赶紧挥手让女孩都出去,留下四五个男孩。 “裴少的规矩我懂,只是您以前不是喜欢留着女孩倒酒养眼?” 裴正瞥了他一眼,玩笑道:“最近老爷子管的严。” 他夹烟的手稍微一伸,负责人立刻摊开掌心去接,烟灰抖在手心依旧面不改色的奉承道:“是裴少孝顺老人家。” 这回答把裴正逗笑了,孝不孝顺他和老爷子心里能不清楚? 只是那人快回来了,他不想给自己找麻烦罢了。 裴正摆了摆手,目光扫向剩下的人,一一看过去。 第一个,眼睛狭长,带点冷意。 有特点。 第二个,鼻梁高挺,脸型不错。 中规中矩。 第三个,唇形不错,颜色偏淡。 有点禁欲。 第四个,桃花眼,精致五官,唇色粉肉。 有点奶,肯定作。 第五个,眼长、高鼻、淡唇、高冷。 八十分,不错。 裴正把烟灭在烟灰缸里,随手指向第四个,“就他吧,过来倒酒,其他人都出去。” 负责人立马点头,招呼其他人一起退了出去。 男孩有些拘谨,搓着手走到桌边蹲下,端起酒杯,颤颤巍巍凑过去,递到裴正嘴边,声音小得跟蚊子似的:“裴少...喝酒。” “怕什么?”裴正抓住男孩的手腕,帮他稳住酒杯,举高,喝了一口,喉结轻轻滚动。 男孩有些愣住,直到裴正松开他的手,都还有些没回过味来,脸颊泛起一片粉红。 他好像很温柔,如果第一次就是这般的优质男,似乎也没什么好怕的。 见他还在发愣,裴正挑了挑眉,心想又是个小单纯。 他往后一靠,拍了拍大腿,“过来坐,别怕,我们聊聊天。” 心理建设被打断,男孩猛地回神,有些慌乱,放下手里的酒杯,起身慢慢坐到他腿上,浑身僵硬。 裴正凑近他耳边,温热的气息喷洒在耳畔:“放松,今晚把我当做你的男朋友,平时什么样就怎么做。” 说话间,他的手缓缓滑向男孩腰间,轻轻一搂,男孩顺势靠在他身上,脸颊贴在他脖颈处。 “真的可以吗?”男孩攥着他的衣领,战战兢兢地问。 “真的,宝贝。”裴正的声音像带有蛊惑,传入他耳里连心都烫了。 男孩在蛊惑下也不再拘谨,攥着衣领的手改为抚摸,滑过裴正的胸膛,再一颗颗解开衬扣,拂向锁骨。 裴正任由小东西在身上抚摸,一手抱着他的腰,一手抬起男孩的下巴。 “只是摸就够了?”他挑眉,笑着说,“真是不贪心的宝贝。” 男孩脸更红了,凑过去,在锁骨上吻了吻。 裴正抬手按住他的后脑,声音微沉:“继续,别停。” 男孩听话继续亲吻,一点点往上,吻在喉间、下巴,即将落在嘴角的时候,裴正突然偏头,吻在脸上。 他有些茫然地抬头,只见裴正脸上的笑意似乎淡了,眼底闪过一丝冷漠,似笑非笑的问:“我的规矩,没人告诉你?” 裴少的规矩,不亲嘴。 男孩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坐直身体,有些无措,“我...不知道,我是新来的...没人告诉我,对不起,裴少我错了。” 弱小无辜的模样,倒显得裴正太过苛刻。 裴正盯着他看了两秒,突然轻笑,把人往身上一揽,捏着他的下颌,指腹重重擦过唇肉。 “没事,别犯第二次。”他突然温柔道,“我的规矩,不碰嘴。其他,随你。” 第8章 好奇心 正准备进入正题,房间门突然打开,许逸走了进来,隐隐察觉室内氛围不对,眉头一蹙,视线精准落在沙发上。 “死裴正,又他爹让我看见恶心事,能不能别总让我碰上。” 沙发上的人听到声音停了下来,裴正身下的男孩,脸颊绯红,衬衫堪堪挂在身上,遮不住雪白的身体。 他往裴正怀里靠,试图遮挡,语气娇嗔:“裴少不是说没人敢随便进来?” 裴正面色无奈,坐起身,把外套拿给他,“披上,别多话。” 他站起身,上身光着,好身材一览无余,下身穿着西裤,俯身拿起面具重新戴上。 “你不是说不来?我尽量在你不在的时候做,是你每次偏要破坏我的好事。” 许逸冷呵一声,眼里没有裴正完美的身材,只有满眼的嫌弃。 他绕过裴正,在单人沙发坐下,脸上同样戴着一副钻石会员专属的面具。 裴正跟着坐下,点了根烟,跟身旁的男生解释:“平时确实没人敢进来,但他是我唯一过命兄弟,许逸,他例外。” 男孩闻言,目光探究地看向许逸,总觉得这名字有些耳熟。 来人模样精致,眼眸清澈,是ag绝对寻不出第二个的存在。 他虽刚来,但没少在私底下听人议论“许逸”这两个字,都说他是暗里的“ag头牌”,现在看来所言不虚。 只是身为ag的人,不是不能佩戴面具吗?这个人为什么会佩戴面具?还是代表钻石的面具? 这般想,他脱口而出:“是头牌,怎么戴着面具?服务人员不是禁止佩戴面具的,你还是赶紧摘下来,让负责人看见要罚钱。” 此话一出,周遭的空气都冷了几分,许逸脸上戴着面具看不出脸色,但一定是黑了。 裴正的反应倒是相反,大笑起来,一点不客气。 挨了一脚后才收敛起来,清了清嗓子,解释道:“不是头牌,他是许家小少爷,a市大魔王,别听外面瞎传,许少不玩这些,别乱讲话。” 男孩没想到自己好心的一句提醒,居然会无意得罪一个人,吓得脸都白了,连连低头道歉: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对不起...” 许逸没搭理。 裴正见状只好打圆场,搂住男孩的腰,拿下嘴边抽一半的烟递到男孩嘴里,示意他咬着。 他笑着提醒:“烟没有燃尽之前不要拿下来,小心烫嘴。” 男孩颤着身体,乖乖点头,眼眶已经红了,不知道是吓哭还是烟熏的。 裴正一眼没看,紧接着问许逸:“不是不来,怎么又来了?” 第7章 许逸往沙发背一靠,没好气道:“你管我来不来,我爱来来,不来就不来,ag你家开的?问个屁。” 裴正被怼得无话可说,无奈笑道:“行,我多余问。肯定是因为你的顾哥哥。既然来了,不如一起玩,今天来了不少新人。” 裴正说着,朝身旁的男孩看去,见他嘴角流下水渍,还贴心抽了张纸帮他擦掉。 “这个不错吧?” 许逸下意识瞥了眼,男孩叼着烟,一脸忐忑的望过来。 他随即避开视线,讥讽裴正:“眼光真差,这你也看得上?” 裴正毫不意外的笑了两声,也不在意看不看得上的问题,找补道:“各花入各眼,我觉得挺好,只要干净,偶尔换换口味也不错。” 许逸白了他一眼,懒得争论,自己倒了杯威士忌,让裴正陪酒。 裴正自然跟上。 喝了两杯,男孩嘴里的烟也燃尽了,他把烟头吐在烟灰缸里,一脸委屈的看向裴正。 裴正只笑,并不打算哄,抬了抬下巴,道:“去,给许少倒酒,犯错就是要罚。” 男孩不太情愿,却也不敢违抗,瘪着嘴去拿酒,走到许逸跟前蹲下,往他酒杯里倒酒。 气性上来,他故意手一抖,洒了酒,假装慌乱去擦倒出来的酒渍,实则并不想给许逸呈酒。 可能是生了一些不该有的心思,觉得自己只能给裴正一人倒酒。 裴正看在眼里,嘴角勾起一丝玩味,心道:果然,作。 “笨手笨脚,ag真是教导无方。”他突然开口,吓得男孩抖了一下,“需要亲自送你去见ag老板,再教一遍?” 男孩脸刷得白了。ag的老板黑爵,是比那些负责人还要可怕的存在,要是亲自被送到他手里,只怕不死都要脱层皮。 “不要,我知道错了。”男孩立马求饶,重新倒好一杯酒,乖乖跪到许逸脚边,双手捧着酒杯举过头顶,“许少,我知道错了,求您原谅。” 许逸斜睨了一眼,没碰酒,他清楚裴正的脾气,突然发作绝对不是因为这样一件小事。 他语气有些不善:“离我远点,谁的主场求谁,同样没人教过?小心裴少让你叼一晚上烫嘴的烟。” 此话一出,男孩身子一颤,手上的酒杯都拿不住,滑落在地,砰的一声,在地上碎裂,酒液淌了一片。 但他此刻已经顾不上,连滚带爬跪到裴正脚边,抓着他的裤腿,吓出了眼泪,祈求道:“裴少,我错了...错了,不要送我去见老板,我真的知道错了……” 裴正脸上依旧带笑,抬手捏起他的下巴,语气却冰冷:“我是不是警告过你,不要乱说话,我花了钱,ag就这么敷衍我,把我当什么?” “裴少……”男孩哭得梨花带雨。 裴正松开手,露出惋惜的表情,接着毫不犹豫按下专门联络外面的遥控按钮。 房间的门立刻打开,守在门口的两名保镖迅速进来,一人一边架起男孩往外拖。 哭喊声从身后传来,裴正不为所动,冷声下令:“送去第四层,让ag的老板给我一个交代。” 房门合上,裴正转向许逸,眼中带上几分戏谑:“怎么样?不生气了吧?还气得话等会让上面的人好好跟你赔礼道歉,那些黑爵会员平时可不多见。” ag初创时有三名投资人,他们认识的只有经常出现在ag的谭荣——谭家大少爷,他最喜欢挑逗许逸。 其余两个至今无人知道是谁,就连老板黑爵的身份也是成谜。 裴正对不知道的事情向来好奇心重,也喜欢探究秘密。 今天ag举办活动,本意就是为这些难得出现的黑爵会员,裴正是得了消息才来的。 见新人,只是顺便。 第9章 黑爵会员 许逸没搭理他,重拿了个杯子倒酒,饮下后,毫不留情地拆穿:“少他爹拿我做借口,什么时候这么心狠手辣,只是为了见上面的人?” 果不其然,真正懂他的人不过许逸一个。 裴正笑着摇头,不以为意:“心狠手辣?”他无辜道,“我可什么也没做,至于上面的人,我确实好奇,难道你不好奇?” “好奇,但好奇就一定能见?”许逸话音一顿,目光突然投向被敲响的房门,意外道:“居然真来了。你最好祈祷不是谭荣那家伙,不然你就去死吧。” 裴正也投去目光,勾了勾唇:“那我真得祈祷,不是他。” “进。” 门应声推开,是个身材高大的男人,站在阴影的交界处,一身定制三件套黑西装,活像刚收拾完某种现场的恐怖人物。 单手插兜,一只佩戴着黑色皮质手套的手垂在身侧,脸上戴着半遮面金面具,一张薄唇微抿,轻轻上扬,透着股说不出的可怕。 光是站在门口,他浑身散发的气场就几乎要让人感到心惊。 他们起身看过去,在对上半张面具的那一刻,裴正浑身的血液仿佛停滞,心脏狂跳,一种喘不过气的窒息几乎要将他压死。 他拳头猛地攥紧,眼球充血,布满血丝,死死盯着来人。 这个人他太熟悉了,不会认错,更不会忘! 许逸察觉身旁的裴正状态不对,蹙眉道:“你怎么了?” 现在来的这位黑爵会员,他并不认识。 男人视线扫过说话的许逸,停在裴正身上,停顿了一下,目光意味不明。 裴正迟迟不说话让许逸更加疑惑不解,再次看了眼黑爵会员,压低声音道:“你发什么毛病?说话。” 说话间,黑爵会员抬脚走了过来,薄款红底皮鞋踏在大理石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每一声每一步都像走在裴正心上。 耳边许逸的声音他已经完全听不进去,紧攥的拳头越来越紧,指甲深深陷进掌心,传来轻微的刺痛。 裴正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却还是不自觉紧盯着那人,移不开目光。 男人站定在他们面前,凭借身高优势,垂眼看向他们时,有种冷漠的居高临下感。 更准确的说是看着裴正。 “据说有人不满ag服务,想要一个交代?”男人声音低磁冷沉,裹着冰渣的压迫感,语调平直,尾音冷冽带着居高临下的漫不经心。 明明是一句简单不过的询问,但从男人的口中说出,就像是一句明晃晃的质问,压迫感不容忽视。 “你们认识?”许逸面色不悦地看向黑爵会员。 “你就是许家小少爷。”黑爵会员的目光移到许逸身上,“是你要交代?” 又一次说话被无视,许逸不爽到了极点,彻底没了好脸色,正想开口,裴正却率先开口打断,声音冰冷: “这位黑爵会员先生,你该给交代的人是本少,不是他。” 男人闻言轻笑,重新看向他,面具下的薄唇淡淡一勾:“哦,那请问您想要什么交代?亲爱的小侄子。” 艹!神他爹的亲爱的。 裴正牙根咬得发酸,心底翻涌着粗戾的骂声,那声“小侄子”膈应得他五脏六腑都在发紧,只想把这个故作亲昵的男人按在地上碾。 摆明了是故意膈应他! 称谓一出,许逸愣住了,满脸震惊,不可置信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 裴正的脸色变得极为难看,咬牙道:“这位先生,在ag乱认亲,容易让人误会。” 男人勾起的唇角平了,面具下的冷眸直视着他,不发一语。 许逸原本只是怀疑,但在看到裴正异常的反应后,他几乎确信,面前这个男人就是裴正的小叔叔——裴褚。 裴家收养的养子,曾经的裴家继承人,十年前跟随顾忱出国,一直经营海外医药生意,极少回国。 他和顾忱、许怀川曾是知己,并称璟国三大太子、才子。 只是许逸没想到他居然会是ag的黑爵会员之一,这样的地方似乎和他们这种天之骄子全然相悖。 裴褚是裴家第三子,长裴正八岁,裴正出生后不久,父母便去世了,养在裴老爷子身边,跟着裴褚一起长大。 在裴正父母死前,裴褚还是裴家继承人,之后不知道为什么,裴老爷子改了主意,定裴正为新的继承人,从小培养。 两人虽然从小到大相处过十年,关系不差,但从裴正十六岁那年得知父母去世原因后,他便恨上了裴褚。 起初两人之间仅有这一条仇恨,随着裴正进入集团,他们的关系才彻底恶化。 同为继承人,一个曾经,一个现在,在集团很快势如水火。 外人眼里的裴褚,觊觎家主之位,常年把控裴家实权,行事独断专行,为人忘恩负义。 在裴正眼里,同样。 直至昨夜,爷爷告诉他,他可以利用裴褚站稳脚跟,心中的形象忽然轻微地动摇了。 许逸与裴正从小一起长大,有过命的交情,互相知无不言,自然清楚他们之间的那点事。 察觉到情况不对,他立刻挡在裴正身前,警惕地看着眼前的男人,冷冷质问:“你是裴褚?” 第8章 男人颔首,往后退了半步,跟许逸拉开距离,仿佛许逸是个麻烦,他并不想跟麻烦挨得太近。 许逸还想问,裴正突然抓住他的手腕制止他,把人拉到身后,擦身的瞬间快速低语:“你先离开。” 随即抬眼看向裴褚,此刻他已经完全冷静下来,脸上挂起玩世不恭的笑:“小叔叔的本事,真是让侄子吃惊。” 男人看着他,目光似乎下移了一瞬,不知道落在哪里,没有开口的意思。 许逸搞不懂现在是什么情况,也不想强行留下,拍了拍裴正的肩膀,轻声道:“小心,我就在ag,有事发消息。” 裴正回头递给他一个安心的眼神,松开手腕,轻推了他一下。 许逸离开后,裴褚也没有反应,目光只在裴正身上停留,语气偏淡,勾着点凉丝丝的笑意:“看见我,侄子很意外?” 裴正反扬起一抹笑,看似轻松道:“是有点意外,没想到小叔也跟ag有渊源。不过话说回来,小叔什么时候回的国?怎么不提前告知,侄子好去接机啊。” “接机就不必了。”裴褚走上前,在他身旁的单人沙发坐下,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面具边缘,声音骤然变冷,“倒是你,跑到ag闹脾气要‘交代’,传出去,闹笑话。” 第10章死对头见面 裴正脊背绷得笔直,脸上笑意未减,眼里却已凝起寒意:“小叔说笑了,ag的服务砸了裴家的面子,我自然要讨个说法。” 话音微顿,他转过身也在沙发坐下,目光扫过裴褚脸上的半副面具,继续道:“只是没想到,这说法是要跟小叔讨。” 裴褚视线下移,落在沙发底下的衬衣上,是方才裴正脱下的。 他俯身将它捡起来,拿在手中,轻轻摩挲,突然抬眼,薄唇勾起,却毫无笑意:“这就是不满?” 裴正下意识看过去,取下面具,冷笑道:“确实不满,触碰我的底线,乱说话,太作了,都是缺点。” 他一一列举,好像是要向裴褚证明‘不满’是真的,要他相信。等说完,他才意识到自己说了多余的话。 为什么自己非要说清楚,让他相信不可?裴正在心底纳闷。 面具扔在桌上,发出一道脆弱的声响。他面上不显一点虚色,挂着冷笑。从桌上的烟盒里取出一根烟点上,抽了一口。 烟雾在两人之间蔓延,又渐渐淡开。 裴褚目光在少年的脸上沉默停留,接着下移,片刻,将手里的衣服扔到他身旁,冷冷道:“穿上。” 紧接着,他也取下自己脸上的面具,眉眼出来的那一刻,竟与裴正有三分相似。 只是他的脸庞更为成熟,多了沉淀的凌厉,狭长的眼瞳敛着寒意,高挺鼻梁下的薄唇,色淡形好,勾着似笑非笑的弧度。 掠过他脸的瞬间,裴正手里的烟不禁一颤,心底莫名生出几分心虚。 他将面具放到桌上,顺手从裴正的烟盒里拿了根烟,掏出打火机点上,吸了一口,缓缓吐出淡烟。 “是不错。”裴褚评价道,却抽了一口便将烟碾灭在桌面上,“不怪你上瘾。” 裴正嫌弃地看了眼丢来的衣服,又瞧了眼灭在桌上的烟,翻了个白眼:“别糟蹋我的烟。” 裴褚倒了杯酒,明知故问:“很宝贵?” “当然。”裴正冷哼一声,将烟叼在嘴边,套上衬衣,敞露着胸膛陷在沙发里。 今天来ag的兴致耗得差不多了,他现在如坐针毡,却又不得不留下。 前天才收到裴褚要回来的消息,今天就碰上了,一点风声都没有走漏,怎么可能? 从出生到现在,就没有他盯上却得不到的事。 “扣起来。”裴褚蹙眉看去,语气微沉。 熟悉的管教,严肃的命令,还真是一点也没变。 裴正冷笑一声,心底涌上一股莫名的火气。 他长这么大了,难道还会像小时候一样巴巴凑上前,乖乖听话吗。 “我不扣,不是正合你意。”裴正侧头看去,吐出一口烟:“我要是出事,你就名正言顺,不是吗?” 他取下烟,摁在烟灰缸里,一副突然想到什么的表情,侧头看去,挑眉意有所指:“还是说你看到男人也有反应?” 说完,裴正像是出了一口气,伸手倒了杯酒,一口干了。 他当然清楚裴褚对男的没兴趣,不然在国外的十年,以他的性格怎么可能和顾忱清清白白。 虽然他们两人之间传出过不少流言蜚语,但骗不了裴正,都是假的,也就许逸会信。 裴正放下杯子,起身要走。 “裴正。”裴褚喊住他,微微抬头,看着曾经黏在自己身边的孩子,现在快要比他还高了,半晌,出声提醒:“我劝你先跟许少爷通个信,上面有人惦记他,别乱来。” “你说的是谁?”裴正猛地回头,眉头紧锁,已经拿出手机在给许逸发消息。 “他在意的人。”裴褚抿了口杯里的酒,一副高高挂起,与他无关的模样。 裴正想也不用想,脱口道:“顾忱。” 裴褚不置可否,喝着酒,没看他一眼。 裴正脑子反应很快,试探道:“他也是ag的黑爵会员?” 话落,裴褚终于正眼看他,视线却在他身前敞开的腹部,淡淡开口:“我确实没有反应。” 裴正一愣。又听他继续说:“但你要是不扣上,这个门你就别出去了。” “凭什么?”裴正一股火瞬间窜上脑门,心想裴褚还是一样横行霸道,他还偏就不服了,“你还有脸管我?你以为你是谁?” 听了这话,裴褚的神色也没有一丝变动,冷眸平静地注视着裴正,态度强硬,压迫感十足,淡然的吐出一句话:“凭你丢人。扣上,或者别出去,自己选。” “丢人”两字一出,裴正几乎压不住火,咬着后槽牙盯着他。 在他眼里裴褚的言行举止和命令没有什么两样,看似选择,实则就是服从性测试。 他最讨厌的偏偏是裴褚最擅长的,裴正气得牙都快咬碎了,心里要不是记着昨夜爷爷的叮嘱,他早就撕破脸了。 今晚他就不听这命令也不做选择,裴褚又能怎样。 想着,裴正一屁股重新坐下,既不扣扣子,也不打算走了。 “别搞错了,这是我的专属房,要走也是小叔走。”他冷冷提醒,拿出烟点燃,悠哉地靠在沙发里慢慢抽起来,送客的意思再明显不过。 只是某人似乎没有这个自觉,始终不为所动,还主动挑起话题:“新项目谈得如何?” “不劳挂心,进展顺利,明天放假,我就亲自飞往z国签署合同。” 裴正看都懒得看他,仰头靠在沙发背上,盯着天花板的灯。 裴褚也不在意,饮了一口酒,然后道:“那不用去了。” 裴正夹着烟的手一顿,立刻坐直,盯着他,满眼警惕:“你什么意思?” 裴褚不答,从怀里拿出手机,将专门与李总拍的合照递到他眼前,语气淡得没半分波澜:“今早签的,你的行程,作废。” “我艹!”裴正看着屏幕里握手拍照的两人没忍住骂出声,他抬起目光,恶狠狠得看向裴褚,咬牙切齿:“你他爹的,抢我生意!操,裴褚你是不是个人!?” 他指着自己,气得胸口都在起伏,“你知道我飞了多少趟z国才谈下的吗!全他爹成全你了!操!!!” 他站起身,也不管爷爷的叮嘱了,扭头要回去,这笔账,他告定了! “你想回去找你爷爷告状?”裴褚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收起手机,起身走了过来,轻声提醒:“但我今天已经把合同交给他过目了,高于成本价成交,签署时间不超十分钟,你现在想告状,晚了。” 第11章分外眼红 “为了谈成合作,心急把价格给到成本价还多十个点,是傻子才会做的事,裴正,如果真让你谈成合作,亏的钱你要拿什么补?只会一味给出承诺,却做不到信守承诺,你和骗子没区别。” 话毕,他戴上面具,从裴正的身边擦身而过,推开门,侧头对门口的两名保镖叮嘱道:“早点送裴少回家,喝酒伤身,明日别忘提醒他回老宅受罚。” 门再次合上,裴正站在原地,浑身发抖,突然转身,大步走回沙发,抓起桌上一瓶酒狠狠砸下。 “砰”的一声,碎片和酒渍当场四溅,一地狼藉。 门外立即传来敲门声:“少爷,您没事吧?” “滚!”裴正回头怒吼。 门外立刻禁声。 尽管如此,裴正还是压不下这口气,颓废地瘫坐下,拿烟点上,心里想的全是对这次项目的不甘。 担任副总一年多,好不容易接手一笔大生意,前前后后跑了三个月,累死累活,又是赔笑又是喝酒,结果全他爹白费了! “操!”裴正猛地握拳,手里的烟直接变成渣,掉在地上,毫无价值。 第9章 他看着地上的烟渣,暗下决心,总有一天他要让整个裴家,包括他在内,只能听他的行事! “裴褚,我们等着瞧,新仇旧恨我一起报。” ag第四层,电梯门无声滑开,倚在门口的人似乎等候已久,见人终于上来,一脸看戏的表情。 “怎么样?你家裴少是不是不好伺候?” 等他的人是谭荣,谭家大少,ag黑爵会员之一,是表面轻佻玩世,内里拎得清的精明人。 ag初创,需要地方势力和投资,他是第一个主动找上黑爵,死皮赖脸要投资。 裴褚和顾忱都是黑爵亲自上门请的。就属他最积极。 不了解的人只会觉得他是想多一处固定玩乐潇洒的场地,毕竟哪个富家公子没有投资几家会所。 而看得清的人自然会明白他非要投资的目的,只想‘树大招风’。别人不知道的消息谭荣不一定不知道。 谭荣得到消息的渠道很多,一早得知ag的老板的身份。这些年没少帮着黑爵调查事情,称得上一把好手。 黑爵对他也一向很有好脸色,他也顺便凭着黑爵的关系,跟裴褚和顾忱混了个脸熟。 裴褚走出电梯,淡淡瞥了他一眼,没接话,径直往前走。 谭荣也不恼,快步跟上,语气带着几分玩味:“那我换个问题,裴少送上来的人你要怎么处理?你要是不管放在黑爵手里不死也要半残。” “说到底也不过是裴少想见你们,才找个理由打发上来的人,罪不至死啊。” 面前的人脚步突然一顿,微微侧头,冷声道:“谭总怎么不救?” 谭荣故作为难地叹了口气,绕到他前面,摊了摊手,无奈道:“我倒也想,可你也知道,我不做对自己没好处的事,不如你给我点好处,人我就救了。” 裴褚嗤笑一声,绕过他接着往前走,语调嘲讽:“谭总无利不起早的性子,倒是一点没变。那家公司的股权你想都别想。人在哪?” “在黑爵房里。”谭荣没再追,靠在墙上,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想从医的人就是心善。” 裴褚头也不回,轻飘飘留下一句:“多谢夸奖。” 黑爵的房间在走廊最深处,ag走廊设计得像座迷宫,墙壁通体漆黑,照明全靠天花板的灯。 不过通往黑爵的房间的路没有明亮的灯光,只有嵌在地面的冷光灯带提供微弱照明,透着几分诡异。 ag开业以来,裴褚来的次数不超五次,走迷宫通道费了点时间,才找到门牌挂金面具的黑爵房间。 抬手敲了两下,开门进去。 房内装潢极尽奢华,堪比一间五星级的酒店套房,家具设备应有尽有。 走进客厅,裴褚看了眼桌上刚熄灭还飘着点淡烟的雪茄,脚步未停,往里走,在最里面的房门前停下。 这次他没敲门,直接开门进去,目光触及房内的一切,不自觉蹙眉。 “哟,你终于来了。”司言戴着金面具,倚在一处仪器上,手里把玩着一把银色短鞭,指了指床,“想怎么处理,干脆丢出去吧,省得麻烦。” 床上躺着个人,正是刚才伺候裴正的那位男孩,只是此刻他上衣被扒了,裸露的背上布满了交错的鞭痕,红紫相间,没有一块好皮,伤口还在渗血。 男孩蜷缩着身子,浑身剧烈发抖,完全没了方才在裴正面前的娇嗔模样,反倒是更加可怜。 裴褚没理会司言的话,眉头皱得更紧,快步上前蹲下身,仔细查看男孩的伤口。 好在都是些皮外伤,没有伤及筋骨,不算严重。 黑爵在一旁看着,发出一声不屑的轻笑:“放心,我没下重手,留着等你处理。还有这个,裴正的外套。” 说着,丢过来一件黑色西装外套。裴褚伸手接住,目光落在上面,眸色微沉,攥紧了衣料,没有松开。 他起身,走到黑爵面前,从怀里掏出一张卡,放在他眼前,语气平淡:“把人送去医院,这张卡是医药费和赔偿,康复后把人送走,越远越好。” 听了这些话,黑爵都感到意外,拿起那张卡,打趣道:“裴褚,你对情敌也这么心善?给钱给自由,真有你的。” 裴褚冷笑,攥着那件外套,转身就走,留下一句话:“情敌?还不配。” 房门“砰”的一声合上,黑爵愣了一下,随即低低的大笑出声,语气里满是玩味: “是他不配当你情敌,还是你不配啊?” 裴褚无视了房内的声音,出了黑爵的房间。快步回到自己房里,把手里的外套放在床上,转身去浴室。 一小时后,他推门而出,身上已经换了一身干净的深色西装,头发有些凌乱,发梢还带着未干的湿润水汽。 他走到床边,垂眸看着那件黑色外套,沉默了几秒,抓起外套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了ag会所。 刚回国,他还没来得及配专属司机,便亲自开车,以最快的速度赶回了暂时居住的别墅。 第二天晚上,裴正被叫回老宅,车子还没停稳,透过车窗,他注意到院里多停了一辆宾利。 只一眼他就认出车子的主人,下车后对着车翻了个白眼,扭头往里走。 刚一只脚踏进客厅,裴老爷暴怒的骂声就如雷贯耳地传了过来:“裴正,你个小兔崽子!真当你爷爷我老糊涂了?什么条件你都敢开,什么承诺你都敢许!有本事,你把我这个老头子也开了,以后裴家的事,全由你做主!” 第12章没试怎么知道不行? 老爷子气得直跺拐杖,敲击在地面“咚咚”作响,震得人耳膜发颤。 他恨不得上去给裴正两棍子,可终究是疼孙子,下不去手,只能憋着一肚子火气,脸色铁青。 裴褚站在他身旁,给他顺气,提醒他不要太动气。 “把我气死才好!”老爷子余怒未消,狠狠瞪了裴正一眼。 裴正站在客厅中央,低着头,盯着自己的鞋尖,不知道在想什么,反正老爷子的话他一句也没听进去。 在场除了他们三个,还有他的表叔,坐在主位下首的右侧第二个位置。 “您消消气,消消气。”表叔连忙打圆场,脸上堆着笑,“裴正还年轻,没什么经验,难免会做些糊涂事,您别跟他一般见识。” 这句话裴正听见了,偷偷翻了个白眼,抬起头的瞬间却恰巧与一直盯着他的裴褚对上。 四目相对的瞬间,裴正心里咯噔一下,脸上闪过一丝尴尬,连忙移开了视线。 他一脸无事发生地顺着表叔的话往下说:“叔叔说得对,是我糊涂,是我的错。爷爷,您别生气了,气坏了身体,我心里也不好受。” 老爷子能不知道他孙子有多孙子!哪里信他嘴里这些话,气得冷笑,干脆不理他,转去看了裴褚一眼。 这一眼,落在裴正眼里,是何等恐怖。 他心下一慌,视线飘忽,看向表叔,挤出热情的表情,讨好道:“叔叔,今夜太晚了,你住下吧,好久没跟你聊天了,刚好你也教教我经商之道,我保证以后不会再犯糊涂事了。” “呃……”对于裴正突然的热情,表叔显得有些不习惯,也摸不清头脑,迟疑道:“那我今晚...” 裴褚忽然出言打断,语气平淡:“表哥今晚不是还有公事要忙?我听闻你最近手头资金有些紧张,需不需要帮忙?” “需,需要。”他表叔回答,立刻起身准备离开,今晚他来此的目的本就是资金问题,现在解决了,再不走更待何时? 谁都不会想在裴褚眼前多待。 路过裴正身旁,他停了一下脚步,语气郑重:“明天表叔再去看你,好好教教你。” 裴正已心死,面如死灰道:“不用了,谢谢。” “好的。”他表叔毫不犹豫走了。 屋里剩下他们三人,裴褚抬脚走下阶梯,停在他眼前,不到一步的距离。 裴正咽了咽口水,往后退了半步,声线都有些不稳:“你你走这么么近干干什么?” “现在知道自己做的事有多蠢了?”裴褚抬手,手上依旧戴着那副手套,当着裴正的面脱下一只,放进外套口袋。 他的手很白,指甲修得圆润,没有一点毛刺,骨节分明的手指修长好看,每一个关节都保养得很平滑,毫无瑕疵。 裴正盯着那只手,脑子自动生成“秀气”两字来形容这只手。 不过眼下他也没心思欣赏,看着那只手,心里越发没底,他知道裴褚对自己的手很宝贵,平时都带着手套,轻易不会摘下来。 但只要摘下来,裴正就知道他要遭殃了,因为以前,每次裴褚真生气,要动手打他前,都会有脱手套的步骤。 他脚步不受控制地又往后退了半步,本能让他腿软,眼见形势越来越危险,情急下忍不住喊了声:“爷爷! 可老爷子像是没听见,依旧沉着脸,一言不发。 “不是,你刚回来能不能让我有点好印象。”裴正没办法,只能转换战略。 第10章 “我在你那还有好印象?”裴褚似乎感到意外,挑了挑眉,突然伸手,轻轻在裴正的脸颊上拍了两下,动作很轻,“放心,只是手热,出汗不舒服。” 那只手伸来的那一瞬,裴正想的不是逃,而是不敢动。轻轻的两下触碰,吓得裴正魂都快飞了。 他还以为以前裴褚扇他屁股蛋子,现在胆子大到敢当着爷爷的面扇他嘴巴子,一颗心直接提到嗓子眼,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 听他这么解释,裴正也没放下戒心。方才碰到脸颊的手确实温热,可绝不至于热到出汗,而且,好好的为什么非要碰他的脸! “裴褚,你真有点装。”裴正捂着提起来的心,吐槽道。 老爷子立刻投来一个冰冷的眼神,气得吹胡子瞪眼:“没大没小!该叫什么,心里没数吗?” “知道知道,小叔叔。”裴正敷衍地应了一声,语气里的不情愿几乎要溢出来。 这副态度让老爷子又气又恨,他站起身,拄着拐杖对裴褚说:“让他在这跪一小时,好好反省反省,你留下看着。” 说完,不管裴正如何哀嚎求饶,老爷子头也不回地拄着拐杖离开。 现在,就剩他和裴褚了。 裴正心里一顿咆哮:跪就跪,为什么非让裴褚留下来!!! 面上微笑:“你能不看着我吗?我自己跪,有监控,我一分钟也不会少跪。” 裴褚目光平静地看着他,冷冷吐出两个字:“跪下。” 裴正脸色当即一垮,臭着一张脸跪下,接下来一个小时他发誓不会给裴褚一个好脸色。 裴褚并不在意他的脸色好坏,在一旁的位置坐下,有佣人来送茶,低着头,谁也不敢看,放下茶盏就走。 裴褚端起茶,轻轻拨动茶盏,目光落在翠绿的茶汤上,淡淡开口:“你不服,觉得是我抢了你的功劳?” “明知故问。”裴正跪得笔直端正,显然没少跪,他翻了个白眼道:“如果没有你,我用得着白费功夫?” 裴褚闻言,轻笑一声,放下茶盏,目光看过去,带着一丝不明的笑。 “不白费,你见到了有用的人。” 裴正斜着一只眼看他,没好气道:“那个姓王的主任?” “嗯。”裴褚收回目光,没做解释,端茶浅浅饮了一口。 见他话说一半,裴正无语极了,翻了个白眼,追问道:“为什么他有用?话全说完会死吗你。” “自己想。” 裴正:“……” 有病吧。他在心中骂道。 裴褚突然投来一眼,吓得裴正脸色都虚了一分,故作不屑地撇开脸,嘟囔道:“爱说不说。” “王锦辉,z国政府部门主任,分管跨国项目审批。”裴褚放下茶盏,抬眸看去,“他不算有用的人?” “呵。”裴正态度不屑:“他有用,项目你都已经签了,他还有个屁用!左右全他爹是你的人脉。” “他是我的人脉,但他不能成为你的人脉,是因为你不行?”裴褚突然道,脸上挂着一丝令人不爽的笑。 秉承着男人不能说不行这句话,裴正想也没想,立即反驳他:“你没试过,你怎么知道行不行!” 话落,死一般的寂静。裴褚视线似乎极快的扫了角落的监控一眼,再次投向裴正的目光冷得仿佛要冻死人。 裴正也意识到自己说了鬼话,立刻噤声,心底虚得厉害,压根不敢跟他对视。 第13章打赌 半晌,裴褚起身,从主位的桌上拿起一份文件,递到他眼前,“新项目,长宏向隆安新订了一批药,走跨国审批通道,刚好归王锦辉管。” 裴正目光下意识落在上面,满眼不解,语气不善:“你什么意思?” 裴褚捏着文件边角,又往他眼前递了递,语气平淡:“我跟王主任有些交情,也跟长宏的负责人打过招呼。这个项目,你去谈,我给你权限,无论你给对方开出什么条件,我都默许,只有一点,隆安不做亏本买卖,只要不亏本,随你。” 裴正压根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抬手接过那份文件看了看,又不可置信地去看裴褚。 对方神色如常,并不像戏耍他。 “你就这么轻易把项目给我了?”裴正试探道,他不信裴褚真好心,居然给他这么一个大项目去做? 爷爷给项目是为了自己升职名正言顺,裴褚给他项目又是什么目的,不会也想他升职吧? 天底下可没有白白就能接的大项目。 裴褚看出他心中所想,转身回到位置坐下,指尖搭在微凉的茶沿上,语气淡淡:“不轻易,打个赌吧。” 他回头,唇角微微上扬,冷眸飘来时也带上几分不明的笑。 这种笑,属实算不上友好,目光看得裴正心里直打鼓,摸不透裴褚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他皱眉,警惕道:“赌什么?” 茶杯里的茶已经冷了,裴褚把茶盖掀开,直接端起来,到裴正面前,缓缓蹲下。 将茶端到他眼前,轻笑道:“我给你一个月的时间,只要你谈下这次项目并且让王锦辉点头通过,我就辞职,集团总裁的位置是你的。” 听到此话,裴正疑心更重,让裴褚说出辞职的话属实不像他的作风,何况他也不信裴褚把持集团多年,会这么轻易把位置让出来。 是图谋不轨?还是另有目的? 片刻安静,裴正抬头,“如果我做不到呢?” 裴褚蹲在他面前,与他平视,唇角的笑多添了几分玩味的压迫:“做不到,就认栽。” “从副总的位置退下来,去基层从实习生做起。” 裴正盯着他的脸,眼里的怀疑淡了,沉默良久,才终于下定决心。 大不了就从基层做起,反正结果都一样,就当历练了。 再者他也不觉得自己办不到,这个赌约他赢定了。 裴正咬牙道:“一言为定。你到时候别后悔!” “我从不说废话,也不会后悔,更不会食言。”裴褚承诺道。 话听起来怪怪的,可裴正又想不出到底怪在哪里,也懒得细想。 抢过裴褚手里的凉茶,仰头灌下,冰凉的茶水顺着喉咙滑进胃里,激得他打了个轻颤。 心里那点犹疑也被浇得干净,只剩一股子不服输的狠劲。 空茶盏被他重重搁在身侧的地板上,瓷面撞出一声脆响,裴正捏着文件的手青筋微跳,抬眼看向裴褚,眼底翻着较劲的光:“一个月后,我让你亲自把总裁位置交出来。” 裴褚唇角的笑意又深了几分,伸手拿走空杯,起身背对他,目光落在手里的茶杯上,指腹轻轻摩挲着杯沿的那点湿润。 “我等着。” 跪满一小时,裴正抖着腿站起来,瘸着腿要走。 裴褚在他身后开口:“今晚住下,等会我去找你。” “找我干嘛?”裴正诧异回头。 裴褚一脸冷淡的走上前,垂眸看了眼他的膝盖处,裴正一只手正在上面揉搓。 “不想明天瘸着腿出门,就听话。”说完,裴褚率先一步离开,留裴正一脸懵逼的站在原地。 等人一走,裴正也不着急离开了,一瘸一拐走到位置坐下,目光落在手里文件上,脑中闪过方才裴褚对他说的话。 看了许久,他忽然发出一声冷笑,随手把文件丢在桌上,拿出烟盒,取出一根点燃,指间夹着放到嘴边吸了一口,缓缓吐出烟雾。 烟盒摔在桌上发出声响,裴正心里那股烦躁也随嘴里那口烟散了出去,掩盖轻得几乎听不见的叹息。 他的视线下意识看向角落的监控设备,那夜爷爷说的话在此刻仿佛言犹在耳,字字敲在心上。 “爷爷。”裴正对着眼前那处红点,低声喃喃:“您说的利用就是这样吗?” 目光重新落回文件上,上面的隆安集团logo让他回想起长宏的李总和副总的对话。 ......小裴总主要的问题不是出在年轻和没经验...他最大的问题是上头压着个已经成熟有经验的叔叔。 “成熟有经验?”裴正嗤笑一声,“还不是给裴家打白工的傻子。” 他把烟灭在桌上,抓起烟盒和文件,起身回房。 回房间放下东西,脱了衣服,进里间的浴室冲了个澡,系着浴衣绑带出来时,房间里多了个人。 裴褚换了居家服,简单的白体恤黑裤子,正低头整理桌上的医药箱,常戴的黑手套搁在一旁,那双骨节分明的双手依旧好看得‘秀气’。 裴正不自觉盯着看。 听到动静,裴褚微微抬眼,恰好与裴正偷窥的目光撞个正着,却没点破,淡淡垂眸,继续将瓶瓶罐罐归置整齐。 “洗的热水还是冷水?” “温水。”裴正慌忙撇开视线,光脚踩着地毯过去,在床边坐下,扯了扯浴巾下摆,露出膝盖。 膝盖的皮肤泛着明显的红痕,髌骨下方更是淤着一片深紫,在他白皙修长的长腿上,刺目得很。 第11章 裴褚回头瞥见,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沉声道:“膝盖微弯,放松。” “哦。”裴正依言把腿往前伸了伸,身体往后靠,一只手撑在床垫上,故作随意地松了劲。 裴褚拿了冰袋走过来,裴正下意识伸手去接,却被他偏手避开。 “老实点。”裴褚声音冷丝丝的,人却已经在他面前蹲下,指尖先轻轻碰了碰淤青边缘,检查伤处。 他的指尖带着凉意,触到温热的皮肤时,裴正微微一颤,起了层细密的鸡皮疙瘩,两条腿不受控制地动了动。 “别动。”裴褚的手倏然扣住他的小腿,力道不算重,却不容挣脱。 下一秒裹着毛巾的冰袋就轻贴在了淤青周围,避开最疼的地方。 冰袋的凉意透过毛巾漫开,压下了皮下灼烧似的胀痛,却让裴正的神经更加紧绷, 他清晰感受到裴褚的指尖偶尔擦过皮肤,那点凉意在温热的肌理上划开细碎的战栗,比冰袋本身更让人不适。 “嘶——”裴正没忍住低哼一声,不是疼,是这种近距离的触碰让他浑身发僵,下腹攒了一股邪火,“我自己来。” 第14章邪火无处发 裴褚没理他,指腹按着冰袋在淤青处打圈移动,动作算不上轻,但也避开最疼的点。 “温水洗澡洗得太久,血管扩张,淤青会更严重。”他声音平淡,听不出情绪,“裴少,明天是打算坐轮椅出门?” 裴正梗了梗脖子,想说“关你屁事”,话到嘴边变成硬邦邦的质问:“你不是巴不得我出丑?现在装什么好心。” 裴褚的动作顿了顿,抬眼时,眸色在房间柔和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深。 “我对谁都好心。”他语气没什么起伏,“不止你。” 说完,他收回冰袋,起身去拿医药箱里的活血化瘀药膏。 裴正只觉莫名其妙,他突然生什么气啊? 他盯着裴褚的背影,不知道为什么心头涌上一种五味杂陈的滋味。 大脑不受控制地去回想过去,在他还不知道真相前,他们也像这样相处,但说的话却不像现在这样带着刺。 小时候他总会在裴褚帮他处理伤口时,缠着要他抱,稍微有一点疼,就要他哄。 裴褚不生气的时候,对他一直很有耐心,会依着他,抱他,哄他。 或许也是因为这个原因他才那么喜欢缠着他吧。 现在自己对他含有怨恨,裴褚对他又是什么感情?愧疚?还是怜悯? 或者连儿时那点温情都是因为怜悯才给他的吧。 身后没了声音,裴褚察觉异样,转身,只见裴正望过来的目光里含着一丝他熟悉的怨。 这样的眼神让他想要逃避,可他避无可避。拿着药膏的手一点点攥紧,又缓缓松开。 裴褚镇定地走上前,在他面前重新蹲下,拧开瓶盖,声音平稳:“别乱动,忍着点。” 他蘸了点药膏在指尖,覆在淤青处,指腹用力按压揉搓。 “操!你轻点!”裴正疼得猛地绷紧身体,小腿下意识想缩,被裴褚牢牢按住。 “淤血不散,明天走路更疼。”裴褚的力道没减,语气却缓和了一些,“忍一忍。” 药膏带着清冽的草药味,随着揉搓慢慢渗透皮肤,灼热的痛感里掺了点微凉的舒缓。 裴正咬着牙,撑在床上的手紧抓着床单,没再吭声,目光不自觉地落在裴褚的手上。 ‘秀气’的双手此刻沾了半透明的药膏,指节分明的轮廓更显清晰,按在他膝盖上的动作,仿佛按在裴正的每一根神经上。 裴正另一只手在身后悄悄攥紧了拳,手背青筋暴起,微微发抖。 不知坚持了多久,这过程犹如一个世纪。 裴褚松开手,拿出手帕擦了擦指尖的药膏。“今晚别碰冷水,也别乱动,明天再来一次,就好了。” 裴正没应声,身后的手还紧攥着,目光死死盯着蹲在自己双腿前的裴褚。 对方没抬头,直接站起身,转身到桌边整理医药箱,语气强硬地又强调一遍:“别碰冷水。” 裴正看着他的侧脸,灯光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投下淡淡阴影,神情深邃冷峻。 半晌,他喉间滚了滚,憋出一句闷闷的:“知道了。” 裴褚顿了顿,似是意外他的听话,但也没深究,将医药箱合紧,拿过一旁的手套戴上。 “早点休息。”他淡声道,转身离开房间。 随着房门“啪嗒”一声关上,裴正紧攥的手猛地松开,下腹处的热流也泄了。 额头上满是忍耐时冒出的汗,他坐直身体,抬手抹了一把,视线却往下。 “操...白洗了。” 他后知后觉自己在疼痛的刺激下有反应,还他爹是在裴褚面前,真够丢人! 昨晚在ag兴致刚提上来,就被突然闯进来的许逸打断,硬生生把兴致憋回去,后面又因为裴褚,完全没了兴致。 肯定是憋太久了。裴正这样想,起身去浴室。 膝盖的淤青在处理后淡了不少,走路除了微微刺痛,已经不妨碍了。 脱下浴衣,正想开冷水冲澡冷静,手刚碰到开关,脑中忽然响起裴褚冰冷的叮嘱。 他顿住了手,过了几秒,烦躁地骂了一声。 半个小时后,他从浴室出来,额头的汗更多了,走到床边坐下,从床头的烟盒拿出一根烟点上,狠狠抽了一口,压下满腹的邪火。 床头的手机震了一下,屏幕亮起。 群聊‘上流圈子’何家耀祖@裴正:裴少,明晚八点,我酒吧开业,在长庚路路口,招牌最大的那一家,过来捧个场? ‘何家耀祖’是裴正给的备注,原名何光曜,何家最小的一个,上头有五个姐姐。 何家盼星星盼月亮,盼来的祖宗,为人嚣张跋扈,目中无人,两人是裴正在一个场子上认识的,交情不深,连朋友都称不上。 放在以往,裴正会拒绝,他不怎么跟不熟的人玩在一块。但最近他实在心烦,确实想找个地方放松。 ag去了也觉得膈应,不如换个地方。 这样想,裴正拿起手机,点进去回复:行。 回完消息,他退了出去,群聊一直开着免打扰,后面的回复消息他都懒得看。 丢下手机,夹着烟在烟灰缸上抖了抖,转而拿起文件翻看起来。 一根烟抽完,文件也看得差不多了,裴正把烟蒂摁灭在烟灰缸里,指尖捻了捻纸页边缘,眸色沉了沉。 长宏的订单量不小,价格却给得太低,如果真这样投入生产,隆安只亏不赚,按裴褚的要求,算他打赌输了。 看来他还是免不得去跟长宏的人商讨,只是一个月太短了,只要他们有心拖延,裴正毫无胜算,还又一次被裴褚耍了。 “操。”裴正怒骂一声。 合着裴褚这哪里是给项目,分明是摆了一个明晃晃的局,表面松口给权,实则用不亏本卡着死线。 长宏这报价,摆明了是料定他谈不拢,偏借着跨国审批的由头,把王锦辉那关架在面前,进退都是坑。 “不愧是老狐狸,玩得够阴。”他把文件甩在床头柜上,拿手机给助理发消息。 报价低可以谈,审批严可以磨,他裴正既然应了这赌约,就没打算认栽。 无非是跟长宏掰扯利益,跟王锦辉疏通关节,他还不信自己搞不定了。 发完消息,他把手机扔到一边,翻身躺下。 后天没课,他打算到时候再过去z国,明天刚好给自己放松。 第15章喜欢你 次日晚八点。 长庚路路口车流密集,路口的‘灼清’霓虹最盛,门口泊着一溜豪车,音乐的声浪一阵阵扑到街上。 陈叔把车停稳,透过后视镜看向后座补觉的裴正,小声提醒:“少爷,到了。” “嗯。”裴正闭着眼应了一声,抬手揉了揉眉心,昨夜他几乎一整晚都没睡好。 接连做了几个梦,梦里似乎是他躺在床上,身上被一个男人压着,男的手掌有些凉,顺着他的脸一路往下摸,然后他就冷醒了 醒来发现是自己没盖被子,扯过被子接着睡,很快又落入一个梦境。 梦到的也跟上一个差不多,只是手掌的抚摸变成了亲吻,很轻,仿佛是怕弄坏什么,轻得发痒。 接着他又被痒醒,发现是自己掉的头发在挠他痒,拿走断发后继续睡,结果又是同样的梦。 梦里场景他总觉得很熟悉,醒来细想却又想不起来究竟是在哪里,还有那个男人的长相,他也毫无印象,只隐约知道身材不错,长得应该合口味。 一晚上,同样的梦,同一张床,同一个男人,反复不知道做了几回,直到天亮,他被憋醒,去了一趟浴室。 清醒过后躺回床上,整个人感觉被掏空了,翻来覆去一直没睡着。 裴褚一早就去了公司,吃早餐的时候,老爷子看他精神不好,也没再责怪,难得放他一回。 第12章 精神不济他早餐也没吃几口,顶着一张憔悴的脸去学校上课,许逸还一度认为他是放纵太过导致。 裴正解释的力气都没有,蔫巴巴的上完课,下午回家往床上一倒,睡到晚上让电话吵醒。 原本他是不想来酒吧的,身体都掏空了,哪来的劲玩,奈何昨天答应了何耀祖,今天那人不知道从哪拿到他电话号,一直打电话催他。 何耀祖声称专门给裴正找了个合他口味的小男孩,保准他满意,硬是把裴正劝动了,决定来一趟。 这时手机震了一下,裴正摸出口袋里的手机,睁眼去看。 消息是裴褚发来的,问他人在哪。 裴正看了一眼,没回,开门下车。 走近‘灼清’酒吧,门口引客的小姐似乎认出他,热情地上前,柔声询问:“您好先生,请问您是裴少吗?” 裴正微微颔首。 “好的裴少,我们老板在二楼包间等您,请跟我来。” 推开包间门,里头的嘈杂声忽地安静下来。 裴正淡淡扫过一眼,走进去,不客气的在主位坐下,其他人见状纷纷挪位置,刚才还人挤人的位置瞬间空旷不少。 何光曜穿着花衬衫,染了一头红发,手上正搂着个小男孩站在台上唱歌,见他来了,把怀里的人推给其他人,凑上前去。 “感谢捧场!”何光曜在裴正身旁坐下,转头对其他人说:“你们继续,这是我朋友,裴家少爷,你们都认识,自己人。” 裴家少爷哪个有点地位的富家子弟不认识,就是因为认识,知道这人不一般金贵,才默契地安静下来。 裴正兴致缺缺地点头,随口对众人道:“你们玩你们的,不用管我,都是朋友。” 闻言,在场所有人尴尬地点了点头,气氛僵硬。 场内客套话谁不懂,能跟裴少称得上朋友的除了许家少爷,谁敢自称,也就何耀祖目中无人惯了,自认裴正跟他是同一阶级。 也就今天裴正没心情,懒得计较,放在平时他会拆台,不让何耀祖认清自身身价,他就不姓裴。 见裴正发话,所有人也就松懈下来,继续玩。 何耀祖明显感觉到什么,看了裴正一眼,眸里快速闪过一抹黯,起身继续热场。 裴正往身后的靠背一靠,整个人放松下来,摸出烟点了一根,慢慢抽了起来,目光百无聊赖地盯着台上跳舞的人。 有人过来敬酒,裴正看了一眼。 来人是周家少爷,周净,长相清俊,却也是个爱玩的。 裴正打量着他,隐约记起周净上头好像有个哥哥,叫周凛,是裴褚的高中同学,曾经喜欢裴褚,表过白,不过失败了。 周凛当时是追到家里,在后花园表白了裴褚,刚好裴正和许逸在后花园玩躲猫猫。 许逸是鬼,在屋内数数,裴正躲在花园的大树上,树下周凛抓着裴褚的衣袖,耳根微红。 周凛目光坚定地看着裴褚的侧脸,语气郑重:“阿褚,我是真的喜欢你,我知道你只把我当朋友,但我还是想问问你,你对我是什么感情?” 裴褚面无表情地扭头,声音冷得树杈上的裴正都吓得一激灵,“周凛,我恐同,而且你的行为很丢人。” “丢...人?”周凛抓着他袖子的手一点点松开,有些难以置信,满眼受伤,声音低了下去,“即使你恐同,但说我丢人未免太伤人心了?” 裴褚语气缓和了些,无奈道:“抱歉,但我说的是事实。” 周凛脸色都白了,指尖紧抓着衣摆,眼里多了几分羞愧:“阿褚你为了拒绝我真是狠心,今天是我唐突了,抱歉。” 话毕,周凛逃也似的离开了后花园。 裴褚站在原地,没有任何动作,等看不见人了,他突然转身,抬头看向树枝交错中一双紧盯着他,圆溜溜的大眼睛。 大眼对小眼,裴正忽然朝他笑开,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零碎地洒在裴正的脸上,温暖而明媚。 一双琉璃般的眸子里,装满了少年裴褚的身影,他穿着一身黑白西装校服,明朗青涩。 “裴正、裴正……”不远处传过来许逸的呼唤声,他已经数完数,正走向后花园找人。 裴正慌忙伸手,小小的食指竖在撅起的嘴唇前,轻轻嘘了一声。 “小叔叔,不要讲话,鬼来了。” 裴褚仰头看着他,轻声应了一声“嗯”,随即转过身,背对裴正。 以小孩的视角,他的站位完全挡掉了树上裴正的身影。 许逸找来时,看见他,问他有没有看见裴正。 裴褚淡淡摇头,说:“没有,他不在这。” 单纯的许逸没有怀疑,转身去其他地方找裴正。 裴正躲在树上,看不见许逸后,把头探了出来,小声叫裴褚:“小叔叔。” 裴褚转身,抬头,声音很轻:“怎么了?” 裴正对他再次扬起天真烂漫的笑容,声音发甜:“谢谢你,正儿也喜欢你。” 裴褚目光一顿,脸上的表情变得很奇怪,既没有面对周凛说喜欢时的冷漠,也没有高兴,是小裴正看不懂的表情。 裴正看着小叔叔对自己露出复杂的表情,然后应了一声,说:“我知道。” 眼前的周净,与当年树下表白的周凛有几分相像,红着耳根,连脸都是红的。 敬过来的酒倒得很满,溢出来一些,橙黄的酒液顺着他白皙修长的手滑下,滴在裴正脚边。 裴正目光冷淡,语气更是冰冷,皮笑肉不笑道:“周小少爷,敬我酒,你还不配,你哥周凛来敬我刚好够格。” 第16章告状 瞬间周净脸色一白,周围看戏的人也都大气不敢出。 谁也不知道刚才还不在乎何耀祖自抬身价跟他称朋友的裴正,怎么突然变了脸。 何耀祖在台上玩得忘我,压根没注意到这边,包间内除了歌声并不算太嘈杂,他的话清清楚楚落在在座每个人的耳里。 “你们周家这一辈都是同性恋,你哥是,你也遗传他,不愧是兄弟。” 周净脸色惨白,握着酒杯的手缓缓收了回来,声音发哑,小心翼翼地问:“裴少……我应该没有得罪过你。” “应该?”裴正嗤笑一声,手里的烟被他摁灭在真皮沙发上,烫出一个黑乎乎的洞。 他懒懒掀起眼皮,从上到下打量了周净一遍,冷笑道:“你得罪本少的原因,是不自量力喜欢本少。” 鼻尖萦绕着真皮被烧的刺鼻气味,周净鼻子一酸,手里的酒液晃出大半,全洒在他自己的衣服上。 身前的衬衣一片黄,顺着衣服下摆浸湿了裤裆,狼狈不堪。 其余人看到这一幕面面相觑,开始窃窃私语。看到全程的人知道是酒洒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周净被裴少吓尿了。 裴正依旧高傲,点了根烟,吸了一口缓缓吐出烟雾,目光意味不明的欣赏眼前的人。 不得不说,周净确实长得不错,跟他哥周凛年轻的时候简直一般无二。 裴正越看越觉得顺眼,忽然转头喊台上的何光曜,“何耀祖,你不是说今晚安排了我喜欢的款,不会就是周少爷吧?” 突然被点名的何光曜一脸懵,没注意裴正喊他什么,搂着小男孩走过来。 “这什么情况?”他看了眼裴正,又转过去看周净,目光落在湿透的衣料上,突然噗呲一声,大笑出声。 “哈哈哈哈哈我靠!周净你他爹再喜欢裴正也不用一见到本人就急得尿裤子啊哈哈哈哈……” 随着何光曜爆发出笑声,不少人也跟着笑起来,无论是知不知道真相的,嘴上多少跟着调侃两句。 周净的脸色由白转红,紧紧捏着手里的杯子,指节发白,双眼通红地盯着眼前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裴正。 裴正脸上挂笑,明知故问道:“怎么?脸色这么难看,要不要去医院看看,身体重要。” 何光曜立马笑着接话:“就是,周净你别是身体出了毛病,憋不住尿,我他爹睡过那么多人,就没见过你这么骚,这么贱的。” 话音刚落,周净猛地扭头,眼露凶光,手里的酒杯被他狠狠砸在何光曜脚边,玻璃碎片炸开,其中一片划破了他的裤腿。 所有的嬉笑声都停了下来,何光曜怀里的小男孩吓了一跳,躲到别人怀里去。 何光曜一愣,低头去看,真丝面料被划开,皮鞋上还溅了不少酒渍。 裴正歪头抽了一口烟,只听何光曜一声暴怒:“艹!” 接着还没等他动手,周净猛地推开他,冲向包间门。速度很快,在裴正看来是落荒而逃,和当初的周凛一样。 ——滑稽。 何光曜大喊着拦下他,周围却无一人敢动。 何家和周家,孰轻孰重,在场的人还是分得清的。 周净走了,何光曜落了面子,却也只能无能狂怒,气冲冲走到裴正面前,嚷嚷道:“裴正,你们俩的事牵扯上我,你不应该给我一个交代!” 第13章 一旁听见这话的人,不禁心中腹诽:何耀祖是不是脑子有病,敢让裴正给他交代? 听这话裴正只觉好笑,从来只有别人给他交代,还没有自己给别人交代的。 他抽了口烟,然后在何光曜的目光下又一次摁灭在真皮沙发上,微微挑眉道:“何耀祖,你也想尿裤子?” 何光曜话语一顿,下意识伸手捂住裤裆,不知死活道:“裴正,这是我的场。” “嗯。”裴正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沙发后是一整片隔音玻璃,望下去可以一清二楚地看见一楼,包括大门。 “那就给我一个交代!”何光曜嚣张道。 裴正没搭理,突然转言问道:“何耀祖,你跟周净熟吗?” 莫名其妙被提问,何光曜怔了一下,不耐烦道:“还行。” 裴正点了点头,看向其他人,又问了一遍:“你们呢?熟吗?” 众人纷纷点头又摇头,表示:“还可以。” 裴正还是点头,自顾自地说:“那就能跑的早点跑吧。” 他起身,绕过沙发,站在那面玻璃前,视线往门口看去。 一群训练有素的保镖闯了进来,在两边站开,让出道路,一张比记忆里成熟许多的脸出现在他眼里。 周净披着一件大衣,躲在他身后,手指紧紧抓着哥哥的衬衣袖子。 视线触及他们身后的人,裴正瞳孔微缩,盯着那道黑色身影,冷笑一声。 恐同还不避嫌,刚回国就跟曾经喜欢自己的男人走在一起,真他爹恶心。 突然那道身影抬头,目光精准投了过来,与裴正的视线相撞,表情冰冷。 “我听说周净很喜欢告状。”裴正镇定地转过身,手却不自然地收进西裤口袋里,“他哥周凛也是个护弟狂魔。” 一楼的人很快被控制,何光曜也意识到不妙,慌了神。包间其他人连忙起身往外走,都说和自己没关系。 不过他们都走不了,包间门一拉开,门口堵满了黑衣壮汉,“请”他们坐回位置。 随后让开路,周凛牵着弟弟周净走了进来,身后是裴褚。 两兄弟站在一起,看起来更像了,裴正目光越过他们落在裴褚身上。 而裴褚的目光也同样落在他身上,眸子沉得发寒。 周凛站在包间中央,目光凛冽,一一扫过在场所有人,在裴正身上多停留了两秒,转向何光曜。 “你就是这个场子的主人,何小公子?”周凛语气低沉,听不出喜怒。 何光曜人虽嚣张跋扈,目中无人,但真的站在地位明显高于他的人眼前,还是本能地软了腿,说话的声音结巴起来。 “是、是我。”他底气不足地应道,脚步往后一退,差点撞到裴正。 裴正伸手帮他撑了一把,安抚道:“别怕,这场子是你的。” 绕过何光曜,裴正在沙发坐下,摸了摸膝盖,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周凛扭头温声询问弟弟:“是谁弄湿了你的衣服,跟哥哥说。” 周净抬起头,抓着衬衣的手指松开,抬手颤巍的指向裴正。 裴正一脸无辜,也抬手指向自己,“我?” 第17章惩罚 周凛脸色微变,看向裴褚,目光复杂。 裴褚懂他意思,轻轻摇头,表示不用顾及他,然后贴心地问:“需要我帮忙吗?” 裴正对周凛而言是个不好搞定的麻烦,听他这样说自然同意,温声道:“他是你侄子,你管教也好过我。” 裴褚不置可否,找了个位置坐下。 裴正则翻了个白眼,放下手,一脸不屑。 解决了让他为难的人,周凛看向其余的人目光冷了几分,“各位少爷,本人不爱说废话,也不喜欺人,唯独十分爱护弟弟,你们既然欺负他,那就是在触碰他哥哥的底线,我谅你们初犯,不为难你们,会通知各位家长,亲自给周某一个交代,现在都回家吧。” 话落,那群黑衣便开始赶人,最后只剩几人在场,何光曜也想走,但被拦了下来。 周凛看向他,一步步走近:“是你最先嘲笑我弟弟尿裤子?对他说污言秽语?” “我我...我。”何光曜已经吓得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脚步往后退,一不小心绊倒桌角,摔坐在地上。 眼见周凛越来越近,他心急之下,又拿出目中无人的嚣张姿态,对他威胁道:“我劝你最好别动我!我爸要是知道你现在为难我,他一定不会放过你!” 看戏的裴正听见这话,没忍住笑出声。 这一声笑很突兀,所有人都看了他一眼,裴正尴尬轻咳一声,连说你们继续。 周凛丝毫不受他威胁,在他眼前站定,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沉声道:“何少爷回家可以尽管告状,周某等着,但现在你要为自己的行为受到惩罚。” 说罢,他转身抬手揉了揉周净的脑袋,语气温柔得判若两人,“乖,去你裴哥身旁坐着,不要看,哥哥给你报仇。” 周净乖乖点头,走去裴褚身边坐下,裴正目光一直盯着周净。 裴正看着他坐下,又看着裴褚轻声问他身上有没有受伤。 周净一脸弱小无辜的表情,软着声音说没有。 不知怎的这一幕落在裴正眼里,让他想起昨夜,裴褚说的那句“我对谁都好心,不止你”。 一种极其不爽的情绪涌上来,裴正恶劣的想法不由自主地浮现,心想:刚才我还是下手太轻了。 他盯着看的目光太过明显,裴褚忽然抬头看来。 视线相碰,裴正立即嫌恶地撇开。 周凛从桌上拿了一瓶酒,转身走向何光曜,又问:“你说小净憋不住尿?但在我看来今天憋不住尿的会是何少爷。” “嘭!” 酒瓶破碎,伴随着何光曜的哀嚎声,在包间里回荡。 周净吓得闭上眼,下意识抓住身边人的衣服,把脸埋了进去。 随即就听到一声更近的、玻璃破碎的声音。 裴褚寻声望过去,一时忽略周净还埋在他手臂里,目光快速掠过裴正的手,确保他没被割伤。 裴正似乎是想喝酒,结果酒杯太滑,摔在地上。 他漠视裴褚投来的目光,若无其事地重新拿了一个杯子,倒上威士忌,仰头灌下,勉强将莫名涌上心头的情绪压下。 裴褚眉头微蹙,却也没说什么。垂眸轻声喊了一声“周净”。 周净反应过来,有些不好意思,松开手,低着头,小声道:“抱歉裴哥,我有点怕。” “没事。”裴褚淡淡道,看向周凛劝了一句,“差不多了,再打下去,我也不能确定他有没有事。” 刚要挥下去的拳头因为这句话倏地停在空中,周凛直起身,取出怀中手帕,仔细擦干净拳头上的血渍,丢在脚边。 转身又是一副温柔尔雅的模样,对裴褚点了点头,道:“阿褚,不好意思,我下手有点重,麻烦你了。” “没事。”裴褚起身上前,在距离地上那摊人两步距离停下,再往前他的薄底皮鞋就要沾上脏污了。 目光快速扫过何光曜头破血流的脑袋、鼻青脸肿的脸、再往下是浸湿的裤子。 虽说医者仁心,但裴褚总归不是正经医生,看到如此模样的何光曜还是下意识感到嫌弃。 他眉头微皱,取出手帕掩住口鼻,绕过他下半身,走到头部,半蹲下来细细看了看。 只是皮肉伤,扎了几片碎玻璃,看来下手不算重,估计是何光曜被吓破了胆,自己没憋住尿。 粗略看过,裴褚起身,同样将手帕丢在脚下,迈步走回茶几旁。 “没什么事,皮肉伤,吓破胆尿了。” 周净此刻躲在周凛怀中,目光看向地上没了动静的人,还是有些害怕。 周凛一边安抚他,抬头感谢裴褚。 两人简单聊了几句,周凛担心周净,就先带着人离开了。 走之前还让保镖把何光曜带走,包间一下只剩下他们。 裴正坐在那,威士忌一杯接着一杯,魂魄不知道飘哪里去了,压根没听见他们在说什么,连人走了都不知道。 直到裴褚夺走他手里的酒杯,重重放在桌上,发出脆响。 裴褚低头,居高临下,神情冷然,平淡开口:“说说,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裴正装傻道,身体往后一仰,摊开手表示他听不懂。 裴褚不听他糊弄,又问了一遍:“为什么整周净?” “没有为什么。”裴正做出理所当然的模样道。“只是我恐同,他喜欢我,要跟我表白,我小小警告他而已。” 裴褚还以为听错了,眉梢微挑,语调奇怪:“你恐同?却能跟男人睡?” “怎么不能?”裴正不答反问,强调道:“再者是我睡男人,不是男人睡我。” 他站起身,脸上的笑也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和裴褚挤在沙发与茶几之间的空隙,相对而立。 他们离得很近,两张脸几乎凑在一起,裴正故意向他凑去,距离近到呼吸交融。 第14章 他掀起眼皮,盯着裴褚,讽道:“小叔叔不要太双标,你可以一边恐同,一边继续跟同做朋友,我怎么就不能恐同,睡同。” 最后两个字他咬得极重,像是要强调提醒什么。 裴褚微微垂眸,一双黑眸依旧平静如水,看着近在咫尺的脸,沉默不语。 见他无话可说,裴正忽然觉得心口堵得气散了一口,脸上扬起胜利者的笑容,转身要走。 他刚迈出一步,裴褚突然伸手,扣住他的手腕,往后一拽,裴正整个人失去平衡地摔倒沙发上。 裴正反应过来要发作,下一秒,裴褚的黑影压了下来,单膝跪在裴正两腿间,一只手撑在沙发椅背上。 他抬起另一只手,捏住裴正的下巴,黑皮质手套在唇肉上轻轻抹过。 裴正一时没有反抗,茫然地看着他。 “你做什么?” 裴褚不答,黑眸盯着他,语气笃定:“你是因为周凛。” 第18章你不配 裴正一愣。 其实他也不清楚当时为什么那么做,似乎欺负周净就能使他内心平静,原因无从所知。 “当然不是。”裴正满脸不屑,“是我心情不好,周净偏要撞我枪口,他们兄弟俩很恶心不是吗?” 裴褚有些不解:“恶心?” “不恶心吗?”裴正笑得恶劣:“周凛以前喜欢你,周净现在喜欢我。别以为我没看出来,现在的周凛喜欢的是周净,亲兄弟,还不够恶心吗?” 听到最后一句,裴褚捏在他下巴下的手松开了,他看着裴正,眼眸深邃暗沉,迟迟不发一语。 裴正毫不在意,继续道:“亲兄弟,两男的,你说这是算乱伦还是同性恋?” 随着这句话出口,裴褚退开了身体,跟他拉开距离。 见他这副反应,裴正意料之中般的笑笑,抬手整了整衣领,姿态高傲,语调讽刺。 “裴褚,喜欢你的人怎么都是变态啊?还是个乱伦的同性变态,物以类聚吗?” 说完,裴正假装刚想起什么的模样,笑着说:“不对,差点忘了,你恐同。” 他起身朝包间的门口走去,头也不回道:“不过,你既然还跟他走在一起,那应该用近墨者黑形容,你也是个同。” 裴褚盯着他的背影始终沉默不语,裴正也不在乎他说不说话,拉开包间门,“你找我不就为了我膝盖的伤,走吧。” 离开‘灼清’,上了他的车,裴正让陈叔送他们去距离这最近的酒店,再去药店买来需要的东西。 长庚路有一家高耸入云的酒店大楼,名字叫‘徵憷’是a市最高的五星级酒店,听闻老板是海外大佬,身份不详。 ‘徵憷’的顶层总统套房从不对老板以外的人开放,今晚却例外,或许是因为裴正亮出身份,知道来人贵重。 进入套房,裴正直接去浴室洗澡,裴褚在客厅坐下,打电话跟前台要了一瓶红酒和两只酒杯。 不一会,陈叔和工作人员一起上来,裴褚开门让工作人员放下东西,接过陈叔买来的药,叮嘱道:“在楼下等。” 陈叔点头说是,和工作人员一起离开。 裴褚合上门,走回客厅,只见裴正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浴室出来,正坐在沙发品尝红酒。 他穿着酒店的浴袍,双腿交叠,端着红酒,轻抿了一口,评价道:“一般,有点酸。” 裴褚淡笑一声,走过去,放下手里的袋子,拿起酒瓶往另一个杯子里倒。 他喝了一口,口味确实偏酸。 “不喜欢就不要喝。”裴褚放下酒杯,拿出袋里的药拆开包装,“酒吧的酒更好喝,我的酒,别勉强。” 裴正看着他,忽然嗤笑,一口饮下杯里的酒,放在桌上,发出轻响。 “来吧。”他往后一靠,掀开浴袍下摆,膝盖的伤只剩一些浅淡的红痕。 裴正冲他抬了抬下巴,“早点弄完,我早点回家睡觉,困了。” “好。”裴褚半坐在茶几上,脱下双手手套丢在桌面,挤出些许药膏在指尖,微微俯身靠近。 他指尖温热,半透明的药膏在他手上很快融化成液体,轻轻覆在伤处,指腹慢慢按压起来。 动作认真细致,挑不出半点错。 裴正双臂张开搭在沙发靠背上,目光下垂,落在俯身在他膝盖上满脸专注的男人身上。 他看着他,脑中再次想起裴褚说过的那句话,闪过刚才在包间里裴褚对待周净、还有何耀祖的模样。 我对谁都好心,不止你。 “你真的是对谁都好心。”裴正突然道。 裴褚的动作一顿,继续揉搓,头也不抬的问:“你想表达什么?” “没什么。”裴正仰着头,闭上眼,“只是突然想起你的理想,想做一名救死扶伤的医生,我没记错吧?” “嗯,你没记错。” “挺好的,所以你对谁都好心,包括给我的怜悯,对吗?”裴正缓缓睁开眼,面无表情地盯着天花板上繁杂,耀眼的灯光。 裴褚手上动作停滞下来,慢慢直起身,这次他没有直观的看到少年眼中的怨,而是从他口中清清楚楚的听到他的恨意。 “裴褚,你觉得自己配吗?” “配什么?”裴褚声音有些干涩,手指上的温度似乎随着药膏融化蒸发,也变得冷却下来。 这句话他像是在问裴正,又像是在问自己。 配不配……他自己都不清楚他想问自己的究竟是什么哪件事的配不配。 “医生。”裴正也坐起身,直视他,眼中一片漠然的冰冷,“你觉得自己配当一名医生吗?” “你认为呢?”裴褚却反问。 “我觉得...”裴正伸手从脱下的外套里掏出一条藏蓝色,叠得方方正正的手帕,手帕角落还有一个用金线绣的‘正’字。 他把手帕丢在他手上,起身冷声道:“我认为你不配。” 裴褚握住手里那块手帕,目光落在‘正’字上,指尖泛白。 这个字,是裴正母亲在裴正出生前亲手绣下的,是裴正的名字,也带着一个母亲的期许和美好的祝福。 车祸发生后那块手帕还紧紧地攥在他母亲的手里,车窗外的阳光照射在‘正’字上,发着耀眼的光。 后来裴正的父母下葬,这块手帕到了裴老爷子手里,可他无法面对自己刚满月的孙子。 所以他把这条手帕转交给了裴褚,由他在裴正的满月宴上,亲手放到裴正怀里。 那一刻,他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他只知道,他有愧,是他的自私害死了兄嫂,是他的理想,摧毁了裴正幸福的一家。 医生应该要治病救人,而他的理想却害死了人。 他确实不配。 “你害死我爸妈,你这辈子都不配,不要妄想你能补救,觉得只要补偿我,总有一天你就可以重新拥抱你的理想。” 裴正背对着他,语气决绝坚定,“不可能,你手上永远有两条命。我不管你对我是怜悯还是补偿,我都不会谅解你,原谅你。裴褚这是你欠我的,你永远摆脱不了我。” 话落,裴正径直走去房间,关上房门。 裴褚依旧维持着刚才的姿态,坐在那,黑眸定在那个字上,闭不上眼,也挪不开。 裴正说的对,他不配,永远都不配。 不知道过去多久,房门打开,裴正穿戴整齐出来,路过客厅仿若没有看到始终不变动作的身影。 他走向门口,拉开套房门,脚步忽然顿住。 裴褚也在这时有了动作,他起身,将手帕放进口袋里,来到裴正身后。 “明天去z国,别忘了。” 裴正原本平复的心情因为这句话再次翻腾。 他不懂,也不理解,为什么每次,无论自己怎么做,怎么说,裴褚都能保持他的平静,像一滩毫无波澜的死海。 他停住脚步,思考了好一会儿。轻轻呼出一口浊气,回头看向裴褚,一字一句道:“z国那晚,我知道是你。” 第19章梨花雪酿 下飞机时已经晚上八点。 助理拉着行李箱,跟在裴正身后,“小裴总,接您的车已经在等了,待会直接去望江楼。” “嗯。”裴正回答得心不在焉,坐上专车,闭上眼,脑海里不自觉浮现昨晚的情景。 说完那句话,他头也不回地走了,回到家,他才感到后悔。 自己居然在情绪激化下把那句话脱口而出。 起初他确实不清楚那晚的男人究竟是谁,更是怀疑这个人的存在,但自从看到回国的裴褚,那晚的一些模糊画面就一直在脑海里浮出。 那双手、那道黑沉冰冷的眸子,还有裴褚覆在他身上的身影,都在挑起那晚的记忆。 好在那晚确实什么也没发生,裴正有些烦躁,在心中宽慰自己,亲吻不算什么。 他闭了一会眼,消化情绪,突然想起什么,睁眼看向副驾的助理。 刚想问“那晚送我到酒店的是不是裴褚?”话到嘴边又觉得难为情,也丢面子,干脆咽了回去。 第15章 重新闭上眼,独自消化满腔情绪。 到了望江楼。今晚裴正是匆匆赶来,没捯饬自己,穿着体恤和牛仔裤,头发耷拉着,有些凌乱。 尽管如此,单凭他一张少年感的脸,还是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前台小姐姐一眼认出他,走上前,温柔道:“小裴总,李总在二楼的明月包厢,我带您过去。” “好,谢谢姐姐。”裴正点头,跟上。 周围不少人看着他,传来几道小声议论:“今晚望江楼是不是有大人物?” “听说是望江楼老板来了,长得超帅,就是走的太快,没看清。” “望江楼的老板好像很少来,我倒是看仔细了。” “我也是,细看啊,跟楼梯上的那位先生有点相像,不过更成熟,还禁欲。” “果然,嫩的虽然不错,但老的更有韵味。” 裴正听得不真切,一句话零星几个字传入他耳朵里,压根听不懂在说什么。 身后助理倒是竖着耳朵把所有话一字不差、清清楚楚全听了进去。 裴正头也不回地问:“听清在说什么了?” “说你帅。”助理毫不犹豫,竖起的耳朵也放了下来,看样子是没有兴趣听,实则是不敢听。 听到他对自己毫不吝啬的夸奖,裴正感到一丝意外,回头看了一眼,没发现什么不对。 把头转回去,受用地回他,“知道就好。” 助理:“……” 明月包厢门口,前台小姐姐推开包厢门请他们进去。 裴正没有立刻进去,笑着说:“谢谢姐姐带路,我会跟你们老板提议给你涨工资。” 前台小姐姐一脸惊喜,微微鞠躬:“多谢小裴总。” 助理在他身后,脸上写满了无话可说。 包厢内的人听到门口的声音,有人走了出来,见是裴正,立马笑脸相迎:“原来是小裴总,许久不见,快请进。” 裴正瞥了一眼出来的长宏副总,没理会,先跟小姐姐道别,然后才道:“副总也在?” 今晚这局是李总约的他,说都是自己人,裴正还以为只有他跟李总,再加一个王主任。 看来这合同果然没那么简单。 “我在小裴总很意外?”副总倒是一点不意外裴正的出现,热情招呼人进去。 “没有。”裴正摇摇头,跟着他走进去。 抬眼看去,刚要说话的嘴突然僵住,声音卡在喉咙里,发不出声。 他脸色迅速一沉,没了客套的笑意,盯着圆桌主位的人,眼神冰冷。 原来‘自己人的局’就是这么个自己人啊! 真是阴魂不散。 身后助理有些惊讶,没想到裴总真的在。 裴褚端坐主位,目光平静地直视面前的裴正,淡淡开口:“来了就坐下吧,你迟到了。” 裴正冷呵一声,气笑了。 包厢内还有李总和王主任,他们分别坐在裴褚身旁,剩下的位置无论坐在哪里,都对不上裴正的身份。 他站在原地,冷冷地笑:“小叔怎么也在?” 王主任相互看了他们一眼,主动开口道:“我约的,听说裴褚回国,想聚聚,小正不介意吧?” 裴正视线转向王主任,皮笑肉不笑道:“当然,我没那么高傲。” 说着,他随意拉开一把椅子坐下,正对裴褚。 助理则退到角落的位置坐下。 李总笑着朝副总招手,笑道:“快坐下,别让小裴总等你。” 副总点头说是,走过去在李总身旁位置坐下。 一张圆桌像是隔了楚河汉界,里面那半是裴褚,和他的“同盟”,外边这一半只有裴正一个人,孤军奋战。 裴正目光始终落在裴褚身上,恨不能将他看出个窟窿,看看他心里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是因为昨晚那句话,还是为了项目故意来阻碍他? 裴褚没有戴手套,一只手放在桌上,指尖轻扣桌面,淡声问道:“你不想见我?” 当然!裴正心中道。面上冷笑地说:“当然不是。” 闻言裴褚轻笑一声,端起茶,抿了抿,抬眼,转言道:“望江楼的新茶,还不错,你尝尝。” 一旁候着的服务员立刻上前为裴正斟茶,茶香四溢,带着几分果香。 裴正低头看着茶汤,翠绿鲜艳,清澈见底,他端起白玉茶淡淡饮了一口。 确实是碧螺春。 放下茶杯,他微微一笑,直言道:“小叔口味一般,这茶也就一般。” 话落,包厢空气似乎静了几秒。镂空的梨花木窗微微有江风透进来,伴随着江边的热闹嘈杂,吹得气氛冷了些。 王主任见此无奈摇了摇头。 李总也是尴尬一笑。他知道这叔侄关系不好,但也没想到是连表面上的和睦都不伪装的不好。 看来璟国传言他们水火不容的谣言,的确属实,并且糟糕透了。 眼见越发尴尬,副总连忙起身,拿起一瓶望江楼的梨花雪酿,给在座的人都倒上一杯。 “既然是聚会,不如尝尝望江楼的梨花雪酿。”他打圆场道,“听闻是望江楼的老板亲手所酿,一瓶难求。” 副总端起酒杯,敬他们,恭维的话还没说,裴正突然出声打断。 “是吗?”裴正端起酒杯,看着淡黄色的酒液,梨花的清新果香扑面而来,酒精味几乎没有。 他举杯饮下,清冽的酒液滑过舌尖,先是一层淡淡的梨花甜香裹着果香漫开,软绵清甜,尝不出半分烈性。 入喉时又带着恰到好处的温凉,顺着食道落进胃里,暖意缓缓散开,余味还藏着一点清冽的回甘。 绵柔又绵长,喝起来的滋味很舒服,但裴正的心里却不舒服。 裴正指尖摩挲着杯壁,眼底没有半点欣赏,抬眼看向主位的裴褚,嘴角勾起一抹带刺的淡笑,语气漫不经心: “依旧一般。” 第20章年轻气盛 话落,又是一片死寂。 在座的几位面面相觑,尴尬得不知道如何打圆场。 裴褚依然不为所动,看着对方的黑眸纹丝不动,平静回应:“不喜欢就不要勉强。” 又是这副满不在乎的模样,看得裴正直咬后槽牙,心里暗道:你不装会死啊! 他扯了扯嘴角,阴阳怪气道:“小叔叔真是善解人意。” 裴褚点头接受,一脸听不出他言外之意的表情,“你知道就好。” 说又说不过,骂又不能明骂,看着裴褚这副刀枪不入的嘴脸,裴正只能把气咽回肚子里。 他冷哼一声,举起白玉杯,灌下一口茶,不再说话。 裴褚眉头都没皱一下,示意服务员给他倒茶。 梨花雪酿被撤走,裴正眼睛诚实地露出不舍,趁没人注意时,偷偷瞪了裴褚一眼。 这一幕让坐在角落的助理看见,很是无奈的挠了挠头。 心想道:果然是个孩子气的人。 破坏气氛的人一闭嘴,气氛也就随着缓和起来,先是几句烂大街的客套奉承话,接着就是闲聊一些话题。 李总说商业,王主任谈政治,副总附和,裴褚只偶尔回应,或者点头,并不多话。 他大部分注意力都在对面埋头用餐的裴正身上,饭桌上无形的分界线就像两个极端。 一边是谈笑风生,一边是冷眼沉默。 裴正只顾着眼前的食物,半点没有参与席间闲谈的意思。 裴褚的目光一直淡淡落在他身上,就像一张无形的网,将人轻轻罩住。 裴正极力克制自己不去发作,忽视这道目光,闷头用餐。 席间的奉承与寒暄绕着裴褚打转,他应得从容,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不多一分热络,也不少一分体面。 饭局过半,服务员换了白酒过来,分别在各位的小酒杯里满上。 王主任端起来,跟裴褚碰杯,笑呵呵地说:“来,裴褚,一年没见,我们先喝一杯。” 裴褚微微颔首,手却没动,婉拒道:“我开车就不喝了。”他转向李总和副总,“今晚劳烦二位陪王主任尽兴。” 李总和王主任愣了一下,随即有眼力的热情起来,二人一起举杯,准备敬王主任。 王主任却垮了脸,重重放下杯子,不满道:“裴褚,这可不是一个好理由,你难道没有司机,不想给我面子何必找一个拙劣的借口。” 裴褚面不改色:“刚回国,确实没有安排,王主任别多心。” 裴褚是什么样的人王锦辉自然知道,听这话,故作冷脸道:“你可别忘了,这次的项目,你还要过我这关,当真不给情?” “自然没有。”裴褚看向裴正,直言道:“不过此次项目是由裴正负责,我不干涉,能不能过你这关,看他,不在我,更不用我给情。” 原本埋头苦吃的裴正被点到名,停下咀嚼的动作,他抬起头,嘴边还叼着个虾尾。 水润的双唇动了动,那一截虾尾就掉进骨碟里,他舌尖舔了舔嘴角的酱汁。 第16章 一双略带迷茫与被@到后感到不爽的眼睛立即朝裴褚投了过去,意在警告。 但落在裴褚眼里却似乎变了意思,他嘴角弧度轻微上扬,又很快消失。 速度快得裴正都觉得是自己眼神不好,看错了。 “哦?”王主任愣了一下,瞧了眼裴正,再看向裴褚,露出意味深长的笑:“这么说你这次是真不管?我还以为你会趁这次机会,让我给小正开特权。” 裴正闻言,对裴褚翻了个白眼,心道:“他不给我架阻碍就谢天谢地了,还开特权,呕!” 李总也是一脸茫然,他们都以为今晚这局就是裴褚为裴正特意安排。 虽然在z国传闻他们关系水火不容,但都是裴家人,在利益面前总会维持脸面。 只是一顿饭下来,这叔侄俩根本没有维持表面和睦的必要,关系之差,显而易见。 裴正自然知道裴褚的目的,在心里翻了好几个白眼,嘴唇拉成一条直线,表示无语极了。 裴褚解释道:“各位放心,此次聚餐单纯只是为了聚聚,而非徇私,项目都按流程走,我绝不插手。” 说完,他竟端起白酒,刚才说开车不喝酒,现在却一饮而尽。 王主任有些诧异,一瞬间也明白了意思,与带着了然目光的李总对视一眼,笑道:“放心,一定都按规矩来。” 气氛真正松快下来,他们纷纷笑着举杯,场面一时热络起来。 裴正坐在对面,摩挲着手里的白玉杯,心里早把裴褚从头到脚骂了个遍。 当着他的面给他穿小鞋,当他蠢还是瞎? 裴正没忍住冷笑一声,声音很轻,几乎没有人注意到,他攥着茶杯的指节泛白。 心中暗道:裴褚,你要阻我路,就别想我走寻常路,我要的东西,不择手段也会得到,拿不到,就是毁了也不会留给你! 他忽然站起身,丢下茶杯,“去趟厕所,你们继续。” 包间门轻轻合上,热络的几人脸上的笑容都僵了僵,瞬间又安静下来。 裴正的举动没有礼数,但在场除了裴褚,还有谁敢有意见? 李总举着酒杯,尴尬地轻咳一声。 王主任一脸和蔼的笑意,看不出半点不悦。 裴褚指尖捏着酒杯,眸色沉了沉,淡淡抬眸,语气听不出喜怒:“小孩子脾气,见笑。” 副总满脸惶恐,接话道:“不会不会。” 王主任轻笑道:“年轻气盛,都这样,理解。” 他举杯还想继续跟裴褚喝,对方却放下酒杯,毫不客气地往门口走,头也不回道:“各位慢喝,我还有事先走了。” 他脚步微顿,偏头看向角落的助理,“去找小裴总,明天还有工作,早点休息。” 助理早已准备离开,仿佛就在等这句话,立马跟着他一起离开。 包间门再次合上,一时安静。 李总有些不知所措,看向王主任,轻声问:“裴总这是什么意思?” 王主任反倒了然于胸,喝下手里的酒,淡然一笑,解释道:“都年轻气盛。” 裴正没去卫生间,下到一楼,到那条可以放花灯的岸边,今晚江面上一片漆黑,一盏明亮的花灯都没有。 岸边除了他也是空无一人。整条江水黯淡无光,无趣至极。 裴正站在岸边,晚风带着微凉的湿气扑到脸上,更让人觉得心烦气躁。 第21章放一盏花灯 口袋里的手机发出“嗡嗡”的震动,裴正掏出来,看了一眼,是许逸。 他轻轻缓了口气,接通电话,语气无奈:“又怎么了?我的大少爷。” “你又跑去哪了?”许逸在电话那头没好气道。 裴正已经好一段时间在周末就见不到人影了,许逸无聊想找他喝一杯酒都不容易。 当然他找裴正也不可能只是为了喝酒,大概率是想吐槽。 裴正最了解他,把他打电话来的目的猜得七七八八,叹息一声道:“又是跟你的顾哥哥有关?不是我说你,你都挨他一顿打了,还不老实吗?” “要你管,听不听?不听滚!”许逸估计是吃枪药了,就想找人发泄。 裴正看着黑沉的江面,沉默一瞬,他心底何尝不是压着怒火。 但他还是叹口气,妥协道:“听听听,许少请说。” 一让许逸说,他反倒支吾起来,“就是……顾忱打我,事后又很温柔,我说什么他都做,可能是我太过火了,他好像看穿我了,又好像没有,丢下我就离开了,你说他是什么意思?” 裴正一只手撑在江边的栏杆上,指尖轻轻扣着木头缝,稍稍思索,无情拆穿道:“他什么意思你真不知道?装什么单纯无辜,清纯无害?” 许逸:“你再说一句试试!” “好好好。”裴正收敛起来,认真道:“他就是在拒绝你,知道了吗?”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随后爆发出一道尖锐的骂声。 裴正提前把手机拿远了,一只手捂住耳朵,隔着距离喊道:“你骂我也没用,这是事实,趁早放弃趁早快活!” “我艹你爹的死裴正!”许逸怒吼,“我他爹要你告诉我!&%#%^#%_#%^#=%” 他骂的实在太脏,裴正没忍住把免提给关了,通话音量也调到最小。 等他骂完,裴正才把手机拿了回来,贴在耳边说:“这就破防了?他拒绝你的时候你怎么不破防?我说一句你就受不了,许逸你别自欺欺人。” “我艹!”许逸骂道,“你他爹今天吃炸药了?少他爹把裴褚的气撒我身上。” 不提还好,一提裴正就憋不住了,声音也带了点怒意:“别跟我提他!” 许逸:“果然,你就是因为裴褚,你早说会死啊,憋不死你。” 裴正稍微冷静下来,吸了口凉气,“行了,我发泄了,你也差不多得了,别真的搞到他不想理你,到时候你就是破防也没用了。” “用得着你说,本少爷自有打算。” “嘟”的一声,电话挂断,裴正看着手机屏幕,轻骂了一声“重色轻友”。 他收起手机,抬眼望向波澜的江面,突然冷冷开口:“你还想在那站多久?” 裴正身后不远处一直站着一个身影,他明显听见了这话,抬脚走了过来。 “我什么也没听到。” “呵。”裴正转过身,看向他,唇角勾起嘲讽的笑,“不打自招,裴褚,你是不是真当我蠢?” 裴褚眉梢微挑,毫不掩饰地反问:“难道不是吗?” “你——” 裴正一股气提上来,又死死压下去,盯着他的脸,阴冷发笑。 “为了周净追到z国,裴褚,你真是好心,也真是不容易。” 江面的风似乎变大了,方才微微荡漾的江面,此刻涌动起来,黑沉沉的江水扑在岸堤上,沉闷而沉重。 风轻轻吹起裴褚的黑色风衣,他往前走了几步,停在裴正面前,不到一米远。 “我来这,跟他无关。” 裴正像是听到笑话一般,低低笑了起来,扣着栏杆上的手指不自觉抓得更紧。 他目光紧逼,冷笑道:“你当然不是为了他,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为了那个同性恋朋友周凛。” 裴褚目光平静,连江面上的那点波澜都不及,“你不该道歉?无缘无故欺凌别人,没人教你规矩?” 这话一出,裴正更是笑了,他松开抓疼的手指,指尖通红,指向裴褚,神情挑衅。 “小叔叔别忘了,我的规矩都是你教的,我现在做的事,无论对错,都有你一半责任。” “你说的没错。”裴褚立刻道,“我该负责,所以我现在来找你配合。” 裴正眉头一皱,“你什么意思?” 裴褚拍开他指过来的手,又走近一步,冷眸下垂,声音浅淡:“我给你两个选择,一个去跟周净道歉,另一个上交你所有资金作为惩罚。” “凭什么?”裴正横眼瞪他,讽道:“你觉得你还管得了我吗?我道不道歉,上不上交资金,你都管不了。” 话落,裴正抬脚从他身旁走过,准备离开。 忽然裴褚喊住他,冰冷的声音传来。 “你可以试试,我能不能管你。” “操…” 裴正脚步不受控制地停下,立在原地迟迟迈不出下一步。 一种刻在骨子里的顺从攀升而上,怎么也控制不住,他太忌惮裴褚了。 以至于一句威胁的话,都让他心生不安。 垂在身侧的双手已然紧攥,他闭了闭眼,声音有些闷:“你究竟想怎么样?” “我说得很清楚。”裴褚转身,望向他的背影,“道歉或者上交,自己选。” 攥在身侧的拳头咯咯作响,半晌,裴正还是认命地松开了。 目前他还不能跟裴褚撕破脸。 他转身,把口袋里的钱包、手机、车钥匙,全掏了出来,扔在裴褚面前的草地上。 “给你!” 裴正恶狠狠地盯着他,一字一句道:“我裴正就是一分不剩,去当乞丐,也不会跟那小子道歉!” 第17章 “嗯。”裴褚挑眉,懒懒应了一声,似乎并不把他的狠话放在眼里。 视若无睹地蹲下身,拿起草坪上的东西,全都放进自己口袋。 裴正看着,又是一顿气不打自来。 长这么大了,居然还能让裴褚轻易拿捏,简直艹他爹的憋屈死了。 东西是他扔的,裴褚还收得那么理所当然,凭什么?! 他胸口一股一股地起伏,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东西进了裴褚的口袋,眼里的火都要溢出来了。 裴褚仿佛没看见,拍了拍袖口不存在的灰尘,转头看向平静的江面,莫名其妙道: “想不想放一盏花灯?” 第22章垃圾愿望 突如其来的一句话,让裴正一怔,随即一脸看外星人的表情看向裴褚。 “是你疯了,还是我疯了?” 两个有仇的人一起放许愿花灯,像话吗? 裴正又补充一句:“刚收走我的钱,谁跟你放灯!” 说是这么说,他倒也没挪动步子,立在原地瞪着裴褚。 不是他想看裴褚放花灯,单纯是他不敢走。 方才走损失的是钱,这会再走还不知道要损失什么,他才不上当。 裴褚看他一眼,眼神带有一丝警告。拿手机给工作人员打电话,要来两盏花灯。 莲花灯一盏拿在裴正手里,一盏在裴褚手中,裴褚半蹲在岸边,手里握着细毛笔,在花灯上写下愿望。 他写完,把毛笔递给裴正,裴正瞅了一眼,极不情愿地接了过来。 “我最大的愿望就是干掉你。”他嘴上说,手里胡乱写着什么。 裴褚权当没听见,等他写完,过来一起放。 两盏灯一起放在岸边,写了愿望的那一面对着江面,裴褚朝裴正伸手。 裴正白了一眼,臭着脸掏口袋里的打火机,力道不轻地拍在他掌心,多少带有个人恩怨。 裴褚回头看去,裴正立马偏头,缩手,一脸无事发生的表情,只是嘴角勾起的弧度,说明了他此刻最真实的心情。 裴褚:“……” 裴褚短促轻笑,拿着打火机,点火,缓慢将火光靠近花灯的灯芯,点燃。 花灯立刻亮起暖黄的火光,灯芯的小火苗随江风轻轻摇曳。 “过来。”裴褚拿起其中一盏,等他过来,一起放入水中。 难得见到裴褚对着这种小事如此认真,裴正虽然不情愿,但还是勉为其难配合他。 他走过来,拉了拉西裤腿,在他身旁半蹲,拿起另一盏花灯,缓缓放入水面。 两盏明亮的花灯落入水中,瞬间点亮一方江面,江水波澜,火光温暖。 “你这是在制造垃圾,你知道吗?”裴正眼中各有一盏莲花灯,望向它们飘远的方向,“给人添麻烦。” “不是垃圾。”裴褚突然说,他的目光也紧随两盏并齐飘远的莲花灯。 裴正扭头看他,不屑道:“不是垃圾是什么,我就见过,第二天天一亮,就有人去江下游捞灯,就是垃圾!” “不是。”裴褚忽然回头,语气肯定,黑眸在夜色中尤为暗沉且坚定,“是愿望,是希望。” 他眼中的两盏相互纠缠的灯消失了,变成了裴正,是冷眸中唯一的光源。 裴正一愣,与他对视的目光中多了一丝疑惑。 没等他看出什么,裴褚扭过头,继续看向远处的两盏灯,声音低沉:“它们不是垃圾,更不会沉底。” 裴正看着眼前人几乎执着的望着那两盏对他而言没什么意义的花灯,觉得有些莫名其妙。 他应该无情吐槽的,但他却突然一个难听的字都说不出口,怔然地望着他。 此刻沉寂、阴郁的男人,好似跟脑海中那个多年前满眼愧疚、沉闷的少年重合。 少年对他说:“对不起,是我的错,我会承担,也会付出代价。” 现在男人对他说:“我不会让它变成垃圾。” “你……”裴正欲言又止,他想说些什么,但却无从说起。 半晌过去,岸边依然寂静,江面上的那两盏灯也已经看不见了。 “回去吧。”裴褚转身,低着头,看不清神情,从他身旁走过。 裴正独自站在原地,手掌中多了一部手机,他捏着冰凉的手机边框,烦躁意乱的心也跟着平静下来。 裴褚把手机还给他了。 裴正抬头望向黑沉的江面,江风迎面拂来,湿润的凉意格外清爽。 “该不会沉底了吧?”他在岸边探望江的远处,确实看不见了。 他收回目光,转身离开。打算明天再去江的下游偷看裴褚许的愿望。 能让他这么坚定不移的愿望,一定是个难实现且奢望的秘密。 次日早,裴正独自跑到望江的下游找莲花灯,他想看看让裴褚那么坚定的愿望是什么。 知道他的愿望,他也就有不让裴褚实现愿望的能力。 裴正在江岸边寻了好久,连张烂纸的影子都没看见,不禁纳闷。 难道是沉底了? 他想着沉底也好,至少裴褚的痴心愿望不会实现,只是可惜了自己许的愿。 ‘干掉’裴褚看来真是的不可能实现的问愿望呢。 裴正望着平静的江面,阳光沐浴下,心情舒畅许多,狠吸了口新鲜的空气,转身离开。 他不知道,其实两盏莲花灯都没有沉底,早在他来之前,还有人更早地出现在江下游。 小心翼翼捞走靠在岸边的莲花灯,用手帕轻轻吸走贴敷在莲花灯主体的许愿条上的水渍,再用手帕包裹,贴身放进怀中。 愿望能不能实现,是在于你的愿望有没有人在意,放在心上。 裴正的愿望很简单,只是干掉裴褚,那么他做得到,也绝对会让愿望实现。 “小裴总,你这样的条件,我们恐怕很难谈妥。” 副总在对面,一脸为难的表情,手里端着咖啡饮了一口。 裴正嘴角挂笑,指尖不疾不徐的敲打在沙发扶手上,挑眉道:“那不如请李总过来跟我谈?” 这是今天裴正第一次来长宏,跨国项目重大,理应是李总过来与他商谈,却只派了副总过来打发他。 既然长宏敷衍,那他也不会太当回事。 副总端着咖啡的手一顿,随即放下,脸上笑呵呵地说:“抱歉啊小裴总,我们李总现在的确有事走不开,不如我们再好好谈谈,这条款您也别跟我开玩笑。” “不是副总先跟我开的玩笑?”裴正眼中笑意不达眼底,“此次项目的重要性不不低于上一回,况且是你们长宏先提出的定药,现在怎么突然就不重视了?” 副总脸上浮现一丝尴尬,观察着裴正的脸色,意有所指道:“小裴总说得是,提出定药的是长宏,这次项目也是尤为重要,但……” 他顿了顿,客气笑道:“但愿意为长宏提供这批药的也不止隆安一家,所以不急。” 又他爹是不急这个借口,真当他愚蠢好糊弄,明明是穿小鞋! 裴正目光变得有些阴冷,盯着副总,皮笑肉不笑道:“能提供这批药的公司确实不止隆安一家。” 他话说到一半,收回目光,端起咖啡抿了一口。 嘴里立刻涌进苦涩的滋味,他却一副依然习惯的模样,浑然不觉的放下茶杯,微微抬眼,笑容亲和。 “但长宏能合作的仅有隆安一家,别无选择。” 第23章好朋友 “这——” 副总一时语顿,看着不含好意的目光与危险的表情,不禁有些胆寒。 他好似第一天认识裴正,完全被他这副陌生的模样吓住。 长宏能合作的公司确实很多,但若是裴正放出这句话,那么长宏能合作的便只有隆安。 裴家的权势何止在璟国。 见他一时无话继续搪塞,裴正敛起笑意,起身道:“副总既然不做主,那就请李总来跟我谈,明天我再来一趟。” 说罢,他径直离开会客室,助理等在门外,见他出来,心情似乎不错。 助理跟在他身后,不太相信地问道:“小裴总,这是谈成了?” “没有。”裴正干脆道,低头看手机屏幕,随口问他:“让你去查的事情有消息了吗?” “有的。”助理顾不上细问,将查到的资料发给裴正。 裴正脚步忽的一停,目光落在屏幕上,突然轻声一笑。 “回去仔细跟我说说。”他收起手机走向电梯,“今天只是吓住了一个副总,后面一个个来。” 助理一头雾水,小跑上前帮他按电梯。 回到酒店,助理看着手里的手机,将查到的消息仔细说了一遍。 裴正陷在沙发里,心不在焉地听着,时不时还打个哈欠。 等助理汇报完,他才开口说了一句:“行了,你回去休息吧,明天再去一趟长宏。” “是。”助理低头整理桌上的文件,临走时忽然迟疑,看向闭眼躺在沙发的裴正。 第18章 “小裴总是真的想用这些威胁对方?”助理不太赞同,犹豫道:“您就不怕完成项目,反倒引来恶意?” 裴正闭着眼,听见这话,鼻腔里发出一声冷哼。 “你不是说我不用怕?” 助理一顿,欲言又止:“可这不同,您是不用怕,但有风险。” “放心。”裴正缓缓睁开眼,转头看他,笑着安抚道:“我不会真的那么做,只是嘴上嗨。” 助理还有点担心地望着他。 裴正叹了口气,坐起身,开口赶人:“赶紧回去吧,我是什么人你不清楚,我还不至于为了一个项目把事做绝。” 他说着,掏出手机,登录游戏。 助理见状,垂眼道:“是。” 助理走后,裴正立马退出游戏,从通讯录里找出一个号码,拨了过去。 晚上,裴正约许逸一起打游戏,连赢十几把,俩人都玩爽了。 看了眼时间,快凌晨了。 裴正对着手机说:“再来一把睡了,明天还有事。” 队友麦里立刻传来许逸的声音:“裴少业务真繁忙~” 裴正一边选英雄一边回击:“许少感情路真坎坷~” “滚啊你!” 新一把游戏从许逸的骂声开始,连赢后的收敛之局,睡前的最后一局,本来应该轻松完美的结束。 结果这一局的战绩,裴正1/10/13,许逸0/15/10,两个人还喜提队友举报扣分。 “我靠了……”裴正盯着结算战绩,满眼不可置信。 许逸的声音从麦里传来:“这局真背,对面打野他爹的老蹲我,死裴正你就不知道抓吗?会不会玩?信号看不见啊?眼睛不要就捐了!” “停停停!”裴正急忙喊停,无辜且无奈地说:“许逸,你说这话前能不能先摸摸你的良心?我整局都是死在救你的路上。” “是吗?我怎么没看见。” “你瞎啊。” “滚,不玩了。” 裴正还想说什么,但许逸已经退出房间了。 他无奈叹了口气,点进许逸的游戏账号主页,送了一款新上的皮肤,附上道歉语: [是小的无用,下次注意,请许少原谅。] 许逸从来不充游戏,游戏账号却是几乎满皮,都来自裴少的道歉礼。 做完这些,裴正退出游戏,下床去洗澡。 等他出来,手机上多了两条许逸发来的语音。 他坐在床边,指尖划开屏幕,点击第一条。 “我听说你今天给王乘打电话了,有什么事吗?” 第二条语音接着播放,裴正靠在床头,点了根烟。 “你是有需要他帮忙的地方?” 裴正轻笑一声,吸了一口烟,吐了出去,一手按下语音,说:“你上哪里听说的?我确实有需要他用力的地方,但是不急。” 发完消息,裴正慢慢抽着烟看起今天助理发给他的资料,越看他的嘴角就越是压不下去。 这次的跨国项目他绝对万无一失,一个月后裴褚总裁的位置一定是他的。 一根烟抽尽,裴正把烟蒂按进床头的烟灰缸,许逸也正好发来消息。 他指尖一点,语音播放。 “呵呵呵,我的人脉难不成是用来看的?他在接到你电话后就大肆宣扬,配了图发朋友圈了,你说我怎么知道的,也就我知道你的尿性,他要是对你没用,你会找他?” 语音听完,裴正无奈发现,回道:“他怎么说?打一通电话就昭告天下,是觉得我看上他,还是脑子有病?” 许逸发来猫猫翻白眼的表情包,配上一段语音。 “你是屎啊,什么东西都喜欢你。他是单纯想要你这个人脉,做你的好朋友!” 最后三个字许逸还特地加重语气,末尾还哼了一声,表示不屑。 这一听裴正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当即表示道:“你放心,我裴正这辈子就你一个过命好朋友,他想是他的事,我只是利用他。” 语音发出去,对面立刻回了个猫猫呵呵的表情包,外加五个字。 [最好是这样!] 裴正给他回了个小青蛇立正的表情包。 发去语音:“我不是答应了跟裴褚的赌约,长宏这边有意拖延,王锦辉那边也不好对付,我要是不搞点手段,就只能栽到裴褚到我手里。” 许逸:“我知道,但你也可以找我,当然我帮不了你,但我哥可以。” 裴正叹了口气说:“得了吧,你哥是护弟狂魔,但护你不护我,他出手是很简单,可你猜猜他会不会提前告诉裴褚?我和裴褚他会帮谁?” 消息过去,许逸许久没回,估计也是无话可说,没招了。 过了会才发来一个猫猫摊手的表情包。 裴正看了发去小青蛇一脸阴险的表情包。 [放心,我有十足的把握,这赌约,裴褚输定了。] 第24章一样厌恶 再去长宏,这次接待他的是李总,商讨条款期间,态度依旧是推三阻四。 不是这有问题就是还要考虑,一顿拖延推诿,到底还是把裴正耐心磨没了,将人暂时请走。 裴正走出长宏,上了车,吩咐司机前往与王乘约定好的私人茶室。 车子稳稳发动,驶上道路。 助理在前座处理合同中需要修改的条款,经过今天的商谈,药品价格下降了几个点。 昨天裴正估计是故意把价格抬得很高开玩笑,今天虽然降了,但还是高出成本许多,长宏绝对不可能接受。 “我以为您会提查到的事情。”助理指的是裴正让他去查的长宏李总婚外遇的事情。 “我在你眼里很卑鄙?”裴正头也不抬,目光专注在手中的游戏上。 助理对着后视镜摇头:“没有没有,您不卑鄙,您小孩子气。” 手机传来五杀的游戏音效,裴正抬眼,对上后视镜里的助理,微微勾唇:“把李总婚外遇的消息匿名透露给李太太,证据就别保留了,查到什么给什么,儿子都有了也不怕被人知道。” 说完,他低头继续游戏,丝毫不管助理是什么表情。 助理震惊一瞬,咽了咽口水:“您真是卑……” 话到嘴边,他又硬生生咽了回去,喉间滚了滚,小声补了一句:“您真是,一点亏也不吃。” 裴正指尖在屏幕上轻点,轻松拿下此局胜利,嘴上漫不经心地应了声:“他一而再,再而三,浪费我的时间,也该付出点代价。” 助理收回目光,胆战心惊地点头附和:“是是是,他该。” “倒也不是。”裴正却突然反驳,一脸理所当然的神情,理直气壮道:“如果他不跟裴褚交好,我或许不会对他下手。” 助理此刻已然是一副裴正说什么就是什么的模样,连连点头说是,手上不停地敲打键盘。 裴正也不在意,低头继续玩游戏。 茶室茶香四溢,助理拉开包厢门,里头王乘已经在等了。 “你在外面等。”裴正吩咐道,迈步进去,拉上了门。 助理看着拉上的门,虽有些不解,但还是老实守在门口。 茶室内,王乘一见到裴正,立刻起身,满脸写着‘讨好’两个字。 “裴少,您来了,快请坐。”他快步上前,帮裴正拉开座椅,姿态极低。 裴正还算礼貌地回应了一句,径直落座,伸手示意:“你也坐,不要讲究这些,都是朋友。” “是是是。”王乘推了推眼镜边,一副黑框眼镜戴在他的脸上,略显呆傻,坐下后热情地问:“裴少喜欢什么茶,这里都有。” 裴正随口道:“碧螺春吧。” “好,正好茶室就有刚到的上好碧螺春。”王乘取出茶叶,开始泡茶,手法生疏,却也做得一丝不苟,生怕怠慢了裴正。 裴正瞧在眼里,极轻地发出一声轻蔑的笑。 细嫩的茶叶在白瓷盖碗里缓缓舒展,碧螺春独有的清新果香漫满整个包厢。 他双手捧着茶杯轻轻放到裴正面前,脸上堆着恭敬的笑。 裴正看着面前的茶杯,不禁觉得好笑。 王锦辉总是端着上位者的沉稳,对什么都是满不在乎却又尽在掌握,装得一副虚伪的模样,跟裴褚简直是一样。 一样令他厌恶。 只是裴褚还会对他一个人卑躬屈膝,王锦辉就未必了。 相反,他的儿子现在在自己面前这般殷勤的模样,真是讽刺。 王乘是王锦辉的次子,因为能力平平,在家里并不太受喜爱,野心勃勃却没脑子,一心想着收集人脉,让别人看在情义上帮他一把。 在他们这个圈子里,钱不重要,情义更不重要,权力地位才是最重要的。 如果王乘的父亲不是政府部门的人,只是小小富二代,那么裴正连他的联系方式都不会有。 他浅饮了一口茶,滋味略淡,开口道:“你知道我为什么找你吗?” 王乘闻言立刻坐直身体,脸上讨好更甚,双手在膝盖上蹭了蹭,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第19章 “裴少,我虽然猜的不全,但您找我肯定是我有帮得上忙的地方。”他拍着胸脯保证,“只要你开口,就是上刀山下火海,我也一定帮您办妥。” 裴正欣慰一笑,从怀里取出一只录音笔,放到王乘面前。 “不需要你做上刀山下火海的事,只需要你把这只录音笔放到你父亲的书房,办得到吗?” 王乘目光落在录音笔上,有些迟疑,瞳孔微微一缩,刚才还拍着胸脯的手僵了僵。 把这东西放到父亲的书房? 那地方多少文件、多少关系往来、连他这个做儿子的都不敢随便进出,要是放进这东西…… 他不敢去想后果,咽了口唾沫,推了推眼镜,声音都轻了几分:“裴少……你这是……” “放心。”裴正端着茶,云淡风轻道:“这录音笔我只让它录我需要的东西,其他的一概不知,更不会暴露你。” 王乘看向他,心中还是忐忑,犹豫不决。 裴正见状心下了然,饮下杯中茶,继续道:“你应该知道你父亲管跨国审计,我有个项目有点急,但你父亲却不愿意为我开特权,你说我还有什么办法?” 茶杯重重落在桌上,发出的声响吓了王乘一跳,他战战兢兢地开口:“裴少真能说到做到?” 裴正不答,脸色已然变了,微微颔首,承诺道:“我要的只是加快审核进程,其余我一概不管,事成无论是你还是你父亲都不会怎么样,从今往后你就算是我裴正的朋友,我欠你一个人情,有任何需要你都可以找我。” 他突然俯身凑近,压低声音道:“哪怕是你父亲的位置。” 王乘呼吸一滞,眼中的犹豫不决,在听到这句话后逐渐坚定。 这样轻飘飘的一句话,却戳中他心里一直以来的痛与不甘。 在家中他排行第二,上面有兄长压着,下面又没有父亲的偏爱,虽然也在政府部门当个小文职,但终究前路渺茫。 光靠熬,他要熬到什么时候才能出头? 裴正现在轻轻地一句,就直接把他这辈子想都不敢想的东西,明明白白摆到了他面前。 他还有什么好犹豫的呢? 王乘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看向那只录音笔,又看向裴正眼底深不见底的笃定,心中越发坚定。 他握紧膝盖,声音压得极低:“我办。” 第25章人心 父亲偏心、兄长轻视、旁人冷眼,他受够了。 不就是冒一次险,搏一搏,他能从尘埃里一步登天。 听到满意的答案,裴正唇角勾起一抹笑意,伸手为自己斟上一杯暖心的热茶。 裴正从小就明白,人心禁不起考验,哪怕是亲生父子。 他和裴褚因为仇恨、权势,水火不容,针锋相对。王乘也做不到父慈子孝、兄友弟恭。 滚烫的茶汤流入杯底,也仿佛流进了王乘的心底。 裴正指尖轻抵杯沿,垂眸看着杯中沉浮的茶叶,语气恢复了先前的漫不经心。 “三天内,我要拿到。” 走出茶室,裴正心情更好了几分,大步走在前。 “晚上我到望江楼喝酒,你回酒店,不用管我。” 助理望着裴正独自步入夜色的背影,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把到了嘴边的劝阻咽了回去。 他太清楚这位小裴总的性子,一旦认定了什么,十头牛都拉不回来,何况是跟裴褚有关的事情,每一回都要把头狠狠扎进去。 望江楼的灯火依旧璀璨,江上花灯如星河坠落,映得整条江面暖光浮动。 今晚的望江楼热闹非凡,放花灯的岸口堵满了人。 裴正不想人挤人,从特殊通道进去,绕过人头攒动的岸口,沿着江边的回廊,慢慢走着。 晚风带着水汽,吹得他额前碎发微乱,也吹散心中的沉郁。 他忽然停住脚步,倚在梨花木的栏杆上,望着璀璨一片的江面,眸中火光辉映。 他抬手松了松领带,浅棕色的西装衬得他肩线利落,少年身形挺拔,眼神却是与年龄不符的冷硬。 父亲偏心、兄长轻视、旁人冷眼,这些他裴正都没有体会过。 他没见过父亲、没有兄长、骄傲与生俱来,从不受冷眼,旁人对他只要恭敬。 没有亲身体会,就不会理解,但他却懂得王乘的心理,无非就是‘人心’二字。 欲望、权力、地位,都会让人迷了眼。 只是这些裴正拥有的太多,他早就不稀罕了。 越是唾手可得,越不会珍惜对待,而越是得不到的东西,他偏要得到 在他认为无论对错,所有人都应该对他恭恭敬敬的时候,只有裴褚跳出来说他错了。 在他认为无论家大家小,裴家所有的一切都应该是他的时候,也只有裴褚跳出来跟他争抢。 爷爷都不会动他一根手指头,裴褚却已经不知道在他成长过程中,打了他多少顿。 旁人都敬他、怕他、捧着他,只有裴褚,从来不肯顺着他。 可他越是不肯,裴正越是偏要。 从前裴正是这样想,现在裴正觉得这个‘要’字变得模糊起来,他不再那么明确的知道自己究竟想要的是什么。 是证明自己比他强?还是单纯为了气他、为了解气? 这些都不够准确,但他也找不出正确的答案。 他生来娇贵,证明对他来说无关紧要,只是为了较劲。 出气会让他感到一丝丝的痛快,但随之而来的是巨大的空洞与烦闷。 究竟是想要什么? 裴正想不通。 下意识想从西裤口袋里掏烟,里头只有烟盒,没有打火机。 他这才想起来,打火机在昨晚放花灯的时候,借给裴褚了。 服了。 给钱给卡给钥匙,怎么他爹的连打火机都给出去了。 裴褚那个混蛋知道还手机,居然不知道还打火机。 他咬着烟,轻骂一句,突发奇想,想用江面上的火光把烟点燃。 想法来得快,打消得也快。 这办法实在有点蠢。 别无办法,他只好叼着烟,闻着点烟草味,百无聊赖地倚在栏杆上吹风。 他待的地方还算安静,过往的人并不多,来了几对情侣,其中一对就离裴正身旁不远。 女孩依偎在男友怀里,望着眼前景色,轻声细语地说着什么。 男生低头听着,时不时轻笑,伸手替她拂开被风吹乱的发丝。 一派温柔缱绻。 裴正余光瞥了一眼,恰巧就看见他们相拥而吻的画面,眉头微蹙,随即默默走开。 还没走远,迎面又是好几对情侣走来,裴正刚觉得奇怪,就看见前方立了一个木牌。 牌上写着:上元佳节,同心廊,许愿灯,有情人,共此生。 原来他不知不觉,走到了望江楼转为情侣设的同心廊。 一步一灯,一眼一双人。 裴正脚步一顿,心口莫名有些不是滋味,夹杂着对爱情的不理解。 他自小在簇拥与敬畏里长大,要什么有什么,偏偏在这种最寻常的感情里,一窍不通。 他不懂,不会,不爱。 裴正拿下嘴里叼的烟,微微低头,走去牌子旁的垃圾桶丢了进去。 正准备离开,一声稚嫩的童音传来: “爸爸妈妈,你们快看,这里好漂亮啊!” 下一秒,一个小身影撞上他。 “哎呦。” 裴正下意识伸手扶住。 小男孩撞在他腿边,踉跄着站稳,扬起一张粉雕玉琢的脸,乖乖道歉:“对不起哥哥,我撞到你了。” 裴正低头看着他,轻声道:“没事。” 不远处,一对年轻夫妻快步走来,连声对着裴正道歉,语气里满是歉意。 “抱歉抱歉,孩子跑太快撞到您了,你没事吧?” 裴正摇了摇头,喉间莫名发紧,淡淡吐出两个字:“没事。” 母亲立刻蹲下身,轻轻揉了揉孩子的额头,声音轻柔得像暖风:“下次不许乱跑了,知道吗?万一受伤了爸爸妈妈会心疼的。” 父亲也弯下腰,将孩子一把抱起,高高举过头顶,惹得小家伙咯咯直笑,清脆的笑声在回廊里回荡。 “妈妈说的对,不许乱跑,正儿知道了吗?” 裴正离开的脚步猛地一顿,僵在那里。 “知道啦!爸爸妈妈。” “走,爸爸带我的宝贝们去放花灯,保佑你们都健健康康。” “好!” 一家三口相拥着走远,裴正缓缓转身望去,只见那一家人的身影渐渐融入灯火璀璨的人群中,温馨得晃眼。 裴正立在原地,一动不动地站了很久。 望江楼上,同样有个人,一直注视着他的身影。 裴褚站在高处往下看,手中一下又一下地打着打火机的火,火光明明灭灭。 少年的落寞他看得一清二楚,心尖的某处也像是被轻轻蛰了一下。 第20章 裴正站许久,指尖微凉,他掏出手机,低头输入: [你打火机还没还我。] 第26章依赖 服务员来汇报明月包厢的情况时,裴正已经喝醉了。 “老板,小裴总喝了一整坛梨花雪酿,还不停叫您的名字,说他没钱,要喝霸王酒。” 说话的服务员是裴正每次来都会叫姐姐的那位。 “知道了。”裴褚把玩着手中的打火机,语气淡淡:“想喝就给他拿。” “好的。”服务员刚要走。 裴褚突然又道:“你的工资涨一万,自己去跟店长说。” 小姐姐刚来望江楼工作不久,闻言一脸欣喜,鞠躬感谢:“谢谢老板!” “下去吧,照顾好小裴总。” “老板放心。”小姐姐点头退出包厢。 圆桌另一端的王主任见此,出言调侃:“你家这位小侄子,很爱闹你啊。” 裴褚面无表情,起身道:“不止。” 王主任一愣。 裴褚离开座位,走向包厢门,路过他停下脚步。 “小心他也闹一闹你。”说完,也离开了包厢。 王主任一脸困惑,但很快就一笑而过。 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他还不放在眼里。 裴褚一路走到明月包厢门口,站了一会,才伸手推开门。 走入里间,清甜的酒香清清淡淡的飘出来,屋内只开着一盏落地的暖灯。 裴正歪躺在临江的软榻上,一身浅棕色西装皱得不成样子,领带被胡乱扯在颈间,露出一截线条干净的锁骨。 月光从窗台照进来,银辉洒满少年全身。 少年眉头皱成一团,脸颊泛着酒后浅淡的绯红,长睫垂落,微微颤动着,红润的双唇微张着,轻轻吐出暖气。 裴褚走近,在软榻边坐下,将一直握在手中的打火机放到榻旁小几上。 金属外壳与木质桌面轻轻相触,发出一声极轻的响,却也惊醒了裴正。 他睫毛颤得更厉害,像蝶翼扑棱着要起飞,半晌才缓缓掀开一条缝。 视线起初是混沌的,隔着一层水雾般,直到裴褚那张轮廓分明的脸落入眼底,他才像是找到了锚点,涣散的瞳孔一点点收紧。 没有预想中的炸毛,也没有冷嘲热讽。 裴正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看了很久。 裴褚耐心十足地等着他反应,半晌过去,少年动了。 他撑着软榻想要坐起来,酒劲上头,身子一晃,整个人便朝裴褚倒去。 裴褚下意识伸手,稳稳揽住了他的腰。 温热的躯体撞进怀里,带着浓烈的梨花酒香。 裴褚的身躯也跟着僵硬起来。 裴正没挣扎,反而顺势往他怀里缩了缩,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靠着,脑袋歪在他的肩窝,鼻尖几乎要蹭到他的下颚。 “醒了?”裴褚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微微发沉,手掌自然地落在他后背上,虚虚护着。 裴正没应声,闭了闭眼,再睁开眼。 醒了但不清醒。 裴褚神色似乎松了一口气。 清醒的裴正骄傲刺人,像一整片玫瑰,美丽带刺,从来不会在他面前展露半分软弱; 只有醉了,才肯对他露出一点依赖。 裴褚指尖收紧,将人揽得更紧一些,另一只手抬起,轻轻拨开裴正额前的碎发,指腹掠过少年滚烫的额头。 “不是说梨花雪酿一般,喝了一坛,这次怎么评价?” 裴正鼻尖蹭了蹭他颈间温热的肌肤,嗅到熟悉的冷冽气息,原本皱紧的眉头一点点舒展。 他含糊地哼了一声,声音又软又哑,酒气浓重却好闻:“还是……一般,是你就……一般!” 裴褚欣然接受:“嗯,我还很特殊。” 他又问:“一盏梨花雪酿标价七万七,你喝了一坛,七十七万,怎么付?” 裴正啧了一声,没好气道:“没钱。” “没钱喝什么酒?” 裴正红着脸,眼睛却不眨一下,毫不客气道:“喝霸王酒!” 裴褚闻言,发出一声短促的轻笑:“胆大包天。” “怎么?”裴正突然从他怀里起来,看着他,端着少爷架子说话:“本少不能白喝吗?你敢得罪我?” 他是真不清醒了,连面对的人是谁都不知道。 裴褚也不惯着,“不行,喝了就给钱,没钱就拿别的赔。” 裴正眼眶微微一瞪,醉得泛红的眼尾上挑,大少爷的蛮横劲上来了,却没耐得住酒劲,身子又靠了回去。 他语气不是很情愿,但说出的话很识时务:“说吧,你要本少赔你什么?钱我暂时没有,其他我都能给你,钱以后也能给。” 裴褚低头看着他,眼里的笑意消失了,指尖轻轻捏住他的下巴,迫使他抬头看着自己。 “那些我都不缺,但你这句话又在醉酒后,对多少人说过?” 裴正骄傲地昂起头,“我喝醉的次数一只手都数得过来,这是我第一次说。” 裴褚松开手,神色缓和下来:“嗯。” 裴正把头低下一点,酒意上头,眼睛也湿漉漉的,望着裴褚:“你要什么?” 裴褚与他对视,沉默片刻,俯身逼近,两人距离很近,呼吸交缠,酒气与彼此的气息混在一起,暖得发烫。 他声音压得很低,哑得撩人,一字一句,敲在裴正心上: “我想要你,把你自己赔给我。” 裴正一僵,呆呆地望着他,脑子像是被梨花雪酿泡得发昏,半天没转过弯。 心底深处却仿佛有一根弦,被轻轻拨响。 他面上表情有些不解,似乎没明白这句话的意思,盯着裴褚近在咫尺的眼睛,忽然笑了。 笑得又野又软,伸手揪住裴褚的衣领,把人往自己这边拽。 “原来你是这个意思,小东西真会玩。” “赔就赔!” “这一辈子,本少爷就赔这一次,就一次。” 话音未落,他撑着力气,仰起头,莽撞又青涩地,轻轻碰了一下裴褚的唇。 带着梨花的香气,像一片花瓣,落在心尖上。 裴褚不为所动,像一座冰雕,冷冷淡淡地看着他。 裴正主动后得到这样的反应,有些恼羞成怒,他从榻上下来,伸手指着他:“你这小东西,这样是嫌弃我吗?搞得我好像在亵渎神明一样。” 他踉跄地转身往外走,边走边说:“不乐意算了,本少爷找别人。” 裴褚盯着他的背影,直到人消失,他都没有动一下。 过了一会儿,嘟囔着要走找别人的裴正又返了回来,口中呢喃:“门怎么锁了……” 他走到裴褚面前又一次揪住他的衣领,语气霸道:“来都来了,你不要也要。” 话落,他又吻了上去,学着记忆里裴褚吻他的方式,吻他。 这一次裴褚有了反应,他长臂一伸,将人抱上榻,让对方分腿坐在自己大腿上。 裴褚身体向后靠,微微挑眉,以观赏的姿态看他。 “自己脱。” 第27章我的错 上身的衣物全被裴正脱了扔到地上,伸手勾住裴褚的脖子缓缓凑近,鼻尖相触,呼吸交融。 裴褚神色平淡,但眸子却暗了下来,紧盯着他。 裴正瞧着,忽然笑了,身体微微向后仰,拉开距离。 “你在害怕?” 裴褚没说话。 “怕什么?”裴正哼笑一声,手掌抚上他的后脑,“我会轻点的,别紧张。” 裴褚依旧不发一语,任由他动作。 裴正扯了他的领带,丢在小几上,衬衣扣子刚解开两颗,就迫不及待凑上去,在露出的肌肤上咬上一口。 听到对方发出一声极轻的闷哼,裴正咬得更欢了。 窗外月光洒在两人身上,投下一道重叠的影子。 裴正在咬下的那处轻轻吸吮着,直到出现红印才停下,伸出舌尖舔了舔。 抬眼时眼底裹挟着得逞的笑意,双唇还沾着一点水光。 裴褚眸色更加暗沉,目光紧锁着他,抓在裴正大腿上的手越发紧,指尖几乎嵌进去。 裴正坐直了身体,满脸都是对自己挑动小受欲望能力的自豪。 少年的身材并不孱弱纤瘦,相反是肌肉紧实,肩背利落,典型的薄肌身材。 他看着裴褚,嘴角微微上扬,连带着眼尾都勾了起来。 他不知道的是,他的认知其实恰恰相反。 勾起的不是小受的欲望,而是不该勾起的大攻欲望。 裴褚黑沉的眸子望着他,手也渐渐地从大腿移到了腰上,再顺着人鱼线一路下滑,停在金属皮带扣上。 ‘秀气’的手停在那,修剪圆润的指甲在上面轻轻敲了敲,裴褚挑眉问:“怎么不继续?” 裴正被他那一眼看得心头猛地一跳,不知道怎地,他居然会在心底觉得怕这个人。 脸上的得意一下就收敛起来,变得乖巧许多。 第21章 他强装镇定,还想去摸裴褚的脸颊,却被对方先一步扣住手腕。 裴褚力道不算重,只要裴正稍微挣扎就能挣脱,可他一时竟也不敢,下意识屏住呼吸。 “怎么不脱?”裴褚重复一遍,声音低沉,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哑。 裴正喉间不禁滚动,壮了壮胆,开口反问:“你怎么不脱?” 他虽然人不清醒,但脑子已经转起来了,后知后觉感到不爽。 什么时候听话的人变成他了? 他瞪着裴褚,语气也趾高气昂起来:“你脱!” 裴褚见状,嗤笑一声,手掌游移到腰后,突然发力下压。 裴正猝不及防,腰塌下去,趴在裴褚肩上,鼻尖萦绕着凛冽好闻的气息。 低沉暗哑的声音在他耳根处响起:“帮我脱,正儿。” 裴正半张脸埋在他肩上,双眼通红,听到这句话,他不可否认内心深处的躁动。 但一瞬的气血上涌,随之而来的是从心底蔓延而上的酸。 五脏六腑都仿佛被一双无形的手紧紧攥着,又闷又疼。 一股喘不上来的气堵在心口,连带着因为酒精而混沌的脑子都清醒了几分。 闻着鼻尖熟悉好闻的味道,他忽然觉得眼眶开始发热,眨着眼试图憋回去,却还是落下一颗,无声砸在裴褚的西装上。 这滴泪滑过,裴正能给出的反应只有茫然与无措。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落泪,更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难受。 裴褚浑然不知,只是奇怪他突然的沉默,宽大白皙的手掌轻轻拍了拍脊背,声音低哑温和:“怎么了?” 半晌的沉默,裴褚已然没了耐心,眼里的暗色变成担忧。 刚想拉起他,裴正突然伸手更紧地抱住他,不让他拉开。 裴褚眉头紧锁,但也没再坚持,等着他开口解释。 他现在几乎可以确定裴正清醒一半了,至于能不能认清他……他不敢细想。 又过了半晌,裴正松了松手上的力道,突然道:“你有父母吗?” 这次换裴褚沉默。 没有得到回应的裴正也不执着,自顾自地继续说:“我没有,也偷偷庆幸过自己没有,因为我怕他们会像许逸的父母一样。” 说到这,他又问:“你知道我父母是什么样的人吗?” 裴褚沉默几秒,轻声回答:“他们很好,你的母亲温柔,父亲和蔼,感情和睦,他们都很爱你。” 裴正也不知道有没有把这句话听进去,没有回应,接着说话:“我没有体会过他们的爱,所以我庆幸自己不懂,这样就不会耿耿于怀,但我还是耿耿于怀。” 最后一句他说得很轻,轻得无能为力。 堂堂的裴家大少爷,从出生起只有得意,没有失意,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唯一在这件事上无可奈何。 房间里很静,窗外却嘈杂。 裴褚再次沉默,裴正的‘孤独’和落寞,他从小看到大,没有人比他更了解,也没有人比他更加的无能为力。 此刻他看着怀中的裴正,被他强压下去、藏起来的、浓重的愧疚翻腾而上。 他仿佛猛然惊醒,愧疚爬满全脸,脸色微微泛白,眸色是浓烈的情绪在起伏。 今晚是他越界了。 裴正的声音还在继续,少年声音很轻,传入裴褚耳里每一个字都压得人快要喘不上气。 “你说,我没有爸妈,是不是他们不要我……” “不是。”裴褚没有半点犹豫。 他抱着裴正从软榻上起身,弯腰,空出一只手捡起地上的外套,抖了抖,盖在他的背上。 “他们没有不要你,是我的错。”裴褚抱着他往外间走,声音逐渐沉重,“是我害他们失去你,也害你失去他们。” 包间门锁“啪嗒”一声解开,整片二楼早在裴褚踏进明月包厢就开始清场。 现在走廊上空无一人,就连监控都拔掉了电源,没有人能看见裴正是以什么形象离开包间,又是怎么被带走。 望江楼的三楼是老板的私人空间,平时没有工作人员,更不会有人上来。 裴褚抱着人上楼,将人放在自己床上,盖好被子,转身要走,衣角却被拽住。 回头看去,裴正一双水雾氤氲的眼睛直勾勾望着他。 “所以你为什么不脱衣服,我还憋着。” 裴褚有那么一瞬的愣住,接着是半分钟的无语,又过了一会儿,他才认命妥协。 撇开裴正揪着他衣角的两根‘金贵’的手指,干脆利落地扯下领带,脱掉西装外套,丢在地上。 裴正目光盯着他,望眼欲穿,只是注意力从脸移到了解衬衣扣的动作上。 盯着裴褚露出的肌肤一寸寸扫视,喉咙轻轻一滚。 “继续。” 第28章晚安,正儿 裴褚的皮肤比他还要白一个度,简直完美符合他对受益方的要求之一。 帅的,白的,身材也要好的,才能耐得更久。 裴褚好似听话地加快了手上的速度,脱下马甲、黑衬衣。 褪去衬衣后,露出的身形极具力量感,却不显粗犷的轮廓。 肩线宽阔平直,肩背舒展挺拔,没有半分松弛赘肉,肌理紧实流畅,是常年自律维持的好身材。 身形修长,肩宽窄腰的比例完美,周身散发着成熟男性独有的压迫感与荷尔蒙气息,沉稳又极具张力。 裴正的视线也从锁骨下滑,停在腰腹上,意思再明显不过。 只听一声轻笑,西裤的皮带‘哒’一声弹开,裴褚单手解开,抽了出来,随手丢在地上。 突然凑近,俯身覆在裴正上方。 “还想让我脱?” “是。”裴正的决心不止在嘴上,还在手上,他已经伸手去解扣子,拉下拉链。 露出里头纯棉的黑色布料。 裴褚看着他,没有阻拦。 这样的沉默就像默认一般,裴正下意识抬眼,瞧了下他的脸色,接着想要拉下布料。 指尖刚碰到棉布的边缘,那双‘秀气’的手截住了他的动作,像抓住作乱的小孩一样,没有暧昧,只有对玩闹容忍度到达极限的严肃。 手指被紧紧包裹在手中,一点点从硬布料拿开。 裴正看着他,眼中添了一丝茫然,更多的是不满,总觉得这一幕好像似曾相识。 酒精的麻痹下又想不起来究竟在哪里见过这样的场景,可能是在ag见别人做过。 总之极度不爽。 他看着裴褚,光是眼神就像是要问出个所以然。 裴褚松开他的手,没多做解释,转身去浴室。 裴正的手垂在床边,提起的兴致又被硬生生打断,烦躁感油然而生,他烦闷地闭上眼。 意识快沉下去时,垂在床边的手忽然有了切实的温度,他费力地睁眼看去。 只见一个看不清脸的男人,裸着上身,半跪在床边,骨节分明的手拿着比他手更白的热毛巾,仔仔细细地擦着他每一根手指。 他低着头,即使看不清脸,依然能让人看出他的专注和虔诚。 裴正看了几秒,从鼻腔里哼出一声笑,再次闭眼,随他去了。 裴褚帮他擦了一遍身体,裹进被褥里,端起水盆里已经变温的水去浴室。 听到动静,裴正懒懒睁开眼,他整个人光裸地裹在被子里,一点风都漏不进去。 睁着眼,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身体上感觉很轻松,耳边是浴室传来的哗哗水声。 忽然记起刚才半睡半醒间,有个男人在帮他擦身体,还帮他解决的过程。 鬼使神差的拉起被子,往里头看一眼,接着合上眼,安心地睡了过去。 男人是什么时候躺上床的他并不知道,只是当一具滚烫的身体靠上他的时候,他下意识的就缩了过去。 裴褚身体一僵,低头看去,只见一颗毛茸茸的脑袋扎在他胸口,头顶还有一个小漩涡。 他观察了好一会儿,直到确认裴正没有醒才伸手搂住他,在发顶上落下一个轻吻。 “晚安,正儿。” 裴正不知道男人是谁,但他心里清楚会叫他正儿的人,除了爷爷奶奶,只有一个人。 日上三竿,手机铃声催命似的响,裴正被吵醒,迷迷糊糊地伸手在枕头边摸索手机。 摸了半天,摸了个寂寞。 铃声实在响得心烦,裴正人也差不多清醒了,掀被子下床,寻着声音在沙发椅上找到了手机。 椅子上除了手机还有一套整齐叠好的衣物,从内到外一件不差。 手机就搁在衣物的上面。 裴正垂眸看着,要不是确定房间里没有别人,他可能顾不上手机,立马就要套衣服了。 现在的话,他反倒觉得光着身子不难堪,手机放在贴身衣物上倒是很难以下手。 可能是心理作用,手机的铃声似乎响得越来越急,裴正咬咬牙,抓起来接通电话。 第22章 助理的声音有些焦急地传来:“小裴总,您现在人在哪?因为那件事长宏内乱了,李总找了裴总,上酒店要找您。” “嗯,告诉他我不在,在外面鬼混。”裴正毫不在意地回,把手机随手放在桌上,抓起内裤套上,尺寸正正好。 听裴正胡扯的话,助理只觉一股无力。 “小裴总,您别闹了,裴总和李总真的在酒店等您。” “哦。”裴正又满无所谓的应了一声,他现在心情很不爽,一边接听电话一边套衣服,只想赶紧离开这里。 助理还想说什么,听筒那边忽然一轻,像是被人不动声色地抽走了。 下一秒,一道带着点戏谑,再熟悉不过的嗓音隔着电流传过来: “我给你十分钟,不管你在哪里鬼混,赶回酒店。” 是裴褚。 裴正套衣服的动作猛地顿住。 裴褚不给他开口拒绝的机会:“你可以不来,我也可以不把钱还给你。” “操……”裴正没忍住骂道,脑子里冒出来的第一个念头就是裴褚翻脸不认人。 他套上衣服,拿起手机,咬牙切齿道:“裴褚你别太过分!” 电话那头的人低低笑了一声,磁性又散漫。 “过分?”裴褚语气平淡,却字字戳在裴正七寸上,“还有更过分的,十分钟,只要迟到,别说你现在的钱,以后你的卡都不会有一分钱进账。” 一通威胁带拿捏的话,把裴正气得太阳穴直突突。 他攥着手机,指节泛白,“裴褚!你恶不恶心?” 对面安静一瞬。 裴褚声音带上几分漫不经心的压迫,“你要是觉得恶心,现在可以摔电话,钱、项目、甚至你在隆安的位置,我都能让你一夜归零。” 裴正咬着牙,胸口剧烈起伏,硬是一句话没骂出来。 他输就输在,裴褚说的每一个字,他都能做到。 “……行。”他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我现在就回酒店,小叔叔等我。” “好,衣服穿好,路上慢点。” 电话挂断。 裴正盯着暗下去的屏幕,狠狠喘了口气,猛地将手机往床上一丢。 该死。 真是阴沟里翻船,栽在裴褚手里一次还不够,还要被他这样死死拿捏。 他飞快理好衣服看着身上这套尺寸精准的衣服,心里更是堵得慌。 想着吃人嘴短,拿人手短,他还是决定先放下个人恩怨,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第29章蠢货 望江楼赶回酒店就用了九分钟,上到顶楼的总统套房,刚好十分钟,一秒不差。 一路匆匆赶来,刚睡醒的发型他都没有整理,现在更是在来的路上被窗外的风吹得更乱了。 鸡窝头变炸毛,哪一个发型都没好到哪里去。 裴正也顾不上发型,随手撩了一把,脚步停在客厅,目光与坐在沙发上的裴褚对视。 裴褚目光冷淡,看得裴正又是满心不爽。 装货。 助理站在裴褚身后,微微低着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见裴正来了,他仿佛瞬间有了主心骨,快步走到裴正面前,小声在他耳边说: “小裴总,您小心,李总找裴总怕是对您不利。” 裴正拍了拍他的肩膀,让他安心,抬脚走了过去,选择在李总的面前坐下。 套房客厅的沙发是包围式的,裴正和李总相对而坐,裴褚在他们对面居中的位置。 李总脸色铁青,没了平时的客套,开门见山道:“小裴总,我李某得罪过你?你为什么要透露那件事给我的妻子,难不成你就喜欢破坏别人的家庭?” 闻言裴正没忍住笑了一下,李总脸色更是难看。 他毫不在乎,起身走到裴褚面前,俯身凑近,从裴褚的西装外套里摸到一个金属物件,拿了出来。 是他的打火机。 起身时还不忘瞪了裴褚一眼,走回位置坐下,掏出烟盒,点燃打火机点了一支烟。 裴褚见此,无奈地勾唇。 他抽了一口,对着面前脸色难看的李总缓缓吐出,目光轻蔑,开口讥讽道:“李总言重了,我没有破坏别人家庭的本事,你和傅总情比金坚,更不是我能破坏的。” 李总的妻子是长宏集团的董事长,傅家长女傅云婷,年轻时驰骋商场,手腕强硬,是圈内人听了就会后背发凉的人物。 李文安原本只是长宏的小职员,意外结识傅云婷后做了上门女婿,凭借一张嘴赢得了傅家上下的欢心,最后更是让傅云婷点头同意他当上总裁。 只是人总归是贪婪的,坐稳了位置,就忘了自己是怎么爬上来的。 一边靠着傅云婷的资源在商场上呼风唤雨,一边在外面养着年轻情人,还大手大脚挥霍公司的公款,以为做得天衣无缝,谁也不会知道。 裴正指尖夹着烟,淡淡瞥了李文安一眼,眼神就像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你真以为,傅总会被你那点甜言蜜语蒙在鼓里?”他轻笑一声,“她只是在等你孤注一掷的时候,掀桌。” 不过是一头撞进别人精心布置的局里的蠢货。 裴正慢悠悠吐出一口烟,烟雾模糊了他眼底的情绪,“她缺少关键性证据,我只是乐于助人,李总别误会我。” 李文安猛地站起身,直指裴正,气得嘴唇发抖:“乳臭未干的臭小子!你...” 话突然被打断,一直沉默的裴褚瞥了他一眼,提醒道:“李总,注意言辞,我毕竟是他长辈,帮亲不帮理。” 李文安被裴褚一句话堵得进退两难,手僵在半空,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半天憋不出一个字。 不知道裴褚怎么突然变了卦,来之前不是说好会帮他,现在居然袒护裴正。 裴正见状,低笑一声,没有半分温度,只有毫不掩饰的嘲讽。 他指尖的烟燃得安静,火光明明灭灭,衬得一双眼睛愈发晦暗不明。 “小叔叔倒是会做好人。”裴正扭头,目光直直撞进裴褚眼底,半点退让都没有,“之前怎么没见小叔叔这么护着我?” 几天前在明月包间当众给他穿小鞋的事,裴正可还没有忘记。 裴褚嘴角微微上扬,挑眉道:“那以后小叔叔多护着你。” 裴正翻了个白眼,指尖烟灰轻轻弹进烟灰缸里,那点火星在暖光里一闪,又迅速暗下去。 裴正转向一脸铁青的李文安,语气漫不经心地像是在说一件小事:“李总今天把我小叔叔也叫过来是想打压我还是教训我?可惜小叔叔帮亲不帮理,他帮我,不帮你,您说怎么办?” “你——”李文安刚要开口,又被裴正笑容满面地打断。 他勾着唇,笑得弧度都令人牙痒痒:“就是帮理,你出轨养小三,孩子都怀上了,似乎也不占理。” 说完他扭头看向裴褚,骄傲地抬了抬下巴,“小叔叔,您说呢?” 他此刻在李文安眼里是令人憎恨的对象,嘴角勾起的弧度都像是在嘲讽人。 但在裴褚眼里却不同,他的笑始终明朗阳光,可爱美好,没有一丝不纯。 裴褚点了点头:“是,无论哪一种,我都帮你。” 李文安没有心情看他们叔侄情深,胸口剧烈起伏,气得脸色都白了,对着裴褚怒道:“裴总,你别忘了,两家公司的合作!” 没等裴褚开口,裴正率先怼了回去:“你以为你还能管得了两家公司的合作,傅总手上有你出轨的实际证据,你猜她会不会让你净身出户。” 李文安立刻反驳,死鸭子嘴硬道:“不可能,云婷不会那么无情,我们之间有感情!” “感情?”裴正冷笑打断,“我是不懂感情,但像你这样的感情我还真不敢苟同,为了权势地位入赘,最后还要贪心不足蛇吞象,你这种人还不配跟我提感情。” 他站起身走近李文安,居高临下,冷声道:“如果你安分守己未必不能在总裁的位置上待到死,一辈子吃喝不愁,可你偏偏不老实,管不住自己,那下半辈子留给你的只能是衣不蔽体,食不果腹。” 裴正一点点逼近,压低声音道:“你以为我手上只有你出轨的证据吗?” “正儿。”裴褚突然出声,“点到为止。” 裴正脚步一顿,侧头看向裴褚,眼底还凝着未散的冷意。 裴褚坐在沙发上,穿着一身修身的黑西装三件套,手上依旧戴着那双皮质的黑手套。 搭在膝盖上,语气平淡:“做事留余地。” 现在的李文安算是一无所有,再逼下去恐怕就要破罐子破摔。 裴正嗤笑一声,态度不屑,依然继续:“李文安,你说要是让傅总知道你暗中转走公司账户的钱,存在不知道哪个海外账户里,她会怎么办?” 第30章失落 李文安脸色“唰”地惨白如纸,浑身剧烈一颤,几乎站立不稳。 那副死撑到底的硬气,瞬间碎得一干二净。 第23章 “你……你怎么会知道这件事?”他声音发颤,“这件事不可能有第四个人知道——” 裴正笑得更冷,眼底没有半点温度:“只要我想知道,就没有我裴正查不到的事。” 他往前再踏一步,压迫感如同一座山压在李文安头顶,要将他碾碎:“你以为傅云婷是真对你有感情?她不过是养条听话的狗。现在狗不仅不听话,还想偷主人的东西往外搬,你觉得,她会留你吗?” 李文安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反驳不出。 裴褚坐在原处,始终安静地看着这一切,没有再阻止。 深邃的眼眸里,只有裴正的身影,冷冽、张扬,披着一身锋芒,却偏偏让他移不开眼。 李文安已经彻底维持不了脸面,黑着脸往外走,只甩下一句。 “裴总教得对,小裴总,做人总是要给别人留余地的。” 对于他这句似威胁似暗示的话裴正并不放在心上,他出门在外虽然没有保镖贴身保护,但暗中保护他的人一抓一大把,他压根不需要担心。 裴褚则目光沉了些许。 “你最后说的那句话有一半是假的。”裴褚说得笃定,“傅云婷对他有感情。” 裴正轻蔑一笑,在沙发坐下,抖了抖烟灰,笑道:“事到如今真假重要吗?无论真假,在我这都是假的。” 裴褚沉默一瞬,又说:“你不该再威胁他。” 裴正依旧不屑:“是是是,我不该威胁他,那就该他威胁我。” 手上的烟头被他死死按灭在桌面上,他恶狠狠地看着裴褚,咧着嘴冷笑:“别人威胁我,我不反抗,然后等着他们弄死我,小叔叔就高兴了。” 裴褚眉头微蹙:“没人做得到。” 裴正情绪激动起来:“是!那些杂碎当然不行,但你可以啊!” 他伸手指向李文安离开的地方,逼问道:“你敢告诉我,你和他来之前是怎么商量处理我的吗?你他爹敢说吗!?” 助理被他突然的情绪吓了一跳,见场面实在尴尬,转身离开,留他们独自相处。 裴褚看着发怒的裴正,显得更加平心静气,在他看来,裴正只是因为昨晚的事,恼羞成怒罢了。 但凡是个识趣的成年人,只要没有戳破,都会当昨夜什么也没发生,裴褚也是。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个钱包丢到裴正面前,语气淡淡:“还给你,以后有事好好说。” 钱包落在茶几上,发出一声轻响,却像一块巨石砸在裴正心上。 他垂眸看着熟悉的钱包,胸口那股憋了许久的火气非但没压下去,反而烧得更凶。 谁要你还这个。 谁要你像个没事人一样。 裴正猛地抬眼,情绪几乎要冲破克制:“还我?裴褚,你搞清楚,裴家上下,包括你的东西都是我的,你有什么资格说还!” 裴褚皱眉,完全不理解他突然又发什么脾气,还是耐下心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裴正大步跨过茶几来到他面前,死死瞪着他,满眼执着:“那你说你是什么意思?” “人前帮亲不帮理,转头就像仇人一样对我,你和他商量好怎么拿捏我的时候,怎么不想想留余地给我?” 他声音弱下来:“裴褚,你是觉得我很好耍是吗?你还记不记得你欠我,记得你没有资格跟我抢。” “你为什么不记得!” 最后一句几乎是吼出来的。 客厅里静得可怕。 裴褚神色平静,看不出喜怒,黑眸沉沉地锁着眼前炸毛又脆弱的人。 他没有辩解没有打断,就那样安静地看着他闹,看着他吼。 直到裴正声音哑得再也说不出重话,裴褚倒了一杯温水给他,缓缓开口:“喝点水,骂够了吗?不够就继续。” 发泄一顿的裴正冷静了许多,见此情景,只觉像一拳头打在棉花里,毫无效果。 他也干脆作罢了,接过水杯灌下,重重放在桌上,一屁股坐在沙发上,不去看他。 现在看来,裴正一时半会都不会搭理裴褚。 裴褚也不指望他搭理自己,自顾自地解释:“我没有跟他商量怎么处理你。” 他顿了顿,看着少年气得微微发红的侧脸,声音轻缓了些:“也没有耍你。” 裴正冷哼一声。 “话说得好听,裴褚,你真是个装货。” 裴褚沉默半晌,轻叹一声道:“嗯,你高兴就好。” 就这么欣然接受了?裴正在心里纳闷道。 眼珠子偷偷瞄他,却不巧正撞进裴褚含笑的眼底。 裴正一愣,随即像是被抓包似的,立刻又把脸扭了回去,耳根微微泛红。 明明是自己骂的人,现在反倒浑身不自在。 裴褚看着他炸毛又别扭的样子,喉间低低溢出一声笑。 他起身,缓步走到裴正身边站定。高大的身影微微倾斜,声音又轻了些:“还没消气?” 裴正抿着唇不吭声。 裴褚默了一会,无奈道:“那你想怎么样?” 这么说裴正就来兴趣了,迫不及待地说:“我想你别出现在我面前,见了心烦,也别管我做的事。” 裴褚垂眸看着他,眼底的笑意淡去,最后淡淡点头。 “好。” 裴正一愣,心里感到说不清的失落,很快又被他掩饰过去,笑容都真诚起来。 “这才对。” 裴褚离开后,助理走了进来,只见裴正一副失了魂魄的模样,躺在沙发上。 助理上前一步:“小裴总您还没用餐,要不要我让人送点吃的上来?” 裴正有一搭没一搭地盯着天花板,眼神放空,半晌才闷闷地哼一声,算是应答。 人真走了,他反倒没了半分轻松。 刚才那股子横冲直撞的火气散了,心里空落落的,像被抽走了一块。 明明是他自己开口赶人的,裴褚也干脆利落地应了“好”,半点拖泥带水都没有。 可为什么……胸口堵得更难受了。 裴正烦躁地抓了一把本就凌乱的头发,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沙发靠垫里。 装货,走就行,谁稀罕…… 他在心里骂了一连串,又翻了个身想睡觉。 第31章隐患 一直没有离开的助理突然出声:“小裴总,下午长宏的傅董约您见面谈合同。” 裴正吓了一跳,回头看他,心有余悸道:“你怎么还在,行,我知道,你先走吧,时间到了叫我。” 助理还站在原地不动,小声说:“裴总让我跟着您。” 裴正拿起手机点进备注助理的聊天框,转账一万。 “你挨他骂了?”裴正丢下手机,闭上眼,“这些是补偿,别管他,走吧。” 助理点头:“多谢小裴总。” 助理走后,原本还想睡觉的裴正突然就睡不着了,他在沙发上翻了几个身,最后烦躁地爬了起来。 再次拿起手机,点进跟裴褚的聊天框,点击头像,选择备注,把“老狐狸头头”改成“老混蛋”。 做完后,裴正才稍微觉得心里好受一些,起身把手机揣口袋里,回房间睡觉。 下午三点,裴正来了长宏,董事长秘书将他请到办公室等候。 刚坐下,办公室的门打开,进来一位气质绝佳的中年女人,一头卷发利落扎在脑后,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 穿着一身做工精细的白色女士西服,手腕处佩戴款式低调的手表,脚上是十公分高的红底高跟鞋。 她气场全开,难以忽视,似乎李文安的事情丝毫没有影响到她的状态。 裴正立刻起身,对方已经先一步朝他伸手,笑容得体:“小裴总,久等了,我是傅云婷。” 裴正礼貌回握:“傅董,久仰。” 傅云婷微微一笑,收回手,转身在他面前的主位坐下,秘书很快奉上茶水。 傅云婷倒也不急着谈事,目光打量着裴正,眼中多了几分莫名的了然。 “长宏与隆安的合作,我原本是主张跟裴褚谈的。”她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语气平淡,“不过现在看来,跟小裴总谈,会更让我省心。” 裴正眉梢微挑,坐直了身子:“傅董这话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傅云婷放下茶杯,将事先准备好的合同推到他面前,“跟裴褚谈生意确实够稳,但赚的少。跟你,长宏能赚得多些。” 合同的页面已经翻到最后一页的签名页 裴正看着合同上已经落下的签名,轻笑道:“傅董的意思是说我大方还是傻?” “你自己清楚。”傅云婷指尖指了指空白的签名处,“不过我知道你为什么这么做,也能理解你,李文安的事多亏你,就当我欠你一个人情,今天就用这份合同抵了。” 裴正没有立刻动笔签名,钢笔拿在手中把玩起来,金属触感在指尖转了一圈。 他垂着眼帘,长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淡的阴影,嘴角挂着点散漫的笑意。 第24章 看了一会,他反将合同推了回去,抬眼看向傅云婷时,眼底通透无杂质。 “人情归人情,生意归生意,我裴正还不至于拿公司的利益,还一份顺手而为的人情。” 傅云婷眉梢微挑,似乎没料到他会拒绝得这么干脆,原本笃定的神色多了几分探究。 她双手交叉抵在桌面,气场依旧强势,多了几分认真:“哦?小裴总这是,不打算领我的情?” “情我领了。”裴正停下手中转笔的动作,钢笔尖轻轻点在签名处的空白纸张上,“我调查李文安是因为他先惹了我,也算不得你欠我。至于这份合同,傅董既然说跟我谈能赚得多,那不妨我们好好谈,慢慢谈。” 他往前微微倾身,眼底少年人的桀骜与商场上的冷静糅合在一起,格外耀眼: “我要的不是你施舍来的合作,是我凭本事谈下来的共赢。傅董阅人无数,看得出来,我不需要靠谁的人情立足。” 傅云婷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低笑出声,目光里全是实打实的赞许。 她抬手示意秘书将另一版条款清晰的合作细则拿过来,重新推到裴正面前,语气真正认真起来。 “是我小看了小裴总。”傅云婷淡然一笑,“这一份才是我真正想谈的合作,你看看吧。裴褚做事步步为营,心机城府太深,可你不一样,你有野心,也有守住野心的脑子。” 裴正垂眸细看条款,原本散漫的神色渐渐收敛。 条款里的成分与权责划分,远比刚才那份更加公平,甚至在话语权上给他了极大的空间,摆明了是傅云婷真心想和他长期合作。 他看完后,抬眼与傅云婷对视,脸上扬起一抹坦荡又张扬的笑,不再犹豫。 钢笔落下,笔尖划过纸张,留下干净利落的签名——裴正。 “工作谈完。”裴正合上笔,将其中一份合同收好,“现在我们可以谈谈人情了,傅董。” 他笑容变得狡黠,简直翻脸比翻书还快。 傅云婷先是一怔,随即被他这前后反差极大的模样逗得低笑出声,周身的凌厉尽数褪去,多了几分长辈看晚辈的纵容。 “我就说,你们姓裴的怎么会有傻子。”她无奈地摇了摇头,“说吧,你想我怎么还这个人情?” 裴正将钢笔随意搁在桌面上,身子往后一靠,整个人又恢复成那副散漫又带点小嚣张的模样。 “我希望这人情能转化成我们之间的盟友情。” 傅云婷一愣:“盟友情?” “是,以后我们是朋友是盟友。”裴正目光坦荡,“傅总觉得如何?” 傅云婷望着他,沉默几秒,微笑道:“如你所愿,小裴总。” 公事私事都谈完,裴正也准备走了,傅云婷亲自起身送他。 等人走后,她独自回到办公室,给裴褚打去电话。 “喂,阿褚。” 对面声音平稳:“云婷姐。” “我承认,你家的这位小侄子确实有点意思,我突然好奇他以后独当一面执掌隆安的时候了。” 裴褚笃定:“他会。” 傅云婷笑了:“你啊你,他是有本事,那你呢?把所有都让出来后你准备做什么?” 裴褚:“那些本来就是他的。” “好好好,他的,那你呢?” “我会处理掉他身边的隐患,然后离开,不会成为他下一个威胁。” 傅云婷叹了口气:“阿褚,你现在又何尝不是他的隐患。” 话落,手机那边安静了一会。 裴褚的声音再次传来,声音低沉,带着承诺般:“所以我会处理好隐患,离开。” 第32章黑宾利 签完合同,裴正回璟国潇洒,等王乘的消息。 裴褚给出的时间是一个月,他用了一周签订了合同,接下来就是审核进度,他有把握同样在一周内搞定。 这两天他约许逸出来玩,发现这人是越来越难约了,每次找他,就说在公司实习,没空。 晚上约打游戏不是玩两把就要去找顾哥哥夜聊,就是打一半挂机了,压根不管队友和他的死活。 导致裴正段位连掉了好几颗星,晚上都睡不着觉,越想越气。 能赢的局被这样搞,他心态崩了,必须爬起来拿手机把许逸骂一顿发泄,才能睡着觉。 虽然许逸只会活在自己的世界里,根本不会理会他所有的骂声。 裴正习惯了,发泄过也就忘了,玩游戏第一时间还是会去叫许逸一起上分。 他这两天不是在学校就是在家跟许逸打游戏,要么就是半夜跑去ag喝酒,没去公司。 裴褚也的确没有在他眼前出现,ag遇不到,公司裴正懒得去。 听说这两天时间裴褚也一直没去公司,好像都在什么医院里待着。 回z国前,裴正去了一趟老爷子那里,听了一顿唠叨,内容无非是让他不要跟裴褚置气,不要对着干,不要…… 一大堆乱七八糟的话,总之一句话,你小叔叔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好。 裴正一个字也不想听,转头就走,坐私人飞机回z国。 到达的当晚,他就跟王乘见了面,拿到了录音笔,回酒店听了一遍,确认有自己想要的信息后,美美睡了个觉。 第二天一早就登门拜访王锦辉,不出意料地被打发走了。 王锦辉在家,但是不想见他。 裴正心里门清,也不恼,转头就走,回酒店补觉。 隔天再来,连续坚持了三天,第四天他直接懒得去了。 助理来总统套房找他,只见他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被子卷成一坨压着,手里拿着手机正在激战。 助理站在房门口,看着裴正指尖飞快戳着屏幕,嘴边叼着未点燃的烟,嘴里骂骂咧咧对着麦哄,活脱脱没个正形的样子。 一时间他竟不知道该先开口汇报,还是先退出去。 “许逸你大爷!你又挂机!我这把晋级赛!” 裴正眼睛死死盯着手机界面,直到队友全部阵亡,失败的提示弹出来,他才烦躁地把手机往床头一砸,闷哼一声翻了个身,脸埋进柔软的枕头里。 “小裴总……”助理终于找准时机,小声开口,“您颓废了。” 后半句,裴正就当没听见,脑袋埋在枕头里,声音闷得含糊不清:“有事?” “是关于王主任的行程,他今晚要参加一场慈善晚宴,我觉得这是一个很好的见面机会。” 助理说着,从怀中拿出一份慈善晚宴的请帖递给裴正,“这是老爷子让人送来的。” 裴正埋在枕头里嗤笑一声,声音闷闷的,听不出情绪: “不愧是老头子,消息真灵通。” 他磨磨蹭蹭翻了个身,露出一截线条利落的下颌,目光扫过助理手里那张烫金请帖,没接,懒洋洋抬了抬下巴: “放那。” 助理轻手轻脚把请帖放在床头柜,又补充一句: “宴会人多眼杂,老爷子不放心,今晚安排了人跟您一起去。” 裴正听了,一点没犹豫地拒绝了。 翻了个身把自己的脸又埋了起来,闷声说:“告诉他,不需要,别让人跟着我,本少不是犯人,也不是废物。” 助理欲言又止,谁让小裴总给的多,他想了想点头:“好的小裴总,我会转达给老爷子。” 裴正抬手摆了摆,示意他出去。 房门轻轻“啪嗒”一声关上,裴正立马翻身把憋红的脸露出来,呼吸略微急促。 视线盯着天花板,魂魄外飘。 这几天裴褚真的没有出现,别的事情上怎么不见他这么听话。 晚上七点,夜幕降临,整座城市被鎏金般的灯光裹住。 裴正终于从床上爬起来,随便套了件黑衬衫,站在俯瞰城市的落地窗前不紧不慢地打着领带。 慈善晚宴设在山上的一处私人别墅里,主办人是个已经退休但资历颇深的行政人员。 到场的不是商圈大佬就是政界人物,宴会的目的一是为了牵线,二是为了名声。 这些裴正都不屑一顾,他主要目的就是见一个人。 裴正系好领带,随手拽过椅背上的黑西装外套套上,拿走床头柜上的邀请函出门。 今晚他没让任何人陪同,坐上提前让助理安排的一辆黑色宾利,低调驱车前往。 车子进入环山路,两旁的树木飞速后退,路灯拉出一道道暖黄的光带,将车厢内的气氛衬得格外安静。 裴正手上打着方向盘,脑子却有些心不在焉。 医院…… 那个人,到底为什么一直在医院。 他一晃神,前头的一辆黑轿车突然减速,裴正猛地回神,只差一点就撞上前车尾。 “操。” 他低骂一声,刚想把车停在旁边,下车看看前车为什么刹车。 没等他再次发动,前车突然向前开了一小段,接着掉头,冲向他。 刺眼的车灯瞬间照亮裴正的瞳孔,引擎发出疯狂的轰鸣,对方竟是要迎面将他撞翻! 第25章 山路狭窄,一侧是悬崖,一侧是山壁,避无可避。 裴正心脏骤然缩紧,肾上腺素狂飙,几乎是凭借着本能猛打方向盘同时踩死油门。 黑色宾利半个车身擦着山壁闪躲,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尖啸,火星四溅。 “砰——!” 黑色宾利堪堪躲过,黑轿车却直直撞上山壁,车头瞬间凹陷扭曲,安全气囊弹开,车内的人似乎没了动静。 裴正气喘吁吁地扶住方向盘,手心沁出冷汗,刚才那一瞬间的死亡逼近,还死死缠在他神经上。 他活了二十年,却还是第一次离死亡这么近。 宴会开始的时间早就过了,现在环山路上除了撞废的黑轿车,和他的宾利,空无一车。 裴正在车里缓了一会儿,勉强镇定下来,拿手机打了一通电话,让人过来处理。 交代完事情,他打开车门下车,朝着撞毁的那辆车走去。 突然一道快劲的风从裴正眼前飞过,下一秒,尖锐的破空炸响。 “嘭!” 第33章裴褚也在 子弹快得只剩一道残影,狠狠砸进旁边的石壁中,碎石飞溅。 细小尖锐的石渣擦着裴正的脸颊划过,立刻划出一道浅浅的血痕,清晰的刺痛瞬间传来。 裴正瞳孔骤缩,下一秒飞快反应,跑回宾利车旁掩蔽,靠着遮挡,打开车门,利落上车,一脚油门踩到底。 下山的路被挡了,他现在只能往山上冲,但愿下手的人不会跟上来。 “操,老头子安排的人呢!本少爷差点死枪口下,一个人影都没见着。” 宾利引擎在寂静山道上发出狂暴的轰鸣,轮胎碾过路面,带起一路飞散的碎石。 裴正单手把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抹了把脸颊,指尖沾到温热的血。 他瞥了眼,眼底一片冰冷。 环山公路九曲回肠,后方没有追兵的车灯,可那道子弹扎进石壁的闷响,还在耳边反复炸响。 不是意外。 是冲着他来的。 裴正指节攥得发白,视线扫过后视镜,空无一人,可那种被人死死顶上的阴冷感,却像跗骨之蛆,挥之不去。 他原本以为,在z国这片地界,哪怕李文安本事再大,有爷爷安排的人暗中保护,也绝不可伤到他。 可刚才那一下,差一点,他就直接交代在这条盘山公路上。 看来偷偷转移公款的确是李文安的命脉,这笔钱即使离婚也能维持他体面的生活。 而如果这件事被知道,并且有实质的证据,那留给他的只有后半辈子在监狱苟活的份。 但仅仅是这样还不足以让他对裴正动手,因为裴正如果真的死了,那么裴家绝不会善罢甘休。 查到李文安是迟早的事,那他还有什么好日子,法治社会即使不至于让他没了命,也会让他把牢底坐穿。 裴老爷子的手段,恐怕李文安一家老小这辈子都不会好过。 所以让李文安真正动了杀心的其实是裴正最后说的那句话,那笔钱的流向。 裴正知道这笔钱在海外的哪几个账户里,有多少资金都一清二楚。 李文安坐牢不要紧,还有这笔钱够他一家老小,够那个小三和未出生的孩子过富足生活。 裴正知道这件事就是断他活路,他怎么可能睡得着觉。 裴正抽了张纸巾擦掉脸颊上的血迹,按在脸颊上止血,细小的伤口没流多少血,很快就止住了,并不明显。 车子一路冲上山顶,私人别墅外灯火璀璨,衣香鬓影,里面是觥筹交错的慈善晚宴,一派平和盛世。 而门外这条山道,刚刚上演了一场索命追杀。 裴正把车停在阴影里,靠在椅背上重重喘了口气,冷汗已经浸透了后背的衬衫,贴在皮肤上,又冷又黏。 脸颊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似乎在提醒他危险还没有结束。 他抬手按了按眉心,冷静下来的脑子飞快运转。 老爷子安排的人一个没见,杀手来得恰到好处,时间、地点、路线,一分不差。 他今天没有带一个人,又特意换了新车,除了那个人,裴正实在想不出第二个人。 裴正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笑,带着些许苦涩,笑意也未达眼底。 行。 好样的。 嘴上说得冠冕堂皇,说不会跟李文安联手动他。 背地里,却把他往死路上送。 裴正喉间滚过一声极轻的嗤笑,冷得发涩。 他以前再怎么跟裴褚斗,再怎么针锋相对,都没真的想过,对方会狠到这个地步。 他以为他们之间还有亲情牵绊,还有儿时的一点回忆。 是他太天真了。 什么叔侄情分,什么顾全大局,在裴褚眼里,比不上权势地位,全是狗屁。 裴褚你真是牛逼。 你厉害死了。 裴正抬手抹了一下脸颊上没有渗血的伤口,推开车门。 夜风卷着寒意扑在脸上,让他瞬间清醒。 入秋了。 他理了理微乱的衬衫领口,扯了扯领带,那张平日里带着几分痞气的脸,此刻冷得像淬了冰。 夜晚依旧热闹,音乐悠扬,宾客谈笑风生。 没人知道,刚刚在山下的盘山公路上,这位年少轻狂的小裴总,刚刚从鬼门关走了一遭。 裴正站在灯火边缘,抬眼望向别墅内那片浮华光影,眼底一片黑沉。 他将邀请函递给门口的核验人员,抬脚,一步跨入灯火之中。 王锦辉他要见。 这笔账,他更要算。 没有助理陪同,没有保镖跟随,他孤身一人走进灯火通明的宴会厅,黑西装笔直挺拔,领带系得规整。 少年人的桀骜被收敛起来,多了场面上该有的沉稳,一眼望去,已是能独当一面的模样。 裴正的到来引来些许探究的目光,他没理,接过侍从端来的香槟,走入人群。 王锦辉正与几位前辈谈笑风生,身姿端正,气度从容。 眼角余光瞥见裴正走来,脸上笑意分毫未减,只当没看见。 周围的人也都识趣,谁都清楚这位王主任最近在躲裴家这位小少爷。 裴正脚步不停径直走过去,微微倾身,声音清冽,打断道: “王主任,打扰一下,我有件事,想跟您单独谈。” 话音一落,圈子里的交谈声顿了顿。 几位长辈看过来,目光在裴正那张还带着少年锐气的脸上打了个转,又若有似无地瞥向王锦辉。 王锦辉脸上的笑微妙地淡了几分,慢条斯理地转过身,跳开话题反问:“小裴总,你也来了,你叔叔怎么还没来?刚才我还跟他打了电话确认,他就在上山的路上,你们没遇到吗?” 王锦辉这句话一出来,空气像是被冰锥狠狠扎了一下。 裴正脸上那点刻意维持的沉稳,瞬间裂了缝。 裴褚也在这座山上? 裴正指尖骤然收紧,玻璃杯壁被他捏得发白,冰冷的香槟晃出细微的涟漪,却压不住胸腔里翻涌而上的腥气。 他在路上? 那他刚才在哪里? 眼睁睁看着人对我动手? 所有的猜忌、恨意、委屈的钝痛,在这一刻被一句话全部勾了出来。 裴正抬眼,眼底那层刻意压下去的冷戾,彻底翻了上来。 他喉结滚了一下,声音压得很低,冷得刺骨: “你说他也来了,还在上山的路上,对吗?” 第34章算账 王锦辉被他这骤然沉下来的眼神看得心头微顿,面上仍面不改色,点了点头: “是,他说处理完一点急事就过来,应该就快到了。” 裴正指尖死死扣着酒杯,骨节泛白,在一旁人的注视下,他只能压下心底的翻涌,面带微笑。 “那我不清楚,没遇到。” 那笑容浅得几乎看不见,眼底没有暖意,反倒像覆了一层薄冰。 他刻意抬了抬下巴,语气散漫,听不出半点异样,仿佛刚才山道上的惊魂一刻从未发生: “大概是路线不一样,没碰上。” 话音落,他指尖微微松了松,将那几乎要捏碎的酒杯稳稳放到身侧侍者的托盘里,半点看不出心底的惊涛骇浪。 上山的环山公路只有一条,除非裴褚不是开车来而是爬山来,否则不可能有第二条路。 谁都心知肚明裴正在胡说,但也没人敢出声挑破。 王锦辉看着他这副收放自如的模样,心里暗自讶异。 这小子,明明刚才情绪都快崩了,转眼就能在众人面前装得若无其事。 裴正迎着周围几道若有似无的目光,唇角弧度不变,语气轻描淡写,却字字带着不容拒绝的压迫: “既然叔叔还没到,那正好,不耽误王主任时间。” “我要谈的事不大,也不麻烦,找个安静点的地方,几分钟就够。” 第26章 他顿了顿,目光直直落在王锦辉脸上,笑意渐冷: “王主任总不会,连几分钟都不肯给我吧?” 王锦辉沉默片刻,将杯中香槟轻轻放下,对着身边几位长辈颔首致歉:“失陪一下,我和小裴总说两句话。” 众人见状,心照不宣地散开。 裴正唇角的那点弧度也稍纵即逝。 王锦辉率先转身,朝二楼僻静的露台走去:上来吧。 裴正跟上,黑皮鞋踩在楼梯上,一步一声,沉稳得不像刚经历过追杀的人,更像杀人的人。 露台不大,晚风微凉,一出去就把宴会厅里的喧嚣隔绝在了身后。 王锦辉站在栏杆边,背对着灯火,先开了口,声音沉了不少:“你连续找了我三天,是为了审核进度?” 裴正站在离他两步远的地方,没靠近,也没退让。 他抬眼望向山下蜿蜒的山道,夜色漆黑,什么都看不见,只有风掠过树梢的轻响。 可他耳朵里,全是刚才的枪声、轮胎摩擦声、金属撞击声。 裴褚就在这条路上。 就在他被人追杀、九死一生的时候,裴褚,也在。 裴正缓缓收回目光,看向王锦辉,一脸冰冷:“王主任,心知肚明,又何必再问。” 王锦辉转过身,指尖在冰凉的栏杆上轻轻摩挲着,目光沉沉地看向裴正,语气审慎:“审核进度我可以给你,合同生效的批文,我也能帮你推进。” 话锋陡然一转,他话里多了不解:“但你应该清楚,裴褚那边已经打过招呼,这件事,宜缓不宜急。时间一到自然就成,你何必这么着急,该是你的究竟还是你的。” “宜缓不宜急?” 裴正像是被戳中了笑穴,低低笑出了声,笑声在空旷的露台里回荡,带着说不出的嘲讽与寒凉。 他往前逼近一步,抬手,指尖轻轻点了点自己脸颊上那道浅淡的血痕,眼底的温度寸寸冻结:“王主任,你看清楚了。” “这是什么?” 王锦辉的目光落在那道还泛着微红的伤口上,瞳孔微缩,没接话。 “这是刚才在盘山公路上,子弹擦过留下的。”裴正轻笑一声,带着讥讽,“李文安雇的人,想让我连人带车,一起滚下悬崖。” 他收回手,插在西装口袋里,背脊挺得笔直,周身气场冷得像数九寒天的冰:“我差点死在那条路上,而你告诉我,裴褚让你‘宜缓不宜急’?” “他是缓着等着我死透,还是急着帮李文安擦干净屁股?” 王锦辉脸色微变,呼吸滞了半拍。他怎么也没想到,李文安竟然真的敢下死手。 真的是被逼急了。 “我不管你们之间有什么计划,也不管裴褚打的什么算盘。”裴正打断他的怔松,语气决绝,没有转圜的余地,“我只知道,李文安动了杀心,就别想全身而退,裴褚敢帮他,我就绝不会善罢甘休。” 王锦辉满脸复杂地看着他,半晌,说不出一句话。 他似叹息地问:“你真觉得这件事跟裴褚有关?” 裴正笃定:“是。” 王锦辉又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行,我不干预,审核的事我也会处理。” 说完他急着要走,裴正又喊住他。 “王主任,还有事情没说完,你急什么?” 王锦辉回头,眉头微蹙,“还有什么事?” 裴正看着他,唇角勾着冷笑:“公事谈完,还有私事。您应该没有忘记,您帮着裴褚对付我的事情吧?” 王锦辉一愣,完全没想到只是推脱过裴正几次就被记上仇了,心底到底还是觉得眼前这位少年太过孩子气。 他无奈道:“小裴总这是要跟我算账?” 裴正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 “行。”王锦辉想也不想,干脆道:“反正你也记了裴褚不少仇,就把这件事也记他头上,找他算。” 裴正被他这轻飘飘的一句话噎了一下。 他上前一步,忍不住发笑:“这就是你们的盟友情?我找他算,是我的事。你帮他坑我,这笔账,凭什么算到他头上?” 王锦辉被他的逻辑整得一笑,摇头无奈道:“你现在就分得清,账要找欠债的还了?裴正啊,你要不然回头看看,你有多少账是记错人了。” 裴正眉头一皱,不明所以,也不想明白。 他直接拿出录音笔,按下播放键,录音笔里的声音清晰传开,是王锦辉与人交谈的声音。 裴正只放了开头一句话,王锦辉的脸色就瞬间沉了下去,再也没了刚才的从容。 裴正收起录音笔,拿出打火机在手中把玩,语气漫不经心:“王主任,您说要是我把这段录音传出去,您的坦途会怎么样?” 王锦辉的脸色沉得能滴水,声音也透着股说不清的危险意味。 “裴正,我现在倒是能理解,李文安为什么敢对你下杀手,是你,不给人留活路啊。” 第35章璟a·77777 裴正依旧冷笑不屑:“我记仇,有仇必报,绝不谅解。” 王锦辉盯着他,眼底浮现忌惮之色,看了他许久。 “不愧是裴老爷子亲自教养长大的亲孙子,够狠,也够阴,比起他老人家,有过之而不及啊。” 裴正哼笑一声,不置可否。 “但你还缺了最重要的一点。”王锦辉话语一顿,“裴褚没好好教你吗?” “保护自身的能力。” 裴正眼底的笑意瞬间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刺骨的寒意。 “那又如何?” 狂妄就是裴正对此给出的态度。 他往前又踏一步,黑皮鞋碾过露台冰凉的石砖,每一步都像踩在人心上:“我不需要裴褚教我怎么活,更不需要谁来教我‘保护自身’。” 王锦辉看着他,气得连声说了两个“好”,“你想拿录音威胁我什么?” 裴正忽然望了眼漆黑蜿蜒的山道,莫名感到心头闪过一瞬心慌。 为什么会觉得不安? 半晌,他收回目光,淡声道:“第一,明晚十二点前,我要看到项目审核通过的正式回执。” “二,你现在也快到退休的年纪,我给你三个月的时间,处理好你该处理的东西,三个月后退位。” 王锦辉瞳孔骤缩,脸色瞬间涨得通红:“裴正!你简直大言不惭!退位的事,是你能说了算的?!” “我说了算。” 裴正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 “你背靠裴褚这么多年,也该吃够裴家给你带来的红利了,那段录音,不过是冰山一角。” “让你平稳退休,是我给你留的最后一点体面。” 王锦辉气得浑身发颤,半晌憋出一句:“你……你简直是疯了!” 裴正没有搭理,继续道:“第三,你退位后,我会安排新的人上位,你必须全力支持。” 话音落下,他目光冷冽地扫过王锦辉铁青的脸,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 夜风穿过露台,卷起他西装的衣角,将他周身的狠戾衬得愈发逼人。 如果不是今晚那场追杀,他不会这么着急,更不会这么彻底。 不过现在事情已经发生了,既然已经很糟糕,那就让它更糟糕下去吧。 王锦辉气得胸口剧烈起伏,脸色涨红。他活了大半辈子,身居高位多年,还从未被一个后辈如此骑在头上拿捏、逼迫。 “裴正!我劝你做人留一线,不要得寸进尺!”他压低声音怒道:“你这一桩桩一件件,全是在挖我的根基,不是留体面。” 裴正轻笑一声,反问:“如果我告诉你,接替你位置的是你的儿子,王乘呢?不算挖你根基,我够心善吗?” 听到‘王乘’这个名字,王锦辉蓦然怔住,随即脑中串通起一切,冷笑出声。 “原来你就是这么搞到录音的。” 裴正眉梢微挑,不承认也不否认,淡淡看着他。 事到如今,王锦辉哪怕气得牙痒痒,也只能同意。 王乘是不够成才,为人懦弱,容易被蛊惑拿捏,他这个做爹的也有责任。 毕竟是他的儿子。 王锦辉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已经平静下来。 他清楚,裴正既然能把王乘这条线摸透,甚至拿到了那些要命的录音,就绝不会只做表面功夫。 王乘性子软,又急于证明自己,怕是早已在不知不觉中,成了裴正手里的棋子。 只是王乘既能成为裴正的棋子,未必不能听他的话。 “我答应你。” “批文我今晚就让人走加急流程,明晚十二点前,回执会到你手上。三个月后,我会主动提交退休申请,全力配合王乘接位。” 顿了顿,他抬眼,目光复杂地看向裴正,带着几分身为父亲的无奈和警告:“但我有一个条件。” 裴正挑眉,示意他继续。 “王乘不成器,性子软,经不起你们这些人的折腾。他上位后,不管你跟裴褚斗成什么样,都不许把他扯进你们的浑水里。” 第27章 裴正欣然接受,王乘对他而言,已经没有利用价值了,他当然不会浪费力气在他身上。 “你放心,绝对不牵扯。” 王锦辉得到这句话,最后深深看了他一眼,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 王锦辉的脚步声在楼梯间渐行渐远,露台的门在他身后合上,隔绝了宴会厅的喧嚣,也将这方小小的空间留给了山中的寂静与寒意。 裴正站在原地,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口袋里的打火机,冰凉的金属触感让他混沌的思绪清明了几分。 风更大了,卷起他额前的碎发,露出光洁的额头,也让那道泛着红的血痕愈发刺眼。 他缓缓抬眼,再次望向山下那条漆黑蜿蜒的山道,心头那股莫名的心慌不仅没有消散,反而像藤蔓般疯长,死死缠绕住他的心脏。 李文安的人已经动手了,王锦辉也已妥协,按理说,他该松一口气,可为什么,这股不安感会如此强烈? 裴正迫切地想离开这里,他眉头紧锁,转身要走。 就在这时,面前的玻璃门被推开,暖黄的灯光从门缝漏进一缕。 侍者躬身垂首,语气恭敬:“小裴总,我们左先生有请。” 裴正脚步一顿,周身刚收敛些许的戾气再度凝聚,指尖从打火机上移开,垂落在身侧。 左先生,左崇文。 这场慈善晚宴的主办者,在商政场上地位颇高,虽然已经在位置上退休多年,但根基深厚,现在还在担任z国商会的会长。 圈内人都挺敬重这位老人家,裴家与他也只有点头之交。 此刻王锦辉刚走,他就马上让人来请他,由不得裴正多想。 但心底的不安似乎平静了一些。 裴正压下翻涌的心绪,抬眼对侍者微微颔首:“带路。” 王锦辉是在半山腰上找到裴褚的。 车牌号璟a·77777的黑色宾利,此刻安静的停在黑夜中,裴褚就靠在车门边,微躬着腰,手掌死死按在腹部上。 温热粘稠的血从指缝间疯狂溢出,浸透了昂贵的西装布料,一层层晕开,在水泥地面上滴出触目惊心的血迹。 子弹埋在腹腔里,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牵扯着撕心裂肺的疼。 可他连皱眉都顾不上,另一只手拿着手机不知道要给谁拨电话。 第36章图他平安 王锦辉看见人,立马让司机停车。车子在黑色宾利前停下,他下车跑过去,将人扶上宾利的后座。 裴褚看见他,明显松了口气,收起手机。 “宴会怎么样了?”他声音虚弱,每说一个字都伴随着粗重的喘息。 王锦辉坐上驾驶位,系上安全带,发动车子,驶向最近的医院。 他从后视镜里看向裴褚,愤愤道:“你放心,什么事也没有,我临走前左老头让人请他见面了。” 裴褚靠在后座,失血带来的眩晕一阵阵席卷而来,他强撑着最后一丝清明,额头大汗淋漓。 听到裴正被左崇文请去见面,他紧绷的肩线才稍稍松弛几分,苍白的唇瓣微微动了动。 “……那就好。” 王锦辉看着他这副模样,心头一股气,握着方向盘的手青筋暴起,车速几乎飙到了极限,引擎的轰鸣在寂静的山道上格外刺耳。 他到底没忍住问出口:“这就是你让我今晚来参加宴会的目的,就是为了让左老头跟裴正见面?” “……嗯。” 闻言,王锦辉压抑不住怒火,声音陡然拔高,“裴正那小子刚才还在对你恨之入骨,一口一个要掀翻你的人,你倒好,为了给他清路,又是安排见面,又是硬生生替他挨了一枪!你到底图什么?!” 后座没有立刻传来回应。 裴褚粗重而微弱的喘息声,在密闭的车厢里格外清晰。 他缓缓闭上眼,冷汗顺着轮廓分明的下颌线滑落,浸透了黑衬衫。 良久,才低低地笑了一声,笑声里裹着苦涩与纵容。 “图他平安。” 简单四个字,让王锦辉瞬间哑口无言。 裴褚慢慢睁开眼,目光透过车窗,望向山庄别墅的方向,黑沉深邃的眸子里,盛满了无人能懂的执念与温柔。 “他对外性子烈,记仇,又冲动,今晚的追杀就是冲着他来的,我若是不把人拦住,死在山道上的,就是他。” “我看似处处针对他,压他项目,目的只是要让外界那些对他虎视眈眈的人以为,我才是他最大的敌人,让他们有坐收渔翁之利的想法,我再一个个替他铲除……” 话音未落,一阵剧烈的疼痛猛地袭来,裴褚闷哼一声,身子不受控制地蜷缩起来。 按在腹部的手瞬间被涌出的鲜血再次浸透,后座的真皮座椅上,已经晕开了一大片刺目的暗红。 “裴褚!”王锦辉吓得魂飞魄散,猛地踩下油门,疯了一般朝着医院冲去。 与此同时,山顶的山庄别墅里。 裴正被带到一扇房门前,厚重的实木门漆成深黑,透着一股拒人千里的肃穆。 侍者轻轻推开门,暖黄的灯光满溢出来,将裴正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走进去,一眼就看到了坐在主位的左崇文。 老人慢条斯理地煮着茶,水汽氤氲,檀香的气息弥漫在空气中,安静得有些过分。 茶室里没有第三人,裴正站在中央,脊背挺得笔直,周身的凌冽气息多了一丝警惕。 他主动开口:“左会长找我,是有要事?” 左崇文没抬头,将煮好的茶轻轻倒入公道杯,动作从容不迫。 他推过一杯温热的普洱,声音苍老而平稳,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水: “坐。茶凉了就没味道了。” 裴正没动,黑眸沉沉地看着他。 他不傻,王锦辉刚走,左崇文就急着见他,绝不是为了一杯茶。 左崇文终于抬眼,双目浑浊却锐利的眼睛,直直看向裴正。 他没有绕弯子,开门见山道:“你在路上被追杀的事我知道,你跟王锦辉在露台上的谈话,我也一清二楚。” 末尾又添上一句:“这座山头到处都有监控,不用怀疑跟我有关,单纯是个看客。” 裴正脸色微沉,走过去坐下。这座山上监控遍布,他并非不知道,只是没料到有人就坐在监控前看了全程。 他端起面前的普洱茶,抿上一口,抬眼看向对面的老人,冷声道:“那左先生见我是为了什么?” 左崇文呵呵笑了两声,道:“我知道你跟他们不对付,所以特意请你过来,谈谈结盟。” “结盟?”裴正轻轻挑眉,直言道:“左先生您活到这个岁数,还需要跟人结盟?” 裴正想起自己爷爷,笑道:“我家老头子跟您应该差不多年纪,他整天只想养养花,钓钓鱼。” 左崇文闻言,竟真的顺着他的话笑了起来,笑声爽朗。 “你爷爷是聪明人,看透了局,才肯退一步享清福。可我这把老骨头,还没到能彻底躺平的时候。” 他端起茶夹,夹起一块茶点放到裴正面前的小碟子里,话锋一转,切回正题:“结盟不是因为我需要,而是因为你需要。” 裴正捏着茶杯的指尖微微一顿,笑意淡去,眸子沉沉地看着他:“左会长平白无故帮我?” “自然不是。”左崇文放下茶夹,端起自己的茶杯抿了一口,目光透过茶雾,看不真切。 “我跟你爷爷有些旧交情,当年我落难,是他拉了我一把。如今裴家内有叔侄嫌隙,外有豺狼环伺,他的独孙又在我的地盘上被追杀,怎么说我都不能坐视不理。” “我帮你,一是还当年的人情,二是,”他顿了一下,“不想他孙子被欺负成别人的孙子。” 说完,他看着裴正眼中仍有的警惕,摆手赶客,“行了,你走吧,现在不信我,后面你自然会信。” 见状,裴正放下茶杯,站起身,微微颔首:“多谢,左先生。” 他转身,脚步微顿:“今晚慈善晚宴的所有拍品都由裴家买单,以您的名义捐出,就当是结盟礼。” 话落,他毫不犹豫地离开。 左崇文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无声叹了口气,低头自顾自地泡着茶,直到听到房门合上的声音,他拿出手机,发出一条短信: “我按照你的话说了,当年的人情就算还上了,好好活着,不然我随时会反戈。” 对面没有回复。 裴正下到宴会厅,找了个不起眼的角落坐下,今晚台上所有的拍品都被他拍下。 一晚消费上亿。最后都以左崇文的名义捐了出去。 裴正一直待到宴会结束,王锦辉声称在路上的裴褚最终都没有出现。 第37章不敢见他? 宴会厅的人都走光了,裴正才起身走出去,坐上车,给助理发了一条短信。 [来接我。] 助理打车赶过来时,裴正蜷缩在后排座椅上,睡得昏昏沉沉。 第28章 助理看着今天刚开出来的黑宾利车身上的数十道狰狞的划痕,不禁觉得脊背发凉。 这祖宗是开车去跟人玩山道赛车了? 他上前敲了敲车窗,喊道:“小裴总!” 车窗被敲响的瞬间,裴正猛地惊醒,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眼底的惊慌还未完全褪去。 他刚才睡得浅,梦里全是山道上刺眼的车灯,还有水泥路上满地的暗红血迹。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压下喉间的干涩,降下车窗,声音沙哑:“走。” 助理不敢多问,连忙绕到驾驶座,目光扫过车身那数十道狰狞划痕时,还是忍不住心惊肉跳。 这可是前段时间刚提的顶配宾利,别说剐蹭,平时连一点灰都舍不得沾,如今伤成这样,可见小裴总今晚心情差到了极点。 车子平稳驶离山庄,顺着盘山公路往下开,夜色浓得化不开。 裴正靠在后座,闭着眼,指尖却不受控制地反复摩挲着手机屏幕,翻来覆去都是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他打了无数遍,始终无人接听。 王锦辉的电话也打不通。 裴褚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 敢做,不敢见吗? “小裴总,”助理小心翼翼地打破沉默,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晚宴的款项已经全部结清,以左会长的名义捐出去了,那边已经回了消息,说收到了。” 裴正没应声,眼皮都没抬一下。 什么捐款,什么结盟,什么面子,此刻在他心里全都一文不值。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裴褚在哪。 “查。”裴正突然开口,声音冷得像冰,“查王锦辉的定位,查今晚所有从山庄下山的行车记录,重点查半山腰那段路的监控,半个小时,我要结果。” 助理心头一紧,立刻拿出手机,单手开始操作,指尖飞快地敲击屏幕。 十五分钟后,他把手机递往后座,汇报:“王锦辉的定位在家,今晚下山的车辆一切正常,半山腰的监控录像,只有您被撞的过程,还有后续来处理的人,其他并无异常。” 不查不知道,一查助理才知道是自己误会裴正,不是老板故意开车玩山道赛车,是被迫玩了一场山道追杀。 他心底无比庆幸,这个活祖宗没有出事,不然他上哪找这样的好工作。 裴正的目光落在手机屏幕上,监控画面里只有他的车被剐蹭、有人前来处理的片段,干干净净,没有任何异常。 既没有梦里的那一摊血迹,也没有枪声,更没有裴褚的身影。 他指尖猛地收紧,几乎要将手机捏碎,喉间泛起一股腥甜的冷意。 全是正常? 那他心底这股快要将他吞噬的恐慌到底是从哪来的? 那梦里挥之不去的血迹,又是什么? 裴正抬眼,再次看向车窗外,此刻车辆正好行驶到半山腰的位置,他的目光像是有指引一般落在一段路面上。 监控里显示一切正常的水泥地,在他眼底却莫名泛着一股刺目得让他心慌的暗哑色泽。 “停车。” 助理一愣,连忙踩下刹车:“小裴总,这里不能停,太危险了。” 裴正已经伸手去开车门。 山间的晚风灌进车厢,刮得他额前碎发乱飞,也吹散了车厢里沉闷的窒息感。 他下车,皮鞋踩在水泥路面上,似乎有种冰凉的触感从鞋底蔓延至全身。 他蹲下身,指尖抚过地面——没有血迹,没有硝烟味,干净得像从未发生过任何事。 可心底的恐慌却在这一刻达到顶峰,几乎要将他整个人吞没。 呼啸的夜风卷起他的衣角,吹走他眼里的最后一丝希望。 裴正站起身,回到车上。 “开车,去望江楼。” 助理立刻发动车子,朝着市区的方向驶去。 到了望江楼,裴正一进门就喊着要见裴褚,引来不少探究的目光。 之前接待他的小姐姐立刻上前,请他上二楼包间,酒楼店长也客客气气地跟在身后。 “小裴总,您先到包间坐,我们老板今天没来,我可以帮您打电话问一下。” 店长说完,得到助理的眼神,立刻下楼去联系。 服务员在前头引路,来到明月包厢,请他进去前,还不忘跟裴正道谢。 “谢谢小裴总,您跟老板说了给我涨工资,老板真的给我涨了,我还在读研,又刚来,真的很感谢您。” 服务员的话像一根细针,猝不及防扎进裴正混沌紧绷的神经里。 他脚步一顿,站在包厢门口,垂在身侧的手猛地攥紧。 涨工资? 他什么时候跟裴褚提过给这个服务员加薪? 裴正眉心紧锁,转头看向那个还在一脸感激的小姑娘,声音干涩发哑:“我……什么时候说的?” “就上周呀,”小姑娘笑得眼睛弯弯,丝毫没察觉他的不对劲,“您当时在包间喝醉了,还说没钱要喝霸王酒,刚好老板在,我去请示老板,他当时给我涨了一万的工资。” 裴正整个人僵在原地,耳边嗡嗡作响,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喝醉了说要喝霸王酒? 他完全没有印象。 他更从未跟裴褚提过半句要给这个服务员加薪。 小姑娘后面的话,裴正一句也没听进去,在主位上坐下,魂不守舍。 服务员突然问:“小裴总,今晚还喝梨花雪酿吗?那天您好厉害,喝了一整坛。” 裴正稍稍回神,毫无情绪波澜地点头:“嗯,再来一坛,记你们老板账上。” “好的。”服务员转身出去拿酒。 助理走上前,在裴正身旁小声道:“小裴总,今晚不适合喝酒,您还是去医院检查一下身体为妙,今晚发生的事老爷子很快就会知道,要是您身体有恙……” “出去!”裴正冷声打断。 助理心头一惊,到底没再劝,轻手轻脚地出去,带上包厢门。 过了一会儿,服务员来上酒,为他斟上一杯梨花雪酿,略带歉意地说:“不好意思,小裴总,我们老板今晚没空,恐怕不能来与您见面。” 裴正不为所动:“那他什么时候有空?我就在这等,直到他来见我。” 第38章以后是仇人 望江楼是二十四小时营业,对此,服务员也只能面露难色地站在一旁,不知道该如何回话。 裴正没有再看她,端起桌上的梨花雪酿,仰头一饮而尽。 清酒入喉,带着梨花的清冽,却烧得他食道发疼。 “你出去吧,不用管我,我就在这等你们老板。” 服务员看着裴正孤冷执拗的样子,不敢再多说,轻轻颔首带上房门,包厢里只剩下他一个人。 空荡的包间里,梨花酒香漫在空气里,每一丝气味都在提醒他——这是裴褚最喜欢的味道,也是裴褚亲手酿制的酒。 裴正端着酒杯,一杯接着一杯地往下灌。 烈酒灼烧着喉咙,却压不住心口那股恐慌。 裴正就那样枯坐在主位上,从深夜等到天际泛出第一抹鱼肚白。 包厢里的暖灯昏昏沉沉,梨花酒香混着他身上的冷意,凝在空气里散不开。 窗外的天一点点亮透,清晨的薄雾漫过望江楼的飞檐。 终于,包厢门被轻轻推开,带着一身晨露与消毒水气息的人,缓步走了进来。 裴褚。 他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唇线没有一丝血色,每走一步都带着极力强撑的感觉,额角渗着细密的冷汗。 黑色大衣裹着他单薄的身形,显得尤为的虚弱不堪。 裴正猛地抬眼。 四目相对的瞬间,空气仿佛凝固了。 裴正握住酒杯的手指猛地收紧,骨节泛白,白玉酒杯在他掌心微微震颤,显得脆弱。 一夜未眠熬出来的通红眼底,先是一愣,随即被汹涌而上的酸涩与恐慌彻底淹没,连呼吸都在此刻停滞了半拍。 他就那样僵在座位上,看着裴褚一步一步缓缓走近。 那人每挪动一步,都像是在隐忍巨大的疼痛,左手按在左侧腰腹。 额前的碎发被冷汗浸湿,贴在苍白的额角,沉稳深邃的黑眸此刻覆着一层病气的虚弱。 在看向他时,毫无保留地漫开细碎的温柔。 没有质问,没有责怪,甚至没有一句解释。 裴褚在离他半步远的地方停下,强撑着身体,声音轻得像晨雾,带着沙哑:“怎么,今天又要喝霸王酒?” 当盘绕在心头一整夜的恐慌突然消失,随之而来的是愤怒,是不可控的怒意。 “哐当”一声,酒杯砸在桌面上,酒液四溅,冰凉的梨花雪酿溅湿了桌布与裴正的手背,他却浑然不觉。 积压整夜的恐慌、煎熬、和莫名的委屈,在这一刻彻底炸开。 裴正猛地起身,大步跨到裴褚面前,在对方还没反应过来的瞬间,攥紧拳头,狠狠一拳砸在了裴褚的脸上。 第29章 这一拳用了十足的力气,结结实实砸在裴褚脸颊上,清脆的闷响在空荡的包厢里格外刺耳。 裴褚本就虚浮不稳的脚步猛地一滞,整个人被打得偏过头去,唇角瞬间渗出血丝。 他下意识松开按在腹部的手去撑身边的桌子,牵扯到伤口的刹那,鲜血瞬间浸湿了内里的纱布,疼得他指节泛白,喉间滚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低喘。 他没有回头,也没有反应,就那样维持着偏头的姿势,静了几秒。 包厢里静得只剩下两人粗重的呼吸声。 裴正僵在原地,拳头还悬在半空,指节发红发麻。 当看清裴褚唇角那抹刺目血色,以及他腹部布料下缓缓晕开的深色血迹时。 裴正浑身的血液像是瞬间冻住,所有暴怒的气焰刹那间熄灭,只剩下铺天盖地的慌。 “……”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一夜未眠的眼睛红得吓人,眼泪毫无预兆地砸了下来,一滴滴落在地板上,也砸在裴褚的心口。 他想上前,脚步却像灌了铅一样沉重,想开口,喉咙却像是被堵住,发不出任何完整的音节。 裴褚慢慢转回头,左侧脸颊已经浮起清晰的红痕,苍白的肤色衬得那抹红愈发刺眼。 他抬手擦去唇角的血,目光落在裴正颤抖的拳头上,声音轻得发哑,没有半分责备只剩无奈的疼: “打疼了吧,气消了没有?”裴褚目光落在他脸颊上就快要愈合的伤口,微微蹙眉,“脸上的伤口怎么没有处理?” 裴正死死盯着他,没有说话,紧握的拳垂在身侧,却在发抖。 裴褚上前一步,刚要开口,裴正突然发出了声音,打断他。 “你别告诉我,你这副模样是因为我!” 他声音又冷又哑,带着整夜宿醉的干涩,还有一种被最信任的人捅了一刀的讥讽。 眼底的泪早已僵在眼眶,剩下彻骨的失望。 裴褚动作一顿,苍白的脸上飞快掠过一丝受伤,解释的话语尽数咽了回去。 他淡然地扯出一抹笑,呼吸粗重:“当然不是。” 在裴正用那样冰凉猜忌的眼神看着他时,撑着受伤的身体赶来见他的执念,瞬间都泄了气。 裴褚微微直起身,任由腹部的伤口持续渗血,苍白的唇抿成一条冷硬的线,再没了方才的温柔,只有疏离的冷漠: “我受伤,是因为仇家太多,跟你没关系。” “跟我没关系?”裴正忽然笑了,笑声沙哑得难听,“盘山公路上撞我的车是谁安排的?我的行程是谁透露的?不是你裴褚,还有谁有这么大的本事?” “你现在跟我说,是你仇家太多?” “裴褚,你说的仇家包括我对吧。” 他每一个字都在抖,不是怕,是恨。 恨自己猜不透这场局,恨自己刚才那一拳砸下去,竟砸得如此理所应当。 裴褚垂在身侧的手微微动了动,伤口撕裂的剧痛一阵阵往上涌,可他脸上依旧是那副淡漠的模样,连眉峰都没动一下。 他不能说。 他只能冷着声,把人往远推:“你现在是安全的,不用想太多。” 裴正双眼猩红,热泪挂在眼角,重重落下一个字:“好。” 他抬手抹过眼眶中还未来得及滑落的泪,留下最后一句话: “爷爷问起,我会实话实说,以后我们是仇人。” 身后的包厢门合上,裴褚本就苍白的脸瞬间褪尽最后一丝血色。 第39章没资格 腹部的伤口本就在剧痛,此刻连心口都跟着绞着疼,疼得他指尖发颤,却只能死死按捺着。 半晌,他喉间艰难地滚了滚,最终化作一声极轻发哑的气音。 “……好。” 下一秒,裴褚再也撑不住,身体一软,踉跄着靠在桌沿,一直压抑的低喘终于破口而出。 鲜血还在从腰腹不断渗出,浸透大衣,在深色布料上晕开更深的痕迹。 他缓缓抬手,抚上被裴正打过的那半边脸,指腹轻轻蹭过刺痛的嘴角,低低笑了一声。 笑声沙哑,破碎,全是苦。 离开望江楼,裴正回到酒店,把自己锁进房间,手机关机,闷头躺上床,沉沉地睡了一觉。 一觉醒来已经是晚上,落地窗外霓虹灯模糊地亮着,房间里没开灯,暗得像被世界遗忘。 裴正睁着眼躺在床上,宿醉后的头痛一阵阵抽着,心口那处却比头更疼,空落落的,又沉得发闷。 白天那点硬撑出来的狠劲,在睡梦里褪得干干净净。 清醒过来的第一秒,浮现在他脑子里的,不是“仇人”那两个字,而是裴褚苍白的脸、渗血的腰腹、还有那句轻得像雾的—— “打疼了吧,气消了没有?” 他猛地坐起身,胸口剧烈起伏。 脑子里乱成一团。 好一阵,他才冷静下来。 拿过放在床头的手机,开机。 开机的嗡鸣轻轻震了一下掌心。 屏幕亮起,紧接着是连续弹出的数十条未接电话,都是老宅打过来的。 裴正点击其中一条,回拨过去。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那头管家声音又急又慌:“小少爷!您可算回电话了!” 裴正眉头微蹙,起身下床:“出什么事了?” “老爷子……老爷子知道昨晚盘山公路的事了!”管家语速快得发颤,“大少爷把消息捅到了老爷子面前,添油加醋说您差点出事,车子都撞废了!老爷子当场急怒攻心,晕过去了,您手机关机,我们又联系不上您。” “大伯!?”裴正动作一顿,满脸惊愕,他抓过外套穿上,开门出去,语速极快,“爷爷现在情况怎么样?我现在马上回去。” “老爷子还在昏迷,您回程的飞机已经准备好了,您快回来吧。” “知道了。”裴正挂断电话,给助理打了一通电话,让他尽快收拾好东西回国。 裴正洗漱完毕,助理也来了,两人拉上行李,一刻不停地赶往机场。 中途裴正收到了王锦辉发来的审核回执。 赶到老宅,已经是第二天晚上。 一进去,屋内坐满了亲戚,为首的就是他的大伯——裴冥。 灯光惨白,一屋子人的目光齐刷刷盯在裴正身上,神色各异。 裴冥坐在主位的椅子上,一身深色西装,面容沉肃,看向裴正的眼中,藏着一丝得意。 裴冥率先开口,做足了“长辈做派”:“小正回来了。你爷爷还在楼上房间躺着,医生说再受一点刺激,就真的回天乏术了。” 裴正脚步一顿,猛地攥紧拳,指节泛白。 一屋子亲戚窃窃私语,字句都飘进他耳朵里—— “听说昨晚发生的事,是裴褚压着消息,最后还是裴冥告诉老爷子的……” “裴褚那孩子心思太深,这么大的事瞒着,安的什么心?” “要不是裴冥,老爷子到死都不知道最疼的孙子差点没命!” 裴正咬着牙,看向裴冥,声音紧绷:“大伯,你就是这么颠倒黑白的!?难道不是你告诉爷爷,才导致爷爷着急昏迷?” 裴冥脸上的表情一僵,随即摆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声音拔高了几分:颠倒黑白?小正,你怎么能这么说大伯!我这是为了你,为了裴家啊!” “盘山公路上那么凶险,你差点丢了性命,裴褚却把所有消息压得死死的,监控清干净,现场处理完,连一句实话都不肯跟老爷子说!他这是把我们所有人都蒙在鼓里!” “我告诉老爷子,是想让老爷子替你做主,是想让裴褚给你一个交代!谁能想到老爷子身子扛不住,我也是一片好心啊!” 他说得声情并茂,眼眶都微微泛红,一屋子本就看热闹的亲戚顿时纷纷附和,对着裴正指指点点,言语间全是对裴冥的维护,对裴褚的指责。 今晚在场的人无一人是站在裴褚那边的,没人替裴褚说话。 更没有他为自己说话。 “小正啊,你大伯也是一片苦心,你可不能被人蒙蔽了!说到底,他才是你亲大伯。” “裴褚那孩子手段太狠,这么大的事都敢瞒,心思深着呢!” “要不是你大伯,你这次出事,怕是连说理的地方都没有!” 这些议论像密密麻麻的针,扎得裴正太阳穴突突直跳,可他心底那点直觉偏偏在疯狂叫嚣——不对,这一切都不对。 裴褚是什么人,他比谁都清楚。 那人就算把命赔进去,也绝不会拿爷爷的身体做筹码。 “够了!”裴正大喝出声,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亲戚,“爷爷就是有事,也轮不到你们说半句话。” 他视线定在裴冥身上,语气深冷:“尤其是你,哪怕我真死了,这个位置轮得到裴褚,你也没资格坐在这个位置上!” 裴冥的脸色瞬间铁青,被裴正一句话堵得哑口无言。其他亲戚也是不敢再说半个字。 第30章 说完,裴正跟在管家身后上楼,推开卧室门,一股消毒水的味道扑面而来。 裴老爷子已经醒了,靠坐在床头,手背上还打着吊针,身旁是佣人正在给他喂药。 只是老人脸色蜡黄,眼神浑浊,往日里的精神气尽数消散,看着格外虚弱。 听见脚步声,老爷子缓缓抬眼目光落在裴正身上,瞬间就红了眼,颤着声音开口:“正儿……” 裴正心口一紧,快步走过去,在床边直直跪下,声音发哑:“爷爷,你没事吧?” 裴老爷见状,摆手让其他人出去,再上下打量裴正一番,确认他除了脸上愈合的小伤口,真的没事后,抬手,重重给了他一巴掌。 第40章家法 裴正偏过头,脸颊上火辣辣的疼,却半点都没躲,垂着眼,喉间狠狠滚动了一下。 这是爷爷第一次动手打他,他知道这一巴掌是气的,也担心。 裴老爷子的手还僵在半空,浑身都在发抖,厉声道:“你还知道回来?!你的冲动和鲁莽差点让你把命丢了,你知不知道!” “我裴家几代人,就守着你这么个根,你是要没了,你让我怎么跟你死去的爸妈交代!” 老人越说越激动,牵动了身体的不适,猛地咳嗽起来,脸色瞬间涨得通红。 “爷爷!”裴正慌了神,连忙起身扶住他,轻轻拍着后背,“我错了,我不该让自己出事,不该让您担心,您别气,别气坏了身子……” 门外一直守着的管家和医生听到动静,立刻开门进来,连忙上前给裴老爷子量血压、顺气息,一番忙碌后才让老人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医生松了口气,沉声叮嘱:“老爷子现在绝对不能再激动,情绪起伏太大随时会加重病情,有什么事等身体好转了再说。” 裴正脸色凝重地点头,小心翼翼扶着爷爷躺下,替他掖好被角,眼底满是自责。 等医生离开,卧室里恢复安静,除了爷孙俩,只有管家候着。 裴老爷子闭着眼,许久才缓缓开口,声音疲惫:“楼下的事,我都知道。裴冥那点心思,以为能瞒得过我?” 裴正一怔,抬头看向爷爷。 “裴褚从小就把你护在身后,你闯祸他替你扛,你遇险他替你挡,这么多年,半分虚的都没有。” 老人缓缓睁开眼,目光浑浊却锐利:“盘山公路的事,你别怀疑他,他开始也提醒过你,是你偏要把人逼上绝路,才导致招来报复。” 裴正低头沉默着,不发一语。 他心中已经认定裴褚要害他,何况裴褚也承认了,他听不进去爷爷的话。 老人看着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重重叹了口气。 “罢了,我不多说了,你也听不进去,这次的事情你该好好记住教训。” 老爷子看向管家,吩咐:“带他下去,家法二十,让裴冥执行。” 这话一出,裴正猛地抬头,满脸不敢置信:“爷爷?!” 今天爷爷对他动手已经是头一回,家法更是难得请出来,也从没在他身上用过。 管家都愣了一下,连忙躬身:“老爷子,这……小少爷刚回来,身子吃不消啊!” “吃不消也得受着!”裴老爷子闭紧双眼,语气里是压不住的失望,“现在受不住,总好过以后死在自己愚蠢的冲动下。” 裴正还想再说,被老爷子打断,不容置喙:“下去!” 裴正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这顿家法他是不服的,但看到爷爷病倒的模样,他最终还是跟着管家下楼。 客厅里的亲戚还没散去,见管家带着裴正下来,立刻安静下来。 裴冥见状,面上故作关心地问:“小正,你爷爷身体怎么样了?” 裴正没看他,冷冷吐出几个字:“不劳大伯费心。” 管家上前一步,将老爷子的命令原封不动地传了出来:“老爷子让我带话,小少爷冲动行事,不计后果,罚家法二十,请裴冥大少爷执行。” 一语落下,满座哗然。 亲戚们面面相觑,谁也没想到老爷子会突然动家法打从小疼得跟眼珠子似的独孙,还是让裴冥动手。 裴冥脸上的笑容一深,摆出不忍的模样:“爸这是……哎,小正,不是大伯狠心,是你爷爷的命令,我不得不从。” 裴正站在原地,脊背挺直,看着裴冥虚伪的嘴脸,再想起爷爷的话,和裴褚苍白的脸,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着,闷得发慌。 他盯着裴冥身下的位置,突然走上前,语气沉下来,恶狠狠地说:“我是不是告诉过你,这个位置你没资格坐,给我起来!” 裴冥脸色瞬间难看不少,但到底还是站了起来,看着裴正阴冷地勾起嘴角。 “好好好。”他看似妥协,转头看向管家,冷声道:“还不快取家法!” 管家不敢怠慢,转身去取,裴正也被保镖请到了外面的院子,剥去外套,笔直地跪在石板上。 屋内的亲戚都跟了出来。 管家取来一根深褐色的藤条,藤身光滑有韧劲,落下时力道透骨,但不会留下致命伤,专用来惩戒晚辈。 藤条递到裴冥手里时,他指尖微微用力,眼底闪过一丝狠戾。 院子里的风有些凉,裴正穿着单薄的衬衣跪着,脊背依旧挺得笔直,没有半分屈服。 裴冥缓步走到他身后,故意拖着步子,声音阴恻恻的:“小正,别怪大伯心狠,要怪,就怪你自己不听话,也怪……有人护不住你。” 裴正看都不看他,不屑道:“您尽管打,我要是吭一声,就不姓裴。” 裴冥被他这股硬气噎得心头火起,也不再伪装,嘴角勾起一抹阴狠的弧度。 “好,有骨气,不愧是未来家主。” 话音落,他手腕猛地发力,第一下就要狠狠抽向裴正后背! “住手!” 一声虚弱却清晰的喝止,突然从身后传来。 挥到空中的藤条倏地停住。 裴正心里咯噔一声,压根不敢回头去看。 所有人循声看去,只见裴褚走了过来,身旁跟着扶他的特助,陈默。 裴褚每一步貌似都走得稳静,可只有扶着他小臂的陈默知道,他衣料下的伤口在着急赶来的路上又崩开了。 冷汗正顺着腰线不断往下渗,裴褚是凭着一股支撑的执念,硬把踉跄压成镇定。 院子里的议论声掐断,亲戚们的目光齐刷刷黏在他腰腹那片越来越深的血渍上,倒吸冷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裴冥握着藤条的手一紧,脸色沉下来:“裴褚,这里没你的事,既然回来了就到房间养伤去。” 裴褚没看他,视线自始至终落在跪在石板上的裴正身上。 他停在裴正身后,垂眸看着这人挺直单薄的脊背,喉结轻轻动了动,声音清晰,穿透夜风: “有错的是我,这二十下家法,该我受。” 裴正还没反应过来,背上突然落下一片暖意,带着梨花的清冽香气,将他包裹。 是裴褚的大衣。 第41章替他受罚 裴褚示意管家把裴正扶起来,转头看向裴冥,语气平淡:“大哥,这家法我受没问题吧?” 裴冥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他,扯了扯嘴角:“裴褚,爸的命令是罚裴正,你横插一脚,是觉得裴家的规矩由你说了算?” “难道不是?”裴褚站得笔直,失血过多的脸在夜色里白得几乎透明,但他周身的气场依旧强势。 “我有错,更应该以身作则。” 他说着推开陈默搀扶的手,独自往前一步,脊背挺得和方才跪着的裴正一般无二。 只是每动一下,深色的衣料吸饱了血,沉甸甸贴在身上,看得满院亲戚心惊肉跳。 裴正站在一旁,他想冷眼旁观,却怎么也做不到冷静,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裴冥见他这样,干脆成全了:“可以,你替他受,但你的罚也不能抵掉,不如就多受几下,阿褚,你能承受吗?” 裴褚连眼神都未动一下,苍白的唇轻轻启合:“可以。” “裴褚,够了。”裴正上前一步,想要将人拉开,“我自己的罚,我自己受,不需要你好心。” 裴褚抬眼看他,苍白的脸浮现一抹浅笑,像儿时无数次护着他那样,轻轻摇头:“听话,别过来,别受伤。” 裴正站在原地,瞬间迈不开腿。 裴褚缓缓跪下,脊背挺直,语气冷漠:“开始吧。” 藤条带着凌厉的破空声狠狠落下,重重抽在裴褚的后背。 “啪——” 一声脆响,裴褚的身形纹丝未动,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只有裴正看见,他垂在身侧的指尖微微蜷缩。 一鞭,两鞭,三鞭…… 每一下都力道十足,落在早已重伤的身躯上,残忍得让人不忍直视。 陈默站远了,背对着没有看,满院的亲戚窃窃私语,再不喜欢裴褚的人,都难免皱眉。 第31章 唯有裴冥眼底藏着快意,下手越来越狠。 打到第十五鞭时,裴褚喉间涌上一股腥甜,他微微偏头,将鲜血咽了回去,脸色白得如同宣纸。 裴正闭上眼,转过身,不去看,指甲死死掐着掌心。 又不知落了几下,只听一声闷哼,鲜血顺着裴褚的嘴角流了下来。 裴正猛地转身,就见裴褚急着要把血咽回肚子里的动作。 可那股腥甜的血气来得太猛,他刚偏过头,一口鲜血便抑制不住地呕了出来,砸在冰冷的石板上,绽开一朵刺目的红梅。 身子撑不住了,终究是弯下了腰,一只手撑在地面,另一只狼狈擦去嘴边的血迹。 “秀气”的双手此刻染上了鲜艳的红,衬得肌肤更加白皙。 “停手!”裴正身体比脑子更快一步行动,上前伸手接下即将挥下的鞭子,怒视裴冥。 “你想打死他吗!!!” 嘶吼声震得整个院子都静了下来,他死死攥住那根带血迹的藤条,掌心被粗糙的藤条勒出红痕也浑然不觉。 裴正此刻没有半分之前的冷漠,只有翻涌的恐惧与暴怒,整个人像一头被触了逆鳞的猛兽。 裴冥被他这股不要命的架势惊得愣在原地,握着藤条的手不自觉松了半分:“是他自己要替罚,我只是在执行命令,你……” “够了。”一声苍老而沉稳的声音打断了他的话。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裴老爷子在管家的搀扶下,不知何时已站在二楼的露台上。 “爸……”裴冥瞬间慌了神,松开手中的藤条,解释道:“我只是在执行您的命令,是裴褚自己要替罚,我……” “行了。”裴老爷子又一次打断他,对楼下的保镖说:“把阿褚带回房间,医生在等。” 保镖立刻上前,小心翼翼把裴褚扶进屋。陈默这时,也转身跟了上去。 裴正站在原地,看着他们进去,心中松了口气,丢下手里的藤条。 心中暗自决定要把这根藤条烧了。 裴老爷子目光扫向其他人,摆了摆手,“你们都回去吧。”顿了顿,对裴冥说:“你也走吧。” 说完,裴老爷子在搀扶下回到了房间。 院里的亲戚们纷纷低着头匆匆离去,没人敢再多看一眼。 裴冥看着空无一人的露台,瞥了眼裴褚进去的方向,拳头死死攥起,眼底的阴鸷几乎要溢出来。 他不甘,凭什么他是亲儿子,却连留在家里住的资格都没有,裴褚身为一个养子却一直留有房间。 裴冥咬咬牙,铁青着脸离开了老宅。 风卷着寒意掠过石板上那摊未干的血迹,裴正目光死死黏在石板上那滩刺目的血迹上,心脏像是被那点红狠狠攥住,每一次挑动都带着钝重的疼。 他缓缓抬起手,掌心还留着藤条粗糙的硌痕,滚烫的眼泪蓦然砸在冰冷的石板上,落在那滩血上。 到这一刻,他终于肯承认,裴褚护他是真的,并非出于好心。 良久,裴正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里的哽咽,没有犹豫,转身大步朝着裴褚的房间走去。 房门虚掩着,里面传来医生处理伤口的声音,他放轻脚步推开门,一眼就看到床上躺着的人。 裴褚闭着眼,脸色依旧苍白得没有血色,唇上的血迹被擦干净了,透着不正常的青灰。 后背的鞭伤和腰腹的伤被仔细包扎好,双手上沾的鲜血也被清理过,一点血腥都没留下。 医生看到他进来,轻轻点了点头,压低声音道:“伤口处理好了,就是失血过多,加上旧伤复发,需要好好静养。” 裴正微微颔首,示意医生离开,把肩上的外套搭在椅背上,轻手轻脚地走到床边,伸手碰了碰他的额头。 温度正常,没有发热。 裴褚以前告诉过他,一个人如果受了伤,伤口流血多,就可能发炎,导致发烧。 尤其是伤口深的,或是伤口频繁撕裂,都可能因为感染而发烧,陷入昏迷。 好在裴褚没事。 他站在床头,轻轻握住裴褚的手,俯身,低头,把自己的额头贴在裴褚的手背上,轻轻蹭了蹭。 就像小时候他每次惹祸,想要裴褚帮他,讨他欢心一样。 熟悉的亲昵动作,像是瞬间拉回了儿时时光。 那时候他总爱闯祸,每次都赖在裴褚身边,用额头蹭着他的手背撒娇,再冷的脾气,裴褚也会软下来替他收拾残局。 现在他如此做,裴褚却没有任何反应。 第42章永远干净,永远明亮 裴正直起身,在床边坐下,握着他的手不放,目光紧盯着裴褚的脸。 不知道就这样过了多久,他也有了睡意,松开手,回了自己的房间。 裴正的房间就在裴褚的隔壁,洗过澡,他换了睡衣就跑过来,轻手轻脚走到床的另一边,小心翼翼躺了上去。 床很宽,裴正却偏偏要贴着他,却又不敢贴得太紧,生怕稍一用力就碰疼了身侧的人。 他侧着身子,目光一眨不眨地落在裴褚苍白安静的脸上,鼻尖萦绕着对方身上淡淡的药香,混着若有似无的梨花清香。 浴室里带来的潮气还未散去,他就这么安安静静地守着,连呼吸都放得极缓。 窗外的夜色渐渐淡了,天边泛起一层朦胧的鱼肚白,微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落在裴褚纤长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浅淡的阴影。 身侧的人忽然轻轻动了动眼睫。 裴正瞬间紧绷了身体,眼底泛起他都未曾察觉的欣喜。 裴褚却没有睁眼,只是翻了个身,把他拥入怀中。 “睡吧,我没事。” 裴正陷在他怀里,鼻尖蹭着他颈间淡淡的药香与梨花气息,紧绷了两天的神经彻底松垮。 眼皮不受控制地合上,身体下意识往更暖的地方缩了缩,额头抵在裴褚锁骨处,呼吸渐渐沉匀,睡得毫无防备。 裴褚却没睡。 他睁开眼,望着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的微光,后背与腰腹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皮肉。 可怀里人的温度,却比任何止痛药都管用。 他垂眸,看着裴正泛红的眼尾,指尖轻轻地拂过他脸颊被打过的地方,指腹温热,动作温柔得近乎虔诚。 他在心里轻轻叹。 到底还是让裴正受了伤。 从盘山公路出事,到裴正动手打他,再到昨夜替他受罚,裴褚从来没怨过,也没怪过。 这些在他心里理所应当。 裴正是他从小立誓要永远守护的人,是他放在心尖上最重要的人,别说一颗子弹、二十下鞭子,就算是要他的命,他也不会皱一下眉。 真正让他伤,让他痛的,是裴正对他的怀疑与冷漠,像一根毛刺,扎在心口,摸不着,看不到,但隐隐作痛。 他知道全部真相,也知道裴正对他的误会与怨恨,可他不能说。 有些人太脏,他舍不得让裴正沾手,更舍不得裴正受一点委屈、一点伤害。 他要他的正儿,永远干净,永远明亮。 天色大亮时,裴正是被一阵窸窣的动静弄醒的。 他睁眼看去,裴褚正撑着身子,想坐起来,可刚一动,便发出一声闷哼,脸色又白了几分。 裴正瞬间清醒,连鞋都来不及穿,赤着脚扑过去,伸手稳稳扶住他,语气着急:“别动!你伤还没好,起来干什么?” 裴褚被他按回床上,看着他眼底的慌乱,浅浅笑了笑:“渴了。” “我去给你倒!”裴正立刻转身,脚步匆匆去桌边倒水,试了试水温,不烫不凉,才小心翼翼端回来,弯腰想喂他。 裴褚却没张嘴,眼里含笑地看着他。 目光对上的那一刻,裴正终于反应过来自己在干什么,脸色唰的羞红,重重把水杯放在床头柜上。 “裴褚,你耍我呢!?” 裴褚低低地笑出了声,胸腔轻微震动牵扯到后背的伤,又忍不住蹙了下眉。 这副模样看得裴正心虚了一下,刚硬起来的语气软了些:“不喝水,乱动什么啊!不疼就怪了。” 裴褚笑声闷在喉咙里,摇了摇头,还想从床上起来。 “没耍你。”他声音微哑,“我今天还有事要处理,你继续睡。” 说着就又要撑床站起来,裴正眼疾手快,一把按住他的肩膀,却又在触碰到他身体的瞬间下意识放轻。 裴正瞪了他一眼,没好气道:“什么事非得你去处理,公司又不止你一个人会干事,你不去就会倒闭破产吗?逞什么能!?” 昨晚裴褚接到消息,顾北私自带走顾忱,去医院治疗他的心理疾病,全程强迫。 裴褚这次回国有一部分原因是为了治疗顾忱的病,但对于顾北过激的方式他向来不赞同。 奈何昨晚因为裴正,他顾不上去帮顾忱,让顾北顺利带走他。 以顾北的偏激心理,一晚上过去,顾忱情况绝不会太好,他必须过去看看。 第32章 如果真的情况太差,他便不会让顾北继续强迫顾忱治疗。 只是顾北这件事做得隐秘,知道的人不多,顾忱本身也不愿自己的病情让许逸知道。 裴正跟许逸关系交好,一旦裴褚告诉他顾忱的事,裴正一定第一时间告知许逸。 到时候那小魔王又哭又闹,许怀川这个宠弟狂魔,还不得把整个璟国掀起来找顾忱。 找不到是不可能的,找到了就是满城皆知曾经的顾家大少爷得了严重的心理疾病。 生来骄傲的骄子,跌落泥潭,裹了满身泥泞,成了可怜虫。 届时那些还对顾家怀有仇恨的人,还不把顾忱往死里整。 就算不往最差的方面想,只要小魔王知道顾北欺负他心爱的顾哥哥,铁定要上许怀川面前哭一哭,让许怀川报复顾北。 顾北是顾忱的亲弟弟,许怀川是顾忱的知己兄弟,许怀川的弟弟又爱慕他,他也喜欢小魔王。 乱了套的关系下,顾忱只能处于为难的境地,要是两边不讨好,反倒对他的病情更不利。 裴褚又躺下去,冲裴正露出无奈的神情,不打算说事情:“别闹,我真有点私事,处理完就回来,很快。” 闻言,裴正来了火气,干脆不管他了,扭头就走,重新上床,把被子从头到脚蒙起来。 声音从被子里闷闷地传出来:“爱去去,谁乐意管你,要不是你替我挨罚,本少爷鸟都不鸟你!” 话毕,身后一直没有动静,裴正躲在被窝里,眼睛滴溜溜地转,心里越发没底。 就在他快要忍不下去,想要从被子里偷窥裴褚一眼的时候,身下的床垫微微抬起。 是裴褚下床了。 裴正竖着耳朵听他走向浴室的声音,进去一会儿,传来水声,又等了一会儿,水声停了。 听他走出来,又去了衣帽间,接着是长久的安静。 第43章 正儿 裴正在被子里闷得难受,待了一会就受不了了,猛地掀开被子坐起,目光投向衣帽间的方向。 心想裴褚肯定是穿衣服不方便,所以才这么慢。 他在心里一番心理斗争,在帮裴褚穿衣服和不帮裴褚穿衣服之间纠结。 还没等他做出决定,裴褚就从衣帽间走出来,步子迈得极缓,肩背微微绷着,脸色比刚才还要白,额前的碎发微湿。 即使这样,他身上还是整齐穿戴了西装三件套,身姿挺拔,眉眼冷淡,气质矜贵。 好看,也给裴正看得无语至极。 “裴褚,你是有什么kpi要完成吗?” 裴褚冷淡的眉眼看到他,自然的柔和下来,抬起手上的领带,对他说:“帮我打个领带。” 裴正看着他,满脸嫌弃加无语,身体还是诚实地下床穿鞋,走到他面前,拿过领带帮他系上。 “裴总有本事穿西装,怎么没本事系领带,要是让公司的员工看见,还不笑幻死你。” 裴褚听着,一句不反驳,低头配合他,裴正嘴上不饶人,手上动作却小心翼翼。 裴褚微微垂着眼,任由裴正的手指在颈间穿梭,温热的指尖偶尔轻擦过他的皮肤,带来一阵细微的痒意。 眉眼在此刻彻底软了下来,一眨不眨地落在裴正低垂的发顶上。 裴正手艺不错,利落地在他胸前打了一个完美的温莎结,指尖往上推了推,调整到贴合领口的位置。 “行了。”裴正收回手,故意板着脸往后退了半步,目光扫过裴褚苍白得没有血色的脸,又忍不住皱起眉,依旧嘴硬:“赶紧滚,我要补觉。” 他转身往床边走去,边走边摸自己的脸,小声喃喃:“我脸怎么这么烫,该不会是脸肿了吧?我的帅脸……” “正儿。”裴褚突然叫他。 一股莫名的电流从脊椎骨一路窜上裴正的大脑,他整个人僵在原地,心脏异常地狂跳起来。 “我很快回来。” 房门合上的轻响落下,裴正还僵在原地,心跳擂鼓般震得耳膜发疼。 卧室安静,他却觉得自己的世界从未这么吵过,声音不让人觉得心烦,反倒有点兴奋。 他缓缓转过身,望着紧闭的门板,心口仿佛堵满了酸柠檬,酸涩感在心尖挥之不去。 那股熟悉又莫名的滋味涌上来,很不好受。 裴正站在原地好半晌,胸腔里的心跳才稍稍平复下来。 他抬手拍了拍自己发烫的脸颊,试图让自己清醒一点,暗骂一句没出息,脚步虚浮地栽回床上。 被子上还残留一点温度,混着裴褚身上的梨花气息,一股脑往他鼻腔里钻。 裴正把脸埋进枕头里,狠狠蹭了两下,那股酸麻又发烫的感觉非但没消,反而顺着血管蔓延到四肢百骸。 他明明嫌弃裴褚死要面子,明明不耐烦帮他系领带,可刚才触碰到对方脖颈皮肤时的触感,以及裴褚垂眸时柔和的眉眼。 还有那句令他心悸的“正儿”,似乎都不是这么认为的。 它们一遍遍在脑海里回放,搅得他心神不宁。 什么补觉,根本是天方夜谭。 裴正烦躁地翻了个身,盯着紧闭的房门出神。 裴褚走的时候脸色白得吓人,额角还挂着薄汗,到底是什么事,让他这么不要命也一定要亲自过去? 想到这里,裴正心里那点酸涩又掺进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嘴角正微微往下抿着,透着一丝委屈与不开心。 裴正越想越烦躁,伸手抓过一旁的枕头死死按在脸上,闷声闷气地哼唧了两下。 他才不是担心裴褚,也不关心他是为了谁,只是那人现在那副病弱模样,真要是在外面出了什么事,回头麻烦的还是他。 虽然裴正心底也不觉得自己让裴褚麻烦过什么,但他已经认定了。 可道理是这么个道理,心脏却不听话地揪着,呼吸都轻了几分。 就在裴正快把自己闷死前,手机铃声突然打破了安静,他从枕头底下摸出了手机。 甩开枕头,动作快得像是碰到了烫手山芋。 屏幕跳动着亮起,来电显示的两个字让他脸上出现微妙的失落,随即消失不见。 接通电话,是助理打来汇报合同情况的,裴正心不在焉地听着,随意敷衍了几句。 项目合作他只负责签约,其他的事不归他管,也管不着,那都是裴褚的事,裴正完全不需要上心。 “你盯着点,有问题就找负责人,公司又不止裴褚和我。”裴正说着,从床上起来,今天学校有课,他还要去上课。 “这几天我都有课,要是有事就晚上打。”说完,裴正挂断电话,回到隔壁房间。 他回自己房间,换了身西装校服,下楼去用餐,今天的课在下午,还不着急。 长桌空荡荡的,裴正坐下来时,视线下意识飘了飘主位的位置,也不知道爷爷今天怎么样了。 昨晚那一闹,他注意力就全在裴褚身上,应该先去看爷爷一眼的。 他随口问给他上早餐的佣人:“老爷子今早吃了吗?身体怎么样?” 佣人手脚麻利地将早餐摆上桌,闻言轻声回道:“老爷子今早醒过,精神恢复得不错。” “知道了。” 一顿早餐吃得心不在焉,粥米温热,却尝不出半点滋味。 裴正满脑子都是昨晚裴褚硬受家法时的模样。 他匆匆擦了嘴,起身准备出门。 “你要去哪?”一道沉缓的声音传来。 裴正脚步顿住,回头看。 裴老爷子正被管家搀扶着走出电梯,一身深色常服,面容沉肃。 他目光落在裴正身上,不怒自威,淡淡开口:“我问你,你要去哪。” 裴正喉间一紧,原本已经到嘴边的“去找裴褚”,在对上老爷子视线的瞬间心虚一瞬,咽了回去。 他面不改色道:“下午有课,我准备去学校。” “不用去了。”老爷子缓缓走近,在主位落座,摆手让佣人都退下。 偌大的餐厅,只剩他们祖孙二人。 “过来坐下。” 裴正顿了一下,还是走过去坐下。 裴老爷子盯着他,神色没有丝毫缓和。 “你很久没去看你奶奶了吧,今天过去住几天,什么时候想清楚自己错在哪里,什么时候回来。” 第44章他怕,恨,又离不开 每次爷爷说出这句,裴正就知道他被禁足了。 裴老太太自从裴正的父母死后就从老宅搬了出去,独自住在一处宅子,二十年过去,没回来一次。 小时候裴正每年都会去看她,但奶奶礼佛,对他一直冷冷淡淡的,时间久了,裴正活泼好动的性格也就不爱去了。 后来只有在他犯错的时候,爷爷才会送他过去,陪着奶奶吃斋念佛,静心思过。 宅子里除了奶奶,只有一男一女两位老管家和佣人。在那吃不好,睡不好,很无聊,也很压抑。 第33章 裴正从小金枝玉贵、娇生惯养,过不了在宅子里的苦日子。 到现在已经有三年没有过去看过奶奶了。 裴正心情瞬间低了下来,不是他不想见奶奶,是觉得没必要。 奶奶压根不想有人打扰,也不欢迎他。 “我不去!”他几乎是立刻开口,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抗拒,“我没做错什么,凭什么罚我去奶奶那里。” 裴老爷子目光一沉,威压扑面而来:“凭我是裴家当家,凭我是你爷爷!昨晚在我床头认错,今天就翻脸不认账了?” “我——”裴正一时语塞,他总不能实话说昨晚认错只是为了安抚爷爷,不是诚心的吧。 说出来估计会被打死,就裴褚现在的身子板应该不能帮他扛了。 一想到裴褚现在还带着伤不知道去哪里乱晃,裴正心里那股躁意就压不住。 可对上爷爷沉得发寒的眼神,到嘴边的硬话又生生咽了回去。 老头子身体刚恢复一些,要是把他气倒,他就吃不了兜着走,裴褚回来第一件事就是扛伤揍他一顿。 可奶奶那里他也的确不想去,因为他能感觉到奶奶不那么喜欢他。 “我不想去奶奶那。”裴正垂了垂眉眼,小声道:“李文安恶意报复也不是我的错,是爷爷你教我要不择手段利用一切可利用的东西或人,我只是听话而已。” “你再给我说一遍!”裴老爷子的脸色瞬间更沉了几分。 “本来就是,这些都是你教我的,李文安报复我,那是突然袭击,我怎么来得及预防,我又不是喜欢把命拿去玩的人。” 听这话,裴老爷子气得哼笑一声,“你当你爷爷我老糊涂是吗?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是故意的!” 如果裴正不是故意不带保镖,不给自己多一些安全保障,裴老爷子还不会动气。 问题就在裴正是故意不带保镖,少了一层防护,在当时的危机下,不可控因素大大多于可控。 万一裴正真的把自己的命玩脱了,裴家这一辈,就断根了。 他死了到了地底下,也没脸见自己的儿子儿媳。 老爷子想到这里,胸口一阵发闷,抬手按在心口,脸色瞬间难看极了。 他这一生纵横商场,什么腥风血雨没见过,唯独怕这个从小疼到大的孙子,有一天真把自己作死。 管教急忙倒了一杯水,喂给他,帮他顺气。 裴正一见爷爷的脸色不对,顿时慌了神,刚才那股硬气瞬间烟消云散,下意识起身:“爷爷!” “死不了。”老爷子沉声打断,喘了两口气才缓过来,抬眼看向他时,眼底满是恨铁不成钢的痛楚。 “我教你不择手段,是教你护着自己、护着裴家,不是叫你拿命去堵!你故意撤掉保镖,故意以身犯险,你想过后果没有?” “就为了试探裴褚?如果裴褚真的不护你,或者他就是想害死你,你还能现在跟我顶嘴吗?” 被戳中心事,裴正喉咙滚了滚,心中闪过一抹心虚。 他的确是故意的。 故意撤掉保镖,故意把自己放到最危险的境地里,就是想看看,裴褚究竟把他当什么。 是留着亲情情分的侄子,还是占了位置碍眼的侄子。 他依旧嘴硬:“没有看到证据,也不代表他真的不想弄死我。” 裴老爷子被他这副死撑到底的模样气得又是一阵胸闷,指着他半天说不出话,最后只狠狠吐出一句: “裴褚要是想害你,你活不到今天!” 老爷子一声厉喝,震得整个餐厅都静了下去。 裴正看着爷爷,十指紧握成拳,这句话像是打开他情绪阀门的开关,让他浑身止不住的微微颤抖。 “是。”他声音低沉,眼眶也逐渐变红:“他要是真想害我,我死十次都不够,但我爸妈呢?为什么裴褚偏偏害死他们!” 话落,裴老爷子脸上的怒意骤然一僵,随即被一种难以言说的复杂取代。 有痛心,有无奈,还有被解开旧伤疤的涩然。 裴正眼底翻涌着多年的委屈与怨恨,声音控制不住地发颤,“所有人都说是意外,可如果不是他非要当医生,非要把家主的位置强加在我爸妈身上,他们就不会在准备前往我的满月宴的路上被报复!” “裴家长老、公司董事,所有支持他的人都夸他重情义,守裴家,护着我……可谁又想过,我爸妈是因为谁才没的! 他越说越激动,积压了十几年的情绪在这一刻彻底在爷爷面前迸发。 以前他在爷爷面前虽然也有过情绪过激,揪着爸妈的死不放,但从没有像这一刻这般放不下。 那些对裴褚的猜忌、试探、别扭、抗拒,归根到底,都源于这根扎在心底最深处的刺。 他怕裴褚,恨裴褚,又离不开裴褚。 就是因为这个人,一边拼了命地护着他,一边又像是他父母离世的活见证。 时时刻刻提醒他—— 他如今无父无母,多半是拜他所赐。 “他是无可奈何,他是自责愧疚,那我呢?我就活该刚满月就没了爸妈是吗?” 裴正吼出这句话时,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地砸了下来。 骄傲了这么多年,强硬了这么多年,他第一次在爷爷面前,哭得像个走丢的孩子。 他不是不懂事,不是不领情。 可那份被硬生生剜去的童年,那份从记事起就空缺的父母位置,那份夜夜惊醒的空荡,要他怎么一笑置之? 裴老爷子看着孙子通红崩溃的脸,所有的威严与厉色,尽数崩塌。 他缓缓松开了按在心口的手,整个人像是瞬间老了十岁。 当年的事,自责愧疚的何止裴褚一个人。所谓的“强加”家主之位,何尝不是他先压给裴褚的。 第45章我在 裴正抬手抹掉脸上的泪,转过身,声音低闷:“他不想害却还是害死了我的父母,他或许也不想害我,但逼我不择手段的人也是他。” “是他让我失去人生中的第一份爱,让我感受不到此后的爱。” 他背对着裴老爷子,单薄的肩背绷得笔直,像一根快要折断的弦,下一秒就要崩裂。 忽然,他轻轻开口,问出一句藏了十几年的话:“爷爷你是像父母一样无私的爱我吗?” 空气瞬间静得可怕。 半晌过去,他都没有听到身后爷爷的回答。 裴正自嘲地笑了一声,用袖子把脸上的泪全部擦干,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看,没有人真心爱我。”他抬脚往外走,背影决绝孤寂。 “走吧,我去奶奶那。” 他走得干脆,没有回头,仿佛再多看一眼,都会被这满屋子的失望与委屈彻底淹没。 裴老爷子看着那道背影,苍老的脸庞毫无血色,全是疲惫与无奈。 这个答案他答不出,也给不出裴正想要的答案。 他的爱里有责任,有愧疚,有裴家的未来,有对亡子忘媳的交代,唯独缺了裴正最想要的——毫无理由、干干净净的偏爱。 答案最终只有一声苍老的叹息。 管家跟在裴正身后,不敢多言,默默引路。 一路沉默。 车驶离老宅,朝着奶奶的宅子而去。 裴正靠在车窗上,窗外的风景飞速倒退,眼底却没有半点焦距。 他在想,什么是爱? 他以为裴褚对他好,是责任,是赎罪。 爷爷对他疼,是交代,是期许。 就连那位常年礼佛、冷淡疏离的奶奶,对他的漠视,也不过是看见他,就想起早逝的儿子,疼得不敢靠近。 他活了二十年,被人护着、宠着、捧着、怕着,唯独没有被人仅仅因为他,而爱过。 不知道过了多久,车子缓缓停在宅子门口。 草木清幽,香烟缭绕,安静得能听见风吹落叶的声音。 这里没有喧嚣,没有算计,也没有温度。 老管家早已等候在门口,恭敬行礼:“小少爷。” 裴正下车,抬眼望着这熟悉又陌生的建筑,心头一片迷茫。 以前来这里,是抗拒,是烦躁,是觉得压抑难熬。 这一次,却是心甘情愿。 他想,这里的安静或许能拂去他内心的波澜,使他不痛、不闷、不酸。 裴正没说话,跟着老管家往里走,身后的深棕色木门也随之在身后紧闭。 穿过回廊时,佛堂的门半掩着,一缕淡淡的檀香飘了出来,清冷沉稳。 不似梨花香的清甜宁静。 他隐约能听见奶奶低声诵经的声音不缓不急,与世隔绝。 换做以前,他早就皱着眉躲开了。 可今天,他站在门外,静静听了许久。 直到老管家低声提醒:“小少爷走吧,老太太不喜人打扰。” 裴正轻轻颔首,收回停在佛堂门上的目光,沉默地跟着老管家继续往前走。 第34章 老管家推开一间收拾得一尘不染的房间,轻声道:“小少爷,您今晚先住这里,缺什么随时吩咐我。” 裴正走进去,门被轻轻带上,落锁。 房间极简,只有一扇可以透气的小窗,一张床,一套桌椅,干净得近乎空荡。 这是他思过多次以来住过最简陋的房间了,连一床被子都没有。 他走到那扇小窗边站定,望着院子里随风轻晃的草木,鼻尖萦绕着挥之不去的檀香。 心口翻涌的情绪,真的慢慢沉淀下来,却不是不痛、不闷、不酸。 相反是一种更沉、更涩、更让他无从遁形的清醒。 裴正不想去想,他把窗户关上,转身往床边坐下,翻身躺了上去。 房间昏暗,裴正躺着,四肢摊开,望着床顶,眼神空荡荡的,仿佛失去了所有动力。 他合上眼,想要就此昏沉地睡下去。 口袋里的手机忽然轻轻一震。 那一点震动在死寂的房间里格外刺耳,像一颗石子投进冰湖,砸开了一片涟漪。 裴正的眼皮猛地颤了一下。 他甚至没睁眼,手指却先一步摸向口袋,掏出了手机。 屏幕微弱的光在昏暗房间里格外刺眼,映在他苍白的脸上。 来电显示——裴褚。 两个字撞进眼底的瞬间,裴正浑身的血液像是骤然凝固,又在下一秒疯狂翻涌。 他死死攥着手机,指节泛白到发青,屏幕的冷光映着他通红的眼眶,将他眼底的慌乱、无措、愧疚照得一览无余。 手机在掌心持续震动,嗡嗡的声响像是敲在他的心尖上,每一下都带着钝重的疼。 他不敢接。 怕接了,脆弱会不受控制地流向裴褚。 震动声戛然而止。 裴正松了口气,随之又被更深的失落淹没。 可下一秒,一条消息弹了出来,只有简洁的两个字: [我在。] 短短两个字,没有多余的语气,没有急切的催促,却像一双温热的手,轻轻攥住了裴正千疮百孔的心。 他盯着屏幕上那两个字,瞳孔微微收缩,呼吸猛地一滞。 我在。 简单到不能再简单的两个字,却是裴褚给过他最多的承诺。 小时候被同龄小孩嘲笑没有爸妈,是裴褚站在他身前说“我在”; 羡慕别人都有爸妈的时候,是裴褚抱起他说“我在”; 深夜发烧哭得意识模糊,是裴褚守在床边说“我在”; 儿时的裴正每次都会抱着他,高兴地在裴褚的脸上落下一个吻,重复地说:“正儿有小叔叔,小叔叔最好啦,我喜欢小叔叔!” 可长大后,这声“我在”变成了裴正攻击裴褚的武器。 他会冷声讥讽裴褚说:“你配吗?” 他会恶言恶语说:“裴褚你真恶心。” 他会含着仇恨与怨恨瞪着裴褚说:“是你害死了我的父母,你这辈子都欠我。” 每一次,裴褚都只是默默地守着,眉头都不皱一下,眼底却藏着裴正从不愿看懂的疼。 可即便伤得遍体鳞伤,下一次裴正陷入危险,他还是会第一时间冲上来,把他护在身后。 认认真真说一句: “我在。” 没有抱怨,没有自责,没有离开。 像一棵沉默的树,扎根在裴正生命里最荒凉的地方,风雨无阻,寸步不离。 第46章悸动的未知情感 手机再次响起持续的震动声,裴褚的电话紧随着这两个字,打了进来。 裴正坐起身,靠在床头,指尖缓缓落在屏幕上,划过接通。 他强装无事,稳着声线问:“我在睡觉,你打什么电话?” 手机那头的沉默,拉长了几秒。 裴正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内心无比期待裴褚开口。 裴褚也如他所愿开口,声音低缓地传了过来:“哭了?” 裴正喉间一哽,强压鼻尖的酸意,眨了眨眼,嘴硬地反驳:“我才没有,又不是三岁小孩,哭什么哭。” 电话那头的人像是被他逗笑了,随即,一声极轻极软的叹息,顺着微弱的电流,精准地落在了他最软的心尖上。 “嗯。”裴褚的声音放得轻柔,带着宠溺,“正儿,没哭。” 裴正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哼笑,差点没憋住。 裴褚在电话那头顿了顿,语气缓缓沉下来,语气也变得沉甸甸的:“挨打了?” 明知裴褚看不见,裴正还是摇了摇头,低着声音说:“没有。” 裴褚又问:“被骂了?” 裴正还是摇头说没有。 “嗯。”裴褚默了一会儿,“关禁闭委屈?” 这次裴正点了点头,嘴上说:“不是委屈,是不想。” “委屈”是个太软弱的词,配不上他裴家继承人的身份,他不会承认。 电话那头,裴褚的声音又静了一瞬。 “我知道了,既然不想关禁闭,那就出来。” 话音出,裴正的心湖突然翻起涟漪,紧握手机的手忽的一松开,呼吸都停滞了一下。 他不可否认这一刻他真切地感受到内心的悸动,像逃出牢笼的雀鸟,像奔向自由与旷野的马匹。 义无反顾奔向未知的方向,未知的情感。 裴正多希望自己懂这一刻的感情,可惜他不懂,只觉得心脏在狂跳,脉搏在翻涌,心口在发酸。 他垂下眼,盯着屏幕上的“裴褚”,声音低得像耳语:“爷爷的命令,我不想关禁闭,就能出去么……” 话音未落,裴褚坚定的声音就传进他耳里:“可以,你不想,没人能勉强你。” “顾忱请假了,学校的课我帮你请假了,这几天你跟我住,也算惩罚。” “你爷爷那边我已经请示过,现在再来接你的路上,管家会去给你开锁,收拾一下出来,我会在门口等你。” 裴正张了张嘴,一句话也没能说出口。 胸腔里像是被滚烫的热水灌满,酸麻与暖意交织着往上涌,堵得他喉咙发紧,呼吸都带着细微的颤意。 原来真的会有一个人,把他所有的为难都提前摆平,把他所有的口是心非记在心上,再妥帖地奉上全部的温柔。 他不禁在脑中冒出一个疑问。 裴褚为什么会这么做? 电话挂断前,裴褚最后说了一声:“我在,不哭。” 裴正握着手机,掌心全是冷汗。他深呼吸了几次,哑着嗓子应了一声:“……嗯。” 门外很快传来管家轻叩房门的声音:“小少爷,您不用禁闭了,我来给您开门。” 门锁轻轻转动,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房门被推开,温暖的阳光挤了进来,驱散一室昏暗。 裴正下意识眯了眯眼,长久处在昏暗里的瞳孔有些不适应,眼前晃过一层细碎的金芒,像碎掉的阳光落在心上。 “小少爷,车已经在门外等候了。” 裴正轻轻点头,起身走了出去。 回廊里的檀香依旧清淡,袅袅飘在午后的阳光里,不熏人,只安神。 路过佛堂时,裴正又停下脚步。半掩的门扉里依旧漏出几声奶奶诵经的低吟,清寂悠远,像一潭深水。 他站在门外,听了几秒,突然推开门。 老管家没来得及制止,裴正就抬脚跨了进去。 佛堂内青烟袅袅,光线柔和,一位老妇人就跪在佛像前的蒲团上,手里拿着念珠,眉眼低垂,神情平静。 老妇人穿着普通,身上没有佩戴一件昂贵的首饰,不像一个贵妇人,更像一个穷苦的老人家。 比起裴老爷子,似乎还要老了几岁。 裴正曾经听过奶奶的过去,她是顾家老太爷的亲妹妹,顾忱的太姑奶奶,名叫顾霜月。 顾霜月才貌双全,是才女中的才女,出生起就集万千宠爱于一身,是全璟国最尊贵的千金小姐,风头不比当年天之骄子的顾忱。 年少时与裴正的爷爷裴沐谦有过一场轰轰烈烈的爱情。 顾霜月出身大家,出生起就定下了一桩婚约,裴沐谦亦然。 两人身上背负的婚约强行将他们分离。 顾霜月不依父母之命,裴沐谦也不愿娶不爱的人为妻,两人相约投湖殉情。 最后以自身死亡为代价,换来了家族的妥协。 他们被救了回来,也顺理成章在一起,解了各自婚约,一同步入婚姻。 顾家和裴家之间的世交关系,也多了一层联姻的维系。 顾霜月为人温柔贤惠,结婚后一心都扑在丈夫身上,两人感情深厚,但因为跳湖伤了身体,顾霜月才在多年后生下第一个孩子。 裴聿是顾霜月三十多岁冒险生下的次子,也是她最疼爱的孩子,他是裴正的父亲。 二十年前裴聿和妻子季禾在前往裴正满月宴的路上遭报复,车祸身亡。 自此两人感情破裂,顾霜月埋怨丈夫害死儿子,裴沐谦觉得妻子不能理解他的难处。 第35章 顾霜月因为伤心过度一夜之间老了十几岁,在葬礼后搬出裴家老宅,裴沐谦也没有去探望过一次。 二十年过去,这段婚姻早已名存实亡。 裴正的闯入,让她停下诵经,却没有回头看一眼。 “怎么还不走?”她问,语气清淡,听不出情绪。 裴正攥了攥手,反问:“奶奶,你对我有一点爱吗?” 这话一出口,他自己都先慌了。 像个伸手要糖的孩子,怕被拒绝,怕得到一句冰冷的答案。 奶奶握着佛珠的手指微微收紧,沉默了许久,久到裴正以为她不会回答。 “你觉得呢?”她终于开口,依旧没回头。 “我觉得你们都只是可怜我,并不爱我。爷爷看重裴家,您看重的是自己的孩子。” “你说的对。”顾霜月没有否认,声音淡得毫无波澜,“我更爱我的孩子,因为没有妈妈不爱自己的孩子。” 第47章过来,回家 得到答案的裴正仿佛卸下了一个沉重的负担,因为他觉得只要自己没有体会过真切的爱,他就不会因为这种得不到的东西而难受。 他确认了爷爷爱他但不纯粹,又知道了奶奶不爱他,此刻便松了一口气。 “我知道了,奶奶,您保重身体,正儿走了。” 裴正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松开,脸上那点脆弱不安一点点褪去,重新裹上一层“不在乎”的面具。 也好,这样也好。 没有期待,就不会受伤;没有过爱,就不会想要爱。 他转身,脚步平稳地走出佛堂,从回廊上离开。 檀香在身后淡去,心里那点最后对亲情的奢望,也跟着轻轻散了。 他不需要可怜,不需要将就的爱,更不需要谁因为愧疚、因为责任对他好。 可为什么从没有被真正爱过的他,会因为想要而觉得痛? 明明他最亲的亲人都不爱他,他又为什么会渴望得到? 他可以舍弃爷爷奶奶愧疚的爱,内心深处却不舍得丢弃裴褚对每一份好。 可明明这两者之间没有什么区别。 裴正一步一步走向大门,阳光落在他肩上,暖和极了。 推开大门,熟悉的身影落入他眼中。 男人就站在宾利车边,黑色西装衬得身姿挺拔,秋日午后的阳光毫无保留地洒在他肩头,镀上一层温润的金边。 他安静地伫立着,目光自始至终凝望着裴正走来的方向,像是早已等候了他千万次。 四目相对的刹那,裴褚眼底沉淀的冷冽尽数消融,只余一片温柔。 他今天没有佩戴手套,抬了抬下巴,朝裴正伸出手,骨节分明的手掌在阳光下泛着浅淡的暖意。 “正儿,过来,回家。” 裴正的脚步在门槛处顿住。 阳光太亮,亮得有些晃眼,他下意识地眯了眯眼,方才在傅堂里强压下去的那点酸涩,忽然就不受控制地往上涌,堵在喉咙口,又酸又麻。 他看着裴褚伸过来的手,骨节分明,掌心干净,没有手套,没有距离,就那样坦坦荡荡地,朝着他的方向敞开。 像一道等了很久很久的门。 像一份他不知情、却又不肯放开的温暖。 裴正垂在身侧的手微微蜷起,指节泛白。 他在心里一遍遍地告诉自己,这和爷爷奶奶的愧疚没什么不同,都是怜悯,都是责任,都是施舍。 他不该要,不能要。 可他的身体却不听使唤,抬脚一步步走过去,将手送到裴褚的眼前。 秋日的风掠过地面,卷起几片落叶,他也顺势埋进裴褚的怀里,裴褚宽大温暖的手掌覆在他脑后轻轻揉了揉。 裴正的身子在落入怀抱的一瞬僵了僵。 秋日的阳光里混着裴褚身上淡淡的梨花香,清甜又温暖的味道瞬间包裹了他。 他的额头抵着裴褚衬衫的领口,布料下是沉稳有力的心跳,一下一下,震得他耳膜发疼。 也震得他那层刻意维持的“不在乎”面具,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 这样温暖的怀抱裴正不想失去。 “干嘛要抱?”裴正的声音闷在对方的怀里,听起来既没底气,又没说服力。 “站久了伤口疼,抱着你靠会不行吗?”裴褚手臂收得更紧,将他牢牢圈在怀里。 他低头下巴轻轻抵在裴正的发顶,呼吸间全是少年柔软的发丝味道。 裴正闷声应道:“看在你替我受罚的份上,勉强让你靠一会。” 说完,他双手都“勉强”地抬起来,轻轻环住裴褚的腰。 裴褚的呼吸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随即化作一声极轻的笑,闷在裴正的发顶。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腰间那双手环得很轻,像试探大人会不会放纵的小动作,在确认后大着胆子扣住了他的腰。 少年的身子还有点紧绷,却已经完完全全依赖般地贴在他怀里,鼻尖蹭着他的衬衫。 他把所有的委屈、不安、倔强,全都藏进这一方仅属于他的温暖里。 “就一会?”裴褚低声问,声音格外温柔。 “嗯。”裴正闷闷应声,“就一会儿。” “好,那你别乱动,乖一点,让我抱一会儿。” 秋风卷着落叶轻轻打旋,阳光把两人的影子揉成一团,暖得不像话。 裴正闭着眼,听着怀里沉稳有力的心跳,感受着身体和心理上的温暖,想: 如果能留下温暖,那他可以乖一点,听话一点。 “……我没乱动。” 他小声嘟囔一句,声音闷在裴褚胸口,反倒像是在撒娇。 环在裴褚腰上的手臂,又轻轻收了收,把自己贴得更近。 长大后的裴正极少表现出乖乖顺从的样子,现在突然乖顺起来,倒让裴褚有些许不习惯。 “这么乖?”他低声笑,气息洒在裴正发顶,“这次真的吃到教训了?” 裴正脸颊一热,嘴硬道:“本少爷就不知道“乖”怎么写!” 裴褚还是低笑,笑得伤口处传来轻微的疼,重重揉了两把裴正的后脑,松开他。 “嗯,走吧,回去教你写。” 裴正被他揉得头皮发麻,下意识就想抬眼瞪人,可撞进裴褚眼底那片化不开的温柔时,所有的锋芒又全都软了下去。 “谁要你教。”他别过脸,走向后座,拉开宾利车门坐了进去。 裴褚眼底笑意不减,跟着,弯腰跨坐进去。 裴正一坐进去就偏头看向窗外,耳尖淡红。 裴褚好笑地看了他一眼,抬手示意司机开车。 车子开动,司机将后座的隔板升起,给后排留出私密空间。 车厢里暖意融融,空气里都是裴褚身上清浅的梨花香,一丝一缕,止不住的往裴正鼻孔里钻。 好闻,但太好闻了。 裴正绷着脸,视线死死黏在窗外飞逝的景物上,可耳尖那抹淡红不仅没有消退反而愈演愈烈,连带着脖颈都泛起一层薄红粉。 裴褚没看出他的异样,只以为他很热,提醒道:“热了可以开窗。” “哦哦……”裴正连忙按下降窗,开了一半散热。 微凉的秋风立刻灌了进来,吹散了几分车厢里的梨花香,也让裴正得到一时的解脱。 过了一会儿,裴褚看向他,突然道:“我们谈谈接下去这几天的事。” 裴正冷静得差不多了,关上窗,把头扭回来,“谈什么?” “规矩。”裴褚解锁自己的手机,递给他,“跟着我住也是惩罚,你要遵守。” 第48章规矩 裴正眉梢轻挑,伸手接过来,低眸,映入眼帘的是占满屏幕,加大加粗写着的“听我话”三个字。 裴正有些无语,抬眼看他,没忍住吐槽:“你是不是昨晚打到头了,脑子有问题?” 裴褚看着他,似笑非笑的反问:“正儿,觉得呢?” 裴正浑身起鸡皮疙瘩,呵呵笑着说:“没事,你没事。” 他重新去看屏幕,指尖划向下一页,是便签,其中写了几条规矩: 一、保持良好作息,早睡早起,三餐规律。 二、禁止不良嗜好,喝酒、抽烟、进入不良场所都算。 三、想出门,先报备(地点,出门时间,回来时间,讲清楚) 四、钱包、钥匙上交,出门带司机带保镖,需要用钱,打电话申请。 五、门禁晚上10点。 最后还有一行备注:为期一周。 裴正一条条看下去,脸色从微红迅速变成涨红。 他啪地把手机按在膝上,抬眼瞪裴褚,语气拔高了几分:“你他爹把我当许逸啊?!这些跟顾忱给许逸定的规矩有什么不同!” “有不同。”裴褚理所当然道:“顾忱管许逸,是强制管教;我管你,是看着你。” 裴正一噎,脸颊更红:“那也不用这么严!我又不是三岁小孩,还要作息规律,上交钱包钥匙?十点门禁?你干脆把我锁家里算了!” 第36章 “你要是敢半夜出去乱晃,我不介意真锁。”裴褚语气平淡,却字字笃定。 “我出国八年,裴家没人管得了你,导致你无法无天、肆意妄为,名声远扬。你不会以为我回来,还会放任你乱来?” 他顿了顿,语气沉了下来:“你只要敢,我也保证你绝对会后悔。” 裴正瞧着裴褚翻脸的速度,敢情前面的温柔都是为现在做的心理准备? 果然冷脸判官才是裴褚的本色,温柔跟他毛线干系! 裴正满脸抗拒,语气是又想哭又想笑,小时候在裴褚手底下的挨罚经历,他可还是记忆犹新。 “小叔叔,咱别闹好不好?”他挪着屁股凑过去,指尖拉了拉裴褚的衣角,试图改变裴褚管控他的决心。 虽然过程只有一周,但裴正一天也不想体验。 裴褚垂眸,目光落在那截轻轻拽着他衣角讨饶的手指上,眉峰微不可查地动了一下,脸上冷硬严苛的神色却半分没松。 “我没闹。”他声音低沉,不带半分玩笑意味,“裴正,这是底线,不是商量。” 裴正心里咯噔一下,小时候被裴褚支配的恐惧瞬间涌上心头,拽着衣角的手指都紧了紧,语气彻底软下来,带着可怜巴巴的讨好: “小叔叔我们有话好说,就是要管我,也大可不必定这些规矩……这要是传出去,我裴少的面子往哪搁啊?” 他微微仰着头,眼底极快染上楚楚可怜的红,此刻软声撒娇的模样,像只收起所有尖刺的小兽,又乖又委屈。 裴褚的心弦轻轻被拨了一下,他虽然见过许逸在许怀川面前做出楚楚可怜的模样,却对他不起作用。 但现在面对的毕竟不是许逸,是裴正摆出的可怜委屈,对他多少还是有点作用的。 裴褚的脸色缓和许多:“除非你自己说出去,否则不会有人知道,况且,我没说你不遵守会有什么惩罚,你怕什么。” 裴正一听,心中立马燃起希望。 许逸,你的绝招真牛逼!我事后就去给你上贡! 他双眼明亮地望着裴褚,期待地问:“那就是说没有惩罚?” 裴褚先是点了点头,然后伸手把揪在他袖口的手指拿走,用恶劣的语气平静说出: “看我心情。” 裴正这副做派对他有作用,但也仅仅只有一点。 我操……许逸的绝招都没用!裴褚你个老混蛋!!! 裴正面上强颜欢笑:“请问小叔叔,看心情是什么意思?” 裴褚面无表情:“字面意思。” 裴正嘴角的笑容刹那间消失,心里把裴褚来回骂了八百遍,脸上不显山不露水。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抓狂,又往裴褚身边凑了凑,“小叔叔~你别这样嘛,话别说一半啊,看心情也太随意了,我心里没底。” 裴褚侧眸看他,眼底浮现出一丝戏谑,偏偏脸上还是冷冰冰的判官模样,语气平淡无波道:“你乖,心情就好;你不乖,心情就差。” “心情差,自然就有惩罚,怎么罚也看我心情。” 裴正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恨不得当场原地跺脚。 合着他刚才卖乖卖了半天,就换来一个“看心情”? 他在心底咆哮:“你真别闹了,我没空跟你闹!!!” 裴正摆烂地往座椅里缩,整个人裹上了一层“我超不爽”的气场,没好气道:“那我宁愿去奶奶那,不跟你住了。” 裴褚充耳不闻,抽走他手里的手机,收起来,闭目养神。 裴正见状,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伸手过去抢不属于他的手机。 “老混蛋,你压根不讲理!” 裴褚眼皮都没睁开,轻描淡写地抬手挡开,平静吐出四个字:“再骂一句?” 裴正瞬间熄火,肚子里憋了一团火坐回位置,扭头捣鼓车门,试图扣开车锁跳车。 裴褚微微睁眼,瞥了一眼,发出嘲笑般的短促轻笑后,重新合上眼。 声笑精准地戳中裴正的爆炸点,瞬间炸毛,瞪着裴褚就吼! “你笑什么!裴褚我警告你别太过分!我就算跳车也不跟你这种老混蛋待在一起!” 话音刚落,裴褚睁开眼,目光沉沉的落在他脸上,车厢里的温度仿佛降了好几度。 裴正被他看得心里发毛,吼完的气势瞬间弱了半截,硬着头皮梗着脖子,不肯示弱:“你少这样看我!我二十了,不是三岁小孩,不怕你!” “嗯。”裴褚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声,又闭上眼,“你怕不怕跟你几岁没关系,跟我心情有关。” 裴正哑口无言,他气愤却也无可奈何,只能心里头窝火。 但不继续反抗绝对不是怕裴褚,是看在裴褚替他挨罚的份上。 对,就是这样! 第49章都听你的 既然软硬不吃,裴正也懒得挣扎了,彻底摆烂,掏出手机给许逸发了十几条吐槽裴褚的话。 等了好一会儿,许逸都没有回复,他正纳闷,耳边忽然传来裴褚的声音:“你还没告诉他,顾忱跟学校请假?” 裴正手指一顿,猛地回想起来,他的确还没告诉许逸,许逸恨不得天天粘着顾忱,不知道他请假了岂不是得疯。 他心里咯噔一下,也不发消息了,直接打了电话过去。 “喂,许逸你在哪?你知不知道顾忱跟学校请假了?” 电话那头安静得没有声响,裴正对着话筒喊了几声,都没得到回应,还以为手机坏了。 突然手机那头传来一道粗重的呼吸,像极度缺氧的人在疯狂吸取氧气,听着就让人觉得喘不过气来。 裴正的心一下就提了起来,意识到许逸的不对劲,急声问:“许逸,你怎么了?说话!你在哪里?” 许逸还是一声不吭。 裴正得不到回应,更加着急,眉头紧蹙,恨不能马上赶到许逸身边。 他已经许多年没见过许逸哭了,大概是从许逸十岁开始,许逸就再也没哭过了。 遇到事情,不是打碎牙往肚子里咽,就是找他哥闹一次,再把惹他的人修理一顿,疯了似的不管不顾。 裴正依稀记得许逸十岁之前不是这样的,他是在圈子里出了名的“别人家的好孩子”,也是他见过最爱哭的人。 都说爱哭的孩子有糖吃,也会更受家里人的关爱,大概是这样吧,所以许逸遇到点事就找他哥哭唧唧。 小时候裴正没少嘴上嫌弃他爱哭,但身体每一次都诚实地护在他面前。 只是后来的许逸不爱哭了,也不需要他护着了。 许逸变成了会护在他身前,义无反顾保护他的混世魔王。 一次生日宴上,裴正被恶意推落泳池,差点淹死,是许逸第一个发现并跳下水去救他的。 明明他们都不会游泳,许逸还是个旱鸭子,却还是不顾一切地去救他。 那一刻裴正就确定了许逸会是他这辈子唯一的兄弟。 许逸救上他,确认他没事后,冲上去逮着推裴正的人就是一顿揍,多少人硬是拽不开这个小孩。 直到许逸的哥哥赶来这场单方面殴打才停下。 那年许逸十一岁,也是第一次跟人打架,在这之后,打架对许逸来说稀松平常,跟三餐吃饭似的。 一对一许逸绝对赢,要是碰上人多,哪怕打不过也绝不示弱,不怕死的硬扛。 受了伤也一声不吭,还能笑着跟周边的朋友调侃玩笑,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 可每当许逸这副模样出现时,裴正都是最不愿看见的人。 他会帮许逸打架,会在看他受伤后忍不住说他两句,也会在偶尔的情绪低落时,给出安慰。 他从小跟许逸一起长大,懂他的艰难和不易,知道他后来满是尖刺的外壳下,依旧是儿时那个脆弱、需要别人护着的小孩。 所以即使长大了,很多时候他还是会把许逸看成一个孩子,护着他,纵着他,希望他能回到以前。 许逸不像他,是个真正受尽宠爱的大少爷,他有父母,却比没有父母的裴正还要可怜。 裴正在电话这头知道许逸哭了,除了心急,一点办法都没有。 好在许逸没有哭很久,他缓了一会儿,才艰难地挤出话来:“裴正,你能不能问问你小叔,他跟顾忱关系好,他一定知道顾忱去哪了?我找不到他,你帮帮我好不好?” 裴正立刻答应下来,回头瞅了眼依旧闭着眼的裴褚,“可以,我帮你问,你先别急,我这周跟学校请假了,你今天还去学校吗?去的话我就过去陪你。” “不去,他不在,我去做什么,你要是问到了,我们晚上在ag说。” 裴正刚想说裴褚定了规矩不让他去那种场地,话还没出口就被许逸打断。 “有话晚上说,我没事。” 接着,电话就挂断了。 听着手机里传来的忙音,裴正心里是有苦说不出。 他活了二十年,很少有像此刻这样,无力到连气都生不起来。 第37章 他攥着手机,转头看向一旁闭目养神的裴褚,原本憋了一路的火气,硬生生被压得半点不剩。 刚才还在心里把人骂得狗血淋头,现在却要低声下气去求对方,帮自己最好的朋友找人。 裴正抿了抿嘴,纠结了好一会儿,才硬着头皮,小声开口:“……小叔叔。” 裴褚没睁眼,却像是早就知道他要说话,淡淡应了一声:“嗯。” “你知不知道顾忱去哪了?”裴正语气讨好,“许逸找不到他,快急疯了,你既然知道他请假,应该不会不知道他去了哪里吧?” 车厢里安静了几秒。 裴褚眼睛都没睁,回答:“不知道。” 裴正一下子就急了,往前凑了凑:“怎么会不知道呢?你跟顾忱不是好知己,还在国外一起生活那么多年,他请假的事都告诉你了,肯定也会跟你说他的去向!” 他怕裴褚是故意不松口,又赶紧放软了态度,伸手拉住裴褚的衣袖。 “许逸刚才都哭了,他很久没有这样无助了……”裴正声音低下来,“我怕他想不开,你就告诉我顾忱在哪,我就转告一句,保证不插手,行不行?” 裴褚终于睁开了眼,墨色的眸子里一片沉静。 他垂眸看了眼拽着自己衣袖的手,又抬眼看少年,见他目光急迫,是真的在着急。 “裴正,不是我不说,是我不知道。”裴褚再次声明,并提醒:“你现在也没有闲心管别人。” 裴正压根不信,他松开手,胡搅蛮缠道:“我不信,你今天一大早出门是不是就是因为顾忱,我就说有什么事能让你带着伤都必须要亲自过去,对你而言重要的也只有顾忱了吧。” 裴褚眉头蹙了蹙,声音冷硬:“不是,你别闹。” “我没闹!”裴正提高音量喊,又很快低了下来,软了脾气:“只要你告诉我顾忱在哪,我这一周可以跟你住,都听你的,绝不反抗。” 他话说得十分恳切,几乎是把自己所有的筹码都摆了出来,眼里带着忐忑,生怕裴褚说出半个字的拒绝。 裴褚看着他眼底毫不掩饰的焦急与妥协,蹙着的眉头缓缓松开了几分。 第50章听话一个月 裴褚冷硬的眉间有了几分动容。 他清楚裴正的性子,能让裴正主动低头服软,答应乖乖听话,足以证明这件事对裴正而言确实很重要。 裴褚沉默片刻,终究还是开口:“我说了,你也不会告诉许逸,他也见不到顾忱。” 裴正一怔,他怎么可能不会告诉许逸,分明是裴褚不想说的借口。 他声音急切:“你直说,要不要告诉许逸是我的事。” 裴褚看着他,不说话了。 裴正见此,连忙加码:“一个月,我这一个月都听你话,你说什么我做什么,做不到你怎么罚都行,我不会有半句怨言,只要你告诉我!” 裴褚盯着他看了半晌,最后还是说了:“我只能告诉你,他就在国内,但具体在哪我不能说,顾忱也不想许逸知道,许怀川也不想,你能懂吗?” 此话一出,裴正突然就明白了,为什么裴褚说自己即使知道了也不会说。 连顾忱带许怀川都一起瞒着许逸,那这件事,是真的半点都由不得他插手。 他张了张嘴,原本还想再说的话,全都堵在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不是不懂事,裴褚把话说到这个份上,已经是明着告诉他,这件事许怀川这个宠弟狂魔都不告诉许逸,那就不可能是简单的事。 许怀川不说一定是为了许逸好,顾忱不说八成也是,那他如果说了,恐怕会让许逸对许怀川产生不好的情绪。 许逸除了自己,就剩许怀川无底线纵容他,站在他这边了,要是有了隔阂,许逸以后在许家怎么办? 裴正越想心越沉,心里的急切也一点点被理智压下去。 他太清楚许逸在许家的处境,看似混不吝无人敢惹,实则处处为难。 在许家真正对他好的只有许怀川,真正能毫无保留护着他的,也只有许怀川一个。 要是顾忱真的离开了,那许逸除了许家,就无处可去了。 除了亲哥哥无人可依。 “行,我知道,你不用说了,我确实不会告诉他,那还不如不知道。” 裴正没有再胡搅蛮缠,也没有追问半句,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力气,蔫蔫地靠回座椅上。 心里已经在后悔刚才情急之下下的赌注了,一个月的听话换来裴褚一句“顾忱在国内”真他爹亏坏了。 他心里越想越来气,准备上游戏发泄两把,还没打开软件,手机就被抽走了。 裴正眼疾手快去抢,还没碰到,就被裴褚抬手挡开。 “还给我!”裴正急了,火气蹭蹭蹭就上来了,完全忘了承诺要乖乖听话一个月,“你拿我手机干什么!” 裴褚瞥他一眼,将手机随手放进自己口袋,有理有据道:“规矩第二条,禁止不良嗜好,玩手机超半个小时也算。” “这算哪门子不良嗜好!”裴正气鼓鼓地瞪着他,满腔怒火全变成了对裴褚的不满,“老混蛋,你就是故意的!你针对我!” 他越想越憋屈,本来用一个月自由换一句含糊的答案就够亏了,现在连手机使用都被限制,简直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裴正不服,他势要抗议。 裴褚却不给他反抗的机会,冷声道:“到家我们还有账要算,你确定现在要继续骂我?” 裴正一下子熄了火,他不清楚裴褚说的账是什么,但他清楚裴褚的手段。 “好好好。”裴正咬牙切齿,“裴褚,我们走着瞧。” 裴褚淡淡应了一声,重新合上眼。毫不在意的模样看得裴正更是火大,后槽牙都要咬碎了。 车厢里陷入一片死寂,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裴正别过脸看向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胸口那股憋闷的火气越积越旺,却偏偏无处发泄。 只能在心里把裴褚骂了个千百遍。 他侧眼偷偷打量身旁闭目养神的男人。 裴褚生得极好,轮廓冷硬深邃,眉骨高挺,眼尾微垂时自带一股不近人情的疏离感,明明只是安静的闭着眼,周身压迫感却丝毫不减。 在外人看来裴褚或许是不那么好相处,但在裴正看来,裴褚是比顾忱和许怀川都要好相处的人。 他冷脸但有温度,冷漠却又富有情感,决绝而又仁慈。 也正是这样一个人,捏住了他所有软肋。 裴正怕他,却不单单怕他严厉,因为裴正会反抗、会顶撞、会对他出言不逊,这是性格使然。 他怕的是内心最深处的柔软会失去人生中最后一丝慰藉,所以他需要怕裴褚,需要听他的话。 只要能留下最后的温暖,他可以服一点软。 但也就一点!!! 让他在后面的一个月里乖乖听话?任裴褚摆布? 这跟把自己捆起来送到对方手上有什么区别。 服软程度已经不是一点,是亿点了! 裴正悔得肠子都青了,可话已出口,覆水难收。 裴褚像是察觉到他的目光,缓缓睁开眼,视线不偏不倚落在他身上,目光沉沉,带着几分审视。 “眼睛装激光了,准备射死我?” 裴正被戳中心思,他确实有用眼神盯死裴褚的打算,猛地偏过头,梗着脖子呛回去:“你有自知之明就好!” 裴褚闻言,薄唇勾起一抹弧度,语气多了分轻挑:“我对自己的长相一向有自知之明。” 裴正怎么也没料到,裴褚居然能顺着杆子往上爬,还爬得这么理直气壮。 他直接气笑了,翻了个白眼,懒得理他。 裴褚没继续逗他,收回目光。 没多久,车子缓缓驶入别墅区,稳稳停在宅邸门前。 司机恭敬地打开车门,裴褚先一步下车。裴正磨磨蹭蹭地跟在后面,一步一挪,活像押赴刑场。 这栋别墅是裴褚回国后买下的,裴正也是第一次来,不禁好奇打量起来。 房子装修整体是偏冷调的简约风,以黑白灰为主,宁静而不过于沉闷压抑。 玄关柜上没有多余摆设,只简单放了一个香薰,味道清浅,和裴褚身上的气息很像。 他顺着走廊往里看,客厅宽敞明亮,落地窗很大,正午阳光一照,外头院子里的花草全都舒展着枝叶,鲜艳明媚得晃眼。 大片暖光毫无保留地铺进室内,把冷调装修里的压抑冲淡了大半,空气里似乎都弥漫着淡淡的草木香,意外地让人觉得安稳。 第51章睡一章床! 客厅的沙发是深灰色的,看着就舒服,不像那种只摆着看的样子货。 裴正心里偷偷讶异。 他没想到裴褚即使出国八年,在生活中的细节也都没有改变,同样的热爱生活,享受生活。 裴褚停下脚步,转身看向他。 第38章 “你的行李我让人送了一部分过来,在主卧,你先上去检查有没有遗漏,随时跟我说。” 裴正没觉得哪里不太对,反而觉得安排很合理,欣然接受后跟着佣人上楼。 裴褚站在楼梯口,抬眼望向少年的身影,无血色的唇微微上扬,神情是前所未有的柔和与安心。 只要裴正待在他身边,哪怕只有一周,都能让他在受伤期间得到最大的心安。 如果不是受伤,他真想管控裴正,早在回国当晚就会先逮着裴正打一顿。 哪需要找借口把人接过来一起住,受伤状态下岂不是更不好管叛逆的孩子。 只是为了保证在他受伤期间,裴正不会再遭遇危险而已。 裴正走进主卧,依旧是一通打量观察,探头探脑,跟一条观察陌生环境的小青蛇似的。 主卧延续了整栋别墅的冷调质感,但采光却比楼下更好,放眼看去是一整面落地窗。 窗帘半掩着,阳光洒在柔软光滑的蚕丝床品上,空气都变得暖洋洋。 裴正走过去,站在窗前往楼下的院子里看,入眼是一棵长满黄白果实的京白梨树。 正是初秋,枝叶繁茂得浓绿欲滴,沉甸甸的京白梨挂在枝头,果皮裹着一层淡淡的白霜,黄白相间,在阳光下透着温润的光。 树底下还有一组乘凉用的桌椅,看起来是梨花木的材质,桌面上摆着茶具,茶盘上落了几片变黄的树叶。 裴正视线停留在那,忽然记起老宅院子里的那棵京白梨树,每到果子成熟的季节,他就会约许逸一起爬上树枝摘梨子吃。 树下也总会站着两个时刻看着他们,以防他们摔下来的少年。 少年在树下交谈,裴正和许逸俩孩子就在树枝上吃梨玩闹,等梨子吃完,会在树上睡一觉。 醒来时,他们分别躺在少年怀里,许逸在许怀川怀里,他在裴褚怀中。 一晃已经十年过去,当年爬树摘梨的小孩已经长成挺拔少年,而树下等着接他的少年,也从青涩的模样,变成了如今沉稳内敛的裴褚。 他微微垂眸,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影,心里泛起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又夹杂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暖意。 老宅的梨树还在,摘梨的玩伴还在,就连树下等着抱他下来的人,也终于回到他身边。 “在看什么?” 低沉温和的声音自身后响起,裴正猛地回神,转身便撞进裴褚深邃的眼眸里。 男人不知何时上了楼,就站在主卧门口,目光柔和地落在他身上。 裴正摇头,指指窗外的梨树:“你从哪弄来这么一棵梨树?” 裴褚缓步走近,一边脱掉西装外套,叠好放在沙发上,在他身边站定,看了眼院子里的梨树。 “前几年,我买了一座山头,专门种植梨树,这棵是最大的一棵,一个月前移植过来的。” 他说完,停了一下,看向裴正,挑眉问:“不喜欢?” “没有啊。”裴正摆出无所谓的表情,走去床边坐下,微仰着头看他,疑惑问道:“只不过你种梨树做什么?只是为了酿酒?望江楼的酒供应需求应该挺大吧。” 裴褚垂眸看着坐在床沿的少年,阳光落在他柔软的发顶,镀上一层浅金色的光晕,澄澈的双眼亮着光。 像极了儿时那个从树上睁着大眼睛,望向他的小崽子。 是不是也会喊一句“小叔叔”。 念头一出,下一秒裴褚就避开了视线,淡声道:“不全是,望江楼的酒也不全是我酿的。” 只有你喝的才是我酿的。 裴正反应过来,双手向后撑在床上,“都说望江楼的梨花雪酿是老板亲自酿制,怎么原来是虚假宣传?” 裴褚轻笑一声,双手插兜走过去,在他面前微微躬身,嘴角挂着一丝戏谑的笑。 “你要伸张正义,告自己的叔叔虚假宣传吗?” 裴褚的靠近让裴正闻到了一丝梨花香,他忽然觉得有点热,起身轻推了一把眼前的男人,往衣帽间走。 “告你我又没有钱赚,吃力不讨好的事,本少不干。” 裴褚无奈一笑,跟过去,“你干得还少了?” 裴正对于不想听的话一向是听不进去的,他伸手推开衣柜,检查衣物。 一整面墙的柜子,有一半放满了他的衣服,而另一半不是他的,又很眼熟。 他扭头,不明所以地指向不是自己的那一部分,满脸不解:“这谁的?” 裴褚直接走过去,解开袖口,挽了挽衣袖,平静地回答:“我的。” 裴正纳闷道:“你的跟我的放在一起做什么?” 话刚说完,他就像是知道了什么,一脸惊恐地看向裴褚,声音都有些结巴了。 “你的意思不会是,让我这一个月都跟你住一个房间,睡一张床吧!?” “有问题?”裴褚取下腕表,放进摇表器中,“看着你,当然是日夜看。” “日夜看,你倒是会想,把我当犯人看?”裴正撇着嘴,带有个人恩怨的去翻裴褚的衣物。 翻着翻着,他在其中翻到了一件浅棕色西装外套,在一众深调西装中格外惹眼。 这个颜色可不是裴褚平时会穿的。 裴正把它拿下来,仔细瞧了瞧,越看他越确定一件事。 这他爹是他在ag拿给那个男孩的衣服! 怎么会在裴褚这,还放在他衣柜里??? 裴正迟疑地抬头,拿着证物质问裴褚:“裴褚,我给别人穿的衣服为什么在你这?” 裴褚原本平静的脸色在看见裴正拿到外套后,极快地变了一瞬,低头摆弄中央台面上的摇表器里整齐摇晃的表。 他指尖一顿,头也不抬:“捡到的。” 裴正压根不信,哪个神经病会随便捡一件明显自己都不会穿的衣服回来挂着? 这个人还他爹是裴褚!!! 就是给裴正一个亿他都不信裴褚会随便捡东西回家。 裴正往前一步,直接将外套递到裴褚眼下,盯着他,眼睛明晃晃写着——你接着编。 “裴褚你把我当三岁小孩哄呢?” 裴褚抬手推开,一脸平静地看他,脸不红心不跳,肯定道:“就是捡的。” 关于裴褚“捡到”衣服,对它做了怎样残忍的事情,裴褚是坚决不会说的。 第52章爱跟谁亲跟谁亲 裴正气笑了,把外套丢在一旁,后背半靠在柜门上,一双桃花眼微微眯起,笑着说: “我听说那个男孩在被我送上第四层后,让黑爵打了一顿,然后给送出了ag,不知道死活。” “小叔叔既然说是捡的,那请问是在哪里捡的?” 他声音低下来:“我好去跟他赔个不是,毕竟是我睡过的人,挨了打,我得关心关心,你说呢小叔叔?” 裴褚眼神忽的一冷:“你还想见他?” 裴正反倒疑惑,反问:“为什么不?他是我喜欢的类型。” 裴褚:“……” 裴褚看着他,目光冷却下来,无血色的薄唇轻启:“是吗?那你不用想了,他死了,你见不到。” 啪!他猛地把手里的表砸在台面上,转身出去。 平时精心保养的名表就这样无情砸出瑕疵,大概的命运就是被丢去垃圾桶。 裴正吓了一跳,冲着他背影喊:“你有病啊!你看不惯我花天酒地,凭什么说别人死了啊?” 他追出去,接着输出:“我送他上去是因为他不够乖,不遵守我的规矩,简单教训一下就行了。” 裴褚冷声道:“你有什么规矩,只上床不亲嘴?喝醉的时候你自己能遵守?” 裴正有些莫名其妙,这跟他遵不遵守有什么关系,规矩是他定的,爱遵不遵。 好端端又说教上他了,裴正顿时也来了火气。 “要你管,我乐意跟谁亲就跟谁亲。”裴正冷呵一声,“别以为我不知道,是你授意黑爵下重手,把人打得半条命都差点丢了,你就是这么想当医生的?” 闻言的裴褚脊背一僵,缓缓转过身,投向他的目光深寒,声音也彻底降到冰点:“你说什么?” 裴正一脸挑衅,浑然不觉得危险,自以为揭穿裴褚的行为,看他愤怒是一件极爽的事情。 “怎么黑爵亲口说的话,难道还误会你了?” “你信他?” 裴正挑眉反问:“不信他,信你吗小叔叔?” 这话落下来,裴褚周身的气压仿佛也跟着降了下来,他走上前,垂眸,居高临下盯着裴正。 裴正被他看得心头一紧,十足的压迫感覆在身上,还是有压力的。 他强撑着仰头回视裴褚,一字一句:“小叔叔,你比我清楚,你在我这毫无信用。” 话音落下,一室寂静。 裴褚面色无常,甚至一点反应都没有。 裴正还疑惑他居然没反应,下一秒,裴褚忽然轻笑一声,避开他走向房门口。 第39章 “随你怎么想,你怎么想,都跟我没关系。” 走出房间前,他顿了顿脚步,头也不回,声音冰冷:“老实待着,今晚别想出去。” 砰!房门被带上,很快传来落锁声。 裴正站在原地,半天没回过神。 刚才那股针尖对麦芒的火气,突然就空了,只剩下满心的莫名和堵得慌的烦躁。 他再次后悔,还不如待在奶奶那。 裴正咬了咬牙,对着门,泄愤地骂了一句:“老混蛋……” 他走回床边,翻身躺上去,想拿手机,结果想起来手机被裴褚收了,只能烦躁地拿出烟盒,点了一根烟抽。 脑子里想晚上怎么去ag见许逸,特殊时候,他不能放鸽子。 晚餐的时候,佣人上来给裴正送餐,打开房门,却不见房间有半个人影。 床铺凌乱,床头柜上摁着几个烟头,裴正早不知道离开多久了。 佣人脸色一变,慌忙下楼。 “先生,不好了,小少爷不在房间!” 楼下客厅,裴褚刚从外面回来,听见这话,眉头不悦地一皱,似乎早有预料。 “去调监控。”他冷声命令身后的陈默。 陈默不敢耽搁,立刻去调别墅内外的监控。 几分钟后,他调出裴正偷跑的影像摆到裴褚面前。 监控画面中,裴正从房间内撬开房锁,光明正大地走出来,顺带重新锁好。 然后再跑到隔壁房间,翻出窗户,跳到梨树上,借助靠近院墙的粗枝,翻墙离开别墅。 临走前还不忘回头对着别墅外的监控,比个耶,笑得挑衅。 一段行云流水的行动,看得裴褚周身气压低得快要压死人。 陈默站在一旁大气不敢出:“裴总,小少爷他……” “你觉得他会去哪?”裴褚打断他,声音没有起伏。 陈默垂眼:“ag。” 裴褚沉着脸,没说话。 陈默立刻会意:“我这就派人把小少爷带回来。” 裴褚抬手制止,再次点击播放监控录像,看着屏幕里的裴正,淡声道:“不是自愿的,把他带回来有什么用,随他去。” 陈默跟在裴褚身边不是一年两年,自然听出这句话的言外之意,点头应是。 “派人暗中看着。”裴褚目光注视屏幕里少年翻越围墙的身影,视频定格在挑衅的笑脸上。 “另外他现在身无分文,派两人去他住的房子守着,保证他今晚除了乖乖回来,无处可去。” 这架势好像跟自不自愿没关系。 陈默迟疑地点头。 裴褚沉默几秒,突然问:“你说孩子不听话要怎么管?跟顾忱一样的办法?” 陈默跟在裴褚身边也有八年了,对顾忱多少了解一些,闻言,摇了摇头:“小少爷脾气不同,恐怕会适得其反。” 裴褚抬眼看他,似笑非笑地问:“那你说怎么办?” 陈默把头低下去:“属下不知道。” 裴褚轻笑一声,收回视线,笑容冷了下去:“我身上的伤什么时候能好?” “楚医生说您背上的伤大概一周能好,枪伤至少要一个月才能愈合,由于您伤口反复裂开,可能还要更久。” 裴褚目光看回屏幕,轻声道:“那就等一周,顾忱的方法也未必不能用。” 陈默站在一旁,不敢多言,他知道老板这是真动气了。 若不是碍于身上的伤,恐怕早就前往ag把人逮回来教训。 另一边,ag会所第三层的专属房间里,暧昧昏暗的灯光裹着淡淡的酒气与特殊的香氛。 裴正一身黑色衬衫,领口松垮地敞着,指尖夹着支烟,斜倚在沙发上,长腿架在桌面。 茶几对面一位穿着清凉的男孩正在舞动着腰肢,身姿柔软,眼神勾人地朝他望来。 裴正抽着烟,饶有兴趣地看着。 几天没来ag潇洒了,很是想念啊,果然还是这样更舒服。 他眼神轻佻,落在男孩身上,抬了抬下巴:“休息会,过来坐。” 第53章家门不准进 男孩立刻停下动作,扭着腰肢走过来,挨着裴正坐下,手臂自然地抱住腰,依偎在裴正怀里。 “裴少~您真贴心~” 男孩声音软得似水,乖巧的模样,让裴正很舒心,他抬手揉了揉男孩的脑袋,轻声问:“你叫什么名字?来多久了?” 男孩微微仰头,声音黏糊糊地蹭进裴正耳朵:“裴少叫我小年就好啦,我才来一个月。” 说着手指有意无意地抚过裴正坦露的领口,眼神里全是楚楚可怜的贪欲。 “裴少放心,我没伺候过人,干净的。” 裴正伸手,抬起男孩的下巴,勾唇笑道:“是么,那你会伺候吗?需不需要我教你?” 男孩娇羞一笑,凑上去吻了吻裴正的喉结,软声道:“不用劳烦裴少,小年培训了一个月,一定能让您满意。” 温热的触感落在喉间,裴正突然觉得有些索然无味。 他垂眸看着怀里眉眼温顺的小年,不知怎的脑海里全是另一幅画面。 望江楼的那一夜,他也是这么靠在裴褚怀里,凑上去吻他。 没有浓烈的香氛,只有裴褚身上清冽的梨花香,和他骤然收紧的手臂,以及暗沉的眼眸。 比起小年刻意迎合的吻,裴褚当时僵硬的身体、低沉的喘息,反倒更清晰地刻在他脑子里。 裴正心头猛地一躁,推开怀里的人,指腹用力擦过自己的喉结,满眼嫌弃。 “滚出去!” 小年跌在地上,满脸惊吓,不知所措地从地上爬起来,一边道歉,一边跌跌撞撞往外跑。 房间门被重重关上,裴正烦躁地掐掉烟,灌了一口威士忌。 明明是来寻开心的,顺便气一气那个管得宽的老混蛋,可不过是一个相似的动作,就让他满脑子都是裴褚。 裴褚身上挥之不去的梨花香,被吻时紧绷的下颌线…… 操!真他爹醉酒造孽。 裴正气得踹了一脚茶几。 不等他平复心绪,房间门忽然被推开,是许逸来了。 裴正一见他,立马把刚刚的事抛之脑后,按掉烟头,面色担忧地问:“你没事吧?” 许逸在沙发坐下,状态平平,看不出问题,但也没说话。 裴正原本还想再问,见他这样,也就作罢了。 许逸只会跟想要示弱的人说事,他显然不是,问了也是白问,心里懂他也就够了。 点了根烟,裴正开口道:“顾忱的事,我问了裴褚,他不肯说,你去逼问也没用。” 他缓缓吐出口烟,直到烟雾散去许逸也迟迟没有开口,裴正轻叹口气,继续道:“或许,有种可能,顾忱也不想你知道,你要不然还是等等吧。” 许逸依旧不说话,但放在沙发扶手上的手却抓紧了,指尖死死掐进去。 要不是抓得是真皮,恐怕早就被抓烂了。 裴正看在眼里,劝道:“许逸,等等吧,他要是在乎你,就会回来的。” 说罢,他倒了杯酒推到许逸眼前,“我今天可是舍命来ag见你,别驳我面子。” 听到这句话,许逸才算有了点反应,端起酒饮下,嘲笑般对裴正说:“听说裴褚替你挨家法了?你们不是恨海情天?” “狗屁!”裴正有些恼羞成怒,对着许逸就是一顿输出,把这几天的事情全说了一遍。 最后得到许逸的无情嘲笑:“你这是活该,作死!什么时候裴褚打你了,记得通知我,我去探望你。” 裴正之前没少调侃许逸被顾忱打屁股,现在被反过来调笑,气得他牙痒痒。 裴正抓起沙发上的靠垫就朝许逸砸过去,“许逸你有没有良心!我在这儿替你愁顾忱的事,你他爹反倒咒我挨揍?” 许逸笑着躲开,露出感慨的表情:“我只是怀念你小时候被他揍的经历,记得有次我去找你,你趴床上哭得跟水管爆了似的,把我笑得晚上吃不下饭。” 裴正脸瞬间涨得通红,从小到大丢人的黑历史被翻出来,气得他直接起身要去掐许逸的脖子:“许逸你闭嘴!那都是多少年前的破事了,你再敢提一句我他爹的跟你绝交!” 许逸不受威胁,翻了个不屑的白眼:“有本事你就跟我绝交,我立马就把你以前干的蠢事告诉裴褚。” 裴正动作一顿,瞬间没了脾气,坐了回去,妥协道:“行行行,我没本事,许少开心就好。” 经过这么一闹,许逸心情确实好了一点,举了举手里的酒杯敬他,说了一句公道话:“裴正,裴褚对你的好,未必是假的。” 裴正默了半晌,笑了一下,无所谓道:“我不是不知道,但知道又能怎么样?” 他吸了口烟,眸色在薄雾中看不清情绪,声音低沉:“他欠我的,终究抵消不了。” 听他这么说,许逸也不想多劝,很多东西都是在失去后才会懂得珍惜。 第40章 比如他和顾忱之间的问题,裴正插不了手,自己也无权干涉,裴正跟裴褚的关系。 如果裴正真能轻易放下,他也不用恨裴褚这么些年了。 他们沉默地喝着酒,酒过半巡裴正才想起来叫朋友过来玩,他借许逸的手机联系人过来,陪许逸喝到了大半夜。 人都散场后,裴正扶起沙发上已经醉倒的许逸,抓着手臂,架在肩上,把人带出ag,打了辆车。 司机从后视镜问:“先生要去哪里?” 裴正想了想,报了自己别墅的地址,他总不能把许逸也带去裴褚那。 车子平稳行驶在夜色里,酒精混着疲惫缠上裴正的神经,他靠在车窗上,侧头看了眼身旁昏昏沉沉的许逸,微微蹙着眉。 许逸靠在另一边的车窗上,嘴里还不清不楚的呢喃着“顾哥哥”。 裴正叹了口气,脱下自己的外套,盖在许逸身上,然后开了点窗透气。 晚风从车窗缝隙钻进来,微凉的湿气,吹散了点堵在他心底的郁气。 他疲惫地合上眼,不再去想。 车子很快停在他的私人别墅门口,只是他刚下车,就看到门口多站了两名穿黑西装的男人。 裴正皱眉问:“你们在这做什么?” 其中一人微微躬身道:“少爷,裴总吩咐,您这一个月内都不能进入这里。” 第54章不认错不进门 裴正先是一愣,随即酒意瞬间清醒,一股火气猛地从胸腔窜上来。 上前一步,眼里淬着冷意,语气满是戾气:“我的房子,凭什么不让我住?” 他本就因为裴褚的事憋了一肚子火,此刻被人堵在自家门口,更是直接点燃了引线。 裴正抬手就想要推开面前的保镖,结果对方压根纹丝不动,强硬地挡在门前。 “少爷,抱歉,我们只是奉命行事。”保镖低着头,语气没有半分退让。 裴正怒道:“如果我偏要进又怎样!?” “那我们只能强行请您去见裴总。” 裴正被气得笑出声,攥着拳,咬牙切齿:“行!那我就去见他!” 话落,他转身上车,报了裴褚别墅的地址。 一下车,他就看见别墅门口站的陈默,似乎已经等了很久。 陈默见他终于回来,松了口气,上前道:“少爷,裴总让您反思错误后才能进去。” 他说着也不管裴正是什么反应,示意身后的佣人把车上的许逸扶进去,付了车费,送走司机。 做完这些,他重新面对裴正,笑容恭敬:“少爷,我就在这陪您,您什么时候知错,跟我说,我替您跟裴总转达。” “我艹……”裴正气急骂出声,指着别墅怒喊:“裴褚,你个老混蛋,连家门都不让我进!你信不信我跟爷爷告状!!!” 一嗓子喊完,他也没得到什么回应。 陈默嘴角几不可查地抽了抽,心里佩服这位裴少爷,换做正常人,已经服软认错了。 像他这样犯错后,还敢骂人,叫嚣着要告状的是真不多了。 他面上维持着恭敬的模样,又补充了一句:“裴总还说了,您如果想告状就尽管去告,他既然不准你进家门,就一定事先打了招呼,找老爷子也没用。” 陈默说完笑容友好:“所以少爷,您还是少说几句,反思错误,认个错就能进去。” 裴正压根不肯屈服,死犟道:“我就不!他凭什么不让我进去!死混蛋,老男人,你给我出来!” 裴正气急了上前踹了一脚大门,砰!一声巨响,看得一旁的陈默,一脸苦笑。 就在这时,陈默手机响了,他接起来,听对面说几句话,随即按下扩音,转向裴正。 手机听筒清晰地传出裴褚的声音:“骂够了吗?” 裴正一噎,瞬间熄火,带着点怨气说:“你凭什么不让我进家门?” “你觉得呢?”裴褚声音沉冷,没有起伏,“撬锁、跳窗、翻墙、喝酒、晚归,你一晚上犯了多少条规矩,你数得清吗?” “裴正,这就是你说的这一个月都乖乖听我的话?” 裴正语塞:“我……我是有事,不得已。” “那就为你的不得已承担责任,要么认错,我放你进来,要么今晚睡门口,自己选。” 裴正一口气卡在喉咙里上不去下不了,找不出半个字反驳。 撬锁跳窗是真,喝酒晚归是真,白天拍着胸脯保证乖乖听话的人是他,现在理亏的还是他。 可让他就这么低头认错,他又拉不下脸,梗着脖子死撑,声音弱了半截:“我那不是去见许逸了,他心情不好我陪他怎么了!再说了,谁让你先把我锁起来,收我手机的,我那是自救!” “那你就待在外面,想清楚再进来。” 嘟!的一声,电话挂断。 陈默把手机收起来,礼貌微笑。 裴正是笑也笑不出来了,他也没想到裴褚居然跟他来真的,心情郁结了好一会儿。 直到在门外待了半小时,裴正才确信只要今晚他不认错,裴褚就真的不放他进去。 到了这一步,拉不下的面子也得拉下来了,难不成还真在外面睡一晚,丢脸死了。 他叫了一声陈默,声音小得跟蚊子似的,“你跟裴褚说……我认错,让我进去。” 声音虽小,陈默还是听清了,立刻露出笑意,拿出手机请示裴褚,得到同意后,对裴正微微躬身:“少爷,您可以进去了,裴总在卧室。” 裴正哼了一声,抬脚进去,到了二楼主卧门口,停顿下来,抬起手不知道该不该敲门。 这时突然门开了,一个带着银框眼镜,长相温润的男人从里面出来。 裴正瞳孔地震,脑子不知道怎地乱了。 裴褚的卧室怎么会出来一个长得这么斯斯文文的男人?他难不成好这口? 不等裴正证实自己的猜想,眼前这位斯文男人率先开口,扭头对房内的人调侃:“哟,你家少爷会认错了~” 里面的人显然不想搭理他,没传出一点动静。 斯文男人也不在意,回头朝裴正伸出手,自我介绍:“你好,裴少爷,我是你小叔叔的大学同学,楚玉,是一名心理科医生,来帮你小叔叔换药。” 裴正有点没反应过来,这人似乎跟他的外表不是同一个人。 他回握,礼貌点头:“你好,我叫裴正。” 楚玉收回手,唇角勾起一抹温和的笑,拍了拍裴正的胳膊:“我就不打扰你们叔侄二人了,药我换好了,注意事项我跟他交代过,别太过哦。” 说完,他侧身绕过裴正,脚步从容地朝楼梯口走去,路过客厅时还不忘跟佣人点头示意,一派温文尔雅的模样。 裴正懵懵地站在原地,有些无语。 他抬手摸了摸发烫的脸颊,应该是酒劲上来了,站在主卧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刚才在门外又喊又骂、踹门叫嚣的嚣张气焰,此刻消失得一干二净,只剩下满心的别扭和心虚。 卧室的门半开着,暖黄的灯光从里面漫出来,裹着一股淡淡的、清冽的果香。 裴正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抬起手,还没碰到门板,里面就传来裴褚低沉冷淡的声音:“还不进来,要我请你?” 他浑身一紧,磨磨蹭蹭地推开门走了进去。 主卧整洁,裴正临走前弄乱的床铺,和床头的烟蒂都已经恢复原样,裴褚坐在床边的真皮沙发上,光着上半身,腰腹缠着一圈纱布。 他背对着裴正,正要套起浴袍的袖子,背上纵横交错的鞭伤暴露在空气中,头也不回地命令:“把门关上。” 第55章他自愿被罚 裴正手忙脚乱地反手带上房门,咔嗒一声轻响,让本就紧张的他更是心脏猛地一跳。 他走过去,立在床尾,目光不受控制地扫过裴褚后背的鞭伤,最终落在腰腹那圈雪白的纱布上。 原本心虚的心这下更是多了一分愧疚。 裴褚穿好浴袍,起身系上腰带,遮住了裴正视线所及的所有伤,缓缓转身,声音冰冷:“错在哪,想清楚了吗?” “嗯……”裴正垂下眼,心虚让他不敢直视裴褚,声音细若蚊蝇。 裴褚看着他这副缩头缩脑,全然没了先前嚣张模样的样子,眉峰微冷,往前踏出一步,压迫感瞬间笼罩下来。 “嗯一声就算了?” 裴正低着头,咬着下唇,没应声。 “抬头。”裴褚声音忽然沉下来,“你身上的味道哪里沾的?实话实说,你瞒不了我。” 裴正把头抬起来,眼神有点飘忽不定,随口道:“就是陪许逸在ag喝了点酒。” 裴褚盯着他,神色一暗:“只是这样?” 裴正根本不敢直视,吞吞吐吐说了一句:“是,就这样。” 闻言,裴褚嗤笑一声,他从小看着长大的孩子,撒谎的模样他会不清楚吗。 他脸色彻底沉下来,周身气压极低,冷冷道:“去洗澡。” 第41章 “哦。”裴正闷声应了一声,到衣帽间拿上换洗的内裤和睡衣,去浴室洗澡。 裴褚走回沙发坐下,沉着脸看着面前笔记本电脑中的一段监控视频。 这是裴正在ag专属房间的影像,正常来讲ag提供的专属房间私密性极好,更不会安装监控设备。 而这段视频是他刚回国,在ag遇上裴正后,让人在裴正的专属房安上的针孔摄像头。 8k清晰度的视频,清清楚楚的记录裴正从进入房间到离开房间的全过程,包括他跟小年的亲密互动。 浴室里传来哗哗的水声,裴正脱干净了,站在淋浴底下冲澡,脑子里乱七八糟跑出来裴褚受伤的样子。 他关掉淋浴开关,撩了一把额发,去挤洗发露,透明粘稠的液体挤在手心,淡淡的梨花香瞬间弥漫整个淋浴间。 裴正愣了一下。 难怪裴褚身上都是梨花的香气,原来连洗护用品都是一个味道的。 他多挤了几泵抹到头上搓洗,泡沫在头顶揉开,清甜的梨花香和浴室里的热气缠在一处,味道十分好闻。 搓洗了一会,他重新打开淋浴,冲掉泡沫,开始洗身体,对着喉间小年吻过的地方一顿搓洗。 他搓红了才停下来,冲干净身上的泡沫,擦干身体,套上内裤和睡衣,推开淋浴间。 裴正站在镜子前,看着镜子里喉结处红的一块,有些头疼。 这要是出去让裴褚看见了,指不定又是一顿说教。 算了,就说蚊子咬的,自己挠的,反正他也不知道。 想好说辞,裴正把头发吹干,走出浴室。 裴褚刚好看完整段监控视频,听到动静,抬起头,目光带着寒意落在穿着一身浅黄色睡衣的少年身上。 啪的一声合上屏幕,朝裴正招了招手:“过来。” 裴正吓了一跳,硬着头皮走过去,站在他面前,强装镇定:“干什么?” 裴褚目光精准落在视频里小年轻吻的位置,那里红了一处。 裴正心虚地抬手去捂住,梗着脖子道:“看什么!蚊子叮的,挠红了而已。” 裴褚不为所动,神情甚至更冷,沉声道:“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说清楚。” 裴正心里咯噔一声,居然不能糊弄过去,他定了定神,装作有理的模样:“就是在ag被亲的,这你也要管?” “那你要管吗?”裴褚却突然反问。 裴正愣了一下,搞不懂他的意思,但也不想说不让他管的话,怕直接被丢出别墅,干脆不说话了。 裴褚见他不说话,起身道:“那我当你默认,你想让我管。” 裴正一下子懵了,睁着圆溜溜的眼睛抬头看裴褚,讷讷地张了张嘴,刚挤出一个“凭”字就被打断。 “裴正,我没在跟你开玩笑。”裴褚走近一步,“如果你不愿意,那么现在就走,我以后绝对不会管你,离你远远的,不会再出现。” 裴正一怔,没有预料到裴褚这次居然这么认真,他看着对方冷漠决绝的神情,心脏猛地一抽,一股莫名的恐慌瞬间席卷了全身。 彻底不管他,离开这里,离开他,这跟不要他有什么区别? 只要是为了仅剩的温暖,裴正可以低头服软,所以他也可以自愿。 裴正咬着下唇,半晌才小声嘟囔一句:“你要管就管,我说这一个月听你的就是会听你的,你怎么罚我都不会有怨言。” 他低着头,视线死死盯着自己的脚尖,像儿时犯错后,在裴褚面前乖乖认错的孩子,把所有的刺都收了起来。 裴褚看他这样神色稍缓:“好,这是你说的,现在去书房,把我给你定的每一条规矩各抄一百遍,并且背下来。” “行。”裴正自知理亏,也不敢跟他讨价还价,老老实实去书房罚抄。 他一旦下定决心就不会出尔反尔,既然说了自愿让裴褚管,一百遍的罚抄他就一遍也不会少。 书房里灯光明亮,裴褚早已把定好的规矩纸放在书桌正中央,字迹工整有力,清清楚楚。 五条规矩一字不差,末尾的备注也从一周改成了一个月。 凌晨三点,裴正终于写完最后一个字。 手腕又酸又麻,他丢下笔,甩了甩。 厚厚一沓写满潦草字迹的纸整齐叠在桌角,五百遍的规矩,除了字丑了点,一个字没漏。 原本还需要刻意记的内容,抄到后来早已烂熟于心,随便抽出一条,他都能一字不落地背出来。 折腾了大半宿,裴正体内的酒精也散得差不多了,他揉了揉手腕,前去看了眼许逸,给他收拾酒后残局,然后才抓起那一沓纸去交差。 进入主卧,裴褚靠坐在床头正在看书,似乎在等他。 裴正轻手轻脚走过去,把抄好的纸递给他,语气带了一丝莫名的自豪:“检查吧,一个字都没漏,也能完整背出来。” 裴褚抬眸扫了他一眼,目光落在那叠厚厚的纸上,伸手接了过来,没有看,和手里的书一起放在床头柜上。 “睡觉。” 第56章我知道你讨厌我…… 裴正一下子愣在原地,眨了眨眼,像是没反应过来。 他本以为裴褚至少要抽查几句,或者再训他两句。可对方就这么轻描淡写一句“睡觉”,连翻都没翻那叠抄了半夜的纸。 “……啊?”裴正小声懵了一下,对方不检查反而让他觉得不满,“不检查,你罚我抄什么……” 裴褚没理会,抬手关了床头的灯,留了插座上的一盏小夜灯,暖黄的光柔柔漫开。 他往床里侧挪了挪,腾出外侧一大块位置,声音比先前温和了太多,带着疲惫:“困了,明天检查,上来。” “哦。” 裴正看着床上空出来的位置,又看了看裴褚侧躺的背影,喉结轻轻滚了一下,脚步像被钉在原地。 他和裴褚已经有八年没有平静的躺在一张床上睡觉了。 小时候他喜欢跟裴褚睡,裴褚却不惯他毛病,只有在生病还有做噩梦的时候,才会陪着他一起睡。 往事在脑子里轻轻一晃,裴正的耳根瞬间烧了起来,连带着鼻尖都微微发酸。 裴正慢慢爬上床,小心翼翼地躺在外侧,身子不敢大幅度翻动,生怕碰到身旁的裴褚。 被窝里暖和,全是裴褚身上清清淡淡的梨花香,比洗护用品的味道更淡、更安稳,闻着闻着,一天的疲惫就被勾了出来。 困意排山倒海般涌上来。 房间里静下来,只能听见两人轻微的呼吸声。 不知过去多久,确认身旁的少年已经睡着,裴褚轻轻翻了个身,把人圈进怀里。 低头在少年柔软且弥漫着他的味道的发顶落下一个吻。 忽然怀里的少年哼唧了一声,翻过身,把头埋进他怀里。 裴褚的动作骤然一僵,周身紧绷的线条在感受到怀中人温热的呼吸时,一点点软了下去。 怀里的少年睡得安稳,手臂无意识缠上了他的腰,力道不大,却把浴袍攥得很紧,像怕一松手他就不见了。 鼻尖蹭着他浴袍的布料,梨花的清甜在两人之间缠缠绕绕,分不出彼此。 裴褚不敢动弹,怕牵扯到腰腹的伤口,更怕惊醒了好不容易睡熟的人。 他微微低下头,视线落在裴正熟睡的侧脸。 暖黄的小夜灯漫在少年柔软的发顶,褪去了白日里的所有桀骜与戾气。 只剩下乖巧温顺的轮廓,像极了小时候那个总爱黏着他、受了委屈就往他怀里钻的小团子。 八年时光,隔了叛逆、隔了疏离、隔了数不清的争吵,可此刻,少年依赖的本能,已经刻在骨里。 裴褚伸手,指尖挑起少年的下巴,视线落在喉结上的那处红,他看了几秒,突然凑过去,在上面轻轻咬了一口。 力道不重,像是怕弄醒他,又想在上面覆盖上自己的印记。 裴正睫毛在眼皮底下轻轻颤了颤,眉头皱起一个小小的弧度,却没醒。 反而往更暖的地方蹭了蹭,像只被顺了毛的小兽,把脸埋进裴褚颈窝,呼吸更乱了些。 这一下触碰,像点燃了引线。 裴褚的喉结狠狠滚了一下。 夜灯的暖光柔柔覆在两人身上,少年的体温透过薄薄的睡衣传过来,混着清甜的梨花香,缠得人心口发紧。 他指尖在那处红印上停顿,指腹轻轻碰了碰,触感烫得惊人,却不知道烫的究竟是他还是裴正。 一双狭长的黑眸紧紧盯着少年,这是他管了这么久,才圈回来的人。 是他拼了一身伤,也要守在身边的软肋。 裴褚低头,鼻尖蹭过裴正柔软的发顶,呼吸沉得发暗。 薄唇落在少年柔软的双唇上,他贪婪地轻轻撬开,温柔地吻了进去。 温热触感炸开的那一刻,他恍如隔世。 八年的思念、隐忍、担忧与克制,在这一刻尽数决堤,顺着唇齿的温度,一点点渡给怀里熟睡的少年。 第42章 裴褚动作轻得不能再轻,生怕惊扰了他,可心底的占有欲却像藤蔓一样疯狂缠绕,让他忍不住加深这个吻。 突然的一声嘤咛,让他猛地清醒过来,退开柔软的唇。 “对不起……”他呼吸紊乱,声音低得听不清,“我知道你讨厌我……” 裴正压根没醒,只是睡熟了哼唧了一声,又往裴褚怀里缩,脸颊蹭在对方温热的颈侧,呼吸软乎乎的。 裴褚心口一紧,喉结发涩,低头看着怀里少年毫无防备的睡颜。 裴褚心口一紧,喉结发涩,低头看着怀里少年毫无防备的睡颜,生怕下一秒,他睁开眼,满眼恨意的瞪着他。 刚才一时失控,差点越界。他怕,怕裴正知道后,更加恨他。 裴褚放缓了呼吸,重新轻轻贴上少年的双唇。 吻渐渐变得轻柔,不再贪婪,他轻柔地触碰,再落在唇角、鼻尖、眼睑,最后回到发顶,轻轻一啄。 “晚安,正儿。” 次日早,裴正被裴褚叫醒,男人已经穿戴整齐,站在床边,蹙眉看着腕表上的时间。 “早睡早起,现在已经八点了,平时上学都要迟到吧?上班岂不是不用去了。” 裴正眼都没睁开,拉高被子盖住脸,在被子里烦躁地蛄蛹了两下,声音含糊:“我没早睡怎么早起,你放过我吧,反正你给我请假了。” 看着裴正耍赖不起床的样子,裴褚无奈,直接上手掀开被子,随手扇了一下屁股。 “要睡,吃了早餐再睡。” “我不要,不吃。”裴正一只手摸了摸打疼的臀肉,另一只把被子重新扯回来盖上,“别烦我。” “那再睡一会儿,等会我让人来叫你。”裴褚无奈道,说完转身要走。 裴正突然就清醒了,掀开被子问他:“你要去哪?” 裴褚回头:“去公司,你睡吧,最晚十点吃早餐,你还能睡两个小时,今天别出门。” “知道了。”裴正得到答案又把被子拉回去,闭眼接着睡。 十点佣人来叫的时候,裴正压根没听见,门外的人也不敢进来,只能打电话跟裴褚汇报。 等他再起床已经中午十二点了,洗漱的时候看到镜子里自己喉结处的红印好像更明显了。 裴正对着镜子摸了摸喉间那片红,皱了皱眉,昨晚明明只是搓了几下,怎么还没淡下去? 难不成是夜里乱抓,挠出来的? 第57章梨膏 甩了甩头把这莫名其妙的念头压下去,洗漱完下楼,餐厅里已经摆好午餐。 他拉开椅子坐下,开始用餐,脑子里不受控制地飘回昨晚。 黑暗里暖黄的小夜灯,被窝里挥之不去的梨花香,还有身边那人沉稳的呼吸。 裴正嚼东西的动作顿了顿,耳尖莫名有点热。 八年基本没同床共枕,他居然一夜睡得格外沉,连梦都没做一个。 往常就算在家睡自己的房间,再晚睡他都得打上两把游戏,或者翻一会才能入眠,昨晚倒好,一沾枕就困得睁不开眼。 难道是裴褚身上那股梨花香,真有安神的功效?还是只是太累了? 正胡思乱想着,手机在桌边震动了一下,是备注“老混蛋”发来的消息。 [醒了?没用早餐?] 裴正盯着屏幕看了两秒,指尖在键盘上敲敲打打,删了又改,最后只干巴巴回了四个字:[醒了,没吃。] 发送成功的瞬间,他又有点不爽。 裴褚又不是老妈子管那么多干嘛,真想当他爹啊? 这时佣人轻手轻脚走进来,低声道:“小少爷,先生临走前吩咐,您要是醒了,厨房还有炖好的梨汤,秋季喝有助于润肺,现在给您端上来?” 梨汤。 裴正心头一跳,莫名就联想到裴褚身上的味道,喉结滚了滚,点头应了声:“嗯。” 温热清甜的梨汤端上桌,香气和裴褚身上的味道重叠在一起。 他小口喝着,舌尖漫开甜润的滋味,脑子里又开始不受控制地乱想。 柔和的光线里,那人靠近时低沉的呼吸,还有似乎有什么柔软的东西,轻轻落在过他的发顶,唇上。 裴正猛地呛了一下,咳嗽起来。 荒谬。 一定是睡糊涂了,才会产生这种奇怪的幻觉。 他放下汤碗,抹了把嘴角,强压下心底那阵莫名的慌乱,拿起手机想找点事做分散注意力,却鬼使神差地点开和裴褚的聊天框。 窗外阳光正好,落在地板上,暖得像昨晚那盏小夜灯。 裴正指尖悬在屏幕上方,半天没按下去。 对话框里还停留在他那句干巴巴的「醒了,没吃」,裴褚没有回复,大概是在忙工作。 可越是这样,他心里越不踏实,像是有什么东西被轻轻撩了一下,痒得慌。 他烦躁地把手机倒扣在桌上,端起梨汤又灌了一口。清甜的暖意顺着喉咙往下,却压不住心口那点莫名其妙的发烫。 昨晚真的没做梦吗? 就在这时,手机又震了一下。 还是裴褚。 [先吃午餐,准备了梨汤,记得喝完。] [晚上再算账。] 裴正盯着那两行字,嘴角不自觉地抿了一下。 算账算账,一天到晚就知道算账。 管作息就算了,现在连他吃不吃饭,喝不喝汤都要管。 是要既当爹又当妈啊! 裴正拿起手机,指尖飞快敲了一行字:[知道了,啰嗦。] 想了想,又删掉,重新打:[喝完了。] 发送。 他把手机扔到一边,不再去看,埋头吃饭。 而此刻,顶楼办公室里。 裴褚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三个字,指尖轻轻摩挲着边缘,原本紧绷的下颌线,一点点柔和下来。 陈默站在对面,心惊胆战地看着自家总裁嘴角那点几乎看不见的笑意,大气都不敢喘。 裴褚抬眼,声音恢复平日的冷淡:“下午的会议推迟,提前下班。” 陈默一愣:“可是裴总,下午还有——” “推了。” 裴褚打断他,视线重新落回手机上,黑眸里含着一丝温柔。 陈默看着一向事业心强的总裁如此反常的模样,脸上表情欲言又止:“是,裴总。” 用完餐,他走进厨房想给许逸泡一杯蜂蜜水,打开冰箱,里头除了新鲜食材,只摆着几罐玻璃瓶装的粘稠液体。 裴正从没下过厨房,见那质地透亮清甜,便理所当然当成了蜂蜜,随手拿出一罐,舀了一勺放进杯中。 这时佣人走进来,瞥见他手里的东西,迟疑着开口:“少爷,您是喉咙不舒服吗?” 裴正正低头往杯里加温水,头也没抬:“没有,泡给昨晚带回来的朋友。蜂蜜还能润喉?” 佣人愣了一下,局促地指了指他杯中的东西:“少爷,这……这不是蜂蜜。” “不是蜂蜜?”裴正一顿,低头看向玻璃罐里浅金色的膏体,清透温润,还飘着淡淡的甜香,和他印象里的蜂蜜几乎没差,不由得皱起眉,“那是什么?” “这是先生亲自熬制的梨膏。” 听到是裴褚亲手做的,裴正心里莫名一动,嘴上淡淡应了一声知道了,下一秒却直接把那杯“蜂蜜水”端起来自己喝了。 梨膏水甜度很低,带着清冽的花香,还有一丝淡淡的薄荷凉感,入喉顺滑,整个人都跟着舒畅了不少。 他满意地放下杯子,吩咐佣人去泡一杯真正的蜂蜜水,自己则又挖了两大勺梨膏冲水,大有要喝个水饱的架势。 佣人虽不解,却也不敢多问,找来蜂蜜泡好放在桌上,便轻手轻脚退了出去。 那只巴掌大的玻璃罐,没一会儿就见了底。裴正泡了两杯仍觉得不够,干脆直接拿勺子挖着吃。 奇异的是,这梨膏即便不兑水也不会齁甜,甜度刚好戳中他的喜好。 吃饱喝足,他才想起要给许逸送水,端着蜂蜜水上楼,刚推开门,许逸恰好醒了。 裴正把杯子递过去,忍不住抱怨:“你知不知道你昨晚吐了多少回?我被罚抄到半夜,还得过来给你收拾,折腾死了。知道自己酒量差就少喝,把蜂蜜水喝了。” 许逸坐在床上,脸色苍白得吓人,看也不看,伸手就推开。 “不喝。” “不喝也得喝,专门给你泡的。”裴正强硬地把杯子塞进他手里,往他嘴边递,“快喝。” 许逸烦躁地皱起眉,接过杯子一饮而尽。温润的甜意滑过干涩的喉咙,难受的感觉瞬间轻了大半。 放下杯子,他立刻在床上摸索手机,裴正指了指另一侧的床头柜:“在那儿,你昨晚手机总往地上掉,我就给放好了。” 许逸一言不发,抓过手机迅速解锁,满心期待地看向屏幕,可上面干干净净,没有一条来自顾忱的消息。 他哑着嗓子看向裴正,声音发颤:“真的……没有他的消息吗?” 第43章 第58章都是给你的 裴正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样子,心里不忍,却还是轻轻点了点头。 有时候,没有消息,就是最残忍的答案。比起给虚无的希望,不如让他早点认清现实。 “昨晚ag的黑爵会员,一个也没有出现。” 许逸仰着头看他,眼底全是不肯相信的倔强。 裴正叹了口气,轻声道:“裴褚那边我也问过了,他不肯说。就算你去逼问,他也不会告诉你的。” 话音落下,许逸眼里的光一点点暗下去,他曲起膝盖,把脸深深埋了进去。 裴正看着他难受,却不知道该怎么劝。 他从来没被人好好爱过,也没爱过别人,更不懂许逸这份执着到心痛的感情。 他只知道,许逸很难过,而这份难过,全是顾忱给的。 对于顾忱的突然消失,裴正只有不解和愤怒——他只是在替自己唯一的朋友打抱不平。 顾忱的对错他无法评判,可他只想让许逸明白,这样掏心掏肺地难过,根本不值得。 房间里陷入死寂,只剩下许逸极轻的抽泣声。 裴正陪坐了一会儿,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低声劝:“我知道你心里难受,可何必呢?或许他只是有事耽搁了,不方便联系你。实在不行,你去问问你哥,裴褚不说,你哥未必会瞒你。” 其实他心里清楚,就算许逸去找许怀川,也得不到想要的答案。所有知情的人,都在不约而同地瞒着他。 许逸一动不动,像是没听见。 裴正又轻声道:“实在不行,就放一放吧。” 话说得委婉,意思却很明白。 他想让许逸放弃。 他是唯一一个看着许逸喜欢顾忱十年的人,见过他所有的真心与赤诚。 裴正一向觉得爱情虚假又可笑,可因为是许逸,他愿意相信这份感情是真的。 只是他看不懂顾忱,也从未见过顾忱喜欢许逸的样子。 在他眼里,顾忱不过是在逗弄一个小孩子,看着他为自己哭、为自己疯,只觉得有趣,丝毫不在意这孩子到底有多痛。 许逸静静听着,指尖死死攥着衣料,指节泛白,一声不吭。 “你好好想想,如果他真的在乎你,那他就不会突然离开,更舍不得你伤心难过,落一滴泪都是他的罪过。” “你把他当救赎,当唯一的希望,那他又把你当什么?” 裴正满心不解:“一个可以随意逗弄的小孩?你知道吗,一个小孩的喜欢对他而言无足轻重。” 长久的沉默后,许逸缓缓抬起头,双眼哭得通红,死死盯着裴正,声音沙哑又倔强:“我不信!他不是这种人,他不会的!他说过的话从来不会食言,是你不懂!” 每说一个字,眼泪就砸落一颗。 许逸猛地站起身,一把将裴正推出房间,“砰”地一声反锁了门。 裴正被隔在门外,抬手想敲门,犹豫片刻还是轻轻放下了。 他轻轻叹了口气,决定让许逸一个人静静。 刚一转身,目光便直直撞进一道幽暗的视线里。 裴褚不知何时站在走廊尽头,指间夹着一支燃了一半的烟,黑眸沉沉地落在他身上,情绪难辨。 裴正心口莫名一虚,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索性一言不发,低头径直从他身边走过,连个招呼都懒得打。 裴褚:“……” 他盯着少年略显慌乱的背影,忽然气笑了。 …… 裴褚一路跟着他下了楼,走进厨房。 裴正把手里的玻璃杯放进洗碗池,眼角余光却瞥见台面上那只空空荡荡的玻璃罐。 他背对着裴褚,下意识往前挪了半步,悄悄用身体挡住那只罐子。 不知道的还以为裴褚盯着看的不是玻璃瓶,而是裴正这个人。 明明只是看玻璃瓶,裴正却觉得臊得慌,心底蹿起一股偷吃被当场抓包的窘迫。 裴褚倚在厨房门框上,掐掉烟,随手丢到厨房的垃圾桶里。 一身高定黑西装衬得他身形挺拔冷冽,单手随意插在裤兜里,沉沉的目光牢牢锁在裴正躲闪慌乱的动作上,喉间低低溢出一声轻笑。 “藏什么?” 裴正连忙转过身摇头,语气慌得有些刻意:“没什么,真的什么都没有。” 裴褚慢悠悠迈步走进厨房,长腿几乎逼近身前,清冽的梨花香混着一丝浅淡的烟味,瞬间将裴正圈在方寸之间。 裴正后背抵上冰凉的台面,退无可退,心虚感拽着心跳疯狂上涌,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透。 他死死盯着裴褚的领口,死活不肯抬眼撞上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嘴硬道:“都说了没什么,你别挡着我洗杯子。” 裴褚低笑一声,嗓音哑得极具磁性,目光越过他,落在身后那只空空荡荡的玻璃罐上,指尖轻轻一点罐身,发出清脆细微的磕碰声。 “大少爷还会亲自洗杯子?” 裴正被他噎得一哽,猛地转过身,强装镇定地拧开水龙头:“我乐意,不行吗?” 水流哗哗作响,却压不住他越来越乱的心跳。 裴褚就站在他身后,没有再靠近,可那道沉沉的视线始终黏在他身上,比直接逼近更让人招架不住。 裴正心里直发慌——今天的裴褚实在太不对劲了,而他自己也莫名心跳失控,脸颊发烫。 是昨晚宿醉没醒?还是睡眠不足闹的? 就在他心神不宁之际,男人低沉的声音缓缓响起。 “冰箱里的梨膏,都是给你的。不用藏,想吃就吃。” 裴正手上的动作骤然一顿,飞溅的水花落在手背上,瞬间浸湿了袖口。 凉意顺着袖口漫上来,裴正却浑然不觉,脑子里只反复炸响着“都是给你的”这五个字。 他愣了两秒,手指还维持着关水龙头的姿势,水流声戛然而止,厨房里瞬间安静得只剩两人交错的呼吸。 “...谁藏了,不是我的,我也光明正大吃的。”他硬邦邦地憋出一句,转身去扯旁边的纸巾,动作却因为心虚,显得有些笨拙。 袖口湿漉漉地贴在手腕上,梨膏的甜香还萦绕在鼻尖,可裴褚那道视线,却比外面的阳光更加烫人。 裴褚看着裴正别扭的样子,喉间又溢出一声极轻的笑。 “味道怎么样?” 裴正擦着手的动作一顿,耳尖红得快要滴血,梗着脖子含糊道:“……就一般。” 第59章老妈子 裴褚往前一步,距离又近了一些,气息压得很低:“又是一般?”他笑了一声,“那你能把一罐子全吃光?” 裴正被戳中痛处,瞬间炸毛:“要你管!我饿急眼了,乱吃东西!” “好。”裴褚顺着他,语气里的纵容几乎要溢出来,“只要在家里,你想乱吃什么都可以。”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裴正还湿着的袖口,声音沉了几分:“别着凉,上去换衣服。” 裴正别过脸,不敢看他眼睛,小声嘟囔:“知道了,老妈子。” 裴正飞快跳回房间,反手“咔嗒”一声锁上房门,后背紧紧抵在门板上,心脏还在胸腔里咚咚狂跳。 他抬手捂住自己滚烫的耳尖,指尖都在微微发颤。 我靠……我不会是真得病了吧。 之前只要是裴褚靠近,他第一反应应该是推开、是烦躁,恨不得离对方八丈远。 可刚才在厨房,裴褚那股清冽的气息围过来时,他心跳居然失控到想逃? 裴正抓着头发,踉跄着扑到床上把脸埋进枕头里。 不对,一定是昨晚喝太多酒,宿醉还没醒透。对,就是这样!脑子发昏才觉得裴褚的视线烫人,是酒精在作祟! 他这么自我安慰,可身体却诚实地出卖了他。 裴正忽然躬起身,低头看去。 “操……” 他居然真的对裴褚有感觉。 难不成真是想男人想疯了,饿急了,饥不择食! 裴正狠狠抓了两把头发,把自己的发型弄得一团糟,脸颊烫得能煎鸡蛋。 什么宿醉、什么睡眠不足、什么脑子发昏……全是借口。 他身体最诚实的反应已经说明了一切——他想男人身子了。 “操……”他又低低骂了一声,瘫倒在床上瞪着天花板,眼神凌乱,“果然,裴褚一回国,我就不能好好发泄,什么丢脸的事全干了。” 裴正把脸埋进臂弯里,耳尖红得快要滴血,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裴褚的样子。 冷硬的下颌线,沉得像是深潭的眼眸,还有刚才在厨房看向他的视线,以及那句用纵容语气说的“想吃就吃。” “呃……” 明明以前对着身边人从没有这种按捺不住的心思,怎么偏偏遇上裴褚,就跟被勾了魂似的? 是,这人长得太扎眼,气场又太强,往那儿一站就是自带压迫感,偏偏对他还总带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温柔,软硬兼施,把他拿捏得死死的。 第44章 裴正咬着牙,脸色潮红,暗骂自己没出息。 不就是长得帅点、对他好点、身上味道好闻点吗? 至于这么魂不守舍? 可身体的反应骗不了人。 刚才在厨房被裴褚圈在台面之间时,那股清冽的梨花香混着淡淡的烟味缠上来,他心跳快得像要炸开。 脑子里甚至不受控制地闪过一些出格的念头。 “真是疯了。”他闷声嘟囔,手指把布料揉得皱巴巴。 就在一股气快要上头的时候,突然,房门被不重不轻地敲了两下。 门外传来裴褚低沉磁性的声音:“换好了吗?开门。” 骤然被打断,裴正浑身一僵,像是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冷水,瞬间清醒了大半。 他忙翻身扯过被子罩住自己,咬牙不出一声。 门外安静了一会儿,传来门锁打开的啪嗒声。 裴褚开门进来,瞧见床铺中央鼓起的大包,疑惑地走上前,伸手掀开被子。 “躲在被子里做什么?喊你没听见。”说着抬手就对着少年的屁股拍了一下。 裴褚这一巴掌下去,手感温热紧实,惹得床铺上的人瞬间一颤。 他的手瞬间僵住。 裴褚垂眸,先是一愣,随即顺着那股触感望去—— 裴正半趴在床上,后背因为急促的呼吸微微起伏。 床单被他扯得乱七八糟,露出一截后颈,泛着不正常的潮红,顺着脖颈一路蔓延到耳尖。 脸上的水光顺着眼尾滑落,挂在长睫上,像一滴随时会坠落的泪珠。 一双眼蒙着一层水汽,微微抬起眼,含着怨气瞪过来。 裴褚的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空气一时凝固。 裴褚的目光缓缓下移,落在那只手上。 眸色猛地一沉。 深不见底的黑眸里,瞬间翻涌着连他自己都难以压制的燥热与危险。 “……我打断你了。” 裴正像是突然反应过来,瞳孔一缩,猛地起身,跳下床,跑去浴室,反锁上门。 他背靠着门,低头去看自己的手,脑子仿佛被一千架飞机创过,毁了。 “艹……” 裴正躲进淋浴间,衣服也不脱,直接打开淋浴,冷水瞬间浇下来,灭了他心里的火。 他在浴室待了半个小时,出来时,房间里没人,床上的床单也重新换过,整齐铺好。 空气里残留着一丝若有似无的梨花香,混着淡淡的阳光味道,干净得让人安心。 裴正浑身湿淋淋地站在浴室门口,发梢滴着水,冰凉的衣服紧紧贴在身上,脸颊重新涌上热度。 刚才那一幕像烧红的烙铁,死死印在他脑海里。 他居然在那种时候、那种场景下,被裴褚轻轻一拍就乱了分寸。 丢人。 丢到家了。 他转身去衣帽间换衣服,身后忽然传来关门声。 裴正浑身一僵,猛地回头。 裴褚就站在他身后,男人依旧是那身黑色西装,只是松了领带,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线条利落的手腕。 他手里拿着一条干净的毛巾,目光落在裴正湿透的头发和衣服上,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谁让你冲冷水的?” 裴褚几步走过来,语气冷得吓人,伸手就将毛巾扣在裴正头上,力道却放得极轻,一点点擦拭他湿淋淋的发顶。 “现在什么季节,刚提醒你别着凉,你就这么叛逆?” 裴正被他按在原地,动弹不得。 毛巾在头顶轻轻揉着,男人的气息再次将他包裹,清冽的梨花香,熟悉得让他心慌。 他不敢抬头,只能盯着裴褚胸口的衬衫纽扣,声音小得像蚊子哼:“……我又不冷。” 裴褚擦拭的动作一顿,指腹微微用力,轻轻按了按他的头顶,语气沉怒:“不冷?等发烧头疼了,你又要跟我闹。” 裴正撇了撇嘴,“才不会。” 裴褚指尖攥紧了毛巾,语气压不住无奈:“去换衣服。” 第60章丢脸 “哦。”裴正应了一声,转身进衣帽间换衣服。 他换好干爽的居家服,拿着换下来湿透的衣服出来。 裴褚就在外面等他,背对着他,身形挺拔得像株青松。 听见身后动静,他转过身,目光落在裴正手里那团湿淋淋的布料上,眉头又皱了皱。 “给我吧。”他接过裴正手里的衣服,“拿去洗干净。” “不用……”裴正下意识想抢回来,这衣服拿去给佣人洗未免太过尴尬了。 “我洗。”裴褚避开他的手,拿着衣服走向洗衣房。 裴正站在原地,看着那道挺拔的背影,心口忽然软了一下。 他跟在裴褚身后,走进洗衣房。男人打开洗衣机,将衣服分门别类放进去洗,留出贴身衣物放在洗衣池。 只见他拧开水龙头,温热的水流淌下来,漫过指尖,也漫过那件被冷水浸透的贴身衣物。 裴褚一向宝贵自己的双手,平时十指不碰阳春水,做事必须戴手套,但他现在却徒手清洗裴正的衣物。 裴正站在门口,脸颊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发烫,眼神躲躲闪闪,不敢往洗衣池那边看。 “你、你不用特意手洗……”他小声嘟囔,脚趾在拖鞋里蜷缩起来,“丢洗衣机就行。” 裴褚应声,精细的双手依旧揉搓着那块布料。 裴正见状,也干脆闭嘴了。 裴褚洗完,将衣服拧干,晾起来。 阳光透过洗衣房的窗子落下来,落在他冷白的指尖和利落的侧脸上,柔和了轮廓。 转身时,目光便精准落向僵在门口的裴正,少年耳尖通红,像被火烤过,眼神飘来飘去就是不敢与他对视。 裴褚缓步走过去,微微俯身,视线与少年平齐,冷硬的眉眼稍稍柔和。 “躲什么?刚才在房间里,胆子不是很大吗? 一句话瞬间让裴正看向他,眼里淬着几分羞恼,脸色涨红:“你还说!不准提刚才的事!丢脸死了。” 见此,裴褚低低笑出声,喉结滚动的弧度清晰落在裴正眼里,惹得他又是一阵心慌。 裴褚忽然抬手,轻轻拂去裴正额前还带着潮气的碎发,轻声道:“没事,不丢人,叔叔理解你,去把头发吹干,我先午休了。” 裴正看着裴褚离开的背影,黑色西裤衬得双腿愈发笔直,明明只是寻常的步伐,却像每一下都踩在他心跳上。 他攥了攥手心,刚才那一幕又猝不及防窜进脑海。 裴褚垂着眼徒手洗他衣物的模样,冷白指尖沾着水珠,阳光落在他侧脸,让人移不开眼。 心口像被一团温热的棉花堵着,胀胀的,又甜又麻。 他磨磨蹭蹭回了房间,拿起吹风机时还在走神,热风嗡嗡作响,吹得发丝蓬松,也吹得他脸颊愈发发烫。 裴正关掉吹风机,房间里瞬间安静下来。门外没有半点动静,他走出去,就见裴褚真的在床上午休。 裴褚身上有伤,昨晚等他还睡得晚,早上又一大早起来,估计是真累了。 这么想,裴正也不想打扰他,拿上手机,轻手轻脚地离开。 关上门,手机突然响起铃声,裴正看了一眼来电,走到走廊尽头,接听。 “有什么事?” 对面是助理的声音:“小裴总,接到z国那边的消息,王乘已经顺利代替了王锦辉的位置。” “这么快?”裴正原以为至少要一个月,毕竟这其中的权力更换会很复杂,他给了王锦辉三个月时间,居然短短一周不到就搞定了? “确定是王乘坐稳位置,不是暂时过渡?” “确定,小裴总。您之前安排的筹码全压在王乘身上,加上有左会长协助,几乎全是支持王乘的势力,今早王锦辉已经递出退休申请,上面也同意了。” 裴正沉默几秒,这个左会长说要与他同盟,竟能做到这么彻底,就因为和爷爷的旧情这么简单? 既如此那他当年到底是承了爷爷多大的恩? 裴正后背靠在墙上,思绪稳了几分,眉峰微蹙,语气是少年人少有的沉锐:“左会长全程插手了?” “是,”助理语气笃定,“王锦辉那边的人脉盘根错节,也只有左会长出手才会这么顺利。”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左会长那边还传了话,说欠的人情,这辈子就算还了,以后只要是小裴总您的事,他都乐意帮助。” 裴正沉默下来。 这个左会长做事太心甘情愿了,还了情还愿意帮他,为了什么? 商场从无免费的馈赠,这点裴正很清楚。 商人要么是利益至上,要么就是迫于压力。 “知道了。”裴正压下心底的疑虑,声音淡了下来,“后续按原计划对接王乘,左会长那边,后续我亲自去z国拜会。” “明白,小裴总。” 助理正要挂断电话,裴正忽然又开口,声音压低:“等等,查两件事。” 第45章 “小裴总您说。” “查左会长近半年的所有动向,包括他名下产业的资金流向、接触人脉,尤其是和国内这边有没有联系。” 裴正指尖轻轻敲击着墙面,节奏沉稳,“重点看,他除了爷爷的旧情之外,还有没有其他理由,这么帮我。” 他不信无缘无故的赤诚,更不信有人会平白无故为他搭上自己的势力。 左会长越是坦荡,他越觉得背后藏着隐情,要么是更大的利益置换,要么,是有人在背后推了一把。 而能让z国老牌人物如此倾力相助,还能绕开他的视线布局的人…… 裴正沉思几秒,“另一件,查从那座山前往医院的车辆,车牌号可能是璟a·77777,找到医院,调取医院监控。” 盘山路的追杀,裴褚既然没有参与,那他身上的枪伤又是哪来的? 裴褚说跟自己无关,那他姑且当做跟他毫无关系。 至于后面如果查出跟自己有关,他以后绝对不会再相信裴褚半个字。 “好,我马上安排去查。”助理立刻应下。 电话挂断,裴正沉重地呼出一口气。 助理带来的是好消息,但他却并没有觉得轻松。 他收起手机,回到房间。 裴褚睡得很安稳,眉头微松,睡颜柔和,呼吸浅浅。 裴正站在床边,静静看了他许久。 方才压下去的疑虑,此刻又一点点冒了上来。 第61章他该怎么办 左会长的倾力相助、z国棋局的异常顺利、裴褚身上来历不明的枪伤……这些碎片拼在一起,像一张细密的网,悄无声息地朝他罩来。 如果裴褚真的在他看不见的地方为他挡了刀、铺了路,甚至不惜以身犯险换来他的安稳,却又独自抗下所有,不告诉他半句。 那他又该怎么办? 裴正蹲下身,手肘撑在床边,目光落在裴褚的侧脸。 阳光透过纱窗落在他长睫上,投下浅浅的阴影。 家中长辈常说他长得像裴褚,以前裴正从不放在心上,甚至嗤之以鼻,也没有仔细瞧过。 现在仔细看起来,他似乎真的跟裴褚有三分相像。 没有血缘关系还长得像,是因为小时候在一起待久了吗? 看着看着,裴正鬼使神差伸出指尖,碰了一下他的眉骨。 只是轻轻一碰,床上的人眼睫忽然颤了颤,裴正的手腕猛地被攥住。 裴褚的掌心温热,没有一点老茧,白皙的指节扣在他手腕上,力道不算重,但也让他动弹不得。 少年一愣,慌忙想把手缩回来,却被裴褚轻轻一带,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前倾了倾,距离骤然拉近。 裴褚缓缓睁开眼,眼底没有刚睡醒的朦胧,只有一片沉沉的柔软,目光定格在裴正慌乱的眼眸里。 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低低的,像羽毛拂在心口: “做什么,嗯?” 裴正被他攥着腕子,整个人半伏在床边,鼻尖几乎要蹭到裴褚的领口,清冽又温暖的气息瞬间将他包裹,呼吸也乱了节奏。 他耳尖爆红,眼神四处乱飘,嘴硬地挣扎:“我、我没做什么!就是看你脸上沾了灰,好心帮你擦掉而已!” “擦灰?”裴褚低笑出声,胸腔微震,温热的气息扫过裴正的额发,他非但没松手,反而微微收紧了些指腹,轻轻摩挲过少年细腻的腕间皮肤。 “那你再看看,还有么?帮我擦干净。” 裴正被他这一句轻佻的话整得脸颊发烫,整个人像是被架在火上烤,连耳后都泛起了薄红。 这个老混蛋绝对是故意的! 他抬眼瞪回去,想从床上起来:“擦完了!没有了!你放开我!” 话音未落,裴正直接被拦腰彻底带上床,藏进被子里,背后紧贴着一具温热的身体。 裴正脑子一下宕机了。 浑身的血液像是瞬间冲上头顶,耳尖烫得能烧起来,他僵硬地躺在裴褚怀里,连呼吸都不敢太重。 背后是男人温热紧实的胸膛,隔着薄薄的衣料,清晰传来沉稳的心跳,一下下,撞得他心神俱裂。 裴褚从身后轻轻环着他,下巴抵在他发顶,温热的呼吸扫过少年蓬松的发丝,温和的气息喷洒下来: “一起午休,睡会。” 他声音低哑、慵懒,落进裴正耳里,扰得裴正六神无主。 “谁要午休,我不困,而且你抱着我干什么?”裴正咬牙道,想从他怀里出来,结果刚一动,身后便传来一声闷哼。 “别动,伤口还没好。” 裴正身体一僵,真的不动了,脸颊微红,有些咬牙切齿地说:“你还知道你伤口没好!” “嘘,别说话,困了。” 裴正:“……” 裴正哑口无言,深呼吸了一口气,扯了扯被子,不说话了。 无论他心里多么别扭,到底还是没有乱动了,老实让他抱着了。 过了一会儿,身后人的呼吸渐渐沉了些,环在他腰上的手臂力道很轻。 裴正能清晰感受到裴褚胸膛平稳的起伏,能闻到他身上清浅的气息,紧绷的身心,慢慢松懈下来。 —— 晚餐时,裴正去给待在房间里的许逸送饭,敲了十几下门,里面都没有回应。 裴正心里一紧,又加重力道敲了敲:“许逸?开门,一天没吃饭,好歹吃点东西。” 依旧是一片死寂。 他心头不安骤然放大,伸手一拧门把手——门没锁,应声而开。 房间里窗帘拉着,一片漆黑。 许逸蜷缩在床中央,整个人裹在被子里,只露出一点凌乱的头顶。 裴正开了灯,端着饭菜走过去,放在床头柜上,拍了拍床上的人。 “起来吃点,你胃疼忘了吗?” 被子里的人一动不动,连呼吸都轻得近乎透明。 裴正心头那股不安越扩越大,伸手拽了拽被角,声音放软了些:“许逸?别这样糟蹋身体,先吃饭。” 依旧没有半点回应。 他心里咯噔一下,猛地掀开被子—— 下一秒,裴正脸色骤然大变,大喊裴褚。 许逸双目紧闭,脸色惨白得像一张纸,嘴唇干裂泛青,眉头痛苦地拧着,整个人蜷缩成一团,浑身都在控制不住地发颤。 裴褚听到声音,跑上楼,蹙眉走进来,看了眼床上的人,上前把脉。 过了会儿,他起身,安抚一旁着急的裴正:“没事,应该只是胃疼,我联系医生。” 说完,他便出去打电话,顺便让佣人端了杯温水上来。 裴正松了口气,坐在床边,帮他掖好被角,没忍住后怕道:“你好歹不是一个人,胃疼死了都没人知道!” 他抽了张纸巾,擦拭许逸额头的冷汗。 许逸睫毛颤了颤,艰难地掀开一条缝,眼神涣散又空洞,看见裴正的瞬间,眼泪毫无预兆地砸了下来。 他没什么力气,却还是对着裴正轻轻摇头,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没人想要我。” “顾忱不要我,我哥也不要我……” 裴正心口一堵,火气瞬间散了。他皱眉看着床上的人,面色凝重起来:“不会,我给你哥打电话,他一定不会不要你。” 说着,裴正拿起许逸的手机,找到许怀川的电话,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很久都没有人接,裴正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他不死心,又重拨了一遍,听筒里依旧只有单调的等待音,最后干脆变成了无人接听的忙音。 “怎么会不接……”裴正低声喃喃,脸色难看几分。 许逸听完,眼底最后一点光亮也熄灭了,他缓缓闭上眼,眼泪无声地浸湿枕套,嘴角扯出一抹惨淡的笑: “我哥他再忙也不会不接我的电话,他真的不要我了。” “我知道,他心里有我,但不是全部,他还有许家...有爸妈...有许家的利益……” 第62章 记忆中的糖果 裴正或许想反驳,可看到许逸如此模样,他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关键时候失踪的人,无论他以前多好,都是混蛋! 这时,裴褚走了进来,手里拿着手机,眉峰微蹙,显然也联系了许怀川,结果并不理想。 “你也联系不上?”裴正抬头看他。 裴褚点了点头,走到床边,先伸手探了探许逸的体温,确认没有发烧,才转头看向裴正。 “我让人去查许怀川的行程,他昨天出国了,现在人不在国内。” 裴正长长舒了口气,紧绷的肩膀垮了下来:“真的?” “嗯。”裴褚应得肯定,目光落在许逸苍白的脸上,语气放轻,“许逸对许怀川而言很重,他不可能不管。” 他说着,弯腰拿起床头柜上的温水,递到裴正手里:“先喂他喝点水,医生马上就到。” 裴正接过水杯,小心翼翼扶起许逸半靠在床头,用勺子一点点喂他喝水。 第46章 裴褚中途又出去了一趟,似乎是在给谁打电话,回来时神色凝重了几分。 没过多久,医生来了,跟着来的还有楚玉。 楚玉跟医生叮嘱了几句,便让人都先出去,留下医生。 走廊里的灯光被拉得绵长,裴正靠在墙上,心情有些烦躁,刚想从口袋里拿烟,摸了个空。 这才想起来,烟在浴室的时候弄湿了,都被他丢了。 指尖落空的瞬间,裴正微微蹙了下眉,烦躁像藤蔓一样缠上心口。 一只“秀气”的手忽然递过来一样东西,指节分明,掌心干净。 那是一罐用玻璃罐装着的糖果,透明的糖纸里包裹着各种形状的淡黄色小糖果。 裴正一愣,抬头,撞进裴褚沉静的眼眸里。 男人站在他面前,没有说话,只把糖果塞进他手里。 “先去吃饭,我跟楚玉有事要谈。”裴褚的声音很低,像傍晚的风,“想抽烟,就含一颗糖。” 裴正捏着那罐微凉的玻璃糖,心里那团乱糟糟的烦躁,竟突然消散了大半。 他垂眸看着罐子里晶莹剔透的糖果,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没抬头,小声嘟囔:“又不是小孩。” 话虽这么说,他也没有还回去,而是放进口袋里。 楚玉就站在不远处,靠着栏杆抱臂看着,一脸八卦的笑意,识趣地没过来打扰。 裴褚没再多说,转身朝楚玉走过去,两人去了书房。 看不见人后,裴正把糖果重新拿出来,打开玻璃罐,取出一颗,拆开糖纸,把糖果丢进嘴里。 清甜的梨香在舌尖瞬间化开。 果然是这个味道。 裴正靠在墙壁上,舌尖轻轻抵着糖果,眼尾微微垂着,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影。 他有多少年没吃过这个糖了,裴正细细回想起来,似乎是高三那年,他吃完了那年裴褚给他寄的糖果。 从裴褚出国开始,每一年九月份都会寄一罐糖果给他,每年不断。 但在十八岁那一年,裴正提前吃完了糖果,并且学会了抽烟。 他抽的第一支烟是他暗恋对象递来的,到现在他依旧抽着这一款烟。 而糖果在他学会抽烟后,就莫名没有再寄过。 裴正一开始不是没想问裴褚为什么不给他寄糖,只是后来他习惯了抽烟,也就不问了。 早就不是需要靠糖果安抚情绪的年纪了,还要糖做什么。 可现在裴褚又给他递来这罐记忆里的糖果,为什么他会有种失而复得的感觉。 好像他又需要糖果安抚了。 清甜的梨香在舌尖绕了一圈又一圈,和记忆里的味道分毫不差。 糖是甜的,他和裴褚的关系,却像是熬过头的糖浆,已经发黑发苦了。 裴正靠着冰冷的墙壁,微微仰头,看向走廊天花板上刺眼的灯,光线晃得他眼酸。 他以为裴褚不寄糖,是因为他们之间的关系破裂,他烦了、厌了,把儿时所有的回忆全忘了,所以不想再寄了。 可现在裴褚随手就能递出一罐一模一样的梨糖,连味道都分毫不差,分明是一直记着。 裴正轻轻咬碎嘴里的糖,甜意越浓,心口那股涩意就翻涌得更厉害。 他闭了闭眼,睫毛上沾着的一点湿意晃了晃,终究还是没掉下来。 裴正站直身体,低着头,下楼去了。 等医生给许逸检查完毕,楚玉和裴褚也从书房里出来,裴正已经在房门口等了。 医生给开了药,叮嘱了几句静养调理、少受刺激的话,便离开了。 楚玉见许逸没事了,就让裴褚回房间,要给他换药。 裴褚摇了摇头:“不用了,我自己换。” 楚玉瞅了眼一旁的裴正,点了头:“也行!反正你也懂,我就不啰嗦了。” 说着,他转向裴正,笑着问:“裴小少爷懂不懂?需不需要我教你。” 话落,后背突然一痛,是裴褚撞了他一下。 “不好意思,不小心。”裴褚淡声道,脸上表情看不出一点歉意。 楚玉扯了扯嘴角:“您真是不小心!” 裴正看着他们只觉得莫名其妙。 楚玉吃了瘪,极不情愿,眼珠子又转到裴正身上,笑眯眯地说:“裴小少爷你小叔叔毕竟受伤了,自己换药不方便,你要是有空就帮帮他。” 裴正抬手指了指自己:“我?” “yes!”楚玉笑着点头,确定道:“就是你,幸运的男孩!” 裴褚:“……” 裴正:“……” 楚玉才不在乎这叔侄俩什么反应,说完脚底抹油,一溜烟就离开了。 他走后,裴褚才淡淡开口:“不用管他。” 裴正无所谓地应了一声“哦”。 “晚餐吃了吗?” “嗯。”裴正没看他,一只手插在兜里,抓着那罐梨糖。 他现在又想问那个问题了:为什么从那一年之后就不给他寄糖了? 可话到嘴边又问不出口,他抬脚往楼下走,身后的裴褚看出他的异样,也跟上来。 一楼客厅的灯是暖的,落地窗外天色已经暗透。 裴正走到沙发边坐下,身体陷进柔软的靠垫里,才稍微松了点紧绷的神经。 裴褚在他旁边的单人沙发坐下,没说话。 空气里飘着淡淡的梨香,安静得几乎没有声响。 裴正垂着眼,盯着大理石桌面的纹理,喉咙滚了又滚,终于把话憋了出来: “你……” 他顿住,声音更干了:“为什么后来不寄了?” “什么?”裴褚一愣。 裴正手在口袋里狠狠攥了一下,玻璃糖罐隔得掌心生疼,他却像是浑然不觉。 停顿了几秒,他抬起头,看向裴褚,重复了一遍:“糖。为什么后来不寄给我了?” 空气仿佛也沉寂了几秒。 裴褚盯着他,沉默几秒,轻声反问:“抽烟了,还需要吃糖吗?” 第63章有烟就不需要糖了 这次换裴正愣了一下,不明所以,皱眉问他,情绪有点激动:“那你现在又给我糖做什么!?” 裴褚依旧平静:“因为你现在不抽烟了。” 裴正像是被这句话噎住,胸口的情绪瞬间卡壳,眉头皱得更紧,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裴正张了张嘴,声音又干又涩,“我只是烟湿了,又不是戒了。” “嗯。”裴褚看起来并不在意,他起身,淡声道:“这一个月你都不能抽烟,可以戒。” 说完,他转过身,往门口走去,头也不回:“我有事出去一趟,晚上早点睡。” 裴正望着他出门的背影,只觉喉间干涩得说不出话,低头拿出那瓶梨糖,轻声自问:“会抽烟就不需要糖了吗?” —— a市一家私立心理治疗院,深夜的长廊依旧亮着明亮的灯,空气里飘着淡淡的消毒水味道。 裴褚步履沉稳地走到最内侧的病房前,直接拧开房门进去。 病房里也亮着灯,病床上躺着一个脸色苍白的男人,浑身都被束缚带绑着,闭着眼,毫无生气。 裴褚的脚步在床边顿住,原本沉静的眉眼覆上一层极深的冷寂,指尖微微蜷缩。 他盯着床上的人,声音压得很低,听不出情绪:“你为什么又绑着他?” 一直坐在床边看护椅的男人,不咸不淡地回:“因为他今天又失控了,又想逃,你知道他在被打上镇定剂之后又撂倒了多少保镖吗?” 说话的男人长得有七分像床上的人,但相比起来简直天差地别。 裴褚的目光冷了几分,扫过顾忱手腕上被软束缚带压出的红痕,语气发沉:“顾北,你就这么对你哥?” 顾北嗤笑一声,身子往后靠在椅背上,眼神里带着几分漠然与讥诮,半点没有身为弟弟的愧疚:“我不对他这样,我能怎么办?我哥的状态你不是没看到,清醒的时候想逃,糊涂的时候拼命,我不绑他,难道要他死?” 裴褚周身的冷意几乎要凝成实质。 “我没让你用这种方式折辱他,他是你哥,不是犯人。” “在性命面前,尊严算什么?”顾北猛地站起身,声音带着戾气,“裴褚,你别在这站着说话不腰疼!你的方法如果有用,他不至于十年都不能康复。” 他表情变得凶狠,压低声音:“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他突然回国是为了什么!” 顾忱回国的目的只有一个,就是继续报复。 裴褚很清楚,只是他不想放弃,偏要顾忱答应他,想回国就必须接受治疗。 他备了很多方法,许逸是其中之一,也是他认为效果最好的方法。 顾北却不这么认为,他极端,想要顾忱再快点恢复。 “呵,你现在反对也没用,他是我亲哥,既然生病了,那我就是他的监护人,想停止治疗,不可能!” 顾北放下话,便摔门离开。 第47章 裴褚站在床边,周身的冷寂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沉到心底的疲惫。 他抬手,解开顾忱身上的束缚带,低声说了句“抱歉”。 床上的人即使没了束缚带,也没有反应。 裴褚拉过椅子坐下,静静看着他,低声开始说话:“许逸这两天找不到你,不吃不喝,犯胃病了,已经让医生看过了,没事了。” “我知道你想出去,不想治,但你现在这样还不能见许逸,许怀川也不会让你见。” “不过他出国应该是出了事,许逸犯胃病,我没联系到他。我派人去帮他了,但他应该不会回来得太快,所以你要是想离开,找个机会就走吧。” 裴褚话语顿了一下,从怀里拿出一部手机,放进被子里,塞到顾忱手中。 “你的手机,藏好了,这几天你别跟他硬着来,等他看你不那么严了,找个机会给我发消息,我会帮你离开。” 顾忱依然没有反应。 裴褚也不在意,继续说:“我知道你还想报复,你心里依旧有恨,放不下。但阿忱,你耗了自己十多年,够了。” “我当年因为愧疚放弃学医,后来又为了身边人,让这双手沾上血,现在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他看着自己的双手,冷嘲出声:“这双手保养得再好又有什么用,自欺欺人罢了。” “一切都不能重来。”裴褚站起身,转身背对着顾忱,落下一句:“只能珍惜眼前,我希望你也是。” 裴褚走出病房,走向走廊尽头的楼梯间,推门进去,声控灯应声亮起。 裴褚不顾后背的伤,靠在冰冷的墙壁上,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烟,点燃。 明火一闪而逝,烟雾缭绕着升起,模糊了他眼底的情绪。 他深深吸了一口,烟草的灼意顺着喉咙滑进肺腑,刺得他胸腔发紧。 糖。为什么后来不寄给我了? 那现在又给我糖做什么!? 声控灯在寂静里忽明忽暗,映着他紧绷的侧脸,烟雾缭绕中,记忆硬生生被扯回两年前。 那是裴正的成年礼,七月七日,正是夏季。 他特意从国外赶回来,没有声张地参加了他的成年礼。 怀里揣着早就准备好的梨糖和生日礼物,打算等裴正私下独处的时候送给他。 那场宴会办得盛大,到处都是祝贺声,他隐在二楼的阴影里,一眼就看见了人群中穿着正装的少年。 少年站在灯光下,像一株还未被世俗沾染的白杨,明亮耀眼。 裴褚的心跳不自觉慢了半拍,目光再也移不开少年。 他想等宴会散场,把礼物和糖亲手交到少年手上,说一句生日快乐。 可变故来得猝不及防。 他找到了裴正独处的机会,但机会却被另一个少年抢去。 宴会厅一侧的露台僻静无人,晚风带着夏夜的暖意,裴正靠在栏杆上透气,卸下了人前的客套,露出几分少年软意。 裴褚在阴影里驻足,喉结轻滚,正准备迈步走过去,一道轻快的身影却先他一步拦住了裴正的去路。 是和裴正同班了三年的男生,也是老宅管家的儿子,此刻站在裴正面前,连耳根都染着红,紧张得手指都在微微蜷曲,看得出来是鼓足了全部勇气。 “裴正,我喜欢你,我想和你在一起。” 少年的勇气实在可贵,也是最不可得的东西。 可裴正只是静静站着眉眼冷淡,没有丝毫动容,等对方说完,才缓缓开口,声音凉得像冬季的寒风: “我知道了,但我恐同。” 第64章让他不得不心甘情愿 少年的脸色瞬间惨白,所有勇气土崩瓦解,狼狈跑开。 露台重新恢复安静。 少年离开,裴褚看清了裴正脸上嫌恶的表情后,也离开了宴会厅。 次日晚,裴正去酒吧参加同学聚会,裴褚不放心,查了位置,找了过去。 包间门没关严,他站在门外,一眼就看到了昨天告白的那个男生,笑着递了一支烟到裴正面前。 “成年了,来一根吧,以后就是大人了。” 裴褚以为,裴正会像拒绝告白一样,干脆利落地拒绝。 可他眼睁睁看着,裴正犹豫了一瞬,伸手,接了过来。 少年指尖夹着烟,有些笨拙地凑近火苗,点燃,轻轻吸了一口,吐出烟雾。 而那个表白的男生也借机靠近裴正的怀里,裴正也没有将人推开。 那一刻,裴褚知道了裴正并不恐同。 他没进包间,转身走了。 怀里那盒准备了很久的梨糖,被他扔进酒吧门口的垃圾桶。 从那天起,年年不断的梨糖,彻底断了。 烟蒂烫到指尖,裴褚才猛地回神,将烟蒂丢在地上,轻轻碾灭。 糖。为什么后来不寄给我了? “因为你有了烟,不需要糖了。” 这句话,裴褚藏在心里两年,如今说出口,只觉得满嘴苦涩。 他蹲下身捡起烟蒂,脑中又想起另一句话。 那现在又给我糖做什么!? “因为我想你不要烟,要糖。” 他轻声回答,声控灯在头顶忽明忽暗,把他孤单的影子拉得很长。 楼梯间的风穿堂而过,带着消毒水的冷味,刺得他眼眶发红,裴褚缓缓闭上眼 他以为是成全,殊不知是折磨;以为是放下,殊不知是执念更深。 可任何人都可以,他不可以。 良久,裴褚整理好情绪,睁开了眼,又恢复了往日的模样,好似刚才的回忆与失态都是一场梦。 虚幻却又真实的梦魇。 推开楼梯间的门,长廊的灯光洒在他身上,将他周身的冷寂衬得愈发浓重。 裴褚把手里的烟蒂丢进垃圾桶,搭电梯离开,车子汇入深夜的车流,朝着有少年的家驶去。 车窗外的霓虹飞速倒退,像被他甩在身后的过往,却又在眼底反复晃悠,挥之不去。 裴褚靠在车后座,闭着眼,指尖摩挲着掌心,仿佛那还残留着那罐梨糖玻璃罐的冰冷触感,又或是少年手腕的温度。 以为断了糖,就能断了念想,以为退一步,就能让裴正过得安稳,可到头来,不过是自欺欺人。 他做不到继续当一个合格的长辈,至于他,如果不愿意。 那就用尽千方百计,让他不得不心甘情愿。 车子缓缓驶入别墅庭院,暖黄的庭院灯透过车窗照进来,落在裴褚冷白的脸上,柔和了他紧绷的下颌线。 他抬手按了按眉心,推门下车。 深夜的别墅格外安静,一楼客厅只亮着几盏小灯,昏黄的光漫过玄关,透着几分暖意。 家里的佣人似乎都早早休息了。 裴褚换了鞋进去,刚要走上楼梯,却听见客厅沙发处传来一声极轻的动静。 他顿住脚步,转头望去。 裴正蜷缩在沙发里,身上搭着一条薄毯,手里紧紧攥着那罐梨糖,脑袋歪着。 明明闭着眼,眉头却皱着,睡得极不安稳。 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脸颊还带着未褪尽的少年气,屋内暖光照在他身上,安静得让人心软。 裴褚的脚步不自觉放轻,一步步走近。 站定在他面前,缓缓蹲下身,目光柔和地落在少年安静的面庞上,细细端详。 他看见少年的眼睫轻轻颤着,脸上的绒毛细细的,呼吸缓缓的,粉红的双唇微微抿着。 注视了许久,他忽然动了。 凑近,在少年的鼻尖落下一个温柔的吻,像蜻蜓点水,激起一点波澜。 裴正伸手去揉鼻头的一点痒意,原本攥在手里的玻璃罐从手中脱落,在落地前被裴褚稳稳接住。 没有发出任何声响打扰少年的睡眠。 裴正揉了两下鼻子,翻了个身,继续睡。 裴褚看着,无声勾唇,把玻璃罐缓慢放在茶几上,起身弯腰,轻手轻脚地把人抱起来,转身走上楼梯。 抱着少年,他的脚步缓而慢,每上一个阶梯,就要低头看一眼怀里的人有没有醒来。 短短几十阶梯,走了五分钟,才终于走完。 来到主卧门前,他空出一只手掌,只用手臂抱着少年的大腿,轻轻拧下门把。 一声轻得几乎听不见的啪嗒,门开了。 怀里的少年极快地颤了颤眼睫,在裴褚低头的瞬间,又平稳下来。 裴褚并未察觉,小心翼翼抱着人跨进房间,卧室里只留了一盏床头的小夜灯。 他轻手轻脚将裴正放在大床上,手背刚碰到床单,便下意识放轻力道。 即使腰腹和背上的伤让他俯身有些艰难,也仍然稳稳地放下他。 替少年掖好被角,直起身,额头已经沁出冷汗。 裴褚望着少年,无声失笑。他随意擦了擦额角的冷汗,似乎有理由怀疑裴正是故意要睡在沙发,折腾他把自己抱上来。 第48章 他伸手,轻轻抚过裴正额前凌乱的碎发。少年头发软乎乎的,带着淡淡的梨花清香,清冽而缠人。 “折腾人。”他低声呢喃,语气里却没有半分责备,只有藏不住的宠溺。 裴褚收回手,转身去衣帽间取下配饰,脱了西装外套,拿上衣物,去隔壁房间。 房门合上后不久,床上的人便缓缓睁开眼睛。 裴正坐起身,靠在床头,目光复杂地望向门口。 他掀被子下床,赤脚踩在羊毛地毯上,脚底轻微发痒,却远不足心底杂乱的情绪有存在感。 心烦的时候,他就会想着抽烟,手头没烟就喝酒,但现在他什么都没有。 糖,也没有。 他就那样赤着脚站在地毯上,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成拳,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勉强压下翻涌的情绪。 他其实早就醒了,从裴褚抱起他的那一刻,就醒了。 只是他是在怀念裴褚的抱,所以装作没有醒。 他能感受到男人抱着他上楼时,沉稳的心跳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能感受到他每一步的小心翼翼。 还有俯身放他上床时,男人牵扯身上的伤,压抑在喉咙里的闷哼。 第65章都不干净 口袋里忽然传来一声震动,让裴正回了神。 他松开手,低头掏出手机,屏幕上是一条微信的好友申请。 解锁屏幕,点进去,头像是一只黑得像煤球的小猫,和一只像棉花糖一样的小白猫依偎在一起睡觉的照片。 备注栏里简洁地留了一句话:「我是楚玉,记得帮他上药。」 这人怎么那么关心裴褚,医者仁心? 裴正点了通过,发去一个“好”,便把手机收起来,光着脚开门,下楼去拿药箱。 抱着沉甸甸的药箱到隔壁房间,他把箱子放在茶几上,安安静静坐在沙发上等裴褚 周遭太安静,只剩浴室隐约传来的水流声,无聊之下,他又掏出手机,鬼使神差地点进了楚玉的朋友圈。 最新一条动态是半小时前发的,配文是[冷战三个月,现男友暴怒回国,深夜上门,只为泄愤],还有一张合照。 刚才那点莫名的疑虑,在看到内容的第一眼,直接烟消云散。 原来楚玉有对象,还是个男的! 没想到长得那么斯文禁欲的人居然也是个同性恋。 朋友圈里的他,压根没有他那张脸该有的禁欲感,反而有点勾人。 背景应该在卧室,他分开腿坐在男友大腿上,眼神直勾勾盯着对方。 他男朋友长得温润,就像大学里的温柔学长,眉眼弯弯,鼻骨挺拔,穿着简单的白色针织衫。 他男朋友手里揽着楚玉的腰,低头看向他时,嘴角噙着浅淡的笑意,如沐春风。 两人靠在柔软的床榻上,楚玉的手摸着男友的胸肌,微微仰头,满都是勾人的劲。 他男友则只是低头,温温和和的朝他笑。 而在床的里面,似乎还卧着一黑一白的猫,睁着四只大眼睛看着自家主人。 裴正怕看不清,还把图片放大,仔细观察,接着他就发现了不该发现的事情。 楚玉的男友虽然表面温和,但还有一只手已经在只有小猫才看得见的视角,探进裤子里。 “卧槽……”裴正没忍住出声。 一个是表面斯文实则嘴毒搞笑的心理医生,另一个表面温和实际“残暴”。 真不愧是两口子,一张床睡出来的人,那两只猫也不干净。 他又往下翻,满心满眼都是八卦,再往下,是三个月前,楚玉和他男友的日常,一起喂猫、一起看展、一起在厨房做饭,还有在医院办公室手牵手工作的照片。 每一张都透着藏不住的恩爱,看得裴正越发心痒难耐,他现在非常想知道这两人为什么冷战三个月。 于是乎裴正也没苛待自己,果断退出朋友圈,点击聊天框,发去一条消息。 [楚医生,虽然有点冒昧,但我还是想问一下,你为什么和男友冷战三个月?] 消息刚发过去,对面就显示输入中,紧接着消息弹了过来。 [还知道冒昧,给他换药了吗?] [冷战三个月是因为楚哥工作忙,知道了么小少爷。] 裴正表示不信,回了个小青蛇礼貌微笑的表情包,尾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 谁信啊,工作忙能忙到男友深夜上门“泄愤”? 分明是口是心非的借口。 他正想再发条消息怼回去,恰好这时浴室的门开了,裴正吓了一跳,赶紧把手机往屁股底下塞。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慌什么,反正就是心虚。 裴褚一出来,便看到少年光着脚坐在床边,眼神慌乱,身旁放着医药箱。 灯光落在他泛红的耳尖上,脸上的心虚尤为明显,活像一只偷藏了小鱼干,被当场抓包的小猫。 他眉头轻轻一蹙,走过来,视线落在裴正不自然的坐姿上,声音低沉:“醒了,怎么没穿鞋?藏什么了?” “忘、忘穿了,没什么,就手机。”裴正连忙解释,想要糊弄过去。 他总不好说我在八卦你朋友和对象的感情吧。 裴褚目光沉沉地看了他几秒,没再追问,弯腰伸手,就又要将他打横抱起来。 这次裴正及时制止他,着急中喊了一句:“我不要你抱。” 裴褚伸出去的手顿了顿,收了回来,什么也没说。 不知道是不是裴正看错了,他似乎在裴褚的脸上看到一瞬而过的难堪。 想起他睡着时,裴褚也抱他的事情,裴正下意识解释道:“不是那个意思,我是来给你上药的。” 裴褚毫无情绪,冷淡道:“所以呢?” 这人怎么变脸这么快? 裴正心里觉得裴褚莫名其妙,但看在他身上有伤的份上,大发慈悲没有计较。 他拍了拍身旁的位置,对裴褚道:“过来坐,浴衣脱了,给你上药。” “不需要。”裴褚一脸冰冷,转身就要走。 “嘿!”裴正连忙喊住他,抱怨道:“你脾气怎么那么大!不就是不让你抱,至于甩脸子,不知道以为我欠你呢。” 裴褚停住脚步,不冷不淡回道:“没有,只是不需要。” 说着,他又要走,裴正又喊住他,看着他的背影,一副舍生取义的模样。 “别走,我让你抱,但你要先上完药。” 裴褚的背影明显僵了一瞬。 空气静了两秒,他才缓缓转过身,眼底的冷意散了些,神情看不出喜怒。 裴正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梗着脖子别开脸,耳尖却又不争气地红了:“看什么看,你不想上药,我还不想帮你。” 裴褚没说话,一步步走过来,在他身旁坐下。 浴衣松松垮垮系在腰间,水汽还未干透,有几滴水珠顺着敞开的领口,在胸肌上滑到腹肌,再没入下面。 裴正视线一飘,慌忙移开,打开药箱拿出棉签和药膏,声音硬邦邦的:“转过去。” 裴褚依言侧身,解开腰间系带,脱下浴衣,青痕交加的伤口在灯光下格外清晰,看得裴正心头莫名一紧。 他放轻动作,蘸了药膏轻轻涂抹上去,冰凉的膏体触碰到伤口的那一刻,裴褚身体细微地一缩。 裴正拿着棉签的手顿时停住,而后更轻地点上去。 “忍着点,我轻点。” 裴褚背对着他,肩背线条紧绷,沉默了半晌才低低应了声:“没事,不疼。” 第66章让你抱! 裴正没理他逞强的话,指尖捏着棉签,动作放得更轻柔。 棉签划过那些深浅不一的淤青,有的地方已经发紫,看着就触目惊心。 他越涂心里越闷,忍不住小声嘀咕:“你明知道裴冥会下死手打,为什么还替我挨罚?” 裴褚没回答,而是反问:“你也知道裴冥会下死手,你激怒他,还想着他能心疼你,对你手下留情?” 闻言,裴正沉默了。 他很清楚在裴家有谁会真的心疼他,只是以前他从没有想过,现在细细算来,好像真的只有爷爷和裴褚。 爷爷年事已高很多事顾不上他,而裴褚…… 他不敢去想。 如果真的和自己猜测的那样,裴褚心疼他,为了他受伤,那他恨了裴褚这么久,又该怎么面对他。 裴正别无他法,只能固执地认为只要没有证据,就证明不了裴褚受伤都是因为他,是因为心里的那份愧疚。 讨厌裴褚因为愧疚对他好,更怕得知裴褚所做都是为了他。 他无法承受这样的“背叛”,这和自己背刺自己没有区别。 难不成真让他因为这些好,同样为之前对裴褚的恶劣态度感到内疚,然后像个没人要的孩子,哭着求着裴褚原谅他,不要生他的气,以后继续对他好吗? 裴正做不到,做不到低头,做不到不要脸的哭求裴褚对他好,所以他也只能自欺欺人。 第49章 裴正鼻尖莫名一酸,握着棉签的手微微收紧,声音闷得厉害: “我没想过他会留情,他也不可能心疼我。”他顿了顿,压低声音问:“所以你是因为什么?” “因为亲戚在场,还是爷爷,又或者只是因为心底那点对我爸妈……” “因为心疼。”裴褚突然出声打断他,缓缓坐过身子,看着少年惊愕的眼,再次重复:“我心疼你,所以替你挨罚。” 握着棉签的手猛地一颤,冰凉的药膏差点蹭到裴褚皮肤上,他整个人都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忘了节奏。 心疼…… 裴正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设想过无数个答案,是责任,是碍于长辈情面,是看在他死去父母的份上,甚至是裴褚天生就爱多管闲事。 唯独没有这两个字。 裴褚就这么正面看着他,眼底没有半分玩笑,只有沉沉的认真,灯光落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把面庞的冷硬都柔化了几分。 裴正愣愣地看着对方,半天才又问出一句:“为什么?” 为什么心疼他?心疼一个人总要有理由,裴褚要是说不出就是在耍他,在骗他。 “没有为什么。”裴褚看着他,语气认真,“我对你从来没有理由。” 裴褚的声音不高,就这么平铺直叙地砸过来。 没有答不出来,裴褚对他做的一切,都不需要理由。 裴正握着棉签的手猛地一抖,冰凉的药膏蹭在裴褚小臂的淤青上,他却像没察觉似的,整个人僵成了一块石头。 呼吸一下子乱了,胸口堵得发慌,又酸又胀,比自己挨了打还难受。 他设想过无数种反驳的话,想骂裴褚装模作样,想戳穿他所谓的“心疼”是假的。 可对上裴褚那双眼睛,所有刻薄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裴褚的眼神太真了,没有半点戏谑和敷衍,只有一股子实打实的认真,像是怕他不信,又像是把满心的话都摊开了,由着他看。 裴正慌忙垂下眼,睫毛疯了似的颤,鼻尖酸得厉害,连带着眼眶都开始发烫。 他一直觉得,裴褚对他好,是碍于爷爷的面子,是看在他死去爸妈的情分上,是长辈该有的责任,唯独不敢想,是心疼。 心疼这两个字,太沉了,沉得他扛不住。 “你少胡说八道。”裴正的声音哑得厉害,带着藏不住的慌乱,手还死死攥着棉签,指节泛白,“别拿这种话骗我,我才不会信……” 他嘴硬地嘟囔,语气却没了之前的底气,越说越小声,像是在自欺欺人。 裴褚听了,便不说话了。 忽然记起裴正曾经说过,他们之间没有信任。 房内安静下来,谁都没有说话,过了半晌,裴正放下棉签,沉默地伸手去撕裴褚腰腹的防水敷料。 指尖刚触碰到腰腹处的防水敷料,裴正的手就先一步被握住。 他抬眼,只见裴褚低垂着眉眼看他,缓缓摇了摇头,轻声道:“不用,这里我处理过了,伤口不好看,你别看。” 裴褚的掌心温热,力道收得极轻,没有攥紧,堪堪扣住他的手腕,指腹蹭过裴正细嫩的皮肤,带着无声安抚的力道。 他太了解裴正了,一旦知道枪伤真是因为他造成的,他会无措、会内疚、会痛苦。 所以哪怕只是换药,他都不愿裴正看到一眼伤口。 裴正沉默片刻,罕见的没有执着,他也不抽回手,眼睛就直勾勾盯着那块敷料。 “那你告诉我。”他声音低哑沉闷,像是极力在压抑着情绪,“你这枪伤,是不是因为我?” 握着他手腕的手倏地微微一紧,随即又松开来。 裴褚垂下眼睫遮住眸底的情绪,良久才开口,语气轻描淡写:“与你无关,是仇家寻仇。” 听着就像借口。 还在z国时,裴正在气头上,理智几乎全无,自然认为追杀他的人是裴褚。 所以在望江楼,裴褚惨白着脸说是仇家追杀,裴正信了,还打了他一拳。 但现在,裴正无论如何都不会信,一个人不可能在上一秒说心疼,下一秒却说与他无关。 可他也有私心,他不敢知道,而裴褚不承认,他就控制自己不去想,不去探究,就当真的与他无关。 他把头埋进沙子里,装作看不见裴褚的付出,听不进裴褚的真心。 用最偏执的冷漠,筑起一道保护壳,把所有的愧疚与不安都隔在外面。 裴正缓缓抽回自己的手,指尖微微蜷缩,低声道:“裴褚,这是你说的,别骗我,否则我会更讨厌你。” 话音落下,头顶上便传来男人低沉的声音:“好。” 听到回答,裴正却不觉得松了口气,心里依然沉甸甸的。 他把手机揣回兜里,提醒裴褚穿上浴衣,起身要出去。 裴褚没拦他,默默套上浴衣,绑好系带。 可裴正刚走出两步,脚步却猛地顿住。 不等裴褚反应,裴正突然转身,快步走了回来,径直弯腰,直接坐在了裴褚的腿上,手臂环住对方的脖颈,把头深深埋进裴褚温热的颈窝。 他脸颊贴着浴衣布料,鼻尖萦绕令人安心的淡淡梨花香,好似有催眠的效果一般,声音都带了几分模糊: “说了给你抱,我困了,抱我去睡觉。” 第67章穆家 过了几天,许逸休养的差不多了,许家那边也催人回去。 裴正本不想让他回去,让他多住几天,等许怀川有消息了再说,但许逸拒绝了,执意要走。 见状裴正也知道自己劝不动,便不再拦着他回去,但在许逸走之前,他去找了裴褚,要了一笔钱给他防身。 裴褚也不吝啬,给了一百万,记裴正账上,让他事后找方式还,明说了不要钱。 送许逸离开后,裴正便回去找裴褚,推开书房门,一巴掌拍在桌上。 “老混蛋!你自己说要钱找你拿,怎么又要我还!” 掌心震得发麻,他眉眼倒竖,脸颊绷得紧紧的,满是不服气,一双眼直勾勾瞪着书桌后的裴褚。 裴褚批阅着文件,头都没抬,语气平淡得像一潭深水,听不出半分情绪:“给许逸的钱,是你开口要的,账自然记你名下。” “那我钱不都在你那!我拿我的钱怎么就欠你了?”裴正往前凑了凑,声音拔高了几分,“你还好意思记什么账,又不要钱,故意为难我是不是?” 裴褚这才停下笔,抬眸看向他,深邃的眼眸里没什么波澜,却自带一股压迫感。 目光扫过少年炸毛的模样,语气依旧平缓:“你的私产是你的,这笔钱是我的,你当然欠我。” 裴正瞬间语塞,咬牙切齿:“算你厉害!”他朝裴褚伸出手,“你把我的钱还我,我立马还给你。” 裴褚合上文件,抬眸,平淡重复:“我说过我不要钱。” 他从文件底下取出一封邀请函,推到他面前,淡淡道:“晚上陪我去参加,这笔账一笔勾销。” 那封烫金邀请函滑到面前,边角工整,印着高端晚宴的专属标识,一看就是场应酬繁多、规矩繁琐的场合。 裴正垂眼扫了一眼,刚压下去的火气瞬间又窜了上来,猛地收回手,像是碰到了什么烫手东西。 “这是什么宴会?”他满眼警惕,视线在邀请函和裴褚之间,来回瞟。 自从在z国经历那场惊险的盘山路追杀,裴正就对“宴会”这两个字十分抵触。 他个人认为只要宴会跟裴褚有关,就绝对不会有什么好事发生。 “不用想太多。”裴褚收回目光,继续审阅文件,“今晚宴会主办方是长期与隆安在医药方面合作的云城穆家。” “穆家?”裴正眉头微蹙,印象里他在公司似乎没有接触过这家的人,对长期合作更是不知情。 只是这个穆家的名声确实不小,它是医药世家,在云城乃至整个商界都举足轻重,尤其是医药板块,几乎占据半壁江山。 就连隆安在医药方面也比它逊色一截。 裴正心里咯噔一下,对这场晚宴的忌惮又多了几分。 穆家根基深厚,向来跟各方势力都有牵扯,这种世家举办的高端晚宴,看似觥筹交错,实则暗流涌动。 “穆家的宴会,你带我去干嘛?”裴正眉头拧得更紧,语气里的警惕丝毫未减。 他往前又凑了一步,盯着裴褚的脸,想从他平静的神情里看出点别的端倪,“我既帮不上你谈合作,也不会应付那些老狐狸,别到时候给你添了麻烦,反倒怪我头上。” 他嘴上这么说,心里却隐隐觉得裴褚不会无缘无故让他参加宴会。 一百万的债,换一场穆家晚宴的陪同,怎么看都不像是等价交易,这里面肯定还有别的缘由。 裴褚身子往后靠在椅背上,深邃的眼眸直直看向裴正,目光沉静,“穆家如今拥有最大话语权的人,你知道是谁吗?” 第50章 裴正愣了一下,下意识脱口而出:“穆家老爷子?还是那大少爷穆年?” 他虽没直接接触过穆家,但云城就那么大,谁家掌舵,谁是话事人,耳濡目染也略知一二。 穆家老爷子年迈,早已放权,如今真正手握实权的,正是嫡系孙子穆年,手段凌厉,行事果决,在医药圈更是说一不二。 裴褚看着他,点头道:“阿年回国,他设宴,我当然要去捧场。” 阿年?????? 裴正整个人都懵了,眼睛猛地瞪大,满脸的不可置信,下意识拔高声音追问:“阿年?什么阿年?你认识穆家的人?还是跟那个穆年很熟?” 有一个从小一起长大的阿忱就算了,怎么又冒出个阿年!? 裴褚看着他一脸震惊的样子,深邃的眼眸里掠过一丝笑意,语气也比刚才平缓了几分:“穆年,穆家大少爷,早年在国外留学,跟我相识多年,算是旧识。” “旧识?”裴正眉头皱得更紧,心里的疑惑翻江倒海,“我怎么从没听你提过?你跟穆家大少爷是旧识,还这么熟?那你刚才还跟我打哑谜,说什么穆家掌权的人,故意逗我呢!” 他越想越气,刚才心里还七上八下,担心晚宴有危险,闹了半天,裴褚是去见旧友。 裴褚看着他瞬间又炸毛的模样,嘴角几不可察地勾了勾,漫不经心地收回目光,重新拿起桌上的钢笔,指尖轻轻转动着,语气平淡无波: “提与不提,并无必要。他刚回国设宴,我于情于理都该到场,带你去,一是抵债,二是,让你认识些人,总没坏处。” 他顿了顿,抬眼看裴正,笑着说:“我原本是答应你,只要你谈下合作,我就主动从总裁的位置请辞,但你完成的并不令人满意,还惹了不少麻烦,所以不算。” 裴正瞳孔地震,脸上的炸毛与愠怒瞬间僵住,取而代之的是滔天的不敢置信与憋屈。 他猛地攥紧拳头,指节捏得发白,声音都因愤怒而发颤,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话:“你耍我?” 为了这个项目,他不惜重组z国政局,得罪不少人,借了不少势,甚至被追杀,结果得到的就是一句不算! 裴正的声音抖得厉害,眼底翻涌着怒火与委屈。 z国盘山公路上的生死奔逃、异国他乡的步步为营、没日没夜的周旋布局。 都算什么? “我在z国差点死在那场追杀里,为了谈成合作,我得罪了多少势力,扛了多少压力,你全都知道!” 他双手死死攥着桌沿,指节泛白到发青,声音从喉咙里嘶吼出来,“你一句完成得不好,一句不算,就把我所有的努力都抹了?裴褚,你还是人吗!” 裴褚脸上的淡笑终于敛去,冷冷看着他:“这就是你的真心话?裴正,你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究竟错在哪,我又凭什么要信守承诺?” 第68章痛不痛? 闻言,裴正气极反笑,他指着裴褚,气到浑身发抖。 “我错在哪?”他哑着嗓子反问,目光死死盯着面前的人,“我拼了命去完成跟你的赌约,九死一生把合作谈下来,我到底错在哪了?你说我惹麻烦,可那些麻烦哪一个不是因为你才惹上的!” 裴褚神色更加冷漠,看着他就像在看一个陌生人,语气冰冷:“是我让你拿命去赌?是我让你不把命当回事?” 他放下文件,发出啪的一声响,猛地站起身,似乎真的动了怒。 挺拔的身形,压迫感扑面而来,居高临下地睨着裴正,眼底没有半分温度,只有淬了冰的愠怒。 裴正半点不肯退让,梗着脖子回视他,勾唇反讽:“我折腾的是我自己的命,跟你有什么关系?你凭什么管我对错,本少乐意,你管不着!” 话音一落,裴褚眼底那点仅存的无奈彻底沉了下去,变成一片深不见底的寒。 他绕过书桌,一把扣住裴正的下颌,力道大得根本挣不开,强迫他抬头看着自己。 “跟我没关系?”裴褚的声音冷得像是能结霜,“裴正,你这条命,什么时候真只属于你自己了?” 裴正许久没见过裴褚动这么大怒了,自从裴褚回国,还没有真的对他动过怒,更多都是掺杂着无奈。 他一时被震住,忘了反抗,愣愣看着他,眼里全是不敢相信。 可怔忡不过一瞬,裴褚反手扣住他手腕,直接把人按在了桌面上。 几天静养,裴褚背后的伤好得差不多,腰腹的枪伤也不碍事,压制裴正轻而易举。 裴正的手被按在后腰,上身趴伏在桌上,还没反应过来,一巴掌已经落在他臀上。 清脆的声响在安静的书房里格外刺耳,裴正浑身一僵,脑子瞬间空白。 随即羞恼与剧痛同时炸开,他猛地挣扎起来,脖颈绷得通红,嘶吼声破了音:“裴褚!你他爹打我!” 他拼命扭动着身子,狠狠踹向身后:“你凭什么打我!我没有错!” 裴褚攥着他手腕的力道半点没松,指节泛白,又是更重的一巴掌落下。 “痛不痛?” 裴正羞得快要炸了,咬牙怒吼:“滚!不痛!” 话音刚落,又是一巴掌。 裴褚依旧只问:“痛不痛?” 裴正脸涨得通红,就算皮肉已经发麻,依旧死犟:“不痛!” 他闭上眼,等着再挨一下。 可预想的疼痛没有来,按住他手腕的力道忽然松了。 他茫然睁开眼,从桌上爬起来,回头一看,裴褚已经背过身,怒火像是骤然散了。 “你不痛,我痛。” 只留下这一句,裴褚便转身离开。 厚重的书房门被轻轻带上,隔绝了门外人的身影,也将满室的紧绷气息斩断大半。 裴正僵在原地,半天回不过神。屁股上一阵阵钝痛,火辣辣地烧着。 可比起身上的疼,心里那股说不清的闷涩,更让他难受。 刚才被愤怒和羞恼冲昏头,此刻冷静下来,裴褚那句低沉又发颤的话,一遍一遍在耳边响。 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 晚上,裴正换好衣服下楼,裴褚等在客厅,一身剪裁合体的黑色高定西装,清冷矜贵。 见裴正下来,他抬眸扫了一眼,目光在他略显僵硬的走路姿势上顿了半秒,没多言,淡淡开口:“走吧,晚宴要开始了。” 裴正抿着唇,别过脸不看他,心里还憋着气。 一路无话,到了晚宴现场。 裴褚率先下车,转身朝正要下来的裴正伸手要扶他。 没有戴手套,骨节分明的手悬在半空,带着一种说不清的诱惑力。 裴正下车的动作一顿,目光停留。他心里还赌着气,不想就这么轻易原谅裴褚。 可看着那只宽厚温热的手,又实在没骨气拒绝。 痛的是自己,不能让自己受罪。 纠结了片刻,裴正别开脸,故作不耐烦地冷哼一声,伸出手,轻轻搭在了裴褚的掌心。 男人的手温热干燥,一碰到他,就轻轻收拢,稳稳扶着他下来。 裴正身子微晃,被他扶得扎实,落地时还是忍不住轻轻蹙了下眉。那点细微的异样,没逃过裴褚的眼睛。 裴褚垂眸看他,没说话,只是扶着他的手又紧了些,另一只手不动声色护在他身侧,把周围来往的人都隔开。 裴褚垂眸看他,没说话,只是扶着他的手又紧了几分,另一只手不动声色地护在他身侧,隔绝开周围往来的人流。 晚宴现场灯火流光,衣香鬓影,不少宾客侧目看向两人,毕竟裴褚向来独来独往,鲜少带旁人出席。 裴正被看得不自在,下意识想抽回手,却被裴褚攥得更牢。 “别动。” 裴正憋一肚子火,顶着周围探究的目光,压低声音道:“你要干什么?没看到别人什么眼神看我?” 裴褚听了,挑挑眉,明知故问:“什么眼神?” 他爹的看情人的眼神!!! 裴正想说也说不出口,暗自使劲想挣脱裴褚,指尖攥着拳,手腕往回抽。 脸颊憋得通红,又不敢太大动作引来更多目光,只能咬牙瞪着裴褚,眼底满是恼意。 “放开我!”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生怕周围的人注意到这边的动静,到时候更是百口莫辩。 裴褚却相反,把手握得更紧,像生怕没人看得出来,他们关系很好似的。 “不放。”裴褚也压低声音,语气在裴正听起来极其恶劣,“只是被看而已,我不在乎。” 裴正气得胸口发闷,一双桃花眼瞪得圆圆的,眼底泛着薄红,羞愤道:“你不在乎我在乎!裴褚你讲点道理,我名声坏了你赔啊!” “你有吗?”裴褚淡淡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调侃,“裴少既然没有,就安静点。” 裴正被堵得哑口无言,耳尖爆红,狠狠掐了把裴褚的掌心泄愤。 第51章 裴褚浑然不觉,反倒唇角微不可察地勾了下,攥紧他的手,护着他往宴会厅内走。 相熟的人上前打趣,裴褚淡淡应着,嘴上说裴正爱闯祸,手却始终没松,将周遭探究的目光尽数挡开。 裴正被看得浑身不自在,挣扎了两次都没挣脱,压低声音怒瞪:“裴褚你别太过分!” “安分点。”裴褚垂眸,声音低哑,“回去给你涂药。” 一句话,让裴正瞬间僵住,所有反抗都消了声,脸颊发烫,乖乖任由他牵着,不再闹腾。 只是在裴褚跟别人交谈时,小声嘟囔了一句:“涂什么药,我又不矫情……” 第69章欠了一颗心 裴褚淡淡扫他一眼,没接话,视线越过裴正,落在不远处缓缓走来的人身上。 来人一身米白色西装,气质温润,眉眼间带着几分书卷气,正是穆年。 裴正一见这人,瞳孔猛地一缩。 这张脸…… 不就是楚玉朋友圈里,那个穿着白色针织衫、看起来温温柔柔、实则手一点都不干净的男友吗?! 他当场僵在原地,脑子嗡的一声。 穆年笑着走近,目光先落在裴褚身上,语气熟稔又轻松:“阿褚,好久不见。” 随即视线微移,落到裴正脸上,温和一笑:“这位就是裴正吧?常听阿褚提起你。” 裴正还没从震惊里缓过来,下意识看向裴褚,又猛地看向穆年。 裴褚握着他的手微微一紧,低声提醒:“发什么呆?” 裴正猛地回神,心里疯狂刷屏: 原来穆年就是楚玉那个男友! 原来裴褚说的旧识,是楚玉的对象! 合着这一圈人,全是熟人?! 穆年目光在两人交握的手上轻轻一掠,眼底掠过一丝了然,笑意更深:“看来,我不在的这段时间,你们关系进展不小。” 裴褚淡淡颔首,没否认,也没承认,只淡淡介绍:“穆年,穆家掌权人。” 裴正僵着嗓子,勉强挤出一句:“穆总。” 穆年轻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打趣:“不用这么客气,我是你叔叔的朋友,你叫哥就行。” “……” 不愧和楚玉是一对的。 裴正勉强扯了扯嘴角,喊了一声:“穆年哥。” 穆年应下,转而便和裴褚聊起穆家与隆安的医药合作。 裴正被晾在一旁,也插不上话,只能攥着被裴褚牵着的手,时不时抬眼偷瞄穆年。 脑子里反复闪过楚玉朋友圈里的暧昧画面,越想越觉得这两人反差感拉满,表面温润的穆年,私底下竟藏着那般模样。 裴褚察觉到他的走神,指尖轻轻摩挲了一下他的手背。 裴正回了神,轻哼一声,另一只手去接侍从递来的香槟。 裴褚瞥了一眼,没说什么。 察觉到裴褚注意力都在裴正身上的穆年勾唇一笑,识趣地表示自己还要跟几位长辈打招呼就先离开了。 穆年走后,裴正立马甩开裴褚的手,端着香槟抿了一口,抬眼瞪他:“别逼我在人多的地方骂你。” 裴褚眸色沉了沉,“你试试。” 一听这话,裴正下意识咽了咽口水,想起今早挨的那三巴掌,立马蔫了下来,极不情愿地撇撇嘴:“我就是开玩笑,你别当真。” 心里默默把裴褚骂了个遍。 该死的肌肉记忆! 裴正的识趣,让裴褚很受用,也没再跟他计较,上前一步,重新扣住他的手腕,力道不轻不重,刚好让他挣不脱。 他凑近几分,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人能听见:“还疼?” 一句话,精准戳中裴正的羞处,他瞬间浑身僵硬,耳尖爆红,挣扎的力道也弱了下去,恼羞成怒地压低声音:“闭嘴!不准提!” 裴褚看着他,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没再继续逗他,牵着他往露台方向走,避开宴会厅里的人潮。 晚风轻轻拂过,吹散了宴会厅里的闷热与嘈杂,裴正挣了挣手腕,没挣脱,索性懒得再动,端着香槟喝了一大口,心里的火气消了大半,只剩满肚子的别扭。 “早知道穆年是楚玉男朋友,打死我都不跟你来这破宴会。”他小声嘟囔着,想起之前自己还跟人八卦楚玉的事,现在撞见正主,尴尬得脚趾都能抠出三室一厅。 裴褚靠在露台栏杆上,目光温柔地看着他,声音低沉温和:“下次不想来,就不来了。” 裴正愣了一下,没料到他答应得这么爽快,抬眸看向他,刚好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 那里面清清楚楚映着自己的身影,心头莫名一跳,连忙慌乱地别过脸,不敢再看。 裴正攥着香槟杯的手指松了又紧,余光偷偷瞥向身侧的裴褚。 男人侧脸线条冷硬凌厉,昏黄的灯光洒下来,柔和了几分棱角,握着他手腕的力道轻柔,全然没了刚才的强势霸道。 他抿了抿唇,把剩下的香槟一口喝尽,没话找话般嘟囔:“谁要你假好心……再说了,这宴会又不是我想来的,是你拿那笔账逼我来的。” 裴褚侧眸看他,眼底带着浅浅的笑意,声音干脆:“那笔账,一笔勾销。” 裴正反倒愣了愣,今晚的裴褚,实在太不一样了,温柔得让他有些不知所措。 许是喝了酒的缘故,裴正觉得脸颊有些发烫,连心都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他赶紧把头扭到一边,不敢再跟裴褚对视,假装看向夜空的繁星,装作不经意地开口问:“今天到底为什么非要带我来?” 裴褚收回目光,也望向夜空,晚风拂动他额前的碎发,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混着晚风,格外清晰入耳:“因为这是你欠我的。” 裴正听得一头雾水,他没找裴褚算账就不错了,怎么反倒被倒打一耙?他什么时候欠过裴褚东西了? 酒意上头,他的脸更红了,满是不服气地瞪着裴褚:“我欠你的?裴褚你讲点道理!我到底欠你什么了?” 裴褚垂眸,目光落在两人依旧交握的手上,语气沉了几分,没有半分开玩笑的意味,一字一句道:“你欠我一颗心。” 裴正一怔,酒意瞬间醒了大半,浑身僵得像被钉在原地,握着空酒杯的手猛地一颤,杯底磕在栏杆上,发出一声轻响。 他猛地转头看向裴褚,眼睛瞪得圆圆的,桃花眼里满是错愕,连呼吸都顿了半拍:“你……你说什么?” 晚风骤然吹过,卷起他额前的碎发,也彻底吹乱了他满心的思绪,脑子里一片混乱,只剩下那句“你欠我一颗心”反复回响。 裴褚没有看他,而是重新看向夜空,不再说话,仿佛刚才只是裴正错听了。 裴正就这么僵在原地,一颗心悬在半空,上不去也下不来。 裴褚不看他,不解释,不收回那句话,就这么安安静静望着夜色,侧脸冷硬得没有一丝多余表情。 可他握着裴正手腕的手,却没松过半分。 “你……”裴正喉咙发紧,“你什么意思?” 裴褚转头看他,摇了摇头,手上一拉,将人又拉近了几分,在他耳边低语: “第二条,禁止不良嗜好,喝酒、抽烟、进入不良场所都算。” “正儿今晚喝酒了,还是当着我的面,该怎么罚?” “要不,打一顿好了。” 恶魔低语。 第70章挨打 裴正浑身一哆嗦,忙不迭往后退,直到后背狠狠抵在墙上,退无可退,满眼戒备地盯着裴褚。 “你、你别乱来!” 裴褚轻轻勾了下唇,一步步逼近,像狩猎者收紧包围圈,周身的压迫感重得让裴正连呼吸都放轻。 昏黄的灯光把他的影子拉得极长,将缩在墙角的裴正完完全全罩在里面,半分退路都不留。 他语气温柔,却带着不容拒绝的笃定:“放心,我不在这儿罚你。但你之前犯的那些错,该算算了。” 裴褚说不在这儿,转头就把人带到了酒店顶层套房——隔音最好、空间最大、叫天天不应的地方。 门被关上,反锁的“咔嗒”一声脆响,裴正浑身又是一僵,下意识就要往里面跑。 裴褚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语气淡淡,却字字扎心:“整栋酒店我都包了,楼下也有人守着,你今晚,跑不掉。” “操。” 裴正猛地顿住脚步,转身瞪着他,又气又慌:“你今晚是非要罚我不可?” 裴褚站定在原地,双手随意插在西裤口袋里,身姿挺拔,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深邃的眼底漾着浅淡的笑意,可周身压迫感半分没减,反倒裹着几分纵容的危险。 “是。”他轻轻点头,“你可以选,主动,还是被动。” “你——” 裴正刚抬手指他,就被裴褚打断。 “翻窗跑去ag的账,我还没跟你算。”裴褚眸色一点点沉下来,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我再问一遍,你去ag,做了什么?” 第52章 说话间,他已经脱下西装外套,慢条斯理地解着领带,一边卸下碍事的东西,一边步步紧逼。 裴正下意识后退,后背很快撞上冰冷的落地窗。窗外是满城璀璨灯火,他却半点欣赏的心思都没有,只觉得浑身发紧。 “我就是陪许逸喝了酒,怎么了?”他还在硬撑。 裴褚停在他面前,伸手捏住他的下巴,强迫他抬头,眼神冷得发沉:“喝酒?还是让别人碰你、吻你?” 裴正脸色骤白:“我没有——” “监控我看过了。”裴褚压低声音,字字清晰,“你在ag的一举一动,我全都知道。” 裴正瞬间哑口,连挣扎都弱了下去。 裴褚的指尖滑过他泛红的喉结,轻轻摩挲,语气危险又低沉: “翻窗、撒谎、喝酒、去ag、跟旁人亲近……你自己说,该怎么罚?” 他明明心里发虚,嘴上却硬得像铁,带着破罐子破摔的蛮横:“倒是你,凭什么派人监视我?还把我困在这儿,裴褚,你别太过分!” 裴褚指尖力道微沉,捏得他下巴发疼,眼神里的冷意更重:“过分?你翻窗逃家、彻夜不归,跑去鱼龙混杂的地方跟人厮混,我管你,叫过分?” “我那是有事!许逸心情不好,我陪他怎么了?总比你动不动就关着我、罚我强!”裴正声音拔高,半点不怵,反倒越说越理直气壮,“还有你之前说什么欠你一颗心,少跟我扯这些有的没的,我裴正不欠你任何东西!” 火气一上来,他伸手猛地推开裴褚:“你放开我!我不接受你的罚,你没资格管我!” 才刚走出两步,后颈忽然一紧,被裴褚大掌牢牢扣住,狠狠按向沙发扶手。 裴正整个人被按得伏在扶手上,腹部硌得生疼,后腰被死死压住,半分都爬不起来。 他是真慌了,小时候挨打的记忆一股脑涌上来,连忙改口:“等等等等!裴褚,小叔叔,有话好说,我刚才开玩笑的!我错了!” 裴褚喉间低低一笑,手上却半点没松,反而微微用力,让他更贴紧扶手。 “正儿不会真以为,跟小魔王学的那点招数,对我有用?” 一听这话,裴正就知道,求饶没用了。 左右都是要挨罚,他反倒横了起来,宁愿先骂个痛快。 他梗着脖子,脸颊憋得通红,不顾此刻受制于人,卯着劲回头瞪裴褚,吼得嗓子发哑: “裴褚你就是个老混蛋!凭什么什么都要听你的,凭什么你想罚就罚,想管就管!” “我就去ag了,我就喝酒了,我就跟人睡了,你能拿我怎么样!大不了就打,谁怕谁!” “你今天打我,我明天就跟你拼命,我绝不向你低头——” 裴褚听着他颠三倒四的叫嚣,不为所动。 第一个巴掌落下来的时候,裴正脑子嗡的一声空白了。 紧接着,不等他反应,接二连三的巴掌,像雨点似的落下来,全都打在同一处。 他拼命挣扎,可裴褚的手劲大得吓人,半点都挣不开。 即便如此,他嘴上依旧不肯停,骂骂咧咧,放话说死都不会求饶。 裴褚也没指望他服软。 十几下之后,他才停手,伸手解下裴正脖子上的领带,将他双手反绑在身后。 随后把人从扶手上拉起来,打横抱起,径直走进卧室,轻轻丢在床上。 裴正拼命扭动,想挣开领带,却只是徒劳。 他红着眼瞪向裴褚,语气发狠:“老东西,放开我,不然我以后绝对不会放过你!” 裴褚脸色沉了沉,充耳不闻,只静静挽起衬衫袖子,目光在房间里扫过,像是在找什么趁手的东西。 没找到合适的,他转身走了出去。 就这一会儿功夫,裴正在床上扭得像挣扎的兽,手腕被勒得发疼,连碰一碰那处发麻发烫的皮肉都做不到。 没一会儿,裴褚回来了。 他手里,多了一条折叠好的充电线。 说不怕是假的。 裴正看见的那一刻,额角瞬间冒了冷汗。 裴褚是来真的。 今晚估计是要打死他。 裴正知道自己嘴欠,但罪不至死啊! 裴正刚要开口求饶,裴褚已经伸手,将一块手帕塞进他嘴里。 手帕上,还绣着一个小小的“正”字。 是他自己的东西,之前随手丢给裴褚,如今,成了堵他嘴的东西。 裴正瞳孔一缩,挣扎得更凶,嘴里只发出细碎的“呜呜”声。 是求饶,还是还在骂,裴褚已经不想分辩。 他站在床边,一手稳稳按住裴正的后腰,举起手中折叠好的充电线,狠狠抽了下去。 “呜——!” 裴正疼得整个人猛地躬起,又被按回床上。 第71章帮你洗? 这一下裴褚刻意留了力,可落在细皮嫩肉的裴正身上,依旧是难以忍受的剧痛,瞬间红了眼。 等他稍稍缓过那阵疼,裴褚才抬手落下第二下,只用了三成力道。 裴正眼泪瞬间涌上眼眶,差点就落了下来,喉咙里挤出细碎的呜咽声,被嘴里的手帕堵得闷闷的,浑身都因疼而轻轻发抖。 裴褚松了按在他后腰的手,静静看着他在床上蜷缩着扭动,拼命想伸手去碰那处疼得发麻的地方。 他攥着充电线的手不自觉收紧,眼底翻涌着不忍,终究还是俯身,轻轻拿掉了裴正嘴里的手帕,声音低沉:“错了吗?” 裴正侧躺着,胸口微微起伏喘着气,红着眼眶瞪他,牙关紧咬,半个字都不肯说。 明明心里已经慌了,却还是梗着最后一丝倔强,死撑着不肯服软。 见他依旧不松口,裴褚眉头微蹙,将手帕丢在床头,再次伸手按住他,扬手便要落下。 裴正猛地闭上眼,死死咬住下唇,可预想中的剧痛并未传来,只听见充电线打在被褥上的闷响,力道全被软被卸了去。 裴褚随手甩开充电线,蹲下身,伸手想去擦他额角沁出的冷汗,语气放轻:“只要你认错,我就不打了。” 小时候的裴正,还没等动手就会软着声音认错撒娇,可长大后,性子反倒越来越倔,拉不下脸,也咽不下那口气。 他红着眼眶,偏头躲开裴褚的触碰,一头扎进被子里,把自己缩成一团,依旧沉默。 裴褚的手僵在半空,顿了片刻缓缓收回,深吸一口气,起身拉过一旁的椅子,在床边坐下。 “你什么时候开口认错,我什么时候给你松绑,想清楚,是要一直犟着,还是要我哄。” 房间里静得可怕,只剩裴正压抑不住的细微喘息声,空气沉得让人喘不过气。 裴褚就坐在椅子上,身姿挺拔,背脊丝毫没有松懈,黑眸一瞬不瞬锁着床上那团身影,眼底心疼、无奈、愠怒交织,暗沉一片。 裴正把脸埋在柔软的被芯里,鼻间萦绕着淡淡的清香,鼻尖却莫名泛酸。 他不是不知道自己错了,只是拉不下脸认错。 小时候他犯错,撒个娇认个错就能蒙混过关,可如今不一样了,他长大了,有了自己的脾气,也自认为有跟裴褚抗衡的资本。 更何况,他打心底里不服气。 凭什么裴褚总能轻而易举地拿捏他,凭什么他的一举一动都被对方看在眼里,凭什么裴褚轻飘飘一句话,就能搅得他方寸大乱。 他想抗衡,想在这段被裴褚牢牢掌控的关系里,争一点点属于自己的主动权,哪怕只是死犟着不开口,也好过乖乖低头,再一次被裴褚牵着鼻子走。 裴褚坐在床边,目光始终没离开过他,满心都是无奈的疼惜。 他从不是爱逼迫人的性子,唯独对裴正,所有的原则和底线都能破例,所有的耐心,也全都给了这一个人。 半晌过去,床上的人依旧没有动静,裴褚的耐心渐渐耗尽,他起身解开绑着裴正手腕的领带,淡淡开口:“你慢慢想,我先去洗澡。” 轻响过后,浴室门被关上,紧接着传来淅淅沥沥的水流声。 裴正才悄悄露出一双泛红的桃花眼,朝浴室的方向瞥了一眼,确认裴褚在洗澡,才慢慢坐起身,伸手轻轻碰了碰疼处。 其实并不算剧痛,裴褚自始至终都留了手,力道远在他能承受的范围之内,远不像小时候,下手从不会留情,哭到嗓子哑都不会心软。 浴室就在床对面,只有一层布满水雾的玻璃阻隔,淅淅沥沥的水流声隔着玻璃传来,模糊又清晰,搅得他心绪不宁。 他目光不自觉地飘向浴室那层雾蒙蒙的玻璃,模糊的人影在水雾后晃动,身姿宽阔挺拔。 记忆里的那个少年似乎和如今的男人有了不同。 从前他只要一犯错,裴褚从不会哄,他哭到嗓子哑,对方也只会冷着脸拿药膏给他抹,哄都不哄。 那时候他怕裴褚,怕到骨子里,喜欢也同样深到骨子里。 可现在,裴褚不一样了,即使被他气得眼底发暗,罚他却也留有余力,根本舍不得真的伤他。 第53章 裴正长大后的脾气确实不够好,但他所有的倔强、硬气、不服气,全都是裴褚一点点惯出来、宠出来、让出来的。 所以理所应当都会报应在裴褚身上,谁也改变不了。 水流声忽然停了。 整个房间瞬间陷入死寂,静得能听见他自己慌乱的心跳。 裴正猛地回神,下意识就想往被子里缩,可身体却僵在原地,一动也不能动。 下一秒,浴室门被轻轻拉开,带着湿气的暖意扑面而来。 裴褚松松系着一件深色睡袍,头发半干,水珠顺着清晰的下颌线滑进衣领,透着几分慵懒的性感。 他抬眼,目光径直落在床头坐得笔直的人身上,不凶不怒,却带着让人无法逃避的压迫感。 裴正被他看得头皮一紧,立刻别开脸,梗着脖子继续装硬气,可泛红的眼眶早已出卖了他的慌乱。 裴褚擦着头发,一步步走近,床沿轻轻下陷。 男人低沉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平静无波:“小时候还没打就知道认错,长大了,倒是长本事了,越学越犟。” 裴正低下头,抿紧唇,依旧不发一言。 看着他这副模样,裴褚终究是无奈地叹了口气。 放下手中的毛巾,抬手轻轻揉了揉他蓬松柔软的头发,语气放得格外温和:“好了,我先跟你道歉,刚才不该吓唬你,我知道你不是疼得受不了,只是放不下面子。” 裴正简直不敢相信自己耳朵听到了什么,裴褚居然在跟他道歉!? 裴正猛地抬起头,满眼都是错愕与不敢置信,睫毛上沾着细碎的湿意,一颤一颤的,像只受惊又茫然的小兽。 “你……”裴正声音有几分无措,“你道什么歉,明明是我先犯错的。” 裴褚无奈轻笑,眼神温柔:“道歉又少不了一块肉,认错也是,没什么丢人的。” “哦。”裴正又低下头,声音闷闷的,指尖攥着被角纠结了半晌,才小声嗫嚅,“……我错了。” “嗯,知道了,这事翻篇,不许再犯。”裴褚又揉了揉他的脑袋,起身去吹头发。 等他回来,裴正还乖乖坐在床上,没动地方。 裴褚挑了挑眉,开口问道:“要不要去洗个澡?” 裴正撇了撇嘴,小声嘟囔:“屁股疼,不想动。” 裴褚低笑一声,听出他是在耍小性子,便顺着他的意,语带调侃:“那正儿,是要我帮你洗?” 第72章是梦,但他渴望现实拥有 裴正身体一僵,瞪着眼看他,炸毛的样子看着半点威慑力都没有,反倒像只被踩了尾巴的幼猫。 “不需要!”他自认为是裴褚想要看他笑话,拒绝的声音都急了,耳尖覆上一层薄红,“我不去!你别碰我!” 裴褚无视他的拒绝,单膝跪上床垫,朝他张开手,动作自然得像是在喊自己家的小孩过来。 “过来,我抱你去洗。” 他话音刚落,便长臂一伸,不管裴正怎么躲闪,稳稳当当就将人捞进了怀里。 “哎——你放开!”裴正吓得不行,下意识便去推他的胸膛,可臀间传来的钝痛让他动作不敢太大,只能虚虚按着,“我自己能走!你放我下来!” “别动。”裴褚的手掌扣在他后腰,力度不大,刚好固定住他的姿势。 随后低头看了眼怀里炸毛的人,眼底掠过一丝笑意,声音低沉,“你那走路姿势,进了浴室自己都站不稳,还想逞能?” 裴正梗着脖子反驳:“我才没有那么矫情……” 话没说完,就被裴褚打横抱起。 双腿瞬间离地,裴正整个人被迫贴进裴褚温热的胸膛,鼻尖撞上男人坚实的锁骨,一股清冽的沐浴露香气扑面而来。 不是熟悉梨花香,但依旧好闻。 裴正浑身一麻,原本还想挣扎的手瞬间僵住,指尖无处安放,只能攥紧了裴褚睡袍的前襟。 “你轻、轻点……”他小声嘟囔,语气里带着几分心虚的娇嗔,压根没了刚才的火气。 裴褚低笑一声,胸腔的震动透过皮肤传进来,惹得裴正心头又是一颤。 “知道了,怕弄疼你。” 浴室里还残留着暖融融的热气,水汽氤氲。 他将人轻轻放在门口的地垫上,叮嘱裴正站好,自己进去调水温,给浴缸放水。 裴正站在暖乎乎的防滑地垫上,看着裴褚蹲在浴缸边调试水温的模样,心里的某处忽然一软。 这样的画面似乎也曾在他梦里出现,虚幻却又是令人无比渴望的现实。 如果这个人不是裴褚,他还会这么觉得吗? 裴正想不出答案,只知道这几日频繁出现在他梦中的只有裴褚一个人。 或是下厨,或是办公,亦或是陪他,他们就生活在那栋别墅里,过着一日三餐,平淡而简单的生活。 梦里的裴褚给了他爸妈不能给予的爱,给了他无微不至的照顾,也让他的欲望得到一时的解脱。 他就像一处避风港,又像无所不能的神,总能轻而易举知道他的想法,无条件地满足他。 梦里的裴褚很温柔,似乎也很爱他? 只是裴正不懂那究竟是什么爱。 他只是看到梦里裴褚会在每晚入睡前,抱着已经熟睡的他,小心翼翼地吻他,轻声对他说: “对不起,我爱你。” 会在院子里的梨树下,望着坐在树上的他,黑沉的眸里,满眼都是明亮的他。 裴褚会朝他张开双臂,温声哄他:“正儿,乖,下来,我会接住你。” 每当裴正从梦中醒来,他总会觉得空虚,好似心缺了一块,怎么都填不满。 他知道那只是梦,梦都是相反的,不能当真。 可一旦看见裴褚,他还是会不自觉地去想,如果梦是真的就好了。 那样他就有人爱了。 水汽裹着淡淡的香氛萦绕在周身,裴正思绪收回,低头,脚尖蹭了蹭地垫,小声嘀咕:“你出去吧,我自己洗。” 裴褚没回头,手放在水龙头上调试水温,水流哗哗淌进浴缸,声音温和:“驳回,我还要看你的伤,把衣服脱了。” “哦。”裴正想了想,撇嘴应了一声,开始脱身上的西装,一件件丢进脏衣篓里。 在裴褚面前脱衣服,他并不觉得难为情,脱光都行,只是被打比较丢脸。 脱到最后一件,他便停了下来,眼神直勾勾看向裴褚,也不说话。 这时,浴缸里的水也放好了,裴褚起身回头,瞧见他这般模样,走过来,轻声问:“怎么不脱了?” 裴正低下头,看着对方的拖鞋,脸颊有些红,小声说:“痛。” 裴褚一听,眉头立马微蹙,伸手要去掀,“破皮了吗?我看看。” 裴正急忙伸手按住裴褚的手腕,头埋得更低,脸颊和耳尖红成一片,声音又小又闷:“没破皮……就是肿着,不用看,你帮我脱。” 最后这几个字,带上了几分命令的意味。 裴褚似是没有想到裴正会是这个反应,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淡淡一笑。 他低头看着少年埋得极低的头顶,耳尖红得快要滴血,连脖颈都泛着一层薄红,一副窘迫又不愿露怯的模样,心头瞬间软得一塌糊涂。 “好。”他放轻声音,轻手轻脚帮他脱,趁裴正没注意,目光还是在伤处扫了一眼,见只是有点肿,放下心。 把裴正打横抱起,走到浴缸边,小心翼翼放下,扶着他,让他慢慢坐进温热的浴缸里。 温水漫过腰腹,暖意瞬间席卷全身,臀间的钝痛也舒缓了不少,裴正忍不住轻轻舒了口气,紧绷的身子稍稍放松。 裴褚蹲在浴缸边,挤了两泵洗发露,绕到裴正身后,抹到发顶上,轻轻揉搓起来。 指腹带着绵密的泡沫,轻轻揉过裴正的发丝,力道轻缓又舒服。 裴正闭着眼,长睫垂落,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淡的阴影,微仰着头,露出线条柔和的下颌线。 水流顺着浴缸边缘轻轻淌动,氤氲水汽裹着淡淡的沐浴香,将浴室烘得暖意融融。 他们异常沉默着,似乎谁都不想打破这一刻的静谧与和谐。 仔细洗过一遍发丝后,裴褚拿来花洒,冲掉泡沫,又在发尾抹上一泵护发素,轻轻揉搓。 裴正依旧闭着眼,安安静静地半躺在浴缸里,感受着头皮上传来的舒适触感。 浴室里很静,他闭着眼,能清晰听见裴褚平稳的呼吸声,水流轻淌的哗哗声,还有他逐渐加速的心跳。 即使不回头,他也能在脑海中想象出裴褚此刻的神情,定然是垂着眼,神情专注。 像梦里一般。 第73章 你爱我吗? 裴正在脑海里一遍遍描摹着他,似乎以此来安抚狂跳不止的心脏。 但他的心不听他的话,跳得越来越快,几乎要撞破身躯,展示在裴褚面前。 他太难受了,只能缓缓睁开眼,望着天花板上的暖灯,对自己的心妥协,轻声喊出口。 第54章 “裴褚。” 裴褚的动作一顿,指尖还停留在裴正的发尾,顺着那柔软的发丝滑了一下,才缓缓拿花洒调小水流,慢慢冲洗。 不紧不慢地应了一声:“嗯?” 裴正却突然安静了,好半晌,都没有下一句,就好像只是临时起意,随便叫叫而已。 头上的泡沫都冲干净了,裴褚换到了他身旁,开始帮他洗身体。 浴球搓出了浓密的泡沫,轻轻摸到了裴正的脖子、锁骨、胸膛、后背,再仔细搓洗起来。 裴正就看着天花板,任由裴褚的手在身上游动,摆弄,活像个提线木偶。 大致洗过后,裴褚又拿起花洒冲掉他身上的泡沫,把人从浴缸里捞出来,放在垫了两层浴巾的洗手台面上。 裴正依旧一言不发,看着裴褚放掉浴缸里的水,冲干净泡沫,重新放上温度适宜的水。 然后他走回来,站在裴正面前,抬手揉了两下脑袋,把裴正飞走的魂找回来。 裴正愣愣地看着他,仿佛还没有回神。 “在想什么?”裴褚拿过一旁的毛巾,擦拭裴正的头发,嗓音温和。 裴正一时没回答,等了会,裴褚没得到回应,目光变得有些疑惑。 “怎么不说话?” 他以为是裴正还在因为被打闹别扭,便放下毛巾,捧起他的脸,柔声哄道:“别生气了,等会洗完我给你上药,再揉揉,明天就好了,好不好?” 裴正看着他,还是不说话。 裴褚见状,叹了口气,揉了揉他的脸颊,无奈道:“放心,我不说出去,不丢人。” 这次裴正终于有了反应,把自己的脸从裴褚手里拿出来,提出要求:“我想喝酒。” 一双桃花眼被水汽熏得朦胧,湿漉漉地望着裴褚,仿佛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 原本听到喝酒两个字便皱起眉头的裴褚,对上这一双眼,拒绝的话瞬间卡在喉咙里,又咽了回去。 既没有说可以,也没有说不可以,就静静地回视少年。 裴正又重复了一遍,声音有了一丝祈求:我想喝酒,只在你面前喝,好不好? 浴室里沉默几秒,裴褚终究还是妥协了,他把裴正重新放进装满水的浴缸里。 “等着。”叮嘱一声后,转身出去。 裴正看着他的背影,眼中似清醒又似迷茫,看不清情绪。 他想喝酒,只是觉得自己真的需要醉一醉,才能看清他想看清的东西。 不一会儿,裴褚拿着一瓶红酒和一只高脚杯回来,红酒已经打开了,他倒了些许在杯里,递给裴正。 “别喝太多。” 裴正二话不说接过酒杯,一饮而尽。 裴正把空杯举向裴褚,示意还要。 裴褚看着他一饮而尽的利落动作,眉头微皱起来。 红酒虽不烈,但后劲足,就这样干了,容易醉。 “裴正。”他声音微微沉了几分,拒绝的话就要脱口而出,却又在对上裴正湿漉漉的眼眸后,再一次妥协。 他接过空杯,这次倒得比刚才还要多,玫红色的酒液在杯壁上划出诱人的弧度。 “最后一杯。”他把酒杯递过去,“喝完乖乖洗澡睡觉。” 裴正没说话,接过酒杯的动作利落得很。 微微仰头,喉结轻轻滚动,红酒顺着唇角滑下,滴落在白皙的胸膛,随即融进温热的水里,悄无声息。 他抹了一把嘴角,把空杯重新递向裴褚,眼睛亮得惊人,带着酒意的迷离:“还要。” 裴褚看着他这副模样,是真的没辙了。 拿走酒杯,放在台面上后,他在少年面前蹲下。骨节分明的手轻轻握住裴正举着杯子的手腕。 那里被领带勒出了红痕,此刻落在他手里,让他没忍住心疼,轻轻摩挲两下。 裴正将他的动作和眼底的心疼尽收眼底,闭了闭眼,无声笑了,笑得自嘲。 他的笑很快,没有让裴褚捕捉到一丝,便睁开了眼,盯着他,情绪不明。 “裴正。”裴褚抬头看他,声音微微沙哑,温热的呼吸拂过少年泛红的脸庞,“再喝,就真的醉了。” 裴正微微一怔,随即轻轻笑了,眼睛弯成了好看的弧度。 他轻轻挣开裴褚的手,凑近他,环住了脖子,额头轻轻贴上对方,轻启双唇: “裴褚……你爱我吗?”话到这,他清清楚楚看见裴褚眼中闪过的慌乱,随即顿了顿,说出下半句话:“像爷爷一样爱我吗?” 裴褚在听到后半句话后,肉眼可见的松了口气,又极力压制情绪,轻声回答:“不爱。” 这个答案他回答得毫不犹豫,甚至在裴正说出问题后,便已经在脑子里浮现。 他不爱裴褚,不像亲人一样的爱,不是有任何私心和杂念的爱。 他爱裴正,只是裴正。 听到答案的裴正却释怀地笑了,笑容灿烂又带着点苦涩,他贴着裴褚的额头,轻轻开口,温热的红酒香喷洒在裴褚的鼻尖。 “不爱就好……不爱就不会麻烦,不爱,我就不会想要了。” 说完,他突然伸手捧起裴褚的头,在裴褚的鼻尖落下一个轻吻。 他几乎跪在浴缸里,抱着裴褚的后脑,从鼻尖一点点往下,吻住男人的薄唇。 只是轻轻的一碰,裴褚却把所有压抑的情绪全都暴露无遗,搭在浴缸边的手,猛地扣住少年的腰。 裴正的腰很细,即使锻炼过,摸起来却还是软软的,仿佛能将指尖掐进去。 裴正被往下压,薄唇张开,把对方的唇咬了进去,舌尖在对方口中挑逗,水声连连。 直到裴正快要喘不过气,裴褚才放开他,两人再次相贴着额头,微微喘着粗气相视。 近距离的四目相对,男人黑沉的眸子紧紧盯着那双迷离又勾人的桃花眼,就像在看猎物一般。 “那句话是什么意思?”声音暗哑低沉。 裴正摇了摇头,眼神直勾勾盯着他,凑近他耳旁,勾唇轻语: “裴褚,我是个男人,也有需求。” 欲望,是裴正起的头,结束,却不是他能决定的。 第74章今晚我心甘情愿 浴室的水声不断,浴缸里的水都因为裴正的动作溢出。 裴褚扣着裴正的后脑,吻得极深。 温热的水汽裹着红酒的甜香,在浴室里缠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裴褚扣着他腰的手越收越紧,指节泛白,像是在拼命按住快要脱缰的什么东西。 裴正被他抱得几乎喘不过气,鼻尖蹭过他发烫的颈侧,轻声笑了笑,带着酒意。 “你看,”他气息不稳,声音轻得像羽毛,“我没骗你。” 裴褚没有说话,只是低头,额头抵着他的,呼吸滚烫。 浴缸里的水还在轻轻晃动,溅湿了瓷砖,也溅湿了裴褚的浴衣。 裴正伸手,指尖轻轻抚过裴褚紧绷的下颌线,一路滑到他喉结,轻轻按了一下。 “裴褚,”他微微偏头,唇擦过他的耳廓,声音低哑又认真, “你明明……也撑不住了,对不对?” 裴褚猛地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一片浓得化不开的暗涌。 他没有回答,只是伸手,将人更紧地拥进怀里,下巴抵在他发顶,声音哑得几乎不成调: “别闹了。” 可那语气里,哪里还有半分责备。 只剩无可奈何,和一触即发的、快要淹没两人的沉沦。 水汽氤氲,灯光昏暖。 有些东西,从这一刻起,再也回不去了。 裴正被他牢牢圈在怀里,动弹不得,却偏偏笑得更轻、更野。 他偏过头,牙齿轻轻咬了咬裴褚的肩颈,不算疼,却像一根细针,刺破了男人最后那层名为理智的薄膜。 裴褚浑身一僵,扣在他腰上的手猛地收紧,几乎要将他嵌进自己骨血里。 温热的水还在浴缸里晃荡,溅湿了一地,暖黄的灯光将两人的影子揉成一团,再也分不出彼此。 “裴正……” 他的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带着压抑到极致的颤,“别逼我。” 裴正却抬眼,桃花眼里盛着酒意、水汽,还有破釜沉舟的疯。 他伸手,指尖勾住裴褚的下巴,强迫他看向自己。 “我没有逼你。” 他轻声说,每一个字都烫得吓人,“我只是……想满足自己。” 满足渴望爱的自己,哪怕只有一夜。 裴褚盯着他近在咫尺的眼,那里面清清楚楚映着自己的影子,偏执、滚烫、毫无退路。 他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所有的告诫、规矩、身份、顾虑,在这一刻被少年眼底的孤注一掷烧得干干净净。 下一秒,他低头,再次吻了下去。 这个吻压抑了太久太久的汹涌情绪,近乎掠夺,又带着小心翼翼的珍视。 裴正轻轻一颤,却没有躲,反而伸手,环住了他的脖颈,顺从地仰起头,将自己彻底交付。 第55章 浴缸里的水还在不断溢出,滴答、滴答,敲在瓷砖上。 暖雾缭绕,将所有的心跳、喘息、隐忍与疯狂,全都裹进这一方浴室里。 裴褚将人打横抱起,大步走出浴室,水珠顺着两人的发梢滴落。 他没有开灯,借着床头一盏台灯的暖光,将裴正轻轻放在柔软的床上,俯身,将他整个人笼罩在自己的影子里。 黑暗中,呼吸交缠。 裴正能清晰地感受到,落在自己额间、眉间、眼尾的轻吻,温柔得像梦里的裴褚。 直到最后,裴褚停在他唇边,声音轻得像叹息: “裴正,你知不知道,一旦开始,这一条路就没有回头路可走。” 裴正伸手,解开他腰间的系带,目光直视着他,看他隐忍的模样,听着他压抑的喘息,轻声笑了。 “我从不走回头路,更不吃回头草。” “今晚我心甘情愿。” 男人的吻落了下来,像是无声的妥协。 有些界线一旦跨过,就再也回不了头。 而他们,都早已在彼此看不见的地方,沉沦了千万次。 窗外夜色深沉,室内暖光温柔。 浴缸外的水渍早已干涸,浴室里残留的红酒甜香与水汽,却像一道再也抹不去的印记,烙在了两人之间。 天边泛起第一抹白光时,薄淡的晨光透过窗帘缝隙,悄悄钻进来,落在凌乱的床榻上。 室内还残留着昨夜未散的暖香,混着淡淡的红酒气息,与清晨的微凉缠在一起。 裴褚是先醒的,臂弯里的人还睡得沉,少年蜷缩在他怀里,眉眼卸下了昨夜的疯癫与执拗,只剩难得的温顺。 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影,脸颊还带着未褪的薄红。 他微微收紧手臂,将人抱得更稳些,指腹轻轻拂过裴正颈间淡淡的红痕,眼底是化不开的温柔,又掺着几分后怕与庆幸。 昨夜的疯狂与坦诚,像一场太过真实的梦,他怕这是少年酒意上头的一时冲动,更怕清醒之后,希望落空。 裴正的睫毛轻轻扫过裴褚的掌心,像一只软乎乎的蝶翼,振得人心尖发颤。 他没醒,只是睡得不安稳,眉头微微蹙着,似乎在做一个纷乱的梦,嘴里无意识地呢喃了一句,声音含糊又软糯:“裴褚……” 这一声梦呓,像一把钥匙,精准地打开了裴褚心底最柔软的那一处。 他低头,在少年的眉心印下一个轻得不能再轻的吻。 “我在。”他低声回应,仿佛回应的是昨夜那句“心甘情愿”,又像是回应这十几年来所有的隐忍与等待。 裴正似乎听到了回应,蹙着的眉峰舒展开来,身体无意识地往热源处靠了靠,整个人像只慵懒的猫,蜷得更紧了,鼻尖蹭了蹭裴褚的胸膛。 裴褚的呼吸顿了顿,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 他低头,看着怀中人熟睡的侧脸,伸出手,极其轻柔地替裴正理了理凌乱的发丝。 指尖划过他泛红的眼尾,那里是哭红的,也是裴褚唯一一次没有因为他的泪水而心软妥协。 裴正大概是感觉到了痒,嘤咛一声,终于缓缓睁开了眼睛。 宿醉的头痛还在隐隐作祟,他揉了揉眉心,眼神还有些迷茫地聚焦在裴褚脸上。 四目相对的瞬间,他愣了愣,随后记忆如潮水般涌回脑海。 下一秒,裴正的脸颊红透了,从耳根一直蔓延到脖颈。 第75章我爱你,只因为你是你 他有些局促地别开眼,想要从裴褚怀里退出来,却被男人有力的手臂牢牢扣住了腰。 他们谁也没穿,就这样,相贴在一起。 “醒了?”裴褚的声音带着晨起特有的沙哑,却温柔得能滴出水来,他没有松开手,看着他,黑眸里盛着化不开的浓情,“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四目相对的瞬间,裴正的心跳骤然乱了节拍,下意识地攥紧了身下的被褥,指尖微微泛白。 他不敢再直视裴褚的眼睛,目光慌乱地闪躲着,落在男人线条流畅的肩颈处,那里还留着自己昨夜咬下的浅浅牙印,心头又是一阵发烫。 空气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宿醉后的昏沉还没散去,可浑身那股酸胀感,却清晰得不像话。 裴正耳根通红,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有点酸痛。” “腰吗?”裴褚一听,放在他腰间的手找了个位置,轻轻按了两下,“这里?” 裴正被他轻轻一碰,身子几不可查地颤了一下,强撑着不肯示弱,闷闷“嗯”了一声,把脸往他胸膛埋得更深。 裴褚的手在腰间那处轻轻按起来,手法十分有技巧,指腹划过的地方酸痛感都明显减弱。 裴正埋在他怀里,脸颊烫得厉害,心跳却一点点安稳下来。 “还疼吗?”裴褚低声问,嗓音哑而温柔。 裴正闷了好一会儿,才轻轻摇了摇头,声音细得像蚊子哼: “……不疼了。” 裴褚低低笑了一声,胸腔微微震动,震得裴正耳尖发麻。 那笑声里只有无可奈何的宠溺。 “嘴硬。”他轻声说,手上动作依旧不停。 裴正咬了咬下唇,终于鼓起勇气,微微抬眼,撞进裴褚深黑的眸子里。 那双沉冷难测的眼睛,此刻盛满了他,温柔得几乎要将他整个人溺进去。 “裴褚。”裴正轻声叫他,却没有下文,只一双桃花眼泛红的望着他,晨光落在他长睫上,投下细碎的影。 裴褚放缓了腰间的动作,指腹轻轻摩挲着他细腻的肌肤,耐心等他开口。 裴正又轻轻唤了一声: “裴褚。” 裴褚应:“嗯。” 他就这么应着,一遍又一遍,耐心得不像话,指尖依旧温柔地替他揉着酸胀的腰,目光始终落在裴正脸上,不肯移开半分。 裴正看着他,鼻尖微微发酸,半天都没能说出想说的话。 过了许久,按在他腰间的手停了,裴褚盯着他,轻轻笑了笑,温声说:“手酸了,歇歇。” 裴正一愣,随即偏头,小声呛了一句:“谁让你揉那么久。” 裴褚用一种“你得对我负责”的目光看他,说道:“你也没让我停。” 裴正脸一热,心里明明是雀跃的,嘴上却嫌弃,伸手轻轻推了推裴褚的胸膛,没好气道:“我没让你停,你就不能自己先停吗?” 裴褚轻笑一声,凑近他,小声道:“不是你昨晚说,你不叫停,我不能停?” “闭嘴!”裴正脸色爆红,急忙伸出手去捂他的嘴,“老混蛋!” 裴正的手刚落上去,就被掌心温热的温度烫了一下。 裴褚没躲,甚至还微微偏头,用唇瓣轻轻蹭了蹭他的掌心,像只温顺的大型犬。 裴正原本带着怒气的动作瞬间软了下来,指尖一缩,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挠了一下,痒得厉害。 他手还捂在裴褚嘴上,指尖能清晰感受到对方平稳的呼吸,还有唇齿间的温度。 这温度在昨夜一直流连在他身上。 裴褚伸手,扣住少年不安分的手腕,轻轻将他的手挪开,目光灼灼地盯着他:“正儿,别赖账。” 裴正的手被他握着,指尖还黏着掌心的热,脸烫得像揣了个小太阳,手腕微微挣了两下,却没挣开,只能别扭地别过脸,唇瓣绷着:“行行行,不赖账。” 闻言,裴褚满意了,松开手腕,再次揽住少年,宽大的手掌在他腰间向下轻轻抚过。 “打的地方昨夜上了药,现在还疼吗?” 裴正无语一瞬,没忍住小小翻了个白眼,“哪疼你心里清楚。” 他现在已经非常坦然的接受身体被触碰,甚至有点享受的闭上眼,任由他揉捏。 毕竟昨夜是他先把裴褚摸了个遍,咬了好几口,现在就当算礼尚往来。 “嗯,我知道。”裴褚也不脸红,坦然承认了,手也老实地放回裴正腰间,把人抱进怀里,轻声道:“继续睡吧,醒了再上点药。” 裴正闭着眼,长睫像两把小扇子,在眼下投出浅浅的影,被裴褚抱在温热的怀里,浑身的酸胀都被揉得散了大半,困意又一点点涌了上来。 他往裴褚怀里又缩了缩,鼻尖蹭了蹭男人温热的胸膛,沾染一身清冽又安心的气息,嘴里还不忘小声嘟囔:“虚伪的老混蛋。” 裴褚被逗笑,收紧手臂,把少年更稳地圈在怀里,掌心贴着他后腰的软肉,轻轻摩挲,语气里满是纵容的温柔:“知道我是老混蛋,还往我怀里钻?” “关你什么事。”裴正哼了一声,脸埋在他颈窝,声音闷闷的,“抱都抱了,说两句都不行?” “行,正儿说什么都行。”裴褚宠溺道,同样闭上眼,“睡吧。” 裴正不再逞强,睫毛轻轻垂落,整个人放松地贴在对方身上,声音软得像浸了温水:“……睡就睡。” 第56章 困意如潮水般将他包裹,他微微蜷起身子,像只寻到暖窝的小兽,无意识地往裴褚怀里又蹭了蹭,额头抵着男人的颈侧,呼吸渐渐变得绵长均匀。 裴褚并没有睡,又睁开了眼,看着怀中人熟睡的模样,眼底的宠溺与温柔几乎要溢出来。 这一刻,他有多珍惜,只有他知道。 裴正的妥协与温顺只是暂时的,他只能珍惜少年每一瞬的柔软。 等待太苦,他也需要一口甜,让自己不那么苦。 十年太久,人生又能有几个十年。 裴褚轻轻闭上眼,在裴正的发顶落下一个轻吻。 我不想等了,你什么时候爱上我。 “正儿,我爱你,即使无后路,也看不清前路,我依旧爱你,只因为你。” 第76章毕竟第一次 正午的阳光透过窗帘,变得暖烘烘的,漫过床榻,落在裴正纤长的睫毛上,刺得他微微蹙眉,长睫颤了好几下,才慢悠悠睁开眼。 他睁眼第一眼,便是空荡的枕边。 裴正愣了愣,没等他彻底清醒,房间的门被打开,裴褚提着一个白色的塑料袋进来。 男人已经穿戴整齐,依旧是标准的黑西装三件套,镶钻的领带夹,蓝宝石的袖扣,手腕上限量版的腕表。 一丝不苟,矜贵万分。 袋子上还印着药店的图案,是裴褚起床后,让陈默买了送过来。 听到动静,裴正懵懵的眼神瞬间有了焦点,看向门口的男人,刚睡醒的嗓音带着浓浓的鼻音,软乎乎的:“你去哪了?” 裴褚放轻脚步走过来,将塑料袋放在床头柜上,俯身时,清冽的气息裹着阳光的暖意笼罩住裴正,伸手拂开他额前凌乱的碎发,温声道: “醒了?怕你难受,让陈默去买了药。”说完,他隔着被子,轻轻拍了拍裴正,“翻个身,我给你上药。” 裴正眉梢挑了一下,倒没像小崽子似的躲躲闪闪,只是懒懒散散地往枕头上靠了靠,语气散漫:“多大点事,还用得着特意买药?我没那么娇气。” 话虽这么说,他还是很配合地侧过身,背对着裴褚,抬手随意撩了撩额前的碎发,半点没有扭捏的样子。 只是脖颈线条绷得微直,透着点口是心非的别扭。 裴褚看着他,眼底笑意深了些,没跟他争辩,只低声道:“乖点,上药好得快,不上遭罪的是你。” 他从袋子里拿出药膏,拧开盖子,先把药膏挤在掌心搓热,才轻轻掀开裴正身上的薄被一角。 指尖刚碰到裴正腰侧,就感觉到少年身子微顿,却没有躲,只是淡淡丢出一句:“下手轻点,别弄疼我。” “知道。”裴褚应得温和,指尖力道放得极柔,顺着他酸胀的位置缓缓按揉。 药膏清清凉凉的,伴着他温热的掌心,很快就驱散了那份酸痛的不适感。 裴正闭着眼,长睫垂落,脸上没什么羞赧的神色,只是呼吸微微放轻,偶尔被按到酸胀处,会轻轻哼一声。 “你还挺会弄,以前没少给别人揉?” 裴褚手上动作没停,嗓音沉哑:“只给你弄过。” 一句话,让裴正抿了抿唇,没再呛声,只是耳尖悄悄泛了点浅红。 他绷着神情,装出一副不在意的样子,懒懒地趴在枕头上,任由裴褚动作。 阳光落在他肩头,暖得人发困,加上腰间的酸胀一点点消散,他竟渐渐放松下来,连带着语气都软了几分:“差不多得了,别揉太久,我下面也疼。” “好。”裴褚依言不再按腰,抽了张纸擦了擦手,从袋子里换了一种药膏,拧开盖子,挤出白色膏体在食指尖。 一只手把被角盖回裴正的上半身,掀开下半身的被子。 冰凉的药膏轻轻涂到微红的皮肉上,引得裴正没忍住轻颤了一下,把脸往被子里埋了埋。 裴褚的动作立刻放得更轻,指尖只小心翼翼地在表层轻轻抹开,力道轻得像羽毛拂过,生怕弄疼他半分。 “疼?” 裴正闷在被子里,“不疼,就是凉。” “嗯,忍着点,很快。” 阳光安静地落在床榻上,把两人的轮廓都烘得暖融融的。 房间里只剩下彼此浅浅的呼吸,和药膏淡淡的草木香。 裴正趴在那儿,随着身后人逐渐变烫的指尖,原本紧绷的神经一点点松了下来。 表面的药膏吸收得差不多后,裴褚又擦了一遍手,再次挤了些许药膏在指尖。 “张开点。” 裴正耳尖微红,把脸埋得更深,默默张开。 裴褚声音依旧温和:“会有点难受,别紧张,忍着点。” “嗯。” 其实真的等裴褚触碰到了,他还是忍不住紧张起来,浑身都不自在。 裴褚碰不到里头,悠悠叹了口气,只能慢慢把药膏涂上,轻轻揉开,这才顺利把药膏送进去。 等裴褚收回手,抽了纸巾擦净指尖,轻轻替他把被子拢好,裴正才慢悠悠地转了回来,仰躺在床上。 脸颊绯红,不知道是在枕头里闷着的,还是羞的。 毕竟是他第一次。 “饿了吗?我做了早餐,起来吃点。” 裴正这才注意到男人今天一身行头的异样,平日不出门的裴褚是不会穿成这样的。 难不成已经大中午了,裴褚还要去公司? 意识到裴褚可能要出去,他没回答饿不饿,而问他:“你今天有事?” “嗯。”裴褚没隐瞒,手上收拾着床头柜上的东西,不紧不慢地说:“我要出差一周,等你吃完午餐,我送你回家。” 裴正脸上那点绯红,瞬间淡了下去,连耳尖的温度都凉了半截。 他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眼睫垂着,遮住了眼底一闪而过的涩意。 方才还软下来的浑身筋骨,像是又悄悄绷紧了。 一夜温存,药膏微凉的触感还残留在肌肤上,男人温柔的指尖温度仿佛还没散去,结果转头就告诉他——要出差,一周。 还要送他回家。 说得轻描淡写,顺理成章。 好像昨夜的失控、清晨的温存、小心翼翼的上药,都只是一段顺理成章的插曲,曲终人散,各归各位。 即使如此,该这么做的人也只能是他裴正,不能是裴褚。 裴正抿紧了唇,原本带着慵懒软意的眉眼,一点点冷了下来。 他没立刻说话,抬眼看向裴褚,目光落在男人线条完美的侧脸上,带着点审视,又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别扭。 “一周?”裴正声音淡了下来,没了刚才的软意,多了几分凉飕飕的嘲讽,“裴总倒是忙,刚折腾完我,转头就要去忙大事。” 裴褚收拾东西的手一顿,抬眸看向他。 少年躺在床上,脸颊还残留着一点浅红,可眼神已经冷了下来,像只刚被顺毛摸舒服,转眼就被推开的小兽,炸着毛,又倔又委屈。 裴褚心尖一软,语气放轻:“突发情况,我必须去。一周之内一定回来,有事你随时给我打电话,我都有空。” “谁管你回不回来。”裴正立刻别开脸,看向窗外,语气硬邦邦的,“你爱去哪去哪,爱多久多久,跟我没关系。” 嘴上说得无所谓,他心底还是在意得要死,搞得就像他是裴褚的一夜情对象,睡完就跑。 第77章你是我的 况且他更担心的是裴褚腰腹上的枪伤,昨晚他看见了,伤口刚愈合,但依旧狰狞。 他不敢多看,裴褚也不让他多看,霸道的拽着他猛亲。 裴正心里那点委屈和火气,搅在一起,又酸又涩。 嘴上硬得像铁,心里却早把那道狰狞的旧伤翻来覆去想了好几遍。 他才不是舍不得人走。 他是怕。 怕裴褚带着没好透的伤,在外头,再出事。 裴褚看着他别过脸、浑身写满“我不爽”的样子,哪里会不知道这小孩心口不一。 他放下手里的东西,重新在床边坐下,伸手轻轻捏住裴正的下巴,把人转过来对着自己。 裴正挣扎了一下,没挣开,只能冷着脸瞪他,眼尾却微微泛红。 “真生气了?”裴褚低声问,语气里带着无奈的宠溺。 “我没生气。”裴正咬着字,“裴总日理万机,身负重任,我哪敢气。” 酸溜溜的劲儿把裴褚逗得低笑一声,指尖轻轻摩挲着他细腻的肌肤:“在你面前,我不是什么裴总。” 他顿了顿,目光沉了沉,声音放得更轻: “我只是放心不下你。” 裴正心口一撞,别开眼,声音闷了不少:“谁要你放心不下……” 话没说完,他忽然抬眼,直直看向裴褚的腰腹,眉头狠狠一拧,语气瞬间冷硬: “你伤还没好。” 不是疑问,是陈述。 裴褚的动作微滞。 “昨晚我看见了。”裴正的指尖微微攥紧,声音压得很低,“你别以为我忘了。” 第57章 空气静了一瞬。 裴褚没想到他会突然提这个,眼底掠过一丝意外,随即又被温柔覆满。 “是看见了,还记到现在。”裴褚低笑一声,语气里没有半分勉强,只剩被人惦记的软意,“本来不想让你操心。” “谁操心你了。”裴正立刻反驳,手腕微微用力,却没真的抽回,“我只是不想刚跟你怎么样,转头就收到你的死讯,晦气。” 话说得狠,眼底的慌张却骗不了人。 裴褚垂眸,视线落在自己腰腹的位置,那道狰狞的伤疤在西装下安静蛰伏。 那是为了护住身边人留下的旧伤,他从不在意,可现在,他怕了。 怕裴正担心,怕裴正因为这个疏远他,更怕自己真的出事,留下裴正一个人。 他的正儿,只有他了。 “早就愈合了。”裴褚声音沉了几分,一字一句认真得要命,“这次出差只是正常公事,没有危险,不会动刀动枪,更不会牵扯旧伤。” 裴正盯着他,像是在判断这话是真是假。 阳光落在裴褚深邃的眉眼上,褪去了平日的冷硬,只剩下温柔和坦诚。 “我向你保证。”裴褚俯身,额头轻轻抵上裴正的,呼吸交缠,“完好无损出去,完好无损回来。一天不耽误,一秒不拖延。” 裴正睫毛颤了颤,心头那股又酸又涩的情绪翻涌得更厉害。 他讨厌自己这么没出息,对方几句保证,就把他所有的刺都拔得干干净净。 可他更怕裴褚真的出事。 沉默了许久,裴正才别开脸,避开他灼热的目光,声音压得极低: “……你骗我。” 男人只要想伪装,就可以把自己完完全全包装成你想看见的模样。 深情和爱都可以伪装,违背内心说的话也可以伪装成真心话。 同样都是男人,裴正了解他,又早就知道裴褚此次出差是为了什么,怎么可能会相信。 裴褚抵在他额间的呼吸,微微一顿。 裴正抬眼看他,直视着他的眼睛,语气笃定:“你出差是为了许怀川,许逸已经一周联系不上他了,他出事了对吧?” 见他说实情,裴褚也不再瞒他,点了点头,“嗯,不过已经没什么事了,他受了点伤,我这次只是去帮他善后,不会有事。” 裴正盯着他,眼神凉得透彻,半点不信这套轻描淡写的说辞。 “受了点伤?”他低声重复,尾音带着一丝嗤笑,却藏不住发颤,“许怀川是什么人?能让他受伤、让你亲自跑一趟,会是没什么事?” 裴褚喉间微紧,一时竟答不上来。 半晌,他只淡淡说了一句:“乖,没事,你不要告诉小魔王。” “我当然知道不能告诉许逸!”裴正气得别开脸,胸口微微起伏,“他没了顾忱,在许家被逼婚,要是再知道哥哥出事,他会疯的。” 裴正的声音微微发颤,藏着对许逸的心疼,也藏着对裴褚的怨。 一个个都不让他省心! 裴褚伸手,轻轻抚了抚裴正凌乱的额发,动作里全是纵容。 “我知道。”裴褚低声道,“所以我才必须去,必须把人完好地带回来。” “那你呢?”裴正猛地回头看他,“许逸不能没有哥哥,我就能没有你?” 听到这句话的裴褚整个人都顿住,深邃的眼底掀起惊涛骇浪。 少年却没有等他回答,含着怒意的眼睛瞪着他,继续道:“你知不知道你姓裴,你属于裴家,裴家属于我,你也是我的?” 一句话,撞得裴褚心神俱震。 他知道,少年这句话的意思不是他所理解的意思,可他还是点头,还是想自欺欺人。 他缓缓俯身,大掌轻轻扣住裴正的后颈,额头再次抵住他的,呼吸交缠,声音低沉而滚烫: “知道。” “我早就知道。” “裴家是你的,我也是你的。” “命都是你的。” 话落,他吻了下来。 不是昨夜那般失控的掠夺,而是极轻、极柔,带着珍重与不舍,轻轻落在裴正发烫的唇上。 像是在确认,又像是在烙印。 裴正浑身一僵,眼睫猛地颤了颤,原本竖起的所有尖刺,在这一瞬全数软了下去。 他没推,没躲,只是被动地承受着裹着裴褚独有冷香的吻。 鼻尖相抵,呼吸交缠。 裴褚的大掌稳稳托着他的后颈,力道温柔得近乎虔诚,唇瓣轻轻摩挲着他的,哑声低喃: “正儿……乖乖等我回来。” “一周。” “我一定完好无损地回来。” 裴正没说话,伸手,轻轻攥住了裴褚胸前的领带。 力道不重,却紧得像是怕一松手,这人就真的会消失在他看不见的风雨里。 裴褚察觉到他细微的颤抖,吻得更轻更慢,舌尖轻轻擦过他紧绷的唇线,把所有不安与不舍,都揉进这一个克制到极致的吻里。 直到裴正呼吸微乱,他才缓缓退开少许,额头依旧抵着他,温热的呼吸洒在少年泛红的脸颊上。 “别闹脾气,好好吃饭,乖乖等我。”裴褚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不容错辩的认真,“陈默会留下来照顾你,有任何事,随时打给我。” 裴正别开脸,依旧嘴硬:“谁要你安排……” 第78章订婚帖 裴褚轻轻勾唇,伸手掀开被子一角,声音温缓得能滴出水:“别赖着了,起来换身衣服,午餐再不吃该凉了。” 裴正身子微僵,嘴上还是不饶人:“我自己会换。” 可刚想撑着身子坐起来,腰间还未完全消散的酸胀感就让他眉头轻蹙,动作顿在原地。 裴褚瞧得真切,也不戳破他,俯身,动作轻柔地将他半扶起来,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纵容:“你身子不方便,我帮你,省得弄疼自己。” 说话间,他已经去衣帽间拿来一套宽松柔软的休闲装,是他早上让陈默一起买来的,清洗过,料子亲肤,不会磨到裴正身上还娇嫩的地方。 避开裴正腰侧和腿间的不适处,动作轻缓又细致,替裴正套上上衣,再慢慢穿好裤子,每一个动作都小心翼翼,生怕碰疼了他。 裴正全程绷着脸,眼神飘来飘去,就是不看裴褚,可也乖乖任由他摆弄。 换好衣服,裴褚直接弯腰,小心翼翼将人打横抱起,裴正下意识伸手环住他的脖颈。 裴褚低头看了眼怀里乖乖巧巧的少年,眼底笑意更浓,脚步放得极轻,抱着他走到餐厅。 餐厅的餐桌上摆着温热的餐食,都是裴褚亲手做的,清淡又养胃,全是裴正爱吃的口味。 他将裴正放在餐椅上,还细心地在他腰后垫了个软枕,才盛好饭递到他手里,自己则坐在他身侧,时不时给他夹菜。 裴正埋着头吃饭,没怎么说话,默默把裴褚夹来的菜都吃了干净。 裴褚全程没吃几口,一副看“正儿”就能饱的样子。 估计是昨夜吃太饱,今天不饿。 一顿午餐吃得安静又温情,快要收尾时,门铃轻轻响起,裴褚起身去开门。 陈默一身利落装扮站在门外,手里提着公文包和几份文件,神色恭敬:“裴总,一切都安排好了,车已经在楼下等候。” 裴褚淡淡点头,转身回去,也不管是不是当着特助的面,抬手捏起正喝汤的裴正的下巴,吻了下去。 然后在裴正和陈默都没有反应过来时,说了一句“乖乖等我回来。”,抓起手机,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套房门合上的声音把陈默惊掉的魂勾了回来,脸上说不清是什么表情。 陈默:“……” 他现在挺想离开的。 撞破老板的禁忌之恋,他还有活路吗? 秉承着专业的职业素养,陈默上前几步,脸上依旧保持着微笑。 裴正比起震惊,更多的是错愕和羞愤,他放下手里的碗,抬手狠狠一擦嘴角,对着门口的方向骂。 “老混蛋——” 站在那的陈默,职业假笑彻底挂不住,嘴角僵硬地抽了抽。 他想回家。 裴正气呼呼地瞪了半天,见陈默还站在那不动,更是火上浇油,抬手一指:“你还站着干嘛?!赶紧走!别在这碍眼!” 陈默心头一松,立刻躬身,语气恭敬得像个合格的工具人:“那小少爷,我这就去安排车,送您回家。” “不用你送!”裴正没好气道,“我自己能走!” 他是真的被刚才那个吻给气狠了。 堂堂裴总,权倾一方,在自家餐厅里,当着特助的面,偷亲他这个“小侄子”。 要是传出去,他是无所谓,裴褚名声还要不要了!光是家里老头的唾沫就能淹死他! 陈默看着少年气鼓鼓的模样,心里默默给自家老板点了根蜡。 这哪是禁忌之恋,这分明是大灰狼把小白兔护在掌心里,还得让小白兔自己心甘情愿。 第58章 “小少爷,还是我送您。”陈默上前一步,公事公办地说,“先生交代过,必须确保您安全到家。” 他一脸不送裴正回家,就会被处死的模样,让裴正都无语了。 知道赶不走人,裴正也懒得废话了,转身回房间收拾。 “知道了,你下去等我。” 陈默勾起职业微笑:“好的,少爷。” 房门啪的一声关上! 裴正回家休养了两天,就回学校上课了,这两天他给许逸发消息打电话都联系不上人。 去许家找他,也被管家告知许逸不在家,实在没办法,他只能把见到许逸的希望寄托在学校。 幸运的是许逸有来学校上课,不幸的是他收到了一封订婚请帖,还是许逸亲手递过来的。 裴正眉头紧缩,满眼不可置信的盯着许逸递过来的订婚帖。 “你有病是吧!?”他没忍住骂道,声音提高,“入赘盛家,和盛澜订婚?盛澜能玩死你!” 盛家是a市不起眼的暴发户,在上流圈毫无地位可言,但凡有头有脸的人家都看不上。 可现在身为三大世家之一的问许家居然要和这样的小门小户联姻,也不怕外人笑幻! 把世家的脸都丢尽了! 裴正以为即使许家父母再不喜欢许逸,也不至于把亲生儿子贱卖,可现在呢。 入赘跟贱卖有什么区别? 许家不是什么好东西,盛家更不是个东西。 盛家就一个大小姐,还是在圈子里出了名的变态,爱折磨人,玩法千奇百怪,玩死人都不是稀奇事。 就连ag都把这号人拉入黑名单,不许她进入。 许逸一个单纯得像白纸的人,怎么可能受得了盛澜那一套? 裴正的胸口剧烈起伏,指尖都在发抖,一把拍开那封烫金的请帖,红纸飘落在地上,显得格外刺眼。 现在已经下课,阶梯教室里,同学都走得差不多了,没人注意到他们。 裴正死死盯着许逸,声音都劈了叉:“你疯了?你答应跟她订婚!许家到底跟你说了什么?” 许逸垂在身侧的手猛地攥紧,指甲掐进掌心,也浑然不觉。 他垂着眼,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翻涌的情绪,脸色白得像纸,偏偏扯出一抹极其勉强的笑,声音哑得像是砂纸磨过:“没说什么,就是……再认一次命罢了。” “认命?我看你是疯了!”裴正上前一步,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力道大得让许逸踉跄了一下。 “盛澜是什么人你不清楚?入赘盛家,你这辈子就毁了!许家不管你,我管你,你跟我走,我送你走,谁都找不到你!” 第79章找人 他是真的慌了,从得知许逸失联开始,悬着的心此刻彻底沉到谷底,一想到许逸要落入盛澜那个恶魔手里,他就浑身发冷。 许逸是他唯一的朋友,干净、单纯,哪怕自己过得不如意,也总会想着护着他,这样的人,不该被推入地狱。 许逸身体软绵绵的,裴正一拽就跟着倒过去,踉跄两步才站稳,皱着眉,额头冷汗瞬间冒了出来。 裴正一愣,意识到什么,猛地松开手。 许逸身子晃了晃,勉强扶住旁边的课桌才站稳,额角的冷汗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沾湿了细碎的刘海,他咬着下唇,闷哼声死死堵在喉咙里。 裴正的心一紧,伸手要去看许逸的后背,平时坐姿难看的人,上了一天课,愣是坐得笔直,没换过姿势,怎么想都有问题。 “你后背怎么了?是不是许家的人对你动手了?” 许逸被他看得浑身发紧,偏过头去,喉结滚了滚,硬是把痛呼咽回去。 裴正指尖悬在半空,看着他那副强撑的模样,心尖猛地一抽。 “你转过去。”裴正声音发沉,“我就看一眼,不碰疼你。” 许逸不肯,死死攥着衣角,脸色白得透明。 “许逸!”裴正急了,语气都带上了颤,“你到底要瞒到什么时候!是不是他们打的?!” 许逸闭了闭眼,声音气若游丝:“我没事,你不用管,和你没关系。” 见他这样,裴正几乎确定许逸就是被打了,顿时一股火燃了上来。 面对许逸,他还是把火气强压下去,耐着心问:“你是因为你父母打你,所以同意联姻的?” 许逸睁开眼,自嘲般看向裴正,缓缓摇了摇头,“盛澜不满我反抗她,跟许家告状报复我,联姻我早答应了。” 裴正浑身一僵,像是被人当头砸了一棍,眼底的火气瞬间僵住,变得难以置信。 他喉结滚动了几下,声音都变得干涩:“早答应了?是从你回家开始?为什么!盛澜真会玩死你。” 最后一句话满是无奈。 许逸垂下眼睫,长长的睫毛沾着薄汗,遮住眼底翻涌的酸涩与绝望,嘴角勾起的笑比哭还要难看。 窗外的阳光落在他苍白的脸上,却暖不透那一身的寒凉。 “裴正。”他声音轻得像一阵风,每说一个字,后背的伤口就扯着疼,冷汗又冒出来一层,“这件事我不需要你来帮我,我自愿的,落得什么下场都无所谓,对我没有意义了。” 他抬眼看向裴正,眼底满是认命的悲凉,指尖死死攥着校服衣角,指节泛白:“我在许家本就多余,没有人要我,顾忱也不告而别,我别无选择,也不想挣扎了。” 裴正站在原地,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干,喉结滚动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他懂许逸在许家的煎熬,知道许怀川是许家唯一护着他的人,清楚只有顾忱才是他的救赎。 但如今他的煎熬多了一个盛家,许怀川在国外出事失联,护不了他,顾忱可能也出了事,被困在某个地方,同样救不了他。 一夜之间,他失去了所有希望,这种绝望,犹如裴正在z国被追杀时的孤立无援。 可许逸此刻的绝望,比他那时更甚,他是被至亲抛弃,被唯一的救赎抛下,连最后一丝活下去的盼头都被碾得粉碎。 裴正看着一脸死灰的许逸,他想对他说许怀川裴褚去救了,顾忱他也会帮忙找,他的希望一定都会在。 可他却说不出口,他没有把握许怀川回来后一定能在许家保住许逸,他不敢保证顾忱他一定找得到。 空气像被一块巨石压得窒息,连窗外的风都停了。 他看着许逸那张毫无血色的脸,看着少年因为后背剧痛而细微颤抖的肩膀,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连呼吸都变得沉重。 “……我没话说。” 裴正终于挤出几个字,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磨过木头。 他放弃了辩解,放弃了试图用言语去扭转乾坤,因为他知道,此刻语言在绝对的绝望面前,苍白得像一张废纸。 “但我还是会帮你。”裴正依旧坚持,“无论你要做什么,我都站在你这边,顾忱我会竭尽全力帮你找,盛家。” 他顿了顿,“只要她敢动你,a市可以没有盛家。” 话落,裴正脱下大衣外套,轻轻披在许逸穿着单薄西装校服的肩膀上。 “天冷了,早点回去,订婚宴我不会去。” 说完,裴正拿起背包,转身走了。 直到走出教学楼,微凉的风扑在脸上,裴正才重重呼出一口气,拿出手机给陈叔打电话。 “这几天你负责接送许逸,找人给他看一下身上的伤,有情况随时告诉我。” 电话挂断,裴正走出校门,陈默等在车旁,看见他立刻打开车门。 “少爷,请。” 裴正虽然心里不是很情愿,但身体很受用,弯腰坐上宾利。 车厢内弥漫着浅淡的梨花香气,是裴褚惯用的味道,瞬间冲淡了裴正心头的憋闷。 他垂着眼坐在后座,思索着该从哪里下手去查顾忱的下落。 因为裴褚的关系,裴正虽然没少调查顾忱,知道一些关于顾家的陈年往事,但他并不清楚顾忱当年出国的具体原因。 还有裴褚为什么要在顾忱出国后也选择去陪他,两人在国外生活了十年,不是因为爱情,究竟是为了什么? 如今顾忱又突然不告而别,裴褚说他就在国内,而那段时间裴褚频繁跑到一家医院。 他派人去查过,只是再普通不过的医院,裴褚过去似乎也只是为了见楚玉。 但他为什么那段时间要经常去见楚玉? 等等,楚玉是那家医院的心理科主任,又是正巧在顾忱回国后回到国内就职。 如果裴褚楚玉只是单纯的朋友见面,根本不需要每次都约在医院。 难道是因为顾忱? 怀疑一旦种下,不找到真相,裴正决不罢休。 裴褚跟楚玉一定是一伙的,串通过,所以找楚玉没有用。 或许找穆年能打听到什么。 第80章乖一点 看向窗外的高楼大厦,裴正记得穆家在a市似乎有一处分公司。 第59章 穆年原本一直在国外,回国是因为楚玉工作太忙,对他爱搭不理,他放心不下,所以打算陪在楚玉身边,最近一直在分公司工作。 找穆年打探消息是他目前能想到的手段中最轻的行为,如果还是不能得到消息,他不介意把整个璟国翻过来找! 念头落定,裴正吩咐陈默前往穆家的分公司,拿出手机,跟人打听穆年的联系方式。 加上,发过去申请:[穆年哥,我是裴正,有些事想要请教,希望面谈。] 添加秒通过,穆年的微信头像是楚玉抱着一黑一白猫的照片,温馨可爱。 对面发来:[我在分公司,我跟前台打招呼,你直接上来。] 抵达公司,裴正推门下车,快步走进穆家分公司,前台径直引他到顶楼办公室。 顶楼办公室门虚掩着,裴正敲了两下进去。 穆年抬头,神色温和,像看晚辈一样看他,语气轻缓:“来了,请坐。” 他生得温润清俊,自带书卷气,没有身处商场该有的精英的凌厉。 疏长眉形添亲和,浅琥珀色眼眸澄澈温润,鼻梁高挺柔和,薄唇浅淡,不笑也自带温雅气质。 就这样的人,裴正压根不敢相信他私底下跟楚玉居然那么见不得人,玩得那么开。 还是双面人。 裴正倒没客套,径直在对面沙发落座,语气直接:“穆年哥,我今日来,是想问顾忱的事。” 穆年闻言,眸色微微一动,让秘书泡了两杯咖啡过来,起身坐在他对面,开口道:“你想知道他在哪里?” “是。”裴正没有废话,直言道:“再找不到他的行踪,我只能不顾一切把整个璟国翻过来找,到时候若是误伤谁,我不敢保证。” 这句话是明晃晃的威胁,他笃定顾忱突然消失跟楚玉和裴褚脱不开关系。 裴褚是裴家的,一旦真的把璟国翻过来找,那么误伤的只有楚家和楚玉。 穆年端着咖啡杯的手微微一顿,抬眸看向眼前周身裹着冷意的少年,温和的眉眼间凝起几分凝重。 他没有因裴正这番威胁而动怒,缓缓将咖啡杯放在桌案上,声音依旧平缓:“裴正,我知道你着急,但这句话你对我说没有用。” 裴正不解皱眉。 穆年嘴角勾起一抹无奈的笑,解释道:“我确实知道顾忱在哪,但我是夫管严,只听楚医生的话。” 裴正显然没料到穆年会是这个说辞。 承认是夫管严的男人,现代社会真不多。 他有那么一瞬的无语,还是坚持道:“真的不能透露,哪怕一点?” 对面气质温润的男人,漫不经心地端起咖啡,抿了一口,不紧不慢地开口,却没回答,而是反问: “我换个说法,如果你有一件需要让裴褚替你隐瞒的事情,结果他却告诉了别人,你会怎么办?” 裴正被问得一愣,不禁细想起来。 如果裴褚真的这么做,那他绝对会毫不犹豫骂他、折腾他、闹个没完没了。 总之绝不会轻易放过。 裴正想了想,回答:“打他一顿。” 穆年欣慰地点点头,反问:“你懂了么?楚医生虽然会避开要害打,但下手可不会比你轻,我不想尝试,更不想他动气。” 裴正:“······” 眼见在穆年这确实得不到有用的消息,裴正也不想浪费时间,咖啡一口没动,起身要走。 手刚放在门把上,沙发上的男人突然又开口了,声音温和:“顾忱在哪我的确不能说,但我也有我能说的。” 开门的动作一顿,裴正回头,忙问:“什么?” 穆年放下手里的咖啡,笑着抬眼看向他,嗓音温润:“顾忱回来的时间。” —— 从穆年的分公司出来,裴正一边走向打开的车门,一边在手机屏幕上敲敲打打,发了过去。 接收对象是许逸。 对面没回,裴正也不在意,他知道许逸懂他的意思。 顾忱既然不愿意主动出现,那就逼他出现。 至于盛家,跳梁小丑罢了,盛澜也蹦跶不了几天。 许逸的订婚宴在三日后,盛家消失之日。 他收起手机,弯腰跨上车。 车门缓缓合上,驾驶座的陈默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裴正,默默发动车子。 黑宾利驶上柏油路,裴正的手机也在口袋里震动起来,伴随着一道蝉鸣声,悦耳好听,听不腻,听不烦。 裴正掏出手机,盯着屏幕上跳动的三个字“老混蛋”,很有耐心地等了一会儿,才接通电话。 “喂!干什么?”裴正没好气道。 手机那头静了一秒,传来沉稳悦耳的男音:“我惹你了?” 裴正冷哼一声,不想理他。 自从裴褚强要跟他住在一起后,裴正几乎习惯了被人无微不至地照顾,裴褚离开的这几天,他回家住,总觉得哪哪都不顺。 面对裴褚的这句疑问,裴正不觉得冤枉他。 裴褚默了几秒,再次开口,声音柔了些:“想我了?” 闻言的裴正,对着空气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依旧没好气地回他:“是是是,我他爹想死你了。” 听筒传来两声低笑,声音好听得让人耳朵都要怀孕了。 裴正也没忍住,心弦微动,到嘴边的难听话都咽了回去。 “再过几天,忍忍,乖一点。”裴褚温声哄道。 “要你说。”裴正向身后倚靠,眯着眼,把手机紧贴在耳边,“乖不乖不是你说了算的。” “嗯。”裴褚顿了一下,继续道:“不乖,就藏好了别让我知道。” 裴正一脸无所谓:“知道了又怎样?” 裴褚忽然压低声音道:“知道了,绑起来,再打一顿。” “你——” 想起两天前那晚堪称杀人现场的记忆,裴正打了个冷颤,似乎屁股已经在痛了。 他咽了咽唾沫,略带讨好地说:“叔,家暴不可取,杀人也犯法。” “我知道。”裴褚依旧压着声音,含着一股恶劣的笑问他,“那你乖不乖?” 裴正咬牙切齿,强颜欢笑对手机那头的裴褚乖乖保证:“我一定乖乖的!” “嗯。”裴褚似乎很满意他的回答,声音温柔起来:“你乖,我舍不得打,不乖,c到乖。” 第81章晚安,早安 嘟—— 裴褚看着屏幕上显示对方已挂断的提示,无声笑了笑。 一个带着银框眼镜的年轻男人端着一盆温水进来,对他微微点头示意,走到病床边,放在床头柜上。 进来的年轻男人穿着单薄的黑衬衫,身形消瘦,看起来比躺在病床上的许怀川还要虚弱。 三天三夜没合眼的贴身照顾,是个人都该撑不住了,但眼前这个男人即使疲惫不堪,也没有停下来休息的意思。 身为特助,他尽职,也过了头。 陈旭挽了挽袖子,将盆里的毛巾拧干,轻轻给床上的人擦身体。 裴褚见状,起身准备离开。 走了两步,出于半个“医者仁心”的心理,他开口提醒陈旭:“我带了人来,你不用事事亲力亲为,你猝死对他没好处,他也不想看见。” 陈旭手上的动作没停,目光始终放在脸色惨白的男人身上,轻声道:“我知道。” 他知道,但他内疚。 不是因为他,许怀川不会受伤。 裴褚沉默几秒,不再多说,转身离开。 回到家,用完餐,洗过澡之后,裴正躺上床玩游戏。 指尖烦躁地戳开手游界面,想安安静静打两把转移注意力,免得满脑子都是裴褚那句没正经的话。 随手进了排位,选了射手。 可心不在焉,操作频频失误,刚开局就被对面抓崩,队友已经开始在频道里抱怨。 裴正全给屏蔽了,越打越烦。 就在裴正准备摆烂到底的时候,屏幕一侧,己方辅助却默默跟了上来。 不抢经济,不抢人头,技能永远捏在最关键的时候给他套盾,有人来切,第一时间冲上去挡伤害。 视野做得密不透风,连裴正自己都没注意到的草丛,辅助提前蹲好了点。 全程没开麦,没打字,安静得像不存在,却把他护得滴水不漏。 裴正愣了愣,慢慢静下心来操作。 有这样的辅助兜底,他渐渐找回手感,后期装备成型,一波团战直接翻盘。 水晶爆炸的瞬间,裴正松了口气,刚想退出,好友申请弹了出来。 结算界面刚跳出,对方就发来一条好友申请,附带一句: 裴正? 裴正微怔,回了一个字:是。 下一条消息弹出来时,他指尖猛地一顿。 少爷,我是陈屿,我回来了。 陈屿,陈叔的儿子,当年表白被拒后就一走了之,再也没有回来过。 陈叔年纪大了,就这么一个儿子,还是被裴正骂走的。 第60章 说实话,裴正一开始确实有点愧疚,但后来就没有了。 陈屿既然能狠心不管年迈的父亲,那他又愧疚个屁。 对陈屿,从他不知天高地厚,喜欢上自己开始,裴正对他就毫无好感。 他讨厌被觊觎。 裴正眉峰微不可查地蹙了一下,没什么多余的情绪,淡淡敲了两个字回去:“知道了。” 消息发出,他直接将游戏手机倒扣在床头,半点没有继续聊下去的意思。 当年陈屿红着眼眶堵他,说出那些逾越分寸的话时,他就觉得恶心。 他裴正的东西、他裴正这个人,从不是谁都能肖想的,陈屿的心思,本就是僭越,他当初的拒绝,半点没错。 至于陈叔,他感念多年照料,平日里早已加倍善待,吃穿用度从无亏待,逢年过节的奖金更是丰厚,算是仁至义尽。 陈屿自己要抛家舍业远走他乡,是他不孝,与自己无关,没必要拿这份所谓的亲情,来道德绑架他。 对话框那头,陈屿久久没有再发来消息,想来也是察觉到了他的冷淡疏离。 裴正直接退出游戏账号,把手机扔在一旁,靠在床头闭着眼,心烦意乱。 比起陈屿,他更在意的是三日后的订婚宴,若是顾忱能被引出来自然好,要是不出现就麻烦了,届时还是得另想他法。 至于裴褚那个老混蛋,等他回来,有的是账要算。 真是毫无顾忌了,什么荤话都好意思说出口。 刚平复心绪,手机震动起来,还是备注“老混蛋”的来电。 裴正瞥了一眼,烦躁地按了静音,索性把手机扣在床头,彻底不理会。 关了灯,裴正打算休息,翻了几个身后,他绝望地发现,自己又失眠了。 自从裴褚离开,他就没睡过一个安稳觉! 又翻了几个身后,裴正受不了了,翻身坐起来,拿过床头的手机。 打来的电话已经挂断了,裴正点进跟裴褚的聊天框,正打算发消息找茬。 下一秒,裴褚的消息跳了出来。 [晚安,正儿。] 所有的气在看见这条消息后,烟消云散。 裴正止住了想要发消息过去的念头,放下手机,重新躺下。 不知道躺了多久,天边渐渐泛起鱼肚白,裴正才迷迷糊糊睡过去,他睡得很浅,却做了梦,梦里全是裴褚。 一早醒来,裴正眼底带着浓重的乌青,整个人看起来阴沉沉的。 简单洗漱过后下楼,陈叔已经备好早餐,看着裴正眼底的疲惫,忍不住开口:“少爷,您昨晚没休息好?今日要是没有要紧事,就在家歇歇,学校那边我帮您请假。” 裴正在餐椅坐下,摆了摆手,拿起三明治咬了一口,语气平淡:“不用,没什么事。” 他没提陈屿的事,在他看来,没必要,徒增老人烦恼。 陈屿要是有心回来探望陈叔,用不着他多嘴。 陈叔见状也没再多问,默默将温好的牛奶推到他面前,眼中满是关切。 裴正看到陈叔鬓角新增的白发,心里没什么波澜,他对陈叔的好,是出于多年的情分,却不会因为陈屿有半分改观,一码归一码,他分得很清。 随便用了几口早餐,裴正便坐上专车,前往学校。 临出门前,还收到了“老混蛋”发来的早安。 三日后,许逸的订婚宴,一切都按照计划安排好了,但裴正没去。 酒店的停车场,停满了豪车,最次都是卡宴。 黑宾利混在其中,车虽然不是最好的,但车牌是别人用不起的。 裴正就坐在车内,车窗半降,目光静静落在走向停车场的人群,百无聊赖地把玩着手里的一颗梨糖。 他想抽烟,奈何陈默也在车上。 他敢现在抽烟,等裴褚回来抽的就是他。 那颗糖在手里把玩了一阵,才被他拆开,丢进嘴里,嚼碎。 清甜的果香瞬间弥漫口腔,甜得人心情都舒畅了。 陈默在驾驶座回头提醒:“少爷,时间差不多了。” “嗯。”裴正嘴里的糖吃得差不多了,推门下车,“你在外面等我。” 第82章等死 订婚宴的宾客都走得差不多了,停车场的车辆只剩黑宾利,像黑夜的刺客,安静蛰伏。 裴正独自走进酒店,径直前往宴厅,他伸手拉了拉门,纹丝不动,意识到上锁了,心头闪过一丝不妙的预感。 下一秒,里头发出一声女人的惨叫,然后是物体撞击的声音。 裴正脸色一沉,后退半步,抬脚狠狠踹向门。 “嘭”的一声,门被踹开,走廊光线照进去,映入眼帘是许逸红着眼,死死掐着盛澜的模样。 躺在地上的女人已经在翻白眼了。 “许逸,住手!”裴正来不及多想,大喊出声。 许逸的手微微一顿,猛地松开,起身远离。 地上的女人大口喘着粗气,活过来一般,她顾不上休息,连滚带爬从地上起来,跑向门口。 在她擦身而过的瞬间,裴正压低了声音,开口:“回去,等死!” 女人惊恐回头,裴正却先一步关上门,挡住了视线。 裴正大步走到许逸身旁,语气责备也无奈:“你太冲动了,亲手弄死她,脏了你的手。” 许逸低着头,身体有些微微发抖,他在克制自己。 片刻后,他抬起头,恢复平静,冲裴正笑了一声,像个没事人一样伸手拍了拍裴正的肩膀,说:“放心,我有分寸。” 裴正一脸无语加无奈,但没再说什么,拿了条手帕递给他。 “擦擦吧,废话真多。” 许逸接过,擦了擦手指,抹掉嘴角的血迹,末了,平淡地问:“有消息了吗?” 他问的是顾忱。 裴正拿他没办法,叹口气道:“有,他出现了,得到消息,明晚他可能前往ag,那边都安排好了,你放心。” “嗯。”许逸唇边勾起一抹笑,“那今晚的一切就都有意义了。” 裴正看他这样,挑了挑眉,如果许逸不是他好兄弟,他大抵得评价一句“疯子”。 注意到裴正的表情,许逸抬手在他背上打了一巴掌,勾着人的脖子往外走。 “看什么看,小爷有小爷的做事风格。” 裴正被他勾着走,嘴上敷衍:“是是是,许少爷牛逼!” “......” 直到离开,他们都没有注意到身后的一道视线。 ······ 隔天晚上的ag热闹非凡,裴正包了整个ag,请了圈子里的人来玩,主打人越多、越乱、越好。 不过他出发前往ag前被爷爷叫回了老宅一趟,耽误了点时间,到ag的时候,在门口正巧碰上许逸心心念念的顾哥哥。 看见顾忱,裴正没什么好脸色,但也没有表现得太明显,接过门童递来的面具戴上,不咸不淡地问候:“好久不见,顾导员。” 顾忱穿着简便的西装,脸上戴着一副黑爵会员专属的金面具,淡淡应道:“嗯。” 随即从他身边走过,率先进入电梯。 裴正不想跟他坐同一班电梯,站在外面,面具下的瞳孔盯着他,开口道:“顾导员,您应该懂得,什么是不喜欢不招惹。” 顾忱依旧平静无波,按下电梯,在电梯门缓缓合上的间隙,开口:“我喜欢。” 电梯门合上,裴正意料之外的笑出了声,他拿出手机,看着ag第三层的监控,把那里发生的全过程尽收眼底。 监控的权限还是他找谭荣要的,那人无利不起早,裴正答应他,利处找裴褚要。 屏幕里顾忱已经带着许逸前往第四层了,裴正叫上其他人,这才坐上电梯。 电梯门缓缓打开,哄笑声逐渐清晰。 裴正缓步走向卡座,面无表情的看向其中一人。 是刚在监控里,给许逸穿耳洞的李家公子。 李公子看到他,热情地招呼:“裴正,你终于来了,你刚才是没看......” 声音戛然而止。 “砰!” 裴正一拳把他打翻在地。 李公子猝不及防,后脑勺狠狠磕在地板上,眼前一黑,当场懵了。 周围哄笑瞬间掐断,音乐都显得刺耳。 他反应过来后恼羞成怒,挣扎着要爬起来,嘴里还不干不净地骂:“裴正——你他妈疯了?!” 话没说完,裴正一脚踩在他侧脸,狠狠碾在冰冷瓷砖上。 皮鞋尖抵着他耳骨刚打好的洞,金属耳钉被碾得变形,鲜血立刻顺着脸颊往下淌,混着地面的酒液,刺目得很。 周遭瞬间死寂,原本起哄的人全都噤声缩在原地,没一个敢上前阻拦。 裴正居高临下睨着他,面色阴鸷得吓人,声音冷得像淬了冰,字字砸在人心上:“谁给你的胆子,动他?” 李公子疼得浑身发抖,冷汗浸透衣衫,却依旧嘴硬:“裴正,你别太过分!不就是穿个耳洞,你至于这么做!” 第61章 裴正闻言低笑一声,笑意不达眼底,脚下力道骤然加重,随即猛地松脚。 裴正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将人硬生生提起来,攥拳对着他腹部连砸数下,力道狠戾至极,随后像丢垃圾般将人甩在地上。 李公子痛得浑身抽搐,几乎要吐白沫,捂着肚子在地上干咳,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裴正面无表情地接过保镖递来的手帕,在卡座上慢条斯理坐下,一根一根擦拭指节,眼神轻蔑得像在看垃圾,语气轻佻又冷硬: “扒干净,丢到第二层,别怠慢了,伺候好了本少有奖。” 保镖立刻上前,动作粗暴地扯下他脸上的面具,随手一扔,又将他衣服撕得七零八落。 李公子惊恐挣扎,却被死死按住,只能绝望地闷喊。 不一会儿,就被拖进电梯,直接扔去了第二层。 卡座周围的人吓得酒都醒了,大气不敢喘。 都是豪门圈子,可谁都清楚,他们这种仰人鼻息的小门小户,跟裴家这种顶流世家根本没法比。 裴正擦完手,将手帕随意丢在一旁,目光冷冷扫过全场,忽然扬了扬嘴角: “你们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吗?” 众人面面相觑,鸦雀无声。 谁敢多嘴一个字,下场只会比刚才那人更惨。 见没人敢开口,裴正才满意地笑了,声音轻得像叹息,却压得全场窒息: “忘了。刚才什么也没发生。” 他抬了抬眼,淡淡吩咐身边的人: “把刚才在许逸酒里下药的那个,也找出来,送到第四层,有人会处理。” 第83章我家孩子 ag第二层,李公子被剥光了直接丢在台上,周遭是ag里专门寻刺激的客人,哄笑、戏谑的目光尽数落在他身上,带着赤裸裸的鄙夷与玩味。 他蜷缩着身子,想要爬下台,被堵在周围的陌生男人推了回去。 台下的男人个个戴着面具,遮住狰狞的面孔,朝他伸出油腻的手。 李公子的挣扎在这群人眼里,不过是助兴的表演。 有人抓着他的脚踝把人拖回台中央,有人直接伸手去摸他,还有人隔着面具发出粗鄙的大笑,污言秽语像潮水般将他淹没。 “裴少发话了,‘别怠慢’,这可是你自己送上门的。” “哟,这不是李家大少爷吗?平时多威风,现在还不是任人摆弄?” “长得人模人样,没想到这么不禁玩,来,给爷笑一个。” 屈辱、恐惧、疼痛交织在一起,瞬间击溃了李公子的心理防线。 他瘫在台上,连哭喊的力气都要耗尽了,没有一点反抗的能力。 李誉绝望地闭上眼,在那些油腻的手攀上身躯时死死咬牙。 就在那群人想要更近一步时,第二层突然涌上来一群黑衣保镖,动作迅猛地将那些不怀好意的男人全部隔开,气场慑人。 李誉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被团团护在其中,睁开眼,一件西装外套落在他身上,堪堪遮住狼狈。 陈默站在他面前,身姿笔挺,露出公事公办的微笑:“抱歉,让李公子受到惊吓了。” 台下的男人都茫然无措,不知道来人是谁,有几人在抱怨不满。 “不是裴少说好的伺候好人有好处,怎么?玩不起?” 话音刚落,陈默便已转身,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说话的男人,脸上依旧挂着公式化笑容:“鑫福珠宝有限公司董事长,田涉,田总,注意言辞。” 被点名的田涉瞬间吓得魂飞魄散,嘴唇瑟缩说不出话。 在ag戴面具是为了隐藏身份,能准确说出其身份的人绝不简单,何况手里还拿着“真理”。 在场的人心里都清楚这一点,没人再敢说一句,鸦雀无声。 见状陈默收起枪,微笑着解释:“只是玩具枪,各位随意。” 话落,更是一片死寂。 只有不要命的才会相信在ag的地方“真理”会是玩具。 这时,人群外围突然传来脚步声,步伐不紧不慢。 因为安静,众人都听见了,循声望去。 只见男人身着高定黑色西装,身姿挺拔修长,双手佩戴着黑手套,脸上的金面具遮住了半张脸。 露出线条利落的下颌与紧抿的薄唇,周身气场沉敛又慑人。 看样子,他是黑爵会员之一。 只是黑爵会员为什么会来第二层? 众人心中都有种不祥的预感。 ag的会员除谭荣,其他人从不轻易出现,更无人知道其身份,传言他们个个都是权力巅峰。 ag有几位黑爵会员,就表示权力的蛋糕有几人分别掌握。 今天亲自见到,哪怕佩戴着面具,光凭他周身的压迫感,也能看出来,这人真实身份绝不简单。 来人没往台上看惊魂未定的李誉,目光径直扫过二层混乱的场景,薄唇微抿,没什么情绪的眼神里,藏着一丝对这场闹剧的淡淡无奈。 他走上台,站在保镖外围,背对着瘫坐的李公子,抬手轻轻朝陈默示意了一下。 陈默得令,转身面对李誉,再次开口,语气带上些许恭敬,声音清亮传遍二层每一个角落: “李公子,今晚之事是我家少爷胡闹,我们老板愿意赔偿您的所有损失,后续会安排私人医生上门处理伤口,李家名下产业若有任何需要帮扶之处,我们老板一概包揽,还望您见谅,此事就此翻篇。” 李誉裹着西装外套,浑身抖如筛糠,哪里还敢说半个不字,忙不迭地点头,眼泪混着脸上的血污往下淌,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裴褚金面具折射出冷光,目光扫过台下那些还戴着面具寻乐之人。 他声音低沉磁性,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压,一字一句道:“今晚ag发生的所有事,但凡有一个字泄露出去,或是有人敢去找我家孩子麻烦,别怪裴某不留情面。” 关键字眼一出,台下众人瞬间心头一震,更是连呼吸都不敢加重。 谁都听得明白,面前这个男人口中的“我家孩子”,指的是裴正。 有资格称呼裴正是自家孩子的人,除了裴老爷,只有裴家当今话事人裴褚。 可传言中这叔侄二人不是关系不好? 今晚的事虽小,但要是传出去,多少还是对裴正不利的。 在场的人虽然不是绝顶聪明,但也不至于蠢到去惹裴家。 今晚有裴褚的维护,别说是一个李家公子,就算裴正拆了ag,有裴褚在,也没人敢动裴正一根手指头,更不敢对今晚的事有半分异议。 台下戴面具的男人们纷纷垂首,之前的轻佻玩味都荡然无存,生怕一个不小心,就撞在了裴褚的枪口上。 裴褚没再给他们半个眼神,金面具下的眸光淡冷,抬手轻挥,语气没半点波澜:“带下去,处理干净。” 陈默立刻应声,指挥保镖将人送走。 待二层闲杂人等尽数清场,裴褚才转身,走向电梯,陈默默默跟上。 按下第四层按键,电梯缓缓上升,镜面墙壁映出他挺拔的身影。 金面具的冷光与周身的气场相融,带着一股阴沉的生人勿近感。 陈默缩在角落,大气不敢喘。 电梯门打开,裴褚率先出去,头也不回地吩咐:“把裴正带上来。” 陈默心头一紧,连忙躬身应下,按下电梯就下去第三层。 第三层卡座,裴正独自靠在沙发上,指尖转着酒杯,脸上没什么表情,漫不经心地看着舞池中跳舞的男孩们。 这一层的人都被他吓走了,除了音乐声,安静得可怕。 空灵的背景音乐绕着空旷的舞池打转,裴正手中的水晶酒杯转得飞快,杯壁的凉意渗进指腹,却压不下心底那点莫名的焦躁。 他看似注意台上舞池,余光实则落在电梯口,方才裴褚现身二层的消息,早被手下禀报过了。 裴总压根就没想到裴褚在今晚回来了,否则今晚他绝对不会踏进ag半步,但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还是想想怎么逃过一顿打吧。 第84章你想我吗? 正思忖间,不远处的电梯“叮”地一声轻响,陈默快步走了出来,径直走到裴正面前,微微躬身,声音压得极低:“少爷,裴总请您去四层。” 裴正指尖转酒杯的动作猛地一顿,水晶杯险些脱手,心底那点焦躁瞬间翻成了慌乱,面上强装镇定:“他回来了?” 陈默点了点头,解释:“原定是明日,但裴总说不放心您,处理完事情就赶回来了。” 裴正又咽了咽口水,强压下心底的慌乱,故作不屑地冷哼一声,将酒杯重重磕在茶几上。 “装什么好心,我看他是专程回来抓我把柄的。” 嘴上硬气,身体却很诚实地缓缓起身,伸手理了理身上微皱的黑色衬衫,又顺了顺头发,试图掩饰自己的局促。 他双腿迈开,脚步却比平日里慢了半拍,脑子里飞速运转,想着等会儿该怎么解释,才能少受点教训。 第62章 之前裴褚在电话里说的话他可还没忘记,就怕裴褚来真的。 裴正下意识摸了摸屁股,心里一阵后怕。 陈默跟在他身后,一言不发,心里却跟明镜似的。 少爷今晚估计要着。 电梯平稳上升,镜面墙壁映出裴正略显紧绷的侧脸,张扬的桃花眼,此刻微微垂着,藏不住一丝慌乱。 他盯着电梯向上的箭头,心里把李誉骂了千百遍,若不是那个不长眼的东西招惹许逸,他也不会闹这么大,更不会被裴褚抓个正着。 “叮——” 电梯门缓缓向两侧滑开,一片漆黑的走廊出现在眼前。 裴正跟在陈默身后来到裴褚专属的房间,打开门,陈默侧身请他进去。 裴正在原地踌躇了一下,才抬脚走进去。 身后的门立马关上,落锁声清脆,让裴正心底最后一丝希望破灭。 逃不掉了。 房间里只开了暖调的壁灯,光线昏沉,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浴室门被拉开。 裴褚走出来,上身没穿,发丝微湿,显然是刚洗过澡。 他手里捏着一条黑色皮带,质地硬挺,一看就很有分量。 目光淡淡落在裴正身上,从上到下扫了一遍,缓缓开口,声音很低,很沉,没有怒意,却比发怒更让人发怵: “知道我为什么提前回来?” 裴正抿紧嘴,硬着头皮顶回去:“不就是回来抓我犯错吗……” “因为我想你了。” 裴褚打断他,语气平静得可怕,“但你呢,好像一点也没有把我的话听进去,一点也不想我。” 裴正因为他的话感到震惊,还没反应过来,就已被裴褚逐渐接近的身影堵到墙边,无路可退 裴褚用皮带轻轻挑起他的下巴,眸色暗沉。 “你想我吗?” 裴正当然不可能说想他,偏头避开,屏住呼吸不去闻男人身上熟悉的气味。 “回答我。”裴褚抬手掰回他的脸,强迫他面对自己。 裴正只觉得莫名其妙,认为裴褚现在生气是因为一个外人,顿时也来了火气,梗着脖子抬眼瞪他: “裴褚,你讲点道理!是李誉先动许逸,我不过是讨个公道,你一回来就把我堵在这里问这种话,有意思吗?” 他伸手推开裴褚,指着他怒道:“你以为你是谁啊!真觉得我跟你睡一觉,就任你拿捏了?我他爹睡过的人多了去了,谁都管不了我!” 说完,他转身去拉门,即使知道门被锁了,他也不想继续待下去。 不了解裴正的人会觉得他现在的反应只是生气了,可了解他的人都知道,裴正越心虚,越害怕,就越会恶语相向。 裴褚同样清楚,可他的注意力只在裴正生气这件事上。 他并不希望裴正怕他。 皮带被随手丢在地毯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裴褚突然大步上前,单手撑在门板上,将少年完完全全圈在自己与门之间。 裴正的手还搭在门把上,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身体却像被钉在了原地,动弹不得。 身后那道清冽的气息如同实质,紧紧裹着他,带着沐浴后的湿冷,硬生生将他所有的抗拒都逼了回去。 “睡过的人多了去了?” 裴褚重复了一遍,声音压得极低,每一个字都像砸在冰面上,带着刺骨的冷。 他抓住裴正的肩膀把人翻了过来,面对自己,垂下眸,视线死死锁住。 空着的手扣住裴正的下巴,力道大得惊人,指节泛白,仿佛要将少年的骨头捏碎。 “那些人,配跟我比吗?” 话落,带着湿冷气息的唇覆了下来,强硬的撬开他的唇齿,挤了进去,疯了般掠夺裴正的呼吸。 裴正整个人僵住,大脑像是被塞进了一台高速运转的机器,嗡鸣声震得他耳膜发疼。 掠夺的湿冷气息太过汹涌,像是要将他连骨带肉一并拆吃入腹。 他挣扎、偏头,想要反抗,可在绝对的力量面前反抗脆弱得不堪一击,手腕被裴褚单手扣住,高高举过头顶,死死钉在墙上。 鼻腔里全是男人身上那股清冽又霸道的梨花香,混合着沐浴露的香气,几乎要将裴正的理智焚烧殆尽。 他窒息地挣扎着,双腿不受控制地发软,被对方掐着腰才勉强没有滑下去。 裴正能感觉到,裴褚的手在他腰间抚摸,衣服揉得乱七八糟,膝盖顶进了两腿间。 他终究是忍不住,从喉间溢出一声娇喘,眼尾微红,似是想求饶,但又没办法说出口。 不知过了多久,那阵窒息的掠夺才稍稍退去。 裴褚没有完全离开,他额头抵着裴正的,呼吸交缠,滚烫的气息扫过少年泛红的耳廓。 深不见底的黑眸里,翻涌着压抑到极致的暗涌,有怒意,有失控,更有无奈。 放在少年腰间的手下滑托起臀部,把人直接抱了起来。 裴正浑身发软,顺势只能挂在他身上,无力的把头靠在他肩上,微微吐着热气。 裴褚抱着他去了浴室,把人放到大理石的台面上,裴正靠坐在镜面上,狼狈的望向他。 “够了。”裴正红着眼,轻声道,一副已经摆烂的样子,“裴褚,别哄我,你根本不想我。” 第85章没有人比我更爱你 裴褚看着他泛红的眼尾,指尖轻轻拂过他微肿的唇,动作慢得危险。 他没有再逼近,只是垂眸,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哑: “我不想你,会连夜赶回来?” “我不想你,会在这里,跟你耗这些心思?” 裴正别开脸,胸口还在急促起伏,嘴上依旧不肯服软: “你只是控制欲强,你只是习惯了所有人都听你的。” 裴褚低笑一声,那笑声里没什么温度。 他收回手,嘴角勾起冷冷的弧度,“你可以这么认为,但你不能替我认为。” 裴正冷哼一声,不屑道:“这有什么区别?” 裴褚没有回答他,而是自顾自地开口:“你说会乖乖听我的话,为期一个月,现在一个月还没过去,你又来ag,又喝酒,你说我该不该生气,该不该罚你?” “我——”裴正哑口无言,其实他本来是做好被罚的准备,但刚才误以为裴褚是因为他做的事才生气。 裴褚看着他瞬间哑火的模样,眼底暗沉沉的光动了动。 “没话说了?”他凑近他,距离拉近,声音依旧低沉,却比刚才柔和了几分,“知道错了?” 裴正心虚得头都抬不起来,眼神一点也不敢看裴褚,“我、我是有原因的……” “原因?”裴褚忽然又把他抱起来,转身出去,放在床上,身体压了下来,“那你慢慢说。” 说着,他的手便从臀部滑向裴正的腰,扯出衬衣下摆,解了衬扣,在下腹落了个吻。 裴正浑身一僵,那温热的触感像是有电流,顺着皮肤窜遍全身,让他不由自主地打了个颤。 裴正的衬衫被扯开,微凉的空气湿意贴在皮肤上,偏偏裴褚的唇又落了下来,轻轻蹭过他发烫的下腹。 “原因……嗯?”裴褚的声音闷闷的,带着呼吸的痒,拂过裴正敏感的肌肤。 裴正脑子一片空白,原本准备好的那套说辞此刻全乱了套,剩下本能的抗拒与羞恼。 “裴褚!你疯子……等等等……”裴正挣扎着想把人推开,手腕却被裴褚反手扣住,高高举过头顶,按在柔软的床褥上。 两人的距离瞬间被拉近,近得能看清裴褚眼底翻涌的暗潮。 “我疯了?”裴褚抬眸,目光沉沉锁住他,“是你把我逼疯的。” “你少胡说八道!”裴正还想反抗,“我什么时候逼你了,明明是你逼我,你还记得你是我谁吗!” 裴正这一喊,几乎是吼出来的,眼尾通红,整个人都绷着。 裴褚看着他,眼底的暗涌稍稍平息了几分,却又多了几分深浓的意味。 他慢慢直起身,手掌稳稳扣住裴正的腰,让他逃不开。 “我是你谁?”裴褚重复了一遍,声音低哑得像在磨着什么,“你不清楚?” 裴正偏头,咬着唇,不肯看他。 “你呢?你心里难道不是也清清楚楚,我们之间的关系!” 不知道为什么裴褚拿这句话反问他,反让他有种心底发虚的感觉。 他承认主动跟裴褚发生关系的人是他,但又不代表有关系就要捆绑一辈子。 明面上他们的关系还摆在那儿,难不成真要不顾人伦?该揭过的就要揭过,就当没发生过,翻篇了。 反正他们之间有没有爱,只是单纯的冲动,谁都没有损失,好聚好散就行。 空气安静了几秒。 裴褚的目光沉沉的,像是在看一个既熟悉又陌生的人。 “你想把它当没发生过?” 他轻声问,声音里没有怒意,只有一种近乎冷冽的平静,像是在陈述某种既定的事实。 第63章 裴正的心猛地一跳。 他以为裴褚心里同样清楚。 他喉结动了动,硬着头皮抬眼,倔强地迎上那道目光: “不然呢?裴褚。” “我们之间,本来就是各取所需,一时冲动。” “你是长辈,我是晚辈,这层关系摆在这里,能怎么样?” “难不成真要捆绑一辈子,让人笑话?” 他说得飞快,像是要把所有理智都搬出来,筑起一道高墙。 “为什么?”裴褚忽然开口,声音低哑得厉害,“为什么要当做没发生过,因为我们之间没有爱?” 裴正不禁一愣,他喉结滚动了一下,视线从裴褚紧绷的下颌线移开,落在一旁,声音硬邦邦的,带着刻意的决绝: “不然呢?” “我不爱你,你不爱我,有必要因为冲动就在一起一辈子?” 他冷笑一声,语带嘲讽:“裴褚,你是天真还是封建啊?怎么你睡过的人就一定只能跟你在一起一辈子?即使没有爱,你也会负责?” 裴褚那只扣在裴正腰侧的手,力道瞬间收紧,指节泛白,像是要把少年纤细的骨头捏碎进自己掌心。 房间里的空气瞬间降到了冰点,那股压在心底的戾气,翻涌着要将两人一同吞噬。 “负责?” 裴褚重复了一遍,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 他俯身,逼近到让裴正退无可退,鼻尖几乎蹭到少年泛红的脸颊,黑眸里倒映着裴正惊慌失措的影子,却只有一片死寂的寒。 “裴正,你一次次要睡我的时候,怎么不说没有爱?” “你钻我怀里求我的时候,怎么不说好聚好散?” 每一句质问,都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裴正心上。 裴正的脸颊瞬间烧得滚烫,像是被人当众扒下了伪装。 那晚的画面如潮水般涌来——在床上是他缠着裴褚来了一次又一次,是他哪怕疼,也偏要裴褚疼他。 主动缠上去的人是他,现在理直气壮的人还是他。 “那是……那是冲动!”裴正梗着脖子,声音却虚得发颤,“我那是喝多了!是你趁人之危!” “趁人之危?”裴褚突然低笑出声,那笑声里却没有半分暖意,只有无尽的嘲讽与悲凉,“好,就算是我趁人之危。” 他突然抬手,猛地扣住裴正的后颈,强迫他抬头对视,眼神里燃着近乎疯狂的火: “那我就告诉你,裴正。” “我睡过的人,我会负责到底。” “我裴褚想要的人,就算是捆,也要捆在我身边一辈子。” “你说没有爱?” 他俯身,唇瓣擦过裴正颤抖的唇角,气息滚烫而危险,一字一顿: “那就告诉你,我爱你。” “没有人比我更爱你。” 第86章不该激怒裴褚 裴褚的手滑下,死死扣住少年乱动的手腕,将其按在头顶,另一只手解开西裤。 “……” “那我就让全璟国的人都知道,你裴正,是我裴褚的人。” “你想揭过?” 裴褚的呼吸急促地喷洒在裴正颈侧,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不可能。” “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 “裴正,你都别想甩掉我。” 房间里静得可怕,只有两人交缠的呼吸声,在暖黄的灯光下,织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裴正大脑一片空白,只有身体的本能在回应裴褚的疯狂。 …… 裴褚扣住他的手腕按在头顶,没有放过的意思,惩罚似的用力,语气冷酷:“忍着。” “操!” 裴正压根没有脑子去乱想别的,疼得咬紧牙关。 “……” “你他妈——”裴正的骂声戛然而止,因为他的嘴被堵住了。 裴褚突然从他身上离开,半跪在床上,骨节分明的大手捧在裴正的后脑,微微用力。 居高临下,黑沉的眸子紧紧盯着他,呼吸沉重,嗓音暗哑:“我缓缓。” “…………”(1721字在weibo) —— 夜深了,窗外下起了初雪,a市的秋季很短,转变只在一夜间。 房内的热度降了又一会了,裴正躲在被子里,精疲力尽,眼皮都掀不开了。 他今晚最后悔的事,就是激怒裴褚。 多想回到两个小时前,见到裴褚的第一眼,他就该下跪道歉求原谅,咬碎牙也不说一个“不”字。 不过也只能想想了。 至于裴褚动怒时说的那些“疯话”,他只当是用来恐吓他的假话,心安理得地忽略掉。 裴褚从浴室里出来,已经是衣冠楚楚的裴总,从头到脚,一丝不苟。 男人走到床边,把手探进被窝里,捏了捏裴正的脸颊,温声道:“正儿,该回家了。” 裴正现在听到他的声音就有生理反应,吓得缩了缩头,避开他的手,翻了个身继续睡。 房间里暖气开得足,裴正翻身时身下压了大半被子,真空的后背暴露在空气里,也没察觉。 裴褚眉梢微挑,目光落在红肿的地方,除了肿,还有手印的痕迹,下手还是有点重了。 虽然比起自己满是抓痕的后背好许多,裴褚还是下意识心疼了。 他从床头的抽屉里拿出常备的膏药,挤出一些在手上,半条腿跪上床,轻轻涂抹在红肿的地方。 冰凉的药膏触碰到皮肤,裴正有些不满地在床上蛄蛹,喉间发出不悦的哼唧。 裴褚知道他是嫌凉,但也不惯着,肿了不涂药,怎么能行。 他强硬地按住裴正扭动的腰,继续涂抹,声音低沉:“别动。” 可能是着急涂抹,下手重了一点,裴正更不满了,哼出来的音调比刚才大。 裴褚叹了口气,放轻动作,声音也跟着低缓:“你别乱动,我慢慢涂,就不疼。” 裴正闭着眼,轻哼了一声,应该是表示同意。 见他安分下来,裴褚继续上药,做完后,重新站起身,拿出丝帕擦拭每一根手指。 不嫌脏,只是膏药沾在指缝里油腻腻的。 床上的人早在上到一半药的时候又累得睡着了。 裴褚擦完手,给他穿衣穿鞋,抱着下楼,裴正都没有反应,睡得死死的。 外头降了温,裴正窝在裴褚怀里,身上盖了一件大衣,遮住了头,一路被抱上车。 陈默在驾驶位升起挡板,发动车子。 大衣落下来一些,露出少年熟睡的脸庞,睫毛长而卷曲,此刻湿漉漉地黏在下眼睑,像是沾了夜露的蝶翼。 鼻尖泛着点红,唇瓣因为亲吻,透着点艳色,嘴角还无意识地微微撅着,看久了竟有种让人心软的乖顺。 裴褚的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他很久没见过这样可爱的裴正了。 不禁有些怀念儿时会乖巧撒娇,索要亲亲的正儿。 正儿天真浪漫,要是不给亲,就会一直闹,坚持不亲,就会哭鼻子告状。 最后抱着他连亲三下,这件事才算揭过。 小小的裴正哪里知道,他讨要亲亲的时候有多可爱。 更不知道,因为想多看看他可爱模样的裴褚每次都是故意不给,逗他哭着找爷爷。 现在的正儿,还是可爱,但是不索要亲了,是推着不让亲。 裴褚低头在唇上吻了吻,不让亲,他偏要亲。 到了家,裴褚抱着人径直回到卧室,轻轻放在床上,脱了衣服跟鞋袜,扯过被子盖上。 做完这些,他走去衣帽间换了睡衣回来,掀开被子一角躺了上去。 刚躺平,身旁软烘烘的身体立马贴了过来,一条腿翘起来压在他腹部上。 裴褚无奈低头去看胸前的毛茸茸脑袋,手掌放到他大腿上轻轻摩挲,安心地闭上眼。 今晚裴正的睡相不是太好,一晚上从裴褚身上碾过几次,又从床头翻到床尾。 每一次差点掉到床底下,都是裴褚及时拦住,捞回怀里。 折腾大半宿,最后一次他又要从裴褚怀里翻出去,被提前截住,裴褚几乎没睡着,重重呼了口气。 想着忍一忍算了,闭眼刚要入眠,怀里的裴正又开始动了。 手臂箍着腰,动不了,他就使劲扭动身体,伸手推,抬脚踹。 被踹疼小腿的裴褚阴沉沉地睁开眼,看了眼怀里还在乱动的裴正,忍无可忍,在被里伸手打了一下屁股。 低声斥责:“你是兔子吗?睡不睡?” 裴正被打疼,无意识哼了一声,动得更厉害了,直接从他怀里挣脱,睡到了床边。 裴褚不放心,生怕他掉下去,跟着躺过去,轻轻揽住腰,下巴贴着头顶,轻声哄:“乖乖睡,要折腾改天,我明天还要上班。” 这句话过后,裴正确实不再乱动了,但他被尿意憋醒了,迷迷糊糊翻身往裴褚身上拱了拱。 眼睛都还没睁开,声音低哑,含糊地说了一句话。 第64章 裴褚没听清,凑近道:“怎么了?” 裴正用脸颊蹭了蹭他的胸肌,软乎乎的手掌扒着对方的腰侧,意识还混沌在睡梦里,吐字含混又黏糊:“尿……上厕所……” 第87章裴褚不要脸 困顿的脑子一时没反应过来,但身体已经行动,一阵稀稀疏疏的下床声后,捞起裴正走去厕所。 浴室的灯亮起,裴褚将他放在马桶上,轻声道:“嗯,上吧。” 裴正半睁着眼,一脸又困又委屈的模样看向他,声音软软的带着点哭腔:“上不出来。” 裴褚脑子已经清醒了,闻言眉头微皱,就要上手:“我看看。” 裴正一把拍开他的手,“你看着我怎么上!” 裴褚:“……” 又不是没见过。 裴褚沉默几秒,还是转过身去。 “那我不看,你上吧。” 等了一会儿,身后都没有声音,就在裴褚准备转身看看的时候,突然有一只手揪住了他的睡衣下摆 “裴褚,你死定了,我坏了。” “什么?”裴褚感到诧异,转过身,看到裴正满脸幽怨地瞪着他,顿时被逗笑。 见他笑,裴正羞红了脸,伸手拼命去堵他嘴,整个人扑上去:“你还笑!都怪你,你赔我——” 人与人之间的悲伤并不相通,裴正已经在考虑后半辈子该怎么过了,裴褚却才勉强压下笑意。 裴褚接住他,抱着他的腰靠在门上,压下嘴角哄他:“好好好,我赔,那你要先让我看看,是不是真的坏了。” 裴正虽然不情愿,但他更怕自己真坏了,咬着下唇,被迫接受检查。 裴褚垂眸,伸手探去,神情严肃了一些,问了几个问题后安抚道:“没事,正常,等一会就好了。” 裴正还是不放心,抓着他问:“等一会是多久?我难受。” 他都快哭出来了,裴褚还是想笑。 “没事。”裴褚好不容易压下笑意,转过裴正的身子,“我帮你把把就行。” 裴正脸色瞬间爆红。 他以为裴褚是在逗他,结果下一秒,裴褚真的开始帮他。 轻轻的“嘘”声飘进裴正耳朵里,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不过一分钟,裴正就解决了急事。 事实证明,裴褚没有逗他。 被抱回床上,裴正的脸还是红的,他根本无法接受刚才的画面。 丢脸,这辈子的脸都在裴褚面前丢完了!!! 裴褚抱着他,轻轻拍打着后腰,哄他睡觉:“没事,睡吧,我什么都见过。” “你——”裴正咬牙切齿,放下狠话,“裴褚你等着,等你老了,我全还给你。” 裴褚轻笑一声,在他眉间落下一个吻:“好,我等着,等老了你伺候我。” 裴正无语笑了:“裴褚,你不要脸是吧?” 裴褚声音还是温柔:“要脸让你打吗?”他笑了一下,“那还是不要了。” 裴正:“……” 一大早裴褚便醒了。 今天公司有重要会议,他必须早些过去。 他低头,在怀中人的额角轻轻一吻,再小心翼翼地将裴正缠在自己身上的手脚一一挪开。 轻手轻脚下了床,替裴正掖好被角,才转身走进浴室。 片刻后,浴室门被拉开。 裴褚只在腰间松松系了一条浴巾,水珠顺着肌理滑进浴巾边缘,又隐没其中。 他擦着半干的头发,走到床边,动作轻得几乎没有声响。 裴正还睡着。 眉头舒展,脸埋在枕头里,耳尖还留着一点淡红。 裴褚在床边站了片刻。 他伸手,轻轻拂开裴正额前的碎发。 裴正哼了一声,往被子里缩了缩,没醒。 裴褚收回手,转身走向衣帽间。 片刻后他换好西装,领口系得整齐。 再次走回床边,俯身吻了吻裴正的唇,无声说了句:早安。 裴褚直起身。 窗外天刚亮,光线很淡。 他拿起椅背上的外套,遥控拉上厚窗帘,又看了一眼床上的人。 门被轻轻带上,一室静谧。 卧室里的光线被厚窗帘牢牢挡住,一片昏暗。 裴正不知睡了多久,才迷迷糊糊睁开眼,身边的位置早已凉透,没有了裴褚的温度。 他愣了几秒,昨夜那些羞人的画面猛地窜进脑海,耳尖瞬间又红了个透彻,伸手狠狠拍了拍身边空着的床铺,闷声嘟囔了一句脏话。 赖在床上翻了好几个身,裴正才慢吞吞坐起来,揉着乱糟糟的头发,去浴室洗漱。 边刷牙,边拿着手机给许逸发消息,打听昨晚战况。 许逸回复他的间隙,裴正打量起镜子里的自己。 他身上一件没穿,颈间、肩线上还留着几处痕迹,一眼望去,全是昨晚的印记。 裴正叼着电动牙刷,含糊的骂道:“不是,裴褚属狗的啊!把我当骨头啃。” 牙刷震得腮帮子微微发麻,他盯着镜子里那些浅红印记,脸越涨越红,干脆抬手捂住脖子,眼神躲躲闪闪的,连镜子都不敢多看。 昨晚又困又累,只顾着跟裴褚闹脾气,这会儿清醒了才发觉,全是显眼的印子,往后几天可怎么见人。 他匆匆洗漱完,胡乱从衣帽间的柜子里翻出裴褚的黑色衬衣套上,视作报复。 衣摆堪堪遮住大腿,布料带着裴褚身上清冽的气息,瞬间将他整个人包裹住。 刚窝回床上,手机就叮咚响了,是许逸的回信,发了个猫咪表情包。 没有文字说明,但看表情,裴正认为这是发春的小猫表情包。 介于昨晚他也差不多经历过,大概能懂许逸的意思,打字发过去一句: [恭喜你,终于吃到了你心心恋恋的顾哥哥,技术怎么样?] 下一秒,不出意料地收到许逸的白眼表情包。 外加一字诀:滚! 裴正知道他现在忙着跟顾忱你侬我侬,大发慈悲不打扰,放下手机,正想再睡个回笼觉。 刚闭上眼,手机“嗡”的一声,震动声在安静的卧室里格外清晰。 裴正皱了皱眉,不情愿地伸手摸过手机,以为又是许逸发来的消息,懒懒散散点开屏幕,却看见一条陌生的微信好友申请,瞬间没了睡意。 申请来源写着游戏好友,头像是一只小萨摩耶,看起来只有几个月大。 看到这个头像,裴正的目光立即暗了下去。 他甚至不用看备注栏里写了什么,就知道这个人是陈屿。 因为头像中的这条狗,是他小时候养的狗,名字叫小梨子,是条小公狗。 只不过它没能长大,就淹死在人工湖里。 谁都知道小梨子是怎么死的,但所有人都夸陈屿做得好。 第88章小梨子 小梨子是他九岁的时候,裴褚课业繁忙,怕他无聊给他买的小玩伴。 裴褚一有空就蹲在草坪上,看他追着那团雪白的小毛球跑。 狗是裴褚挑的,名字是裴正取的,连后来下葬,都是裴褚抱着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他,亲手挖的坑。 小梨子来到家里不到一个月,就因为佣人的疏忽跑了出去,掉进湖里。 九岁的裴正在家里找不到狗,就独自跑出去找,在湖边看到了快要溺死的小梨子。 那时裴正是会游泳的,他跳下水想去救,却在快要碰到小梨子的时候,被赶来的陈屿拽上了岸。 裴正眼睁睁看着小梨子淹死,骄傲的自尊心受到创伤,这让他陷入自我怀疑。 会游泳的自己救不了心爱的小狗,只能听着小狗的呜咽声,看着小狗沉入湖里。 裴正气陈屿拦他,小小的人从地上爬起来,就压在陈屿身上打,哭着喊着怪陈屿拉他上岸。 哭声喊来了寻找他们的保镖和佣人,也引来了刚放学回来的裴褚。 裴褚赶到时,裴正正跪在湿漉漉的草地上,满脸泥水和眼泪,死死攥着拳头,嗓子已经哭哑。 而陈屿跪在一旁,嘴角破了,脸上全是抓痕,却一声不吭,只是看着裴正。 裴褚什么都没问,先弯腰把浑身冰冷发抖的裴正抱进怀里。 裴正趴在他肩上,哭得几乎窒息,一遍遍地捶他胸口,崩溃地喊: “我能救它的……我能救小梨子的!是他拉我!是他不让我救!” 裴褚收紧手臂,一下一下顺着他的背,轻声安抚:“我在。没事,不怪你。” 之后裴褚派人把小梨子捞了上来,和裴正一起埋在湖边。 埋的时候,裴正全程没说话,攥着裴褚的衣角,眼泪一颗一颗砸在地上。 那天晚上,家里所有人都在夸陈屿懂事,说他做得对,再晚一步,连裴正都要出事。 爷爷也在得知他不顾危险跳湖救狗后,把他骂了一顿,还说了要让裴褚打他。 但是那次裴褚没有打他,还替他跟爷爷求情,把错揽到自己身上,说是因为他买了狗才导致后面的事情。 第65章 裴正不服,这根本就不是裴褚的错,他想跟爷爷争辩,但爷爷不听他的话,最后还是罚了裴褚去祠堂罚跪。 裴正缩在房间里,一整晚都坐立难安。 他偷偷从床上爬起来,踩着夜色跑到祠堂,就看见裴褚独自一人跪在冰冷的地面上,背脊挺得笔直。 当时才九岁的裴正只知道是自己害死了小梨子,还害得裴褚罚跪,嘴一瘪就哭着扑进裴褚怀里。 裴褚原本跪得端正,被他这么一撞,微微晃了一下,却立刻伸手稳稳接住他,顾不得自己膝盖发麻,用力把小孩搂紧。 “怎么又乱跑?”裴褚的声音在寂静的祠堂里显得格外低沉,“没打你你还哭,乖,不哭了。” 裴正把脸死死埋在他颈窝,眼泪混着委屈一股脑往下淌,小手抓着他的衣服不肯放。 “是我不好……我不该跑出去,不该跳湖……不该害你跪在这里……” 裴褚轻轻拍着他的背,指尖顺着他凌乱的头发,声音又低又稳,像夜里最暖的灯。 “不关你的事,是我要给你买小梨子,是我没看好你,罚我应该。” “可是爷爷说你……” “爷爷那边我去说,不用你管。”裴褚打断他,语气轻却坚定,“你记住,你想救小梨子,一点错都没有,但以后不要做危险的事情,知道吗?” 整个裴家都在夸陈屿理智、懂事、做得对。 只有裴褚不管对错利弊,先抱住了他。 祠堂的地面冰凉刺骨,裴褚却把裴正往怀里带了带,用自己的外套裹住他,不让他沾到一点寒气。 裴正哭着哭着就没了力气,小脑袋一点一点,最后靠在裴褚肩上睡了过去。 迷迷糊糊间,他听见裴褚极低极低地叹了一声,像是在跟他说,又像是在跟自己说: “对不起。” 那声模糊的“对不起”,落在裴正耳畔,成了童年里最柔软的印记。 他那时不懂裴褚为何道歉,只知道窝在这个温暖的怀抱里,所有的难过和害怕都能被抚平。 后半夜凉意更浓,裴褚怕他冻着,索性轻轻抱起他,一步步走出祠堂,把他送回房间,掖好被角,又守在床边许久,直到天快亮才离去。 长大后的裴正有时候会在路过人工湖的时候发呆,在裴褚待在国外,常年不回来的日子里,忍不住去想。 或许裴褚当年的那声“对不起”既是说给他听的,也是说给小梨子的。 小梨子来家里不久,平时都是陪着裴正玩,但吃喝拉撒都是裴褚亲自动手。 裴正知道裴褚是个心很软的人,他也很喜欢小梨子,难过同样不比他少。 虽然小梨子的死不该怪陈屿,他还救了自己,但小孩子哪懂这些。 裴正只记得自己眼睁睁看着小梨子没了性命,在那之后,生了陈屿一段时间的气。 那段日子,他不管陈屿怎么小心翼翼凑过来,怎么默默帮他收拾东西、递东西,他都扭头就走,连一个眼神都不肯给。 陈屿也不恼,依旧安安静静跟在他身后,只是眼底多了些裴正看不懂的低落。 可那时候的裴正满心都是失去小梨子的难过,还有对所有人都偏袒陈屿的委屈,根本无暇顾及这些。 后来消气,原谅陈屿好像还是因为陈管教说和,具体的事情,他记不清了,也不在意。 思绪拉回眼前,裴正盯着手机屏幕上那个熟悉又刺眼的萨摩耶头像,眼底最后一点温度也彻底冷了下去。 陈屿凭什么? 凭什么用小梨子的照片当头像。 他没有拒绝申请,点了通过,直接发过去质问:[为什么用这张图片做头像?] 消息发出去不过几秒,对方就秒回了:[因为我知道,你只有看到这张照片,才会通过申请,我手里只有这一个筹码。] 裴正被气笑了,难不成他还要夸他了解自己吗? 他只觉得荒唐又反感,陈屿分明是揣着明白装糊涂,明知道小梨子在他心底的分量。 还偏要拿来当拿捏他的筹码,这份心思,让裴正半分好感都生不出来。 裴正不想废话:[换掉。] 第89章你才是我的 陈屿的消息很快又弹了出来,字里行间带着卑微: [裴正,我只是不想我们到最后连朋友都做不了,我可以换掉,但你别把我删了好不好?] 裴正看着这行字,只觉得愈发可笑,他和陈屿,曾经有过朋友的情分,但在小梨子死后就没有了。 他看明白了,他和陈屿只能是主仆关系,他是高高在上的世家大少爷,陈屿只是管家的儿子,再普通不过的跟班。 裴正指尖冰凉,敲出的文字没有半分温度,决绝得不留余地:[我们从来都不是朋友,以前不是,以后更不是。] [你是管家的儿子,我是裴家少爷,认清你的身份。] [头像立刻换,还有,别再出现在我面前,也别再用任何方式打扰我,否则,我不介意让你真的在外面永远回不来。] 裴正从不是心慈手软的人,往日里的随性散漫,都只对着心里觉得重要的人。 陈屿是多自信,觉得他能像许逸一样,还是跟裴褚一样? 不自量力。 消息发出去,陈屿那边久久没有回复。 裴正懒得再理,但对面似乎还是没有换头像的意思。 小梨子的照片,他都没有,陈屿却有,看在照片的份上,裴正到底也没有删他,留在列表里,打算等他换了头像再删。 他把手机扔到一边,起身走到落地窗前,望着院子里的那棵梨树,恍惚间又看见九岁的自己,抱着那团雪白的小毛球坐在树下。 裴褚抱着他,他抱着小梨子,躲在树荫下,风一吹,细碎的梨花落在肩头,裴褚会伸手替他拂去发间的花瓣。 他则会替小梨子吹掉落在毛上的梨花,小梨子乖乖蜷在他怀里,湿漉漉的黑眼睛蹭着他的手心,软乎乎的小身子暖得像团小棉花。 那样的时光好像久远得过了一个世纪,虽然无法再体验,记忆却丝毫没有淡去。 裴正看得出神,连卧室的门锁响了都没察觉,直到被人从身后抱住,他才猛地回神。 熟悉的梨花香瞬间将他包裹,他知道来人,没有挣扎。 “穿成这样站在这,在想什么?” 裴褚低沉温柔的嗓音在耳畔响起,下巴轻轻抵在他的发顶。 他开完会议,刚从公司赶回来,西装都没来得及脱,进卧室就看见裴正站在窗前,背影孤零零的,莫名让人觉得心疼。 裴正身子微微一僵,随即彻底放松下来,任由裴褚将自己圈在怀里,鼻尖萦绕梨花香,驱散了心里的几分烦闷。 他身上只套了件裴褚的黑衬衫,衣摆堪堪遮住大腿,站在窗边久了,难免有些凉意。 裴褚环在他腰间的手微微收紧,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料传过来,暖得他心口发软。 “怎么不说话?”裴褚的声音再次传来,带上点担忧,“还在为昨晚的事生气?” “没有。”裴正转过身,脱离他的怀抱,往床边走,边说:“你怎么回来了,不用上班?” 裴褚脱下外套,丢在一旁的沙发上,跟了过去,“回来陪你用午餐,午休过再去。” 裴正在床边坐下,扔在一旁的手机轻轻一震,屏幕亮起。 裴正眉心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不用看也知道,发来消息的人只会是陈屿。 裴褚的目光下意识落了过去,只一眼,原本温和的眉眼便微微一沉。 裴正莫名心头闪过心虚,刚想开口解释,裴褚已经先一步拿起了手机。 他没有避讳,就那样垂着眼,一字一句看完了陈屿所有的话,也看清了那个他再熟悉不过的萨摩耶头像。 空气静了一瞬。 裴正看着裴褚的脸色,心里咯噔一下,连忙开口解释:“是陈屿,他回来了,用小梨子的照片当头像,我让他换掉他不肯,刚才还发这些乱七八糟的。” 裴褚缓缓抬眸,看向裴正,眼底的冷意稍稍散去,却依旧带着几分沉郁。 他将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声音低沉了几分:“正儿,我什么都没说。” 裴正愣了愣,反应过来。 对啊,裴褚什么都没问,他解释什么。就算裴褚真问了,他也犯不着这样急着剖白。 裴褚走近他,伸手抬起裴正的下巴,神情不明地低声问:“所以你刚才是在想小梨子?” 裴正被他这一问,睫毛轻轻颤了颤,一时没答上来。 他是在想小梨子,可更多的,是在想抱着他、护着他的裴褚。 是那年祠堂冰凉的地面,是那人挺直的背脊,是那句落在耳畔、轻得几乎听不见的“对不起”。 是从小到大,只有裴褚,不问利弊、不问对错,先把他搂进怀里。 更是在怀念过去。 这些话,他张了张嘴,最终也没能说出口,他没脸说这些话。 第66章 因为他心里清楚,他和裴褚后来的关系恶劣都是他造成的,其实裴褚对他从来没有变过。 是他一直以来对裴褚心怀怨恨,怨他出国把自己丢下十年,恨他害死父母,却没有承担起责任,陪他长大,留他一个人孤零零。 裴正梗着脖子,偏开一点脸,语气硬邦邦的:“不然呢?那是我的狗。” 裴褚把他的脸掰回来,目光沉着地落在他脸上,语气认真:“它也是我的,你也是。” 裴正的呼吸猛地一滞。 胸口像是被什么滚烫的东西狠狠撞了一下,连带着心跳都乱了节拍。 他睁着眼,怔怔望着裴褚,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半晌说不出一句话。 长睫不受控制地轻颤,眼底那层硬撑了许久的冷漠,裂开一寸,漏出一点藏了快十年的委屈。 裴褚缓缓俯身,额头抵着裴正的额头,呼吸交缠,全是彼此熟悉的气息。 “你说,你是不是我的?” 裴正的心跳几乎要撞出胸腔,被这一句逼得眼眶微微发热。 他想偏过头躲开,可裴褚的手掌稳稳托着他的后脑,力道不大,却让他半分也逃不开。 鼻尖相抵,呼吸交缠,全是裴褚身上清冽又安心的梨香,将他整个人牢牢裹住。 那些藏了十年的怨怼、恨意、口是心非,在这一刻被碾得粉碎。 他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发紧,那句硬邦邦的“不是”卡在舌尖,怎么也吐不出来。 裴褚指腹轻轻摩挲着他的下颌,语气沉得发哑,带着不容拒绝的笃定:“说话。” 裴正睫毛猛地一颤,终于破功。 声音又轻又哑,带着几分自己都没察觉的哽咽:“……不是,你才是我的,整个裴家都是我的。” 第90章吃醋要哄 裴褚先是一怔,随即低低地笑出声,胸腔微微震动,暖意顺着相贴的肌肤传过来,烫得裴正耳根发红。 他没有反驳,收紧托着裴正后脑的手,微微用力,让两人贴得更近,呼吸几乎完全缠在一起。 “好。”裴褚哑着嗓子,一字一顿,认真得不像话,“我是你的,裴家是你的,连命都是你的。” “只要你要,我全都给。” 裴正的心猛地一坠,又猛地浮起,像是被人捧进了温水里,十年的冰冷和委屈,在这一刻尽数化开。 他还想硬撑着别过脸,却被裴褚低头封住了所有退路。 一个极轻、极软、带着梨香的吻,落在他发烫的眼角。 “裴少,既然我是你的,”裴褚的声音沉而温柔,“那我吃醋了,你是不是应该负责哄哄我。” 裴正还以为自己听错了,惊讶又茫然地看向他,疑惑道:“你说什么?” 裴褚脸上的表情没有一点玩笑的意思,重复一遍:“哄哄我。” 裴正一愣,下意识脱口:“裴褚,你为老不尊!” 话音未落,就被一个吻堵了回去。 裴褚把他按在床上,梨花的气息铺天盖地的压下来,将他所有的口不择言悉数吞入腹中。 裴正挣扎了一下,手腕很快被对方单手扣住,压在头顶,挣不脱,躲不开。 直到吻得他呼吸发乱,眼眶泛红,裴褚才稍稍松开,额头抵着他,气息微喘,眼底是浓得化不开的笑意与占有。 “为老不尊?”他低声重复,指腹轻轻蹭过裴正泛红的唇角,声音又哑又沉,“正儿这么说,是不想哄我了?” 裴正胸口起伏,偏过头不肯看他,耳根红得快要滴血,嘴硬道:“……谁要哄你,放开。” “不放。”裴褚低笑,俯身贴在他颈间,语气带着几分耍赖似的认真,“你不哄,我就不放开。” 温热的呼吸洒在皮肤上,裴正浑身一僵,连带着耳朵尖都在发烫。 他长这么大,第一次被人这样按在怀里耍赖,还是向来沉稳强势的裴褚,一时间竟不知道该生气还是该无措。 僵持了片刻,裴正终于败下阵来,声音细若蚊蚋,带着前所未有的软: “……你吃哪门子瞎醋,起来。” “那你哄哄我。” 裴正闭了闭眼,破罐子破摔似的,用几不可闻的声音挤出一句: “……别吃醋了。” “就这样?” 裴正猛地睁开眼瞪他,没好气道:“那你还想怎么样?” 裴褚看着他炸毛又羞恼的模样,低低笑出声,胸腔震得裴正心头发麻。 他微微俯身,鼻尖蹭过裴正发烫的耳廓,声音哑得撩人: “亲我一下,我就不吃醋。” “你他妈——”还没骂完就被裴褚用手堵住了,裴褚眸色暗了暗,带着点警告的意味:“不想屁股开花就别说脏话。” 裴正立马识相地咽下去,眨了眨眼睛,裴褚便放开他。 裴褚撑在他上方,笑着说:“亲不亲?不亲今天你就不要出门了,我要泄火。” 裴正后槽牙都要咬碎了,强颜欢笑道:“亲!” 他闭了闭眼,长睫乱颤,心脏跳得快要撞碎肋骨,像是下定某种惨烈决心,飞快地、轻轻碰了一下裴褚的唇角。 像一片梨花落在水面。 “……行了吧!” 裴褚眸色一暗,再也没忍住,低头重新吻住他。 他吻得极深,强势挤入裴正的口腔,像掠夺领地一般攻城掠地。 裴正的挣扎渐渐软了,手腕不再用力,轻轻蜷住了裴褚的衣襟,整个人都像是化作了一汪水,瘫软在对方的掌控之下。 直到两人都快要喘不过气,裴褚才缓缓松开他,额头抵着他的,呼吸灼热,眼底翻涌着浓烈到化不开的占有与温柔。 “不够。”他哑着嗓子,低声开口,语气里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远远不够。” 裴正眼眶泛红,胸口剧烈起伏,连说话都带着细碎的喘息,瞪着他的眼神早就没了半点杀伤力,只有被欺负狠了的委屈:“裴褚……你得寸进尺!” 裴褚低笑出声,俯身轻轻咬了咬他泛红的唇角,“对你,我从来都不想退步。” 说罢,他又吻了下去。 裴正一边被动地回应着他的吻,一边伸手虚虚抵在他胸口,好不容易才挣出一点间隙,气息凌乱地嘟囔:“你不是……回来吃饭的吗……” 裴褚轻笑一声,舌尖轻轻扫过他微肿的下唇,声音哑得撩人:“回来吃你。” 裴正脑子“嗡”的一声,完全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他瞪大眼睛看着近在咫尺的人,脸颊红得快要滴血,半天憋出一句:“……裴褚!你要点脸!” 裴褚望着他,理直气壮:“我没有。” 他低头又啄吻裴正发烫的唇角,动作轻佻又认真,看得裴正心跳乱得不成样子。 裴正又羞又恼,偏头躲开,却被裴褚伸手扣住下巴,强行扳回来,逼着他与自己对视。 “躲什么。”裴褚眼底笑意深邃,哑声道,“我说真的。” 裴正脸色绯红,咬牙道:“你今天吃错药了啊?” “不是你在勾引我吗?”裴褚轻笑道,骨节分明的手从裴正的腰滑向光滑的大腿,顺着本就堪堪遮住的衬衣下摆探进去。 “穿我的衬衫,主动亲我,我要是还没有反应,那算什么男人?” 裴正根本想不到裴褚是怎么脸不红心不跳的说出这句话的。 明明刚回国,在ag相遇的时候,这个男人还在说他看男的没反应!!! 怎么才过几个月就有了?不是恐同吗! 裴正攥住他作乱的手腕,呼吸都乱了几分,眼尾泛红地瞪他:“不可理喻,谁勾引你了……不是说对男的不起反应,你放开!” 裴褚被他攥着手腕,非但不收敛,反而顺势十指相扣,将他的手牢牢按在枕边。 眼底的笑意深不见底,带着几分得逞的恶劣。 “骗小孩的。”他低声坦白,气息拂过裴正发烫的脸颊,“我不恐同,对你有反应。” “正儿,我从来不是什么正人君子。” 第91章上火 他声音低缓,喷洒在裴正的耳畔,语气恶劣极了:“你没看怎么知道我有没有反应?” 裴正闻言,下意识抬起头看了一眼。 “裴褚……你无耻!” “嗯,我知道,你也有。” 裴正拼命想逃,抓着床单往床边爬,后腰却立刻被一只滚烫的手稳稳扣住,轻轻一拽就被拉回了熟悉的怀抱。 “跑什么?想挨打吗?” 裴正僵硬地转过头,笑容牵强,声音带点可怜的意味:“你不疼我了,天天打我。” “装可怜也没用。” “老混蛋!啊操……” 说好的午餐一用就用到了两个小时后,裴褚依旧是从头到脚的精致。 裴正也是一样狼狈。 从昨晚到现在,除了裴褚的子孙后代,他是一点正经食物都没吃上,倒是给裴褚吃了好几顿饱餐。 第67章 全身软弱无力的瘫在床上,也不管身上遮没遮羞,眼皮掀了掀,对站着床边的男人没好气道:“你是不是打算饿死我,霸占家产?” 男人手上拿着热毛巾,俯身帮他清理,声音透着股冷冷的不屑:“我不要家产,不好好说话,*死你有可能。” 裴正立马闭嘴,不吱声了。 刚结束的裴褚,也不是很好惹。 擦洗干净,又上了一遍药,裴褚弯腰捡起地上的衬衣,扔到脏衣篓,到衣帽间拿了衣服丢到床上。 “自己穿,别着凉。”说话间,他把室内的恒温调高了些。 裴正连手指都懒得动,声音懒懒:“*完不负责是吧?你不帮我穿,要干嘛?” 裴褚刚要走去浴室的脚步顿了顿,回头面色无奈:“你不是饿了?我早点洗完衣服,下去做午餐。” “你家里又不是没有做饭的阿姨。”裴正还是不懂,觉得他就是折腾完就不负责,在找理由。 “我也不止饿这一会,你也不急这一时。” 说完,转过头挑衅一笑。 顽劣孩子的一个狡黠笑容,落在裴褚眼里,却莫名可爱。 他叹了口气,折回步子,拿起内裤帮他套上,一副任劳任怨的人夫样。 “午休时间,不折腾阿姨,我给你做。”说是这么说,手上动作也没停,一件件帮他穿好。 裴正满意他妥协的态度,坐在床边晃着腿,笑容得意。 裴褚拿他毫无办法,蹲下身,握住少年白皙的脚踝,很细,一只手就能圈起来,还有空余。 裴正身体僵了僵,腿也不晃了,只觉得被抓着的那块皮肤都在发烫。 他的脚,细又白,指甲修剪得整齐,脚底泛着淡粉,有点凉。 裴褚不知道什么时候拿了一双白袜子藏在外套内袋里,他掏出来,一一帮他套上。 袜子带着体温,悄无声息地暖到了裴正心里。 裴正看他看得专注,又在男人抬眼的瞬间撇开,装作无事发生。 裴褚帮他穿上拖鞋,叮嘱道:“坐着,等我。” “哦。” 家里是有专门洗衣服的阿姨,但是太“脏”的衣物,裴褚从不让人过手,都要他亲自清洗。 等他出来,裴正还乖乖坐在床边,拿着手机,长睫低垂,不知道在跟谁聊天,嘴角微微勾起。 “跟谁聊,那么开心?”刚洗完衣物的手有些凉,放到了毛绒的发顶上揉了揉。 聊得欢快的人被吓得瑟缩一下,立即抬眼瞪他,像只炸毛的小猫,气势汹汹。 “裴褚,我警告你,下次再吓我,我就跟你没完。”手机屏幕直接怼到裴褚眼前,是跟许逸聊天。 “不准瞎吃醋!” 乱吃只会害了他的屁股。 裴褚扫了眼屏幕,把他的手按回去,语气宠溺:“知道了。” 裴正把手机收回口袋,刚要站起来,裴褚却先一步将他打横抱起。 “哎!你干什么?”裴正双手抱着他的脖颈,不知所措。 “抱你下楼。” 说着径直走向卧室门口,伸腿挑开房门。 裴正生怕让家里阿姨看见,慌忙想从他身上下去,满脸写着不情愿。 “裴褚,你放我下去,我自己走,二十好几了还让你抱,被看见丢脸死了。” “别动。”裴褚却不想放他下去,走在楼梯上裴正乱动又不安全,手臂锁得更紧,“阿姨们都在午休,没人在。” 裴正停下挣扎,半信半疑:“真的?” “真的。” 下了楼梯,裴褚抱着他进餐厅,轻轻放在餐椅上。 “坐好,等着。” 随后,他脱下外套盖在裴正大腿上,转身走进厨房。 厨房是开放式的,裴正可以在餐厅看见裴褚的一举一动。 裴褚背对着他,解开袖扣,往上挽了两下,露出紧实的肌肉线条,取下一旁挂着的围裙系在腰间,勾勒出劲瘦的腰。 一看就是不缺力气的人。 往下是两条被黑色西裤包裹的长腿,修长笔直。 裴正坐在餐椅上,双手搭在桌边,目光不受控制地黏在厨房那人身上。 阳光透过落地窗斜斜洒进来,落在裴褚挺拔的肩头,细碎的光影勾勒出他利落的侧脸线条,鼻梁高挺,下颌线清晰。 哪怕只是安安静静站在灶台前处理食材,也好看得像一幅精心构图的画。 裴褚没有他娇贵,吃饭随意,只要营养均衡就可以,所以家里只有做饭的阿姨,没有厨师。 自从裴正过来一起住,家里就多了一位专门学过营养学的做饭阿姨。 阿姨手艺极好,可裴正偏偏就挑嘴,平时吃饭挑三拣四,通常吃个几口就撂筷子。 只有裴褚工作不忙的时候,亲自下厨做一顿,他才能多吃一点。 明明是一样的家常菜,裴正却总能多吃一点。 裴褚动作娴熟地清洗着新鲜的食材,挑了裴正最爱的鲜虾、嫩青菜,又拿了块细腻的豆腐,打算煮一锅清淡鲜美的汤,再做两道软嫩好下咽的菜。 毕竟裴正现在身子虚,吃不了重口的。 当然,裴正本人不这样想,他在位置坐了一会儿就坐不住了,凑到厨房一个劲问裴褚要做什么菜。 听到全是清淡口的菜,吃惯山珍海味的裴正明显不满意,抱胸靠在冰箱上,看着正在往汤锅下豆腐的男人。 “没好东西就算了,怎么全是这些素不拉几的东西,我要吃五分熟的雪花牛肉!还要吃辣!” 说完见裴褚不搭理他,加了一句:“你根本不了解我的口味,我不吃你做的。” 裴褚一个冷瞥投来,裴正立马抬头,假装看飞机。 就怕裴褚问他巴掌吃不吃。 裴褚盖上锅盖,走过来,把他赶到一边,从冰箱里取出装梨膏的玻璃罐,冲了一杯梨膏水给他。 “只能喝,不准直接吃。” 连吃梨膏的权利都被剥夺了,裴正提高声音抗议:“凭什么?你都说那些是我的,凭什么不让我吃!” 裴褚把重新密封好的玻璃罐放进冰箱,啪的一声关上门,瞬间震住裴正的异意。 “因为你上火了。”转身,继续准备下一道菜。 裴正反应了几秒,才知道他说的意思,脸一红,老实端着梨膏水出去。 第92章没钱,全部赊账 裴正端着那杯温温的梨膏水,磨磨蹭蹭坐回餐椅上,小口小口抿着,甜而不腻的清润顺着喉咙滑下去,喉咙舒服不少。 餐厅里安安静静,只有厨房传来轻微的厨具碰撞声。 阳光把裴褚的身影拉得很长,男人侧脸冷硬,却莫名的温柔。 裴正喝光了梨膏水,把杯子搁在桌上,又忍不住往厨房瞟。 没一会儿,鲜香就漫了满屋子。 裴褚端着菜出来,先是一碗热气腾腾的鲜虾豆腐汤,奶白的汤色,飘着翠绿的葱花,鲜气直往鼻子里钻。 接着是清炒嫩菜、蒸水蛋,最后还端上来一碟切得整整齐齐的卤牛肉,薄厚均匀,透着油亮。 裴正眼睛一下子亮了。 “不是说全是素的吗?”他仰起头,语气里藏不住惊喜。 裴褚盛了一碗饭香十足胭脂米放到他面前,又把筷子往他手里塞,“不是雪花牛肉,阿姨做的,不吃浪费。” 说着,筷子夹起一片递到裴正嘴边。 “张嘴。” “我又不是没手,不要你喂。”裴正嘴上这么说,手是动都不动,张嘴吃进去。 软烂的肉质在舌尖化开,卤香四溢,裴正嚼得认真,脸颊微微鼓起,像只被投喂成功的小猫。 没有张牙舞爪,只有乖巧可爱。 见他吃欢了,裴褚又盛了一碗汤给他,舀了一小勺汤,吹了吹,一样喂到裴正嘴边。 “尝尝,我没试过咸淡。” 给裴正吃的,别说咸淡了,就算有毒他也试。 裴正并不怀疑,还乐得有人伺候,把汤抿进去,又鲜又甜,咸淡正好。 裴正满足地眯了眯眼,连带着看裴褚的脸色都好了几分。 “勉勉强强,不算难喝。” 裴褚欣然接受,也不拆穿,收回汤勺,自己舀了一勺尝了尝,淡淡开口:“太甜。” 裴正闻言,嘴里的动作顿了顿,皱着眉又回味了下口中的鲜汤,疑惑道:“很甜吗?我怎么没尝出来。” 他咂巴了两下嘴,然后整张脸肉眼可见的涨红,恼羞成怒:“裴褚!老变态。” 裴褚神情自若,又尝了一勺,说:“我说梨膏甜。” 裴正:“……” 老混蛋!老变态!老不正经! 饿了这么久,终于吃上饭菜,裴正也懒得再跟裴褚斗嘴,低头专心干饭,脸颊吃得鼓鼓的。 吃相这东西在人前他是有的,人后没有。 裴褚坐在对面,没怎么动筷,大多时候都在看着他吃,时不时给他夹块牛肉,舀勺嫩蛋,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第68章 阳光落在他深邃的眉眼间,褪去冷淡,只剩温柔。 吃到一半,裴正喝足了汤,才想起对面的男人从始至终都在照顾自己,压根没吃几口。 他愣了愣,手里的筷子顿在半空,别扭地犹豫了半天,才夹了一块卤牛肉,迟疑着递到裴褚嘴边。 动作僵硬,眼神飘忽,语气更是凶巴巴的:“喂,你也吃,别光看着我,好像我虐待你一样。” 同样是消耗体力,裴褚绝对不可能消耗得比他少,身上的伤也还没好全,真靠吃“他”饱,迟早饿死。 他在心里劝说自己,只是怕裴褚老人家身体受不住。 裴正很少主动示好,裴褚一愣,唇角勾起一点笑,微微俯身,张嘴吃下牛肉。 眼睛微眯,大有深意地看了裴正一眼。 深邃又灼热,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直直撞进裴正心里,让他本就没完全褪去红晕的脸颊,再次烧了起来。 裴正慌忙收回筷子,猛地低下头,死死盯着碗里的米饭,耳根红得发烫,心脏砰砰狂跳,恨不得把头埋进碗里。 他就不该一时心软,主动给这人喂吃的,这下倒好,又被抓着机会调侃。 裴正扒着碗里的胭脂米,掩饰慌乱,支吾道:“你别乱想,我没别的意思,就是看你老人……” 椅子腿突然摩擦木地板,发出刺耳的声音。 裴正话头戛然而止,吓得浑身一僵,攥着筷子的手都紧了紧,抬头就撞进裴褚低垂的眼眸里,压迫感扑面而来。 他急忙改口解释:“我不是说你老,我是、我是……” 还没说出个所以然来,就被裴褚扣住下颌,狠狠吻了下去,湿软的舌头直接进去。 裴正伸手推他,试图终止,再这样下去,他这顿饭都吃不完了。 裴褚抓住他的手,单手把人抱起来,放到餐桌上,吻得越发激烈。 裴正也几乎投降了,不再反抗,抬手搂住他,两条腿缠上裴褚劲瘦的腰。 喘息间,声音断断续续:“裴褚……我疼,不行。” “乖。”裴褚哄他,拖着他的臀,走上楼梯,“你帮我就好。” 回到卧室,裴正被压上床,裴褚跪在床垫上,呼吸沉重。 “帮我。” —— 眼见就到冬至了,裴正这几天没少烦恼送许逸什么生日礼物。 往年生日,他都送一些几万块的小玩意,今年许逸好歹谈恋爱了,他就想送点不一样的。 几天前,许逸还打电话让他帮忙定一辆奥迪a8,不用想就知道是买给他心爱的顾哥哥。 就给了一百万,剩下的钱还要他用面子垫付。 开玩笑,他裴正的面子难道只值一百万? 他干脆找了朋友,直接定了一辆配置最好的,没付钱,赊账,转头又去订了两枚戒指,一起送给许逸当生日礼物,同样赊账。 外加私人飞机送他们去山庄别墅过生日,还贴心安排了烛光晚餐。 他兄弟的爱情,由他守护。 钱不钱的不重要,反正他也没钱付,全部赊账。 ag一到年底就会提醒消费的会员清这一年的账,由于裴正一年消费巨额,被亲自请到了ag清账。 好几个零的账单摆到他面前,裴正虽然口袋里没两万,姿态依旧悠闲。 他挖挖耳朵,挠挠头地,完全没把这点放眼里。 谭荣坐在他对面,微微一笑,“请问裴少打算怎么支付?支票还是刷卡?” 裴正语气懒懒:“没有。” “那现金?付现金的话我得叫多少人来搬。” “也没有。” “那……裴少怎么付?” 裴正想了想:“能不能挂裴褚账上?” 闻言,谭荣笑了,确认道:“裴少的意思是说,在他的分红里扣?” “对对对。”裴正欣慰极了,“扣就行。” 第93章烫烫的 谭荣笑容立马就收回去了,作势要打电话给裴褚,“那我跟他说一声。” “唉唉唉!别啊!”裴正连忙拦他。 要是让裴褚知道他在ag有这么一大笔账,还张口就要挂在对方名下,今晚绝对没好果子吃。 谭荣挑眉,指尖悬在拨号键上,似笑非笑:“裴少,ag的规矩你也知道,年底不清账,下次可就不让进了。” 裴正往椅背上一靠,摆出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模样,心里却慌得一批。 “急什么,我又不是赖账。”他轻咳一声,语气硬撑,“钱我肯定会给,就是……晚点。” “晚到什么时候?” “晚到……”裴正眼珠一转,脱口而出,“我哄得裴褚开心了,他自然就给了。” “那不如你现在直接哄?”谭荣说着,就按下拨号。 他也是迫不得已,谁让裴正答应给他的利处,裴褚事后不认账呢。 裴正脸色说不清的难看,今晚屁股开花大概是有希望了。 隆安集团总裁办公室,裴褚连续收到好几条账单,车、戒指、还有一堆七七八八的费用,一共两千多万。 他拿起内线电话,吩咐陈默把账清了,刚要继续工作,手机便响了。 接通后,静静听对面的谭荣算账。 “反正就是裴正今年在ag消费小几个亿,大笔钱,黑爵不让欠,你家小侄子说要从你分红里扣,同意吗?” 空气仿佛安静了几秒。 裴褚面无表情,冷声道:“扣吧。” “好嘞!” “他在你旁边?” 谭荣看了一眼脸色发白、拼命摇头的裴正,忍着笑回道:“在,脸都快绿了。” “把电话给他。” 裴正心脏猛地一缩,认命般接过手机,声音都发虚:“……小叔叔。” “来公司。” 随即,电话“嘟”一声挂断。 谭荣在一旁看得幸灾乐祸:“阿褚,让你过去?” 裴正有气无力地瞥他一眼,心里把这人骂了八百遍,脸上却只能垮着一张脸:“不然呢?” “那你赶紧去吧,”谭荣笑得人畜无害,“别让你小叔叔等急了。” 裴正气得牙痒痒,抓起外套离开。 走出ag的时候,冷风一吹,整个人都打了个寒颤。 上亿的账,加上私自给许逸订豪车、戒指、私人飞机,一桩桩摆出来,他光是想想裴褚的脸色,腿就有点软。 前往隆安集团的路上,心里把谭荣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出卖他倒是卖得干脆。 到了顶楼总裁办公室,裴正站在门口,抬手又放下,犹豫了半天才轻轻敲了门。 “进。” 裴正推开门,像只做错事被抓现行的猫,低着头蹭进去,脚步轻得几乎没声音。 办公室很大,裴褚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一身黑色西装,眉眼冷冽,面前摊着的正是他所有的消费记录。 裴正瞄了一眼那串数字,头皮发麻,立刻收回目光,乖乖站在办公桌前,声音细若蚊吟: “小叔叔……” 裴褚抬眼,放下文件,瞧见他眉头立刻一皱。 “怎么穿这么少?” 穿了保暖加毛衣加大衣的裴正并不觉得自己穿得少,而且他不冷。 裴褚起身,把挂着的大衣披到他身上,抓起他的手往沙发走,让他坐下,转身去冲了杯微烫的梨膏水给他。 “喝了。” “哦。”裴正咕噜咕噜喝完,把杯子递给他。 裴褚接过空杯子,放在一旁的茶几上,顺势在他身边坐下。 抓过他微凉的手,放在掌心搓热。 裴正手指下意识地蜷缩了一下,没抽回。 他垂着眸,视线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裴褚的手掌宽大温热,骨节分明,十指细长,依旧好看。 “咚咚咚”的敲门声传来,裴褚说了声“进”。 是陈默抱着一堆需要过目的文件进来,看到两人手包着手,愣了一下。 “小裴总。” 不喊还好,裴正可以装瞎,喊了他便触电般想往回抽手。 “你好,陈特助。”他礼貌回应,转头对着裴褚,恶狠狠道:“放开!” 裴褚却反手将他的手攥得更紧,神情自若,抬眼看向陈默,淡淡吩咐:“放桌上。” “是,裴总。”陈默把文件放在办公桌上,全程低着头,快步退了出去,临走还贴心地带上了办公室门。 办公室再次恢复安静,裴正羞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他不会误会了吧?” “误会什么?”裴褚松开他,起身回到位置,投来目光。 裴正咬牙道:“误会我生活不能自理,误会你是我爸!” 裴褚:“……” 默了几秒,裴褚垂眸,翻开文件,淡淡道:“你也可以喊。” “滚!” “在床上。” “滚蛋!” “……” 一直到下班,裴褚都没提过账单的事,裴正提心吊胆了一天的心终于落下。 第69章 回到家,晚餐准备好了,裴正脱下外套递给阿姨,跟着裴褚去洗手。 今天是冬至,餐桌上多了一盘手工饺子,和两碗五红馅汤圆,造型还是小苹果的。 五红汤圆里的五红分别是:红豆、红枣、红枸杞、红米、红皮花生。 裴正蛮喜欢的,不会像芝麻馅、花生馅太过甜腻,甜度刚好。 阿姨布好菜便识趣地退了下去,餐桌旁只剩他们两人。 裴正迫不及待舀起一颗汤圆,随便吹两下就送进嘴里,滚烫的内馅瞬间在嘴里爆开,烫得他直接吐回勺子里。 “好烫、好烫……” 裴褚见状,脸色微变,立刻起身倒了杯水喂给他,语气带着责备也无奈:“急什么,不知道烫?” 裴正捧着水杯猛灌几口,舌尖的灼痛感才稍稍缓解,没好气地瞪了裴褚一眼:“谁知道这么烫,你干嘛不提醒我?” 裴褚:“……” 他无奈轻叹,缓和道:“舌头伸出来我看看,烫没烫伤。” “呐。”裴正伸出舌尖,含糊不清地说:“烫这了,有点疼。” 舌尖果然烫红了,裴褚看了一眼,到冰箱拿了一块冰,让他放在舌尖上降温。 裴正听话含着,眼巴巴看着裴褚吃汤圆。 五颗汤圆下肚,裴正嘴里的冰块也化得差不多了,舌头不痛了,又迫不及待要吃汤圆。 还没等碰到勺子,碗就被裴褚端走了,裴正刚要发作。 抬眼,只见裴褚已经舀起一颗小苹果汤圆,放在唇边轻轻吹着,直到确定温度合适,才递到裴正嘴边。 “吃吧,不烫了。” 汤圆温度刚好,甜甜的内馅在舌尖化开,暖暖的。 裴正的心却烫烫的。 第94章心脏疼 失神间,第二颗汤圆又被裴褚递到了唇边,男人指尖捏着瓷勺,眉眼依旧是淡淡的,可动作里的耐心和温柔,藏都藏不住。 裴正下意识张口吃下,软糯的口感在嘴里蔓延,他却没怎么尝出味道。 视线牢牢落在裴褚的手上,又悄悄移到他低垂的眉眼上,心跳莫名快了半拍。 突然有那么一瞬间,他很想亲裴褚,也确实这么做了。 嘴里的汤圆还没完全咽下,他抓过裴褚的衣领,霸道强吻他,把嘴里的甜也分他一些。 “裴褚,我想和你做。” 裴褚纵容他吻自己,但不纵容他不吃饭,大手稳稳按住他作乱的腰,将人稍稍推开些许。 指腹擦过他沾着甜香的唇瓣,呼吸微沉,眼神带着不容置喙的坚持。 “先吃饭。” 男人嗓音低沉沙哑,半点没松口,另一只手还拿着那把瓷勺,碗里的汤圆还冒着淡淡的热气。 裴正被他推开,咬着唇瞪他,刚吻过的唇瓣水润泛红:“我不饿。” 裴褚轻笑:“我饿。” 裴正撇嘴:“哦。” 晚餐用完,裴褚到书房处理工作,裴正给许逸发了条生日祝语,便也开始处理手头工作。 虽然裴褚对他好,这一点不可否认,但集团的事务,他也绝不能不管不顾。 等学校放寒假,他就得天天泡公司了,现在只是处理小事,还算轻松。 安稳的日子过久了,家主的位置他似乎也不那么在意了,左右到最后都是他的。 倒不如慢慢沉淀,把业务做扎实。 最近家里那些亲戚又开始蠢蠢欲动了,大概是以为他跟裴褚结盟了吧。 一个个明里暗里打探消息,要么想拉拢,要么就想使绊子,就盼着他和裴褚闹掰。 最着急的就数他大伯裴冥了。 裴正倒也不担心,一个弃子,他还不放在眼里。 至少在爷爷奶奶去世前,他不会动裴冥。 裴冥这些年明面上装作长辈模样,暗地里没少动歪心思,蚕食家族产业、拉拢旁支势力,打的就是等他羽翼未丰,一口吞掉一切的算盘。 以前他满心都是争口气、坐稳位置,恨不得立刻跟裴冥撕破脸,可如今他不急了。 他不急,裴冥越是急着跳脚,越容易露出马脚,他要慢慢等,等一个让他为当年的事血债血偿的机会。 父母仇哪有不报的,两条性命哪里是赶去分公司就能抵消的。 —— 好日子没过多久,他的好大伯果然等不及了。 收到消息的时候,裴正刚从机场回酒店。 这次来z国,是因为他着急想知道一个答案。 他跟裴褚说的理由是,这边还有事情要善后,不得不过来一趟。 原本接到电话,裴正是想直接打道回府的,但裴褚打了电话,让他不用回去,放心交给他。 他信裴褚,也知道裴冥掀不出五指山,也便放下心来。 z国的冬天比璟国还要冷,在室外待一会,四肢就有些僵硬了。 洗了澡,裴正裹着浴袍出来,躺进被窝里,裴褚的电话正好打来。 接通第一句话就是问裴正想不想他。 对于“想不想”“爱不爱”“乖不乖”……等等,从裴褚口中问出来的话,裴正通通免疫了。 裴褚问,他就答:“想你。” 屏幕里的男人满意地笑了,镜头拉远,背景在办公室,可见身后落地窗外璀璨的夜景。 “你怎么还在公司?”裴正只露出一个头和一只手,指尖划拉一下屏幕,确认时间,“已经凌晨两点了。” “嗯。”裴褚应该是把手机架在笔筒边,镜头里露出半个他,外套搭在座椅上,领带松着。 他像是不在意时间,更在意别的,目光盯着屏幕,轻声问:“z国冷吗?” 裴正点了点头,开始喋喋不休地吐槽:“冷死了,我跟你说……” 男人静静听着,视线不曾移开屏幕,唇角始终带着笑。 等少年说完,他才温声叮嘱:“出门多穿点衣服,行李箱里放了很多件保暖衣物。” “知道了~”裴正拉长语调,有些不耐,这已经是裴褚说的第十遍了,耳朵都起茧子了。 “我说裴褚,你怎么总像个老妈子?” 裴褚并不恼,勾唇道:“因为我爱你,关心你,疼你。” z国的冬天的确很冷,即使在恒温的酒店套房里,躲在被窝里也能感觉冷。 但裴正现在却觉得他在发烫,就像发烧,心跳不止,头晕脑胀。 静了几秒,他开口,声音轻轻的,差点就要听不清: “裴褚,我有点难受。” 男人脸色立马紧张,拿起手机,担忧地问:“哪里难受?着凉了?我马上派医生过去,乖。” 说着,他已经拿起内线电话,就要拨给陈默。 裴正连忙出声阻止:“不是,裴褚,你别叫人。” 裴褚眉心微蹙,迟疑地放下电话,面对屏幕,脸色稍缓。 “不是难受?” 裴正翻了个身,换另一只手拿手机,语气理所当然:“你不是可以给我看?” 话落,只听手机传来一声轻叹,语调无奈:“裴正,我不是医生。” “但我的身体你最清楚。”裴正还是坚持,“也只有你能治。” 裴褚几乎确认裴正没有生病,可能只是又想跟他玩点什么,神情轻松下来。 “那你现在哪里不舒服?有什么症状?” “心脏疼。” “怎么疼?” “跳得疼,太快了。” “……” 裴褚突然不说话了,静静盯着屏幕。 裴正一副浑然不觉的样子,继续说:“还有点闷,控制不住,脸很烫,身体也很热,已经有一段时间了。” 手机沉默几分,裴褚的声音再次传来,沉了些:“什么情况下会这样?” “看到你的时候,症状或轻或重,你学过医,你说,这是什么原因?” 电话那头长久沉默后发出沉重的叹息,像是无奈又像是如释重负,很复杂,听得让人心疼。 “裴正,你怎么看?” 裴正摇摇头,眼中有一丝迷茫:“我不懂,但我不讨厌这种难受,只是会不受控制地想到你。” “这种感觉你有过吗?” “有。” “那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知道,是心动。” 裴正一怔,眨了两下湿润的眼睛,把头缩进被子里,黑暗里唯一的光亮只有手机的屏幕。 他闷声说:“我因为你心动,所以这是喜欢还是爱?” 第95章爱只有一个 裴正即使不懂情爱,却也不傻,他知道喜欢和爱是两种截然不同的东西。 喜欢可以有很多,爱只有一个。 比如他喜欢小梨子,但他没有像喜欢小狗一样喜欢裴褚。 他活了这么多年,向来横冲直撞,有仇必报,凡事都算得清清楚楚。 可唯独面对裴褚,他彻底没了章法。 他可以笃定自己依赖裴褚,贪恋裴褚给的温柔,可喜欢和爱,他都不敢轻易下定论。 第70章 屏幕那头的裴褚,看着他缩进被窝里只露出一双湿漉漉的眼睛,沉默片刻,给出了坚定的答案: “我爱你。” 裴正的心,裴褚看不见、看不清,他只能坚定说出自己的心,而不能替他表述。 喜欢和爱,这两种东西确实不能混为一谈。 他爱裴正,是可以付出一切,捧上天,护在怀,喜欢却只是给他喜欢的东西,讨一时欢心。 裴正愣了愣,看着屏幕里神情略显严肃的男人,仔细看,眼睛里满是温柔。 “我爱你。”裴正重复他的话,“我爱你吗?” “那要问你自己。” “那你呢?” 裴褚还是说:“我爱你。” 气氛沉默了许久,裴正拉下被子,冒出头,低声应了“嗯”。 当晚裴正睡得很沉,枕边挂着电话,电话里一直传来纸张轻翻的声音,持续天明。 裴正从大床上醒来,天已大亮,在床上翻了几个身,又伸了个懒腰后,他才想起来睡前还挂着的电话。 快五百分钟的通话时间,电话还没挂断。 他抓起手机,正想挂断,听筒却突然传来一声:“早安。” 声音低沉微哑,带着几分彻夜未眠的倦意,却依旧温和,稳稳当当砸在裴正心上。 裴正握着手机的手指一顿,刚睡醒的脑子还有些昏沉,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 “你……没睡?” 裴正开口,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慵懒,尾音微微上翘,藏着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软糯。 他记得昨夜迷迷糊糊间,耳边一直有纸张轻翻的声响,安安静静的,陪着他一觉睡到天亮。 原来裴褚竟是彻夜未挂电话,甚至可能,一夜都没合眼。 听筒里传来轻浅的笑声,裴褚似乎放下了手中的东西。 “嗯,有要事处理。”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彻夜不眠对他而言毫无影响。 裴正抿了抿唇,还要说什么,就听电话那头传来敲门声,裴褚说了一声“进”。 “裴总,咖啡。”是杯子碰到桌面的声音,“会议十分钟后开始。” 是陈默在说话。 裴褚声音浅淡:“嗯,知道了。” 办公室的门关上,裴褚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这已经是第6杯了。 “裴褚。”裴正在电话那头叫他。 “嗯,在。” 裴正声音突然变冷,命令道:“去睡觉。” 裴褚微愣,轻笑一声:“正儿,心疼我?” “老人家熬夜容易猝死。”裴正爬下床说,走向浴室,单手脱下浴衣,对着镜头。 “我习惯用你,找不了别人。” 裴褚嘴唇刚碰到咖啡杯,动作一顿,目光落在弹出的屏幕上。 镜头里是少年纤细的脖颈与肩线,皮肤是健康的白,发梢凌乱,脸带睡意。 往下是有锻炼痕迹的腰腹,腹肌线条不太明显,是被他喂胖的。 再往下……早上的男人撩拨不得。 随意还是故意,两人都心知肚明。 裴褚眼眸微暗,少年清亮的声音再次传来:“会议往后推,去睡觉,否则。” 话说到这停下,不知道是不好意思说,还是想不到说什么。 “否则怎么样?”裴褚嗓音低沉,循循善诱,“你想怎么做?” “否则……我再也不接你电话了。” 话毕,电话“嘟”的一声挂断。 看着暗下去的屏幕,裴正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胸口,那里的心跳快得不像话。 他靠在浴室墙边,脑海里全是裴褚的样子,温柔的、坚定的、宠溺的,一点点占据他所有思绪。 他还是不太懂情爱里的那些弯弯绕绕,可他清楚,自己离不开裴褚。 不是简单的依赖,浅显的贪恋,是和裴褚说的“我爱你”一样,沉甸甸的心意。 喜欢可以有很多,可爱,真的只有裴褚一个。 另一边,裴褚看着挂断的屏幕,眼底笑意更深。 放下咖啡,打了内线电话,告诉陈默,会议推迟到两个小时后。 办公室里有专门的休息室,很大,设施俱全,像酒店的小套间。 他走进去,解下领带,脱了皮鞋,躺上床,指腹按着屏幕下方的语音。 过了好一会儿,裴正洗了一半澡,手机收到了几条语音。 他睁眼看去,是“老混蛋”的消息,急忙扯过毛巾随意擦了擦手,点开语音。 裴褚的嗓音伴随着水声传来: “别不接我电话,听你的,会议推了,我睡觉。” 声音低沉暗哑,带着勾人磁性。 “洗了澡赶紧穿衣服,不要着凉,事情做完了,可以在z国玩几天,替我去看看望江楼。” “家里的事我会处理,你不要插手,当不知道,等你回来,这些事情都会处理好。” “我应该回去接机,太忙就让陈默去接你,别急着回来,我想你,但不想你太早回来。” 说到这,他语气恶劣地笑了一下,继续道:“我没点头,你也回不来了。” “所以好好听话,等你回来,裴家只能是你的。” “晚安,正儿。” 裴正把那几条语音循环听到手机发烫,才按下熄屏,把手机丢回放衣架。 对着雾气蒙蒙的镜子,注视着自己的眼睛。 眼底猩红,脸上流着不知道是水还是泪,嘴唇紧咬,肩膀在轻微耸动。 他抬手,指尖轻轻碰了一下镜面,像在碰另一个自己。 喜欢可以很多,爱只有一个。 他以前分不清,现在清清楚楚。 他对裴褚,是爱。 不是一时兴起、依赖惯性,被温柔砸昏了头。 是他活了这么多年,唯一一次心动,第一次爱人。 父母走得早,裴家明枪暗箭,从小到大,他只有裴褚,只有他坚定站在他身边。 —— 十岁那年,裴褚出国,他以为裴褚不要他了,又在亲戚的透露下,知道父母的死跟裴褚有关。 他心生怨恨,给裴褚打去电话,恶狠狠的告诉他: “你走了就别回来!我不要你了,是你害我没有爸妈,我讨厌你!” 远在他国的裴褚沉默了许久,听着孩子在电话那头的哭泣声,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喘不上气。 愧疚与心痛如同潮水般涌来,将他溺毙在汪洋大海,侵蚀他的五脏六腑。 他多想告诉裴正,不是这样的。 不是他要害他父母,不是他要离开,不是他不要他。 可有些事,他不能说,只能硬生生咽下去,把所有误解和怨恨,一肩扛下。 那年裴褚也不过刚成年,手里没权没势,裴家水深,他若不出去站稳脚跟,非但护不住裴正,连自己都会被吞得骨头都不剩。 害死兄嫂的凶手被轻易放过,裴冥虎视眈眈,裴褚若一直留在裴正身边,只会把危险带到他面前。 他只能走。 只能忍。 “好。”裴褚的声音在越洋电话里哑得不成样子,“我不回去,正儿乖乖长大。” 第96章误当恨 裴褚没有不要他,那十年,是他不要他回来。 是裴正把他往外推。 那一句“我不回去”,像一把钝刀,把年少的裴正割得鲜血淋漓,也把裴褚自己,凌迟了整整数年。 电话被狠狠挂断,忙音冰冷,隔着半个地球,割开两道无人能愈的伤口。 裴褚站在异国陌生的冷风中,握着已经黑屏的手机,指节泛白,浑身都在克制地发颤。 他不能追回去解释,不能冲回去抱住那个哭到崩溃的孩子,只能把所有痛、所有愧、所有爱,死死压在心底,熬成日后护他周全的利刃。 放弃学医,要权,要势,要把裴家所有豺狼一一踩碎;要把所有试图伤害、拿走属于正儿一切的人,连根拔起。 而被留下的裴正,蹲在空荡的房间里,哭到几乎窒息。 他把所有不安、恐惧、被抛弃的绝望,全都拧成一股恨意,缠在心头。 他以为裴褚不要他了,以为是裴褚害了他的父母,以为这世上,再也没有人会真心待他。 裴正以为自己恨了裴褚很多年。 直到此刻,浴室的雾气模糊了镜面,也冲开了所有蒙蔽真心的阴霾。 那不是恨,是爱。 不懂爱,而误当恨。 裴正缓缓垂下眼,水珠顺着下颌滑落,砸在手背上,烫得惊人。 他很少示弱,更别提哭。 可这一刻,他不想忍了。 为裴褚,不丢人。 眼泪终于毫无顾忌地砸下来,滚烫、汹涌,把这么多年的倔强、伪装、怨恨、委屈,一股脑全冲垮了。 他靠着冰冷的瓷砖滑坐下去,抱着膝盖,把脸埋进去,肩膀轻轻发抖。 水声还在淅淅沥沥,雾气氤氲,将他整个人裹在一片温热的朦胧里。 第71章 少年哭了许久,哭到双眼通红,嗓音嘶哑,才抹了一把脸,从地上站起来。 他擦干手,重新拿起手机,点进对话框,敲了一行字,删了,再敲,再删。 最终只发过去一个字:“好。” 放下手机,他走到花洒下,任由温水冲散脸上的泪痕与狼狈。 温水顺着发梢淌下,漫过泛红的眼尾、微肿的眼睑,把所有未说出口的委屈与愧疚,一并冲进下水道。 裴正仰起头,任由水流砸在脸颊上,呼吸微微发颤。 脑海里反复回荡着年少时那通越洋电话,他歇斯底里的咒骂,裴褚隐忍到沙哑的回应。 他一直以为,是裴褚先转身,是裴褚舍弃了无依无靠的他,所以他用恨意武装自己,用尖锐对抗温柔。 把裴褚的所有靠近,都当成别有用心。 可到头来,最愚蠢的人是他。 是他亲手推开了唯一的光,是他把满心满眼都是他的人,推到千里之外。 逼着对方在异国他乡,独自扛下所有风雨,硬生生从想学医救人的少年,熬成了杀伐果断的裴总。 裴褚放弃的是自己的初心,扛起的是护他周全的重担,而他,却用最刻薄的话,伤了最在意他的人,整整十年。 心口的愧疚翻涌不息,他微微攥紧拳,水流声掩盖住他细微的哽咽。 他又哭了,哭得不能自已。 不知冲了多久,直到指尖泛起褶皱,裴正才关掉花洒,拿起浴巾胡乱擦了擦身体和头发。 浴室的雾气渐渐散去,镜面清晰映出他的模样,眼眶通红,发丝湿漉漉地贴在额前,像只可怜的猫仔。 强烈的情绪已经收拾得差不多了,他垂着眼,胡乱把浴巾裹在身上,布料松松垮垮搭在肩头,露出一小截泛红的脖颈。 他拿着手机,走出浴室。 一上午他推迟了跟左会长的见面,待在酒店,等着裴褚睡醒。 酒店房间宽敞明亮,落地窗外是z国陌生的街景,阳光铺洒进来,却暖不透他心底翻涌的愧疚与忐忑。 他没像往常一样玩游戏打发时间,吃过早餐就处理手头的工作,同时注意着手机消息。 两个小时后。 裴褚的消息终于来了。 「睡醒了,要开会,别忘了吃午餐。」 看完消息的裴正出奇没有反应,他没有回复,把手机收起来,起身去换了身衣服。 今天他穿得很厚,一件贴身的黑色高领毛衣紧紧裹住脖颈,搭上一件加绒的针织内搭,最后穿上版型厚重的深灰长款大衣。 他素来爱穿利落修身的款式,最是嫌弃臃肿累赘,向来把好看摆在第一位,哪怕天冷也从不愿多穿,总觉得裹得像个团子又笨又难看。 可此刻,他全然不顾镜子里自己略显笨拙臃肿的样子,一层又一层往身上添衣服。 甚至翻出行李箱里裴褚准备好的厚围巾,一圈一圈绕在脖子上,把整张脸都遮去了小半。 全副武装后,他拿手机对着全身镜,拍了一张照片,发给裴褚。 「今日ootd」 然后又打电话叫助理过来,助理就住在他楼下,没两分钟就赶了过来。 敲开房门,助理第一眼看到裹得跟小棕熊似的裴正,硬生生把到了嘴边的惊讶咽了回去。 跟着裴正这么久,他从没见过老板穿得这么严实,不说穿得骚里骚气,那也是花枝招展。 今天是闹哪样? “裴、裴少?”助理一时没适应过来,语气都顿了半拍,“我们是去见左会长?” 他得先确认老板不是要带他去爬雪峰。 裴正斜睨他一眼,眉眼藏在围巾上方,淡淡的:“我跟左会长约在望江楼见面。” 第97章最终的赢家都是他 闻言,助理放下心,尽量忽略老板的穿着,端出专业:“好的,车在楼下等。” 电梯抵达一楼,大堂的冷风扑面而来,旁人都忍不住缩了缩脖子,裴正却只是微微拢了拢围巾,半点寒意都没感觉到。 身上穿的每一件衣服,都是裴褚提前为他准备的,从里到外,无一落下。 坐进车里,暖气扑面而来,裴正拿出手机,看到裴褚的回复。 男人大概是开会间隙抽空回的消息,只有简短的两个字:「真乖。」 裴正盯着看了许久,依旧没有回复,将手机放在一旁,靠在车座上,望着窗外掠过的街景,眼底满是平静。 他记得裴褚语音里的叮嘱,让他替自己看看望江楼。 车子平稳行驶,半个多小时后,停在望江楼门前。 古色古香的建筑依江而建,飞檐翘角,在冬日落雪里,透着静谧雅致的韵味。 细碎的雪花慢悠悠飘着,落在青瓦上,落在临江的木栏上,天地间蒙着一层薄薄的白,清冷又温柔。 “小裴总,包厢已经按您的要求预留好了,在二楼的明月,左会长在等。”助理跟在身侧,撑着伞,低声汇报。 裴正微微颔首,抬脚走进。 实木门被助理轻轻推开,包厢内暖意融融,与屋外的落雪寒凉隔成两个世界。 左会长早已坐在桌前,见到裴正进来,招呼道:“来了,快坐。” “左会长。”裴正点头示意。 左会长的年纪快有裴老爷子大了,长辈见小辈,身份虽然有疏,但也不用多礼。 他此次特地来z国,约见左崇文,只是为了一个答案。 裴正脱下外套和围巾递给助理,示意他出去等,走过去坐下。 左崇文见状,神色了然,抬手让服务员也出去,包厢里只剩两人。 不等裴正先开口,他先是推过手边的温热茶盏,语气平缓:“尝尝望江楼的碧螺春,别的地方喝不到。” 裴正垂眸看了眼面前的茶盏,没有动,勾起唇道:“这茶,我天天喝,不稀罕。” 左崇文似乎有些意外,愣了一下,又很快收起,端起来抿了一口,笑道:“也是,裴家的小少爷,什么没尝过。” 裴正不置可否,端起手边的白玉盏,往酒杯里倒,清甜的酒香争先恐后钻入鼻腔。 望江楼老板亲手所酿的梨花雪,味道依旧。 清冽的酒香裹着淡淡的梨花香,在暖意融融的包厢里散开,裴正捏着酒杯,指尖微微用力,将杯口抵在唇边,仰头灌下。 左会长见此,只是笑笑,并不陪同。 别人或许不知道,他心里却很清楚,望江楼的梨花雪酿,只有喝进裴正嘴里的,才是真真正正是老板所酿。 其余人即便花重金求购,也喝不到一滴这酒的滋味。 裴正也不说话,一直灌酒。 左崇文喝着茶,自顾自开口:“长宏的董事长傅云婷跟李文安离婚了,李文安净身出户,挪用的公款也找了回来,被判了刑。” 裴正没接话,仰头又饮下一杯梨花雪,清甜的酒液入喉,压不住心口愈发翻涌的闷涩。 这些不是他想听的答案。 左崇文顿了顿,瞧着裴正的脸色,接着道:“听说他暗地里做的一些事也被查出来了,其中有一件是买凶追杀你?” 裴正倒酒的动作一顿。 杯口悬在半空,清亮的酒液险些洒出来。 他接话了:“是,环山路追击我的车就是他安排的。” 左崇文抬眼看他,目光里带着几分了然:“你早知道是他?” 裴正握着酒壶的手指收紧,淡淡“嗯”了一声,又给自己满上一杯,仰头喝下。 梨花雪再甜,入了喉也只剩发苦。 “那你既然知道,为什么当初会认为跟裴褚有关?现在来找我又是为了什么?” 裴正垂眸,杯沿抵着下唇,没应声。 因为他想得到一个确切的答案,裴褚没有参与追杀他,他身上的枪伤是因为他。 “我走后,环山路是不是还发生了什么?我查了监控,什么都没有。” 左崇文当了多久的老狐狸了,知道裴正来见他的目的,但他事先也答应过,不会透露此事。 但现在裴褚又不在,管他的。 左崇文放下茶杯,抬眼看向裴正,眼底露出几分通透的狠辣:“你既然敢来问,我就敢说。” “监控是裴褚亲自清的。” 裴正握着酒杯的手猛地一抖。 果然,监控真的被篡改过。 “不止监控,你走之后,追杀你的人就被裴褚拦了,一场激战,裴褚中了一枪,现场流了一地的血,也是他让人洗干净,为的就是不让你发现。” 裴正的呼吸骤然一滞,指节泛白,几乎要将那白玉杯捏碎。 “枪伤真的是因为我……”他声音轻得发飘,像随时会断。 还记得事发当晚,他就在明月包厢等了裴褚一夜,裴褚来见自己的时候,脸色白得像鬼。 当时裴正一心认为李文安追杀他跟裴褚脱不了干系,情绪过激,还打了他一拳。 现在却有人告诉他,裴褚受的枪伤确实是因为他。 第72章 而那个男人为了不让他发现,把事发现场处理得干干净净,不留线索,以至于裴正事后让助理去查,却什么也查不到。 裴正低下头,笑声发苦,眼眶却红得厉害。 裴褚,你就是个大骗子。 左崇文看着他这副模样,轻轻叹了口气:“你不会到现在都觉得,我是因为你爷爷,才选择和你同盟?” 裴正猛地抬眼,满眼不可置信。 “难道不是?” 左崇文平静地摇头。 “不是,当年我落难,拉我一把的人不是你爷爷,是裴褚,我的人情是欠他的。” 裴正整个人都僵住,连呼吸都忘了。 左崇文还在说:“你被追杀那晚,我见你,是因为他让我见你,让我成为你的同盟,帮你做事。” 手里的酒杯“??”的一声落在桌面上,酒液溅出来,湿了桌布,像他此刻再也兜不住的情绪。 裴正怔怔坐在那儿,睫毛剧烈颤抖,眼前一遍遍闪过那晚的画面—— 裴褚苍白的脸,紧绷的下颌,被他一拳砸中后扯出的那一抹惨淡的笑。 原来是被误解后,不能说出实情的苦。 他终于明白了。 为什么左崇文会无条件帮他。 话尽,左崇文走了,临走前的最后一句话是让他可以再去问问傅云婷。 问她什么? 问她在李文安的事情曝光后,为什么亲自接手项目,跟他合作? 不用问了,答案只有一个。 是裴褚。 一切只是为了让自己完成跟他的赌约。 如果裴正没有走极端路线插手z国政局,没有去查李文安。 那么这场赌约只会以更简单方式让他赢。 最终的赢家都是他。 裴正突然发出一声苦笑。 包厢里只剩下他一个人,满室清甜的梨花雪香气,此刻却呛得他胸口发疼。 从头到尾,都是裴褚。 是裴褚在幕后铺好每一步路,是裴褚让所有人都护着他、捧着他、为他扫清障碍。 是裴褚一边被他恨、被他打、被他误解,一边还在为他安排好所有退路。 他以为自己是在孤军奋战,以为自己是在凭本事赌赢。 到头来,不过是裴褚把所有风雨都挡在了他看不见的地方。 裴正缓缓抬手,按住自己的心脏。 那里跳得又快又疼,像是要把这十年的亏欠、愧疚、悔恨,全都挤出来。 一滴泪蓦地砸落在桌面,晕开一小片湿痕,接着,是更多,像断了线的珍珠,接二连三滚落,止也止不住。 窗外的雪还在慢悠悠地下,落在临江的栏杆上,落在青瓦上,落在他十年都没看懂的深情里。 第98章早有怀疑 今天裴正又一次把自己喝了个烂醉,助理送他回了酒店,安顿好,转身出去,给裴褚打去电话。 “裴总,小少爷喝醉了,刚睡下。”助理放轻声音,“在望江楼见完左会长之后,他情绪似乎不太好,一个人喝了很多酒。” 裴褚在那头沉默了几秒,声音微沉:“知道了,这段时间看好他,国内的事能瞒着就别让他知道。” “是。” “……” 助理汇报完情况,回到房间看了一眼裴正,见他还睡着,便关上门离开。 助理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房间里彻底静下来的那一刻,原本蜷缩在床上、呼吸沉缓的裴正,缓缓掀开了眼。 眼底没有半分醉意,只有一片通红的湿意。 他没醉。 至少,没醉到不省人事。 从助理打电话的第一句开始,他就醒着,每一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 他突然抬手,掩面自嘲。 “陈南,果然也是你的人。” 自从他进入公司,身边就跟着陈南,事事妥帖,处处周全,他遇到的所有小麻烦、小阻碍,总能被陈南不动声色地解决。 早在裴褚回国而他却没听到风声时,他就开始怀疑了。 事实就是如此。 陈南是裴褚的人,用来帮他的助手,替他看顾自己的眼睛。 裴正放下手,眼眶红得愈发厉害,视线落在酒店雪白的床单上,只觉得满心的酸涩与愧疚翻涌得更凶。 他从前总觉得裴褚强势、霸道,事事都要将他攥在手心,是刻意的控制,是居高临下的施舍。 他叛逆、抵触、处处针锋相对,拼了命想挣脱那层他以为的束缚,一心想证明自己没有裴褚也能活得出色。 可直到此刻,所有自欺欺人的骄傲,碎得彻彻底底。 哪有什么天生顺遂,哪有什么凭空而来的周全。 陈南的妥帖照料,左崇文的倾力相助,傅云婷的主动让步。 甚至望江楼里给他喝的梨花雪酿,都是裴褚亲手酿制。 裴正缓缓闭上眼,睫毛被泪水浸湿,黏在眼睑上,泛起细密的疼。 恰在此时,他的手机震动了一下,在寂静得只有细碎哭泣声的房间里,显得突兀。 裴正拿了起来手机,屏幕上是裴褚发来的“晚安”。 盯着那两个字,他的眼泪再次决堤。 如果可以,裴正多想立刻回到他身边。 可裴褚还不让他回去,他只能等。 —— 一晃眼学校放寒假了,裴家的内斗也终于平息。 这一个月,裴正在z国浑浑噩噩,喝光了望江楼老板酿的梨花雪,放了数不清的花灯,每一盏都写着裴褚的名字,每一次江水带走花灯,他的心就空一分。 刚来的那几天他都能收到裴褚发来的早安和晚安,他们之间就像什么也没发生过。 裴褚发消息,裴正就回复,没有发,他也不主动去找。 可以说这一个月是自从裴褚回国后,裴正过得最自由的日子,喝酒没人管,晚归无人问,少吃几口饭也没人唠叨。 但裴正过得并不开心,第五天开始,他就收不到裴褚的消息了。 他找了很多办法,都无法得知国内具体发生了什么,消息被封锁得死死的。 问家里人更是没有一个人愿意透露,像是商量好了,不让裴正知道。 裴正没预料到他们居然那么听裴褚的话,他只能在狐朋狗友口中得到一点消息。 短短一个月的时间,裴褚却发生了十几起意外,每一次都是冲着他的命去的。 裴冥积攒多年的势力几乎瓦解,强弩之末,如家躲在裴老爷子身后,防着裴褚要了他的命。 但家里的局势似乎还不太好,那些支持裴褚的族里长老和集团元老都因为这次事情对裴褚有异。 原因只是因为裴褚这次对族里人的围剿太过狠厉,搞得世家圈里虎视眈眈。 真是可笑。 裴正不屑冷笑,目光望向江面。 花灯在江面上漂远,碎成一星一点的光。 他捏着空酒杯的手松了又紧,指节泛白,酒液顺着下颌滑进衣领,凉得刺骨。 知道这些消息的他,能做的却只有在望江楼买醉。 多可笑啊。 堂堂的未来家主被保护得像躲温室里的花朵,外面的风雨皆影响不了他。 他不知道裴褚有没有受伤,伤得重不重,现在怎么样。 只觉得每一分每一秒都过得煎熬。 他不是不想闯回去,是裴褚把所有路都封死了,陈南寸步不离地跟着,三步一个保镖的跟着,丝毫不给他机会回去。 他打了无数通电话,永远是无人接听的忙音;消息发了一条又一条,皆是石沉大海,没有半点回应。 直到今天,他收到了陈默发来的消息,告诉他,他可以回家了。 第99章罪人 飞机升空,穿过层层云层,裴正靠在舷窗边,看着脚下的风景不断后退,脑海里全是两人过往的点滴。 害怕和恐惧占据了他的心头。 十几个小时的航程,裴正几乎没合眼,满心满眼都是想尽快见到裴褚。 飞机落地的那一刻,冬日的寒风扑面而来,熟悉的空气让他鼻尖一酸。 机场通道尽头,陈默站在不远处等候,看到他,快步上前,语气恭敬:“裴少,请跟我走。” 没有裴褚的身影,裴正的心猛地沉下去。 声音闷涩:“他为什么不来?” 陈默垂着眼,避开他灼人的目光,恭敬道:“裴少,请先上车。” 越是这样回避,裴正心底的不安就越甚,像藤蔓疯狂缠绕,勒得他胸口发闷。 但凡裴褚有空,他一定亲自来接,哪怕再忙,也会推掉,绝不会像如今这般。 裴正攥紧了拳,指尖深深嵌进掌心,逼自己压下翻涌的情绪,没有再追问。 他知道,再逼问也问不出结果,陈默对裴褚的忠心,丝毫不亚于陈南,得不到授意,绝不会透露半个字。 他沉默着被保镖引上车,车门关上的瞬间,隔绝了室外的寒风,也让车厢内的气氛愈发压抑。 第73章 车子行驶了一段,裴正才发现这条路不是回别墅的路,而是奶奶的宅子。 “走错路了。”裴正开口,声音冰冷。 陈默坐在副驾,头都没回,只淡淡道:“裴总说,让您先在老夫人那住几日,等他处理完手头的事,就来接您。” “处理事?”裴正笑了一声,笑声里满是涩意,“什么事比见我重要?” 陈默回答:“您的安全。” 轻飘飘的四个字,却让裴正瞬间哑声。 车厢里陷入死寂。 他靠回座椅,闭上眼,喉间一阵发紧。 车窗外的街景飞速倒退,不知过了多久,车子稳稳停在一座四合院前,门口守着一排穿着黑西装的保镖。 个个身姿挺拔,神情肃穆,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四周,这阵仗绝非日常,裴正的心彻底沉到了谷底,浑身的血液都像是被冬日的寒风冻住了。 戒备森严的老宅,昭示着,裴褚口中的“事”,远比他想象的要凶险百倍。 陈默率先下车,绕到后座,弯腰替他拉开车门:“裴少,到了。” 裴正却没有动,僵在车座上,锐利的目光直直射向陈默,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他到底在哪?陈默,你别瞒我。” 他再也忍不下去,所有的冷静、克制,在这极致的不安与恐惧里,早已荡然无存。 从机场到这里,一路的回避、隐瞒,还有这反常的戒备,都在告诉他,裴褚一定出了事。 陈默依旧不为所动,抬手示意保镖将人送进去,两名保镖立刻上前,恭敬却强硬地站在车门边:“裴少,请。” “我让你们滚开!”裴正陡然提高声音,他猛地跨下车,伸手一把揪住陈默的衣领,将人狠狠抵在车身上。 他的力道极大,指尖都在控制不住地发抖,眼底是翻江倒海的恐慌:“我再问你最后一遍,裴褚到底怎么了?你们到底在瞒着我什么!” 陈默被他揪着,身形纹丝不动,目光平静,语气恭敬:“少爷,裴总没事,如若您不相信,晚上他会给您打电话。” 说完,他再次示意保镖,周围的保镖立即动手,分开两人,将裴正一点点逼进老宅。 “少爷,裴总的命令我们不能违抗,得罪了。” 同时被好几名保镖围着,裴正压根跑不了,他逼迫自己冷静下来,一步步退进宅内,看向陈默放下狠话: “告诉他,他要是敢受伤瞒着不让我知道,我他妈跟他没完!” 陈默垂首,恭敬应下:“我会原话转达裴总。” 话音落下,老宅的木门被缓缓合上,将门外的寒风与保镖隔绝在外,也将裴正牢牢困在了这座看似安稳,实则让他窒息的院落里。 裴正站在庭院中央,周身的寒意比室外的冬日寒风更甚。 他死死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钻心的疼痛才能让他勉强保持清醒,不至于彻底崩溃。 他太了解裴褚了。 那人向来心思深沉,但凡决定隐瞒,必定是事情已经到了需要拼命遮掩的地步。 家里一定出了什么事。 老管家从祠堂出来,请他过去:“少爷,老太太有请。” 裴正抬眼,看向祠堂的方向,昏黄的烛光从窗棂透出来,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沉重。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眼底翻涌的情绪,抬脚跟着老管家往里走。 或许奶奶能知道什么。 祠堂内檀香袅袅,褪去了庭院里的冷意,却压不住沉甸甸的氛围。 老夫人就坐在祠堂正中的梨花木太师椅上,一身月白锦缎旗袍,领口绣着细碎的银线兰草,衬得她脖颈修长,气质雍容。 头上的发饰仅有一只银簪,看模样像老宅院里的梨花树枝头,枝桠舒展,银质泛着温润的光,与她鬓边几缕银丝相映,倒比年轻时珠翠环绕更显风骨。 岁月在她眼角刻下纹路,却丝毫没磨去当年的风华,鬓边染霜,依旧能从眉眼间窥见当年倾城风姿。 她指尖搭在膝头的素色手炉上,手炉是暖的,可她眼底的疲惫却藏不住。 见裴正进来,她缓缓抬眼,目光落在少年泛红的眼眶上,终是长叹口气,声音带着苍老的沙哑,却是温柔的:“正儿,过来。” 裴正却怔住了,从小到大,奶奶从不与他亲近,对谁永远都是一副淡然的模样。 他是奶奶封闭自己后,唯一能进入这座宅子的人,但这么多年,奶奶一次也没对他露出过半分多余的温情。 为什么会突然反常?家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见他僵着不动,沈霜月再次叹息,缓缓开口道:“这几日你就在奶奶这,没人敢动你。” 裴正沉默几秒,声音干涩沙哑:“奶奶,到底怎么了,家里发生了什么?裴褚人呢?” 老人家看着自小极力忽略的孙子,望着他与他父亲相似的面容,不禁眼眶发烫。 当年次子早逝,她封闭心门,不愿触碰半点伤痛,连带着对这个年幼失怙的孙子,也始终刻意保持着距离,不敢亲近,怕一触碰就想起早逝的儿子。 现在半只脚快要踏进棺材的她,突然在这一刻后悔当年封闭自己的决定。 如果她没有选择无视,没有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儿子犯下错事,却还在一错再错,那这一切都不会变成现在的模样。 她就不该同意裴沐谦的主意,把自己诞下幼子送去给他人传承血脉,导致如今儿不认母的局面。 他的孙儿爱上了不该爱的人。 她才是裴家最大的罪人。 沈霜月抬手,轻轻抚上自己的眼角,擦掉险些落下的泪,声音颤得厉害,每一个字都带着锥心的疼: “正儿,你告诉奶奶,你是不是真的跟裴褚发生了……关系?” 第100章一错再错 祠堂内的檀香骤然凝滞,烛火被穿堂风卷得晃了晃,将沈霜月鬓边银丝映得愈发晃眼。 沈霜月的问题砸下来时,裴正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住。 他猛地抬头,撞进老夫人满是痛楚与愧疚的眼眸里,喉间像卡了块烧红的烙铁,连呼吸都带着灼人的疼。 但很快,他便反应过来,镇定开口:“奶奶,你怎么突然这么问,我跟裴褚……” “你就说,有还是没有!”沈霜月情绪忽然激动,强硬打断他,原本雍容淡然的面容此刻布满焦灼与悔恨,握着素色手炉的手不住颤抖。 裴正的话戛然而止,到了嘴边的否认再也说不出口。 他看着奶奶眼底从未有过的失态,看着那混杂着愧疚、痛苦与绝望的神情。 看着这座平日里寂静得如同牢笼的四合院,看着一路以来所有人的隐瞒与戒备,心里最后一丝自欺欺人轰然崩塌。 他知道,这件事,终究是瞒不住了。 裴正垂在身侧的手死死攥紧,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是破罐破摔的坦荡。 “是,我们在一起了。” 一句承认,仿佛抽干了他浑身的力气。 他以为会迎来奶奶的怒斥、鄙夷,甚至是毫不留情的责罚,毕竟这是违背伦常、惊世骇俗的事,更是裴家这样的家族绝对无法容忍的丑闻。 可预想中的责骂并没有到来。 闻言的沈霜月浑身的力气瞬间被抽干,身子往后靠在太师椅上,发出一声沉重到极致的叹息,眼泪终于再也忍不住,顺着布满皱纹的脸颊缓缓滑落。 “造孽啊……真是造孽啊……” 她喃喃自语,声音里满是绝望,抬手捂住脸,肩膀控制不住地颤抖,压抑的哭声在空旷的祠堂里回荡,听得裴正心头一紧。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奶奶,那个一辈子淡然疏离、仿佛除了儿子的死任何事情都再不能入心的老夫人,此刻却像个无助的老人,被无尽的悔恨与痛苦包裹。 “奶奶……”裴正下意识开口,心里莫名升起一股不安,他忽然觉得,奶奶的痛苦,从来都不是因为他和裴褚的感情,而是另有隐情。 沈霜月缓缓放下手,泪水模糊了视线,却依旧死死盯着裴正,目光里的愧疚几乎要将人淹没。 “是我的错,我是对不起你,正儿,你怎么能跟裴褚在一起,我死了怎么有脸见你父母。” 沈霜月的话带着泣血般的痛楚,每一个字都沉甸甸地砸在裴正心上,让他本就紧绷的神经,瞬间绷到了极致。 他本以为,奶奶的痛哭失态,是厌恶他与裴褚这段违背伦常的感情,是唾弃裴家出了这般不堪的丑闻。 可此刻,奶奶口中的“对不起他”“无颜见他父母”,打碎了他所有的猜测,心底的不安如同潮水般疯狂翻涌,裹挟着无尽的困惑。 “奶奶,您到底在说什么?我不懂,我和裴褚在一起,跟我父母有什么关系?您为什么要说对不起我? 他强颜欢笑,试图辩解:“奶奶,我跟不跟裴褚在一起又有什么关系,他是您和爷爷收养的养子,我们之间没有血缘的。” 第74章 沈霜月垂着头,仿佛听到了笑话一般,低哑的笑声里裹着滚烫的泪,从布满皱纹的眼角滚落,砸在素色手炉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那笑声凄苦又绝望,像是在笑裴正的天真,更像是在笑自己一手酿成的弥天大错。 听得裴正心口骤缩,刚强压下去的慌乱再次翻涌上来,连呼吸都变得急促。 沈霜月缓缓抬眼,浑浊的眼眸里盛满了破碎的泪光:“裴褚不是我收养的养子,他是我的亲生儿子。” 轰—— 这句话如同平地惊雷,在裴正的脑海里轰然炸开,震得他双耳嗡嗡作响,眼前瞬间一片发黑。 他整个人僵在原地,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凝固,四肢百骸都泛起刺骨的寒意,连带着呼吸都停滞了几秒。 裴正第一反应是觉得荒谬,裴褚怎么可能是?就算裴褚是,那他为什么从没有告诉自己? 他张了张嘴,想要反驳,想要说这不是真的,可看着沈霜月眼中痛彻心扉的愧疚与决绝,所有的辩解都堵在了喉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十几年的过往,瞬间在脑海里翻涌。 儿时族里人常常拿他与裴褚对比,每次都会看着裴褚叹息一声,说可惜。 那时裴正只以为他们口中的可惜是在可惜裴褚的出身不够名正言顺,当不了未来家主。 从没想过他们是在可惜裴褚不够“名正言顺”的身世背景。 可尽管如此,族中大部分人依旧支持裴褚,让他触碰裴家核心,就连最顽固派的大长老也始终站在裴褚身后。 以前裴正不懂,只以为裴褚用了什么手段,现在看来,顽固派的老头再怎么放开思想,也不会支持外来血缘继承裴家。 还有奶奶,从小到大他从没见过奶奶跟裴褚见面,她常年的疏离冷淡,对裴褚避而不见,甚至提都不愿提。 小时候裴正还替裴褚打抱不平,觉得奶奶太过冷漠,对自己尚且偶尔过问,却对裴褚这个养子视而不见,仿佛两人有什么深仇大恨。 现在想来,那不是偏心,不是冷漠,是沈霜月根本不敢面对。 她用疏离来掩盖心底的痛苦与亏欠。 “所以……你们所有人都在骗我?”裴正艰难地说出这句话,红着眼看向老人。 第101章不要怪他 “为什么?他为什么是你们亲生的却要对外说是收养的?” “你爷爷年轻时有一位因救他落下不育的战友,他为了回报,便把刚出生的裴褚抱去给战友当做亲子抚养,对外说我的孩子出生便夭折了。” 沈霜月闭上眼,滚烫的泪水从眼角滑落,那段尘封多年的往事,每说一个字,都像是在剜她的心。 “我不同意,但你爷爷执意,趁我休息偷偷把孩子抱走,交给战友,但那名战友却在一个月后意外去世,他的妻子随他而去,裴褚成了孤儿。” “那时他才刚满月,嗷嗷待哺,你爷爷只能把孩子抱回来,声称是收养战友遗孤,我想告诉所有人裴褚是我的儿子,可他不愿丢脸,只肯当做养子,说是一样的。” 沈霜月攥着素色手炉的手青筋暴起,仿佛那冰冷的金属能替她分担几分心口的剧痛。 裴正站在原地,看着眼前泣不成声的老人,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原来裴褚从不是什么养子。 他是奶奶怀胎十月生下的亲儿子,是裴家名正言顺的血脉。 只是因为爷爷的一句报恩,刚出生的他就被抱走;又因养父母双亡,才被匆匆抱回裴家,顶着养子的名头长大。 知道这些的他意外地感到平静,他不在乎什么血缘关系,他只是在听到这些的时候,替裴褚感到心疼。 裴褚和他一样,都没有父母。 甚至比他更惨。 突然,裴正冷笑一声,笑声干涩又沙哑,在空旷肃穆的祠堂里显得格外突兀,带着几分自嘲,几分悲凉,还有藏不住的心疼。 “他自己知道吗?” 他想知道,裴褚是从什么时候知道这一切的。 这么多年,他一个人守着自己的身世秘密,守着亲生父母就在眼前却不能相认的苦楚,到底有多煎熬。 沈霜月泪水滑落得更凶,看着裴正的眼神,愧疚得几乎要将人淹没,她重重地点了点头,声音嘶哑破碎:“从记事开始,他一直知道。” 裴正的心脏狠狠一缩,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从记事开始,他就一直知道。 原来裴褚从来都不是懵懂无知地接受“养子”这个身份,他从很小的时候,就清楚自己是被亲生父亲送走的孩子。 清楚眼前这个对他冷淡疏离的女人,是他的亲生母亲,清楚自己明明是裴家嫡子,却只能顶着外人的名头,在这座宅子里活着。 裴正闭了闭眼,滚烫的泪水顺着眼角滑落,他从不在意裴褚是养子还是亲子。 可一想到那个总是把他护在身后的男人,从小到大独自咽下这么多委屈,心口就像是被钝刀反复切割,疼得喘不过气。 “所以呢?” 裴正再睁眼时,眼底只剩一片死寂的悲凉,“您今天告诉我,是想让我跟他分开?” 沈霜月苍老的面容上写满无力,“你们不能一错再错。” 泪水淌满沟壑纵横的脸颊,声音枯哑得如同磨砂一般:“你们不能一错再错。” “错?”裴正猛地抬眼,死寂的眼底骤然翻涌起滚烫的泪光,声音从最初的颤抖,变成撕心裂肺的嘶吼,在空旷肃穆的祠堂里狠狠回荡。 “他爱我怎么就有错!好不容易有人爱我怎么就成错了?我爱他凭什么是错的!” 明明他终于有人爱了,凭什么又要夺走。 裴正浑身剧烈颤抖,泪水决堤而出,顺着惨白的脸颊疯狂滑落。 “凭什么?你们都不爱我,只有他爱我,为什么还要夺走?” 裴正的声音里满是委屈与不甘,像是被抛弃的幼兽,终于忍不住吐出积攒多年的孤苦。 从出生起父母双亡,偌大的裴家于他而言不过是冰冷的牢笼。 旁人看他的眼神永远带着恭敬,爷爷爱他利用更多,奶奶对他不冷不热,族里人更是喜欢他少于裴褚。 只有裴褚,总是在他受委屈、难过、害怕、孤独的时候默默陪着他,哄着他,护着他。 裴褚是他在这个家里感受到的唯一温暖,是他唯一爱的人。 沈霜月被问得说不出话,最终发出一声叹息,她擦掉脸上的泪,缓声说:“你好好想想吧。” 说完,她在老管家的搀扶下离开,留下裴正。 他站在祠堂中央,父母的牌位就高悬在正前方,漆黑的木牌上刻着烫金的名字,在摇曳的烛火里,显得既陌生又遥远。 这是他从记事起就敬畏的存在,是旁人提及便让他心生落寞的至亲,可此刻,这两块牌位,却成了横在他和裴褚之间,最冰冷、最无法逾越的鸿沟。 奶奶口中的无颜面对他父母,从不是虚言。 若父母尚在,又怎能容忍他犯下这般违背伦常的过错。 裴正缓缓抬起头,目光死死盯着父母的牌位,滚烫的泪水不停滑落,砸在衣襟上,晕开深色的泪痕。 他从小就羡慕别人有父母疼爱,而他只能对着这两块冰冷的木牌,诉说无人倾听的心事。 是裴褚填补了他所有的情感空缺,给了他父亲般的庇护、母亲般的温柔。 他知道这份感情大逆不道,知道是世人眼中的孽缘,知道一旦曝光,会是一大丑闻。 可他舍不得。 舍不得那个从小护着他、独自咽下所有委屈的叔叔,舍不得这二十年来唯一的光,舍不得唯一爱上的人。 错的从来不是他们的爱意,爱没有错。 “爸,妈,对不起。” 裴正轻声开口,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我不能跟他分开,这世上,只有他真心爱我。” “就算是错,我也认了。” 他对着父母的牌位跪下,深深磕了三个头。 “你们不要怪他,他很累,也很爱我。” 第102章他只要裴褚 叩拜过父母后,裴正回到了自己住的房里,打开了房内唯一的窗,仰头看着四方院子里的景色。 院子里有一棵梨花树,雪落在上头,压弯了纤细的枝桠,素白的雪与枯褐色的枝桠交叠,没了春日梨花盛放的温柔,只有一片冷寂的苍茫。 寒风卷着雪沫扑在他脸上,冰凉刺骨,裴正却浑然不觉,目光紧紧盯着那棵梨树,脑海里全是裴褚的身影。 少年站在开满梨花的树下,一身黑色的西装校服,风一吹,花瓣就落满他肩头。 那时裴褚还没如今这般沉冷,眉眼间尚带几分少年清俊,看向他时,总比旁人多几分温柔。 “下来。”少年一次次朝他伸出手,一遍遍告诉他,“我接住你。” 裴正那时候还小,胆子却野,偷偷爬上梨树,下不来干脆就在树上睡了一觉。 第75章 醒来时裴褚就站在漫天飞白里,朝他伸出手。 阳光穿过花枝,落在裴褚干净的侧脸,他的声音不高,却格外让人安心: “下来,我接住你。” 裴正咬着唇,闭着眼往下一跳。 下一秒,就落入一个带着淡淡冷香的怀抱。 裴褚身形很稳,没让他受半分磕碰。 那一天,梨花开得漫天遍野,白得像一场不会醒的梦。 裴正埋在他颈间,闻着他身上清浅的气息,心中安定。 雪风猛地灌进窗内,刺得裴正眼眶一酸,眼泪毫无预兆地砸在手背上。 他抬手去擦,却越落越多。 裴正眼神变得茫然无措,不知道该怎么办,他不想哭的,但最近总是控制不住。 忽然手机铃声响了。 手机铃声在寂静里突兀地响着。 裴正指尖一顿,垂眼看向屏幕——裴褚。 他飞快抹了把脸,把狼狈藏住,沉默了几秒,才带着一身冷意按下接听,开口时声音还有点哑,却硬撑着没露半分脆弱:“干什么。” 那头静了一瞬,裴褚的声音和往常一样沉、一样稳,听不出半点异常,只淡淡问:“到老宅了?” “嗯。”裴正靠着窗,目光落在那棵枯梨树上,语气别扭,带着点没处撒的火气,“你安排得倒是周全。” 裴褚没接他的刺,突然道:“又哭了?怎么每次去奶奶宅子住都要哭?” 裴正脸色一僵,立刻梗着脖子反驳: “谁哭了。” 声音还带着点未散的哑,越掩饰越明显。 裴褚在那头轻笑,“不是让陈默转告我不能受伤,否则跟我没完?现在我亲口告诉你,我没受伤,那你可以乖乖等我去接你了吗?” 裴正沉默下来,没说可以也没说拒绝,良久,他才开口问了一句:“十多次意外,你真的没受伤?” 裴褚在那头沉默了一瞬,语气依旧平稳淡漠,听不出半分异样: “小伤,不碍事。” “不碍事?”裴正猛地攥紧手机,指节泛白,语气陡然尖锐,“裴冥那群人是冲着你的命去的,你跟我说不碍事?” 他明明慌得厉害,嘴上却依旧别扭得不肯服软,只剩满肚子无处发泄的火气。 裴褚淡淡道:“都处理完了。” “我答应过你,不会有事。” 裴正喉结滚动了一下,看着窗外那棵落满雪的梨树,眼眶又有些发涩,却死死咬着牙不吭声。 裴褚听着他这边安静的呼吸声,声音放轻了些许,却依旧强势笃定: “在老宅待着,别乱跑,别胡思乱想。” “等我忙完,立刻来接你。” 裴正抿紧唇,半晌才硬邦邦地挤出一句: “……我没胡思乱想。” 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声音闷得像是埋在雪里: “你最好说到做到。” “嗯。”裴褚低应一声,语气不容置疑, “我不会骗你。” 寒风还在从窗口灌进来,裴正却忽然没那么冷了。 他靠着窗,死死握着手机,一句话也没再说。 有些情绪翻涌得厉害,却偏偏一句都不肯说出口。 一时之间,两头都安静下来,只有他们微弱的呼吸在听筒里交替,和窗外风雪刮过枝头的轻响。 打破沉默的是裴褚电话那头的陈默,应该是要汇报什么,叫了声“裴总”,接着就安静了。 裴正不傻,知道是裴褚示意陈默别说话,肯定还有什么事情瞒他。 说什么不骗他,明明一直在骗他。 裴正眉峰猛地一压,刚才压下去的情绪又窜上来,声音不自觉带上一丝哽咽: “裴褚,你一直在骗我。” 裴褚那边静了瞬,或许是心虚,即使知道裴正这句话指的是什么,还是说:“小事。” “小事需要背着我?”裴正攥着手机,指节发白,盯着那棵梨树冷笑,“裴褚,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好骗?” 他不是不懂事的孩子。 裴褚沉声道:“我能处理。” “我不是要你处理。”裴正声音压得又低又狠,“我是要你告诉我。” “我不想再被你圈在安全区里,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帮不上,只能像个废物一样等你。” 裴褚无奈轻叹:“等我回去,一字不差跟你说。” “现在先听话。” 强势,又不容拒绝。 裴正喉间发紧,憋了半天,硬邦邦甩出一句: “……谁要听你的话。” 话落,裴褚的声音也跟着沉下来:“把话收回去。” “哦。”裴正很识相,“收就收。” “嗯乖,别再哭了,我会心疼。” 裴正咬着牙没吭声,听着对面准备挂电话,硬是憋不出半句软话,只冷冷丢出两个字:“挂吧。” 下一秒,电话被干脆利落掐断。 房间里重新陷入死寂,只剩下窗外风雪呼啸的声音。 裴正握着还微微发烫的手机,站在窗前没动。 他盯着那棵被雪压弯的梨花树,眼底的茫然一点点散去。 什么身世,什么隐瞒,什么独自扛着一切…… 他现在不想听,也不想闹。 他只记得很多年前,那个站在梨花树下的少年说: “下来,我接住你。” 裴褚从来都说到做到。 裴正抬手,轻轻关上窗,把寒风和冷雪一并挡在外面。 房间里瞬间暖了不少。 他把手机扔到一边,抬手抹干净眼角最后一点湿意,上床躲进被褥里,睡了个昏天黑地。 再次醒来已经过去一天一夜了,这期间老管家曾来送过几次饭,都吃了闭门羹。 老管家去禀告老夫人时,就说少爷不肯吃饭。 老太太到底还是在意这个唯一的金孙的,觉得裴正是因为不想跟裴褚分开在闹绝食。 原本摇晃的心也彻底松了,吩咐老管家告诉裴正,他们之间的事随他们去。 裴正睡到傍晚才醒,脑袋昏沉,刚坐起来,就听见门外管家低声传话的声音。 “少爷,老夫人说了,您和……裴先生的事,她不拦着了,您多少吃点东西吧。” 裴正动作一顿,眉梢微挑,没什么意外,也没什么欣喜。 他从不是需要旁人点头才能往前走的人。 要的也从来不是家族默许,不是谁的成全。 他要的,自始至终只有一个。 第103章少年的扭曲 裴正掀开被子下床,走到门边,淡淡开口,声音还有刚睡醒的哑,却冷净利落: “知道了。” 顿了顿,他补了一句: “饭放门口。” 管家不敢多言,轻手轻脚把餐盘放下,脚步声渐渐远去。 裴正没立刻开门,只是靠在门板上,垂着眼。 奶奶松口,对他而言,不过是少了一层无关紧要的阻碍。 把饭端进去,裴正吃了两口,便放下筷子,餐盘里的东西几乎没怎么动。 的饭菜清淡寡味,比不得别墅阿姨精心准备的营养餐,更不如裴褚做的饭菜,他没了兴致。 不是不饿,只是单纯咽不下去。 窗外天色彻底暗了下来,雪停了,院子里一片死寂,连风声都淡了。 裴正走到窗边,又推开一条缝隙,目光习惯性落在那棵梨花树上。 枝桠上还堆着厚雪,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见。 他就那样站着,看着,安安静静。 不知站了多久,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道极轻的脚步声。 裴正眉头一蹙,警惕道:“谁?” 紧接着裴正手机震了声。 「少爷,是我,我在墙外,我是来带你出去的」 是陈屿发来的。 裴正看完消息,转身出去,走到院墙下,对外面的人压低声音道:“你是陈屿?” “是我,少爷。”墙外的声音也刻意压低。 裴正保持警惕又问:“你怎么会来?又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陈屿解释道:“我回来找我父亲,他告诉我裴老爷出事了,你又被关在这里,所以我才来找你。” 裴正在听到爷爷出事的话后,脸上的警惕立马消失,全然变成了着急和慌张。 这两天一直想不通的事情,突然就串联在一起。 难怪一开始裴褚说事情解决,放他回来,却突然在回来后把他关在奶奶这,对家里的事只字不言。 出事的不是裴褚,是爷爷。 他急忙道:“你说爷爷他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老爷子现在在重症监护室,可能快不行了,现在整个裴家都乱套了,裴褚送你来这里是怕你出事,可我知道你若是没有见到老爷子最后一面,你会后悔,所以少爷我来带你走。” “重症监护室……”裴正喃喃重复一遍,浑身血液像是瞬间冻住,又在下一秒猛地烧起来。 第76章 他来不及多想,对外墙的陈屿道:“你在外面等我,我翻墙出去,你接着我。” “好少爷,你小心点。” 四合院的院墙不算高,但也没有很低,墙面光滑没有可以落脚的地方,要翻出去并不容易。 得找个可以落脚的地方才能翻。 裴正目光飞快扫过院墙,很快锁定墙角那棵老梨树——枝桠横斜,刚好能借力。 他几步冲过去,踩着粗壮的树根往上一跃,伸手攥住一根结实的树枝,腰身用力,整个人稳稳攀到了树杈上。 居高临下,墙外陈屿的身影清晰可见。 “少爷,我接着您!” 裴正深吸一口气,没有半分犹豫,看准位置纵身往下一跳。 下坠的瞬间,一只有力的手臂稳稳托住他的腰,将他轻轻放下。 双脚沾地的那一刻,裴正立马推开他的手。 陈屿的模样和高中时没什么变化,眉梢淡而利,眼尾微微上挑,看着单纯无害,像朵干干净净的白莲花。 被推开的那一刻,他眼中极快地闪过一丝阴鸷的笑意,快得如同错觉,再抬眼时,又恢复成那副温顺可靠的样子。 “少爷,没事吧?” 裴正此刻满心都是医院里的爷爷,根本没留意转瞬即逝的异样,一边观察有没有保镖发现,一边轻声问:“车在哪?” “就在街口,我带您过去。” 陈屿引着他快步钻进停在街口暗处的黑色轿车,车门一关,隔绝了老宅方向所有动静。 裴正一落座便催:“开快点,去医院。” “好,少爷坐稳。”陈屿发动车子,车灯破开夜色,车轮碾着残雪往前驶。 车内暖气开得很足,反倒衬得裴正心头一阵阵发紧。 他靠在后椅,满脑子都是重症监护室里的爷爷。 无论爷爷对他的爱里有没有掺杂利用,那都是从小宠爱他的爷爷,是除了裴褚,最爱他的人。 陈屿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语气关切:“少爷,你脸色很差,是不是这两天都没怎么吃好?” 裴正闭着眼,嗯了一声,懒得多说。 陈屿顺手从副驾拿起一瓶未开封的矿泉水,递过去:“喝点水吧,缓缓。不然等会儿见了老爷子,你身子先扛不住。” 裴正睁开眼,看向那瓶递到眼前的水。 陈屿眼神干净,一脸担忧,和年少时那个跟在他身后的少年没什么两样。 再加上对方是专程冒风险来带他去见爷爷,裴正心里那点警惕早被焦急压了下去。 他接过水瓶,拧开喝了几口。 水质清冽,没什么异味,他只当是普通矿泉水。 “谢谢。”他淡淡道。 “少爷跟我客气什么。”陈屿笑得温顺。 药效发作得很快。 不过几分钟,裴正便沉沉睡着,手中的矿泉水脱落,矿泉水瓶滚落在脚垫上,发出轻微的闷响。 裴正头歪靠在车窗上,长睫安静垂落,呼吸均匀绵长,安眠药的效果很好,让人无知无觉。 陈屿瞥了一眼后视镜里昏睡过去的人,方才眼底那点温顺纯良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他抬手将车速稳了稳,方向盘轻轻一打,彻底偏离了去往医院的方向,朝着城郊码头的路疾驰而去。 车厢里静得只剩引擎低鸣。 他拿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飞快滑动,拨通了一个号码,声音压得低沉:“大少爷,人到手了。” “……” 陈屿挂了电话,从后视镜里看向裴正。 目光黏在裴正熟睡的面庞,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 第104章可笑又可悲 少年的长睫在眼下铺出浅淡的影,鼻尖小巧,唇线干净,睡得安详,还是和小时候一样可爱。 可就是这张脸,从小到大,眼里心里从来没有过他。 明明自己才是陪伴他长大的好朋友,他却从不依赖自己,总喜欢表面逞强,背地里躲到裴褚怀里撒娇。 即使裴褚凶他,打他,依旧要死粘着他,对自己的关心视而不见。 为了裴褚买的一条狗,跟他绝交,把他看得连一条狗都不如。 高中毕业后,他怀着忐忑的心向裴正表白,得到的是裴正的冷嘲,是他的一句“我恐同,你挺贱的”。 结果呢,他一离开,裴正立马就跟裴褚搞在一起,还他妈跟亲叔叔乱伦! 多可笑,多可悲。 过往的难堪与怨毒在心底翻江倒海,陈屿握着方向盘的手青筋暴起,指节泛白,眼底是浓到化不开的戾气。 凭什么! 凭什么裴正可以肆无忌惮地偏爱裴褚,却对他的真心弃如敝履? 凭什么他们违背伦常的感情能被接受,而他的喜欢就成了下贱? 凭什么裴褚能坐拥一切,拥有裴正的全部,而他只能活在阴暗里,受尽嘲讽? 裴褚他凭什么那么好命! 陈屿猛地踩下油门,车子在夜色里疯窜,海风的咸腥气越来越重,城郊码头的黑影渐渐逼近。 “正儿,你不是喜欢他吗?那我偏要在你面前一点点摧毁他,让他像一摊烂泥,比我还要凄惨!” 车轮碾过码头粗糙的碎石路,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最终狠狠刹住。 陈屿坐在驾驶座上,久久没有动,眼底的疯狂还未褪去,死死盯着后视镜里昏睡的人,像是要将裴正的模样刻进骨血里。 他付出了这么多年的陪伴,藏了这么久的心意,到头来却换来最刻薄的羞辱,看着他和自己的叔叔厮混,这份恨意,早就蚀骨焚心。 推开车门,咸冷的海风瞬间灌进来,刮在脸上生疼,却让他越发清醒。 绕到后座,俯身将裴正打横抱起,少年不算很轻,窝在他怀里,眉头微蹙。 似是在不安的梦境里,即便昏睡,唇间也含糊地溢出一声细碎的“裴褚”。 这两个字,彻底点燃了陈屿最后一丝理智。 他抱着裴正的手臂骤然收紧,几乎要将人嵌进自己怀里,嘴角勾起一抹阴狠又悲凉的笑,一步步走向停靠在岸边的货船。 陈屿轻声低哄,语气却让人毛骨悚然:“没事,正儿,裴褚很快就来找你了。” 船身漆黑,隐匿在夜色里,甲板上站着几个面无表情的黑衣保镖,皆是裴冥的人手。 “陈先生,裴总在舱内等候。”保镖躬身放行,目光扫过裴正,随即垂下。 陈屿没说话,抱着裴正走进狭窄昏暗的船舱,船舱里只亮着一盏昏黄的小灯,空气潮湿憋闷,弥漫着海水的腥气。 他将裴正轻轻放在硬板床上,动作算不上温柔,甚至带着几分泄愤的粗鲁,随即拿出提前备好的软绳,将裴正的手腕、脚踝牢牢缚在床沿。 绳结打得刁钻,不勒人,却足以让裴正醒来后寸步难行,半点挣扎的余地都没有。 做完这一切,他蹲在床边,指尖粗暴地抬起裴正的下巴,看着少年毫无防备的睡颜,指尖狠狠摩挲着他的唇瓣。 声音低沉又恶毒,在狭小的船舱里回荡: “裴正,等你醒过来,你就能看到你心心念念的裴褚,为了你,亲手毁掉自己的一切。” “你不是觉得他无所不能吗?不是觉得他能永远护住你吗?我倒要看看,面对他的理想和你时,他会怎么选。” “我要让你亲眼看着,他身败名裂,一无所有,看着他为了求我,放下所有骄傲,像条狗一样跪在你面前。” 就在这时,船舱门被推开,裴冥叼着烟走进来,看着床上被缚的裴正,又看向眼底猩红的陈屿,嗤笑一声。 “小子,别玩过火,他好歹是我亲侄子,也是个威胁裴褚的好筹码。” 被裴褚逼得不得不对自己的父亲出手,现在又要跑路的裴冥,此刻看起来倒没有一丝要跑路的狼狈。 陈屿缓缓收回手,站起身,脸上的偏执褪去几分,换上一副冷硬的模样:“大少爷放心,我分得清轻重,我要的是裴褚完蛋,只要达成目的,我自然不会动他。” “最好是这样。”裴冥吐了口烟圈,走到床边,瞥了裴正一眼,“等我逃出璟国,彻底安全,这小子随你处置,现在,给我安分点。” 说罢,裴冥转身走出船舱,留下陈屿独自守着昏睡的裴正。 陈屿重新蹲回床边,指尖轻轻拂过裴正额前被海风打湿的碎发,动作忽而变得轻柔。 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爱慕,有不甘,有怨恨,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卑微。 “正儿,我从来不想伤害你。” “是你逼我的,是你眼里从来只有裴褚,是你把我的真心踩在脚下,是你们的感情,肮脏又可笑,却偏偏拥有一切。” “我只是想要你,想要一个公平,有错吗?” 他低声呢喃,像是在对裴正说,又像是在自我安慰。 海浪一下下拍打着船身,发出沉闷的声响,混着舱外呼啸的海风,将陈屿的呢喃揉得支离破碎。 第77章 他就这么守在床边,目光一刻不离裴正的脸,从疯狂的恨意慢慢沉成偏执的执念。 手指一遍遍描摹着少年的眉眼,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稀世珍宝,和方才恶毒的模样判若两人。 而此时,私人医院的重症监护室外,裴褚正靠着墙壁。 他负伤在身,脸色惨白,眼里布满红血丝。 昨夜裴老爷出事,他守了一夜,还要应付裴家内乱,稳住人心压下消息,已经疲惫不堪。 一道急匆匆的脚步声由远及近,陈默脸色煞白,手里拿着手机,连呼吸都带着慌乱,快步走到裴褚面前。 “裴总,不好了,老太太那边传来消息,少爷……少爷不见了!” “你说什么?” 裴褚猛地抬眼,沉寂的眼眸瞬间炸开滔天戾气,周身的温度骤降至冰点。 不等陈默回答,西裤里的手机铃声忽然响起,尖锐的铃声划破走廊的死寂,屏幕上跳动着一串无归属地的陌生号码。 裴褚心头猛地一沉,一种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他。 他拿出手机,按下接听键,声音冷得淬冰:“谁?” “我的好弟弟,我们做个交易吧。” 第105章交易 裴冥的声音从听筒里漫出来,带着海风的湿冷,还有一丝把玩猎物的戏谑。 裴褚指节瞬间捏得发白,沉声道:“裴正在哪。” “急什么?”裴冥轻笑,“我们亲爱的小侄子现在好好的,乖得很,就是睡得不太安稳,梦里还在喊你的名字呢。” 裴褚眸色一厉,周身寒气几乎要凝成霜:“你想干什么。” “很简单。”裴冥的声音骤然冷下,“我要五十亿,分别打进海外虚拟账户,我知道这对你而言很简单。” “做完这些,晚上十点,你亲自来城郊码头,一个人来,不准带保镖,不准耍花样。” 他语气阴狠:“我安全离开璟国之前,裴正一根头发都不会少。我要是出了事,你就等着给他收尸。” “我答应你。”裴褚没有丝毫犹豫。 陈默在一旁脸色惨白:“裴总!不行,五十亿可以给,但您一个人去——” 裴褚抬手,一个眼神就让他噤声。 “按他说的做,账户立刻准备,资金从我个人资产里出。” 裴褚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还有,通知黑爵。” 陈默心头一震,不敢再多说,低头应声:“是。” 裴褚挥了挥手,示意他立刻去办。 人一走,整条走廊瞬间只剩下他一人。 死寂。 他背靠着冰冷的墙壁,缓缓滑下半寸。 刚才强撑着的那口气,骤然一松。 “咳——” 一声压抑不住的闷咳,温热的腥甜猛地冲上喉咙。 裴褚抬手想捂,却已经晚了。 鲜红的血,从他指缝间溢出来,一滴、两滴,砸在光洁的地面上,在惨白的灯光下刺目得惊心。 十几次的意外,即使是有所防备也难免受伤,他身伤未愈,又熬了一整夜没合眼,情绪几番大起大落,早已撑到了极限。 裴褚靠着墙,指节死死抠着瓷砖,喉间压抑着闷咳,每一次震动都扯得伤口剧痛。 他缓了一会儿,便又挺直脊背,拿出手帕擦掉唇上的血,恍若什么也没发生。 陈默安排好事宜回来,他已经收拾好一切,就连地上的血迹都消失得干干净净。 陈默垂头,语气恭敬:“裴总,都安排好了,可以出发了。” 车子驶离医院,夜色更浓,残雪在路灯下泛着冷白的光,一路朝着城郊码头疾驰。 而另一边,昏暗潮湿的船舱里,安眠药的药效渐渐褪去。 裴正眉头蹙得更紧,睫毛轻轻颤动,先是指尖动了动,随即缓缓睁开了眼。 入目是昏黄模糊的灯光,鼻尖萦绕着海水的腥咸与木板的霉味,陌生又压抑,全然不是老宅的房间。 浑身的酸软无力感涌上来,手腕、脚踝处传来紧绷的束缚感,让他瞬间清醒,猛地挣扎了一下。 “别动!” 冰冷的声音在身侧响起。 裴正愣了一下,转头,就看见蹲在床边的陈屿,那张往日里温顺无害的脸,此刻彻底褪去了伪装,满眼冰冷。 昏睡前的记忆瞬间回笼。 裴正心头一沉,又惊又怒,挣扎着想要坐起来,可手腕脚踝被缚得死死的,硬板床上窄小不堪,他根本动弹不得。 他抬眼瞪着陈屿,声音满是冰冷的怒意:“陈屿,你骗我!放开我!” “骗你?”陈屿低笑一声,指尖再次抚上他的脸颊,眼神偏执得吓人,“正儿,我要是不骗你,你怎么肯跟我走?你眼里从来都只有裴褚,哪里会看我一眼。” “你到底想干什么?裴冥呢?是不是他和你串通好的!”裴正偏头躲开他的触碰,心头慌得厉害,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席卷而来。 他忽然想起裴褚,想起他叮嘱自己要在宅子乖乖等他,想起现在裴家的局势,裴褚自顾不暇,自己还给他添乱。 一想到可能会导致裴褚被裴冥威胁,裴正就觉得愧疚,帮不上忙就算了,怎么还添乱。 裴正此刻恨不得弄死陈屿。 “干什么?”陈屿俯身,凑到他耳边,声音阴恻恻的,带着报复的快感,“自然是等裴褚来,等他亲手把一切都奉上,等我看着他身败名裂,看着他为了你,卑躬屈膝。” “你他妈做梦!”裴正厉声呵斥,“他不会如你所愿,更不受你威胁。” 陈屿脸上仅剩的笑容消失,直起身盯着他,眼底的恨意几乎要溢出来,“裴正,你到现在还在护着他!当初你骂我贱,说你恐同,转头就和他搞在一起,你们就不贱吗?” “我对你的真心,你弃如敝履,他对你动辄管束,你却死心塌地,你凭什么这么偏心?” 他情绪越发激动,伸手捏住裴正的下巴,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今天,我就要让你看着,你放在心尖上的人,是怎么为了你,一无所有的!” 裴正疼得眉头紧锁,却倔强地不肯示弱,眼神锐利地盯着他,满心都是悔恨与担忧。 他恨自己的冲动,恨自己的轻信,更怕裴褚为了救他,真的落入裴冥和陈屿的圈套。 裴褚本就负伤在身,若是独自前来,面对裴冥的人手,根本就是凶多吉少。 “陈屿,你放了我,此事和裴褚无关,有什么冲我来!” “冲你来?”陈屿松开手,指尖轻轻拂过他泛红的下巴,语气忽而变得诡异的温柔,“正儿,我舍不得伤你,我只想让你看清,裴褚不是万能的,他也狼狈,也会不堪。” 就在这时,船舱外传来保镖的声音:“陈先生,裴总到了,只有他一个人。” 陈屿眼底瞬间闪过一丝精光,缓缓站起身,低头看着躺在床上的裴正,勾了勾唇角,露出一抹胜利者的笑意。 “你看,他来了。” “你的好叔叔,果然最在乎你。” 第106章理想 裴正听到这话,浑身一僵,心脏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喘不过气。 他真的来了,独自来了。 陈屿笑着给他解开绑绳,让手下把人压出去。 船舱外,咸冷的海风卷着碎雪,刮在脸上生疼,漆黑的夜色笼罩着整个码头,唯有货船上零星的灯光,透着阴森的寒意。 裴褚孤身站在甲板上,一身黑色西装未染半分尘埃。 陈默就候在岸边码头,手里握着一把热武器,这是裴褚上船前交给他的。 除了人,裴褚什么都没带。 他不会拿裴正的安全赌任何可能。 陈默在岸边脸色惨白,握着枪的手青筋暴起,只能眼睁睁看着货船渐行渐远,消失在夜色与风雪的交界线。 船舱门被推开,两道身影走了出来。 陈屿走在前方,脸上挂着虚伪的笑,眼底藏着掩不住的得意。 而他身后,裴正被两个黑衣壮汉一左一右架着,手腕上缠着绳索。 少年脸色苍白,长睫泛红,原本清亮的眼眸里满是慌乱、愧疚与心疼。 在看到裴褚的那一刻,裴正的视线瞬间就钉在了他身上。 不过一个月不见,裴褚瘦了,也憔悴了。 裴褚上下扫视一遍裴正,确认他安好,心头的巨石才终于落下,看向他的目光不自觉柔和一瞬。 “别怕,没事。” 听到安抚声的裴正反而红了眼眶,滚烫的泪珠顺着苍白的脸颊滚落。 “你傻不傻……”裴正哽咽着,声音破碎不堪,被架住的身子拼命往前挣,手腕被粗糙的绳索勒出一道道深红的印子,他却浑然不觉。 “谁让你来的,你走啊!他们就是想拿我威胁你,你不能上当!” 他宁愿自己落在裴冥手里,也不想看到裴褚为了他身陷险境。 裴褚站在原地,指尖微微蜷缩,海风卷着碎雪打在他脸上,寒意刺骨,可他的目光始终黏在裴正身上,满眼都是藏不住的怜惜。 第78章 他比谁都清楚这场局的凶险,裴冥布下天罗地网,就等着他自投罗网。 可裴正在这里,哪怕是闯刀山火海,他也不可能不来。 裴褚目光沉静,仿佛带着安抚的力量:“你在的地方,我总是要来的,别哭,我在。” 裴正憋住了泪意,愧疚涌上心头,肩膀不住地颤抖,声音哽咽:“对不起,我没有乖乖等你。” “没事,我会找到你,带你回家。” 过去的二十年里,裴正没有一刻像现在这般愧疚不已。 他对不起裴褚,从十年前那通不允许裴褚回来的电话开始,他就错了。 陈屿站在一旁,将两人的互动尽收眼底,心底的妒意如同疯草般狂长,脸上的虚伪笑意彻底消散。 陈屿上前一步,狠狠拽住裴正的胳膊,将人往自己身边拉了拉,刻意挑衅般看向裴褚。 “裴总倒是情深,只可惜,这份情深,今天就要了你的命。” 裴褚的目光从裴正身上挪开,刹那间,眼底仅剩的温柔尽数褪去,只剩冰封千里的寒意。 他没看陈屿,视线越过他,径直落在船舱阴影处,声音冷得像码头的寒风:“裴冥,出来。” 话音落下,裴冥慢悠悠从阴影里走出,双手插在口袋里,脸上挂着把玩猎物的戏谑,目光在裴褚单薄却强势的身影上扫过,嗤笑一声: “不愧是阿褚,果然够种,真敢一个人来。” “裴褚,我以为你有多精明,原来也会为了一个小辈,自毁长城。”裴冥缓步上前,指尖抚上裴正的脸颊,似是不懂这张脸有什么吸引力。 跟他的父亲长得那么像,那么令人生厌。 为什么讨厌的人都长得那么像? 一个夺走自己心爱的女人,一个抢走属于自己的家主之位,都该死! “五十亿我收下了,可你觉得,我会就这么放你们走?” 裴褚眸色沉得吓人,指尖死死攥紧,掌心泛出青白。 他早料到裴冥会出尔反尔,五十亿不过是开胃小菜,对方真正想要的,从来都是他的命。 “你想怎样。”裴褚开口,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目光死死锁住裴冥放在裴正脸上的手。 那眼神锐利如刀,仿佛下一秒就要将对方的手生生斩断。 裴冥识趣收回手,讥讽道:“放心,我可不会爱上自己侄子,死了到下边没脸见弟弟弟媳。” 裴正一听,扭头啐了他一口,怒骂:“你他妈本来就没脸,死了也见不到我爸妈,你不配。” 话落,裴冥一个巴掌就要落下来,在即将落下的瞬间,被一道森寒的声音硬生生截住。 “裴冥。” 裴冥及时滞停,巴掌缓缓紧握成拳。 裴褚面上不显一点情绪,但目光犹如泰山压顶,语气平静:“他敢打他,我就敢保证,你会死无全尸。” 这句话奏效了,裴冥确实不敢打,他收回手,愤愤冷哼一声。 一旁的陈屿也趁机把裴正拉走护着,刚才那一巴掌让他在心里捏了一把冷汗。 他是爱裴正的,狠话可以说出口,但真的伤害裴正的事情,他舍不得。 只是对方是裴冥,他没有足够的胆量阻拦。 裴冥调整了一下情绪,重新转向裴褚,再次开口: “老爷子偏心你和老二,什么好东西都留给你们,把我像一条狗一样打发,都说立长立嫡,家主之位本来就该是我的!” “可结果呢?”裴冥露出阴狠的笑,语气自嘲:“就因为你曾经被抱去给别人当亲儿子,他觉得愧疚就轻易把位子给了你。” “你清高,你有理想,说不要就不要,又把位置让给老二,自己想安心去学医。” 裴冥走近他,看着依旧一副自视清高,不为所动的裴褚,表情狰狞无比。 “你不想要的东西,是我疯了也想得到的,你却轻而易举地让了出去,你怎么让我不恨你,怎么不把我逼得害死老二和我最心爱的女人。” 裴正在听到最后那几个字的时候,瞳孔骤缩,眼里的迷茫和不可置信几乎要溢出来。 裴褚依然面不改色。 裴冥忽然笑了,笑得凶狠:“是你的自私害死了他们,是你,裴褚。” “时隔二十年,家主的位置就要落到裴正头上,你说我现在恨裴正是不是很正常。” 他突然指向身后的裴正,“都是因为你,才害得这个可怜的孩子刚满月就没了爸妈,你还记得当晚的满月宴他哭的有多可怜吗?” “撕心裂肺,哭哑了嗓子,哭晕在襁褓里,刚满月就生了一场病,差点连命都没了,多可怜啊。” 随着他的话,那年的记忆在裴褚脑中被勾了出来,他神情有了那么一丝变化,攥紧了手。 裴冥见状,笑得更疯了。 “看来你自己也知道为什么,那么现在,再次面对同样的局面,你是想要你的理想,还是要裴正替你的理想去死,选一个吧。” “你把我逼得这么惨,我要你自毁一只手或裴正的一条命,二选一,不过分吧?” 第107章最划算的买卖 裴正浑身一震,猛地抬头,眼眶通红,拼尽全力嘶吼:“不行!我不准!裴冥你做梦!” 裴褚的手是他的退路,是他的理想,毁了,真的就没了。 裴褚身形岿然不动,可垂在身侧的手却微微颤抖,他抬眼,目光冷冽地看向裴冥,没有半分迟疑:“我答应你。” “裴褚!”裴正挣扎得越发剧烈,眼泪混着脸上的雪水滑落。 裴冥抬手示意身旁的手下,将一把锋利的短刀扔到裴褚面前。 短刀落在冰冷的甲板上,发出清脆的金属碰撞声,在海浪与风声的呼啸中却显得格外刺耳。 刀刃的寒光直直映进裴正眼底,让他浑身血液都近乎冻结。 “不要!” 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从裴正喉咙里迸出,他拼命扭动着身体,被壮汉死死按住的肩膀几乎要脱臼。 手腕上的绳索早已勒破皮肉,渗出血丝,与通红的勒痕缠在一起,触目惊心。 “裴褚你别听他的,我不用你救,你走啊!你的手不能废,你不是还想在我当上家主后继续学医吗!” 他一直知道裴褚会在他当上家主后离开,所以从一开始他就没有想尽快坐上那个位置。 所有对家主之位的占有都是假的,他不想裴褚再一次离开,也绝不让他离开。 但现在他后悔了,他宁愿裴褚离开,也不要他毁了自己的理想,连一点退路都没有。 裴正声音抖得快要连不成句子:“裴褚,我知道,我知道你还是想去学医,当一名真正的医生,所以你不能毁了自己的手。” 风雪卷得更凶,碎雪糊在裴正脸上,和泪水混在一起滑进衣领,冰得浑身发颤。 “你不可以……真的不可以……” 裴褚没有看他一眼,垂眸看着落在面前的短刀,声音虽哑却坚定:“一只手没有你重要。” “只要你平安,我什么都可以不要。” 货船早已驶离岸边,蔚蓝的海水在船身两侧翻涌,咸腥的海风裹着碎雪,抽在脸上像刀割,彻底断了所有退路。 裴褚脱掉手上的皮质手套,随手丢在风雪里,黑色的手套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很快被呼啸的海风卷走,落入翻涌的海水中,瞬间没了踪影。 露出一双手,骨节分明,指节修长,保养得没有一丝瑕疵,像一件完美的艺术品。 此刻,“艺术品”缓缓伸向那柄泛着冷光的短刀。 “裴褚!!!” 裴正的嘶吼被狂风撕碎,混着海浪的轰鸣,字字泣血。 他拼命挣扎,肩头被保镖按得死死的,骨头像是要被碾碎,手腕上的绳索嵌进皮肉,渗出血珠,在甲板上刺得人眼疼。 裴褚自始至终没再看他一眼,不是狠心,是不敢。 他怕自己多看一秒,就会被少年通红的眼眶、破碎的哭喊击溃所有决心。 手掌握住刀柄的瞬间,冰冷的金属触感扎进掌心,他眉眼都未皱一下,周身的寒意比这寒冬风雪更甚。 裴冥站在一旁,笑得癫狂又得意:“动手啊裴褚,别让你的小侄子等急了!要么你废了自己,要么他死,选!” 陈屿拽着裴正的胳膊,指尖用力到泛白,眼底是扭曲的快意,又藏着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慌乱。 他等这一天太久了,等着看裴褚狼狈不堪,等着看裴正心碎绝望,可真到这一刻,看着裴正哭到浑身发抖的模样,他的心竟也抽着疼。 “不要——!!” 裴正目眦欲裂,眼泪汹涌而出,模糊了视线,他看着裴褚抬起手臂,刀刃对准了他的手腕。 那只手是他所有理想与退路,是他往后人生的光。 “你的手不能废,我求你,我求你了裴褚……” 骄傲了一辈子的少年,第一次真心放下所有倔强,哽咽着哀求,声音轻得像风中残烛: 第79章 “我听话,我以后再也不闹了,我乖乖的,你走好不好,别管我……” 裴褚的动作顿了刹那,喉结狠狠滚动,硬是忍住不抬眼看他。 他薄唇轻启,声音被风吹得微弱,却字字清晰,砸进裴正心里:“我说过,会带你回家。” 话音落,他握着短刀的手抬起,对着右手手背往下刺。 寒光乍闪的刹那,裴正几乎窒息,所有哭喊都堵在喉咙里,只发出破碎的气音。 他眼睁睁看着那柄锋利的短刀,朝着裴褚那双本该执起手术刀、拯救世人的手落下,心脏像是被生生撕裂,疼得他浑身抽搐。 “裴褚,我不要你爱我了……” 绝望的最后,他只能说出这一句话。 爱一个人的代价,如果是要放弃所有,那他就不要了。 可现在却由不得他不要了。 短刀锋利的刀尖狠狠扎进裴褚的手背,瞬间穿透,硬生生将他的手掌钉在半空。 一声压抑的闷哼从裴褚喉咙里溢出,他眉头死死拧紧,额角瞬间布满冷汗,顺着冷峻的轮廓往下滑落。 钻心的剧痛顺着神经席卷全身,右手不受控制地颤抖。 鲜血顺着刀刃疯狂涌出,染红了他苍白的指尖,一滴滴砸在冰冷的甲板上,与积雪相融,绽开一朵朵刺目的血花。 那双手,骨节分明、纤长干净,曾执笔定裴家大局,曾执刀心怀医者理想,此刻却被短刀贯穿,血肉模糊,彻底毁了。 裴褚却依旧站得笔直,身形岿然不动,只是脸色惨白如纸,唇瓣没了一丝血色。 用自己毕生的理想与退路,换他裴正平安,是他做过最便宜也最得利的买卖。 海风卷着浓重的血腥味,混着碎雪,扑在每个人脸上,刺骨又窒息。 裴正彻底僵在原地,所有挣扎与哭喊都戛然而止,只有眼泪疯了似的往下掉。 他看着那柄贯穿裴褚手背的短刀不断涌出的鲜血,浑身的力气像是被瞬间抽干,连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疼。 他说不要这份爱了,可这个人,还是义无反顾地选了他。 “裴褚……” 裴正喃喃出声,声音轻得像一缕幽魂,下一秒,骤然爆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喊,“你这个骗子!你混蛋!” 第108章“清高自傲” 他拼命扭动着身体,不顾保镖的压制,不顾手腕被绳索勒得更深的伤口,疯了一般想要冲过去。 “谁要你这么做!谁要你管我!裴褚,你要我怎么办!” 他哭得浑身发抖,绝望、愧疚、心疼,种种情绪绞在一起,将他的心脏碾得粉碎。 裴冥看着这一幕,非但没有半分动容,脸上的癫狂笑意反而更盛,他缓缓拍手,语气里满是嘲讽与阴狠: “精彩,真是精彩!裴褚,为了这个小崽子,连自己的手都舍得毁。” 一旁的陈屿同样露出痛快的神情,他蹲下身轻抚裴正的后背,温声道:“没事的,正儿,这只是开始,不哭。” 裴正心痛之余,还扭头骂他:“艹你妈,滚,陈屿我他妈告诉你,只要今天我不死,我第一个弄死你。” 陈屿眼里多了一丝受伤,目光暗了暗,收回手,起身冷冷对裴褚开口: “裴总,如果您不想我当着您的面,强了正儿,麻烦您别站着,请跪着说话。” 话落的瞬间,“咚”的一声闷响。 那是素来高高在上、执掌裴家大权、傲骨铮铮的裴褚,第一次向人低头屈膝。 为了他,放弃理想,自毁双手,再放下所有尊严,跪地受辱。 裴正瞳孔地震,骂人的话还没出口,就见裴褚已经下跪,声音戛然卡在喉咙里。 他看着那个永远挺拔、从未折过半分腰杆的男人,此刻跪在血污里,右手扎着刀,伤口鲜血顺着指缝往下淌,染红了膝下的地面。 “裴褚……你起来……你给我起来啊!” 裴褚像是没有听见少年的声音,抬起眼,冷汗顺着下颌线滑落,剧痛让他指尖不住颤抖。 他眼底覆着一层血色,看向陈屿,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放了他。” 陈屿却仿佛还不满意。 男人即使手上鲜血淋漓,屈膝跪在脏污的血里,依然是西装革履,高高在上。 不像一个狼狈的人,更像是为爱赴死的勇士。 私人订制的西装,手腕上的千万名表,领带上的宝石领带夹,都在为他增添荣光。 陈屿嘴角勾起冷笑:“裴总,怎么连下跪都这么清高自傲?不如把西装、领带、名表都脱了吧。” 他目光扫过裴褚一身价值不菲的行头,嘴角的冷笑愈发刻薄:“剥去这些,你才够狼狈,才配求我放人。” 裴正扭头怒吼:“你别欺人太甚!” 陈旭立马收敛表情,无辜道:“我又没让他脱干净,怎么就欺人太甚了?” 裴正咬牙怒道:“你敢!” “放心。”陈屿笑得温和,“他的身体我一点也不想让你看见。” 他又看向裴褚,淡淡道:“脱吧,裴总。” 裴褚垂眸,看了眼自己染血的西装,又抬眼看向泪流满面的裴正,眼底没有丝毫波澜。 于他而言,体面、尊严、权势、理想,所有的一切,都不及裴正分毫。 他没有丝毫迟疑,左手微微颤抖,忍着右手的剧痛,缓缓解开西装外套的纽扣。 深色的西装滑落,露出里面黑色的衬衫,肩头早已被冷汗浸透,右手鲜血淋漓,疼得止不住发抖。 他强忍着伸手,扯下领口的宝石领带夹,指尖划过领带,缓缓将其解开,随手丢在一旁的血污里。 最后,解开表扣,脱下仅剩的体面。 不过片刻,他褪去了所有象征身份与荣光的外物,屈膝跪在冰冷肮脏的甲板上。 没了西装的矜贵,没了名表的加持,他脸色惨白,额发被冷汗浸湿,右手血肉模糊,看上去狼狈不堪。 裴正阻止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口中一句句重复着:“我错了,裴褚……” 陈屿看着眼前狼狈却依旧难掩风骨的男人,心底没有预想的快意,反而被密密麻麻的酸涩与嫉妒填满,指尖死死攥紧,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裴冥在旁放声大笑,满脸都是报复的快意。 他上前一步,眼神阴鸷得吓人,“我说话算话,会放了他,但你的一只手还不够换。” “你毁了我的一切,抢了本该属于我的一切,一只手,不过是利息。” “今天,只要你死了,我就放了他,我保证这一回是真的,没了你裴正不成气候,我自然不会对他浪费时间,怎么样?” 这话如同最后一根稻草,狠狠砸在裴正早已崩断的神经上。 他浑身血液瞬间冲上头顶,所有的恐惧、愧疚、心疼,尽数化为滔天的愤怒与恨意,彻底冲破了所有理智。 被保镖死死按住的少年,猛地抬起头,眼眶猩红如血,泪水还挂在脸颊,眼神却淬满了冰与火,死死盯着裴冥,用尽全身力气,发出嘶哑又狠戾的怒骂。 “裴冥!你这个言而无信的畜生!” “他已经按照你的要求做了,你居然还要他的命!你简直猪狗不如!” 他嘶吼着,声音早已破音,粗粝得像是砂纸摩擦,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沫,混着泪水砸出去。 “你想要裴家的权,想要家主之位,你冲着我来!有什么本事都往我身上使!” “你口口声声说他毁了你的一切,可当初若不是你心术不正,手段阴狠,罔顾亲情,滥杀无辜,裴家怎么也轮不到你做主!” “你害死的那些人,欠下的那些债,你以为真的能一笔勾销吗?你现在这般丧心病狂,只会让所有人都看不起你!你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失败者!” “你敢让他死!我就是死了做鬼都不会放过你!” “你这个卑鄙无耻的小人!……” “……” 裴正骂得歇斯底里。 他这辈子从未如此失态,从未如此恶毒地咒骂一个人,可此刻,他只要一想到裴冥要取裴褚的性命,就恨不得冲上去撕碎眼前这个人。 裴褚是他的光,是他的命,是他在这世上唯一的依靠。 裴褚已经为他毁了双手,他绝不能再让裴冥伤他分毫,更不能让他死! 裴冥被裴正一番怒骂,脸色瞬间铁青,被戳中痛处的他,瞬间恼羞成怒:“小崽子,你找死!” 他猛地上前,一把钳制住裴正的下巴,指节用力到泛白,狠狠掐着少年纤细的下颌,强迫他仰头看着自己。 “你真以为我不敢动你,再敢嚣张我不介意让你心爱的小叔叔再废一只手!” 这句威胁也奏效了,裴正不敢再骂,咬着唇,委屈一般的望向裴褚,声音带着哭腔: “裴褚……” 一声“裴褚”让原本不敢看他的男人再次抬眼,目光安抚般的落在少年脸上一瞬,随即变得森寒。 第80章 “裴冥,放手。” 第109章平安顺遂 无论此刻裴褚多狼狈,裴冥也终究不敢赌万一,只好松手。 调整好情绪,才再次开口:“知道你的爷爷,是怎么病倒的吗?” 裴冥笑得阴狠,视线落在跪地的男人身上,仿佛在回忆昨夜:“是他在老爷子面前下跪,亲口说他爱你,老爷子才怒急攻心。” “我不过是顺水推舟多添了一把火,告诉老爷子,当初你父母的遗体是我放火烧的,骨灰也是我扬的,不出意外老爷子一听当场就晕了,一直到现在还在icu。” “你说,他在鬼门关徘徊,有没有见到你的父母啊?” 裴冥凑在裴正耳边,一字一顿,声音阴毒得像毒蛇的信子,字字都扎进少年的心口。 “见到了你父母,他会不会像现在的裴褚一样狼狈啊?” 他看着裴正瞬间惨白到毫无血色的脸,看着他浑身剧烈颤抖,脸上的癫狂笑意越发浓烈。 “你以为裴褚为什么一直把你护在身后?为什么不让你插手家族事?” “他是愧疚啊!是他的不伦之情,先气垮了老爷子,也是他,明明知道是我做的,却为了稳住大局,迟迟不敢跟我清算,不敢告诉你真相!” “你父母的死,遗体被烧,骨灰被扬,这一切的根源,都是你眼前这个,口口声声说爱你的男人!” “是他的爱,害死了你所有的亲人!” “你应该恨他,骂他,咒他不得好死。” 事到如今,裴冥还想蛊惑裴正,以往的裴正对这些深信不疑。 可如今,什么话,什么真相,都通通他妈狗屁不是! 一切都跟裴褚没关系,不是他的错。 “滚!” 裴正眼底翻涌着猩红的泪,眼中没有半分迟疑与动摇,死死盯着眼前阴毒的男人,字字淬血。 “不得好死的人是你!” “爷爷病倒,父母惨死,这笔账我只算在你头上!跟他无关!半分都无关!” 他早不是当年那个懵懂无知、轻易被谗言蒙蔽的少年了。 裴褚为他远赴重洋,为他步步为营,为他自毁双手,连命都可以不要,他怎么可能信这小人的鬼话,再去怀疑裴褚。 十年的恶语相向,咄咄逼人,已经让他后悔不已。 裴冥见状却笑出了声,语带嘲讽:“你这次怎么不像以前一样了?不应该再打一通电话,对裴褚痛骂一顿,一字一句往他心口扎吗?” 说完,他大笑出声,面向裴褚。 “阿褚,你护着的小孩长大了,你是不是很欣慰?很感动?” 裴褚垂在身侧的左手死死攥紧,手背青筋暴起,右手还在不停渗血,鲜红的血珠顺着指尖滴落,在甲板上积成一小滩刺目的红。 他脸色惨白如纸,额角冷汗不断滑落,剧痛席卷着四肢百骸,可那双沉沉的眼眸,自始至终都牢牢锁在裴正身上,没有分给裴冥半分注意力。 没有欣慰,没有感动,只有化不开的心疼与自责。 裴正的后悔、自责、愧疚,从来不是他想看到的。 他想看的只有少年阳光开朗的笑。 他喉结狠狠滚动,开口冰冷:“你想让我怎么死?” 裴冥笑容收敛,微微眯起眼睛,望向一望无际的海面。 “跳海。” 一望无际的海面翻涌着冷冽的浪涛,深蓝色的海水像是张开的巨兽巨口,只要纵身一跃,便是尸骨无存的深渊。 裴褚抬眼,望向那片冰冷的汪洋,脸上没有半分惧色,唯有看向裴正时,眼底才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乎温柔的不舍。 他右手的伤口还在不停淌血,染红了膝下的甲板,渗进缝隙里,刺骨的剧痛早已麻木了神经,比起失去裴正的恐慌,这点疼根本不值一提。 他缓缓撑着膝盖,想要站起身,却因失血过多,身形晃了晃,险些栽倒在地。 “裴褚!” 裴正目眦欲裂,挣扎得愈发疯狂,眼泪模糊了视线,只剩眼前那个狼狈却依旧挺拔的身影。 “不准去!我不准你跳!裴褚你听见没有!” “你要是敢跳下去,我立马跟着你跳,我说到做到!” 少年的嘶吼声撕心裂肺,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他红着双眼,死死盯着裴褚,眼神里是不顾一切的疯狂。 裴褚身形一顿,终于转头看向他,唇色惨白,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却字字清晰:“乖乖等着,我走了,他会放你。” 他说得笃定,事先准备的后手一定会保下少年,护他平安顺遂。 “我不要!”裴正哭得浑身抽搐,眼泪糊了满脸,“裴褚你个骗子!” 他明明答应过他,再也不会丢下他一个人,明明说过要护他一辈子,到头来还是要食言。 裴褚喉间涌上一股腥甜,是内伤的淤血,他强忍着咽下那口血,目光死死锁住少年哭到通红的脸,想把他的模样刻进骨子里。 这是他放在心尖上宠了十几年的小孩,是他不惜违背伦常、倾尽一切也要护住的人,如今却要因为他,落得这般撕心裂肺的境地。 他多想伸手,擦去少年脸上的泪水,像从前无数次那样,把他揽进怀里轻声安抚,可他不能。 “听话。” “我死了,名下财产都会是你的,许怀川和顾忱已经答应会成为你以后的依靠,替我护着你,即使没有裴家,你以后的生活依旧可以平安顺遂,一生富足。” 他字字斟酌,把往后的路都替裴正铺得周全,仿佛要将余生的牵挂,都在这一句话里说尽。 喉间的腥甜愈发浓烈,血腥味充斥着口腔,他却依旧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 唯独垂在身侧的左手,死死攥成拳,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渗出血丝,泄露了他心底的不舍与剧痛。 “裴正,没有谁离了谁活不下去,你离了我一样可以活下去,这是我这十年得出的答案。” “可我却知道如果我没有你,一定活不下去。” “正儿,老宅的梨树要是开了,记得回去看看。” 裴正听得浑身发抖,眼泪汹涌而出,模糊了所有视线,手腕上的绳索也终于在他的挣扎下有了松懈。 “我不要……裴褚……我什么都没有,我只有你了,你不能又一次丢下我……” 第110章不能结束 少年的哭声破碎不堪,带着无尽的绝望,他看着眼前这个男人,为了他自毁理想,放下所有尊严跪地受辱。 如今还要为了他,舍弃性命,沉入冰冷的海底。 十年的误解,十年的恶语相向,他还没来得及说一句对不起,还没来得及好好拥抱他,怎么就能让他去死。 裴褚看着他哭到窒息的模样,心口像是被无数把刀反复凌迟,他多想把人拥入怀中,告诉少年他也不想走,可他没有选择。 裴冥就站在一旁,手里黑洞洞的枪口,随时都能要了裴正的命。 他能拿自己的命赌,却绝不敢拿裴正的命赌。 “乖。” 裴褚最后看了他一眼,目光缱绻又决绝,将少年的模样深深烙印在眼底,刻进骨血里。 不等裴正再开口,他转身,走向甲板边缘。 海风疯狂掀起他湿透的衬衫,勾勒出他单薄又狼狈的身形,右手的鲜血随风洒落,在半空划出一道道刺目的红痕。 他没有丝毫停顿,转身,后仰,义无反顾地坠入那片深不见底的蔚蓝之中。 “裴褚——!” 撕心裂肺的哭喊还卡在喉咙里,裴正看着那道身影彻底坠入海面,连一丝挣扎都没泛起,浑身的理智瞬间崩断。 手腕猛地发力,本就松懈的绳索瞬间崩裂,勒出的血痕皮肉外翻,他脚下猛地蹬向甲板,朝着裴褚坠海的方向,毫不犹豫地纵身跃下。 小梨子死后,少年再没有下过水,甚至对游泳产生了恐惧。 他怕即使会,仍然救不了心爱的一切。 可此刻,冰冷的海水包裹全身,刺骨的寒意瞬间刺穿衣衫,呛入鼻腔的海水又咸又涩,窒息感如同潮水般将他席卷。 童年时眼睁睁看着小梨子沉入水底、自己拼命挣扎却无能为力的噩梦,瞬间席卷脑海。 四肢不受控制地僵硬、发抖,恐慌从心底疯狂蔓延,他下意识想要挣扎着上浮,逃离这片让他窒息的深蓝,身体的本能在疯狂叫嚣着——怕,快离开水里。 可一想到沉入海底的裴褚,所有的恐惧都被强行压下,心底只剩下一股偏执到极致的执念。 不能怕。 他不能再像失去小梨子那样,失去裴褚。 这一次,他一定要救他。 裴正咬着牙,无视身体的僵硬与恐惧,无视肺部灼烧般的痛感,拼命在水中睁开被海水刺痛的双眼,视线模糊,却疯了一般在浑浊的海水中搜寻。 他看到了,不远处,裴褚的身体正缓缓朝着深海沉去,右手伤口的鲜血在海水中晕开,像一朵凄艳又绝望的花,男人紧闭着眼,脸色惨白,毫无生气。 第81章 他想游过去,可他抓不到下坠的裴褚,他开始缺氧,肺部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每一寸都在灼烧般剧痛。 海水源源不断地往口鼻里灌,咸腥的水液呛进气管,疼得他浑身抽搐。 四肢的僵硬感愈发强烈,童年溺水的阴影与当下的窒息感交织在一起。 眼前阵阵发黑,意识开始飞速涣散,手臂划水的动作越来越慢,越来越无力,再也没办法朝着裴褚的方向靠近分毫。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道熟悉的身影,离自己越来越远,一点点沉入更深的黑暗里,那抹在海水中晕开的血色,成了他视线里最后刺眼的光景。 “裴……褚……”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在心底无声地呐喊,嘴唇张合,却只吐出一串细碎的气泡,声音被冰冷的海水彻底吞没。 好冷。 不止是身体的寒冷,更是从心底蔓延开来的绝望。 他终究,还是要失去他了吗? 就像当年失去小梨子一样,再一次眼睁睁看着心爱的人,沉入水底,无能为力。 十年的误解,十年的伤害,他好不容易才认清自己的心意,好不容易才明白裴褚的深情与隐忍。 他还没来得及说一句对不起,还没来得及好好抱一抱他,还没来得及和他一起去看老宅的梨花…… 怎么能就这样结束。 不甘与悔恨,如同海水一般,将他最后的意识彻底淹没。 手臂无力地垂下,身体不再挣扎,缓缓朝着海底沉去,泪水混着海水滑落,不留一丝痕迹。 耳边传来嘈杂的声响,有直升机的轰鸣声,有救援人员的呼喊声,还有裴冥癫狂的枪声,可这些都离他越来越远。 他太累了,连睁开眼的力气都没有,只能任由那只手牵着,陷入无边的黑暗。 甲板上,裴冥看着海面上彻底平静,再也没有两人的身影,仰天狂笑,笑声里满是复仇的快意。 可下一秒,震耳欲聋的直升机嗡鸣盘旋在头顶,数十艘快艇破开浪涛,如合围的铁幕,极速向他所在的游轮逼近。 船身剧烈颠簸,海风卷着浓烈的杀气扑面而来,裴冥的笑声戛然而止,脸上的癫狂瞬间僵住,转头看向海面,瞳孔骤然收缩。 为首的快艇甲板上,一道身影孑然而立。 男人肩上披着白袍,海风掀起衣摆,猎猎作响,脸上覆着一张精致的金面具。 只露出线条凌厉的下颌、弧度惑人的薄唇,以及一双勾人却寒彻入骨的眸子。 那双眼睛生得极美,眼尾微微上挑,带着邪魅入骨的媚态,可眼底翻涌的冷厉,扫过游轮的瞬间,如同死神垂眸,让人不寒而栗。 裴冥心头骤慌,握着枪的手不自觉发抖,厉声喝问:“你是谁?敢管我的事!” 金面具男人缓缓抬眼,目光掠过甲板上的狼藉,落在海面,最终淡淡落回裴冥身上,薄唇轻启,声音低沉惑人。 “我是西国的王,收了裴褚的钱,来拿你的命。” —— 消毒水的味道,是钻入鼻腔的第一丝感知。 裴正是被噩梦拽醒的。 一睁眼,眼前是米白色的天花板,心电仪滴滴作响,浑身又冷又酸,像泡在冰水里泡了整整一夜。 他先是茫然,视线涣散,大脑一片空白,连自己身处何处都想不起来,只觉得四肢百骸都透着久卧不动的酸软,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睫毛颤了颤,缓慢眨动,适应了好一会儿,才勉强看清周遭。 进口的水晶吊灯,柔软的米色床品,一旁摆放着高端的监护仪,屏幕上的曲线平稳跳动。 周遭安静得只能听见仪器滴答的声响,还有窗外偶尔掠过的风声。 这里是私人医院的vip病房。 下一秒,坠海的记忆劈头盖脸砸下来。 裴正猛地坐起身,输液针直接被扯歪,血顺着手背往下淌。 他不管,掀被、下床、赤脚踩在冰凉的大理石上,腿却忽然一软直接跪倒在地,膝盖重重磕在瓷砖上,疼得他眼眶发酸。 他什么都顾不上,眼中恐慌一片,手脚并用地往门口爬。 不能死……裴褚不能死。 第111章“裴褚,我疼” 眼泪砸在地上,晕开一小片湿痕,他伸手想去拉下门把手。 门在这时被推开。 护士吓了一跳:“哎!你醒了!不能下床!你刚醒过来——” 裴正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不像一个躺了一个月的病人,红着眼嘶吼:“裴褚呢?他在哪?!他是不是死了——你告诉我!” 护士被他吓得脸色发白,连连摇头:“没、没有……裴总他、他……” 话还没说出口,身后突然传来一道更为沉稳的男音。 “正儿。” 话落的下一瞬,裴正就被从地上抱起,落入一个熟悉的怀抱。 男人抱着他背过身,挡住裴正狼狈的模样,冷声对护士道:“出去,十分钟后,让医生过来。” 护士忙不迭点头:“好、好的裴总。”她赶紧拿着手上的东西出去,带上病房门。 病房里安静下来,心电仪规律的滴答声尤为清晰。 裴褚抱着怀里轻得不像话的少年,想将他重新放回病床上,少年却猛地抱住他的脖颈不肯放开。 带着哭腔的声音在身前响起:“裴褚……裴褚……” 一声又一声的呼唤,夹杂着少年哭泣的呜咽声,细碎又颤抖,像一根细针,反反复复扎在裴褚的心尖上,疼得连呼吸都带着痛。 他动作一顿,舍不得将人放下,就维持着弯腰抱人的姿势,左手稳稳托起裴正的臀部,将人牢牢圈在自己怀里。 裴褚抱着他转身坐下,右手手上还包着纱布,一下又一下,轻轻拍着,不厌其烦的一遍遍回应: “我在……我在……” 少年的眼泪仿佛延绵不绝,哭了许久,哭湿了裴褚的一片衣襟,哭得几度喘不上气。 裴褚心在揪疼,一遍哄着他不哭,一遍拍着后背,给他顺气。 “没事了,不哭了,再哭要难受了,不哭了好不好?” 过了许久,少年终于止住哭泣,埋在他颈窝里,声音都哭哑了:“我好疼,裴褚……疼。” 裴褚声音紧张几分,立马把人扶起来,拉着他的手检查。 “是手腕,还是输液的针孔?” 少年手腕上的伤就剩淡淡的印子了,裴褚拿过棉花给他手背上的针孔止血,刚要按下呼叫铃,就被拦住。 裴正垂着眼,长长的睫毛湿漉漉地耷拉着,遮住眼底的情绪,声音哑得发闷:“不要医生……” 他谁都不想见,只想和裴褚待在一起。 裴褚动作一顿,软下声:“好,不叫,那你告诉我哪里疼?” “心里疼。”裴正抬起哭红的脸,眼眶肿得像核桃,眼底满是未散尽的水汽,水光潋滟里,全是化不开的痛苦与自责。 裴褚呼吸一滞,低头轻轻去吻他的眼角,气息不稳:“对不起,让你害怕了。” 唇瓣微凉,细细吻去裴正眼角不断滚落的泪珠,动作虔诚又温柔,像是在对待稀世珍宝,每一个动作都极尽小心翼翼。 受伤的右手不敢用力,只虚虚搭在裴正的腰侧,任由少年紧紧抓着自己的衣襟,感受着怀中人温热的颤抖,心口密密麻麻的疼,远比伤口更甚。 “不是。”裴正伸手,环住裴褚的脖颈,将人拉得更近,额头抵着他的额头,呼吸交缠,哽咽着开口: “不是你该说对不起……是我,对不起,裴褚。” 少年仰起头去吻他,闭着眼,长长的睫毛不住颤动,眼角的泪珠滚落,滑过相贴的唇瓣,咸涩的味道在唇齿间蔓延。 “裴褚,对不起。” “你比我更疼。” 裴褚微微一怔,在心中反问自己疼不疼。 答案是不疼,或者说每一次受伤,他满脑子、满心里想的都是裴正,疼痛对他来说并不强烈。 他如实说:“不疼。” 话音未落又低头去吻他。 一直到医生敲响病房门,他们谁都没有说话,仿佛缠绵的吻,已经帮他们道尽了所有。 —— 医生检查完裴正的身体情况,重新扎上吊瓶,叮嘱了几句后便离开了。 病房里再度安静,但气氛与刚才大不相同,弥漫着一丝尴尬。 虽然来不及害羞了,但不耽误裴正矫情完害臊。 他红着一张脸,偏头看向窗外,灰白的天看起来有些压抑,裴正语气娇嗔:“都怪你,丢脸死了。” 想想刚才他整个人红得像煮熟的虾,让医生按在病床上各种检查,差点羞愤欲绝。 裴褚低笑出声,语气里满是纵容。 “嗯,怪我。” 裴正抿着唇,脸颊发烫,往被窝里缩了缩,只露出一双湿漉漉的眼,瞪他。 “本来就是你。” 第82章 他嘴上这么说,手却悄悄伸过去,攥住了裴褚没受伤的左手手指。 裴褚反手扣紧他的手,指腹摩挲着他微凉的指尖,没再多说,就坐在床边陪着他。 病房里安安静静,裴正靠在床头,眼神黏在他缠着纱布的右手上,半晌才闷声开口。 “你的手……还疼吗?” 裴褚抬眼,对上他眼底的担忧,摇了摇头。 “不疼,治疗过了,没什么大碍。” 闻言,裴正一时沉默,良久才又开口问了一句:“有没有办法让它完全恢复?” 裴褚指尖顿了顿,反手将他的手攥得更紧,声音平淡,不带半分在意:“小伤,不影响。” 他不想让裴正再为这些事揪心。 心里也同样清楚,这手回不到以前了。 现代医学虽然发达,但要说百分百修复一只手,国内外绝对找不出一个能打此包票的人。 他应该庆幸裴冥不懂医学,只是看他扎穿手掌而不是让他挑断手筋。 裴正抬眼,眼底残留着未褪的红,眼神执拗得很:“我问你,能不能治好。” 病房里的空气沉了瞬。 裴褚喉结滚动,轻声道:“能,楚玉有个朋友,是这方面的好手,有希望恢复。” 裴正盯着他的眼睛,没立刻应声。 他看不出裴褚有没有骗他,只能自欺欺人地认为裴褚没有骗他,他的手能恢复。 良久,他哑着嗓子,只吐出一个字:“好。” “别多想,好好养身体。” 裴正垂眸,避开他的视线,鼻尖抵着他的手腕,闷声道:“嗯,我知道了。爷爷怎么样了?” “没事,你昏睡的时候他常常来看你,只是你出院后暂时不要去见他,他还接受不了。” “嗯,知道了。” 第112章“净身出户” 裴正清醒过来的这段时间,不少人来探望他,许逸来得最勤奋,还带来了一手消息。 裴冥失踪了,而陈屿关在ag里。 裴正并不关心裴冥失踪的事,说好听是失踪,不好听就是东一块西一块,估计都丢海里喂鱼了。 许逸坐在床边,手里拿着削好的苹果,啃了一口说:“黑爵让我带话给你,问你要怎么处理陈屿?” 裴正看着许逸手里的苹果,欲言又止后,无奈道:“他干嘛不问裴褚?人不是裴褚让他抓的。” “是没错。”许逸又啃了一口,嚼了嚼,“不过他最近联系不上裴褚,我哥和顾忱都是,好像是裴褚故意不接他们电话,还躲着不见他们。” 裴正心里霎时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 这两天裴褚也没有来医院看他,只有陈默过来,说是裴褚要处理工作,忙不开。 裴正却很清楚,裴褚不是工作忙走不开,是心里放不下。 醒来后的那几晚裴褚都留在医院陪他,偶尔半夜醒来的时候,他总是能看见裴褚坐在床边,用包着纱布的手拿着烟,一根又一根地抽。 以前的裴褚很注重生活健康,极少抽烟,更不会露出那般死寂的神情。 裴正扯了扯嘴角,想笑却笑不出,闭了闭眼道:“他或许是没脸见人吧,要是我,我也没脸见人。” 许逸停下咀嚼,不知道该说什么。 亲手毁掉自己的理想,是个人都会沉寂痛苦一段时间。 裴褚这辈子想要的从不是裴家家主的位置,不是那些滔天权势,他早年苦心经营、步步为营,不过是想攥住足够强大的力量,护住想护的人。 以前他有资格却不能随心所欲去做一名医生,现在他可以随心所欲了,但他没资格拿起手术刀了。 多令人唏嘘啊。 裴正忽然伸手拍了一下许逸,语气恢复平常:“好了,许大少什么时候这么感性,想说什么就说,没事。” 他把话题扯回陈屿身上,笑意稍敛,眼眸微眯,想了想道:“先关着吧,等我出院,处理完家里的事,亲自过去一趟。” 许逸被他这猝不及防的一拍,打散了心头的沉重,撇了撇嘴又恢复了吊儿郎当的样子,啃完最后一口苹果,把果核丢进垃圾桶。 “得,你说了算,我这就给黑爵回消息,把人看好了等你出院。” 他看得明白,裴正是故意岔开话题,不想再聊裴褚的事,既然当事人都不愿多说,他也懒得再戳破那层心事。 裴正对他露出一个友好的笑,贴心地问:“苹果好吃吗?” 许逸立马点头,毫不吝啬道:“挺甜的。” 裴正还是微笑:“是吗?那我怎么不知道?” “你没吃过……”话说出口,许逸渐渐反应过来,刚才的苹果好像是要削给裴正吃的。 空气略显尴尬。 许逸连忙又拿起一颗,准备给他削:“多大点事,再给你削一个!” 裴正直接抢走,带皮咬了一口,无情拆穿:“少给自己贴金,说得刚才那颗是你削的似的,我敢让你伺候我。” 他咬着脆甜的苹果,果肉的清甜在嘴里化开,稍稍驱散了心底萦绕的酸涩,眉眼间带着几分少年人独有的狡黠。 许逸轻哼一声,“知道就好。”他起身准备离开,“好了,你休息吧,我先走了。” “慢走,送不了。” “用不着你送!” 许逸走后,裴正苹果也不啃了,随手丢进垃圾桶,脸上那点轻快,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病房里重归死寂。 他靠在床头,缓缓闭上眼,脑海里全是裴褚的样子。 是他抱着自己时,带着一丝颤抖的怀抱;是他吻去自己泪水时,虔诚温柔却满是愧疚的模样; 是他缠满纱布的右手,是他深夜里一根接一根抽烟的孤寂背影,是他眼底藏不住的死寂与痛苦。 他比谁都清楚裴褚的痛苦,却也是最无能为力的一个。 —— 一周后裴正出院,先去了趟公司参加董事会,不出所料,得到裴褚请辞的消息。 他的离职申请被所有董事成员一致通过,并且选举裴正成为集团的执行总裁。 会议室里,众人对着他说着恭维他的话,夸赞他年轻有为,裴正坐在原本属于裴褚的主位上,一颗心直直往下沉,什么也没听进去。 散会后,他回到原先的办公室,助理已经在帮他搬东西,转去总裁办。 偌大的办公室里,还留着裴褚的气息,却不能令他心安。 他已经一周没看见裴褚了。 裴褚连他都躲着不见,名下的资产也尽数转到他的名下,裴正让人去查,裴褚仅剩的身家就只有ag的股份了。 百分之十的股份,每年分红只有十几个亿,少得不够裴正在ag玩三年。 怎么能不算是要净身出户。 他看着助理忙碌的身影,越看越心烦,索性从公司离开,眼不见心不烦。 坐进车里,裴正声音冷然:“去ag。” 陈屿害他、算计裴褚,牵扯出裴冥那一系列腥风血雨,这笔账,也算了。 司机点头应下,发动车子,一路驶向ag。 璟国里最鱼龙混杂却又权势云集的会所,裴正一路走来,却面具也不戴了,径直去到第四层。 ag四层向来是私密禁区,寻常人连靠近都难,唯有黑爵和黑爵会员可以上来。 按理说他只是钻石会员上不来,但谁让他是裴家如今的话事人,无人敢拦。 一路的侍者见到他,皆躬身垂首,不敢有半分怠慢。 关着陈屿的房间还是一名侍者带他去的,谭荣就等在房门口,看见他,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 “哟,裴总刚上任就来算旧账了?” 谭荣倚着墙壁,指尖转着一枚银戒,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 他其实是裴褚叫来拦人的,但他可不敢拦裴正,他害怕,所以很识相没有挡路。 “裴总请~” 裴正挑眉道:“不舔裴褚了?” 谭荣一脸义正言辞:“他是您的人,我怎么敢舔,要舔也是舔您。” 裴正:“……” “你一直想要的东西,准备好了。” “多谢裴总。” 第113章不穿更好看 厚重的金属门被谭荣轻轻推开,一股混杂着消毒水与淡淡铁锈味的冷空气扑面而来。 屋内没有多余的装饰,四面皆是冰冷的灰色水泥墙,头顶悬着一盏惨白的白炽灯,光线刺得人睁不开眼,将整个房间照得毫无死角。 地面铺着防滑的黑色橡胶垫,靠墙的金属架上,整齐摆放着各式审讯工具,短刀、剔骨刀、银针……看得人头皮发麻。 陈屿被牢牢绑在中间的金属审讯椅上,手腕脚踝被粗重铁链勒出深深的血痕。 衣衫被撕扯得凌乱不堪,衣料黏在渗血的伤口上,脸上青红交错,嘴角裂着一道血口子,显然在裴正来之前,已经被人狠狠“伺候”过一顿。 他垂着头,额前碎发被冷汗和血水黏在额头,看上去狼狈至极,可听到脚步声的刹那,还是缓缓抬起了头。 第83章 四目相对的瞬间,陈屿浑浊的眼底骤然亮起一丝光,随即又被浓烈的嘲讽与怨毒覆盖。 裴正缓步走入,金属门在身后缓缓合上,隔绝了外界所有声响,偌大的空间里,只剩两人的呼吸声,以及白炽灯电流微弱的嗡鸣。 他没看架子上那些冰冷的刑具,目光直直落在陈屿身上,步履从容,周身却裹着化不开的寒霜。 他在审讯椅前站定,居高临下地睨着陈屿,指尖轻轻敲击着椅背上冰冷的金属,每一下敲击声,都像敲在陈屿的心上。 “醒了?”裴正开口,声音平淡无波,没有暴怒,没有嘶吼,“看来谭荣手下留情了,你还能这么看着我。” 陈屿扯了扯嘴角,牵动嘴角的伤口,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气,却依旧笑得扭曲:“裴正,你终于肯来见我了……怎么,来看我笑话,还是来替裴褚报仇?” “报仇?”裴正轻笑,那笑意却不达眼底,他俯身,单手撑在椅子扶手上,距离陈屿只有咫尺,温热的呼吸扫过陈屿耳畔,语气却冷得像冰,“你不配!” “你帮着裴冥,步步紧逼,看着他逼裴褚自毁双手,看着那个一辈子傲骨铮铮的人跪在血污里,看着他跳海赴死,看着我崩溃发疯……” 裴正的声音渐渐压低,“你做这些的时候,是不是真的以为我单纯无害啊?有想过自己会有这么一天吗?” 提起裴褚,陈屿像是被戳中了最敏感的神经,猛地挣扎起来,铁链与金属椅剧烈摩擦,发出刺耳的哐当声,他嘶吼着,声音嘶哑破碎: “我没错!我只是想让你看清他!他是你叔叔,你们罔顾伦常,本就不该存在!我陪在你身边这么多年,我哪点比不上他!” “你哪点都比不上。” 裴正打断他,眼神冷冽得没有一丝温度,他直起身,伸手缓缓拂过衣角,像是嫌弃沾染了陈屿的气息。 随即抬手,指尖划过身侧金属架上的一柄短刀,冰凉的刀刃触碰到指尖,激起一阵寒意。 他握着短刀,缓缓转身,刀刃在白炽灯下划过一道刺眼的光,精准地抵在陈屿的脖颈边,锋利的刀尖轻轻划破一层薄皮,一丝血珠缓缓渗出。 陈屿浑身一僵,再也不敢挣扎,瞳孔微微收缩。 “疼吗?”裴正垂眸,看着他脖颈的血珠,语气平淡,“可这点疼,不及裴褚受过的疼。” 他微微用力,刀尖又深入一分,陈屿疼得脸色发白。 “我跟黑爵确认过,裴冥其实还没死,不过我会让他死,就今天,他会死无全尸。” 裴正语气平静地说着残忍的话,目光死死盯着陈屿,“你是他的帮凶,我不会让你死得这么痛快。” “我会把你送去一个地方,那里没有光,更没有白天,只有永无止境的黑暗和折磨。” 裴正的声音很轻,在死寂的审讯室里却格外清晰,带着让人不寒而栗的笃定。 “没有吃的,没有喝的,没有人会跟你说一句话,墙角的老鼠、爬虫会是你唯一的同伴。你会日日夜夜被锁链捆着,动弹不得,慢慢熬,熬到皮肉溃烂,熬到神志不清,熬到你连恨的力气都没有。” 陈屿的瞳孔骤然收缩,浑身控制不住地颤抖,再也没了刚才的硬气,心底的恐惧疯狂蔓延,瞬间淹没了所有偏执。 “裴正,你不能这么对我!”他嘶吼着,声音里终于带上了哭腔,挣扎得愈发疯狂,铁链勒进手腕的伤口,鲜血淋漓,“我喜欢你那么多年,我没有害你性命,你不能这么对我!” 裴正充耳不闻,陈屿喜不喜欢干他屁事。 他猛地抬手,利刃狠狠穿透陈屿的手背,将陈屿的手掌死死钉在冰冷的金属椅扶手上。 滚烫的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溅在裴正身前定制的深色西服上,晕开一朵朵刺目的猩红。 这套西服还是为了今天董事会专门定制的,裴正嫌弃地看了眼身上,语气惋惜:“可惜了,新衣服,还没让裴褚看看,好不好看。” 语气可惜,但他的表情却并不是这么一回事,反倒有那么一点点爽。 裴褚能让谭荣来拦他也不无道理,毕竟他从来都不是一个单纯的小少爷。 钻心的剧痛瞬间席卷全身,陈屿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浑身剧烈抽搐,额头上的冷汗混杂着血水疯狂滑落。 他牙齿死死咬着下唇,直到咬出腥甜的血味,才勉强压下那痛彻心扉的哀嚎。 裴正见状又自顾自地补上一句:“反正我穿什么他都会说好看,不穿让他看,更好看。” 然后随手将刀甩在金属架上,发出“哐当”一声脆响。 陈屿估计是气血攻心,喷了一口老血,好在裴正躲得快,脏血没溅到他的身上。 裴正一脸嫌弃地把西装外套脱掉,整理了一下里面干净的衬衣,再度走回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瘫在椅子上的陈屿。 就像当年陈屿看着小梨子沉入湖底时冷漠的模样。 裴正神情变得很快,想到裴褚他是开心的,想到小梨子是悲伤的,而看到眼前这个人,只有满心厌恶。 “你和裴冥,一个都别想逃。他会先一步下地狱,而你,会在暗无天日里,慢慢等着轮到你的那一天。” 第114章干净的爱 他不再看陈屿一眼,转身朝着金属门走去,推门的时候他顿了一下。 陈屿以为他是心软了,浑浊的眼里瞬间燃起一丝求生的光,不顾手背贯穿性的剧痛,拼尽全身力气嘶吼: “裴正!我错了,我真的错了!看在我陪你这么多年的份上,你放过我这一次,我再也不会出现在你面前,我滚出璟国,永远不回来!” 他死死盯着那道挺拔的背影,满心都是侥幸,觉得裴正终究念及旧情,会收回成命。 可裴正只是顿住脚步,缓缓转头,侧脸被白炽灯照得冷硬凌厉,眼底没有半分波澜。 “对了,我忘了告诉你了,你父亲已经承认他是故意向你透露我的消息,让你来骗走我,威胁裴褚。” 他声音微顿,似是回想了一下陈屿走后,陈叔对他的各种关怀备至。 如果他没有参与,那么裴正一定会看在陈叔照顾他长大的份上,不因陈屿的罪追究他,还会让他安享晚年。 但,这个世上没有如果,做了就是做了,做错了就该付出代价。 “还有你离开的这两年,你们其实一直有联系。”裴正眸色一暗,“而他照顾我的同时也在给你传递我的消息。” 从陈屿突然通过游戏找上他开始,他每一次出现的时间点都很关键。 裴正知道是有人透露,但他一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想追究。 他念着陈叔多年的照拂之情,念着年少时那点相伴情谊,即便心里隐隐察觉不对劲,也从未往最不堪的方向去想。 “我不是傻,只是不想把身边的人想得太坏。”裴正的声音很淡,却带着一股彻骨的寒凉,“可你们偏偏不珍惜,非要踩着我的底线,伤我最在意的人。” “你父亲在我面前端茶倒水,嘘寒问暖,把我照顾得无微不至,转头就把我的作息、我的喜好、我和裴褚的每一次相处,全都原封不动地传给你,再由你送到裴冥手里。” “你借着旧情靠近我,博取我的信任,把我引到裴冥设好的圈套里,逼裴褚断手、下跪、跳海。” “现在还指望求饶有用吗?我让你离开的时候你偏不愿意走,现在又求什么。” 他冷笑一声:“放心,我保证让你父亲把牢底坐穿,绝不亏待。” 说罢,他推门要走,身后骤然爆发出陈屿癫狂的大笑。 “裴正——”陈屿仰着头,满脸血污与泪水交织,眼底是破罐破摔的疯狂,“你以为那只狗是不小心掉进湖里淹死的?你真的以为,只是意外吗?!” 裴正身影猛地一僵,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连呼吸都顿住。 见他僵住,陈屿笑得愈发癫狂,手背的伤口被牵扯得鲜血直流,他却浑然不觉。 “根本不是意外!是我!是我故意破坏了院子里的监控,偷偷把它抱出去,亲手把它扔进湖里的!” “我就是嫉妒!凭什么裴褚卖给你的一只狗都能得到你全部的目光?凭什么我比不上一只狗!我就是要它死!我要除掉所有霸占你注意力的东西!” 裴正站在原地,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耳边嗡嗡作响,白炽灯的光线刺得他眼睛生疼。 当年他还小,对小梨子的死虽然不愿接受,但没有往这方面想过,没想到,真相是陈屿刻意为之。 难怪他向裴褚哭诉小梨子的死时,裴褚神情异样,他早就知道小梨子是怎么死的。 可那时陈屿是他的玩伴之一,裴褚怕他接受不了身边人的恶意,怕他难过,便将这份真相默默压在心底,独自替陈屿遮掩了这份罪孽,还一遍遍安抚他,让他别自责。 这就可以解释为什么裴褚对陈屿没有好脸色,也总是不喜欢他跟陈屿太过接近。 第84章 滔天的怒意瞬间冲破所有理智,裴正猛地转身,死死盯着审讯椅上癫狂大笑的陈屿,牙关紧咬,下颌线绷得死紧,浑身都在抑制不住地颤抖。 那不是一只普通的小狗,是裴褚精心挑选后送他的玩伴,却被陈屿这般残忍地扼杀,只为了那变态的嫉妒! “谭荣!”裴正骤然扬声喊道。 守在门外的谭荣立刻推门而入,感受到屋内骇人的气压,看着裴正猩红的眼底,心头一凛:“这是怎么了?” 要是在这还能让裴正受委屈,那他就不用活了。 裴褚就算身家干干净净也能刮了他。 “去装水。”裴正的声音低沉沙哑,每一个字都从牙缝里挤出,“只要他不死,就往死里淹。” “行。”谭荣答应得爽快,死的不是他就行了,其他的关他屁事。 不过片刻,手下拎着数桶冰凉刺骨的地下水折返。 陈屿脸上的癫狂变成恐惧,他被铁链捆着动弹不得,看着那几桶冰水一脸不可置信。 事到如今,他还是对裴正抱有妄想。 “少爷您不能这么对我!我才是这个世界上最爱你的人,为什么你就是看不到!我爱你,我有什么错!你不能这么对我!” “爱?” 裴正像是听到了天底下最荒谬的笑话,缓步逼近,皮鞋碾过地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陈屿的心脏上。 他垂眸,眼底是冰封万里的寒,没有半分温度,字字诛心: “陈屿,你那不是爱,是阴沟里的龌龊执念,是见不得光的恶毒,我嫌脏。” 见过真正的爱是如何模样的裴正不会被骗,他知道这世上最爱的人是裴褚,也只有他给的爱最干净。 他懒得再听陈屿半句疯言疯语,侧头看向谭荣:“动手。” 谭荣当即挥手,手下立刻上前,两人死死按住陈屿的肩膀,将他牢牢固定在审讯椅上,任凭他如何挣扎都纹丝不动。 另一人拎起满满一桶地下水,毫不留情地朝着陈屿当头浇下! 刺骨的冷水瞬间浸透陈屿全身,冰冷的水丝疯狂往他口鼻里钻,窒息感瞬间席卷全身。 “不——” 第115章大骗子裴褚 他猛地瞪大双眼,喉咙里挤出破碎的闷嚎,剧烈地咳嗽干呕,口鼻间不断涌出水沫与血丝。 原本就惨白的脸瞬间憋成青紫色,胸口剧烈起伏,却连一口空气都吸不进去。 那种被水包裹、无力挣扎、濒临死亡的绝望,和当年他亲手扔进湖里的小梨子所经历的,一模一样。 “不……放开我……” 冷水呛得他说不出完整的话,浑身剧烈抽搐,被铁链捆住的手腕脚踝磨得血肉模糊。 手背钉穿的伤口被冷水浸泡,钻心的剧痛与窒息感交织,瞬间击溃了他。 第一桶水刚浇完,第二桶、第三桶接踵而至,没有丝毫停顿,冰冷的地下水一遍遍冲刷着他,一遍遍将他拉入窒息的深渊。 陈屿的挣扎越来越弱,哭喊求饶声渐渐被水声淹没,整个人瘫在审讯椅上,只有微弱的呼吸证明他还活着。 裴正就站在一旁,冷冷地看着这一切,没有半分动容。 他看着陈屿狼狈不堪、奄奄一息的模样,脑海里闪过的,是当年裴褚温柔把小梨子抱到他怀里的样子,是裴褚被裴冥逼迫、自毁一只手的血污模样,是裴褚纵身跳海时、决绝又痛苦的样子。 所有的痛,所有的恨,都在这一刻,尽数倾泻。 直到陈屿彻底失去挣扎的力气,昏死过去又被冷水呛醒,裴正才缓缓开口:“停手。” 手下立刻停下动作,谭荣上前,笑道:“还想怎么折磨?” “隔半小时一次,吊着一口气,天亮后按原计划送走,看好地方,别让他死,也别让他有任何解脱的机会。” 谭荣依旧爽快答应:“行,保证让他爽。” 他示意一旁的手下给裴正递消毒湿巾,贴心道:“擦干净再走,别让人看到,毕竟第一天上任,太血腥不好。” 裴正没拒绝,接过擦拭手上的血迹,视线从上到下扫视了对方一遍,狐疑道:“你干嘛?” 谭荣一脸真诚:“舔你啊。” 裴正:“……” 裴正把湿巾随意丢给手下,一脸嫌弃,转身就走。 “我回去就跟裴褚说。” “唉唉唉。”谭荣连忙追出去,拦住裴正的脚步,满脸讨好:“别啊,裴少都成裴总了,告状多不符合您的身份。” “是哦。”裴正理解般应道。 谭荣放下心,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就是,告状不好。” 裴正面露微笑,拂了拂被碰的衣料,语气更坚定了:“我就告状。” 报仇的机会送到眼前,不报不是他的风格。 裴正走后,谭荣心情都不太美妙了。 “早知如此,我当初就不该跟裴褚告状!”谭荣十分后悔,只好回到审讯室,折磨陈屿,慰藉自己的小心灵。 手下拉来一把椅子给他坐,他翘着二郎腿坐下,看着面前昏迷的陈屿,抬了抬下巴。 “弄醒,继续淹,十五分钟一次。” 走出ag,天边压着沉沉的墨色乌云,没有星,没有月,连风都是冷硬的。 路边的枯枝在风里扭曲摇晃,发出呜咽般的声响,像是压抑到极致的低吼。 空气又冷又湿,吸进肺里一片刺骨的凉。 裴正站在冷风口,指尖还残留着消毒湿巾的涩感,胸腔里那股酸涩半点没散。 风越刮越烈,卷起地上的尘屑,打在他笔挺的裤脚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他微微仰头,望着那片浓得化不开的黑云,眼中情绪复杂难辨。 裴褚…… 他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 原来那个人,从始至终都在替他挡脏。 那些他以为的意外、默默难过的夜晚,裴褚全都清楚。 可他一字不提,独自咽下所有恶意,只把干净的一面留给他。 “这就是你想要给我的干净吗?” 裴正想不通,更清楚自己其实也没多干净,只是裴褚执意要守护罢了。 想到这,他心口像是被一只手攥着,又闷又疼。 欠裴褚的,太多了。 裴正缓缓呼出一口暖气,扯出一抹苦涩的笑:“……可那又怎样。” “都说被爱者有恃无恐,这何尝不能说明我有人爱,所以欠就欠吧,不还了。” 他说得理直气壮,眼眶冻红了,声音也冻哑了。 “你别想走。” …… 司机注意到他,快步下车,撑开一把黑伞,牢牢罩在裴正头顶,替他挡去漫天刺骨的寒风。 “裴总。” 车门无声打开。 裴正弯腰坐进后座,车内很温暖,但他还是很冷。 司机轻手轻脚关上车门,将外面的狂风与阴霾一并隔绝,发动车子后询问裴正要去哪。 裴正没回应,他靠在椅背上,喉间发紧,下意识伸手往口袋里摸。 往常烦躁时,他总会抽根烟压一压情绪,但他有段时间不抽烟了。 在口袋里摸了许久,只找到一颗小小的硬糖。 卡通小蛇的造型,梨味的。 是裴褚亲手熬的梨糖。 自从他答应裴褚不抽烟开始,口袋里、车里、办公室,全是裴褚给他的梨糖。 而这一颗,是玻璃罐中的最后一颗。 裴正将那颗梨糖捏在掌心,糖纸被攥得发皱,硌着皮肉,一点点刺进心底。 再也撑不住了。 他抬手,按下车内隔板的按钮,黑色挡板缓缓升起,将前后排彻底隔开。 下一秒,裴正微微蜷起身体,肩膀控制不住地发颤。 一直硬撑到现在的冷静、对陈屿的恨、对裴褚的疼、对自己后知后觉的怨—— 在这方寸密闭的空间里,轰然崩塌。 他没发出一点声音,只将脸埋在掌心,脊背剧烈起伏。 滚烫的眼泪从指缝里渗出来,砸在深色的西裤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车厢外狂风呼啸,车内只有他压抑到极致的哽咽。 “裴褚……你这个大骗子。” 第116章不学好 晚上ag。 推开房间门,一股浓烈的酒气扑面而来。 许逸下意识皱眉,抬脚走向气味最浓烈的方向,入目的景象让他脚步顿住。 邀他来ag喝酒庆祝的主人公,此刻毫无形象可言地瘫在真皮沙发里。 茶几上横七竖八倒着好几个空酒瓶,琥珀色的酒液洒在台面上,晕开大片湿痕,杯盏凌乱,满是狼藉。 “你发什么疯?”许逸有些恼怒,“我抱着必死的决心来ag,你倒他妈先喝醉了。” 他抬脚踢了踢裴正的小腿,裴正笑了一声,撑起身子,给他挪出一块位置。 “没醉。”裴正抓过酒瓶,又给自己倒了一杯威士忌,仰头狠狠灌下,喉结滚动,“开心喝点酒怎么了?” 第85章 许逸冷笑一声,在他身旁坐下,一把夺过他手里的酒杯,重重磕在桌面上,震得杯沿发出脆响。 “你是开心还是丧偶,你自己心里清楚。” 许逸看着他这副模样,又气又恨:“你刚出院,刚坐上执行总裁的位置,今晚不回家守着你的宝贝叔叔,跑到这儿买醉是什么意思?” “没意思。”裴正别开眼,又去摸新的酒杯。 “行,没意思。”许逸气不打一处来,“在这儿灌酒就有意思?裴褚为你铺的路、做的事,你也觉得没意思?” 裴正端酒的手猛地一顿,咽下嘴里又苦又辣的酒液,沉默得像块沉铁。 许逸半点不饶他,字字往他心上扎:“他把一切都给你扫清了,再过半个月,你就是名正言顺的裴家家主,高高在上,风光无限——你还有什么不满意?” 裴正指尖死死扣着玻璃杯壁,冰凉的玻璃抵着发烫的掌心,酒液在杯内晃出细碎的涟漪,却映不出他眼底半分光亮。 他垂着眼,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翻涌的情绪,半晌,才低低嗤笑一声,笑意里全是自嘲,半点开心的样子都没有。 “风光无限?” 他重复这四个字,声音沙哑得厉害,混着浓重的酒气,每一个字都带着颤:“我是风光无限了,可他要走了。” 他抬眼看向许逸,双眼猩红,声音破碎又嘶哑:“他想走,我拦不住,他不要我了,我能怎么办?” 闻言,许逸沉默几秒,语气软了下来:“这还是我认识的那个裴大少?他想走,你怎么就拦不住了?” “他心里有你,他就走不了,你也拦得住。” “男人嘛,撒个娇、服个软,实在不行就无理取闹,死缠烂打,我就不信裴褚不吃你这一套。” 裴正一脸茫然,抬手指了指自己,语气里带着几分难以置信:“我?撒娇?无理取闹?” 他语气十分笃定:“我不会!我做不到!我不行!” “你会,你能,你行!” 许逸拍了拍他的肩膀,笃定得很:“放心,物以稀为贵,你这套,他绝对吃。” 裴正:“……” 话是这么说,但……裴正还是来找裴褚了。 车子稳稳停在门口,从车窗望出去,整栋别墅漆黑一片,连门口值守的门卫,都不见了踪影。 裴正推开车门,夜风卷着酒意扑在脸上,他踉跄了一下,扶着车门才站稳。 走近大门,犹豫几秒,抬手按下门铃。 随后垂着手,站在原地等,心像被吊在半空中,晃得厉害。 他甚至在想,如果没人开门,他就直接撞进去,抱着他坐在地上哭,说什么都不让他走。 可没等他脑补完,门开了。 裴褚从里面走出来,隔着一段距离,望向大门外的他。 走近了,裴正才看清裴褚身上只穿了件宽松的黑色家居服,头发有些凌乱,脸色依旧不好。 隔着大门,他们互相望着对方。 裴褚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皱了皱眉,语气中有些斥责的意味:“怎么一个人来了?还穿得这么少。” 说着,他打开大门,牵起裴正的手,拉着他往里走。 裴正一直没说话,任由他牵着,直到走进玄关,关上门,他突然停下脚步,拽住裴褚。 裴褚脚步一顿,回头看他,声音低沉:“怎么了?” 裴正抬起头,双眼已经提前蓄满泪水,开口声音也抖得不成样子:“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裴褚一怔,垂眸望着他泛红的眼眶,喉结微动,一时竟没说出话。 裴正见他不答,只当是默认。 他攥着裴褚的手臂,指节泛白,近乎失控地重复: “你把所有人都遣走了,把路给我铺好了,把裴家全给我了,然后你就打算自己走,对不对?” 他视线死死落在裴褚右手缠着的纱布上,那伤口还没好透,人却已经孤零零一个人守在这空荡冰冷的别墅里,连个照料的人都没有。 裴正鼻尖一酸,眼泪终于控制不住砸了下来。 “你手都伤成这样,都没人管你,你还要走——裴褚,你怎么敢这么狠心?” 他往前一步,扑进裴褚怀里,额头抵着他的肩颈,声音破碎又哽咽: “裴褚,你就是个不负责的老混蛋!” 裴正整个人都在抖,酒气混着哭腔闷在裴褚颈间,滚烫的眼泪浸透布料,烫得裴褚心口发紧。 他僵在原地片刻,终是抬起没受伤的左手,轻轻落在裴正后背,一下一下顺着他紧绷的脊背,动作慢而温柔。 “我没有不要你。” 裴褚的声音比夜色还低,还哑,带着几分无力的叹息。 裴正却不肯信,攥着他的腰更紧,像要把自己嵌进他骨血里:“你有!你都要走了!你把所有人都赶走,就是不要我了,你以为我看不出吗?” “我要做裴家家主,以后裴家的一切都是我的”他抬起头,眼眶通红,睫毛湿漉漉地粘在眼下,模样又凶又可怜,“你也是我的,你不准走!” 裴褚看着他,眸色变了变,没说走不走,突然伸手抱起裴正,带他进去。 裴正像只猴子一样挂在他身上,也不反抗,窝在他肩上,眼泪往他身上蹭。 裴褚将他放在沙发上,自己也压下来,低头吻了吻他的眉眼,又缓缓下移吻了吻唇。 裴正以为他心软同意了,勾着他的脖子张开嘴,想要积极回应。 结果裴褚一点眼力见都没有,只是碰一碰就不亲了。 “又跟大魔王学的?”裴褚语气里带着无奈和宠溺,“不学好。” 裴正愣了一下,眼泪还挂在眼角,反应过来后羞又恼地瞪他:“我才没有跟谁学。” 他不肯就这么被轻易放过,攥着裴褚的衣襟往上凑,带着酒气的唇瓣轻轻蹭着裴褚的唇角。 “你亲都亲了,不准反悔。” 第117章不准走 裴褚看着他泛红的眼、湿润的唇,喉结狠狠滚了一下。 右手伤着不便动作,只能用左臂撑在他身侧,将人牢牢圈在自己怀里。 “还喝了酒。”他低声开口,声音哑得厉害,“正儿是想壮胆还是想挨打?” 说到挨打就破坏气氛了,裴正顿时觉得屁股一紧,已经在痛了,他偏头,伸手推他。 “不亲就不亲,你起来,该跟你算账的人是我。” “嗯。”裴褚真的顺从地从他身上起来,坐在一旁,没了动作。 裴正一下就僵住了。 他只是开玩笑,想让裴褚再主动一点,哪想到裴褚真的起身退开。 见他安安静静坐在一旁,垂着眼,受伤的右手随意放在腿上,脸色在昏暗里显得更苍白。 裴正莫名一阵心虚。 好像现在可怜人的角色互换了,裴正成了不讲理的人,而裴褚是被欺负丢弃的人。 这不对吧! 裴正:“……” 客厅里静得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刚才那点暧昧滚烫的气息,瞬间凉了半截。 裴正想了想,还是决定再努把力,他抿了抿唇,眼眶开始发酸。 虽然他占理,但现在裴褚“可怜”显得他不占理。 裴褚一沉默,他反倒先慌了。 他攥了攥手心,蹭过去一点,声音闷闷的,带着点委屈:“谁让你真起来的……” 裴褚侧头看他,眼底没怒,只有浅浅的无奈:“不是要算账?” “算、当然要算!”裴正硬着头皮开口,声音却越说越小,“你躲起来不见人,又偷偷密谋要离开我,没有把我这个家主放在眼里!” 裴正越说越没底气,说到最后,干脆低下头,脚尖轻轻踢着地毯,活像个在长辈面前硬撑气场的小孩。 裴褚看着他这副外强中干的样子,眸底的无奈更深。 今晚的正儿很可爱。 他没拆穿,顺着他的话,低声应:“是,没把你放在眼里。” 裴正猛地抬头,眼眶又红了一圈:“你还敢承认?!” 裴褚抬手,用没受伤的左手,轻轻碰了碰他泛红的眼角,指腹微凉:“不敢。” “那你错没错?” “错了。”裴褚答得毫不犹豫,“错在把家主放心里,但我知错不改,家主想怎么罚?” 裴正怔住,鼻尖一酸,刚憋回去的眼泪又要涌上来。 这一刻他真想把自己剥光了送给裴褚,想怎么打就怎么打。 他偏过头,不想让裴褚看见自己这副没出息的模样,可手腕却被人轻轻扣住。 裴褚的指尖微凉,一点点摩挲着他的皮肤。 “正儿。” 他声音放得极柔,像夜里落下来的雪,“我不想你看见我痛苦的样子,离开不会是永远,等等我好不好?” 裴正喉间滚了滚,吐出一个字:“不。” 他把头扭回来,直视着那双温柔的黑眸,决绝地摇头,语气强硬:“不等你,我也不让你走!” 第86章 说完,他随即又软下声音,垂下头,轻声道:“我已经等过你十年了,不想再等了。” “你不是很听话吗?我让你走你就走了十年,现在我不让你走了,你听不听?” 裴褚的呼吸微微一滞,扣着他手腕的手指微微收紧,又很快松缓,怕弄疼了他。 昏暗灯光里,他垂眸望着眼前眼眶通红的少年,喉结重重滚动了一下。 裴褚没有急着回答,他沉默着,心里却已经有了答案。 他的痛苦比起裴正,根本不值一提。 只要裴正想留他,他就不会走了。 裴正以为他不说话是还在抉择,心中忐忑起来。 他低头思索着办法,鼻子一抽一抽的,模样十分委屈。 也不知道裴褚有没有看见他这副楚楚可怜的模样,反正他是尽力在演了。 总不能为了留住裴褚,真把自己剥光了送给他吧。 就在他心里两小人打起来,争论送不送的时候,头顶上突然发出一声轻笑。 紧接着是一只手掌落在他发顶上,轻轻揉了揉。 “难怪顾忱跟小魔王在一起后,像被夺舍了。”裴褚没头没尾说了这一句后,就起身准备去泡一杯蜂蜜水。 想着等裴正脑子清醒一点,再谈这件事。 他刚站起身,腿还没伸出去,身后突然撞上一具发抖的身体。 裴正把脸埋在他脊背里,双手紧紧抱着他的腰,身子在颤抖,眼泪沾湿了他的后背。 少年手臂勒得极紧,像是一松手他就会消失,声音哽咽: “别走,留下来,好不好?” 这次裴褚听出来了,裴正是真的在哭,还很委屈。 裴褚默了几秒,温声开口:“为什么?你不是希望我不管你吗?” 裴正拼命摇头:“我没有,你不准走,你说过裴家的一切都是我的,你也是裴家的一份子,你是我的,我不准你走。” “我没有父母爱,也没有体会过,所以不懂爱,但我知道我得到的第一份爱是你给我的,你要负责。” “留下来,我不懂爱,以后你教教我怎么爱你,好不好?” 少年破碎的声音在脑海里回荡,裴褚愣了许久,才反应过来。 他缓缓转过身,望向少年通红祈求的眼,神色不明,喉结轻滚:“你知道爱是什么吗?” 裴正摇头:“我不知道,但我知道我想要你。” 裴褚看着他眼底毫不掩饰的依赖与慌乱,那颗一直硬撑着的心,彻底崩裂开来。 他抬手轻轻抚过裴正湿漉漉的睫毛,声音低沉得发颤: “正儿,你只要说一声爱我,我就不走了。” 裴正几乎没有犹豫,刚才说不懂爱的他,这会已经毫无顾忌地说出那三个字。 “……我爱你。” “裴褚,我爱你。” “所以你不准走,不准丢下我,不准觉得自己没用……” 他越说越急,越说越哽咽,到最后干脆伸手揪住裴褚的衣服,抬头吻上他,以此来证明,他的爱是真的。 “我爱你,我爱你,我只要你……” 第118章我爱你(正文完) 怀中人的唇瓣滚烫又柔软,胡乱地蹭着他的唇角。 裴褚仅仅顿了一瞬,便抬手,托住裴正后颈,稳住他乱晃的脑袋,反被动为主动,温柔地回吻过去。 左臂将人紧紧扣在怀里,吻去少年满脸的泪痕与酒气,把所有隐忍的牵挂与心疼,全都揉进这绵长的触碰里。 裴正浑身发软,抓着他衣襟的手指微微颤抖,从一开始的慌乱冲撞,渐渐变成顺从的依偎,眼泪无声地滑落,渗进两人相贴的肌肤里。 不知过了多久,裴褚才缓缓松开他,额头抵着他的,呼吸微浊。 “不走了。”裴褚声音低沉沙哑,一字一句,郑重得像是在立下终生的誓言,“裴家是你的,我也是你的。” “正儿再说一句,我命都给你。” 裴正还没来得及感动,听到后面那句,伸手打了他一下。 “滚。”他又哭又笑,张口在他喉结上咬了一口,又心疼似的去吻。 轻柔的触碰实在让人觉得痒,裴褚没忍住被他逗笑了。 他突然将人打横抱起,重新按在沙发上,薄唇覆在他耳旁,声音温柔: “别闹。” 裴正反倒变本加厉,在他凸起的喉结上吸了个草莓,多少有点挑衅的意思。 裴褚还是无奈地笑,没受伤的手抚摸上他的脸,轻轻拭去他眼角的泪,眼中带着一丝戏谑。 “是要盖章吗?” 裴正瘪嘴:“你不愿意?” “愿意。”裴褚低头在他眉心落下一个吻,呼吸灼热,“我不是猪肉,多盖几个。” 裴正笑得眉眼弯弯,毫不吝啬:“好啊,我把你盖满。” 裴褚附和他:“嗯,好,盖满了,明天我就出去游街,让所有人都知道我是裴家家主的人。” 裴正又被他逗笑,瞪他一眼,“老变态,除了我你还想让谁看?” 裴褚真的认真思考起来,顿了顿道:“让阿忱跟怀川看。” “不行。”裴正立马不乐意了,许怀川还能接受,顾忱一定不行,他吃醋。 “你只能脱给我看。” “好啊。” 裴褚直起身,眉梢微挑,欢迎道:“家主脱吧,我不反抗。” 又掉老混蛋挖的坑里了! 裴正咬咬牙一不做二不休,揪住他的衣服往上掀,一口咬在他胸肌上。 咬得不算重,轻轻磕在他紧实的胸肌上,泄愤似的碾了一下,又很快松开,脸颊蹭过微凉的肌肤,染上滚烫的红晕。 裴褚被他这一下弄得呼吸一沉,死死按住他作乱的腰,低哑的笑声闷在胸腔里,震得裴正耳尖发麻。 “小混蛋。” 他指尖捏了捏裴正泛红的后颈,俯身吻去他眼角残留的泪痕,动作温柔。 裴正却不肯安分,仰起头,指尖抚过裴褚眉心浅浅的纹路,又慢慢滑到他缠着纱布的右手。 手指轻轻摩挲着纱布边缘,眼底的醉意散了大半,只剩下满心的心疼与笃定。 他凑过去,在裴褚唇角轻轻啄了一下,一字一句,声音格外认真: “裴褚,等老宅的梨花开了,我们一起回去看。” “好。”裴褚一只手抚在他脑后,低头亲吻,气息滚烫,“还有呢?” “裴褚,我爱你。” “嗯,我爱你。” —— 半年时间,足够裴正彻底坐稳裴家家主之位。 他一边完成学业,课上从不缺席,课下雷厉风行地清理集团内部的异己,稳住各方势力,手段凌厉果决。 他成了旁人眼中敬畏有加、执掌大权的裴家掌权人,再无人敢说他年轻气盛。 而这半年里,他最放在心上的是裴褚受伤的右手。 他寻遍国内外顶尖的骨科与整形医生,亲自陪着裴褚一次次复诊、做手术、做复健。 哪怕再忙,也会抽出时间守在他身边,陪着他一点点做康复训练,从不敢有半分懈怠。 功夫不负有心人,半年后,裴褚的右手功能彻底恢复。 原本狰狞的疤痕,经过精细的祛疤手术,只留下淡到几乎看不见的痕迹,手掌依旧修长白皙,骨节分明,和从前别无二致。 裴正握着他完好如初的手时,眼眶红了许久。 他指尖轻轻抚过那道几乎消失的疤痕,指腹一遍遍摩挲着,喉结狠狠滚动了几下,半天没说出话来。 裴褚察觉到他指尖的颤抖,反手将人揽进怀里,左手轻轻拍着他的背,低声哄着:“没事了,都好了,不疼了。” “怎么会不疼。”裴正埋在他颈窝,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鼻音,“做手术、做复健的时候,肯定很疼,你都不跟我说。” 裴褚低头,在他发顶落下一个温柔的吻,语气缱绻:“乖,我不疼。” 他这辈子,所有的隐忍与坚持,全都是为了怀里的少年。 只要裴正安好,再多苦楚都甘之如饴。 裴正紧紧抱着他的腰,脸颊蹭过他温热的脖颈,良久才抬起头,眼底带着水汽,却又透着十足的坚定:“说好的,老宅的梨花,我们要一起去看。” 这半年,裴老爷子因为两人的关系,始终闭门不见,更是放话不许他们踏入老宅一步,硬生生错过了梨花盛开的时节。 如今入夏,梨树郁郁葱葱,满枝翠绿,裴正不想再等。 裴褚看着他眼底的执拗,抬手拭去他眼角的湿意,温柔应允:“好,现在就去。” 两人简单收拾一番,便驱车前往老宅。 车子缓缓停在老宅门口,大门紧闭,庭院里静谧无声,唯有葱郁的梨树枝叶,越过高墙,展露着勃勃生机。 裴正率先下车,径直牵着裴褚的手走向门口,还没走进大门,就被匆匆赶来的老管家拦住。 这已经是他们这个月来的第七回了,还不死心。 第87章 老管家面色为难,对着两人深深鞠躬:“家主,裴先生,老爷子吩咐过,不许二位踏入老宅半步,还请二位不要为难。” 裴正嘴角的笑意瞬间敛去,心情不妙起来:“我就只进去看一眼,你跟爷爷说一声,五分钟也可以。” 老管家是看着两人长大的,得知他们俩在一起,心里也不知道是高兴还是可惜。 不怪老爷子不让他们进门,只是……唉。 他还是面露难色,刚想开口推辞,就听见院内传来一道苍老又威严的声音。 “让他们进来。”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门口,老管家一愣,连忙侧身让开道路。 裴正眼里闪过一丝不敢置信,握着裴褚的手都微微颤抖起来,半晌才反应过来,转头看向裴褚,眼底满是惊喜的光亮。 裴褚也微微动容,握紧了他的手,十指相扣,眼底带着温柔的笑意。 两人并肩走进老宅院里,入目便是那棵梨树,枝繁叶茂,绿意盎然,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满是生机。 老爷子背着手站在梨树下,身姿已有些佝偻,背影透着几分苍老,没有回头,声音冷硬:“就一分钟,看完就走。” 他终究是狠不下心。 看着裴正这半年来一步步撑起整个裴家,看他次次执着地带着裴褚来老宅,以及对这份感情的坚定,积攒了半年的怒气与反对,终究是软了几分。 不过也仅限心软,他自知亏欠裴褚,也亏欠裴正的父母,百年后去到下面无颜见儿媳。 如今裴正和裴褚在一起,裴家嫡系无后,他连祖宗都没脸见。 这才干脆不管,随他们去,都是孽! 老爷子甩袖走了。 青石板路上的脚步声渐行渐远,最后被关门声彻底截断,院里彻底静了下来,风拂过梨树叶的簌簌声响,温柔得不像话。 裴正攥着裴褚的手僵在原地,半晌才敢相信眼前的事实,他转头看向裴褚,眼底的错愕渐渐化作滚烫的欢喜。 “裴褚,我们可以看梨树了。” 裴正拉着他快步走到梨树粗壮的枝干旁,仰着头看向熟悉的枝桠,眼底闪着孩童般的雀跃。 他松开裴褚的手,踮着脚摸了摸低处的树枝,转头就朝裴褚张开双臂,“撑我一下,我要上树。” 裴褚看着他难得流露的孩子气,眸底的无奈温柔要溢出来,无奈又宠溺地摇了摇头,上前一步,稳稳托住他的腰。 少年身形清瘦,裴褚掌心发力,轻松便将他托起,稳稳扶着他的腿,生怕他摔着。 裴正借着他的力道,抓住粗壮的树枝,小心翼翼地往上挪了挪,寻了儿时常坐的树杈坐下,双腿悬空晃了晃,低头看向树下的裴褚,笑得眉眼弯弯。 “你看,还是这里最舒服,难怪我小时候老是在树上睡着,一待就是一天。” 风吹起他额前的碎发,阳光落在他脸上,干净、纯粹。 裴褚站在树下,仰头望着他,目光寸步不离。 “坐好,别摔了。”他轻声叮嘱,语气满是宠溺。 裴正晃着悬空的双腿,闻言忽然心头一动,眉眼弯成月牙:“摔下来,那你接住我啊!” 话音未落,他便真的从树上往下跳,没有半分犹豫,像儿时无数次那样,笃定树下的人一定会牢牢接住他。 少年落入怀中,扑面而来的是一阵淡淡的梨花香。 裴褚长臂一收,稳稳将人牢牢抱在怀里,脚步微顿卸去下坠的力道,掌心稳稳托着他的后腰。 裴正勾着他的脖颈,把脸埋在他颈窝闷笑,温热的呼吸扫过裴褚的肌肤,惹得他心口发颤。 “你看,我就说你会接住我。” 裴褚垂眸,看着怀中人眼底闪烁的光亮,有些恍惚,又有些庆幸。 恍惚的是,一晃数年,当年那个跟在他身后的正儿已经长大,梨花的香气没有变。 庆幸的是,兜兜转转,历经风雨波折、世俗阻拦,正儿终究还是落在他怀里。 他低头吻下,呼吸间全是少年干净的气息,混着淡淡的梨花香,是他这辈子最安心的味道。 “是,永远都能接住你。” 从你在襁褓中啼哭起,一切都是命中注定。 ——正文完。 第119章番外一两人两猫(楚玉x穆年) (这篇番外有点长,前面是以叙述为主,可能有点无聊(不过那是他们的来时路),不喜欢的宝子可以跳到3开始看,节点是他们婚后,如果很喜欢的话后续可能会出一篇短篇,谢谢你们??? ? ????) 穆年和楚玉是从小睡一张床长大的竹马。 云城穆家与楚家世代交好,情同一家,到了他们爷爷这一代更是好得没话说。 两家老头一拍板,当即定下孙辈的婚约。 不论男女,只要情投意合,年龄一到就履行婚约。 而两家的孙辈好巧不巧,都只生了一个男孩。 刚好他们的父亲都心疼妻子,一起做了结扎手术,不可能再生一个。 所以出生那天,两家长辈挤在手术室外商量了五分钟,最终决定将他们养在一起,从小培养感情。 别人家孩子刚开口说的第一句话是爸爸妈妈,他们说的第一句话是对方的小名。 楚玉是布布,穆年是谷谷。 襁褓里的时候,两个粉雕玉琢的娃娃被并排放在婴儿床上,小手总是不自觉地攥在一起。 楚玉爱哭,但凡穆年稍微离远一点,他就瘪着嘴眼眶发红,可只要穆年把软乎乎的小手搭在他身上,他立刻就安安静静,叼着奶嘴蹭着对方的胳膊睡得香甜。 穆年从小性子好,处处让着比他晚出生几分钟的布布,楚玉性格就急躁一些,一旦不开心就追着穆年打。 两家长辈从不插手他们的相处,还一致认为楚玉的性格就是穆年惯出来的。 他们连婴儿床睡的都是同一张,从牙牙学语到蹒跚学步,从穿同款连体衣到背同款小书包,穆年和楚玉没有分开过一天。 上幼儿园那天,别的小朋友哭着喊着要爸爸妈妈,只有他们俩手牵着手,安安静静坐在小椅子上。 老师想把他们分开坐,楚玉立刻攥紧穆年的衣角,摇头说不,穆年像个小英雄挡在楚玉身前,对着老师奶声奶气地说:“我要和布布坐一起,我们要一直在一起。” 这话恰好被来送他们的两位爷爷听到,两个老头笑得满脸褶皱,拍着彼此的肩膀,直说自己当初的决定再正确不过。 他们吃饭要坐在一起,睡觉要抱在一起,就连去洗手间,穆年都要守在门口等楚玉。 楚玉嘴甜,会黏着穆年喊“谷谷”,把自己碗里不爱吃的青菜挑给穆年,穆年从不嫌弃,默默吃掉,再把自己碗里的排骨夹给楚玉。 傍晚的云城巷弄里,总能看到两个小小的身影,穆年牵着楚玉的手,慢慢走在夕阳下,长辈们跟在身后,听着他们奶声奶气地说着悄悄话。 后来渐渐长大,两人褪去了孩童的稚嫩,身形渐渐挺拔。 穆年如预料中一样,长得谦谦有礼,眉眼温润,待人接物得体周到,是邻里长辈口中夸赞的懂事少年; 楚玉倒是和性格反差很大,生得眉目清隽,皮肤白皙,戴着一副细框眼镜,看着斯斯文文的书生模样。 两人依旧住在同一间卧室,小时候的小床换成了宽敞的双人床。 每晚都要一起睡,有次穆年回爷爷那住,楚玉一个人睡不着,大半夜跑去找穆年,爬他的床。 云城的夏夜总带着湿热的风,窗外蝉鸣阵阵,穆年被轻手轻脚的动静吵醒时,就看到楚玉穿着单薄的睡衣,头发乱糟糟地站在床边,细框眼镜滑到鼻尖,眼神幽怨。 “谷谷,你为什么不回家陪我睡,没有你我睡不着。”楚玉的声音带着委屈,不等穆年起身,就熟练地掀开被子一角,钻进了他的被窝。 明明是十六七岁的少年,身形早已抽长,却还是改不了小时候的习惯。 一沾到穆年身边,就下意识地往人怀里靠,手臂轻轻环住他的腰,脑袋埋在他的颈窝处,像找到了专属的港湾。 穆年无奈又纵容,伸手替他拢好被角,垂眸看着怀里乖乖不动的人,月光透过窗帘缝隙洒在楚玉白皙的侧脸,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温顺得像只小猫。 “我有跟你说会在爷爷家睡,还是不能一个人睡吗?”穆年压低声音,手下轻轻拍着楚玉的后背,和小时候哄他睡觉的动作如出一辙。 楚玉往他怀里又蹭了蹭,鼻尖萦绕着穆年身上清凉的薄荷香,这是他从小到大最安心的味道。 他闷声嘟囔:“不能,一个人睡不了。” 少年人身上的热气裹着柠檬的清香味,悉数扑在穆年的颈侧,带着几分撩人的燥热。 穆年的指尖顿了顿,感受着怀里人紧实的腰身,心跳莫名快了半拍,连呼吸都放得更轻。 “下次我去哪都带着你,不把你一个人留在家里了。”穆年低声哄着,另一只手拿走他的眼镜,放在床头。 第88章 “你说的,必须带着我,不然我就要守寡了。” 穆年无奈道:“布布,不要咒我。你这样粘我以后上大学了怎么办?” 楚玉眼皮都没掀,不假思索:“我们考同一间学校,学同一个专业,住同一处房子。” 他们成绩相差不大,家境匹配,这些对他们来说都不难,在楚玉看来也不成问题。 他笃定穆年会一直跟在他身后。 而后来,他们也的确如此,他们一起上大学,一起学医,一起出国留学,一起考研、考博。 从青涩少年到沉稳青年,岁月未曾冲淡他们的羁绊,反而让朝夕相伴的感情,从竹马依赖变成了刻骨铭心的爱恋。 在决定出国留学前,他们在从小睡到大的卧室里,在满是彼此气息的房间里,确认了恋人关系。 没有轰轰烈烈的告白,一切都水到渠成。 穆年轻轻握住楚玉的手,眼底是十几年如一日的温柔:“楚玉,我爱你。” 楚玉抬头看他,眼眶微红,笑着点头:“你不爱我,我就杀了你,守寡。” 告知家人的那一刻,两家长辈没有丝毫意外,反倒满是释然与欢喜。 两位爷爷更是激动得连夜商量,非要在他们出国前,把订婚宴办得热热闹闹。 这场订婚宴,没有宴请太多外人,只请了至亲好友,满场都是看着他们长大的熟人,处处都是温情暖意。 宴会上,楚玉穿着合身的西装,褪去了少年时的青涩,斯文俊秀的模样多了几分成熟。 不过他还是习惯性地黏在穆年身边,手始终牵着对方。 穆年全程护着他,替他挡酒,帮他整理衣角,眼神片刻不离。 两位爷爷坐在主位,看着并肩而立的两个孩子,笑得合不拢嘴,互相碰着酒杯:“当年咱们定下的约定,总算要圆满了,这两个孩子,从没让我们失望。” 席间有人笑着打趣楚玉:“从小就跟在穆年身后,这下总算名正言顺绑在一起了。” 楚玉脸色那叫一个骄傲,大方回道:“等我回国办婚礼了,记得来喝喜酒。” 一句话引得全场宾客哄堂大笑,看向两人的眼神满是祝福。 穆年站在他身侧,看着他眉眼飞扬、骄傲自得的模样,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伸手明目张胆揽住他的腰。 以后他们名正言顺。 第120章番外一.2(楚玉x穆年) 出国后,他们考研、考博,一直生活在一起,只是学业的繁忙不再让他们能时时刻刻黏在一起。 穆年虽然还在校学习,但已经开始接手家里的生意,人在国外,两头顾,常常忙到很晚。 楚玉深耕在学海里,考研的时候参加各种学术比赛,写论文,做实验,天天泡在实验室。 有时候实验数据不理想,一熬就是一通宵,回来时身上满是消毒水和试剂的味道。 可即便再忙,穆年也没有忽略过他。 穆年开会间隙,总会抽空给楚玉发消息,叮嘱他按时吃饭,别总饿着肚子做实验。 楚玉就不同了,他几乎为了学习疯魔,可以连着三天不给穆年发一条消息。 以前只要穆年没有陪他睡他就睡不着,现在他干脆忙到不用睡,累得身体受不住,一看穆年不在又不困了,整个人陷入一种极致的疲惫与失眠的恶性循环里。 穆年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却从不干预他学习,也不强迫他休息。 他太了解楚玉的性子,认定的事就会拼尽全力,半点不肯松懈。 只能默默做好一切后盾,在楚玉难得休息的时候,推掉所有工作,安安静静陪着他,哄着他睡个安稳觉。 每个月只有那么几天,他是要完整陪着楚玉的。 后来大概是时间久了,楚玉也意识到自己的问题,一味扎进实验里,不仅忽略了穆年,也没能好好照顾彼此的情绪。 考博那年,他索性退出了耗时耗力的医学实验,拜了一位心理学的老前辈为师,钻研各种心理学。 身边人都觉得可惜,毕竟他在原本的专业里早已小有成绩,转头钻研全新的领域,一切都要从头开始。 可楚玉心里清楚,他想学心理学,一半是为了沉淀自己,另一半,完完全全是为了穆年。 他想读懂穆年所有藏在温柔下的情绪,想看穿他生意失利时的强装镇定,想察觉他熬夜奔波后的疲惫委屈。 更想学会如何好好回应穆年十几年如一日的偏爱,不再让他独自等着自己的回应,不再让他受半点委屈。 跟着师父学习的日子里,楚玉褪去了以往的急躁,变得沉稳了许多,他不再没日没夜地泡在研究室,而是学会合理安排时间,把更多空余的心思,放在了穆年身上。 穆年忙到深夜回家,再也不用面对冷清清的公寓,楚玉总会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等着他,桌上摆着温好的汤羹,暖黄的灯光落在他斯文的眉眼上,满是温柔。 楚玉很优秀,即使在新的领域重新开始,也依旧做得风生水起。 他本就心思细腻聪慧,又带着十足的诚意与努力,很快就掌握了专业的心理学知识。 跟着师父参与课题、做案例,短短一年时间,就得到了师父的高度认可。 在学术上他有了全新的突破,甚至发表了多篇高质量的学术论文,在心理学领域渐渐崭露头角。 不过随着他在心理学里深耕得越深,他又开始了恶性循环,而且更严重了。 他彻底把穆年晾在一边,家也不常回了,要么是学得太晚住在师父家,要么就是跟着师父团队去做公益,全国各地到处跑。 从前那个一刻都离不开穆年、连独自睡觉都害怕的楚玉,好像彻底变了。 他依旧深爱穆年,但他心中也有拯救他人的执着信念。 在这一年里,穆年完全接手了家里生意,他同样变得忙碌,需要各地出差,喝酒应酬。 跟楚玉相处的时间从一周变成一个月,聚少离多。 可他们心里都各自明白,成年人的世界没有那么多圆满的事情,他们还年轻,该去拼搏,去奋斗。 忙碌是常态,牵挂是底色,从未改变的爱意,是支撑彼此奔赴远方的底气。 他们不再像年少时那样,时时刻刻黏在一起,把所有的温柔都直白地展现给对方。 但把彼此的名字,刻进了往后余生的每一个规划里。 穆年会在出差的深夜,结束完冗长的会议,看着手机里楚玉发来的、寥寥数语的公益近况,疲惫的眉眼瞬间变得温柔。 他会记下楚玉所在的城市,叮嘱助理留意当地的天气,把楚玉爱吃的零食、常用的物品,打包寄往偏远的帮扶点,从不多说一句,却事事周全。 生意场上的尔虞我诈,让他褪去了少年时的温润,可他依旧是温柔的。 偶尔应酬到酩酊大醉,被助理送回空荡荡的公寓,他会抱着两人共用的抱枕,鼻尖似乎还能闻到楚玉身上淡淡的柠檬清香。 那是他从小到大,最安心的味道,也是他在纷繁商场里,唯一的慰藉。 而奔波在各地做公益的楚玉,也从未真正放下过穆年。 他会在给山区孩子做心理疏导时,看着孩子们依赖的眼神,想起小时候自己黏着穆年的模样; 会在深夜整理帮扶案例时,下意识点开和穆年的聊天框,看着穆年发来的、日复一日的关心。 他见过太多人间疾苦,听过太多情绪崩溃的倾诉,越发懂得陪伴与珍惜的意义。 他不再是那个只会任性撒娇的少年,学会了把爱意藏在心底,把牵挂付诸行动,他一边奔赴自己热爱的事业,拯救那些陷入情绪困境的人。 一边默默等着,等忙完手头的公益课题,等自己在心理学领域站稳脚跟,就回到穆年身边,把所有亏欠的陪伴,悉数弥补。 两人偶尔碰面,往往是穆年刚结束出差,拖着行李箱回到公寓,楚玉也恰好从公益帮扶点赶回来,来不及褪去一身的风尘,就紧紧相拥。 没有过多的言语,没有抱怨彼此的忙碌,只是感受着对方真实的温度,听着彼此沉稳的心跳,就足够心安。 他们会一起做一顿简单的饭菜,坐在餐桌旁,聊着各自的忙碌与收获,分享彼此的喜悦与疲惫,就像无数个平淡的日夜,仿佛从未分开过。 夜晚依旧同睡一张床,楚玉会下意识地钻进穆年怀里,脑袋埋在他的颈窝,像小时候那样,贪恋着他身上的温度与气息。 在这一刻,他们都卸下在外的坚强与疲惫,只剩安心。 第121章番外一.3(楚玉x穆年) 二十七岁的时候,他们已经在各自的领域取得了旁人难以企及的成就。 穆年坐稳了穆氏集团掌权人的位置,从海外分部一路收拢权力,将家族生意打理得井井有条,商界里人人都赞他年轻有为、温润有度。 在医疗领域,穆家几乎遍布全世界。 第89章 而楚玉是国内心理学界炙手可热的青年专家,牵头的公益心理帮扶项目覆盖全国,拯救了无数深陷情绪泥潭的人。 楚玉斯文清隽的模样出现在各大学术期刊和公益报道里,被无数人敬重推崇。 至此之后,他们终于能稍微停一停脚步,好好陪伴身旁的爱人。 二十二岁的他们在国内订婚了,五年后他们终于回国结婚。 回国那天,云城的阳光格外温暖,两位爷爷亲自到机场迎接,看着并肩走来的两个孩子,两位爷爷头发早已染上霜白,却笑得满脸欣慰。 他们搬回了从小一起长大的房子,卧室里还是那张宽敞的双人床,处处都是熟悉的气息。 穆年慢慢放缓了工作节奏,不再整日奔波出差,推掉了不必要的应酬,每天准时回家; 楚玉在穆家投资的医院里当心理科主任,受朋友委托治疗朋友的心理疾病。 婚礼定在秋天,没有铺张奢华的排场,只邀请了至亲好友,来的依旧是当年订婚宴上那些熟悉的面孔 婚礼现场布置得温馨雅致,随处可见两人从小到大的合照,每一张照片,都写满了长达二十七年的陪伴。 楚玉穿着一身白色高定西装,斯文清隽的模样多了几分成熟温柔,平日里总戴着的细框眼镜被换成了隐形眼镜,眉眼愈发清亮。 站在人群里,目光依旧下意识追寻着穆年的身影,一如年少时那般。 穆年身着深色西装,身姿挺拔,眉眼温润依旧,看向楚玉的眼神,深情而温柔。 婚礼仪式没有华丽的誓词,只有最真挚的告白。 穆年拿起话筒,目光落在楚玉身上,声音坚定,穿过漫长的岁月,落在每一个人耳中: “从襁褓之中到青丝渐长,我陪你走过牙牙学语,走过年少轻狂,走过各自奔赴,楚玉,这辈子,我最幸运的事,就是有了你。往后余生,三餐四季,晨昏相伴,我会一直陪着你,再也不分开。” 楚玉眼眶微微泛红,却笑得格外耀眼,想起小时候自己黏着他不放,想起年少时那句“我们要一直在一起”,想起这些年的亏欠与牵挂。 他声音带着些许哽咽,却无比认真:“穆年,我是布布,你是谷谷,我从小就离不开你,以前是,现在是,以后更是。” “我曾忙着奔赴远方,却忘了你才是我的归宿,往后余生,我拯救世界,也守着你。” 交换戒指时,穆年轻轻握住楚玉的手,将戒指套在他的指尖,戒指内壁,刻着彼此的小名:布布、谷谷。 他们在掌声与祝福中,吻了余生。 婚礼结束送走最后一批客人,老宅里终于安静下来。 楚玉松了松领带,脸颊还带着一点酒意,眼睛亮晶晶的,看着穆年就笑。 “谷谷,我以后不用守寡了吧?” 穆年上前一步,轻轻揽住他的腰,把人往怀里带,声音低低的,哑得温柔: “嗯,这辈子,你跑不掉了。” 楚玉立刻搂住他的脖子,往他身上靠,鼻尖蹭着他颈间熟悉的薄荷香。 “谁要跑,我巴不得一辈子黏着你。” 他累了一天,眼底带着淡淡的红,却还是不肯先睡,拉着穆年坐在床边,喋喋不休。 穆年握着他的手,时不时吻一吻他的指节。 “以后医院的工作,我只做固定门诊,按时上下班。”楚玉抬头看他,“你也不准再应酬到喝醉,不准胃痛瞒着我,不准一个人扛着。” 穆年失笑,把他搂进怀里,下巴抵在他发顶: “都听你的,楚主任。” 婚后三个月,在一次穆年接楚玉下班的时候,他们在医院楼下的花坛里发现了两只小猫。 一只全黑,一只全白,小白猫的小脑袋枕在小黑猫摊开的肚皮上,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 楚玉拉着穆年过去,蹲在花坛边,指着小白猫就问:“你很舒服吗?” “嗯,它很舒服。”穆年就在一旁替小猫回答。 夕阳洒在两人身上,给他们镀上一层暖融融的金边,安静美好。 楚玉伸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小白猫软乎乎的绒毛,小家伙非但不躲,还蹭了蹭他的指尖。 小黑猫也抬了抬头,用脑袋蹭了蹭小白猫,护食似的把它往自己怀里拢。 “你看它!”楚玉跟身旁人告状,“小东西还护食,跟你一样。” 他说话时带着几分娇嗔,尾音轻轻上扬,眉眼弯起,眼底盛着夕阳的光。 穆年低笑出声,伸手揽住他的腰,将人往自己身边带了带,温热的呼吸拂过楚玉的耳畔。 “嗯,布布说的对。” 小白猫被他摸得舒服,索性爬起来,迈着小碎步蹭到楚玉脚边,小黑猫也连忙跟上,亦步亦趋地守在旁边。 小白猫叫一声,小黑猫就跟着喵喵喵,像是想跟他们一起走。 楚玉伸手把两只小猫一起抱进怀里,小白猫蜷在他掌心,小黑猫立刻扒着他的手腕,紧紧贴着同伴。 “谷谷,我们打个赌呗。”楚玉抱着小猫,抬头看向穆年,眼底盛着夕阳与笑意。 “打什么赌?”穆年指尖轻轻拂过他被风吹乱的发丝,目光全程黏在他身上。 楚玉扯了一下小白猫的腿,看了一眼,随后笑吟吟地说:“我赌他们都是小公猫,还是一对的。” 怀里的两只小猫像是听懂了一般,小白猫蹭了蹭楚玉的指尖,小黑猫更是直接用脑袋蹭着他的手腕,紧紧贴着小白猫,一副不离不弃的模样。 穆年看着他眼底亮晶晶的光,低笑出声,温热的呼吸洒在楚玉的额间。 他伸手,轻轻捏住楚玉的下巴,迫使他抬头看向自己,眼神温柔又深情。 “不用赌,我认输。” 第122章番外一.4完(楚玉x穆年) 楚玉挑眉,故作不满地扬唇,却掩不住眼底的笑意:“你都还没看,怎么就认输了?” “和楚主任赌,我一定输。”穆年低头,在他唇上轻啄一下,动作轻柔又缱绻。 楚玉满意极了,抱着两只小猫起身,往停车的方向走,催促道:“输了的惩罚就是当这两只小猫的爸爸,快走了,给我们的猫儿子买粮。” 穆年笑着跟上,伸手自然地接过楚玉怀里的两只猫。 “猫儿子还没打疫苗,让爸爸抱。” 他臂弯宽阔,一手托着小猫的身子,一只牵起楚玉的手。 两只小猫乖乖窝在他怀里,一白一黑紧紧依偎,一点不闹。 楚玉也乖乖让他牵着走。 夕阳把两人的身影叠在一起,晚风卷着浅淡的桂花香,拂过楚玉微醺的脸颊,也吹起穆年额前细碎的发。 两人十指紧扣,一步一步朝着停车的方向走,楚玉偏头看着身侧的穆年,他身姿挺拔,怀里护着两只小猫,眉眼间尽是温柔。 从前穆年在海外两头奔波,忙到深夜才能歇下,他在实验室、在公益一线连轴转,聚少离多,连这样牵手散步的时光都成了奢望。 如今终于停下奔赴的脚步,爱人在侧,怀里有小生命相伴,连晚风都变得格外温柔。 带猫儿子去宠物医院的路上,楚玉一直歪着头看穆年,指尖时不时戳一下他怀里乖乖趴着的小猫,眼底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谷谷,你说给它们取什么名字好?” “你定,我听你的。” 楚玉抿唇想了片刻,忽然抬眸看向穆年,眼中狡黠,指了指小黑猫,勾唇道:“叫它谷谷好不好?” 穆年微愣,下意识看过去,又抬头看向楚玉,楚玉的脸上尽是调笑。 暖黄的暮色透过车窗,落在楚玉清隽的眉眼上,他眼底带着几分促狭的笑意,指尖还轻轻点了点怀里小黑猫的脑袋,分明是故意逗他。 穆年低笑出声,握着他的手微微收紧,指腹摩挲着他的肌肤,声音压得低沉,带着几分蛊惑:“那另一只,就叫布布?” 楚玉笑得更深,凑上去,轻声说:“好啊~老公。” 尾音轻轻上扬,带着几分刻意。 这是他婚后第一次这般叫他,清隽的眉眼染着浅浅的笑意,眼底盛着暮色,直直撞进穆年的心坎里。 穆年握着他的手猛地一紧,指腹摩挲的动作顿住,深邃的眼眸瞬间翻涌起浓烈的爱意,喉结微微滚动,看着眼前眉眼带笑的人,心跳骤然失了节奏。 相识二十七年,相伴二十七年,从青梅竹马到合法爱人,这一声“老公”,他也等到了。 他俯身,温热的呼吸尽数笼罩住楚玉,声音低沉沙哑,满是压抑不住的深情:“布布,你再叫一遍。” 楚玉看着他眼底的悸动,心头软成一滩水,也不再逗他,抬手轻轻勾住他的脖颈,凑近他耳畔,一字一句,十分清晰:“老公。” 穆年再也忍不住,伸手扣住他的后脑,低头吻了下去。 他的手不老实地在楚玉身上乱摸,楚玉也不遑多让,要不是有两只猫在,他们大抵做一顿。 第90章 可惜了。 等待小猫打完疫苗,买好用品回家,两人都憋坏了,安顿好小猫,两人又黏在一起。 他们亲吻着进入卧室,门都来不及关,就已经扑上了床,吻得难舍难分。 在床上的穆年和平时判若两人,他强硬,不哄也不停。 得亏楚玉不是什么柔弱的人,承受得住,硬是坚持了六小时,结束后还能跟穆年一起到浴室洗澡,再来一次。 结束时已经快凌晨一点了,楚玉套着穆年的衬衫从浴室出来,刚才一直听到小猫的叫声,他准备去看看是不是又饿了。 身后的穆年腰间围着浴巾,跟着他一起出去,刚走到卧室门口,楚玉突然停下脚步。 穆年视线一直落在楚玉全是吻痕的大腿间,没注意到他停下,轻轻撞上去。 下腹的东西又有了反应。 他声音低哑克制:“怎么了?” 楚玉转身,瞥了他下面一眼,明显是刚才被他撞到了。 他没说什么,但眼神里的警告已经说明了一切。 穆年喉结滚动了一下,乖乖收回目光,抬手顺了顺他湿漉漉的发丝,声音温柔:“错了。” 楚玉没搭理他的讨好,让开身体,抬手指向卧室门口的地垫,眉眼间染上几分无奈又好笑的神色。 穆年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小黑猫趴在小白猫身上蠕动,小白猫撅着屁股,正在小声喵喵。 无论是姿势还是声音,都不由让人回想刚才在床上的他们。 楚玉冲穆年挑眉,没有因他们教坏小猫而愧疚,反而带着穆年教坏猫儿子的笑意。 “看看,儿子都是看着爸爸的背影长大的。” 穆年眸底掠过一丝浅淡的笑意,低声应:“学得倒是挺快。” 这话不知道是说黑猫,还是在说白猫。 楚玉眼尾微微上扬,轻哼一声。 穆年不再逗他,蹲下身,轻轻将两只缠在一起的小猫分开,提起小黑猫后脖颈,故作严肃地开口: “不许欺负布布。” 小黑猫被拎着后颈,乖乖地晃了晃小爪子,半点没有挣扎的意思,旁边的小白猫立刻凑过来,用小脑袋蹭着它的爪子。 楚玉靠在门框上,看着眼前一大两小,眼底的笑意快要溢出来。 他蹲下身,伸手轻轻揉了揉两只小猫的脑袋,评价道:“装乖。” 穆年低笑一声,把小黑猫轻轻放回地垫上,看着两只小猫立刻又挨在一起,互相舔着毛,才抬眼看向楚玉。 暖弱的灯落在他脸上,刚经历过温存的眉眼还带着几分软意,头发微湿,领口松垮,整个人少了几分清冷,多了许多让人动心的温顺。 穆年喉间微紧,伸手把人往自己这边带了带,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点哑:“我们装乖,你呢?” 楚玉抬眸看他,眼尾轻轻一挑,带着点事后的慵懒和狡黠:“我从来不装。” “是不装,”穆年指尖轻轻擦过他泛红的眼角,语气意味深长,“是真乖。” 楚玉耳尖微热,伸手拍开他的手,站起身:“别贫了,看看它们是不是饿了。” 楚玉说着就要去拿猫碗,手腕却被穆年轻轻扣住,往后一拉,便跌进一个带着暖意的怀里。 穆年从身后环着他,下巴抵在他发顶,闻着他身上淡淡的沐浴香混着自己的气息,心满意足:“晚点再喂。” “先陪陪我。” 楚玉挣了一下没挣开,也就顺着他不动了,安静地靠在他怀里,看着地上两只紧紧依偎的小猫,轻声道:“名字真叫布布和谷谷?” “嗯。”穆年吻了吻他的发旋,“跟我们一样,永远凑一对。” 夜色安静,桂花香从半开的窗缝飘进来,卧室里暖意融融。 两只小猫终于安分下来,蜷在地垫上抱在一起睡熟。 楚玉被穆年抱着,困意渐渐涌上来,声音含糊:“谷谷,睡觉了……” “好。” 穆年小心翼翼抱起他,轻轻放在床上,又替他盖好薄被,自己也躺了进去,伸手将人牢牢圈在怀里。 楚玉习惯性地往他怀里缩,像小时候那样,寻着最安心的温度。 穆年低头,在他额间印下一个轻吻,声音轻得像风: “晚安,布布。” ——番外完 番外二 七月七(裴正x裴褚) 四年后—— 为了庆祝许逸在外四年终于学成归来,当夜裴正约了几个过去互相玩得好的世家子弟在ag聚聚。 四年过去,曾经只知道吃喝玩乐的公子哥都成长为独当一面的家族掌权人。 褪去了年少的轻狂浮躁,多了几分商场打磨出的沉稳锐利,举手投足皆是世家子弟的矜贵与城府。 ag会所依旧是璟国顶流的销金窟,暖黄灯光裹着淡淡的酒香,房间里皮质沙发泛着冷调的光泽,调酒师调的威士忌在水晶杯里撞出细碎的冰响。 昔日凑在一起吃喝玩乐的一群人,如今落座闲谈,皆不自觉聊起商圈动向、家族产业。 偶尔说几句玩笑还都是刚回国的许逸主动挑起的。 许逸出国四年,归来是心理科副主任,学业有成。 裴正四年坐稳集团,成为裴家说一不二的当家人,跟裴褚感情依旧,事业爱情双丰收。 过去四年,他们依然是这一群人里最不着调的。 许逸虽在国外吃过不少苦,但他心性使然,即使人沉闷了些,依旧不改纨绔。 裴正则只是因为被裴褚宠坏了,都说被爱者有恃无恐,他是被爱者上天入地,作里作气。 能作妖,就不可能安分。 一年到头有空就到处跑,裴褚到处追,追到了就罚一顿,然后安分一阵子,再继续。 大概是迷上了他逃他追的戏码,四年间裴正乐此不疲,裴褚也乐意跟他瞎闹。 此刻裴正坐在主位,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领口松着两颗扣子,慵懒随性。 他长腿交叠,指尖把玩着空酒杯,压根没认真听旁人聊项目并购的事,眉眼间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倦怠。 身旁的许逸穿着黑色连帽卫衣和一条紧身牛仔裤,染着一头棕发,右耳上打着一枚耳钉,脖间似乎还挂着什么。 他抬手扯了扯脖间的银链,吊坠藏在卫衣领口,看不清模样,指尖夹起一颗冰球丢进裴正的空酒杯里,撞出清脆声响:“发什么呆,不是说给我接风,全程摆这副死人脸给谁看?” 裴正抬眼瞥他,指尖停下动作,眉梢挑得嚣张:“这群人聊的东西没意思,不如等会儿早点走,裴褚追来谁也别想好过。” 许逸嗤了一声,身子往后靠在沙发上,指尖转着酒杯,漫不经心瞥他:“少得了便宜还卖乖,整个璟国谁不知道裴褚把你宠上天,换个人试试,早被收拾得服服帖帖,也就你敢天天变着法折腾他。” 裴正眉梢扬得更高,一脸有恃无恐,语气嚣张又藏着不易察觉的得意:“我乐意,他也乐意,旁人管得着?” 这话倒是没错,在座的世家子弟都听了一耳朵,纷纷笑着摇头,没人敢接话。 裴正如今是裴家说一不二的掌权人,身后又有裴褚坐镇,圈内人巴结都来不及,谁会去触这个霉头,只当是看两人斗嘴取乐。 许逸懒得跟他掰扯,端起桌上的威士忌抿了一口,棕发垂落在额前,遮住了眼底一闪而过的落寞。 他扯了扯领口的银链,冰凉的金属贴着肌肤,那枚藏在衣内的梨形吊坠,硌得心口微微发疼。 四年国外漂泊,没日没夜地啃专业书,好不容易学成归国,成了旁人眼中年轻有为的心理科副主任,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心底那个坎,始终没过去。 裴正留意着他的神色变化,见他如此,便转移话题,尽量避开这类内容。 自从四年前许逸跟顾忱两人分开,许逸就变了很多,他嘴上虽然不说,但裴正怎么可能不知道他的苦。 当年那场无疾而终的感情,一个不告而别远走海外,一个封闭自己沉寂多年,两个骄傲的人,硬生生把满心欢喜熬成了不敢触碰的遗憾。 裴正作为全程看在眼里的人,在意归在意,却也没法插手,感情里的事,从来都是当局者迷,旁人再急也无用。 裴正抬手招来侍者,添了两杯新的威士忌,把其中一杯推到许逸面前,刻意扬声打趣,想逗他松快些: “别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四年不见,怎么比我家那位还爱摆脸色。刚回国就别想那些糟心事,今晚只管喝酒,别的都抛一边。” 其他人也跟着附和,纷纷端起酒杯朝许逸示意,包厢里的气氛瞬间又热络了几分。 酒过三巡,包厢里人声鼎沸,碰杯声、笑闹声交织成一片,热闹得几乎要掀翻屋顶。 许逸突然起身,说了句要去厕所便走了,其余人面面相觑,都心照不宣。 他这一走,可能就不回来继续了。 今晚许逸的沉默他们都看在眼里。 第91章 裴正看着许逸离开的背影,欲言又止,想了想还是随他去了,拿手机吩咐司机先送许逸回去。 许逸一走,气氛顿时有些安静,似乎裴正没开口,其他人也不敢擅自开口。 最先打破沉默的是林家少爷,他端着酒杯凑到裴正面前,脸上堆着恰到好处的讨好笑: “裴正,许逸这是喝急了不舒服吧?反正他也先走了,咱们兄弟,不如叫几个干净清爽的小男孩进来跳跳舞助助兴?您也放松放松,别总被这些生意经闷着。” 这话一出,满室的目光都齐刷刷落向主位。 从前在这群人里,裴正是最会玩、最放得开的那个,只是后来有裴褚的管控才收敛了几分,鲜少再碰这些玩乐。 今天正好是个机会,裴正还愁想不到好点子闹腾裴褚呢。 他指尖抵着酒杯沿,漫不经心地转了半圈,暖黄灯光落在他眼底,晕开几分玩味的懒意。 林家公子这话,算是戳中了这群人藏了整晚的心思,也摸准了他的脾性。 他当然没意见,挑眉道:“行啊,找几个顺眼的,别扫兴。” 众人脸上都堆起松快的笑意,连声应着,立刻有人起身去外头吩咐会所经理。 不过半刻钟,包厢门被轻推开,一排身形清瘦、眉眼干净的少年鱼贯而入,统一穿着素白衬衫,身姿挺拔,带着几分未脱的青涩,规规矩矩站在空地上。 慵懒暧昧的背景音乐缓缓响起,灯光调得更暗,少年们跟着节奏舒展身姿,舞步轻缓,包厢里的奢靡氛围瞬间拉满。 方才还谈论着商圈风云、家族事务的世家子弟们,尽数卸下商场上的沉稳锐利,个个端着酒杯嬉笑打趣,彻底变回了年少时纵情享乐的模样,言语间尽是放松。 裴正靠在主位沙发上,依旧是那副慵懒姿态,长腿随意交叠,目光淡淡扫过舞池中央,没有过分热切,却也全然没有排斥。 他享受这份放纵,却也从不会真正沉溺。 旁人都以为他是爱玩,唯有他自己清楚,不过是借着这灯红酒绿,消解几分执掌裴氏的疲惫。 更何况,他心里有分寸,知道什么该碰,什么不该越界。 他爱的还是裴褚,做这些不过是小情趣。 一旁有人不停说着讨好的话,轮番给他敬酒,裴正来者不拒,浅酌轻饮。 正闹得热闹时,裴正口袋里的手机轻轻震动了一下,不用看,他也知道是裴褚发来的消息。 指尖摸出手机,屏幕上果然是裴褚的信息,简短一句:【看够了吗?我在楼下等你。】 方才还满是玩闹笑意的眉眼,瞬间柔和下来,指尖飞快敲下回复:【马上下来。】 他收起手机,抬手按住身旁还要敬酒的人,语气随意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行了,今晚就到这,账记我名下,你们继续玩,我先走了。” 众人哪里敢留,纷纷起身相送,嘴里说着“裴总慢走”“改日再聚”的话,恭敬目送。 裴正拿起椅背上的西装外套搭在臂弯,领口松垮,步履从容地走出包厢,没有半分留恋。 包厢内的喧嚣被隔绝在门后,他沿着走廊走向电梯,嘴角不自觉噙着一抹浅淡的笑意。 走出ag,门口停着一辆车牌璟a·77777的黑宾利。 车身在夜色里泛着冷冽的哑光质感,车灯熄着,却自带不容忽视的气场。 裴正脚步顿了顿,嘴角那点散漫的笑意更深,全然没了包厢里的骄纵张扬,反倒多了几分被抓包后的小得意。 后车门被司机恭敬推开,裴褚就坐在后座,车内暖光透过车窗漫出来,落在他深灰色西装上,衬得他眉眼愈发深邃。 裴正弯腰钻进车里,不等坐稳,就被裴褚伸手揽进怀里,力道不算重,却带着十足的占有欲。 “玩得开心?”裴褚低头,鼻尖蹭过他的发顶,声音低沉磁性,听不出喜怒。 裴正往他怀里靠了靠,抬手勾住他的脖颈,眉眼弯弯,满是狡黠的挑衅:“还行,就是没看够。” 裴褚揽着他腰的手微微收紧,语气沉了几分,鼻尖蹭过他泛红的耳尖,呼出的热气洒在耳廓上:“没看够?” 说话间,后座的挡板悄然降下。 他的手也从裴正的西装下摆探进去,带着威胁意味的手捏了捏裴正的腰,声音蛊惑:“那回家,我跳给你看。” “好啊。” 裴正话音未落,腰侧骤然传来的力道让他整个人一颤,耳尖瞬间漫上滚烫的红。 他攥着裴褚西装领口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白,眼底的狡黠被羞赧冲得七零八落。 “等、等一下……回家,你不是说回家……” 裴褚把他的衣服全部堆到胸口,低头在白皙的胸膛咬上一口,语气坚决:“等不了,先付后看。” “……操!” 裴正低低骂了一声,浑身绷紧,耳根红得快要滴血,手脚并用地去推搡身前的人,眼尾染着一层薄红,骄纵的气焰弱了大半。 “裴褚,你讲点道理。” 裴褚压根不松劲,手臂牢牢圈着他的腰,将人稳稳禁锢在怀中。 “既然故意惹我吃醋,就要承担后果。” 今晚是个不眠之夜。 继司机看见自家老板抱着裹得严实的裴总下车后。 还有佣人私下闲聊说,昨晚的主卧,音乐声一夜未停,早上两个老板都没起来,一觉又到了晚上。 —— 今年的七月七,裴褚带着裴正去了z国。 望江楼顶层楼阁。 夏末晚风卷着江水的湿气,漫过雕花木窗,吹散连日的燥热。 整座望江楼临江而立,飞檐悬着串串红灯笼,暮色四合时,一盏盏次第亮起,绵延十里江岸,晕开一片温柔的橘红。 裴褚特意选了顶楼独占的雅间,视野开阔,凭栏便能俯瞰整片江面星河。 今日是裴正的生日。 从前每年生日,裴正要么忙着应酬,要么故意四处游荡,别扭着跟裴褚作对,从来不肯安安分分好好过一次。 今年裴褚早早推掉所有工作,专程带他来到z国,想陪他安安静静过生日。 桌上摆着精致的江鲜小菜,一壶温透的梨花雪酿,还有一个裴褚亲手做的蛋糕。 没有繁复花哨的装饰,奶油抹得平整干净,顶端缀着雕成裴正模样q版小人的梨子,边边插着两根数字蜡烛。 裴正倚在栏杆边,指尖搭在微凉的石栏上,望着江面往来的画舫,散漫又松弛。 “怎么选在这里?”他头也没回,声音被晚风揉得轻轻淡淡。 裴褚缓步走到他身后,抬手轻轻拢住他的肩,温热的掌心贴着他单薄的衣衫,稳稳将人圈在怀里。 “这里许愿灵,风景好,适合。” “许愿灵?” 裴正侧过身,撞进裴褚温深的眼眸里。暖黄的灯光洒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晕开一片细碎的暖。 望江楼顶层雅间内,空气里飘着梨花酒的清冽香气,混着奶油的甜,温柔得不像话。 裴褚目光落在江面上漂流的花灯上,声音低柔:“我许过,都实现了。” 裴正一听,这才想起四年前他似乎跟裴褚一起在望江楼放过花灯,不过灯上的愿望是什么,他已经记不清了。 只记得当时的自己吃了一点的怒火与怨气,估计许的也不是什么好愿望。 他突然好奇裴褚许的是什么愿望,开口问他,裴褚却不肯说,拉着他到桌前坐下。 点蜡烛,关灯。 刹那间,满室只剩蛋糕顶端两根数字蜡烛跳动的暖光,将裴褚的轮廓勾勒得柔和。 裴正坐在裴褚对面,目光落在那枚q版小梨子上,奶油的甜香裹着烛火的暖,熨得人心头发软。 “许愿。” “哦。”裴正闭上眼,双手合十。 烛光映着他纤长的睫毛,投下淡淡的阴影。 四年前那些模糊的记忆突然翻涌上来——也是这样的夜晚,也是这样的望江楼,他蹲在江边,对着手中的花灯写下愿望。 那时心里真正的愿望是什么来着? 好像是希望裴褚别再管着他,希望自己能自由自在……又好像是希望裴褚永远对他好。 记不清了。 “好了。”他睁开眼,眼底的笑意藏不住。 裴褚看着他,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伸手覆在他的手背上,温热的掌心裹住微凉的指尖:“吹吧。” 裴正深吸一口气,俯身凑近蛋糕,对着两根跳动的蜡烛轻轻一吹。 烛火应声熄灭,满室陷入短暂的漆黑。 下一秒,裴褚的吻落了下来。 带着清冽的梨香与淡淡的酒气,温柔得像是江面上的晚风。 裴正被他吻得微微后仰,后背抵上靠背,指尖下意识攥住他的西装衣角。 “裴褚……”他的声音带着点喘息,尾音勾着软糯的调子。 裴褚没松开他,反而收紧手臂,将人牢牢圈在怀里,低头在他泛红的唇角咬了一口:“愿望是什么?” 第92章 “不告诉你。”裴正偏头躲开,脸上的红藏不住,“你先说,你四年前许的什么愿?” 裴褚低笑一声,指尖轻轻摩挲着他的后颈,声音贴着耳畔,带着温热的气息:“四年前的愿望,是你。” 裴正的动作一顿。 “我的愿望,”裴褚的吻落在他的发顶,一下又一下,温柔得不像话,“一直是你。” 空气里的甜香与酒香交织,窗外的江风卷着画舫的铃铛声飘进来,细碎又温柔。 裴正抬手,勾住裴褚的脖颈,主动吻了上去。 唇齿交缠间,他听见自己的心跳,比烛火更热烈,比江风更绵长。 “裴褚,”他的声音带着点哽咽,却无比认真,“我想和你,许一辈子的愿,上一辈子的/床。” 裴褚收紧手臂,将人牢牢拥在怀里,低头在他的眼角印下一个吻:“好。” “一辈子都陪你。” 窗外的夜色渐深,江面上的花灯越来越多,像一片流动的星河。 室内暖光融融,奶油的甜香裹着彼此的气息,将两人的时光,都酿成了最温柔的模样。 —— 之后不久,裴正知道了裴褚当年在花灯上写下的愿望,还发现自己写的愿望条也一直被他小心翼翼夹在一本医学书籍里,锁在书房抽屉里。 他这才明白为什么当时他去江的下游找这两盏灯,却始终没看到。 他一直以为灯沉底了,愿望不会实现。 却不曾想,是有人比他更早抵达岸边,小心翼翼收走了他的愿望。 而裴褚的愿望如他所说,从始至终都是他。 ——番外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