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神]听说我是摩拉克斯的狗》 第1章 [无cp向] 《(原神同人)听说我是摩拉克斯的狗》作者:也河【完结+番外】 文案: 世人赠予他诸多美名。 因其善于驭使草木,璃月人立了一座扶桑揽蕙真君庙,又因为他作战姿态一往无前、无可匹敌,还心灵手巧,善于工造,于是美其名曰威德明王将军、昭景怀文仙人。 世人为他写下浩如烟海的传说。 桃红色的东海蝴蝶,见到它就可以躲避灾祸,坚硬如铁的紫木,食用它的汁液就能治愈瘟疫,两者都是这位真君所化。 “座前祈愿之人,若为心无旁骛者,内外明彻者,身善安住者,行端影正者……皆可有所得。” - 迟暮是璃月的主播。 某次,他参与了“走进历史”的直播活动,此活动复刻了远古的魔神战争,参与者有机会与岩王帝君面对面,机会难得。 身为岩王帝君激推人,迟暮不可能不参加。 大概是因为太激动了,迟暮在整理设备的时候一不留神磕到了脑袋,再睁开眼,就是一片破败的山村。 迟暮面色深沉:“我是谁,我好像是要当谁的狗,我要当谁的狗来着……” 他身边的弹幕笑嘻嘻: 【你醒啦?你已经在古璃月啦,替我们好好舔帝君啊你小子!】 【笑死,他不记得自己是谁了,居然给自己安装了失忆模块,难度是这么叠的吗?沉浸式体验是吧?】 【这都没忘记要给帝君当狗,主播真是吾辈楷模】 幕后的观众们乐呵呵地抱着吃瓜的心态看着直播,突然发现事情有些不太对。 【等等,不是说直播只会持续到魔神战争结束吗?为什么他还在播?】 【真穿了!玩真的啊我去!】 · 端庄高华的神明抚过他的头顶。 迟暮抬眼,愣愣看着。 “汝为花木之精灵,能掌生息,可唤春秋。” 那双摄人心魄的眼睛无悲无喜,“可愿留在这里?” “……” 于是迟暮虔诚垂首。 这一刻,他的心绪澄如明镜。 ——他一定就是想当这个人的狗!xd · *看文案就知道是发疯文学,没什么逻辑 *主角是真的阴暗批癫狗,厨子常态罢了 *无cp,穿的是平行世界 内容标签: 直播 轻松 沙雕 原神 主角:迟暮 ┃ 配角:钟离先生,快说,因为我是摩拉克斯的狗! 其它:重铸舔狗荣光,我辈义不容辞! 一句话简介:癫狗帝君厨发疯实录 立意:要为自己树立目标 第1章 村口的道路被日光笼罩,连尘土都好像被镀了一层金。 有人迈着轻缓的步伐,从远处走到了这里。 一位老伯搬着板凳坐在村门口,一边挥着蒲扇一边观察庄稼长势,余光瞥见这道人影,疑惑地瞄过去一眼。 来人穿着一身黑袍,眼睛是璀璨的金色,身上有股隐隐的威势,却被柔缓的举止压了下去。 察觉到老伯的视线,黑衣金眸的青年径直走上前,“打扰,这位老人家,方便问下路吗?” 老伯一愣,下意识放下扇子,站起来把手上和衣服上的泥土拍了下去,嗫嚅了片刻,“问吧,问吧。” 青年说自己从归离集而来,又报了一个地名,“只是中途迷了路,不知道我有没有走错,还有多久才能到,恳请老伯指个路。” 老伯忙给他指了个方向,“得再走很长的路才能到。” “多谢您为我解惑。”得到答案,青年思索片刻,为难地叹了口气,“路途有些远了……请问村中是否有可以落脚的地方?这一路上舟车劳顿,着实疲惫。” 老伯想了想,“是有一家饭馆,平常还做点旅店的营生,您要是不嫌弃的话,我就带您过去。” 青年露出感激的微笑,“多谢您。” 他们结伴往村里走。 青年自称名为钟离,一身的气度不同凡响,看起来是钟鸣鼎食之家里才能养出来的,老伯刚开始还有点不敢搭话,但聊上几句后,他发现青年的言辞真诚可亲,相处起来一点压力都没有。 于是老伯渐渐放松下来,跟人家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 青年忽然感慨,“我一路走来,说这座村落是最安宁的村落也不为过,明明周遭战火肆虐,真是神奇。” “因为我们村里有仙家庇护啊。”老伯也不藏着掖着,提起这件事,他喜笑颜开,脸上堆起了褶子,“仙家心善,只需要一处住所就愿意留下,保护我们不受侵袭……” 钟离做出讶然的表情,“仙家?” “我还从未见过仙家,不想这里竟有。与仙家为邻,想必会是一段新奇的经历。” 老伯看他脸上的好奇不似作假,当即就想要好好给他介绍一下村里的这位仙家。 “仙家性格很好的……”老伯搜肠刮肚,用尽毕生所学,“仙家……为人刚直,不屈不挠,呃……” 身旁传来善意的笑声,老伯涨红了脸,讷讷道:“仙人是直肠子……村里大家都很喜欢他,多亏了他,我们才能吃饱穿暖,住的也好多了。” “原来如此,令人心生景仰。”钟离笑着点点头,“若能见一面这位仙家就好了。” 老伯说,“仙家现在不在村里,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早上的时候,仙家察觉到不对劲,离开了村子一段时间,结果就这点功夫,村里就丢了个孩子。” “仙家很生气,说这是调虎离山,给村子设了个阵法就又出去了。希望仙家和孩子都能平安归来。” 钟离了然。 老伯之所以守在村口,应该就是想要等人回来。 他又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地面。 寻常人当然是看不出来的,但地表之下那些游动着蔓延到整个村落的,仿佛拥有生命的花枝与藤蔓,却瞒不过钟离的眼睛。 只要有人对着村人展露敌意,这些植被就会像暗中蓄势待发已久的毒蛇一般暴起,将敌人缠绕着绞死。 很有攻击性,甚至可以说是狠辣。 不过村里人对这位仙家的爱戴之情诚挚到不能再诚挚了。 钟离揣摩着,心想,村里这位仙人大概有些风风火火,性格很直率。 - 某处山洞里。 迟暮还不知道谁来到了他的村落。 他布下的藤蔓的确检测到了陌生人的到访,但对方的气息半点也不阴邪,甚至让人觉得暖洋洋的,很舒服,迟暮还是头一次有这种感觉。 他心里忽然有点躁动,想回村里看看的心情达到了巅峰。 迟暮露出了不耐烦的表情。 站在他面前,正在跟他谈判的绑架犯一激灵,还以为迟暮不顾孩子的性命,要当场和他撕破脸。 绑架犯色厉内茬地说,“如果你要杀我的话,不仅孩子要不回去,梦主大人也不会就此罢休的,到时候你就没有好下场了,村里的人肯定会恨你!” 迟暮的眉头高高挑起。 他啧了一声,皱起眉头,看人的眼神就像看餐桌上的苍蝇,“说吧,你的条件是什么?” 藤蔓悄无声息地在山崖间流窜,好像在寻找着什么。 绑架犯对暗中潜藏的危险一无所觉,虽然迟暮语调傲慢,但好歹没有直接动手,还多少表露出了商量的意味,他松了口气,接着循循善诱苦口婆心,“离开那个小村子吧,你在那里,怎么能施展你的力量呢?” 迟暮笑了一下,像是很感兴趣一样,问,“那依你之见,我该到哪里去?” 绑架犯小心观察着他的表情,“来我们梦主麾下吧?” 眼前的人一贯是笑眯眯的表情,发丝乌黑顺直长至腰际,眼睛是柔软艳丽的桃红色,气质也温柔得像朵落在酒盏里的桃花,很有欺骗性。 迟暮喜怒无常在周遭是出了名的,常常上一秒还和颜悦色,下一秒直接暴起宰人,防不胜防,偏偏没人打得过他。 要不是梦主言辞强硬地要他来把人带回去,他是万万不愿意来这一遭的,迟暮的手段还算痛快,梦主就太擅长让人生不如死了。 万幸的事,他发现面前这个桃红眼的仙人应该是正在考虑他的话,神情逐渐变成了沉思。 绑架犯大喜过望,还以为迟暮终于开窍了,看透那些一根指头就能碾死、只会拖累别人的肉体凡胎并非自己的同类。 “这才对嘛!”绑架犯露出灿烂的笑容,“你就应该像我们一样,在强大的魔神麾下做事,而不是在狭小的村落里和人类混作一团,那样也太……” 他没能把自己的话说完。 一股粉身碎骨般的剧痛突然席卷了全身,绑架犯只觉得浑身动弹不得,他竭尽全力地转动自己的眼珠,往下瞪过去,发现自己已经被毒蛇一样的藤蔓包成了茧。 “嗬、嗬……” 第2章 黑暗逐渐侵蚀了他的全部视野,在咽气之前,他模模糊糊看见一簇藤蔓簇拥来一个抽噎的小女孩,而迟暮动作轻柔地伸手把她抱住。 绑架犯认出那是自己从村庄里掳走的女孩。 原来迟暮刚刚根本就没有考虑怎么离开村庄,那些迟疑与沉思都只是在拖延时间,好找到这个孩子而已。 他只知道迟暮的藤蔓能瞬息置人于死地,却不知道这些藤蔓还能成为迟暮的耳目,在暗处穿行。 “你会后悔……”绑架犯拼尽全力挣扎,他双眼充血,一句话破了好几个音,“不归顺强者,你就只有死路一条……” 刚被迟暮拿小花哄好的孩子被他吓得瑟缩起来。 迟暮“啧”了一声,斜睨了他一眼,“梦魔也算强者?” 被藤蔓勒得快要嘎掉的绑架犯被他问得脑子一懵,“梦主大人还不够强吗?” 迟暮摇头,“我要追随的人绝对不是她。” 绑架犯更懵了。 他本以为自己的劝说失败是因为迟暮是一只铁打的孤狼,只愿意守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不出门。 结果这人居然不是!那这不就说明他引以为傲的口才一朝失灵了吗,简直颜面扫地比死还难受! 绑架犯非常不甘,“那你倒是说说,你要追随谁?” 迟暮又露出了沉思的表情。 他本人也很想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但奈何他正处于失忆状态。 第一次睁开眼,看见的是村民关切的脸,还有“小伙子你怎么昏倒在俺家的地里”一类的嘘寒问暖。 迟暮依稀记得自己是为了找人而来的。 一道看不清的身影时常在他的脑海中浮现,很遥远,又很亲切。 不知道是不是他自己私自添上了很多滤镜,那道身影的背景是一片辽阔宁静的山川,天上日轮流转,神光昭然。 但这个人究竟是谁呢。 迟暮就这么想了一会儿,然后回答了绑架犯的问题,“红薯。” 他又坚定地重复了一遍,“没错,我要追随红薯。” 说实话,他的第一反应就是红薯。 特别是那种由他自己雕刻成可爱小龙的红薯,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刻出来的,但手就是会自己动,大概是某种肌肉记忆。 迟暮回答完,打量了面前这个被藤蔓包成茧的绑架犯两眼,奇道:“浑身骨头都勒碎了,怎么还能说话?” 他动动手指,收紧了藤蔓。 绑架犯没想到自己会得到这样的答案,一口气梗在喉头。 这回绑架犯彻底没气了。 迟暮捂住了小女孩的眼睛,“乖,先睡一会儿,醒来就到家了。” 女孩早就累得不行,呆在常给她编花环的玩伴怀里让她觉得很安全,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她年纪还小,不能记事,恐怕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迟暮又往下瞄了两眼。 果不其然,那群自他有记忆以来就一直缠着他的,别人却看不见的字幕还在那里。 【老师老师,为什么我们貌美如花的主播总是在和丑八怪玩艾斯艾慕?】 【你说!你为什么要奖励他!】 【你捆我也可以的,别真捆死就行,另外记得把我捆爽一点】 【再倒杯香槟炒俩菜来,我要吃蒸红薯龙】 【你是谁?请支持我们红薯龙神教!无论男女老少无性人变性人外星人变种人都应该拥有一只红薯龙!离开了红薯龙这个世界索然无味!离开了红薯龙璃月人还算什么璃月人!离开了红薯龙你的数学只能考零分!】 迟暮:“?” 作者有话说: ---------------------- 开文! 从魔神战争开始写起,但我其实不擅长考据,如果大家有什么特别好的有关于魔神战争的分析视频,或者文章,能在评论区分享一下吗,大欢迎[可怜] 第2章 快要走到村庄路口的时候,小女孩醒了。 她一睁眼就笑,也不管风吹起来的尘土正往自己嘴里钻,用含糊不清的吐字说,“还要听,故事。” 迟暮把自己的袖子挡在她嘴边,以免小孩真的用吃土的方式补充矿物质,闻言想了想,“那我继续跟你说岩王帝君的故事。” 村里的小孩们之所以喜欢他,也有这些故事的功劳,迟暮几乎不用思考,一张嘴就能说出很多岩王帝君的传说,精彩程度别说小孩了,老人都目瞪口呆。 迟暮也不知道自己的脑子里怎么会有这么多岩王帝君,他连自己都不记得了,只记得个名字,但“岩王帝君”仍旧张口就来。 他也曾打听提瓦特有没有岩王帝君这一号人物,得到的清一色都是“未曾听闻,倒是归离集有一位岩之魔神,大家都尊称他为岩君”一类的回答。 迟暮打算挑个时候到归离集看一看,他总觉得这位岩君就是他想找的人。 在那之前,他想灭一灭村庄周围的战火与妖魔,不如说,凡是他能看见的灾厄,他都想消灭,因此没有立即出发。 但现在,迟暮想做的就是讲故事,好满足小孩的童心。 迟暮逗这孩子,“那小呦说,上一次我讲到了哪里?小呦说出来,我才能接着讲。” 小呦才四五岁,对于故事的记性倒挺好,“讲到岩王帝君捞海鲜的故事。” “没错,小呦真棒。”迟暮夸了一句,接着往下讲,“云来海中海怪肆虐,帝君就在海里放了一只石头做的鲸鱼,这只鲸鱼非常厉害,能把整个云来海的海水都喝掉,海怪没有水,都变成了海怪干货,帝君一声令下,人们就跑过去,把海怪干捡走,带回家去当存粮。” 迟暮大为感慨,“这样既解决了海怪,又缓解了粮食的问题,真不愧是帝君。” 小呦不明觉厉,也学着迟暮七拐八拐的声调,“真不愧是帝君!” 弹幕听醉了,【这小子上次不是这么说的吧。】 【咱不是也撒泼打滚过,让主播把帝君大战海怪的故事讲一讲哄咱睡觉吗?主播那次是怎么讲的来着?】 【帝君做了个石鲸在海里玩大鱼吃小鱼,游戏水平无人出其右导致海洋魔神魔兽大灭绝,全文完。】 【我服了,这小子还有两幅面孔】 【这野史除了野还剩下什么,让你来参与“走进历史”直播活动,你就这么败坏我们帝君的清誉】 【等真见了帝君你就老实了】 “好了小呦。”迟暮没理会弹幕,“我们很快就要到家啦,真好,我已经闻到红薯的香味了。” 小呦吸了吸鼻子,很茫然,“小呦没闻到。” 迟暮微笑起来,“当然啦,因为我和蒸红薯有心电感应。” 小呦露出崇拜的眼神,“哇,那是不是能听见红薯的说话声啦。” 其实心电感应是假的,但是村里现在有蒸红薯是真的。 村里人非常好客,看客人对于村里的仙家怀着好奇,很热情地蒸了红薯端上来,让客人先填填肚子。 “这种红薯是仙家最喜欢的红薯。”村民笑容洋溢着介绍,“雕刻成了某种异兽的模样,你看,多可爱。” 钟离看着眼前这盘红薯小龙,顿了顿,“的确精致。” 就是有点眼熟。 这位从归离集远道而来的岩君仔细端详着盘子里橙红香甜的小龙,有些犹豫地摸了摸下巴。 怎么好像……和他的龙形化身很相似? “从未见过这种异兽。”钟离不着痕迹地打听,“这是否是仙家自己想象出来的?” 提到这个,大家都有些犹豫起来,不确定要不要说。 仙家失忆,自己都不记得有没有见过了,这样的事情怎么能到处乱传呢,搞不好会对仙家不利,他们也不是白痴。 于是有人巧妙地含糊了过去,“唉,仙人的事情,我们这些凡夫俗子也不清楚,您一路奔波,不如先吃饭吧。” 热气腾腾的红薯小龙乖乖地卧在盘子里,被摆到钟离的跟前。 钟离与自己的q版龙身面面相觑。 他想了想,面不改色地拿着筷子,夹起一段祥云尾巴,放进口中。 那截祥云尾巴很快化在口中。 钟离赞叹一声,“软糯可口,不愧是连仙家都喜欢的食物。” 村民更来劲了,“除了这小龙红薯,我们家仙人还有更喜欢的!” 钟离温和地笑起来,迎合着他们高昂的兴致,“不知可否一观?” 村民闻言一窝蜂地走了,各回各家,不一会儿,又一窝蜂地赶回来,手上捧了各式各样的玩意儿。 有抱枕,有藤编,有石雕,有餐具。 钟离看向他们手里的东西:“……” 钟离持续微笑着:“……?” 他眨了眨眼睛,不明白为什么这里会有这么多他的龙形化身。 事情好像往诡异的方向发展了。 但可以确定的是,村里的这位仙家是见过他的,甚至见过他的龙身。 第3章 至于为什么要把龙身做成这副可爱的模样,那就不得而知了。 这位仙人的形象也越来越扑朔迷离。 钟离很困惑,但村民们亮晶晶的献宝眼神还近在眼前,当务之急是夸夸村民们拿出来的东西。 他正欲开口,就察觉出某道气息的到来,钟离神色未变,仿佛一无所觉般,“甚为有趣,看来仙家很是喜爱这种异兽。” 一道声音远远地从他的背后传过来,带着清晰的疑问意味,“异兽?什么异兽?” 村民惊喜地向着声源处奔过去,“仙家回来啦!” 钟离混在人群里,跟着转过身。 谁知刚转过头,他就看见传说中的那位仙家直勾勾地盯着自己,表情之复杂宛如打翻调色盘。 钟离第一次知道,居然有人能把震撼惊喜陶醉困惑和绝望放在一张脸上,而且每种情绪都相当明显。 这些情绪只有困惑比较合时宜——毕竟村落里出现了陌生的脸孔,迟暮想知道他的身份也是当然的,但钟离还是最想知道绝望是从哪里来的。 眼前这位桃红色眼睛的仙家,就好像刚刚死了一回。 弹幕知道这些情绪都是从哪里来的。 【帝君!!!】 【什么香香脆脆我们都爱】 【帝!君!】 【老天真是开眼了,我还以为就主播这种地日常流偶尔刷刷怪的玩法这辈子估计都见不到帝君了,没想到柳暗花明又一村,帝君竟刷新在这小破村,太感动】 【见到帝君能忍住不叫的是这个(大拇指朝上.jpg),我是这个(大拇指朝下.jpg)】 【主播都惊呆了,话说回来,主播参与这个活动的时候给自己加载了失忆模块,我还担心帝君走到他跟前他都不知道帝君是谁,这下我放心了,主播还是那个主播,一眼就认出来了】 【开玩笑,咱们这位璃月老牌历史主播的实力不必多说,懂不懂在虚空终端上与黑子鏖战八天八夜一人单挑三百群聊不落下风的含金量,这可是公认的铁血激推,失忆什么的完全不影响他一心向帝君,你看他靠肌肉记忆手搓出来的手办周边就知道了,他甚至慷慨无私地把手搓方法都教给了村民,就为了能让村里充满帝君的周边】 【什么东西,帝君的黑居然能凑够三百个群吗,我还以为全璃月能有三个群就谢天谢地了】 【严格来说他们不算黑,就是意志不坚定,每天嚷着我生君退休壮志再难酬之类口号的黑化了,一群败犬。像我们这样的,一心一意敬仰帝君非常纯粹的,赢】 【离奇,他们有什么壮志】 【每一餐都要吃自己手雕的仙祖法蜕红薯就离谱,我出这个数,主播每天也给我雕吧,我也要吃】 【现在挺好,帝君走到主播跟前了,虽然是虚拟的,但也算圆了主播一个梦了】 【等等,村里人在拿什么给帝君看?】 【你完了主播,你的手搓周边都被显摆到帝君面前了,痴汉属性就这么暴露,一朝社死,你还有什么遗言?】 【帝君也是头一次看见这样式的厨子】 “……” 迟暮的脑子轰轰烈烈地燃起来了。 弹幕说得对,就算他把自己的事情都忘了个一干二净,他也不会忘记敬仰已久的白月光。 虽然弹幕一直告诉他,他现在所处的世界并不真实,是由虚空终端模拟出来的几千年前的场景,都是数据,模拟结束之后,他就会回到现实之中,但迟暮还是更相信自己的直觉。 他觉得自己就是来到了真实的世界,一切都太真实了,绝不是失忆模块带来的影响。 所以他也不会觉得,自己所经历的一切都是虚假的。 托了这一思想的福,迟暮有点调理不好了。 他一边机械地打着招呼,一边犹犹豫豫地上前,“那个……您好,久仰大名……” 钟离心想,他果然认得我。 他露出一个友善的笑容,“我对阁下亦是久仰……” 话还没说完,钟离发现迟暮的脸和耳朵腾一下就烧红了,色泽神似绝云椒椒,连眼神都变得涣散混乱起来。 迟暮又露出了快要归西的神情。 那个词在他乱成一锅热粥的脑壳里不断打着圈来回转,回声共耳鸣齐飞。 久仰久仰久仰…… 迟暮屏住呼吸,安详得恨不能就地撅过去,只剩下嗓子里吊着的那口气,让他能现场用藤蔓编个箩筐,然后把那些摆到正主面前的周边和手办往箩筐里塞。 这样帝君就看不见了。 ……这样帝君就看不见了!四舍五入相当于帝君没见过! 迟暮想通了这一点,奋力往箩筐里塞周边。 作者有话说: ---------------------- 本文主角的抽象现在才刚刚开始[抱拳] 第3章 迟暮掩耳盗铃一样地塞好了这些周边,钟离看出他很忙很尴尬,特意低下眉眼去吃盘子里的蒸红薯龙,没一直看着迟暮。 察觉到气氛不对劲的村民们收声站在原地,兀自睁着好奇的大眼睛看着他们。 迟暮已经成功地欺骗了自己,当做刚刚无事发生,风轻云淡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遗容,心如死灰地转身。 他艰难地运转自己沸腾的大脑,憋出了几句话,“贵客登门,有失远迎,那个……您考虑去我家坐坐吗?” 钟离看着他灰败的表情,迟疑着点点头。 他看见桃红眼睛的仙人死掉的表情登时又满血复活了。 迟暮满脸春风得意,“那我……咳,我来带路。” 哇哇,带帝君到我家做客吗? 迟暮在心里美滋滋地摩拳擦掌,人生巅峰,这不是人生巅峰是什么! 村里人露出了惊奇的表情,交头接耳地吃起瓜来。 “原来仙家认识这位客人。” “但是客人好像不认识仙家啊。” “头一回见到仙家这副模样。” “我记得咱村里有人会写字。”有人说,“听说有的地方会把发生过的有意思的事情记下来,叫什么来着……历史。” 村人们想了想,“好主意,以后拿给仙家看,仙家一定会开心。” 毕竟仙家自己就很喜欢讲一些故事。 会写字的那位村人主动站了出来,拿着一把刻刀,几块木片。 “仙家来到村落的第五个月。”木屑簇簇掉了下去,板正的字迹出现在木板上,“一位金眸黑袍的贵客出现在村子里,仙家喜不自胜,热情地接待了他。” “真好真好。”村里人围着几块木板,乐津津地,“以后咱们仙家也有故事了。” - 迟暮还不知道自己有了个史官。 他忙着收拾自己屋里的周边。 邀请已经说出口,帝君已经和他一起走到了家门口,看见那扇木门的那一刻,迟暮火热的脑子忽然冷却下来。 完蛋。 他想了想自己刚塞满了一箩筐的周边,就这么一箩筐,大概只到他屋里那些存量的百分之一吧。 但是他们还有十来步就走到门口了。 迟暮想,把帝君放在门外然后自己进去收拾吗?抱歉,这种怠慢帝君的事情我做不到。 他严肃着一张脸,悄悄放出去几条藤蔓,蜿蜒的枝条迅速蹿进他的屋里,飞舞着挥出残影,把塞满了屋子的周边全藏进了犄角旮旯里。 但是时间还是太紧迫了,而且犄角旮旯里本来就有周边,他只来得及藏一些显眼的大件。 迟暮红温,第一次痛恨自己的厨力。 早知道就不做这么多帝君的周边了,这下好了,居然要在帝君本人面前接连社死。 但是如果再给他一次机会他还这么干,下次还填肥肠简单。 十步转瞬即逝。 里面还有一些小东西没收拾好,但是没关系,帝君不一定会注意到。 迟暮深呼吸了两把,企图冷静下来,以更佳的状态应对接下来的挑战。 他伸出因为紧张而有点发麻的手掌,刚把门推开一条缝,就听见身边的人用那副和缓的嗓音说,“阁下屋旁的河流很是清澈。” 迟暮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句话弄得一愣神,下意识接了一句,“您想要观赏片刻吗?” 钟离微微偏过脸,浅笑着对他点头,“却之不恭。” 开了一条缝的门又合上了。 迟暮一边放松下来,一边闭了闭眼,嗓子里吊着的那口气终于还是崩了。 这不是完全没有瞒过去吗,哈哈。 【挺好的,主播不用再生死时速了】 【我们帝君慧眼如炬明察秋毫善解人意体贴入微,一眼就看出主播正在焦头烂额地收拾周边】 【帝君会不会觉得主播是变态啊(悲)】 【变态什么的这是事实啊(大悲)】 【不要啊,主播只是喜欢做手办而已啊(超大悲)】 迟暮手指泛痒,想屏蔽弹幕,耳边就传来平缓的声音。 第4章 “阁下在这里生活得很好,我听闻此地有生灵开智,本想邀请阁下去归离集,但来到这片村落后,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迟暮关闭弹幕的动作一顿。 他转头,正对上岩君的眼睛。 从前的记忆他已经忘记了,但他依稀感觉得出来,自己应该见过这双眼睛许多次。 从留影机中,画像上,或者他人的描述里。 但他大概从未被这双眼睛注视过。 实在是很安宁的感受,像泡在温水里,他是被包容着的。 这是未来璃月的君父,如今归离集的岩君。 岩之魔神,真名摩拉克斯。 迟暮不自觉地开口,“其实,我有一个不情之请。” 摩拉克斯温和地看着他,“但说无妨。” “在此地生存的都是些散民,未归顺于哪位魔神。”迟暮低低地说,“我即将远行,担心他们会受到侵袭。” “原来如此,我自会庇护他们。”岩君问,“那么,你又要去哪里?” 迟暮毫不迟疑地回答,“我要去刺死梦魔。” 梦魔显然已经盯上了他,他不能不做准备,在村民受到波及之前,他就得把威胁的萌芽掐死。 摩拉克斯又问,“可有胜算?” 他觉得迟暮和夜叉一族应该很有共同语言。 迟暮觉得有把握同归于尽也能说是有胜算,于是露出了灿烂的笑容,“她必死。” “我名迟暮,诞生于繁花与茂林,本相是一只蝴蝶。” “若有归来之日,愿为您尽忠。” 岩君叹了口气。 迟暮说完就转身离开了,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摩拉克斯看着他急匆匆的背影,觉得他大概和所有的仙人都很有共同语言,一样的豪言壮语,一样的说完就跑不等别人说话,一副问题儿童的做派。 - 迟暮当然不是有勇无谋。 他也是做过功课的,梦魔能在战争中立足,大多数时候倚靠的并不是自身的硬实力,而是被她操纵的大魔。 梦魔靠的是大魔,迟暮靠的是自己,此为一胜。 梦魔在明,迟暮在暗,此为二胜。 梦魔是梦魔,迟暮是迟暮,此为三胜。 三胜在手,优势在我,还不动手,留着梦魔的命过海灯节吗。 迟暮觉得打个梦魔不算什么,就是听说魔神死去时产生的余波不是谁都能消受,因此还是在心里做下了同归于尽的准备。 但是弹幕觉得不妥。 【死之前再让我看两眼帝君吧,我还没看够】 【等等,不再考虑一下吗,就这么直接冲吗,怎么直接就快进到boss战了,主播你还没升过级,不要这么急性子啊!】 【种了五个月的地,终于见到了心心念念的帝君,第一件事居然不是要签名,而是先托孤再送死,这也太奇葩了】 【托孤,并且托了一村子的孤】 【其实倒也不用这么悲观,主播其实还挺能打的,他的爱好之一就是在别的国家办武术竞技的时候上门踢馆把第一拿走,现在变成仙人应该更能打了】 【啊?】 作者有话说: ---------------------- 第4章 梦魔的领土和迟暮所在的村庄很远,现在交通不便,战火频生,如果是常人的话,即便马不停蹄也要花上半年甚至更久的时间。 但迟暮可以将形体寄居到草叶之中,一息可行百里。 不过几刻钟的时间,他就已经逼近了梦魔的领地。 和他共享着视角的弹幕只觉得眼前一片眼花缭乱,各种色块糊成一团,强硬地挤进他们的大脑四处翻搅。 【卧槽我要晕3d了】 【看的速度还跟不上主播跑的速度,我也是服了】 【你小子就拿着这样的实力种了五个月的地是吧,我真是恨铁不成钢,我要是你早就把方圆一千里全杀穿了】 正当弹幕苦不堪言地寻找晕车药时,画面忽然慢了下来。 一只桃红色的蝴蝶从一颗树的枝干中飘出,在半空中半旋着翅翼,眨眼间变成了人形。 这道身影翩然落地,悄无声息,连一点灰尘都没有激起。 迟暮伸手,指尖就凭空多出了一节细小的藤蔓。 他屈指一弹,这截藤蔓就如同箭矢一般破空而出,没入了深林之中。 在肉眼难以看见的角落,传来了什么东西倒地的声音。 “好像有人肚子饿了。”迟暮喃喃自语。 他的身影微微扭曲,下一秒又出现在数十米开外。 在他的面前是一只已经咽气的野猪,野猪的后脑与身体链接处,有一处微不可查的孔洞。 迟暮很熟练地收拾了这头野猪,搭起篝火准备烤肉。 【你怎么知道我肚子饿了,我已经在点外卖了】 【主播知道你饿了还在这里烤肉,是在故意馋你,馋人主播】 【主播说的好像不是我们()】 肉香味出来没多久,不远处的草丛里就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动静。 一个顶着老鼠脑袋的人从草丛里冒了出来,垂涎欲滴地盯着迟暮手里的烤肉。 迟暮朝他勾了勾手指。 老鼠头露出警惕的眼神。 警惕,但不多,烤肉的诱惑实在是太大,他又实在是快要饿死了,于是身体还是诚实地自动走了过去。 迟暮晃了晃手里的烤肉,“我问,你答。” 老鼠头的眼珠直勾勾地随着烤肉来回打转,闻言回神,轻蔑一笑,“区区凡人,竟敢如此与本仙说话。” 这话是他跟着隔壁归离集的人学的,感觉很有气势。 迟暮放下了手里的烤肉。 老鼠头以为眼前的人升起了惧怕之心,语气更加轻蔑,“念在你是初犯的份上,只要你将贡品诚心孝敬给我,我就大人不记小人过……” 他话还没说完,一个拳头就落到了他的鼻梁上。 “咔嚓。” 迟暮收回拳头,“现在知道怎么跟我说话了吗?” 老鼠头捂着流血的鼻子,哀嚎一声,不敢置信地看着迟暮。 怎么会呢,这种面部轮廓柔和的笑眯眯的人不是最好欺负了吗?怎么会一言不合就一拳打断他的鼻梁骨呢? 老鼠头不死心,“本仙……” 迟暮“啧”了一声,抬手照着他的脸又是邦邦两拳。 老鼠头一下子就泪奔了,“你到底要干嘛!” 挨揍的地方很快就变得红肿起来,很不巧就在眼部附近,肿胀的皮肉挤压视野,但老鼠头仍能看见迟暮逐渐危险的表情。 虽然眼前人还是那副笑眯眯很好惹的模样,但若有似无的黑气已经像鬼一样缠了过来,老鼠头一个激灵,露出谄媚的表情,“您问,您问。” 弹幕纷纷唏嘘,【你说你惹他干嘛,这下好了,破相了吧?】 迟暮拍了拍手上的灰,“梦之魔神的位置在哪里?” 老鼠头迟疑,“您问这个干什么?” 迟暮又捏起拳头。 老鼠头赶紧说,“向东一直走,出了这片森林抬头就能看见,依着山的那片建筑就是梦主的居所。” 迟暮:“平时谁跟她比较亲近?” 老鼠头挠挠后脑勺,“这我怎么知道……” 迟暮换了个问法,“有关她的一切,说说你知道的。” 老鼠头苦思冥想,“小的平常真接触不到那样的存在啊……” 桃红眼的青年瞥了他一眼,笑眯眯的表情微微收敛,瘆人的冷意就透了出来,“也就是说,你没有用了的意思?” 那副若有所思的模样,好像在思考要在哪里埋人。 老鼠头的眼泪登时就往外射,“我说,我都说!” 梦魔没有多么亲近的人,所有人都畏惧她,就连她最得力的大魔部下,也不过是她用梦魇操纵的傀儡而已。 梦魔吞噬美梦,又用梦魇制造痛苦,这就是她的“爱”。 她的爱就是痛苦,就连座下最得力的大魔,也要受到贯穿之刑的苦楚。 “听说这个大魔也是被她骗来的,至于是个什么骗法就不知道了。”老鼠头说,“最近梦主打算干什么……梦主打算夺取归离集,这个算吗?” 他说完,发现迟暮露出了更恐怖的表情。 老鼠头一边吓得打颤一边心想,吾命休矣。 自己到底有哪句话让这个煞星不痛快了,能留全尸吗,他不会把我的尸体大卸八块拿去炖汤喝吧?不会这么重口吧? 迟暮缓缓重复,“夺取归离集?” “就她?” - 岩君正在村庄里,和几个老伯讨论什么粮食该怎么种,什么时候种。 一缕清风在云层之间穿行,霎时便从云端降落到他身侧,身姿凛然的白鹤从风中显出身形。 白鹤微微张开翅膀,递来一朵白色的小花。 “留云,来的是你。”岩君笑着问好。 第5章 他当然不会任由迟暮孤身一人去刺杀梦之魔神,在迟暮离开后,他第一时间传信去了归离集,看看哪位仙人赋闲,能替他守住村落,他好去看看迟暮的情况。 摩拉克斯伸手接过小花,有些好奇,“这朵花是怎么回事?” “岩君看看就知道了。”虽然留云借风真君保持着原型,但谁都能从那张毛茸茸的鹤脸上看出复杂之色。 摩拉克斯略微沉吟,往小花里灌了点元素力。 细小的百花伸展花瓣,从花蕊处吐出一团白光凝成的字符。 “贼子梦魔欲扰归离,我愿为您分忧。” 岩君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这话隐隐约约透露出一种即将就义的感觉。 留云借风真君矜持地咳嗽了一声,“如果没猜错的话,这朵花就是出自此地那位新生仙人之手。” “岩君,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那位仙人怎么突然跑去了梦之魔神的领土,还将此密信传与我们?” 岩君转过头。 爱凑热闹的仙鹤表面上风轻云淡仙风道骨,但眼底的求知欲一点也没藏住,全漏了出来。 岩君摇了摇头,“我与那位仙人并没有说上几句话。” 留云露出狐疑的眼神,“那这位仙人怎么突然……” “唉,现在也不是说这些闲话的时候。”仙鹤说,“岩君,此地有我镇守,归离集需要您。” 金眸的魔神眉眼沉凝,“劳烦你了,我这就动身回去。” 留云目送他离开。 目睹了全程的村人们面面相觑,都很忧虑。 “是不是有大事发生啊。” “不知道仙家是否安全,现在只能祈祷仙家能够平安归来了。” “仙家一定会回来的,这里有仙家最宝贝的红薯,还有那些稀奇的小手工品,仙家肯定舍不得。” “对了,说起红薯,是不是快到饭点了,咱们不能让贵客饿着。” 留云正站在原地,驱动仙力搜查周围有没有危险与隐患,就听见身后传来踟蹰的脚步声,有人小心翼翼地叫了她一声。 “这位仙人,这红薯是我们仙家最喜欢的,不知道您现在肚子饿不饿……” 留云回过头,“到底是新生的仙人,还贪享俗尘之物……嗯?” 她看着盘子里的趴着的红薯小龙,越看越眼熟,“……” “咳,这红薯看起来倒是不错,颇具巧思。”留云接过盘子,左看右看,“真像,真像。” 村民还以为她的意思是小龙雕刻得栩栩如生,不好意思地笑了,“您喜欢就好。” 他心里与有荣焉,不愧是他们仙家都喜欢的红薯,真是人见人爱。 作者有话说: ---------------------- 出远门的时候和家长报备的重要性(点头) 第5章 梦之魔神领土边界的森林里,弹幕在哀嚎。 【坏了这个魔神战争,我们貌美的主播怎么老是和丑八怪杠上】 【主播主播,不要再和丑八怪玩艾斯艾慕了好吗】 【我是听说帅哥的朋友都是帅哥,美人的朋友都是美人,才不舍昼夜地蹲守在这个直播间里,但是为什么,除了帝君以外,我才见过主播这一个美人呢……】 迟暮懒得理他们,“无病呻吟。” 弹幕顿时复活了,【好劲,再骂一句】 迟暮:“。” 不和丑八怪玩艾斯艾慕,难道和你们玩就很好了吗。 他搓了下手臂,企图把恶寒感压下去。 烤肉滋滋冒油,已经快要烤好了。 老鼠头对此垂涎欲滴,想不通这荒郊野岭的,眼前的人究竟是怎么做到把现宰的猪烤得如此色香味俱全。 联想到刚刚迟暮对梦之魔神不屑一顾的态度,老鼠头郑重地猜想着,难不成他也是一位魔神? 老鼠头恍然大悟。 “我明白了!”他指着迟暮,“你一定是厨之魔神!” 他听说过的,什么灶王,就在隔壁归离集。 弹幕静止了一瞬。 【主播也是成厨之魔神了】 【其实某种方面来说,这老鼠说得也没毛病……】 【厨之魔神,但厨力的厨】 迟暮缓缓转头,目光幽幽地看向他。 老鼠头顿时噤声,就怕又一个拳头落在自己的脸上。 保持沉默太危险了,老鼠头主动转移话题,“那个……您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迟暮摇头,“没事了。” 老鼠头咽了口唾沫,又看了两眼迟暮手上喷香的烤肉,“那我能不能……” 迟暮举起手里的肉串。 老鼠头的目光黏在上面,随着肉串左摇右晃。 迟暮突然开口,“其实我出生时就已辟谷,无需进食饮水。” “那么我为什么要在这里生火烤肉呢?” 老鼠头心中升起浓郁的不妙预感。 迟暮笑起来。 他的眉眼依旧柔和,像一朵正盛的桃花,老鼠头却觉得这个笑容阴森无比,十分邪恶。 迟暮说,“因为我知道你饿了。” 迟暮又说,“你很想吃对不对。” “不给你吃。哈哈。” 老鼠头的表情凝固了。 迟暮吹了吹热气,慢条斯理地嚼嚼嚼,当着他的面把烤肉全吃干净了。 老鼠头简直不敢相信。 一顿,一头猪,全吃了? 半点都不分给他? 迟暮欣赏了一会儿他的表情,“能让你这么难过,这头猪也算是死得其所。” 老鼠头潸然泪下,“为什么,这么对我……” 迟暮问:“你自己心里没点数吗?” 听见这句话,老鼠头愣愣地抬头看他。 黑发披散的桃红眼仙人眼底冷得像冬天的冰湖,“你苟且在这片林中,抢夺过多少人的东西,又有多少人因你而死?” “……” 老鼠头吓呆了。 他意识到自己应该逃命。 但他的身体却僵冷无比,不听使唤地跌坐在地。 藤蔓从四面八方缠绕而来,桃红眼的仙人嗓音轻飘,“草菅人命,我不能留你。” - 迟暮抹了把脸上的血。 每次他动手的时候,弹幕看见的画面都会被模糊,因此弹幕最终只能看见打了马赛克的尸体。 他们不觉得这样有什么不对,因为迟暮所处的时代是货真价实的战争时期,何况这一切只是数据模拟出来的。 迟暮从不反驳他们。 他静静地在漆黑的林中等候。 迟暮不知道血腥味会把谁引过来。 总之过来的不会是梦魔,像那样手段阴毒的人,能让别人替她淌水,她就不会冒然亲身上阵。 月亮攀上树梢,风呜咽过枝头,不甚明亮的月光晕染了树影的轮廓。 黑暗中似乎有什么在逼近。 不多时,迟暮听见自己的背后一道嘶哑的嗓音。 “就是你……造下杀孽?” 这道声音沙哑得难以听清原本的音色。 迟暮没有反驳,“除恶务尽。” 他循声看去。 那道身影没有给迟暮看清自己相貌的机会,在迟暮转头的瞬间,他便瞬间消失在原地,迟暮只依稀看见他似乎很消瘦。 声音又是从迟暮的背后传来。 “你是说,除恶?” “除恶。”迟暮轻柔地回答他,“我能闻到血的味道。” 纤细的枝条如同蓄势待发的毒蛇一般在他身侧抬起,上面沾染着显眼的、干涸的血渍。 “他的血,腐烂、腥臭,是恶者的血。” 迟暮察觉到,来者的目光从自己转移到了旁边的那具尸体上。 “既然如此。”来者说,“你离开吧。” 如果迟暮杀死鼠妖的理由是不顺眼一类,他不会有放水的念头,但迟暮给出的理由是除恶。 对于他而言,两者有很大的不同。 迟暮一挑眉,感觉自己中头奖了,“是梦魔派你来处理我的吧,你就这么放我走?” 来者沉默片刻,“你杀死的,是梦之魔神塑造的梦魇之一,一只会截断行路者生机的鼠妖。” “你再不走的话,恐怕就来不及了,她要补上这处的梦魇,而新生的梦魇就在路上。” 迟暮哦了一声,“那正好。” 他接着说,“你就是梦魔靠着下三滥手段骗来的那个大魔吧,等的就是你,别跟我客气,咱俩肘一下。” 大魔:“?” - 迟暮和大魔互肘,肘得日月颠倒不知天地为何物大道都磨灭,一直肘到梦之魔神的宫殿里。 大魔虽然叫大魔,但其实身形纤细,就像个岁数不大的少年。 遮天的金绿色翅翼自他背后伸展而出,边缘如刀,削铁如泥,就连振起的气浪都能把建筑切断。 比呼啸的气浪更加汹涌的,是漫卷而来、遮天盖地的蜿蜒枝干与藤蔓,它们如同巨浪一般兜头倾泄而下,眨眼间吞没了半座山峰。 第6章 而梦之魔神的居所就在山腰上。 察觉到动静的梦之魔神早早离开了自己的宫殿,躲到了更高的位置。 但是她的宫殿不像她一样长着腿,能自己走路,因此她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睡觉的地方变成一片废墟。 “……”她咬了咬牙,轻轻地问,“一定要打到我这里来吗?” “金鹏,以你的实力,拦截敌人难道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 被称呼为金鹏的大魔面无表情地抿了抿嘴唇,一言不发。 他确实没有使出全力,但能和他打到这个份上,足以说明敌人的实力。 梦之魔神同样清楚这一点,眨眼间淹了半座山却势头不减的藤蔓已经告诉她来者不容小觑,金鹏大概真的没有放水。 至少放得不多。 况且金鹏的真名落在了她的手上,只能供她驱使,她也笃定金鹏翻不起风浪,但那又怎么样,她就是想迁怒一下。 梦之魔神小小地撒了一下火,立刻开始寻找敌人的踪迹。 敌人很嚣张,根本没想着要藏,明晃晃地飘在天上,并且好像精心计算过角度,从梦之魔神的视角看过去,他正好就站在月亮中间。 梦之魔神诡异地觉得自己好像低了他一头。 怎么可能,应该是错觉吧。 不管怎么说,这个在她面前一直在挑衅的轻敌的家伙,一定要付出代价。 梦之魔神以目光为媒介,将梦魇寄宿到了敌人的身上。 迟暮眼皮一沉。 在彻底闭眼之前,他驱使着坚硬的藤蔓将自己层层叠叠密不透风地裹覆住。 这就是梦魔的手段,让人犯困? 迟暮仅仅闭眼了一瞬,就再次清醒地睁开了眼。 但是他眼前的不再是方才那片战场了,而是他生存了五个月的村庄。 迟暮在走路,一边走一边弯腰,捡起地上的小龙手办,和帝君雕塑。 小龙手办和帝君雕塑帝君画像帝君小卡帝君的本镭射标吧唧色纸流沙麻将无辜地躺在大马路上,从村头摆到村尾,又从村尾延伸到无限的远方,只等着有缘人把它们捡起来带回家。 迟暮的眼神一下子开始发直,像落进人类圈套一跳一跳把谷粒啄进嘴里的小鸟。 世上竟有如此美妙之事……! 就在这时,他听见身后有人在叫他。 什么事情能比捡帝君的周边更加重要?迟暮充耳不闻。 村民说了很多遍,专心捡手办的迟暮没有听清。 村民没有办法,只好拿出震天响的音量,凑在他耳边努力大喊,“仙……裤……掉了……!” 迟暮运转了一下自己被周边锈掉的大脑。 什么,他好像说我掉东西了,难不成漏捡了哪一个周边吗? 迟暮总算回神,把注意力分给了旁边的村民。 村民手里还捧着一条破布。 “仙家,您的裤子刚刚爆掉了。”村民哭着大声喊道,“炸成满天星,一直崩到大家的脸上,现在大家的脸上都是您的裤子了!” “裤子碎片焊在大家脸上,撕都撕不下来!” “怎么办啊仙家,您没有裤子穿了呜呜呜呜呜。” 迟暮:“……” 迟暮:“。” 意思是他在光着屁股捡手办吗。 好你个梦之魔神。 作者有话说: ---------------------- 第6章 焦急地观察战局的弹幕还不知道迟暮在梦魇里有了怎样的离奇遭遇。 他们只知道迟暮把自己包成了个球,两眼一闭就开始呼呼大睡。 【布豪!主播中计了,快拨打困人救援电话!】 【被控住了(悲)】 【啊啊啊啊啊梦之魔神要打过来了!】 褐色枝干与翠绿藤蔓纠缠而成的圆形球体中,黑发的仙人蓦地睁开眼睛。 黑暗而透不进一丝光亮的空间之中,那双形状秀美的桃红色眼睛仿佛泛着幽光。 他主动解开包裹住自己的枝蔓,操纵着它们向迫近的梦之魔神刺去。 梦之魔神一愣,没想到迟暮这么快就挣脱了她塑造的梦魇。 大魔振翅掀起的风刃削去了绝大多数藤蔓,梦之魔神一咬牙,向着迟暮瞪过去,使出了十成的力,又塑造出一个梦魇。 迟暮的目光恍惚了片刻。 迅疾如箭的藤蔓骤然松垮起来,纷纷扬扬地落了下去。 “金鹏!”梦之魔神厉声道,“你去活捉他,我要他也成为我的走狗!” 背生双翼的大魔沉默不语。 他看见身姿高挑的敌人陷入幻觉,那股凛然而迫人的威势缓缓消散,线条柔和的脸上,杀意沸腾的锋利表情也逐渐被迷茫所取代。 迟暮似乎已经深陷梦魇,不能挣脱了。 于是大魔逼近了他。 梦之魔神见迟暮一动不动地被大魔用仙力制住,终于放松下来。 她的脸上浮现出喜悦的笑容,一边走上前,一边扫视满地狼藉。 目之所及,皆是铺陈漫卷的褐色枝干,最粗壮的那几条,甚至能让人疑心这就是故事里撑起天空的巨树。 “好大的威能。”她赞叹了一声,“我夺取归离又多了几分胜算。” 她伸出手掌,想要借着迟暮尚未挣脱梦魇的机会操控他的神智。 即将触碰到迟暮的额头时,她的手掌被迫停住了。 梦之魔神的眼中闪过一丝惊异。 几条藤蔓同时缠住了她的双臂与脖颈,以沛然巨力霍地绞紧。 梦之魔神被迫仰起头,视野略微泛黑,她下移目光,发现凛然而冰冷的杀意又回到了迟暮的脸上。 真是难缠。 她心道,不过是垂死挣扎而已,金鹏就在她的身边,距离这么近,金鹏一瞬间就可以…… 金鹏…… 有什么东西贯穿了她的腹部。 她知道那是金鹏的利爪。 “多谢你。” 她听见自己的大魔语气平静地这样说:“这一刻,我等候多时了。” 敌人回应他,“不用谢,没有你的话,我大概要费很多力气。” 梦之魔神本身没有太强的武力,但她的梦魇与幻觉实在是难缠,要不是有大魔配合着演戏,她也不会这么快就放松警惕,到时候恐怕有的磨。 迟暮叹了口气,“只是要委屈你和我们同归于尽……要不你还是走吧。” “我事先与你说好的,要在这里看着她死去。”大魔的语气依旧无波无澜,“何况,你一个人能挡住多少魔神死去时的余波?我和你一起。” 迟暮想了想,觉得单凭自己确实很难说。 他没见过魔神死去时的场面,但眼前的大魔却是见过的,大魔说他们两个合起来才能把魔神死去时的余波挡个差不多,那应该就没错了。 可惜到时候两个人都没什么机会活下来,估计会力竭而亡。 “闲话少叙,我们快点吧。”迟暮加速了藤蔓收紧的速度,生怕梦之魔神死得不够彻底,他还催生出许多倒刺,排污水管吐污水一样开始灌毒素。 梦之魔神无力地垂落手臂,脸上浮现出恨毒的神色。 在她死去的那一刻,她的身躯眨眼间变得灰败,裂痕攀附。 无边的浓郁黑暗如潮水般蔓延,在寂静的漆黑之下,恐惧与苦楚拥挤成一团,奔逃着给自己寻找宿主。 原来这就是梦之魔神死去时的景象。 席卷的藤蔓闪烁着翠色光点,与青黑色的烈风一齐将奔涌的黑暗困住。 他们已然用尽了全力,但黑暗只是止住了势头,消解的速度慢的可怜。 迟暮估摸了一下,觉得自己和身边的这位仁兄真的会被耗死。 死得有点low了,但是为了帝君和璃月,这都不算什么。 他听见大魔费劲巴拉地跟他搭话,“……你是为什么要杀她?” 迟暮也费劲巴拉地回答他,“她威胁到了我重要的家乡。” 大魔了然,“原来……如此。” 努力榨干自己的滋味有点不太好受,迟暮闭了闭眼睛,想要尽量集中精力。 大魔却转过头,看向某个方向,表情变得有些恍惚。 金鹏鸟的目力何其强大,能使他看清千里之外的微尘。 他望向远方,那里是一处高峰的山顶,他朝这个方向看见过许多次黎明,太阳升起的时候,某一刻正好就停在山尖上。 他疑心黎明已经到来了,山峰之上,辉光昭然。 一道身着白袍的颀长人影凌空而立,玄色手臂上金纹明灭,犹如融化的黄金。 人影握着一把古朴庄重的弓,已然被拉满成紧绷的圆月。 菱形的灿金光环在他的背后浮现,而在平稳的箭矢尖端,盛烈的光明正在凝聚,像天上的太阳落在了上面。 迟暮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不对劲,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他的眼神没有金鹏鸟那么好,只能隐隐约约看见一星金芒。 第7章 金芒闪烁着,越来越显眼,越来越璀璨,向着他们的方向不断扩大,直至近在眼前。 迟暮仿佛听见了金戈刺破空气的声音。 一支箭矢挟带着如海的光芒,发出凯歌般的鸣叫,越过蜿蜒藤蔓与烈烈青风,霎那间没入翻涌的黑暗里。 黑暗如同拥有生命一般发出刺耳的尖啸。 被箭矢带来的光芒渐渐凝实,扭曲成了方正的字符,将这片黑暗稳稳地压了下去。 “……” 金鹏愣愣地看了一会儿,“是封印。” 迟暮启动岩君雷达,流下了死而无憾的激动泪水,“一定是帝君来了,居然能看见帝君出手,好壮观,这辈子真是来对了。” 金鹏看着迟暮,露出困惑的表情。 直觉告诉他迟暮不是在为死里逃生而掉眼泪,那这家伙到底是怎么了。 就在他俩沉迷的沉迷,发愣的发愣时,及时雨一样的岩君已经赶到了现场。 跟随他一同到来的光芒驱散了梦魇之地的寒凉。 “我并非有意来迟。” 一身白袍的岩君说,“只是保险起见,为了封印梦之魔神的残秽,花费了些时间打造了这把弓箭……” 他说着,语气渐渐迟疑,“迟暮,你怎么了?有哪里受了伤吗?” 迟暮转身,露出自己泪流满面的脸。 “没什么,我没有受伤。”迟暮抽噎着,“只是觉得太幸福了。” 他不断回味着刚刚箭矢破空而来的那一幕,陶醉地捂住自己的脸,梦呓一样喃喃自语,“怎么能这么帅,这也太帅了,太伟大了,俺不中嘞……” 岩君不知道他嘀嘀咕咕在说什么,只好仔细打量了一下迟暮,发现他确实没有受太大的伤,于是放下心来,又去观察另外一个的情况。 这一看,他就皱起眉。 看来梦之魔神苛待部下的传言并非虚假,背生双翼的少年身上,陈旧的伤势四处横贯,显然没有得到妥善处置。 他收回视线,没显露太多情绪,只是温和地询问,“二位此战辛苦,可愿与我前往归离集稍作休整?” 作者有话说: ---------------------- 第7章 瞬息万变的战局结束之后,弹幕才瞠目结舌着出现。 【还真打赢了,主播,你真的不简单……不是,你有这本事,为什么以前就只当历史主播,你直播打架给我们看,让大家过过眼瘾不好吗】 【楼上的,你还不明白吗,主播当历史主播,只是因为这样更方便释放自己无处安放的厨力,顺便还能阴阳怪气一下帝君的黑子,何乐而不为啊】 【顺便,但每天都顺便很久.jpg】 【不该在睡前看直播的,我已经激动得睡不着觉了,帝君来得如此及时,这么一会儿的功夫还造出一把弓,什么水平我就不说了】 【其实我有点关心这位叫金鹏的大魔,他有点像降魔大圣啊,魔神战争时期的所有仙家都很神秘,降魔大圣的过去更是一团迷雾,为什么数据模拟出来的他会变成梦之魔神麾下的大魔?看起来还过得是不很好的样子】 【我也觉得他很像降魔大圣……】 【啊?什么?大魔竟是降魔大圣?】 【岂有此理!梦之魔神根本不会养小鸟!】 【主播好像一直在神游】 【应该很激动吧,又和帝君见上面了,可恶啊虽然是虚拟的但我还是好羡慕】 迟暮确实很激动。 还有点羞于见人。 他现在一看见岩君,就觉得非常心虚,眼睛左闪右躲的不敢看人。 思来想去都是梦之魔神的错,给他下的什么乱七八糟的梦魇? 第一个梦魇里裤子爆掉了,还好他醒得快。 结果刚醒就又中招了,陷入了第二轮的梦魇。 迟暮已经做好了立刻挣脱梦魇的准备,却没想到这次的幻觉是未见其人先闻其声,迟暮的眼睛才睁到一半,就听见震天的叫卖声。 “卖裤子了!卖裤子了!” “增添独家防爆破防脱落设计,无论多少帝君手办摆在眼前,您的裤子都将不动如山!让您随时脱裤的过激厨生涯——体面起来!” “那边那位裤子爆成满天星崩飞所有人的仙家,您要不要来一条呢!” 零帧起手怎么躲……! 迟暮大怒。 他气势汹汹地走上前,迫近卖裤子的商人,准备给他点好果子吃吃。 桃红眼的仙人走到商人跟前,一拍货架,冷然开口,“给我包两百条。” “好用的话还会回购。” “真的不会爆掉吗?” 买裤子的商人很欠揍地说,“呐呐其实是消费陷阱哦。” “仙人您得自重啊,至少您得保护好自己的裤子吧。” 商人说完,迟暮活生生气得又挣脱了幻觉,一睁眼就看见梦之魔神近在眼前,更加愤怒,伸出藤蔓一把把人勒死了。 两道梦魇本该随着梦之魔神的死去而被迟暮抛之脑后。 但迟暮什么时候受过这样的委屈,一时间无法忘怀,眼眶直发酸,恨不得把梦之魔神拉回来再勒死一回。 一只手轻柔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迟暮回过神。 他下意识往旁边看去,视线落入一双神光昭然的金眸的之中。 迟暮早就知道岩君有一双摄人心魄的眼睛,线条极尽端丽,瞳孔犹如金珀,眼底掠过飞红。 被这双眼睛注视,是一件令人喜悦的事。 反正迟暮立刻把自己的烦恼全抛开了。 “你似乎有些低落。”岩君用平缓的嗓音宽慰他,“想必是劳累所致,前方就是归离集,我提前为你们准备了休息的地方。” “时候已晚,二位好好休息,我明日再来探望你们。” 抵达临时休息处的大门,岩君温声留下几句叮嘱,就转身离开了。 迟暮咬着手绢目送岩君离开,金鹏站在他身边,看着他不舍的表情欲言又止。 想安慰,又不知道该安慰什么,对他来说是很新奇的体验。 “岩君是急着去批示公文。”一道温雅的女音从他们身后传来,“近来各项事务本就繁多,偏偏梦之魔神还挑这个时候想要闹事……嗯?怎么有两位?” 迟暮回头。 身着藏青色服饰的女子怀里抱着一架琴,有些异讶地看着他们。 “我名为萍,二位唤我阿萍就好。此番前来,是奉命为二位诊治伤势的。”萍微笑着,“欢迎你们来到归离集。” 她一边疗伤,一边解释了自己刚刚发出疑问的原因。 迟暮所在的村落算是边境附近,不免有些游离散民,没有多么强横的魔神,但魔物众多,常常骚扰村民,仙众有心整治,奈何一直腾不出手。 最近却听说边境处又诞生了一位仙人,作风凌厉,不过十数天就震慑得周边魔物不敢冒头,五个月时间过去,边境已然成了安居乐业之地。 岩君前往村落,一方面是想借机扫除所有隐患,让边境彻底稳定下来,另一方面也是想看一看新生的仙人。 萍本以为岩君会在村落多呆一段时间。 结果前脚岩君刚传来通讯,要他们请一位空闲的仙人去替他镇守村落,后脚一只仙力幻化成的蝴蝶就突然将一朵花一样的密信传来了归离,他们才知道新生的仙人居然直接去硬刚梦之魔神了。 于是留云借风真君前往镇守村落,岩君回到归离,第一件事就是嘱咐他们准备修养的地方,接着就去锻造了一副对梦之魔神特攻的弓箭。 萍还以为自己只会见到一个人,没想到能买一送一。 她讲话的语气还有看向迟暮的眼神都很微妙,一直沉默不语的金鹏认真听完了全程,也微微睁大了眼睛,转头盯人。 被他们看着的迟暮:“……” 迟暮:“。” 他觉得自己有被冒犯到,“等等,你们这副目睹五个月小婴儿持刀分尸连环杀人犯的表情是怎么回事。” 萍灿烂地笑了一下,若无其事地转移了话题,“总之,你们能平安来到归离真是太好了,此番也算有惊无险。” “迟暮的伤势已经无碍,你身上旧伤众多,我会多来几趟。”她对金鹏说,“我们这里也有许多夜叉,明日你就能见到他们了。” “屋内一应准备俱全,我就先告辞了。” 她抱着琴,施施然离开了。 【不说我都忘了,主播还是五个月的小孩呢,泪目】 【刚出生就能上战场,谁见了不说一句天赋异禀】 【主播你怎么了,好像不太开心】 萍走了,室友又是个闷葫芦,静下来的迟暮苦兮兮地看着弹幕,拉出聊天框输入,“难道我真的不自重吗?” 幻境里商人那句“您得自重”一直萦绕在他的脑海里,缭绕三个时辰不散。 不是,他干什么了,不就是想买条好点的裤子吗,怎么就不自重了?而且难道捡帝君的手办也算是不自重吗,荒谬,明明是人之常情!他何错之有啊! 第8章 弹幕没想到他会突然冒出来这么一句话,一时间都惊讶起来。 【什么情况,谁刺激到他了】 【主播你不用自重了,你已经很重了,重男】 【自重是留给心里没数的人的,主播你心里有数】 【有数x有薯v】 【求求你们了放过红薯吧】 迟暮有点郁闷地起身。 烂手回冬啊,一堆庸医,他感觉难受了许多,该怎么报复才好啊。 但是庸医们提醒了他一件事。 他在屋子里逛了一圈,仙众准备了许多食物,但迟暮没有找到红薯。 于是他随手提起这些食物,打算到市集上看看有没有人卖红薯。 这个时代还没有出现摩拉,尚且流行着以物易物,不知道卖红薯的人会不会对这一篮筐食材感兴趣。 他想了想,又去找金鹏。 打了配合很好的一架,迟暮对他的印象已经升级成好队友。 “一起去逛街吧。”迟暮摩拳擦掌,“我做我的拿手菜给你吃。” 作者有话说: ---------------------- 感谢大家的营养液,么么[抱抱] 第8章 对于迟暮的邀请,金鹏看起来有些犹豫。 离开梦之魔神的操纵后,身形纤细少年模样的大魔来到归离集,简单收拾之后褪去了一身血污,显得干净清爽起来。 他气质高彻,如果不明说,谁也猜不到他就是传闻中由梦之魔神驱使、所过之处血流漂橹的大魔。 迟暮不知道他为什么在犹豫,毕竟金鹏那双看似高冷实则藏不住事的眼睛已经明明白白地暴露了他自己。 明明是想去的,为什么踟蹰呢。 迟暮耐心地等待他的回答。 金鹏思虑再三,还是回答,“我就不去了,人多的地方不适合我。” 迟暮问:“为什么这么说?” “……”少年模样的金鹏鸟只是摇头,“我杀性过重,身负业障,会惊扰行人。” 迟暮早就料到自己会得到这样的回答,毕竟苦大愁深的人总是容易想七想八,他没有太意外,“你怕什么,有我在。” 金鹏噎了一下,“你?” 迟暮不无骄傲地开始显摆自己,“毕竟我是繁森草木之灵养出来的蝴蝶,只要有我在,包不会有事的。” 金鹏眨了眨眼睛,“你居然是蝴蝶。” 那样脆弱的生物,他平常是连碰都不敢碰一下的,看起来很容易死。 【说实话我也没想到主播会是蝴蝶,第一次进直播的时候正好赶上主播出生的冥场面,看见主播居然是一只小粉蝴蝶的时候差点没给我吓出好歹来】 【结果你猜怎么着,出生地刷新在魔物窝的小粉蝴蝶竟当场大变活人,一翅膀把一群魔物给扇嘎了】 【好充沛的武德】 【其实我觉得主播投胎成蝴蝶是有说法的,就,那个,你蝶来咯.jpg】 迟暮还在忙着胡说八道慷慨陈词,“区区业障,露头就秒,我打胎很专业的,你快放心跟我走吧,有主播在场,逛街包不疼的。” 金鹏微微往后仰了一下,捕捉关键词,“打胎?” “你管这么多干什么。”迟暮继续说,“总之你得跟着我出门,我一个人出门很孤单很寂寞会日的一声死掉,一个人逛街也很危险,你怎么还在犹豫还不答应我?难道是不相信我能让你无痛逛街吗?可恶,哈基鸟你这家伙。” 金鹏被他这一串话砸的有点晕,逐字逐句地努力理解。 迟暮歇了歇,觉得平凡普通的谏言已经不能撼动这小子了,于是郑重地拿出杀手锏,满脸严肃,一字一顿道:“说不定,还能偶遇岩君——” 弹幕也很希望能偶遇岩君。 作为璃月人,虽然是不知道多少年往后的璃月人,他们依旧确信世上没有多少人能抵抗岩君的魅力,但他们毕竟不像迟暮一样粗通人性,岌岌可危的理智告诉他们,金鹏才刚刚与岩君见过一面,大概对此不会太过感冒。 于是他们摇着头去看金鹏的反应,感觉主播的计策大概不会顶用。 但他们看到的却是。 【等等,他怎么动摇了?】 【等等,他怎么答应了!】 事实证明,迟暮看似粗通人性,实则精通人心。 金鹏是被梦之魔神诈骗成功才掉进虎穴,应该拥有强烈的反诈意识,岩君却两三句话就能让他二话不说跟着回归离,这说明了什么已经不言而喻了。 迟暮小小拿捏了一把,成功把金鹏勾出去跟他逛街,面色有点凝重。 他悄悄拉出弹幕,再次忧愁输入,“他不会跟我狗竞吧?” 弹幕纷纷:【……】 【诸位都来听听,听听这是什么话】 【你有点拟人了主播,这位疑似降魔大圣的小哥跟你不是一路人】 【应该说不是一路狗】 【帝君不会觉得主播是变态吧(悲)】 迟暮对这群看不清局面的人嗤之以鼻,“算了,反正最终的狗竞胜利者只会是我。” 弹幕再次:【……】 【完球了,我真的要跟别人说我关注了这么一个主播吗,有点耻于开口,这说出去也没脸啊】 【你的厨力我是认可的,但你先别说话,我求求你了……】 迟暮觉得自己很正常。 他正常地上街,正常地买到了红薯,正常地用金鹏的衣服擦眼泪,“呜呜呜呜红薯都买到了还是没能遇见岩君。” 卖他红薯的人大为震撼,从没见过有人能说痛哭就痛哭,于是将迟暮的样貌牢记在了心里,情难自禁地安慰起来,“没事的小伙,岩君常常微服私访,你有机会见到的。” 迟暮打了个嗝,“我明天就能见到了。” 岩君说了明天来探伤的。 金鹏却再次捕捉到了关键词,“岩君微服私访,你又是如何认出的?” 卖红薯的小伙没把迟暮的话放在心里,过激厨临死前的美好幻想罢了,他转头爽朗地回答金鹏的问题,“两位刚来不久吧,因为他老人家根本就藏不住,大家伙一眼就认出来啦。” 只有岩君觉得自己是在微服私访。 迟暮哇塞了一声。 他觉得自己有必要收集这个场面。 他不仅要收集这个场面,他还要仔仔细细地记录下来,造福后人。 给自己找到了新的目标,迟暮一秒振作,拉了拉金鹏的袖子,“走,我们回家。” “我给你做红薯吃。” 金鹏望着红薯的眼神多了一分期待。 和卖红薯的小伙告辞之后,两个人一起抱着红薯溜达回去。 金鹏很好奇红薯的制作过程,迟暮下厨的时候,他就站在旁边,目不转睛地看。 迟暮把皮削掉了。 迟暮拿出了刻刀。 迟暮郑重地对着红薯下刀。 短短十几分钟的时间,迟暮展示了自己娴熟的雕刻技巧。 他一边雕,一边跟金鹏详细介绍红薯小龙的制作过程。 “这里的鳞片细节要这样刻,才能圆润美丽富有光泽。” “龙角和面部这样处理,威严不失可爱,严肃又活泼。” “四肢这样塑造,修短合度,协调美观。” 金鹏一点怀疑也没有,叹为观止,“原来红薯是这样做的。” 【我服了爸爸你能不能正常吃一次红薯】 【你卷什么呢你jpg】 【金鹏以后不会觉得主播是变态吧(悲)】 迟暮觉得弹幕说的都是无稽之谈。 新蒸出来的红薯软糯香甜,但金鹏只吃了一点就放下了勺子。 迟暮看他那张藏不住事的脸,又拉出弹幕输入框,“我觉得这孩子好像是陷入了童年创伤。” 【倒反天罡】 【人家被梦之魔神诈骗的时候你还没出生】 迟暮熟练地忽视弹幕,自信输入,“这家伙以后一定会后悔的,会求着我给他做红薯小龙。” 【唉,人家跟你真的不是一路狗啊,不会做如此有辱名节之事】 【但我是,而且用不着以后,我现在就能求你】 【快给我一只红薯小龙吧qaq】 作者有话说: ---------------------- 第9章 这个世界可是很残酷的。 为了让金鹏切实体会到这一点,迟暮把金鹏没吃完的那盘红薯收了起来,准备等他晚上睡着的时候把这盘红薯放在他床边,这样金鹏早上一起来就能看见这盘只被吃了三口的红薯。 经过一晚的酝酿发酵与风化,已经变得陈旧的红薯想必能营造出冤魂索命的氛围与效果。 这个世界就残酷在这里,一盘红薯都能向你复仇,它不仅能和你睡觉,还能恐吓你。 迟暮的算盘打得很好,然而世界同样向他展露了残酷的一面。 只见金鹏困惑地抬起头,看看迟暮,又看看迟暮手里端着的盘子,“我还没吃完。” 第9章 迟暮闻言:“……” 不是,哥们。 这下闹麻了。 不要慌,在人家还没吃完饭的时候就收盘子的确是大错特错坏得离奇,但退一万步来讲,金鹏难道就一点错都没有吗?金鹏岂是如此不便之物? 成功为自己进行了心理疏导,迟暮一瞬间就想通了,理直气壮地反问,“还没有吃饱,为什么要放下勺子发呆?” 迟暮越说越觉得错不在他,“吃饭的时候怎么能发呆呢,吃饭就要好好吃,不然会胃疼的。” “抱歉。”金鹏眨眨眼睛,诚恳地说,“因为你做的红薯很好看,所以我想多看一会儿。” 他说完,发现迟暮愣在了原地。 那双桃红色的眼睛微微睁大,有些呆滞地下移,凝视起渐凉的红薯。 小红薯龙趴在盘子里,色泽金黄中泛着些橙色,憨态可掬。 简直是世界上最可爱的红薯,这世上还有比这更完美的事物吗? 没有了,再也没有了,这个世界之所以诞生就是为了红薯龙啊! 金鹏有错吗,金鹏明明什么错都没有,他不仅没错,他还品味高尚,慧眼识珠,实乃艺术界当代楷模。 迟暮露出了感动的表情。 金鹏太真诚了,迟暮心道,我原谅他了。 他严肃抬头,看向金鹏,“加入我们红薯龙神教,以后你就会有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红薯龙了。” 金鹏:“。” 比起入这个不知道到底是在干嘛的红薯龙神教,他更关心迟暮还会不会把盘子放下。 他是真的没吃完。 - 金鹏去收拾盘子了。 迟暮坐在桌前,专心雕红薯龙。 鉴于他就算成了仙都每天坚持吃三顿饭,而且每顿饭都包含一只小红薯龙,有时还需要安利给其他人,迟暮一有空就会拿着刻刀对着红薯琢琢琢,以保证小红薯龙库存充裕。 刻了满满一桌的红薯之后,迟暮总算从红薯中抬起头。 一刻起红薯来就发狠了忘情了,迟暮运转起有些生钝的大脑,觉得屋子里好像少了什么东西。 他环视四周,没看见哪怕一道鬼影。 原来是少了个临时室友。 迟暮伸出细小的藤蔓,让藤蔓充当探测器绕着宅子走了一圈,到处都没看见金鹏的身影,有点纳闷。 “刚刚还是个有我陪着才敢出门逛街的小可怜,这会儿就撒手没了。” 迟暮感慨,“鸟心善变。” 弹幕懒得理他,一个个凑近了桌子。 准确来说,是凑近了桌子上的小红薯龙。 【可爱飞了,每次都叹为观止】 【主播有此等神技居然还藏着掖着,简直是拿我们当外人,这样,等你回来你就开个网店,卖卖你的小红薯,肯定发家致富】 【以后一定要买一个能摸到东西的设备】 迟暮很欣慰。 好观众,都是懂得欣赏的好观众,此道不孤。 他丝滑地无视了那一句“等主播回来后”,本着绝不委屈自己的原则,让藤蔓在房间里左掏掏右找找,找齐材料给自己做了个小龙抱枕,准备上床睡觉,尽享丝滑睡眠。 虽然成仙了,但能睡还是得睡,睡觉太舒服。 迟暮上床了。 迟暮盖上被子。 弹幕跟他说猪包晚安。 迟暮回了个我不是猪包。 - 第二天一大早,迟暮觉得自己安不了了。 他双目无神地站在卧室门口,身上穿着松松垮垮的睡衣,怀里抱着小龙玩偶,发丝凌乱。 金鹏站在他面前,神情认真地这样跟他说。 “昨天深夜,我见到了岩君大人。” “我决定留在归离集。” “以后就是同僚了,请多关照。” 迟暮:“……” 昨晚,见了,岩君。 以后,就是,同僚。 金鹏有编制了,金鹏名正言顺了。 而迟暮,虽有效忠的誓言在身,却还没有正式的名分。 迟暮啊迟暮,就在你耽于梦乡呼呼大睡的时候,金鹏这小子已经跑到你前头了!你自诩狗竞之王,居然还有如此耻辱的一天! 酥败的修勾! 迟暮悲愤无比,悍然起身,“我也要去见岩君!” 他腾地走到大门口,呼啦一声把紧闭的门给推开,刚踏出家门一步,又猛然转身,嗒嗒嗒地走回来,大手一挥,揽镜自照。 迟暮仔细端详了一会儿铜镜里的脸,“本宫如今,容颜憔悴……” 金鹏看了看他那张灿若桃李的脸,“没什么好紧张的,岩君大人态度亲和,不会为难你。” 接着他委婉地说,“首先你得把睡袍换下来,也不要把玩偶抱出去。” 迟暮转头盯着他。 好一个大大方方的嫡下属态度,实在是强敌。 他是不会认输的,狗王之位属于他。 但是不得不说,金鹏的话确实有几分道理,迟暮只能狼狈起身,打算去把睡衣换下来,再洗漱梳头,当然最重要的是给小龙玩偶盖好被子。 然而就在迟暮刚刚开始动作的时候,敞开的大门口突然出现了一道人影。 只见岩君逆着日光站在那里,轩然霞举,龙章凤姿,浑身上下一点毛病都挑不出来,帅得路人当场高呼岩君又来微服私访了,引来众多围观群众。 “……” 迟暮差点掉眼泪。 这个世界果然好残酷。 他感受了一下经历一晚摧残后变得张牙舞爪的发型,再看看自己皱巴巴的睡衣,又看看臂弯里的小龙抱枕。 这还能有脸活吗。 呜,苦路西。 - 一阵兵荒马乱后,迟暮有点失落地垂着头,站在了岩君的面前。 弹幕还在火上浇油,一波又一波的【帝君不会觉得主播是变态吧】呼啸而过。 迟暮陷入了超大悲。 但悲伤不能将坚强不屈的狗竞之王打倒,迟暮立刻振作起来,想拿点东西出来招待岩君。 房子里几乎什么都没有,只有他刚醒的时候捏出的面点,还在蒸笼上,大概已经蒸好了。 面点,括号小龙模样的,括号完。 迟暮:“。” 哈哈完蛋了。 比起把小龙面点端到岩君面前,还是不拿东西招待岩君这一点更想让迟暮一头创死,于是他绷住了表情,去厨房里把面点端了出来。 “招待不周,还望海涵。”迟暮将蒸笼摆到桌上,“这是我今天早上刚做出来的,您来得正是时候。” 他心如死灰一脸坦然地把蒸笼打开了。 这时候岩君的含金量就凸显了出来。 哪怕看见自己的龙身变成了奶黄包,就躺在蒸笼里呼呼冒热气,看起来非常香甜松软,岩君的脸上也没有显露出任何异样,依旧端丽温和。 他甚至还能夸出口。 “好手艺,想必与马可修斯很有共同话题。”岩君微微笑了笑,笑得屋子都变得更亮堂了,“冒然前来,是想与二位商量一件事,我欲在绝云间设宴,正式欢迎你们来到归离集。” 迟暮一片死水的心情立马复活。 名分,这个名分终于要来了! 作者有话说: ---------------------- 感谢宝们的营养液,么么[抱抱] 第10章 岩君前来邀请迟暮和金鹏赴宴,迟暮和金鹏当然没有拒绝。 宴会在三日后举行,送别岩君之后,他俩相对着坐在茶几前,大眼瞪小眼了一会儿。 迟暮看着金鹏凛然的眼睛,沉吟片刻,“请问金鹏先生,您有什么应对酒桌文化的经验吗。” “领导调侃你怎么办,领导恭维你怎么办,领导不说话怎么办,领导问你有没有□□意愿怎么办?” 金鹏茫然摇头。 从他的表情来看,单纯的金鹏根本就没有反应过来迟暮在说什么。 迟暮只能沧桑地叹了口气,“好一个听不懂人话的大学生。” 【在说别人听不懂人话之前,某人应该多反思自己,嘴巴里说出来的真的是人话而不是werwerwer吗】 【金鹏:喂我花生】 【还挺好奇的,仙人也会有酒桌文化吗】 迟暮在房间里走来走去。 “事已至此。”他对金鹏说,“先睡觉吧。” 金鹏后仰了一下。 居然有人能如此气势汹汹地举白旗,闻所未闻。 他眼睁睁地看着迟暮换回了自己的睡衣,丝滑地躺进自己的被窝,抱着小龙玩偶,没动静了。 金鹏迟疑地走到迟暮的床头,看了看他安详的睡姿,“……就这么放弃了吗?” 他轻描淡写的一句话,落在迟暮耳边犹如晴天霹雳,振聋发聩。 面容柔美的仙人如同掉在旱地上的金鱼一样,剧烈地弹跳了一下。 迟暮在床上缓慢而艰难地打了几个滚,双臂用力支撑起自己的上半身。 第10章 过长的黑发把他的脸完全遮住了,像闭合的黑色窗帘,随着他起身的动作摇摇晃晃,喉咙里发出了嘶哑的痛苦呻吟声。 金鹏有点惊住了,“……难道你身上还有没愈合的伤吗?” 这样的情形他只在受了重伤或者濒死的人身上看见过。 幽幽的哀怨嗓音从摇摇晃晃的黑色窗帘下传出来,“起床对我来说就是最大的伤害。” “对于某些人来说,离开刚刚捂热的被窝需要很大的勇气,比如我。” 金鹏听得一愣又一愣。 迟暮阴暗地笑了一下,“但是没关系,你说的对,比起在被窝里混吃等死,我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他赴死一样钻出被窝,走出卧室。 片刻后,迟暮虔诚地双手捧着一个小盒子回来了。 他打开盒子。 那是一个装备齐全的针线盒。 迟暮捏住睡衣的衣角,抬手在上面绣了一个小龙。 “太完美了。”迟暮喜滋滋地抚摸竣工的小龙,“决定了,我要每天绣一个姿势不重样的。” 他把针线盒往床头柜上一搁,钻回自己的被窝,“晚安金鹏。” “……” 金鹏看了一眼窗外,今天的太阳很大,到处都明晃晃的,照得路人睁不开眼,“……晚安。” 三天的时间一睡而过。 第三天的时候,迟暮脱下自己那身已经被各种各样的棕色小龙占领的睡衣,拿出自己最人模人样的衣服,把自己收拾得光彩照人。 【某些人说好了每天只绣一只,实则三天时间就绣满了一套睡衣】 【多少钱你才肯把这套睡衣卖给我】 【跪下求自己不要再眼馋,然后发现跪着还是眼馋】 弹幕有气无力的哀嚎不能得来迟暮一个眼神。 他孔雀开屏,揽镜自照,“我好帅。” 金鹏双手抱臂,安静地看着迟暮团团转的打扮自己,“无论是你的衣着还是发型,都和我们刚见面的时候没有什么不同。” 迟暮笑起来:“帅是一种感觉。” 在睡衣上绣小红薯龙是正确的选择,他觉得天地日月精华都被那些小红薯龙凝聚了起来,连带着他自己都像是被度了一口仙气,现在感觉好的不能再好。 小红薯龙是仙草。 穿着小龙睡衣睡了三天,他不可能不帅。 某刻,一道清风吹进了室内。 “都准备好了吗?”一道略带威严的女声传了进来,“准备好了的话,现在就由本仙带路,领二位前往绝云间。” 金鹏打开大门。 门外伫立着一位带着红框眼镜的高挑女性,气质飒爽。 “等等。”迟暮的自信忽然一扫而空。 他又一次揽镜自照,目光挑剔,眉眼间难掩焦虑,“……本宫如今,容颜憔悴。” 迟暮上下嘴皮一碰秃噜出一大堆有的没的。 “唇色有点苍白,眉毛非常凌乱,头上没有发饰,看着光秃秃的,脸色也不够红润。” “颓废,太颓废了,一副在学校里连住了一个月又去公司无偿加班三年半的样子。” “是因为这三天都闷在屋子里没见过光的原因吗,所以才变成这副绝望的鬼样,我不应该当死宅……” “这个模样怎么能去见岩君!” 金鹏:“。” 他转头对门外的人说,“他准备好了,不用管他。” 不等迟暮反驳,他又扭头问,“你要不要去见岩君?” 迟暮哀嚎一声,“岩君啊呜呜呜呜岩君啊,我根本就不会穿搭……” 他就这样抽抽搭搭地跟去了绝云间。 带路的仙人自称留云借风真君。 “代替帝君镇守村落的人正是本仙。”留云说,“如今他们生活得很好,梦之魔神已死,流窜的魔物我也已经尽数剿灭,千岩军在那里设立了岗哨日夜巡逻,你不必担心。” “倒是有些村民,很是舍不得你,问本仙你的近况,还说想要跟随你到归离集来。” 留云调侃,“看得出他们离不开你。” 迟暮被暖得短暂找回了人性,感动得说不出话来。 “只是本仙有点好奇。”留云话锋一转,“你是在哪里见过岩君的龙身?能让岩君显露龙身的敌人可不多,本仙记得上一次还是在几年前。” 而迟暮只出生了五个月。 迟暮平静地回答,“出生之前见过。” 这是个有点抽象的答案。 但留云却能理解。 她听闻迟暮是由茂林与繁花供养出来的,那么迟暮会拥有花与树的记忆也不足为奇。 或许就有那么一两株植物,巧合之下得见岩君龙相。 留云欣然道,“还真是不错。” “前方就是绝云间了。”留云说,“此地乃仙人居所,本仙的洞府就在琥牢山,有何难题尽可以来找我。” “我们加快脚步吧,岩君已经等候多时了。” 迟暮抬头看。 一只鸟正巧闯进他的视野正中。 这只羽翼洁白、尾端染墨的鸟舒展双翼,顺着高耸嶙峋的陡峭山崖直入云霄,携着高亢的啼鸣,破开光辉灿灿的云霓。 舒卷云海裹覆金波茫茫。 万仞之上,明日高悬。 迟暮听见了若有似无的沉静乐声。 云端尽头,是仙众的宴会。 作者有话说: ---------------------- 感谢宝们的营养液[抱抱] 第11章 归终摇响了自己的铃铛。 浅灰中带着些雾蓝的发色与瞳色使她看起来温柔沉静,但当她抬起脸,一边眨眼一边微笑的时候,奇异的古灵精怪就倾泄了出来。 “这首曲子就送给他们。”少女模样的魔神笑道,“致敬刚出生五个月就能刺杀梦之魔神的新同伴,还有那位终于自苦海挣脱而出的夜叉。” 萍站在她旁边听了一会儿,语调轻柔地点评道,“听起来像是安眠曲。” 归终抱起双臂,露出“我觉得你在挑刺”的表情,“这还只是前奏。” 萍不置可否,“那我就等这首曲子大功告成的那天了。” 她们在这里就着乐理讨论起来,不远处的银杏树下,身形高大头生双角的男人兴致勃勃地挖出来一坛酒。 赤裸着上半身,有四条胳膊的人站在他旁边,鼻尖动了动,“好香啊,龙王,这酒埋了多长时间了?” 龙王若陀咧嘴,灿烂地笑起来,“少说有个几百年了,我亲自酿的,保证不管谁来,一口就能烂醉如泥,浮舍,你待会儿可得尝一尝。” 若陀说着,左右张望了一下。 他看见竖直的山石之后,岩君的身影显露了出来,显然是刚到,没有听见他们在说什么。 若陀盘算着要灌他半坛酒。 姗姗来迟的岩君还不知道自己的友人心怀鬼胎,表情带着歉意,“有些要事需要处理,所以迟了一些时候。” 他说着,微微侧身,往自己的身后看了一眼,“他们已经快到了,开始准备吧。” - 迟暮跟着留云,走进奇险的山间。 这里的山很奇异,现在是春夏交界的时节,然而绝云间的群山却并不像寻常的山一般泛着翠色,而是裹挟着一股昭然的、毫无枯颓之意的金黄。 人们口口相传,穷尽所有想象来描绘的浩淼仙境,此刻便慷慨地铺陈在他眼前。 然而此刻,本该安宁清净的群山之中,充斥着食物温暖的馨香。 迟暮从中嗅到了一丝酒意。 他眼睛一亮,“好香。” 好香的酒! 留云以为他说的是饭食,“这里的饭菜都是炉灶之魔神的手艺,我们对其皆以灶王相称,灶王平素最喜研究美食。” 她说着,又想起在村落里见到的成堆成堆的小龙红薯,“哎,你不是喜欢把红薯雕成岩君的龙身吗,你们肯定有话说。” 留云没有收着声音,大家隔着老远都能听见。 岩君想起自己在村落里看见的各种周边,选择保持沉默。 若陀捕捉到关键词,“红薯?摩拉克斯的龙身?” 这两个八竿子打不到一块儿的东西是怎么扯在一起的? “……” 顶着仙众灼热的凝视,迟暮差点原地自焚。 他可能是要死了。 这一瞬间,从出生到现在的所有记忆都像会飞的红薯一样围着他打转。 迟暮还记得,他刚刚出生的时候就天然知道该怎么制作岩君的周边。 他把泥土捏成岩君的模样,把枝条剪裁成细细长长的环形小龙,把红薯雕刻成仙祖法蜕,天赋异禀堪称超群绝伦,惹得弹幕群情激愤,他们嫉妒得眼都红了,不分昼夜地怒骂,【你卷你o呢?】 他茕茕独行地承受了弹幕五个月的妒火,终于等来了心心念念的岩君,可是他都在岩君面前做了什么呢? 他给岩君吃雕刻成岩君龙身形象的红薯,穿着睡衣抱着小龙玩偶不梳头发站在岩君面前,现在好不容易把自己收拾得人模人样,居然还要当场社死,留云在岩君面前提起了红薯小龙! 第11章 忘了红薯小龙吧岩君,不然他真的要以头抢地了。 弹幕唏嘘:【岩君不会觉得主播是变态吧】 迟暮呵然。 我这一生,尽是可耻的过往。 他破罐子破摔,安详又心灰意冷地笑了,“我将展示才艺。” “如何在十分钟内雕刻出红薯小龙。” 仙众不明觉厉,身形像小山一样但长得像小熊玩偶的炉灶之魔神马克休斯捧着红薯来到迟暮面前,期待地看着他。 迟暮拿起红薯就席地而坐。 大家都想看小龙红薯的制作过程,团团围坐在他身边,看着小龙红薯不断成型。 不知道是谁给迟暮递了一杯水。 迟暮雕得发狠了忘情了,专注无比,不明饮料摆到他跟前,他看都不看就往嘴里灌,十分豪迈。 为自己注射了一杯液体,迟暮后知后觉地品了一下味。 他的双颊飞上潮红之色,暧昧不清的微笑浮现出来。 “好酒。” 迟暮微笑着,“再来一杯。” 若陀反应过来,去看自己刚挖出来的酒坛子。 里面果然少了一些酒液。 坏了,冲着迟暮刚刚那一饮而尽的架势,他可能下一秒就要倒了。 若陀摇头叹气。 但他没想到,迟暮喝了这杯谁来都会立马睡着的酒,不仅没有倒下去的趋势,反而肉眼可见地兴奋起来,雕红薯的手几乎要舞出残影,不出两分钟就雕好了剩下的一大半。 迟暮珍而重之地把红薯放在桌子上,右手把桌子拍得啪啪响,左手振臂高呼,“再来!” “我们需要更多的岩君!我们需要更多的小龙!我们需要更多的红薯!” 迟暮气沉丹田。 “一切为了岩——君——!” 所有人的目光都从迟暮那里转移到了一直没吭声的岩君身上,眼中充满了求知欲。 岩君横遭无妄之灾,有点无奈,“我也不清楚为什么会这样。” 若陀拍了拍他的肩膀,“我能理解迟暮。” 归终老气横秋地点头,“你的话就不奇怪了。” 仙众们的表情纷纷变得释然,看向迟暮的眼神亲切了许多。 喜欢岩君的还能是什么坏人不成? 岩君:“?” 只不过两句话的功夫,迟暮又喝了几杯。 快哉快哉。 终究是安利自推的渴望击倒了所有羞耻心,他磨刀霍霍,“看我给你们整个绝活。” 话音刚落,迟暮冲了出去。 大家仰起头,看着他蹦蹦跳跳上窜下跳的q弹身姿。 只见迟暮动如脱兔矫若游龙,凡是被他路过的地方全都变得焕然一新,树干上是岩君的浮雕,地面上是岩君的沙画,就连路过的松鼠都要拿一个画上了岩君肖像的果子走。 所有人都惊呆了。 就在迟暮跪坐在湖水边,驭使着藤蔓,准备让这些褐色的枝条在湖水中勾勒出一个巨大的岩君头像的时候,被迫害的岩君本人终于动了。 他走到迟暮身边,看似在微笑,实则是没招了,“迟暮,你喝醉了。” 迟暮停下动作,仰起脸看岩君。 他有点疑惑,不觉得自己会因为这么几杯喝醉,但既然岩君都开口了,黑的也得变成白的,于是他乖乖点头,“我醉了。” 迟暮看起来还能听懂别人说话,岩君松了口气,俯下身,伸出双手,想要把迟暮拉起来,“我带你去醒酒。” 桃红色眼睛的仙人低头看了看他伸出的手掌,激动得身边炸小花。 迟暮开心地握住那双手。 人生巅峰,人生巅峰啊。 他颠颠地跟着岩君走了。 仙众目送他们离开,面面相觑。 浮舍想了想,询问站在自己身边的新来的幺弟,“金鹏,你和那位仙人同住了一段时间,感觉如何?” 大家面上不动声色,实际竖起了耳朵,等待金鹏的回答。 金鹏面色复杂,欲言又止,心里开始感谢迟暮。 他以为迟暮已经很放纵了,结果今天他才知道,原来迟暮在他面前还是收着了。 金鹏斟酌再三,只能含蓄地说,“他没有坏心,习惯就好。” 就在这时,一只手拍了拍浮舍的肩膀。 浮舍回头一看,若陀抱着空掉一半的酒坛子,眼里全是困惑。 一杯酒递到他眼前。 “浮舍,要来一点吗?” 浮舍笑纳了。 浮舍来了一杯。 浮舍睡着了。 若陀松了口气,“我还以为我失手了,现在看来这酒的功效还是正常的。” “新来的酒量还挺好,半坛子都不倒。” 作者有话说: ---------------------- 谢谢宝们的营养液呀[抱抱] 第12章 迟暮试图给自己醒酒。 他用清透冰凉的湖水给自己洗了把脸,又喝了宴会上提前准备的解酒汤药,还试图用仙力驱散酒意。 没有什么效果,他的脸上还是红扑扑的,一股莫名的冲动在他心间不断翻涌,要他去人前显圣,给仙众展示一下什么叫制谷大手。 做出来的谷子见者有份,只要大声喊一句岩君盖世无双,想要什么就都能拿走。 慷慨的迟暮絮絮叨叨,“什么,你还想要小龙睡衣?有的兄弟,有的,只要你诚心诚意地写一篇八百字颂圣文,我三天就能绣一件给你。” “一切为了岩君!” 岩君站在旁边,看着迟暮一边望着湖水一边发呆,呆着呆着就开始自言自语。 值得高兴的是,迟暮总算不再企图拿藤蔓在湖水里勾勒他的画像了。 岩君俯下身,轻轻拍了拍迟暮的背部,“实在难受的话,就在此小憩片刻吧。” 迟暮下意识朝他转头,恰好看见岩君的一截手腕。 岩之魔神是岩峦的神主,手臂上的肌肤并不像寻常人那样,是一看就很柔软的血肉。 岩君的手臂是玄黑色的,庄严古朴的金纹铭刻其上,宛如黑曜石上流淌的岩浆。冷硬与炽热就这样被强硬地融为一体,渲染出非人的强悍。 归离集的子民都说,岩君的双臂必然比世界上的所有神兵利器都更加坚硬。 他们无法想象岩君身上出现裂纹的模样,那还不如直接告诉他们这个世界是假的,所有人都是虚拟出来的npc。 而现在,这样一道裂纹就突兀地出现在了岩君的手臂上,就像毫无纤瑕的碧绿玉牌上横亘了一道不可忽视的裂缝。 那一瞬间的惊愕与愤怒,几乎要让迟暮大脑停止运转了。 “岩君。”迟暮轻声道,压抑着什么一样,“您受伤了。” 岩君顺着他的眼神,将目光落在自己的手腕上。 那里的确有一道金色的伤口,细细长长,不仔细留意的话看不出来。 岩君收回视线,看向迟暮。 那张柔和秀美总带着几分笑意的脸上,此刻半分笑模样都没有了,面部的线条紧绷着,显出几分刀枪般的锋利,甚至还带着若有似无的杀意。 岩君想起眼前这位仙人的事迹——他刚出生五个月就敢去暗杀威名在外的魔神,丝毫不拖泥带水,行事刚烈。 他不知道迟暮为什么对自己如此敬仰,迟暮身上的谜团和疑点实在是很多,但他注视的从来都是那片一往无前且不容置喙的赤诚,为此他愿意给出自己的信重。 玄黑色的手臂上,那道细小的伤口凝出一滴金色的血液。 迟暮的眼神牢牢吸附在那滴血液上。 这滴融化的黄金一般的血液在半空中迅速变化,成了一枚金色的圆形硬币。 岩君接住那枚金币。 “这不是伤口。” 岩君低缓地对迟暮说,“这是我对众生的信任。” “从今往后,这片大陆上流通的唯一货币,就是我的血肉。” 岩君的嗓音中仿佛含着某种独特的韵律,“我将以这种方式,为人类的一切汗水,智慧和未来做担保。” 迟暮愣住了,“流通向整个大陆……” 尽管是魔神,也依旧是血肉之躯,岩君却想要将自己的血泼洒向整片大地,半点也不吝惜。 金币被岩君轻轻放在迟暮的掌心里。 “你诞生于繁花与茂林,天性自由,本应无拘无束,不要做出让自己后悔的选择。” 金眸的神明面容庄然,语气温和,“留在归离,意味着你将承担起这个国度的一部分——它的子民,它的方向,它的未来。这份重量不容小觑。” 神明凝视着仙人的眼睛,“你已经做好准备了吗?” 迟暮握紧了那枚带有血液余温的硬币。 岩君是他的神明,归离是他的家乡。 哪怕失去所有记忆,血脉依旧传来回音。 他毫不犹豫地回答,“我会捍卫您,捍卫这里的每一寸土地,每一丝水流,每一个人。” 第12章 “我将是最忠诚的捍卫者。” 岩君得到回答,手掌虚抚过他的头顶,“既然你意已决。” “那么,契约成立。” - 迟暮深刻地明白了一个道理。 人生,没有最巅峰,只有更巅峰。 岩君亲自邀请他回归离集的时候,迟暮觉得没有比这更幸福的事情了。 握住岩君的双手的时候,迟暮认为这个世界就是天堂。 紧接着,岩君将金血凝成的、显然还没有开始正式流通的货币交给了他,还和他签订了契约。 不仅有了名分,还有了信物! 迟暮的大脑轰隆隆地响成一片,血液在血管中奔腾轰鸣的声音让他的耳膜都鼓动起来。 岩君和迟暮定完契约,刚想露出一个舒缓的微笑,就看见迟暮双手捂脸,缓缓软倒在地。 岩君:“?” 他迟疑地俯下身,观察了一会儿。 不远处的若陀溜溜达达地走过来,跟岩君一起打量瘫痪在地的人形物体。 他惊奇地问,“这小子怎么晕倒了?” 刚刚不是还生龙活虎,半坛子酒都灌不倒吗? 对于他的疑问,岩君只能沉默以对。 - 迟暮醒来的时候,宴会已经结束了有一会儿了。 弥怒进屋,看见他正在盯着手心发呆。 手心能有什么好看的? 他好奇地凑上去看了一眼,发现上面有一个圆圆的淡红色印子,而迟暮则像是终于克制不住似的,发出了一声短促的、骇人的傻笑。 “吭。” 弥怒:“……” 好诡异。 直觉告诉他这个小圆印子不简单。 他的眼神飘向桌面,那里有一枚金币,形状大小刚好与迟暮手心上的印记吻合。 岩君已经划好了几片地方,本来准备在宴会上让迟暮选一处来建自己的洞府,然而人算不如天算,还没等岩君询问,迟暮居然仰头就倒了。 鉴于金鹏和迟暮有过几天的室友情谊,金鹏就把迟暮带到了自己的新住处。 几个夜叉就住在一起,弥怒时不时来看一眼迟暮醒没醒。 而迟暮昏倒的这段时间里,一直在手中握紧着什么东西,片刻也没有松开过,现在看来,他在手里握着的就是这枚金币。 弥怒更好奇了。 但他什么也没问,只是把手里精雕细琢的木盒放在了桌面上。 见迟暮的注意力被吸引过来,弥怒笑了一下,也不卖关子,直接打开了盒盖。 迟暮眨了眨眼睛,“这是什么?” 弥怒拿起盒子里的东西。 那是银杏叶模样的头饰。 “这是我亲手做的。”弥怒笑道:“如何,我的手艺不错吧?” “就送给你当见面礼吧。我是夜叉一族的弥怒,很高兴认识你。” 迟暮很感动,也拿出了自己的珍藏。 那是一个木镯子,却丝毫不粗糙,触感温润细腻,浅棕的木质中勾勒着流丽的灿然金丝,模样是一条小龙抱着尾巴把自己环成圆形。 弥怒看见小龙的尾巴是祥云形状。 于是弥怒喜滋滋地收下了,“好兄弟。” 迟暮确定这是自己的同担,也喜滋滋地摆手,“别客气。” 已经改名为魈的金鹏靠在门扉旁,见证了这场邪恶的交易。 魈叹了口气。 他由衷觉得,岩君实在是不容易。 作者有话说: ---------------------- 第13章 看见迟暮酒醒,弹幕的调侃呼啸而至。 【我知道主播会原形毕露,但我没想到主播会这么原形毕露,主播,我们以后不打算在璃月混了吗,日子不过了吗】 【主播,仙人的形象呢主播,我怎么只看见了一个红薯龙变态aka岩君痴汉啊主播】 【接下来我要说一句话:】 【岩君不会觉得主播是变态吧?】 迟暮但笑不语。 他不经意地抬手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头发,指尖夹着一枚金灿灿的硬币,光滑的平面折射出耀眼的光线,几乎能闪瞎人眼。 幸灾乐祸的弹幕顿时哑火了。 【……】 【…………】 【……我嫉妒,我嫉妒啊!给他届到了!】 【哪怕这不是第一枚摩拉,也得是前几枚了,就这么被这小子搞到手了】 【你是说这小子肆无忌惮地展示了自己的变态和痴汉,岩君非但不讨厌不喝止,还给了这小子自己血肉凝成的摩拉当信物吗,我不信】 【不仅给了信物,还摸了头,结了契约】 【大家,不要再嫉妒了,想一想主播只是在玩虚拟游戏而已,是不是就觉得好多了】 弹幕就这样把自己哄好了。 迟暮得意地把摩拉妥善收好。 魈告诉迟暮,岩君正在等他。 魈说:“岩君似乎是想和你商量一下洞府的事情,要你醒来后先去找他。” 迟暮迫不及待想出发,但他不准备空手去,于是转头问弥怒,“岩君有没有什么喜好?” 同样初来乍到的魈也将询问的目光投向弥怒。 弥怒左思右想,“批公文?” 他回答完,就看见桃红眼的仙人露出了匪夷所思的表情,看他的眼神像在看虐猫狂。 弥怒萎了一下。 说起岩君在做什么,百分之八九十的时间都是在批公文,剩下的时候不是在战场上退敌,就是在凡间探查民情,只有很少的一部分时间属于岩君自己。 岩君把所有精力都献给了归离,别说迟暮了,所有知道岩君作息的人都觉得这简直就是一种虐待,但岩君本人却不这么觉得。 弥怒打起精神,谨慎地想了想,“微服私访?” 迟暮想起自己在归离集时的经历,重复了一遍,“你是说微服私访?” 弥怒显然也清楚岩君的无效微服,闭着嘴巴不吭声了,绞尽脑汁地思考着岩君的喜好。 “岩君是层峦的神明,闲暇时素爱观石。”弥怒总算琢磨出这么一条,“你……” 他话还没说完,就见迟暮的身旁支起一根藤蔓。 这根藤蔓悄无声息地钻出室外,不出一刻钟就返了回来。 纤细的藤蔓牢牢捆着一块巨石。 弥怒愣住了:“……嗯?” 迟暮站了起来,手腕一翻,魔术般翻出几片树叶。 这些叶片有的削薄,有的厚实,相同的是边缘锋利。 弥怒眼睁睁地看着迟暮走到巨石跟前,不过眨眼间的功夫,就用这些藤蔓与树叶把这块巨石雕出了一座山的轮廓。 他甚至还有余力在山上雕凉亭和小人,仔细一看,场景正是复刻了不久前在绝云间的宴会。 迟暮左右打量,“似乎还缺了什么东西。” 弥怒上看下看,怎么看都觉得挺完美,“还有什么欠缺的吗?” 他偏过脸,看见迟暮紧盯着造景,拧着眉,眼神很挑剔。 “缺了点音乐。”迟暮沉吟着说,“那天宴会上的音乐很好听,高雅沉静,拿来配岩君刚好。” 弥怒赞同地笑了一下,“你说得对,我们去找归终大人吧。” 他放轻了声音,像是在说悄悄话一样,“其实那首曲子也算是归终大人写给你的,你去要,归终大人一定会给。” 迟暮有点受宠若惊地指了指自己,“写给我的?” 他嗫嚅了一会儿,陷入了深深的感动中,但不过片刻,他脸上的表情就渐渐转成了沉思。 迟暮说,“我也想学音律。” 弥怒疑惑地问:“为什么?” 迟暮咳嗽了一声,“这样就能给岩君写曲子了。” 弥怒后仰了一下。 这就是传说中的起承转岩君吗? 迟暮还在思考,“如果我去找归终大人拜师的话,归终大人会同意吗?” 他喃喃自语,“算了,总得试一试。” 迟暮摩挲着下巴,一边走神一边带着自己刚竣工的制品往外走。 弥怒喊住他,“等等。” 迟暮疑惑回头。 弥怒拿起桌上的银杏头饰,上前两步,娴熟地挽起迟暮的发丝,将其戴在了迟暮的头上,接着笑眯眯地后退两步。 青年模样的仙人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有点发愣,金色的银杏叶落在漆黑的长发上,光华更甚。 “果然很适合你。”弥怒笑着点点头,“不要浪费这张脸啊,要学会打扮自己。” 迟暮支支吾吾地应了两声,落荒而逃。 可惜他逃得过弥怒,逃不过弹幕。 【主播主播,你实话告诉我,你不穿搭是因为不想穿搭吗?】 【是不会穿搭吧,被自己的穿搭丑到的时候还会哭着喊岩君呢,相当绝望】 【真的会穿搭的人是不会睁着一双桃红色的眼睛穿一身绿色衣服的】 【你稍稍的】 “……” 第13章 迟暮恼羞成怒,恶向胆边生,一把关闭了弹幕发言权。 白色的字幕顿时清空。 世界清净了,迟暮松了口气。 归终的洞府和归离集距离很近。 迟暮赶到的时候,少女模样的魔神正坐在石桌上摆弄着一堆机械零件,留云借风真君立在她身侧,表情严肃。 迟暮顿住脚步。 现在不是打扰的好时机。 归终与留云却不约而同地抬头,将注意力从那些零件身上抽了出来,她们一眼望见迟暮的身影,都有点惊讶。 “看看是谁来了?”归终笑起来,“醒的真快,龙王那坛酒可不一般,你如果觉得不适,可得跟我们直说。” 留云扶了扶眼镜,接过话头,“你来找归终,是有什么事情吗?” “打扰二位了。”迟暮上前,斟酌着说,“其实不算什么急事,只是想向归终大人学习宴会上的那首曲子。” “简单。”归终一招手,唤出一个铃铛。 她将铃铛递给迟暮,“拿去吧,你只要摇响这个铃铛,那首曲子就会奏响了。” “我常与阿萍讨论音律,你要是感兴趣,大可一起来。” 迟暮恍然大悟,仙家速成音律大师班,这一定是归离集公务员的员工福利。 唉,他现在也是早期璃月公务员了。 迟暮欣然报名,“实不相瞒,我正有学习音律的意愿。” 等他学成归来,一定要给岩君写个成千上万首,让整个提瓦特大陆充满岩君的传说。 正在批文件的岩君突然觉得后背有点冷。 作者有话说: ---------------------- 第14章 迟暮拿着归终的铃铛捣鼓了一下。 他没有学会如何弹奏这首曲子,但他从这颗铃铛上得到了灵感,做了一盏灯,安在了假山上。 灯的模样像个橙黄的玻璃珠,没有支撑却能悬在假山上方,像一个温和的太阳。 只要轻触这颗玻璃珠,静美的音乐就会流淌出来,仙力也会将周围的环境覆盖幻化成秀美的山水,使观赏者好像回到了绝云间的宴会一样,身临其境。 总算对自己的礼物感到满意,迟暮喜滋滋地带着假山,跑去找岩君献宝。 岩君将自己的住所安置在归离集最为人声鼎沸的地方,朱墙秀丽,金瓦庄然,归离集的大家有样学样,造房子的时候都拿岩君的住所当模版。 岩君府邸的门整日敞开着,时不时就有人从门口进进出出,步履匆忙,但从表情来看,他们都很有精气神。 迟暮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着,有点紧张地迈步走进去。 岩君就在大厅里,坐姿端庄挺直,厚重的枣红色办公用木桌上整齐地堆叠着许多竹简与绢布。 他穿着一袭修身的黑袍,剪裁得体的衣物不遗余力地勾勒出优越的身体线条,令岩君的举止显得更加优雅利落。 有人站在他面前汇报着什么东西,岩君一心二用,一边仔细听着,一边摊开一份竹简。 见到岩君的第一眼,迟暮只觉得心旷神怡。 无论怎么看都没有任何死角,岩君简直就是整个世界上最完美的人,无人能够忤逆。 迟暮站在门口悄悄欣赏了一会儿,岩君转过那双温和又灿然的金色眼睛,笑着朝他招了招手。 迟暮快步走过去。 “休息得还好吗?”岩君语带笑意,“下次可不要贪杯了。” 迟暮捂了下心口,觉得被治愈了。 岩君不会笑话他,岩君只会关心他。 他咳嗽了一声,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不会了。” 喝失忆了也就算了,偏偏他记得一清二楚,在岩君面前丢大脸的记忆清晰地铭刻在心头,迟暮都快对酒产生心理阴影了。 “你来的正好。”岩君说着,向刚刚和他汇报着什么的人伸出手,那人立刻会意,上前一步递出手中的竹简,微微俯了下身,说了声告辞,就自觉地走了出去。 岩君接过竹简,将内容摊开给迟暮看,“你原先所在的那个村落里,许多人跟随你来了归离集,我正想着该如何安顿他们。” “你应该也想见见他们吧,如果由你去和他们交涉,他们一定能够更快地融入这里。” 迟暮笑弯了眼睛,乖乖应下来,“请放心交给我吧。” 岩君颔首,“我当然是放心的。” “你该有一处自己的洞府。”他继续说,“开辟洞天是仙家秘法,我现在教给你,想在何处设立洞府都随你的意。” 岩君一只手握着竹简,一只手抬起,向迟暮的额头轻缓地点去。 迟暮主动把自己的额头往前凑了凑,让岩君裹覆着黑色丝绸手套的手指触碰到自己的眉心。 迟暮眼前闪过了云絮一样的浅金色光流。 他的意识似乎脱离了自己的躯体,随着一阵微风逸散在了空气里,世上的一切都变得那么轻飘。 他被托举到云端之上,有谁虚握着他的手腕,牵引着他体内的力量,在空旷的云上构筑出悬浮的苍翠岛屿与金光凝聚成的桥梁。 这就是构筑洞天的方法。 浮空的岛屿彻底凝实的一霎那,迟暮只觉得身体一沉。 他的意识回到了他的躯体。 岩君问他,“学会了吗?” 迟暮仍能感觉到梦境一样的余韵,一时没回过神,听到岩君的询问,他脱口而出一句,“……学会了。” 岩君点头,“那就去寻一处合心意的地方住下来吧,村人就在归离集的东面暂居。” 他话音落下,就见面容妍丽的仙人用热切又踌躇的眼神看着自己,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似乎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迟暮在他面前的时候总是很紧张。 岩君于是放缓了声线,“是不是有什么事想跟我说?不必拘束,但说无妨。” 迎着岩君包容又鼓励的目光,迟暮的大脑飞快运转。 他想了想自己都在岩君面前做过什么荒唐事,一下子就释然了。 事已至此,他还有什么干不出来的,现在只是送个礼物,平常心就好。 迟暮心如止水,笑容变得安详起来,“其实我有件礼物想要送给您。” - 迟暮把假山端上来,成功获得了岩君的夸夸。 这份礼物似乎戳中了岩君的好球区,岩君很欣赏,把假山摆在了自己的办公桌旁边,一转头就能看见。 迟暮心满意足地离开了。 他还没想好要再哪里设洞府,总归他可以寄宿到草木里去,不愁没地方睡,于是先把这件事搁置下来。 比起自己的住处,迟暮更关心村民如今的情况。 他一边往归离集的东面走,一边施施然解除了弹幕的禁言。 重获发言权的弹幕刚想阴阳怪气,就听迟暮抑扬顿挫。 “岩君接受了我的礼物。” 弹幕:【……】 “不仅接受了我的礼物,还把我的礼物摆在了办公桌旁边,每天都能看到。” 弹幕:【…………】 “唉,真是幸福啊,希望你们也可以这么幸福。”迟暮充满优越感,做作地进行了祝愿。 弹幕酸唧唧,咬着手绢磨牙,【哟哟哟,幸福哥】 【我看这小子有点不太顺眼了,怎么会这样,明明我相当吃这种艳丽系】 【主播的欠揍足矣消磨颜值带来的滤镜】 迟暮拿出赢家的气度,没有对他们的酸言酸语斤斤计较。 他走到归离原的东边,远远看去,人头耸动,热闹非凡,叫卖声此起彼伏。 迟暮乐呵呵地走过去,“好多人啊。” 他定睛一看。 卖东西的人大都是迟暮熟悉的村人,他们喜气洋洋地支着简陋的摊子,在上面摆放了一些用以交易的物品。 而归离集的原住民在其中流连忘返,啧啧称奇。 “我见过的!” 有人大声呐喊,“这种异兽不是什么山野精怪,正是我们岩君的龙身啊!” 迟暮闻言:“?” 他开始仔细打量那些摊子上的东西。 村人深得迟暮真传,不仅做出了很多小龙模样的土偶与装饰,还在布料上也绣上了各种各样的棕色小龙,至少在魔神战争时期,这些小玩意对于大家来说都很新奇。 因为这些东西的外观,大家本来就愿意停下脚步看一看,现在一听这些东西是以岩君为原型做的,购物热情更是进一步高涨,几乎所有摊子都被团团围住。 迟暮看着眼前人挤人的人堆,思来想去,还是默不作声地后退了一步。 作者有话说: ---------------------- 第15章 迟暮站在闹市边上,难以进入这沙丁鱼罐头一样密集的人群。 弹幕摇头唏嘘,【看看,这就是你带出来的兵】 【兵熊熊一个,将熊熊一窝】 迟暮踮起脚,越过此起彼伏的人头扫视了一圈岩君衍生品,发现精致的精致,可爱的可爱,倍感欣慰,“都是好样的,没白教。” 第14章 还有人街头卖艺,自带红薯就能获得现雕的小红薯龙,报酬随便给点日用品就可以,排队的人络绎不绝,从东头站到西头。 有人给了坛酒,现在雕刻师正在边喝边雕,十分上头,“妙哉妙哉。” 弹幕再次:【你带出来的兵】 迟暮显然也想到了自己在仙众面前表演雕红薯结果不慎社死的悲惨过去,悲愤地捂了下脸。 重金求一个失忆的脑子。 不对,他好像已经失忆过了。 迟暮在这边站着观望了一会儿,感觉村人融入得不错,做买卖做得热火朝天。 还是改天,等他们没这么忙的时候再来一次吧。 迟暮刚想转身离开,就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惊喜的大喊。 “仙家!仙家来啦!” 闹哄哄的人群顿时一静,村民们闻言纷纷抻直了脖子张头四望,没一会儿目光就锁定了迟暮的身影,笑逐颜开。 人群顺着村民的视线,也把目光落在了迟暮身上,露出了敬畏与好奇还掺杂了一丝奇异的神秘眼神。 周围瞬间出现一片真空地带的迟暮:“……” 这什么眼神,他们好像在看街头龙蜥表演,难道他长得像龙蜥? “大家,这就是我们说的庇佑了我们的仙家!”刚搬迁过来的村民热情洋溢地介绍。 人群里东起西落地传来一波又一波惊讶的“哇”。 迟暮听见他们在窃窃私语。 “这就是那位一拳能捶倒三头小山一样的巨熊的仙家吗?” “不愧是仙家,拳上能站人,臂上能跑马,你看他的身材,多么的孔武有力,值得依靠。” “好q弹的胸肌。” 迟暮:“……”他们说的居然是我吗。 他没忍住低头看了看自己。 还是那么纤细高挑富有魅力。 迟暮抬起头,露出一个优雅端庄的微笑,“认错人了吧。” 这话一落地,村民们顿时如遭雷击,一副天塌地陷的模样。 迟暮眼睁睁地看着他们露出湿漉漉的荷包蛋泪花眼。 “仙家,不要我们了吗……?” 村人零帧起手,“呜哇哇哇哇——” 迟暮再次:“……” 糟糕。 迟暮唯唯诺诺,“对不起,我开玩笑的。” 他汗都快下来了,绞尽脑汁地哄了几句,村民们才抽抽搭搭地收回了自己的眼泪。 摩拉还没有推行开,人们尚且流行以物易物,非常不便。 迟暮相信这样的局面很快就会结束了,他盲目相信岩君的效率。 他绕着集市走了两圈,看见卖衣服的,就说明怎样的绣法能让花纹更加美丽自然,看见卖木工的,就告诉木工什么样的木材适合做什么用具。 最终他停在了雕红薯的摊位上。 摊主身上有酒味,脸上挂着透露出几分傻气的微笑,手上还片刻不停地雕琢着,就像宴会上的迟暮一样。 迟暮心道坏了,把人给带歪了。 心里五味杂陈的迟暮往他手里看了看,“……这好像不是岩君。” 摊主傻笑着,把手里的东西双手捧起给他看,“仙家,这是您啊。您看我雕的像不像?” 迟暮一愣,仔细地凝视起小小的红薯雕像。 他只教导过村民如何雕刻岩君的龙身,偶尔教他们其他动物植物的雕法,村民最熟悉的,也只有他教过的那些。 可想而知,摊主雕刻出的塑像,手法是青涩生疏的。 摊主一直举着雕像,想让迟暮拿走。 迟暮摩挲了一下发麻的手指,接过雕像,“……你比我要厉害多了。” 他一转头,发现摆摊的村民们不知道什么时候围了过来,怀里都抱着东西,用期待的表情看着他。 “仙家。”有人期期艾艾地凑上来,“收了别人的东西的话,也得收我的东西啊。” 他们一窝蜂地挤上去,把礼物全塞进迟暮怀里。 “仙家,您那天走得太急了,我还没来及跟您道谢。”一个年轻女子哽咽着说,“谢谢您救了我女儿。” 礼物实在是太多了,迟暮局促地用藤蔓把东西接住。 他红着脸咳嗽了几声,嗫嚅了一会儿,只能说:“……放心,我会妥善使用这些东西的。” “在这里好好生活吧,我会常来看你们。” - 迟暮想尽快建个洞府了。 村民送了这么多东西,他总得找个地方安置,总不能让这些礼物跟着他一起露宿荒郊野外吧。 但迟暮对于归离还不甚熟悉,他左思右想,只能想到那天留云借风真君带他前往宴会时路过的一些地方。 于是他循着记忆,向着印象里风景最合他心意的地方走了过去。 迟暮记得,留云向他介绍过,这里名叫华光林,他喜欢森林,毕竟他是藉由森林的供养诞生,而华光林是他见过的最美的森林了,四处都好像笼着一层朦胧的金光。 他找了一棵古老的巨树,将这棵树当做自己的门扉,开始设置洞天。 对于居住环境,迟暮没有太多要求,他善使藤蔓,能控制草木,搭个简易的房子不过是一念之间的事情。 只要有地方放他的岩君手办和村民的礼物就行,再弄一张床铺一套桌椅,有个能做饭的厨房,就万事俱备。 迟暮很快搞定。 他返回刚来归离时的那所暂居地,把自己的东西带了回来,主要是那套绣满了小龙的睡衣,还有那只小龙玩偶。 到了睡觉的时间。 在入睡之前,迟暮给自己蒸了一只小红薯龙吃,又换上了那套睡衣,抱着玩偶钻了被窝。 太好了,太幸福了。 迟暮安详地闭上双眼。 他做了个梦,梦里有岩君。 岩君垂落着手臂,金色的血液不断顺着岩石般的手臂滴落,这些血液在落地之前就变得凝实起来,变得坚硬。 于是人类拥有了最好的货币。 岩君一直在流血,流的血太多了,铺成一片金光灿灿的海,人们源源不断地从这片海里取走金币。 岩君好像失血过多了。 黑暗的房间中,迟暮瞪大了眼睛,垂死病中惊坐起。 “???” 作者有话说: ---------------------- 第16章 清晨,长得像大熊娃娃的灶王起了个大早,一出门,发现自己的门口蹲了个人。 马克休斯定睛一看,是张熟面孔,“迟暮?” 像一朵阴暗蘑菇一样蹲在门口的人豁然站起身,马克休斯注意到他肩膀上的衣服被露水濡湿了一些,使得这位身姿轻盈的仙人看起来不如往常飘然了。 迟暮似乎等了很久。 马克休斯刚想俯身把迟暮扶起来,就见迟暮噌的一下起身,对着自己露出了炽热的希冀眼神。 马克休斯突然感受到了压力,“怎么了……?” “灶王,您在厨艺一道的造诣颇深,无人能出其右。”马克休斯的体型有些庞大,迟暮只能用两只手握住他的一根手指,诚恳道:“我有一个不情之请。” 迟暮语气郑重,“请您教我做饭吧!” 灶王深受感动,仙众早已辟谷,愿意跟他研究食物的仙人寥寥无几,迟暮这样的太罕见了。 在厨艺上,迟暮无疑是个好学生,马克休斯只需要拿出自己的菜谱,在需要额外注意的地方提点两句,迟暮就能做得很好。 但是迟暮只想学习补血益气的药膳。 马克休斯没有多问,转身去翻菜谱,把能翻到的都给了迟暮。 迟暮如获至宝。 临走前,他亲手编了个漂亮的花环,用了最翠绿的枝叶和最新鲜粉嫩的花朵,体型像小山一样的灶王头围实在是有点大,迟暮哼哧哼哧,编得很卖力。 花环终于大功告成,迟暮把花环放在灶王的头顶,非常得意,“我编出来的花环,可是永远都不会枯萎的。” 灶王摸摸头顶上的花环,很开心地笑起来,“谢谢你,我第一次看见这么大的花环。” 桃红眼的仙人弯起眉眼,“灶王要是喜欢,这些花环要多少有多少。” - 迟暮抱着一摞食谱回到家,决定先试一道琉璃袋枸杞炖乳鸽。 为此他出门抓了几只鸽子。 迟暮手里捏着菜谱,脸色非常严肃地架起锅,对眼前在笼子里蹦蹦跳跳的几只鸽子语重心长。 “你们不是普通的鸽子,你们是要进岩君胃里的鸽子。” 鸽子们睁着豆豆眼无辜地看着他,“咕咕。” 毛茸茸很容易激起人类的恻隐之心,如果站在它们面前的人心软一点,说不准就会把它们放掉。 幸好迟暮不是人类,他无动于衷,冷酷无情地说,“进了岩君胃里,就要好好地负起责任来,尽你们最大的努力给他老人家好好补补,知道了吗?” 鸽子们不知道听懂了没,“咕咕咕。” 第15章 迟暮就当他们听懂了。 他很欣慰,开始烧水。 迟暮在厨艺上相当有天赋,第一次就能把菜品做得色香味俱全。 但这道菜毕竟是要端到岩君的餐桌上的,本着精益求精的原则,迟暮又多做了几遍,选出了最美味的那一道。 弹幕一边看他做饭一边嗑瓜子,【哎呀 长生种就是好,一道菜能连续研究三个时辰】 【菜谱是早上要的,鸽子汤是晚饭时间做好的,其实没有一口气在厨房里待个十天半月的已经很好了,这就是长生种的余裕】 【看起来很的让人很有食欲,可恶,主播的弱点究竟在哪里】 迟暮瞄了眼弹幕,“想找到我的缺点吗,这辈子都不可能了,劝你们别做无用功。” 弹幕从来没见过这么自信的人,瞠目结舌。 迟暮不管他们,珍而重之地把炖乳鸽收进保温食盒里,跑去找岩君。 岩君果然还在办公。 唉,岩君真是铁人。 迟暮站在门口探头探脑了一会儿,试探性地敲了敲门扉,发出轻微的响动。 岩君抬眼,有些讶异,“出了什么事情吗?” 迟暮端着食盒,一步一步蹭进门,“吃饭吗岩君?” 岩君顿了顿,好像才想起来自己是能吃饭的。 他欣然搁下手中的文件,看着迟暮打开食盒。 浓郁的鲜香气瞬间盈满了屋子,迟暮把炖乳鸽摆到岩君面前,得意得尾巴都快要翘起来了,“这是我今天刚和灶王学的。” 桃红眼的仙人把碗筷放好,接着就后撤半步蹲在了岩君的座椅旁边,一双手扒住座椅的扶手,眼巴巴地抬起头,“您快尝一尝。” 岩君看着他从一长条缩成一小团,忍不住笑起来,“有心了。” 他从座椅上起身,手一捞把迟暮扶起来,“我怎么好意思独吞,不妨一起吧。” 迟暮跟着岩君的力道站起来,岩君温和又璀璨的金色眼睛投来水潭般安静包容的目光,迟暮瞬间被迷得鬼迷日眼。 于是两个人一起埋头解决了这份炖乳鸽。 菜肴很快见底,迟暮回过神来,捏着筷子的手微微僵硬。 这一份本来都应该进岩君的胃。 迟暮啊迟暮,你究竟在干什么,说好的给岩君补补呢,你怎么给自己补起来了?你甚至还跟岩君抢吃的。 不知道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的迟暮强作镇定,红着耳垂擦擦嘴,眼睛扫过一边的文件堆,“岩君每天都好忙,有什么我可以帮忙的吗?” 岩君略微思考,不知道他想到了什么,神情变得有些凝重,“大概是有的。” 迟暮精神一振。 岩君一招手,不远处的一副小型沙盘就稳稳当当地飘了过来,迟暮低头一看,归离集就浓缩在这副沙盘中,一目了然。 “我思来想去,你是最合适的人选。” 岩君说:“近来归离正东面的海岸,不时就有海怪袭击事件发生,我总觉得不对劲,想拜托你前去侦查情况。” 他说完,觉得不太放心,嘱托了几句,“不可冒进,如果发现不对就先来与我汇报。” 迟暮记住岩君指出的地点,“请您放心。” 桃红眼的仙人二话不说,像阵风一样转身就走了。 岩君看着他离开,忽然想起一件事。 迟暮似乎还没有趁手的兵器。 诚然,他驭使草木的能力称得上一句出神入化,但那身庞然的仙力,最好还是要配一件趁手的兵器,才能更好地发挥出来。 不知道迟暮会青睐怎样的武器,等他回来再好好询问一下吧。 岩君慢慢思索着,重新拿起文件。 作者有话说: ---------------------- hoyofair的服设真是把我美翻了,我必须要约稿 第17章 海怪袭击事件集中出现在归离以东的海岸。 虽说和以前的频率相比,只是一个月两次和一个月三次的区别,稍不留意就会被忽视过去,但已经足够引起岩君的注意。 海岸与潮水很快就出现在了迟暮的面前。 辽阔的水面上,海水慢悠悠地向着陆地挤压而来,堆叠起一层层的褶皱与浪花。 看起来没有异常。 迟暮没有冒然现身,他安静地寄宿在一棵寻常的果树里,将自己的气息收敛得一干二净,完完全全和果树融为了一体。 他半垂着眼,那双桃红色的眼睛之中,幽光一闪而逝。 岩君的一切忧虑都是有原因有必要的,虽然现在海里看起来很平静,但迟暮只觉得这是暗处的敌人在粉饰太平,温顺的海波不过是糊弄人的把戏而已。 这片海面的平静迟早有一天会被撕裂,必须早作打算。 第一步,就是把这片海岸的每一寸都纳入他的掌控之中。 被迟暮寄宿的果树底部,繁密的根系轻微地颤动了一下,接着悄悄蔓延出一截。 褐色的根系不断在湿冷的泥土中推进,与其他树木的根系相接,又催动其他树木延展自己的根系。 树木的根在海岸边的土地下,悄无声息地织就一张天罗地网。 日月流转。 迟暮算算时间,发觉自己已经在这里花费了整整七天。 他在漫长的海岸线上构筑了一道严密的防线,被他的力量浸染过的树根不仅成为了他忠实的耳目,还能在危险到来的时候破土而出,化作锋利的武器。 迟暮慢悠悠地笑起来,柔和的面容下透出森然冷意。 不管是谁,都得有来无回。 他把防线仔细加固了一遍,又看了一眼海面。 这七天的时间,海里仍然没有异动,划着船去捕鱼的渔人倒是不少,现在迟暮也能看见波光粼粼的海面上,渔人撒开渔网的身影。 按照海怪最近的来袭频率,新一波的袭击估计就在最近了。 迟暮不太放心地看着渔人捕鱼的背影,耳边还能听见他们唱渔歌的悠扬声音。 他喃喃自语,“……还是待满十天再回去吧。” 片刻后,一只桃红色的蝴蝶从树干后面冒了出来,飘飘悠悠地飞到了海面上,停在了某一艘渔船的船头。 船上的渔民觉得挺稀罕,“这扑棱蛾子还挺有劲,居然飞过来了。” 他挪到船头,想把这只蝴蝶逮回家,好哄自己的女儿开心。 就在他伸手的那一刻,桃红蝴蝶又悠哉悠哉地扇动翅膀,跑到另一艘船上去了。 渔民咕哝了几句,老老实实地回头继续忙活捕鱼的事了。 “海上风这么大,真亏它飞得起来。” 对于出海的渔民们来说,这两天有些不同寻常。 一只泛着荧光的粉色蝴蝶总是落在他们的船只上,如果有谁的渔歌唱得特别好,蝴蝶还会多停一会儿。 这只蝴蝶不去授花传粉,也不去进食休憩,就呆在他们的船上,看他们捕鱼,听他们唱歌,还能稳稳当当地抗住海上的大风,实在新奇。 两天过去了,也没有谁能将这只蝴蝶收入囊中,渔民们也就不在试图捉住这只蝴蝶,转而开始比拼这只蝴蝶在谁的船上呆的更久。 但他们发现,自从这项竞赛开始后,小粉蝴蝶突然开始对他们雨露均沾,在每艘船上停留的时间都一模一样,谁也不多,谁也不少。 渔民的心里都犯起了嘀咕。 但他们没有多想,在归离的大地上,聪明有灵性的动物实在是太多了。 “这两天鱼挺多啊。”渔民们又把注意力投到水里的鱼身上。 他们欣喜地感慨,“我都舍不得走了,你看这些鱼,全在往咱这游呢。” 蝴蝶翅翼翕动,忽上忽下地飘飞起来。 它没有再落在船上,而是在每个人的眼前略过。 渔民们都愣了一会儿,目光有一瞬间的呆滞,“……” “……待会儿就有暴风雨了,我们得赶紧回家。”他们一改方才干劲满满的模样,忧心忡忡,“说不定还会有洪水,我们得去归离集避难。” 一艘又一艘的渔船很快返回了岸边。 渔民们带着今天的鱼获,步履匆匆地回家了。 蝴蝶也跟随着他们回到了岸上,纤巧的身影消失在树干之后。 - 迟暮立刻返回了归离集。 他以最快的速度赶到了岩君的处所,到达大门口后顿住脚步,微不可查地喘了口气,接着急促地轻敲了两下门扉。 岩君比平时更加沉凝的声音传来,“进。” 迟暮三步并作两步走了进去,发现大厅之中,魈就站在岩君面前,面色都不太好看。 岩君问:“这几日你辛苦了,海岸可有异动?” 迟暮点头,“是海怪群,来得很隐蔽,蛰伏在很远的海底,如果不是鱼群的动向不对,我也未必能发现。” 他说完,又犹豫着补上一句,“其实我担心,海怪群不过是先锋而已。” 第16章 岩君沉吟片刻,“方才魈与我说,西面魔神群聚,来势汹汹,恐怕战争就是这几天的事情。” “东面的海底中,又在这时潜伏了众多擅长隐匿的海怪。” 金眸的神明叹了口气,“海中的危险才是真正的危险,西面的魔神不过是引人注意的障眼法。” 迟暮冷下脸。 好一出声东击西,岩君前脚带人去西面解决露骨的威胁,后脚隐藏起来的海怪就会露出獠牙发动偷袭,归离恐怕损失惨重。 “岩君,属下请愿,前往东面镇守海岸线。”迟暮肃声说着,伸手肘了一下站在旁边的魈。 这时候也顾不得狗竞了,魈虽然是狗王之位的有力竞争者,但架不住他已经和这小子有了点作战默契。 魈立刻,“岩君,属下请愿。” 岩君没有拒绝他们,“西面有我和若陀足以,你们去海边布置防御对策,切忌打草惊蛇,我会通知其余人与你们一同前去。” 迟暮突然想到了什么,“岩君,可以请您教我封印术吗?” 魔神死去时的余波危害很大且难以抑制,最好的办法就是封印。 岩君若有所思,“自然是可以的。” “对了,我尚未问过你,你可有心仪的兵器?” 迟暮立即想到了岩君用来消解梦魔余波的箭矢,他压下心底的雀跃,乐颠颠地回答:“岩君,我喜欢弓。” 岩君含笑点头,“那么,你明天再来一趟吧。” - 和岩君商讨完情况,迟暮和魈一起走出大门,向着海岸的方向走去。 魈主动开口,“我以为你会选枪。” 迟暮一怔,心里升起不妙的预感,“……为什么这么说?” 少年模样的同僚仰头看了他一眼,“岩君最善使枪。” 迟暮:“?” 迟暮:“……???” 作者有话说: ---------------------- 谢谢宝们的营养液[撒花] 第18章 魈眼疾手快,一把拽住边崩溃大喊“岩君我也要学枪”边回头猛冲的迟暮,即无语又无助。 迟暮被他拽了个趔趄,只能庆幸自己比魈高了二十厘米,这小子顺手拽的是自己的袖子而不是领子,不然他得被勒得翻白眼。 魈劝他,“稳重点。” 迟暮呜咽了一声。 他知道魈说得对,于是不情不愿地在心里给魈加了一分,给自己减了一分。 布豪,狗王之位不保,再这样下去魈就要反超了! 迟暮的表情低落又凝重,他微微垂着头,看起来莫名有点可怜,“我知道了。” 魈看他副这样子,突然觉得自己有点苛刻。 迟暮长得再如何成熟,也只出生了五个月多而已,情绪管理不当也是正常的事情。 魈动作生涩地拍拍他的手臂,“我并不是在责怪你……算了,你去找岩君大人吧,我等你。” 迟暮也拍拍魈的手臂,“我去找岩君说学枪,你就站在此地,不要走动。” 魈目送他离开。 - 第二天,迟暮拿到了一副弓。 这把弓的材质很独特,灿丽的金色像黄金又像萤石,生机盎然的浅绿流动其中,丝丝缕缕,风流典雅,拉满时能听见金玉碰撞的清脆鸣音与清晨时雀鸟的啁啾,还会随着他的心意变成一把长枪。 能变长枪。 迟暮想要,迟暮得到。 最重要的是,这副弓是岩君送给他的。 迟暮握着弓,庄严无比地宣誓,“从此以后这把弓就是我的生命了。” 岩君:“……倒也不必。” 岩君飞速转移了话题,又把封印术教给了迟暮。 迟暮斗志昂扬地走了。 - 海怪隐藏在海底,虎视眈眈,为了不打草惊蛇,仙众们没有明目张胆地现身在海边,而是在暗处盯梢。 如果要在此情况下布置防线,迟暮是最合适的人选,藤蔓与枝条穿梭在地下,不会引起海中敌人的注意。 居住在海边的居民们早已在迟暮的暗示下完全撤离,为了不让海怪察觉到异样,他扎了一堆看起来与真正的人类一模一样的稻草人,操控着他们在海边正常生活,以此瞒过海怪的耳目。 弹幕看得叹为观止,【主播的动手能力还是太强了】 迟暮看着弹幕,忽然想起这群人曾经和他说过,他在未来是一个历史主播。 他问:“史书上有没有关于这次事件的阐述?佐证的史料呢?” 【让我想想,西部有魔神群聚,东面海底威胁虎视眈眈……好像真的有对应的】 弹幕调侃他,【忘得真彻底啊主播,你还出过关于这次事件的视频呢,还把记载用的石碑的拓印给我们看了】 【唉,我都忘了你是个历史主播,以前真看不出来啊,这么能打】 【还以为主播加载失忆模块是想沉浸式体验,所以没有剧透,既然主播这么问了,那就说一说好了,让我找找笔记】 迟暮静静地等待片刻。 弹幕很快就回来了。 【相关的记载都很零散,毕竟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史书上说,归离集发生过一次战役,当时黑石滚滚,浓烟漫天。】 【那次战役之后,大洪水淹没了归离原,帝君迁子民返回璃月港。】 【尘王归终薨于其中。】 一连串的重点接连被抛出来,迟暮看得脑子嗡嗡响。 他强迫自己快速冷静下来。 尘王薨逝。 少女模样的魔神摇着铃铛,边微笑边邀请他学习音律的姿态尤在眼前。 就那样忽然死去了吗。甚至在数千年后,连死因都不甚清晰,混沌的时间只将一个模糊的尘王带到未来。 至少他知道了尘王会死去。 该怎么办呢?迟暮拧着眉头苦思冥想。 这是归终的事,至少归终有知情权。 而且大水会把归离原淹没,肯定是早作打算比较好,但是他该怎么跟岩君说呢? 迟暮心事重重。 忽然有人在他耳边说话,“你已经走神很久了。” 迟暮回过神,他偏脸一看,魈正用惯有的镇静眼神看着他。 对上迟暮的眼睛后,魈若有似无地蹙起眉,“你好像很焦躁,是又发现了什么吗?” 他见过这双桃红眼睛在战斗中杀意盎然的锋利样子,也习惯了它们在日常中像桃花花瓣一样柔和,这还是头一次在里面看见那么浓郁的纠结。 迟暮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说,只能摇摇头,他想去找岩君和归终,把自己刚刚知道的事情全都说出来,但他一抬眼,就能看见眼前波澜止息的海面,还有身旁的同伴显得有些单薄的身影。 他要守在这里布置防线,监测海底的动向,新一轮的防线加固才刚刚开始,如果现在离开的话,进程就只能中断,防线主要是由他来设下的,他应该寸步不离才对,这样异状发生时才能以最快速度做出反应。 魈也是被他一肘子硬拽来的,现在他却要把魈一个人留在这里防守吗? 他没说话,魈于是更仔细地看了他两眼,少年仙人似乎看出了什么,沉静地说:“……无妨,你走吧,我能守住这里。” 迟暮意外地看向他。 魈补充:“你布守的防线已经很牢固了。” 不如说是牢固得过了头。 在他看来,这样的防线,一旦发动,哪怕海底的海怪全都一拥而上,恐怕都得花费好大一番功夫才能弄出豁口,但迟暮意犹未尽,还在一层接一层地进行加固。 “我不知道你发现了什么,但一定是很重要的事吧。那就不要在这里浪费时间。” “迟暮,我相信你是正确的。” 迟暮哑然了一瞬,“……谢谢你,我会快去快回的。” 他单方面决定,暂停与魈的狗竞,为期一个月。 不知道如果魈知道了他在想什么的话会不会收回自己的安慰。 迟暮转过身,正准备寄宿到草叶里去,就听见一道破空声。 他抬起头,发现空中影影绰绰地出现了一星白点,一只白鹤正从高空中俯冲而下。 “留云……?” 不过须臾之间,留云借风真君就来到了他们的面前。 白鹤微微振翅,降落在他们跟前,“本仙是来报信的。” “西面出现诸多魔神,岩君与龙王已经出阵,你们这里大概也快了,诸事小心,增援很快就到。” 白鹤说完,话音一顿,“你怎么了,脸色怎么这么白?” “……”迟暮深吸一口气。 事态比他想的要紧迫。 “留云,能劳烦你替我守在这里吗?”迟暮问,“我有事要和尘王说。” 留云借风真君没有第一时间做出答复。 这位尘王的挚友冥冥中察觉出了不对,她企图压住心头那股不妙的预感,“归终?她怎么了?” 迟暮咽下了那句“她恐怕要没命了”,干巴巴地回答,“只是有些发现要和她商量。” 第17章 留云扭头看了眼海面。 哪怕她还保持着鹤形的原身,旁人也能轻易看出她的纠结。 她还是松口了,“……你去吧。” 新来的桃红眼睛的同僚短促地和她道谢,急匆匆走了。 留云有点茫然地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像是在问话,又像在自言自语,“归终会出事吗……?” 作者有话说: ---------------------- 不学枪是不可能的(咳) 注意看,这个岩君很快要变成帝君了 感谢宝们的营养液呀[让我康康] 第19章 归终正在指挥士兵在城内铺设武器,以防万一。 岩君与龙王前去镇压西面的动乱,她则留在归离集坐镇。 平常灵动活泼的魔神此时面容严肃,指令被有条不紊地下达,士兵与武器组成了护卫归离的最后一道防线。 一只桃红色的蝴蝶忽闪着翅膀飘到了她的眼前。 归终话音一顿。 “就先这样吧。”她向眼前正在等待下一道命令的人挥了挥手,又示意眼前的蝴蝶,“请跟我来。” 蝴蝶拍了两下翅膀,须臾间变成人形,跟上了归终的步伐。 少女魔神带着他走到一处无人的角落。 - 弹幕眼睁睁看着迟暮与归终会面,他们那个做事火急火燎的主播倒豆子一样把所有事情全吐了出来。 其实仔细想想也没什么不行的,从来没有人规定过不能这样做。 归终显然呆住了。 “……” “原来是这样吗。” “……你总能带来惊人的消息。” 归终絮语般说着,“在来到归离之前,你能镇守住漫长边境,云中传来和平的讯音,你甚至无惧魔神的威名,敢于直面梦魔的梦魇。” “而现在,你又带来了大洪水的情报与我的死讯。” “我当然相信你,可你是怎么知道的呢?”归终问:“在我的死亡与归离集子民的安危面前,这个秘密不重要了吗?” 桃红眼的仙人被她问得一怔,下意识摇头,“从未重要过。” “你没想过要隐瞒我们,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说起,对吗?”归终莞尔,“或许你还不知道吧,早在你出生之前,我和摩拉克斯就知道你会诞生,毕竟天地间的灵气很少会一直向一片区域凝聚,那里几乎无时不刻不席卷着漩涡。” “我从那时候就期待着,有朝一日你能来到归离、来到我们身边,摩拉克斯一定也是这么想的,不然他可不会放下那些公文跑去接人。” 归终沉默下来,微微侧身,看向了城内的方向。 活在战争中的人总是不同,他们比野兽更能嗅到风雨的气味,但他们也比野兽无力,他们不知道自己应该向何处迁徙来躲避即将到来的天灾与风暴,哪怕他们冥冥中感觉到了它们的来袭。 归终看见人们的脸上愁苦蔓延。 她安静地收回自己的视线,“有些东西,就算提前知道了,也是不能去逃避的。” “我当然不想死,但是归离要怎么办呢。” 如果只有牺牲一条路,那就去牺牲。 迟暮意识到,这就是归终交给自己的遗言。 她或许早就已经欣然接纳死亡这一可能的结局。 太不真实了,他还没来得及和归终学习音律,而归终在群仙的宴会上摇铃奏乐的情景,仿佛就发生在昨天。 这大概就是战争。 迟暮缓缓摇头,“你不会死的,因为我在这里。” - 迟暮说完就跑了。 他不擅长应对这样的场面,更不喜欢发自肺腑的掏心窝子话,无论是从别人的嘴里说出来还是从自己的嘴里说出来,如果是遗言的话,那就更讨厌了。 临走之前,他给归终留了根细小的紫色树枝,让归终随身携带,这样他就能察觉到归终的生命体征。 桃红色的蝴蝶又返回了海边。 他不过离开了一会儿,天色就变得阴云密布。 海面变得漆黑了许多,汹涌潮水翻出白沫,像是卷着雪堆一样往岸上拍来。 魈看了一眼迟暮,“要来了。” 迟暮定定地看着海面。 他设下的防御机制被触动了。 有什么东西,企图通过钻入地底的方式绕过陆地上的眼目。 迟暮的声线轻柔且冰凉,“已经来了。” 魈从中听到了熟悉的杀意。 迟暮一边操纵隐藏在地下的藤蔓剿灭入侵者,一边踏出一步。 荧白色强光骤然从他周身放出。 他不再掩饰自己的气息,地上的草叶眨眼间疯长,整整齐齐地向着海中延伸而去。 顷刻,海上荡开一片猩红的血色。 血色之下,是巨兽庞然嶙峋的阴影。 留云与魈眉头紧缩,在巨兽破海而出、掀起海啸的那一刻,两个人一左一右,同时掠了出去。 迟暮一招手,粗壮的褐色树干拔地而起,严丝合缝地贴合在一起,将漫卷而来的水流全数挡住。 海怪看着唬人,在留云与魈手下却撑不过几个回合。 一个海怪沉入海下,无数海怪又浮了出来。一望无际的海面之上,海怪湿滑的身影密密麻麻,像罐头里的小鱼一样拥挤在一起。 真是碍眼。 迟暮从没见过这么恶心的场面。 他召出了岩君刚刚交给他的弓。 灿金弓身将昏暗天色映衬得辉煌了些。 迟暮心想,如果岩君的光芒不能使天地昭然,那也不是岩君的缘故,错在那些使天地变得漆黑的东西。 没关系,他会为岩君肃清一切阻碍,令岩君与归离的光芒无远弗届。 所以,为了岩君,为了归离,只好劳驾所有敌人全都命丧于此。 迟暮双臂用力,将弓拉满。 天地间的光线仿佛都汇聚在了这把弓上。 在洪流般的金光之中,丝缕的浅绿蟠蟠蜿蜿,勾勒出层叠山峰的形状。 迟暮有点愣神,接着微笑起来,“岩君还没有为你赐名吧。” “如果此战顺利,你就叫春山叠。” 如果此战不顺利,恐怕这把弓就要等待下一任的主人了。 璀璨的弓身传来细小的嗡鸣。 迟暮轻轻松开捏着光矢的指尖。 箭矢破空而去,没入海中一头巨兽的身体里。 巨兽并没有被箭矢击沉。 这头被箭矢命中的,模样丑陋的海怪身上,碧绿的枝条诡异地从它的体内长了出来。 它开始攻击自己的同伴,而被它攻击过的怪物,枝条同样破开它们的血肉。 迟暮在箭矢上放下了一颗种子,这颗种子吸纳了海怪血肉中的营养,眨眼就能生根发芽,还会将自己的种子藉由海怪的攻击传播出去。 就这样,越来越多的海怪被“策反”了。 魈与留云的压力顿时小了许多,他们只被眼前的景象惊了一瞬,就再度投入到了战斗里。 迟暮收起弓箭,专心升起巨木,以挡住怪物带来的洪水。 一道浅淡的疑惑忽然浮现在他的心头。 ……只凭这群不堪一击的乌合之众,怎么可能让归终死去? 他是不是,忽视了什么地方? 作者有话说: ---------------------- 唉,最近几章活泼不起来了,战争真是很严肃,可能也有天气的原因,总是雾蒙蒙的 谢谢宝们的营养液[抱抱] 第20章 距离那次战役已经过了整整一个月。 “我应该想到的。”迟暮出着神,“归离有你们在,杀死尘王的不会是魔神。” “而是天灾。” 归离怎么会有天灾呢,在仙众的护卫下,这里的生活如此祥和。 看见火焰与龙卷从天而降的那一刻,迟暮觉得自己的心跳都停了。 他留在归终身上充当生命体征监护仪的树枝告诉他,魔神身上的生机正在飞速流逝。 归终将灭顶的天灾挡在了归离之外。 魈怀里抱着一把通体碧绿的长枪,沉默地站在巨树的枝干上,“尘王还没有死,你去得很及时。” 迟暮哀叹一声,“但是变得半死不活了,连带我也是,半死不活了!” 魈简直想用手里的枪狠戳他一下,但他在紧了紧自己的手指之后,还是凭借高超的素质压下了这股冲动,转而伸出手掌,抚了抚身旁的紫色枝干,权当安慰,“变成树都堵不上你的嘴,好歹还活着。” 迟暮说:“微活吧,一点点。” “唉,说到一点点。” “你下次来的时候能不能给我带杯饮料,就把茶和牛奶混在一起煮一煮,再往里面加点小糯米团子,如果能把霓裳花的风味混合进去就更好了,薄荷也行。” “唉,霓裳花真是香艳风雅,喝起来一定很有格调,但是薄荷不是很清凉爽口吗?我两个都割舍不了,魈,你快帮我想想办法啊。” 第18章 魈好像那种养了一个不听人劝天天发神经的宠物的饲主,只能露出习以为常心如止水的冷漠表情,“你自己选。” 迟暮很快就选了出来,“我全都要。” “我都成仙了,当然可以喝两杯!” “其实有个问题我早就想问了。”迟暮声音从巨大的树身里传来,语气非常不经意,“你手里这把枪,也是岩君所赠吗?” 魈毫无防备地点头,他还记得自己来这里是为了给迟暮解解闷,于是斟酌了一会儿,讲了自己怀里这把枪的来历,“此枪名为和璞鸢,早在岩君与尘王结识之前就已经诞世。” “岩君最初居于璃月港,海底有名为八虬的魔物,岩君造出的石鲸无法匹敌,于是岩君又塑出一只鸢鸟。” “鸢鸟甫一造成,便盘旋登上高空,如烈日投出的长枪般,直插大洋中心魔兽与岩鲸激斗的战场,八虬被钉入黑暗的海沟,不复浮出。”*1 迟暮听得妒心大起,他看着那把宛如碧玉雕琢的美丽长枪,酸唧唧地说,“哟,还有故事呢,真好。” 魈揉了揉眉心,“你还是这么有精神。” 许多人担心迟暮困守在这里会不会心情欠佳,现在看来可能是多虑了。 他刚这么想完,就听迟暮小声说,“唉,你来看我我真挺开心的,以后常来玩啊,我就不计较你站在我身上了。” “……” 魈心想,这家伙的嘴里偶尔还是能吐出人话的。 “好了,时间已经差不多了。”魈起身,“我该回去了。” “路上小心。”迟暮摇了摇树枝,他朝远方眺望,“岩君是不是想把大家迁回璃月港?队伍现在到哪里了?” 魈想了想,“已经走了大概一半的路程。” 迟暮唔了一声,“伤亡如何?跟着我来归离集的那些人——” “伤亡极少,你大可以放心,多亏有你,拦住了大部分的洪水。”魈如实回答,又补上一句,“那些人都在等你回去,还给你立庙塑像,想让你听见他们说话。” “哇,这么好。”迟暮开心地摇晃了一下自己的叶子,“那你折一根我的树枝,把它放在庙里。” 魈依言折下树枝,“那我走了,告辞。” 迟暮回复:“快走吧。” 魈一闪身就消失在了紫色的树干上,徒留细小的风旋与青黑色的力量残留,下个瞬息,他又在百里之外的山巅上显形。 他又往迟暮的方向回望了一眼。 哪怕相隔百里,撑天巨木依旧如此显眼,令人疑心就算站到世界的角落里去,这棵通天贯地的紫色巨木依旧能清晰可见。 魈知道,尘王归终就沉睡在树底,有朝一日,她将从尘土中复苏。 在巨木的上方,黑云压顶,瓢泼大雨毫无止歇之意,太阳的光芒被蛮横地阻隔在云层上方,依稀让人回想起前段时间,这片肥沃平原上浓烟漫天、巨石滚落的模样。 而在巨木脚下,一座树木组成的围墙拔地而起,左右延伸至无穷的远方,将疯狂上涨的海水阻拦住大半。 岩君说,现在的归离还没有到对抗如此灾害的程度。 归离原也已经淹没了大半,于是岩君做主,将归离的子民迁去了璃月港。 岩君当然想自己来亲眼看看迟暮,再观察一下陷入沉眠的归终的情况,但归离集的人还离不开岩君,魈之所以行至半路又返身回来看望迟暮,也有岩君的意思在。 魈来了这一趟,迟暮总算安心了一些。 他的目力比不上魈,再如何眺望,也只能看见熙熙攘攘的人离开归离集,去向了他目不能及的远方,所有人都消失在了掩映的山水云雾之后,留给他空旷的一片残墟,还有一个状况极其不稳定、需要反复抢救的归终。 不得知他们是否安好的消息,迟暮实在无法安定下来。 他将自己的意识沉进更深的黑暗里,专心修补归终去了。 - 恍惚间再次被唤醒意识,是一个月之后的事情。 看见岩君身影的那一刻,迟暮差点哇哇掉眼泪。 但他艰难地忍住了,“岩君,您怎么来了。” 四面都是水,没有落脚的地方,岩君站在树枝上,微微抬起手,一群璀璨的金色蝴蝶就从他的袖口里飞了出来。 “这是岩晶蝶。” 诞生于巍峨山岭之梦的岩晶蝶,翅翼蹁跹,身姿悠然,它们永远不需要停歇,只会翕动翅膀,在空中撒下晶莹的光点。 “就让它们陪着你吧,希望能让你好受一些。”岩君说,“是我来晚了。” 他端丽的眉眼低垂着,“从此以后,归离集也要淹没在时间与历史之中了。” “璃月又能延续多久呢?” 迟暮一愣,“岩君,只要您还在,您的国度就不会消失。” 岩君沉默着,一边微笑一边摇头。 作者有话说: ---------------------- *1改自和璞鸢文案 本章归终的死因纯属猜测,游戏里没有把她的死因说清楚 岩君先是降居天衡,建立璃月港,用和璞鸢钉死八虬,才和归终认识,一起建立了归离,后来归终死去,归离被淹,岩君才迁子民回璃月港,这个可以根据游戏文案串起来的 谢谢宝们的营养液呀[撒花] 第21章 稳定归终的状态,花费了迟暮八年的时间。 他动弹不得,外表看来就是一颗格外壮丽的巨树,弹幕不可避免地消失了许多。 如今陷入沉眠的魔神终于脱离了那种随时有可能消散的状态,迟暮再也不用cos撑天树,能变回人形,弹幕顿时就都回来了,一个劲地感慨他经历丰富。 在一片混沌的漆黑与冰凉的水泽之中,时间的流逝变得不甚清晰,迟暮刚开始还能记住日与月流转了多少个来回,后来就已经懒得费心去数。 让他知道自己在水里扎根了八年的,是一阵若有似无的说话声。 迟暮曾让魈将自己的一根树枝放在村人为他建的庙里,这样他就能听见村人的声音。 现在说话的人,听起来是一个年轻的男子,“仙家,今年是您离开的第八年。” “家父曾承您恩情,在您那里习得雕刻的手艺,他一直在等您回来,希望能与您再次相见。” “但最近,家父感染了疫病,现在已经无力回天了,家父还想见您最后一面……” 接下来就是一些家常一样的絮语,断断续续,可以说是想到什么说什么,没话也要找话。 最后实在是没话讲了,年轻男人留下一句“我都从小孩变成大人了,您还是没回来”的惆怅感慨,就起身离开了。 迟暮懵然听完。 他慢吞吞地眨了眨眼睛。 原来已经八年过去了,感觉只是一瞬间的事情。 等等,疫病……? - 迟暮第一次来到自己的庙宇。 庙宇朴素,干净整洁,塑像前还有刚烧完的香。 他抬头看了看,雕像和他长得很像,可以说是一模一样,脸上的表情却是他觉得自己这辈子都不不会露出的温柔微笑,看上去有点普度众生的意思。 难道在村人眼里,他居然是这种形象吗? 迟暮有点不自在地搓了搓手臂。 原来和自己的雕像对视是这种让人心里发麻的感觉,这辈子都不想再见到自己的雕像了。 零零散散的弹幕出现在他身边,和他一起端详这座雕像。 【还挺像,技术真好】 【这是我见过的第一个被立了庙的主播,主播主播,逛自己的庙是什么感觉?】 【表情刻画得倒是挺传神的,唉,你有这样表里不一内容与图片不符的主播进入璃月】 看见最后一条的迟暮:“。” 只有他觉得雕像的表情ooc了吗。 算了算了。 迟暮绕到雕像后面,看见了一根紫色的树枝。 树枝被安放在一个精雕细琢的木盒子里,一尘不染,看起来被照料得很好。 迟暮的手指抚过树枝。 他本来想着自己已经回来了,这根树枝也就不再被需要,现在看来还是继续放在这里比较好。 迟暮站起身,离开这座弥漫着香灰味道的庙宇。 他走过野外的土路,顺手清理了几只魔物,跨过一座桥,来到了人群之中。 行人来去匆匆,除去一些商店还开着门,剩下的房屋都禁闭着门窗。 大概是因为疫病的缘故。 找人对迟暮来说轻而易举,他很快找到了那个年轻男子的家。 没打招呼就上门的仙人站在插了锁的大门前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在路人投来异样眼神之前抬手敲响了门扉。 很快就有人赶来开门,一张熟悉的脸随着扑鼻而来的药味,从门后露了出来。 迟暮恍然,“许久不见。” 他还记得这小子的爱好是跟爹妈捣乱。 第19章 已经长大的捣乱小子看着他,一脸瞠目结舌。 “爹,显灵了……!” - 捣乱小子的爹迟暮也认识。 是初到归离时在集市上一边喝酒一边雕红薯的那个人,他的头发还没有全然变得花白,堪堪四十出头,就已经奄奄一息地躺在床上,只剩下一口气了。 病床上的人看见迟暮,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力气,一个翻身坐了起来,连脸色都变得红润了很多。 这是在回光返照? 迟暮上前,把他按回去,不动声色地检查了一下他的身体。 风中残烛不过如此,幸好还没死,不然他可救不了死人。 迟暮拿出一个白瓷小瓶,掐住眼前人的嘴,把里面的液体倒了进去。 病人和家属都愣住了。 “搞定。”迟暮转身就走,“你很快就会好了。” - 接下来当然要去找岩君。 迟暮脚步一顿,默默纠正自己。 现在应该称岩君为帝君了。 想到这八年自己错过了什么,迟暮心里就发酸。 没有赶上岩君改称的现场,也没有第一时间和岩君签上新的契约,但是后来岩君特地跑了一趟,去归离跟他说了会儿话,又把契约补了一下,迟暮开心了很久。 新的契约更像是一份召集令。 在璃月出生的仙人与仙兽,有许多都处于避世状态,他们居住在深山之中,餐风饮露,金戈声离他们很远。 直到某一天,岩君发出征召。 群魔应当被荡涤,战火理该被终结,苍生不能一直生活在动乱与疾苦中。 若有同道者,便走出山林,结下这份契约。 结下这份,与璃月的最初的契约。 深山与水潭于是变得空旷,璃月遍布仙迹。 这份契约出世时,迟暮守在已然人迹罕至的归离原上,两耳不闻窗外事,现在回想起来,迟暮恨不能穿回去给自己一巴掌。 迟暮戴上十八层滤镜,翻来覆去地思考岩君发布契约时究竟会是什么场面。 一定是立在天衡山顶,周身神光昭然,举止端肃,璃月的上空运行起了新的规则,众仙云集响应,再也没有比这更庄严的场景了。 天衡。 迟暮一抬眼就能看见天衡。 这座天然与岩君息息相关、据说就是被岩君所立的山峰,如今缺失了一角。 金眸的神明将人们迁来璃月港不久后,就从一整块完整的石珀中削出一把神光湛湛的神兵,挥手斫断了天衡山的一角,以此立下誓言。 “离散的人,必将聚拢回归;背约的人,必然加以惩治。失去挚爱者,痛失珍宝者,蒙受不公者,将得到补偿。”*1 在斫峰的誓约之下,饱受战乱之苦,被迫离开了家园的人们停止了哀悼与哭泣,逐渐适应起了新的生活。 迟暮又想起了八年前,岩君困惑于璃月能够延续多久的那一天。 璃月与岩君明明如此密不可分,只要岩君还站在这里,这座国度就不会有衰颓的可能。 为什么岩君当时露出了那样的神态呢,仿佛他看见,在遥远的未来里,璃月离他远去、不再属于他了。 迟暮曾在许多当了父母的人脸上看见那样的表情,他们提起自己的子女,无奈又不乏憧憬地说,我的孩子长大后,就能离开我,一个人走得很远。 这份困惑悄然埋藏在了他的心里。 作者有话说: ---------------------- *1出自游戏文案 那句“此世诸神群魔并起,我虽无意逐鹿,却知苍生苦楚。”就是在帝君刚迁到璃月港的时候说的,当时璃月大地上很多灾害和瘟疫,而且刚刚离开了归离集,大家都很痛苦,于是帝君又斫断山峰,立下斫峰之契 另外我刚去看了考据视频,璃月人从归离集搬到璃月港花费的时间不是我随便乱写的一个多月,而是半个月,感觉用时好短,那一大群人居然半个月就传送走了() 感谢宝们的营养液,么么[紫糖]今天实在是太忙了,从睁眼忙到晚上十点半,结果写到现在,幸好明天不用早起() 第22章 岩君在璃月港的居所名为倚岩殿,和从前一样,敞开着门扉,偶尔有前来议事的人进出。 他们手中拿的不再是沉重的竹简或是布帛,而是更为轻薄的,名为“纸”的东西。 迟暮想起自己刚刚穿行过街道时看见的集市,商品基本都大变样了,多了许多新奇的用品与玩具,交易方式也不再是以物易物,摩拉这一货币已经推行开,看起来效果非常好。 只不过八年的时间,居然恍如隔世。 桃红眼的仙人有些怅然地在原地呆立了片刻,接着整理好自己的衣着,迈进了倚岩殿的大门。 岩君正端坐在桌前,认真地翻看着手里的纸册子,察觉到有人走进来,他微微抬起眼睑,向前看了一眼。 弹幕立刻陶醉其中,【岩君一点也没变,还是这么的轩然霞举,风度翩翩,算我求你了主播,这么久没见了,你就在倚岩殿里多赖一会儿吧】 【现在该叫帝君了,唉,我们帝君怎么看都太完美了】 【嗷呜呜呜呜呜帝君我是您遗失多年的小狗啊呜呜呜主播我要魂穿你!】 迟暮有种不能禁止别的小狗舔人的无力感。 岩君惊讶地放下手里的册子,站起身从桌后走出。 “迟暮,你回来了。” 金眸的神明弯起眉眼,端丽庄然的面容中透出几分轻松的喜悦,他仔细端详归来的故人,忽地一顿,“怎么如此愁眉不展?” 迟暮愣了一下,这才发现自己的表情大概是过于低落了,低落到连岩君都担忧过问的程度,他抬手拍了拍自己的脸,企图让自己的表情变得松弛一些。 “……帝君。”他嗫嚅着说,“我没事的。” 只是有点后怕,如果他再晚回来一些的话,或许就不能及时救治那个人,当然也无法见到他最后一面。 但他同样明白,在此之前,必定有太多人死在了这场疫病里。 “我还是回来的太晚了。”迟暮抿了抿唇,“请让我为您分忧吧,我将为璃月种下奇树,以救治瘟疫。” 岩君沉默片刻,笑着颔首,“又要劳烦你了。” 他看着桃红眼仙人的背影消失在门扉之外。 一道高大的身影从他身后的屏风后走了出来。 他才一只脚迈出屏风,声音就已经先传出。 “这小子还真是一心向着你,就算你不说,他也知道你会为什么发愁。”若陀叹了口气,“该怎么和他说马克休斯的事情呢?” 岩君回到自己的座位,静静地说,“我会找机会告诉他的。” 被如海灵气与繁茂森林供养出的仙人天生强悍,独当一面,甚至不需要成长期,唯有一点令岩君有些忧心。 他还不能很好地接受时间与变故带来的离别,而他的生命注定格外漫长,或许迟早有一天,他的赤忱也将掩埋在寒冷之下。 岩君心道,大概这也是某种磨损。 - 与岩君的操心不同,迟暮走出倚岩殿,心情变得好了很多。 大街上那么多人,手里的袋子里装满了金灿灿的摩拉,他可是记得非常清楚,摩拉是用岩君的血肉转换成的。 迟暮看见大家成堆往外掏摩拉的时候简直胆战心惊,生怕待会儿看见一个面色苍白的贫血岩君,那他是真的会当场库库掉眼泪。 岩君看起来依旧无懈可击,状态极佳,令人安心。 但他还是会想方设法给岩君补血的,有一种贫血叫做属下觉得你贫血,岩君这么辛苦,多补一补肯定不会有错。 “我该去拜访一下灶王。”迟暮自言自语,“这么多年过去,食谱肯定已经更新了很多。” 但是在这之前,他得先种树。 他伸手拔下了自己的一根头发。 这根头发融进草地里,很快有一棵小苗从地里长出来,逐渐长成了苹果树的大小。 迟暮欣慰地摸了摸树干。 - 一夜之间,璃月港附近遍地生长出一种奇怪的深紫色树木。 它的外皮坚硬如铁,极难砍伐,无论如何用力挥舞斧头,都无法在它身上留下一丝裂痕。 随之而来的还有某种传言:听说喝下这种树木的汁液,就可以治疗现今流行的瘟疫。 各式各样的流言蜚语一时间甚嚣尘上,绝大多数人都选择接近这种树木,想方设法得到它的汁液。毕竟一棵树又能把他们怎么样呢?他们相信这是璃月的仙人又一次施展了仙迹,仙人是绝对不会害他们的。 接近紫木后,他们发现了更神奇的事情。 如果是为了疫病来求医问药,紫木的枝头就会自行滴落汁液,如果无病无灾,单纯只是来凑热闹,紫木就一点反应都没有。 面对这样的情况,璃月人更加相信这是某位仙人的仙迹了。 第20章 “只是不知道是哪位仙人,如果能得知仙人的名号,我一定要给仙人立座庙。” 忽然有人“咦”了一声,游移不定地看着眼前的紫色树木,“你们有没有觉得,这种树有点眼熟?” 这话一出,周围零零散散地响起了附和的声音,“似乎是坐镇在归离集旧址的那位扶桑揽蕙真君化成的……” “登上天衡山远眺,很容易就能看见,毕竟是那样直通云霄的巨树。但是我昨日上山采药的时候,突然发现树没了。” 现在看来,原来是大树变成了很多小树。 “真是太可惜啦。”有人调侃第一个说话的人,“这位扶桑揽蕙真君已经有庙啦。” 将树汁带回家的人不知道,仙人就站在天衡山顶,从上往下看着他们。 迟暮的目力不允许他从归离集看见璃月,但在天衡山顶部,还是可以将璃月港的每一处细节看得一清二楚的。 弹幕心有戚戚。 【主播你是真狠啊,你真不把自己当人看了吗?】 【这个人居然,拔了一夜的头发】 【果然是仙人啊,头发就是多】 【道上的规矩就是见面分一半,你的发量也应该匀一半给我】 迟暮摸了摸自己的头皮,心有余悸。 这简直是他在这个世界出生以来受过最大的伤。 他一开始还会因为头皮被拉扯的刺痛而感到不适,后面就完全麻木了。 这与璃月相比,与饱受病痛折磨的人们相比,只是微不足道的事情。 “举手之劳。”迟暮说,“只希望璃月的人可以少受些苦。” 他又看了山脚下熙攘的人群一会儿,忽然问,“天衡山是帝君所立,这是真的吗?” 桃红眼仙人的声音里透出一股向往。 【这么喜欢帝君就去倚岩殿里多待一会儿吧,也让我见见帝君神颜】 【唉,主播,平时对我们爱搭不理,面对熟人(特指降魔大圣)更是刺头一个,到帝君跟前,甚至只是提到帝君就变得可心起来了】 【主播这个双标,主播这个装乖】 除去不正经的话,也是有人在好好回答问题的。 【不知道耶,只是有这个传说而已,“初,岩王降居,退海潮,立天衡,镇汐流。”】 【《石书辑录》里说的,明明以前主播才是我们之中最懂历史的人,现在好了,加载了失忆板块忘干净了】 【你明明可以问本人(指),现在快去倚岩殿赖着吧主播】 迟暮决定继续无视他们。 他哼了一声,“早知道不问你们了。” 弹幕嘻嘻哈哈,【原型鼻嘎大点,还挺有脾气】 【等等,他的原型究竟是巨树还是蝴蝶】 【先别讨论这个了,我才发现,这是谁来了,主播你快往后看】 迟暮一愣,接着回头。 只见岩君一身黑袍,神情温和安静地站在一颗巨石旁边,不知道来了多久。 作者有话说: ---------------------- 给帝君约了角色卡,这两天见了草稿,瞬间被美晕,一时不知天地为何物 现在已经是帝君了(点头),以后是继续称岩君还是改成帝君呢,我担心变称呼的话大家会不习惯(咬手指) 谢谢大家的营养液呀,我特别爱你们[星星眼] 第23章 金眸的神明站在那里,发现桃红眼的仙人忽然转头看向自己,不慌不忙地微笑了一下。 “从这里,不仅可以将璃月港尽收眼底,还能看见远在千里之外的雪山。” 他缓步上前,伸出手,裹覆着黑色丝绸手套的手掌平稳地悬停在迟暮身前。 “我不会对你的秘密追根究底的。”璃月的帝君这样说,“只是我希望,确保你不会变成那座冰冷的雪山。” 虽然不知道帝君为什么突然奖励自己,但迟暮早在他还没说完话之前就露出了灿烂的笑容,双手握了上去,开心得脚底下的草地里都在冒粉色小花。 弹幕好像看见他身后有尾巴在摇来摇去,毛茸茸一大条,晃出残影。 帝君的声音后知后觉地传进迟暮的耳朵,桃红眼的仙人若有所觉,转动了一下自己被迷得五迷三道的大脑,侧头瞥了一眼弹幕所在的地方。 弹幕正在因为主播又和帝君握上了手而酸唧唧地咬手绢,恨不能穿进去以身代之。 某一瞬,这些滚动着的字符之间,似乎有金色的流光与方正的纹路一闪而过。 字幕卡顿了一下。 【欸?是错觉吗,刚刚是不是卡了?】 【大家都卡了吗?我还以为就我一个人这样呢】 【大概是主播的网刚刚出了点问题吧,现在不是恢复正常了嘛,话说回来帝君刚刚说了什么来着,我光顾着酸了】 【帝君说无意探究主播的秘密,还说不希望主播变成雪山】 【好家伙,我们主播还能变成山,好想看,主播你变一个让我们观赏一番】 【总觉得帝君的话有什么隐喻……】 “他们还无法引起注意。”帝君收回手,声音低沉温和,“我知道你没有隐瞒我们的意思,但不要再让别人知道他们的存在了,也不要经由他们知道太多你不清楚的事。” “有机会的话,你可以去雪山看一看。如果你产生了什么疑惑,那里的残迹或许可以解答一二。” 他边说着,边观察仙人的表情,发现那副柔和带笑的面容此时微微染上了怔愣之色。 迟暮似乎明白了什么,向着暴风席卷的雪山望了一眼,又抬头看向天空。 一种莫名的直觉席卷了他:有什么束缚,正如这片辽阔无比的天空一般包裹着整个世界,连帝君都要对此讳莫如深,如果触及到这种束缚的底线,就要像那座雪山一样陷入苦寒。 究竟是什么束缚呢? 迟暮掐断了自己的思绪。 他知道自己现在不应该去思考这件事。 迟暮微微垂首,“谨遵您的旨意,我会将他们视为秘密。” 弹幕再迟钝,也能意识到这个“他们”就是指的自己了。 【我去,什么情况】 【其实****的事情也早就不是秘密了,会有这个情节也在情理之中,但我没想到还有咱们的事呢……】 【主播,替我们向帝君问好!】 迟暮的目光在那一连串星号上倏然而过,又收回视线,“他们让我替他们向您问好。” 帝君弯起端丽的眉眼,笑意盈盈,“我也很高兴能够见到他们。” 他忽然叹道:“看来璃月未来发展得很不错,我稍微放心一点了。” 迟暮默然。 只是一握手的功夫,弹幕的底裤赫然被扒了个一干二净,不愧是明察秋毫见微知著才思敏捷的帝君,弹幕在他手底下撑不过一个来回,还傻呵呵在那笑呢。 只是被帝君问了声好就如此不争气地一魂出窍二魂升天,哪里像他,已经和帝君握过两次手,每次都能正常走路。 对于自己的遥遥领先,迟暮充满优越感。 眼见面前的仙人就要欲罢不能地陷入自己的世界,金眸的神明及时出声,“其实我今天来,是想和你说另一件事。” 迟暮回神。 帝君只问,“斫峰之契的第一句,你还记得吗?” 迟暮当然记得,“离散之人,必将聚拢回归。” 桃红眼的仙人说完,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眼睛,“是谁离开了吗?” 神明再次伸出手。 这一次,那只坚实的手掌之上,静静地躺着一朵娇嫩的花朵,花瓣舒展,仿佛刚从清晨的枝头上被折下。 迟暮认识这朵花。 他曾向灶王夸耀,以这种花编织而成的花环,永远也不会枯萎。 而今,那样大的、甚至可以被小山一样的灶王戴在头顶的花环,也只余留下这一朵花了。 迟暮恍然间想起,全心全意爱着人类的灶王,总是会将自己的分身放进每一家每一户,在归离集,几乎每户人家都有一只小型的灶王,帮助他们生火做饭,不让他们受到饥饿的困扰。 但是现在的璃月港,已经见不到灶王分身的影子了。 迟暮接过那朵新鲜如初的花,“灶王是因为什么才离开的呢?” 金眸的神明回答他,“为了修补满是疾病与疮痍的虚弱大地。” 迟暮仔细看了看自己手里那朵无辜的漂亮小花,又抬头看帝君。 帝君不愧是层峦的神主,静默时岿然不动、安然无声,微笑时就像一座庄穆神像露出可亲的表情,他永远不会动摇,永远如山岳般屹立,世上没有任何事物能将他击溃,甚至不能使他玄岩般的表情裂开一道缝隙。 只在偶尔一垂眸时,神明端丽的侧脸会流露出一丝哀色。 斫峰之契所说的,离散者必定聚合,约莫是在许诺给人们一份期许,有了这份期许,就能在黎明或是黄昏的时候眺望着延伸到天边的道路,想象在某一天,思念的人会披星戴月着回来。 第21章 而现在,这份珍贵的期许也被许诺给他了。 迟暮知道,帝君与灶王认识的时间远比他来得久远,一定比他更加难过。他和灶王不过几面之缘,之所以会觉得不能接受,只是因为他觉得灶王是很好的人,不应该这样收场。 而在此之前,归终也陷入沉眠了。 大概他只是不想看见接二连三的离去。 迟暮沉默片刻,“我会让这片土地上长满鲜花的。” 灶王太狡猾了,他会把自己融进大地里,一定是因为他想要更大的花环。 这有什么不好意思说的。 “帝君,如果能看见鲜花的话,就稍微开心一些吧。” 作者有话说: ---------------------- 帝君给弹幕设置了敏感词,快说谢谢帝君(其实只是在迟暮眼里会变成星号) 这几章有点太感性了,我鸡皮疙瘩都写出来了,不要啊说好的抽象文呢[合十] 感谢宝们的营养液,爱你们[星星眼] 第24章 金眸的神明询问:“接下来,有没有什么想做的事情呢?” 迟暮皱着脸想了一会儿。 其实他想和帝君一起回倚岩殿,哪怕没有弹幕那些“在倚岩殿多呆一会儿”的引诱,他也很想呆在帝君身边,但这样岂不是太叨扰了吗?或许他可以帮帝君处理那些文件…… 实在不是他缠人,他留守归离集整整八年,而他现在的年龄满打满算也只有八年零五个月,这样一看不是很凄惨吗,想在帝君身边呆久一点也是人之常情。 唉,和帝君相处的感觉只有亲身经历过的人才知道,神明是行走在大地上身负伟力却不灼人的太阳,旁人能清楚意识到他所持有的强悍威能,但更能切身体会的,一定是那份静默无声的宽阔与温暖。 总之与帝君相处的感觉是极好的极好的极好的,多余的就不多说了,说多了大家会变得酸唧唧的,一捏还会喷眼泪。 迟暮悄悄握拳,给自己加油打气。 今天他一定要说出那句话——帝君,请让我跟着您回倚岩殿一起去处理文件吧!我一定会做得很好的! 然而就在他积满勇气值,刚要开口的那一瞬间,他的耳旁传来了一道声音。 那道声音的主人像是一个快要步入暮年的中年男子。 迟暮的嘴角顿时往下撇。 这下好了,不用再给自己打气了。 “我还想继续在天衡山上坐着。”他苦哈哈地说,“我还没见过山顶上的日落呢,我想等日落。” 金眸神明轻轻颔首之后就转身离开了。 迟暮目送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山路之间,一脸失意地抱住了身旁的树干。 - 中年男人是抱着极度忐忑的心情来到传闻中的紫树面前的。 自从感染瘟疫以后,他只能一直卧病在床,家中的妻子孩子都在不久前死去了,幸好邻居是个和善的好人,常来照顾他。 今天也不例外,邻居为自己的家人向紫树求取的汁液也分给了他一些。 但是他的病情没有一丝好转,反而变得更加严重了。 邻居看见他的情况,惊讶得一时没能说出话来,缓了半天才回过劲,“明明其他人的病都好了的……会不会是剂量不够?我再去给你拿一些来吧?” 一脸病容的中年男人连忙制止了邻居,“不用了,不用了,我自己去吧,多谢你的好意。” 他拄着拐杖,在邻居担忧的眼神下踉踉跄跄地走出了房门。 一路走,一路听见别人谈话的声音。 许多人都在讨论那些一夜之间绕着璃月港长了一圈的紫色树木,说那是仙家显灵,不少人喜极而泣,庆幸自己和至亲之人奇迹般的痊愈。 中年男人心中愈发煎熬,怨气横生。 他愤怒于所有人都喝下了汁液,但唯独他没能摆脱这副半只脚踏进棺材的残破病体,想到这里,他就恨不能把这些捡回一条命的幸运儿全都扔进海里喂鱼。 但他是不敢对着那些奇树做什么的。 他甚至一点冒犯的心思都不敢有,只能满怀着希冀,满头大汗地跪在树前,念叨着仙人仁慈,也请治一治他的病。 路过的人都投来迷惑的眼神。 中年男人的病气实在是太明显了,看见他的人都担心他下一秒就会死掉,但有求必应的紫树却一点动静也没有。 不过片刻功夫,人群就有围过来的趋势。 中年男人跪得头晕眼花,大汗淋漓,就在快要昏迷过去的一刻,他的眼角余光瞥见一只桃红色的蝴蝶。 他着魔一样屏住呼吸,凝视着这只悠然振翅的蝴蝶,看着它逐渐升高,落在了紫树最粗的枝干上。 而后,蝴蝶变成了一个人。 不对,中年男人想,这绝对不是人。 在问心有愧的他眼中,这个黑发散落,头戴银杏金饰的人,更像是山野间的什么精怪。 那双桃红眼睛向他轻描淡写地垂下视线,分明是暖色调的颜色,却显得冷硬极了。 “你有罪。”蝴蝶化成的人声音冰凉,“向千岩军承认你的罪孽,否则你将药石无医。” 中年男人吓得面色狰狞,他猛然直起腰,想站起来逃跑,却因为无力发软的病体与惊吓而摔坐在地,只能骇然地用手臂撑住地面,往远离紫树的方向爬。 他颤颤巍巍地爬出了一段距离,再回头一看,树上分明半个人影都没有。 中年男人顿时松了口气,疑心自己刚刚看见的只是幻觉,就听见围观的人群交头接耳。 “刚刚树上的那位难不成就是种树的仙人吗,那位扶桑揽蕙真君?仙人居然说这家伙有罪,连病不给治了,到底是什么罪啊?” “别说了,咱们还是先走吧。” 人群渐渐散去了,还有人趁乱上去踩了中年男人一脚。 中年男人气若游丝地瘫软在地,表情空白茫然。 他最担忧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不久后,两个千岩军受令来到了这里,将中年男人带走了。 围观群众蠢蠢欲动地想要打听一两句,凑个热闹,最终因为担心影响千岩军执法,还是遗憾地放弃了这个念头。 第二天,大家的好奇心得到了满足。 中年男人因为和妻子发生了口角,激动之下将其杀害,遗体绑上巨石沉进了海里,目睹了这一切的孩子没能幸免于难,正睡在庭院里的树下。 性质太过恶劣,特此公告批评。 不知道从哪里传来的小道消息,在中年男人对自己的罪行供认不讳之后,他的病立刻就好转了。 有人猜测是因为他之前就喝过紫树的汁液,但仙人并不想医治他,直到他承认自己的罪行,汁液才发挥了效果。 然而痊愈的疾病不能改变他将死的结局,千岩军第一时间为他递上了死刑的裁决书。 帝君是衡量公平的神明,而璃月是崇尚公平的国度,以命偿命,显然是再公正不过的了。 璃月港内一片哗然,激烈地声讨起来,“真是丧尽天良,就这还敢去和仙人求药,直接病死他得了!” 他们骂了好多天,总算是骂过瘾了,又砸吧砸吧嘴,“哎,话说回来,那天仙人现身,有多少人看见了?” “仙人长什么样啊?你说我那天怎么没过去看看呢。” 就算是遍布仙迹的璃月,仙人现身对于民众而言依旧是一件稀罕的事情,要是有谁亲眼见过了仙人,那肯定是值得大书特书的。 “我看见了。”一个茶客捧着脸,对其他茶客说,“仙人长得可好看了,跟朵桃花似的。” “不能吧,那可是扶桑揽蕙真君,变成的树能把天都撑起来。”同桌的人反驳他,“仙人肯定是面容刚毅,虎背熊腰,威武不凡。” 被顶了一句的茶客翻了个白眼,“你这么造谣,小心仙人听见了给你穿小鞋。” 同桌的人不信,“仙人哪有那功夫。” - 迟暮的确没那个功夫。 自从知道中年男人把妻子的遗体扔进了海里,他已经在云来海上捞了三天了。 三天的时间,就算是他也摸不准那个可怜人的遗体会不会跑进某几条鱼的肚子里去。 万幸的是,在第四天,他成功把还算完整但是泡得看不出原样的遗体给捞了上来。 迟暮如释重负。 他将遗体转交给了千岩军,让千岩军转告她的家人,就风风火火地直奔倚岩殿。 还是让他找到了去倚岩殿的理由。 “帝君!”迟暮迈步进门,“我发现了,璃月港附近的海里也有好多魔神!” 防患于未然啊帝君,让他在海边待一段时间,保准璃月拥有正义的战斗理由。 作者有话说: ---------------------- 好困……意识……蘑菇惹…… 谢谢宝们的营养液,亲亲[抱抱] 第25章 迟暮坐在海边,湿咸的海风拂面而来。 第22章 他右手一只刻刀,左手一只红薯,姿态十分悠闲,有一下没一下地翻转手腕,一只模样可爱的小龙就这样慢慢成型了。 【这时候可能就有人要说了,主播主播你这不就是红薯龙变态吗?怎么走到哪里去都要制作这个红薯龙,你是红薯龙的痴汉吗?】 【太长了,这里不让复制,只能纯手打,你缩短一点】 【主播,红薯龙,痴汉!(举荧光棒欢呼)】 【在欢呼什么啊!】 迟暮心道我这叫不忘初心。 他没有说出声,因为魈正站在他旁边,手里抱着一箩筐红薯。 “你要的红薯,我给你带来了。” 八年时间过去,已经知道了红薯正常吃法的魈只能露出复杂的眼神。 “好兄弟,放这里就行。”迟暮厚着脸皮拍了拍自己身旁的地面,“唉,刚一见面就让你帮我跑腿真是过意不去,但你知道的,我刚刚回来……” 所以没有摩拉。 也是有摩拉的,可那枚摩拉是帝君亲手交给他的。 让他花那枚摩拉,还不如直接打死他。 “帝君知道。”魈平静地说,“所以帝君已经在给你拨款了。” 迟暮感动,“帝君对我真好,可我怎么忍心花帝君给我的钱。” 魈:“。” 这家伙还是老样子,一点也没变。 少年仙人的目光又往下移了点,看向迟暮手里的红薯小龙。 他想起了不堪回首的往事。 某次闲聊,与他一同生活的其他四位夜叉——他们现在是兄弟姐妹般的关系——听说他尝过迟暮雕刻出来的红薯小龙,眼中立刻大放异彩。 “哇,你居然吃过帝君小龙!” “快跟我们说说是什么味道!以帝君龙身为原型雕成的小龙,吃起来一定很香甜,我早就想吃吃看了!” “唉,什么时候我也能吃到呢……” 魈被大哥浮舍和两位姐姐围堵在墙角问东问西,眼中的高光逐渐消失,语气一片混乱:“帝君……为原型……?” “我、我把帝君,吃了……?” 把他围住的三个夜叉面面相觑,看出魈还不清楚帝君龙身的模样。 新来的幺弟是个保守的小古板,万万经不起这种把帝君吃进嘴的刺激。 他们若无其事地后退一步,想让经受了精神暴击的幺弟一个人冷静一会儿。 这时弥怒冲了过来,展示自己刚刚完成的杰作,“等迟暮回来了务必让他给我一只红薯龙!” “看,我给红薯龙做了小衣服!” 弥怒说完,发现屋子里的气氛有点不太对劲,“欸,你们这是怎么了?” 魈捂住了胸口。 他扶着墙壁,奄奄一息,“帝君……” 他真的,不是故意把帝君吃掉的……! 魈虚弱地抬起头,像看天书一样看向弥怒高举起来的小衣服,机械地问,“为什么,要做衣服?” 难道要帝君……红薯还要穿着衣服进蒸笼吗? 弥怒有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接着又爽朗一笑,“红薯龙又不是只能用来吃,反正我们有让红薯不会腐坏的办法,就好好收藏起来嘛。” 至于收藏的时候红薯龙会被摆在什么地方画多少肖像,又会换多少套衣服,这个先别管。 魈听懂他的言下之意,狠狠闭了闭眼睛。 不敬帝君……! - 迟暮发现魈在走神。 他随口说,“回神了,你刚刚不是说你的两位兄长和两位姐姐都想要红薯吗,我雕完这一箩筐之后你都拿走就行了。” 桃红眼的仙人展颜一笑,“别跟我客气。” 魈也真的不跟他客气,点头,“我会给你留一个当你今天的晚饭的。” 迟暮欲言又止,“得嘞,您还是全拿走吧。” 魈不置可否,转移了话题,“为什么要专门坐在海边雕红薯?” 迟暮说,“我要干一些缺德的事情。” “虽然缺德,但是能够造福璃月,你看好了。” 魈愣了一下。 迟暮手一挥手,直接把身旁削下来的红薯皮都扫进了海里。 许多细长的枝条从他的衣袖中伸出,直直落进海中,卷住那些红薯皮,往更深处去了。 魈:“?” 这是在做什么,喂鱼? 藤蔓伸向了深不见底的海沟里,层层海水阻挡他的视线,哪怕金鹏鸟目力超群,也无法看清这些藤蔓的终点是哪里。 他只知道,不过几炷香的时间,海里的某个魔神就浮了上来。 魔神非常愤怒,魈仰着头,看见体型庞大的魔神身上,鳞片与鳞片之间零零散散地夹杂了几条红薯皮。 魈:“。” 迟暮,你究竟干了些什么。 - 事实证明,迟暮如果要拉着魈主动做什么,除了蘸豆爽就是蘸豆爽,没有第二种可能。 虽然对于魔神身上出现的红薯皮感到震惊,但魈还是二话不说,和迟暮一起把魔神给肘了,没有波及到璃月子民的日常生活。 现在魔神已经被柔韧的藤蔓紧紧地缠在海里,它挣扎时会卷起海浪,但在迟暮的控制之下,这股浪花不会对港口造成任何影响。 迟暮还提前设置好了藤蔓编织成的渔网,在魔神的挣扎之下,海里的许多海鲜会随着水波撞到渔网上。 等会儿他就喊人来收鱼。 感谢大海的馈赠。 对于他槽点甚多的鬼点子,魈也是没招了,“我只有一个问题,帝君知道吗?” 迟暮得意地回答他,“帝君当然知道啦,好了,计划的第一步已经完成了,现在我要进行第二步。” 魈觉得自己有必要跟进一下,免得这家伙胡来的时候没人阻止他。 然而魈没有想到,他跟着跟着,就和迟暮一起走进了倚岩殿里,来到了帝君的面前。 魈:“?” 这么胡闹的计划里怎么会有帝君出场呢。 少年仙人很快就说服了自己,他心道,这一切肯定在帝君的掌控之下,帝君深谋远虑,肯定是有自己的深意。 这样一想,魈立刻放心了。 倚岩殿里一改往常的宁静,门口与殿内战满了千岩军,一位领头模样的将士站在帝君面前,正在汇报港口处的突发状况。 金眸的神明不辨喜怒地听着,看见魈与迟暮走进来,从唇边牵出一道笑意。 “二位制服魔神归来,劳苦功高。”帝君温声询问,“可有受伤?” 魈刚想说没有大碍,就看见迟暮露出了非常委屈且愤怒的表情。 桃红眼的仙人小跑着到帝君跟前,给他看自己手上的伤口,“帝君,他们打得我好痛!” 魈看着迟暮手上那道快要愈合的小口子,心说你那不是自己找石头划的吗? 结果帝君看着那道伤口,神情变得严肃。 “各位都听见了。”神明蹙着眉,从书案之后走出。 他声线庄严,“海中恶神兴风作浪,肆虐伤人,我将前往港口,排除隐患。” 璃月君主如此宣告,踏步而出。 在他的眼底,金色辉光丝丝流涌,愈发盛烈。 众多千岩军都随着神明的步伐井然有序地离开倚岩殿。 迟暮小小地欢呼一声,拉着正在小绿鸟宇宙的魈也跟着往外走。 魈陷入沉思。 帝君……一定是有他的深意。 - 千岩军负责疏散港口的民众,避免他们误入战场。 在神明抵达战场之前,迟暮把捆满了鱼的渔网收了起来。 再说一遍,感谢大海的馈赠。 - 后世有传闻,据说岩王帝君在魔神战争时期,曾展露无边杀伐之相。*1 能在魔神战争中胜出的绝无弱者,然而在斩获尘世七执政头衔的七位魔神之中,岩之魔神摩拉克斯战力之高,足以令世人心悦诚服地为其冠以“武神”之名。 而这一点,在战争中与神明正面相对的敌人,无疑是最有感触的那一批。 灿金屏障在港口升起,直达穹宇,将璃月港严密地护在身后。 神明手持金棕色长枪,安静地悬停在天际,他一袭金纹装饰的白袍,而那张端丽的面孔上,不知何时覆上了一层冰冷坚硬的岩制面具。 菱形光环层层叠叠地在他身后浮现。 天空之中,厚重浓密的黑云逐渐凝聚,神明身上的光芒愈加灿然。 耳边除去嘶吼的海风,什么动静都听不见。 然而那股汹涌的威势,与风雨欲来的险峻气息,已然将旁观者压得喘不过气。 神明命令禁止靠近战场,迟暮就站在云来海附近的山峰之上,兀自感慨,“无人能够忤逆帝君,也无人能够进犯璃月。” 他身旁的魈沉默地看着眼前的一切,没有出声,只轻轻点头。 只要是关于帝君的好话,璃月的仙人们除了赞成就是赞成。 第23章 海中的魔神一个接一个地从水中探了出来。 它们并未与这位声名在外的岩之魔神正面抗衡过,见他单枪匹马地过来,心存侥幸地认为只要他们合起伙来就会有很大胜算。 然而认真起来的岩神只需数秒就令他们认清了现实。 天上浓密的黑云忽然被金光刺破。 海中群聚的魔神抬起头,惊愕地发现那是岩枪。 足有山峰那样大小的锋利岩枪纷纷自云层之上降落而来。 而在如雨岩枪的中心,一颗榫卯构造的陨石正闪烁着明灭金纹,先行一步轰然砸下。 目之所及之处,强光笼罩。 作者有话说: ---------------------- *1出自游戏文案 魈上仙对迟暮:胡作非为 魈上仙对帝君:必有深意 可见双标是璃月仙人特有的美好品德 谢谢宝们的营养液,亲了你们所有人[撒花] 第26章 云来海中最强的魔神,大概就是漩涡之魔神奥赛尔。 由它席卷起来的漩涡,可以把任何靠近的事物都绞个粉碎,极具破坏性。 平常在海里,那是没有人敢惹他的,谁也不想尝试云来海绞肉机的威力,奥赛尔过得还算舒心。 唯一不算舒心的地方,大概就是最近云来海附近的人类忽然变多了,和那些人类一起过来的,还有那些原来在归离集东边海域的魔神。 奥赛尔寻思着扩一扩地盘。 他都能成为海里的霸主了,那进一步想,为什么不能连着陆地霸主一块当呢? 于是他就想水淹璃月港了。 但是他没有想到,他自己都还没有开始动手,就有人跑来找事,穿行过层层海水的藤蔓根本不讲武德,把厨余垃圾往某个魔神的鳞片里塞,成功地激怒了那个魔神。 魔神探出水面,与璃月的仙人爆发了矛盾,这件事彻底打乱了奥赛尔的计划,奥赛尔不得不硬着头皮,连自己怎么和摩拉克斯大战三百回合、这三百回合里他该用什么招式都想好了。 事实证明他根本就不用想,就算海里的所有魔神都加起来,也不能在摩拉克斯手底下走过三招。 山岳大小的岩枪如雨般落下,定点穿刺过游荡在大海中的魔神的躯体,在将他们全数钉入海底之后,岩枪犹不停歇,一柄接着一柄地压在它们身上。 海水沸腾翻涌,水浪四溅,金戈铮鸣的巨响盖不过海中魔神的嘶吼,榫卯结构的陨石砸在海中,使他们身上结出了冷硬的岩石,动弹不得,只能被动地让岩枪将他们砸进海底。 如雨般的岩枪渐渐停息,魔神早已不见身影,迷蒙的水汽与刺目的金光消散之后,云来海的面貌再次出现在世人眼前。 抻直了脖子眺望的围观群众们有不少都揉了揉自己的眼睛。 “这是……云来海?” 金眸的神明仍然安静地悬在海上的半空处,他垂眼看向慢慢止息的海面,挥手撤去了笼罩住璃月港的金色屏障,接着就转身,再次回到了倚岩殿,仿佛在他眼中,清理掉这一群魔神就像出门散步时采了一朵花。 他的脸上没有一丝动容。 而在他的背后,原本空无一物的云来海上,出现了一座山脉环成的岛屿。 阻挡璃月子民靠近的金色屏障已经消失,他们迫不及待地跑到了港口,瞪大眼睛往海面上看。 “……的确是山。”他们呢喃着,用不可思议的语气肯定道:“……真的是山。” 不止一座,而是数座,数座陡峭的山峰仍保持着岩枪斜贯而下的模样,硕大的枪身之上,方正的金色纹路还散发着明亮的光辉,那股无可匹敌的锋利之意还残留着,周围的空气不断扭曲,显得这座山脉根本不像是凡间能形成的。 确实,它是从天上一点一点砸下来的。 第二天,千岩军贴出告示。海中魔神已悉数封印于海底,而镇压魔神的岩枪所形成的山脉,称孤云阁。 - 迟暮走路一蹦一跳,“弥补了我没能亲眼见到帝君立起天衡山的遗憾。” 是的,他现在万分相信天衡山就是帝君凭空变出来的,就像孤云阁一样。 魈抱着迟暮雕好的一箩筐红薯,仰头看着孤云阁。 狗竞之王与他的狗王之位强力竞争者就这样站在港口边上,一脸敬仰混合着惊奇的表情,对着云来海上新落成的景点左看右看。 弹幕一边哇塞一边库库截屏,然后在自己的截图和录屏里看见了隐藏在各种地方的其他仙众,也见证了港口逐渐挤满人群的全过程。 - 迟暮迷上了听戏。 实在不是他不务正业贪图享乐,如果戏折子里唱的全是你推的光辉伟绩,把你推吹得天花乱坠无所不能,你也会爱上这种感觉,从早听到晚,再从晚听到早,神魂颠倒,不可自拔。 仗着没多少人认识他,迟暮光明正大地坐在园子的一等席位里,心旷神怡地听了一曲又一曲,奋力鼓掌,恨不能直接把手拍骨折。 中场休息时,台上暂时闭幕,观众们还意犹未尽,七嘴八舌高谈阔论。 “海中魔神狼子野心,幸好帝君及时遏制了它们的暴行。” 一个精神矍铄的老人家这样说,“不知道各位可有听闻,此次战事的起因,就是海中恶神发狂,居然从海中冒头,打伤了我们的仙人!” “诸位可知这位仙人是谁?” 大家你看我我看你,为魔神恶行义愤填膺的同时,茫然摇头,“是哪位仙人?” 老人家的消息网显然不是盖的,“就是这几日为我们根治病魔的扶桑揽蕙真君啊!” “要不是有金鹏大将恰好在他身侧,恐怕真君还要伤得更重!” 无辜但其实也不是很无辜的迟暮突然被提及,刚刚被戏曲调动起来的情绪断了一下。 他想了想,没敢贸然插话,竖着耳朵在那旁听。 “扶桑揽蕙真君多好的一位仙人呀。”老人家继续讲述自己的见闻,“结果你们听听,那海里的恶神都说些什么?居然说真君是奸邪小人,就会使些上不得台面的歹毒计策,是帝君麾下一匹乱咬人的疯狗。” “真是造孽,幸好帝君没用多久就把它们全封印到海里去了,不然真君听到这些折辱人的污言秽语,得多伤心悲愤。” 迟暮在旁边听着,忍了又忍,还是没能忍住,嘴角疯狂上扬。 真是回味无穷的一段话。 倒霉奥赛尔还挺目光如炬火眼金睛,一眼就看出了迟暮的志向。 可惜,奥本佳鱼,奈何为贼。 老人家还在慷慨陈词,迟暮受用地听着,情难自禁地从嘴里秃噜出一句,“唉,要是真的能当帝君的小狗,让我天天和帝君玩飞盘我也愿意啊。” 他说完,发现满堂寂静,大家一改方才的激情,都不吭声了。 迟暮:“?” 他抬起头,扫视一圈。 迟暮从这群人的脸上发现了隐秘的渴望与向往,做狗之心可以说是路人皆知。 “……??” 迟暮大怒,这一屋子居然全是他的狗竞对象! 桃红眼的仙人本来就听戏听得正上头,眼下看见狗竞对象扎堆出现更是按捺不住,当即一把撸起袖子,要确定自己的地位。 迟暮心里是明白的,堂堂帝君,座下不可能只有一只修勾,怎么着都得有一大群,排起队来能把整个提瓦特大陆围一圈还有剩余。 但是修勾头子只能有一个,那就是他。 帝君明鉴,我就是你最忠诚的修勾哇! 迟暮袖子撸到一半,一只手忽然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他勉强收敛起自己的怒气,回头一看,发现是位面容陌生、脊背佝偻发色雪白的老妇人。 然而长相陌生,那股熟悉的气息却做不得假。 迟暮有些惊讶,“阿萍?” 当年怀抱瑶琴,藏青裙裾,身姿清雅的仙人,怎么如今幻化成了一位凡间老妇的模样? “好久不见啦,你还是老样子。”老妇人笑呵呵的,声线苍老,“怎么样,要和老婆子我叙叙旧吗?” 迟暮缓了一会儿,“我是没有变……你倒是大变样了。” 清傲的美丽仙人,不过八年的时间就变成了慈爱的老者。 萍姥姥笑起来,“你倒是说说,我哪里变了?” 迟暮也笑,“你变温暖了。” “……发生什么事了,阿萍?” - 在归离集的时候,归终与萍时常讨论音律。 她们引对方为知己,某些时候却也会产生分歧,归终会制作出自行奏响音乐的机关,萍并不赞同,她觉得应该依靠十指来奏响乐曲的旋律,而不是靠固定的机关。 而今,萍从云山深处走出,来到了喧闹的市井之中。 她与迟暮一起走出了戏音婉转的园子,来到了一处房屋前,她打开屋门,朴素的房间内,桌面上放着一个铃铛和一个盒子。 第24章 “这是归终的涤尘铃,而盒子,则是我在玩具摊买到的,名为八音盒的东西。” 萍上前,转动八音盒的发条,又摇响了铃铛。 两种截然不同的音乐一前一后地响了起来,混在一起,居然别有韵味。 “我现在觉得那是个好想法,就算是没有乐器也不懂音乐的人,只要有这样的东西,也能随时随地听见乐曲了。” 萍说,“我之所以变成这副姿态,也是想在凡间多看看那些曾被我忽略过去的人情冷暖。我想知道璃月的子民真正需要的是什么,又过着怎样的生活,也想弄明白,为什么帝君、归终,还有融入大地的灶王,他们都这样喜欢‘人’。” “我绝对不相信这是所谓的魔神生性使然。” 迟暮安静地听着。 他很少有这样沉静的时刻,萍更习惯他说一不二风风火火的样子,但不得不说,桃红眼的仙人很适合沉静的表情,显得他更像盛春时的桃花了。 萍说完,看见眼前这朵桃花朝她笑,弧度很轻缓。 “阿萍,你会喜欢他们的。”面容秀美的桃红眼仙人露出了为什么东西而感到自得的神情,“这里的人不会让你失望。” 萍沉默下来,看向窗外。 窗户敞开着,把星星点点的橙红灯火框住。 从前在清净的绝云间,哪里有这么多人声和灯火呢,真是让人不太适应。 她叹了口气,“希望如此。” 作者有话说: ---------------------- 谢谢宝们的营养液,么么[摸头] 另外五号的时候这本就会入v啦,入v之后每章都会有随机小红包[紫糖] 第27章 迟暮离开了萍的居所。 萍走出门来送他。 她还记得迟暮曾经说过想要学习音律,于是做出了每周见一次面的邀请。 变成老太太模样的故交笑着挥挥手,“记得选一个自己喜欢的乐器啊。” 她说完,就弯着腰,背着手,慢悠悠地回了那间坐落在港口附近的小房子。 迟暮看着她的背影,有点心虚。 如果萍知道他学音律的原因只是因为他想给帝君写曲子,不知道会不会给他一脑瓜崩。 但很快迟暮就打消了这个猜想——怎么会呢,给帝君写曲子是多么正确的事情,璃月满大街都是帝君的曲子,阿萍怎么会因为这个怪罪他呢?她夸还来不及! 迟暮想通这一点,顿时心情舒畅,恨不能原地变身音律大神,给帝君写个百八十首。 他离开热闹的璃月港,身影消失在了漆黑的山林之中。 他已经发现,比起人群熙攘的城市,还是烟火稀少的山野更适合他。 其中当然有种族的原因,他从森林中诞生,天生更喜爱树木繁密的地方,但更多的,还是因为山野中的人更加需要他。 生活在郊外的人,正在赶路的人,和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不得不跑出城市的人。 他可以荡清魔物来确保他们的安全,也可以让土地中长出结满浆果的灌木,好让他们填填肚子。 提瓦特的大地上遍布魔物妖邪,此时的璃月也不例外,许多被帝君召集的仙人,都投身于清扫魔物的战斗中。 有时候在清扫过程中遇见了其他人,还能忙里偷闲聊上两句,约着空闲时间一起去哪里逛一逛。 今晚迟暮遇见了浮舍。 浮舍的性格非常热情豪爽,一见到迟暮就大笑着上前,用力揽住了迟暮的肩膀。 他身形高大魁梧,迟暮只能无助地绷紧肩膀缩了缩,顺着他的力道把自己的鼻子磕在他赤裸的上半身上,“哈哈哈好巧,幺弟承蒙照顾!” 鼻子痛了一下。 浮舍松开手,迟暮瞬间蹦开,揉了一下自己的鼻子。 他的鼻子变红了,这是当然的,因为浮舍身上溅满了魔物的血,甚至连脸上都有血点,他不可避免地沾上了一些。 这倒没什么,因为迟暮身上也全是血,衣服都湿透了半边。 弹幕觉得不忍直视,【主播你下次换身其他颜色的衣服吧,你穿一身浅绿色的衣服又溅了一身血,红红绿绿的看起来真的好土味】 【虽说在这张脸和这身段的挽救下,看起来反而别有风味……】 迟暮无视这群正在耍流氓的人,在地上揪了片草叶子,把自己鼻头上的血擦干净。 璃月最出名的五位夜叉就住在一起,情同手足,浮舍排行第一,是很受尊敬的兄长。 四条手臂真的很帅,迟暮好奇地看了两眼,发现上面的肌肉紧实又漂亮。 迟暮的手指蠢蠢欲动,“……我可以捏捏你的肌肉吗?” 浮舍慷慨地做出健美姿势。 - 晨光熹微时,魈返回自己的住所,推开房门,“我回来了。” 迟暮端着盘子从厨房里走出来,笑容温柔婉约,“欢迎回家,早饭已经做好了。” 魈:“?” 魈愣在原地,“你怎么在这里?” 而且举止居然如此自然,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也是这个家的一份子。 “这个啊。”迟暮回答,“受你大哥邀请,浮舍说等一会儿想去璃月港里逛一逛,问我要不要一起去呢。” “你知道的,我是喜欢凑热闹。” 魈深吸一口气,接受了这个理由,转而又问:“那你为什么要做饭?” 迟暮惊讶,“总不能不吃饭吧,难道你平时都不吃饭的吗?如果连喜欢的食物都没有的话,世上岂不是只有帝君值得让我活下去吗?” 魈:“……” 这家伙刚才是不是非常自然地说出了什么不得了的话。 迟暮走去餐桌旁,把手里的盘子放在桌面上,魈向着餐桌那里看了一眼,他的两位兄长两位姐姐已经准备就绪,手里拿着碗筷勺子,对着迟暮手里的白瓷盘垂涎三尺。 浓稠的米粥里,红薯龙被做成了一口的大小,而蒸笼里的各种面点则是五花八门,各种样式都有,小甜饼上用桂花蜜画出了岩晶蝶,魈甚至在里面看见了天星模样的馒头和岩枪样式的油条。 原型显然就是帝君用来镇压海中魔神的天星和岩枪。 居然与时俱进了。 这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如果弹幕知道魈的心声,就会唏嘘地回答他,这就是厨力,双重意义上的。 弹幕不知道,所以弹幕在点餐。 【主播,下次还可以用白萝卜雕一个帝君的人形放在餐桌中间,吃饭之前就拜一拜,肯定每一顿都能吃得很香】 【还能顺便许个愿】 【帝君帝君,保佑我抽卡永远小保底不歪吧!孩子这次又歪了,氪了四百都没出货哇呜呜呜呜呜】 【日子要过不下去了!】 迟暮舀米粥的手一顿。 不是吧,什么坑爹游戏氪这么多都出不了货啊? 但那个白萝卜像真的可以考虑,雕出来的帝君一定是冰姿玉质……这么一说,他可以找块品质好的白玉雕一座帝君像。人不能没有帝君,就算有也要多多益善。 餐品已经上齐,围在餐桌旁乖乖等着的四位夜叉欢呼一声,迫不及待地伸出了筷子。 “哇,这个馒头好香甜,好松软,而且真的好像帝君前几天放出来的那颗天星!” “没想到馒头还可以做成这个样子……” 迟暮和四个夜叉满脸幸福地摄入满桌帝君联动套餐,魈看得一愣一愣的,“你们……” 帝君知道你们这个鬼样子吗? 四姐伐难拿起一个天星模样的馒头,一把塞进魈的手里,“帝君不会在意这个的啦,快吃快吃,真的很好吃。” 把馒头做成天星模样,吃起来真是更香了,真不愧是帝君,变成早点都这么好吃。 魈捧着那个可以以假乱真的天星馒头,头脑风暴了好一会儿。 他还是太年轻,没能抵御住把天星吃进嘴的诱惑。 其实这种诱惑是个璃月人都扛不住。 总之,这位金鹏大将缓缓低头,破釜沉舟地咬了一口。 少年仙人的表情逐渐变得复杂。 “……好吃。” 质疑他人,理解他人,成为他人。 吃完这顿早点,在野外战斗爽了一整晚的他们稍稍休息了一下。 也许是因为肚子揣了温热好消化的食物,这一觉睡得格外舒适,再睁开眼的时候,已经是晌午了。 今天是个明媚的好天气。 迟暮是被一阵骚动吵醒的。 他迷茫地睁开眼,走出几位夜叉给他安排的客房。 一阵风从他的身前掠过,迟暮扭头看过去,只见一身形魁梧的四臂壮士身手矫健地绕着房间里的家具上蹿下跳狼奔雉突,定睛一看原来是浮舍。 迟暮:“?” 弥怒紧追不舍,可惜他在耐力方面还是略逊浮舍一筹,最后只能气喘吁吁地停下,没好气地捏着手里的衣服,“赤裸着上半身去逛集市,如此有碍观瞻,你也不觉得害臊。” 第25章 浮舍苦哈哈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四条手臂,“可是把两条手臂塞进一个袖管里真的很难受啊。” 一件衣服可只有两条袖子。 弥怒的脸色缓和了一些,“的确……但是这四条手臂总要藏一藏的,不然容易吓到人,不如这样,到了璃月港附近之后你再穿上上衣?” 浮舍叹气,“好吧好吧,只能这样了。” 其实也可以用障眼法的,但是弥怒想让浮舍穿上衣很久了。 浮舍深知有时候还是要顺着孩子来,不然容易把孩子憋坏。 弥怒旗开得胜,志得意满地把手里的衣服塞进浮舍怀里,接着转头,看向迟暮。 弥怒拥有了下一个目标。 迟暮注意到他的眼神变化,警惕地后退一步,“你要干什么?” 弥怒上下打量他,准确来说,是打量他的穿着。 这位副业是裁衣师的夜叉缓缓皱起眉,“你为什么要穿一件绿色的衣服?” 迟暮神情一顿。 “不能因为长得好看就乱穿衣服吧?” 迟暮的脸色逐渐灰败。 仙人的衣服有时候是靠仙力幻化而成的,比如迟暮身上的这一件。 他也是斟酌了很久才弄出了这件衣服的……! 弥怒忽然“哎”了一声,“这件衣服不会是你自己幻化成的吧?” 弥怒看着迟暮明显破防的表情,“还真是啊?” 迟暮:“。” 帝君呜呜呜呜这里有盒武器,他开盒我啊! 弹幕犹在雪上加霜。 【我们完美的主播进能上阵杀敌伏尸百万,退可生火做饭化身人妻,就连主播也曾自吹自擂,说自己不可能有缺点】 【主播,你说自己不可能有缺点的时候,有没有考虑到你的穿搭呢?】 【绿色真不适合你,换了吧,植物系土味小蝶】 在迟暮彻底破防之前,弥怒跑到自己的储物间翻箱倒柜,他拿出了一件符合迟暮尺寸的衣服,兴致勃勃地递给迟暮,要迟暮现在去换上看看效果。 迟暮看着这件浅粉色衣服,震撼当场,他露出不赞同的眼神,“粉色娇嫩,我如今几岁了?” 弥怒的回答有零有整,“八岁六个月零九天。” 迟暮:“。” 桃红眼的仙人抱着那件小粉衣服,陷入了深深的思考。 感觉,好像被这个世界做局了。 作者有话说: ---------------------- 昨天忘记说国庆快乐了(心虚)总之现在补上,祝大家国庆节假期玩得开心! 感谢宝们的营养液呀,贴贴[撒花] 第28章 迟暮无法抗衡弥怒的大手,被迫换上了小粉衣服。 头一次穿这种颜色粉嫩的衣服,迟暮不太适应,连走路的姿势都变得很僵硬,还有点顺拐。 弥怒尝试给他顺毛,“说起来,帝君现在常穿的那身衣服也是出自我手,而你身上这件,就是与帝君那件常服同一批制成的。” 迟暮一愣,“欸?” 桃红眼仙人身上的僵硬一扫而空,他容光焕发,满脸惊喜地追问,“真的吗?” 弥怒把凭空出现蹦到自己脸上的小花摘下来,笑着点头,“绝无虚言。” 开心到炸小花的迟暮浑身飘飘然,脚步轻快地找镜子去了。 弥怒看着他的背影,若有所思,“还挺好哄。” 以后可以多骗他过来试衣服,要是炸毛了就像刚才那样哄两句,实现可持续性发展。 迟暮还不知道自己在弥怒眼中成了可再生资源,他对着镜子照了照,在弥怒那一句“和帝君常服同一批完成”的加持下,这件衣服在迟暮眼里半点毛病都挑不出来。 弹幕不知道是不是同样被弥怒的花言巧语迷了心智,说不出这件衣服的一点坏话。 他们咬着手绢,【帝君……和帝君的常服同一批!】 【不然你还是换回以前那件绿色的吧,我酸得尸体有点不太舒服】 【主播,唉,从小绿衣服换成小粉衣服之后,就从植物系土味小蝶变成了植物系艳丽骚包】 五个夜叉就在不远处,一边聊天一边等着他照完镜子,迟暮悄悄拉出弹幕输入键,“实话实说,好不好看?” 【……】 弹幕不情不愿,【还挺好看,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桃花精呢】 迟暮满意了,“唉,真幸福啊,希望你们也可以像我一样幸福。” 【……???】弹幕破大防,阴阳怪气,【哟哟哟,又幸福上了你】 【小心被我魂穿!】 - 整装完毕,就要准备出发前往璃月港。 迟暮早就有心仪的乐器了。 在璃月港的戏曲园子里听的那些戏也不是白听的,迟暮早早就摸清楚了璃月人在唱戏时会用哪些乐器伴奏,这些乐器的音色如何,在戏曲中又有什么效果。 迟暮走进乐器行,他心仪的乐器就是—— 【主播拿起了二胡】 【主播拿起了唢呐】 【?我还以为你会喜欢古筝一类的,不是很难想象主播顶着这张脸跨着腿拉二胡的样子啊,颜值主播就给我好好用脸啊!】 【也很难想象他抑扬顿挫吹唢呐的模样】 【历史主播转音乐主播】 【其实他没有选锣已经很不错了(释怀)】 弹幕吐槽着,就见迟暮沉吟片刻,又拿了几样乐器,走到柜台前结账去了。 【布豪!】 【前面庆幸主播没有选锣的,主播现在选了,不仅选了锣,还选了鼓】 【锣鼓唢呐,扰民三件套】 【这么多乐器,全都要学吗……】 【这就是长生种的余裕吗】 - 事实证明,这就是长生种的余裕。 迟暮过上了晚上清理魔物,白天学习音律的生活。 或许是多亏了化身巨树时在黑暗中度过的八年,他对时间的感知已经不甚敏感了,雪花落下又融化,枯瘦的枝干发出新芽,迟暮才惊觉一年的时间已经过去。 “原来已经下过雪了。”迟暮伸出指尖,轻轻点了点萍摆在窗边的盆栽,“感觉冬天的初雪还是上一秒的事。” 那株只零星长了些嫩绿的盆栽眨眼间就变成了绿叶茂盛的模样,它的花是白玉般的颜色,香气馥郁。 萍姥姥看了他一眼,“你该问问这株小苗自己的意思,而不是直接催熟它,扶桑。” 阿萍生气的时候就会称呼他的仙名,迟暮这才心知她应该是想亲眼看看这株植物慢慢开花的过程,“唔”了一声,“抱歉,以后我会注意的。” 迟暮又伸手点了点这株小苗。 小苗回到了原先那副初发新芽的模样,和方才那副枝叶翠绿白花盛放的模样相比,青涩消瘦了不止半点。 萍姥姥的脸色缓和下来,但语气还是有些无奈,“我本来很期待,可以随着时间的推移,亲眼见证这株苗会长成什么样子。不过,能知道提前它未来会长得那么美丽,也是一件好事。” 迟暮心虚地朝她笑了一下。 萍姥姥看着那张灿若桃李的脸上浮现出的讨饶一样的笑容,最后一点气也散了,“也罢,再捏着不放,就显得我斤斤计较了。” “二胡你已经学得差不多了,接下来想学什么?” 迟暮眼睛一亮,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只唢呐。 他很高兴,唱歌一样地说,“我期待这天已经很久啦。” “我还没问过你。”萍姥姥看着他脸上的兴奋之色,“你最喜欢的,是哪种乐器?” 迟暮晃了晃手里的唢呐,“就是它呀。” 萍挑了挑眉,“那么,为什么要先学二胡呢?” 面对她的询问,迟暮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身姿秀美的桃红眼仙人微微转头,环顾左右,仿佛担心隔墙有耳似的,接着他站起身来,用一副倾诉秘密的神秘姿态凑近了萍的耳边。 萍也附和着侧了下耳朵。 迟暮犹豫着说:“只是感觉二胡的音色很适合帝君,我想用这种乐器为帝君写个曲子。” 萍姥姥只觉得果然如此。 苍老慈爱的仙人笑着点头,惊奇地发现同僚的耳朵变得有点红,“这有什么可害羞的?” 这人甚至能在帝君面前展示自己如何雕琢帝君龙身,还雕成那副圆滚滚的可爱模样,也没见他害羞过。 迟暮有些局促,“只是一想到,帝君可能也会听见这些曲子……” 有种不亚于当年穿着睡衣抱着小龙玩偶,一副不修边幅的模样,就那么站在帝君面前的窘迫与社死感。 只要想想那种可能性,就觉得呼吸和心跳都永远停止了。 “总之。”迟暮转移话题,“我们现在就来学唢呐吧。” 至于曲子,到时候随便取个艺名发表,总不至于会有人查到他的头上来。 谁敢扒他马甲就让谁倒霉三天。 第26章 - 学习唢呐,要找一个隔音好的地方,或者无人的环境。 萍姥姥和迟暮商量了一会儿,最后还是决定把练习场所定在天衡山。 音色极具穿透力的乐器甫一响起,顿时惊飞了好几群飞鸟走兽,一堆在树底下啃果子的小动物瞬间抛弃了自己的午餐,四面八方散开,跑到灌木丛里没影了。 迟暮默默放下手里的唢呐,黯然神伤。 萍掩面而笑,“放心吧,等你学笛子的时候就不会有这种事情了。” “笛子的音色婉转柔和,加上你身上的灵气,那些小动物恐怕会把你围个水泄不通,到时候你就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了。” 迟暮犹不甘心,“那……” 萍悠哉道:“别想着敲锣打鼓的时候,这些孩子们会靠近你。” 迟暮蔫巴下去,“哦……” 小动物为什么就不能喜欢一下唢呐,或者锣和鼓呢?明天他拿着二胡过来拉一拉,会不会有小动物青睐他一下呢? 他低着头,失落地吹了几下唢呐,吹出了鸟叫一样的声音。 萍乐呵呵地点评,“这小鸟听起来挺伤心的。” 她话音刚落,就看见不远处的树冠子里飞出来一只小团雀。 小团雀落在草地里,仰起的头歪了歪,看看迟暮,又看看萍姥姥,好像在确认刚刚的鸟叫声出自哪里。 迟暮试探着,又用唢呐吹出了鸟鸣一样的曲调。 小团雀扑棱着翅膀,飞到迟暮的肩膀上,蹭了蹭他的发梢。 迟暮向阿萍露出一个得意的表情。 萍姥姥正想揶揄他头发上沾到了小鸟的绒毛,就听见不远处传来一道低缓的声音。 “今日天衡山上甚是热闹。” 迟暮和萍姥姥不约而同地望向声音的来源处。 黑发金眸的神明正踏着山路上的石阶,步履悠然地拾级而上。 “……” 迟暮的手指开始发麻。 冷静下来,帝君又不知道你学乐器吹唢呐是为了给他写曲子。 这样一想,迟暮立马坦然下来,他放下手里的唢呐,顶着蹲在头顶的小团雀迎上去,“真是好巧,帝君,您怎么到天衡山上来了?” “碰巧过来散步。”金眸的神明微笑着回答,“我听闻你最近在学习音律,十分刻苦。现在看来,传言果非虚假。” 迟暮的手指又开始发麻。 是谁,到底是谁传到帝君那里去了。 他要让这个人倒霉十天。 作者有话说: ---------------------- 明天就要入v了,我算错了时间,跟编辑定好以后才发现这个日期已经不允许我存稿了(泪目) 万字章这个,我能写多少写多少,总之极限一波,能写完就是奇迹() 感谢大家的营养液,贴贴! 第29章 迟暮坐在戏曲园子里,双眼放空。 台上那一出戏,唱的是岩王帝君召集仙众、率领千岩,剿灭一众卑鄙宵小魔神的故事。 迟暮不用听就知道九九成都是编的,史料微掺,要问他为什么会知道,因为造谣者就是他本人。 他都写戏曲了,有点艺术加工那不是很正常吗! 迟暮默默搓了搓手臂。 这出戏他写得特别满意,创作过程十分上头,把帝君写得天上有地上无,有些地方连他自己都要拍着大腿夸赞一声居然写出了帝君十分之一的英明神武,简直就是天才。 拿给戏园老板一看,老板顿时惊为天人,“写得好真实,配乐的旋律也是上佳。” “好,我们下一出新戏就唱这个!” 迟暮把戏交给老板的时候,没想到自己还会有今天。 他身旁坐着的人一身黑袍,黑发金眸,发尾末端染上几分金棕,仿佛天边霞云。 金眸的先生什么都没干,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欣赏戏曲,就吸引了全场的目光。 迟暮悄悄在心里记笔记,某年某月某日,今天的帝君也在无效微服私访。 他刚在心里记完,就见帝君转过头,那双灿丽明亮的金色眼睛里盈着几分笑意,迟暮措不及防地直面这双金眸,眼都花了一下。 “惭愧,看来是我忘性太大。”神明语调悠然,因裹覆着黑色丝绸手套显得越加修长的手指轻轻捏着温热的白瓷茶杯,“戏中讲的故事,我竟然有许多都记不得了。” “感觉好像在听别人的人生。” 神明感慨完,若无其事地低头抿了一口茶水。 写出了别人的人生的迟暮:“……” 他的生命好像只能到此为止了。 迟暮无助地呜咽一声,浑身烧得说不出话来,恨不能找个地缝把自己封印进去,最好永远都不要再有重见天日的那天。 好不容易挨到戏剧结束,迟暮逃也似的跑走了。 弹幕幸灾乐祸。 【完蛋了主播,正主舞到你面前了】 【主播:只是想圈地自萌 正主:怪有意思的,凑上去看看】 【和帝君一起听小曲的感觉如何?】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别跑啊主播!主播你怎么了主播!坚强一点,勇敢地活下去啊主播!】 【不就是被帝君发现你背后偷偷写他的同人曲,而且还被正主逮住一起欣赏完了全曲吗?多大点事,重新振作起来吧主播,我们需要更多帝君的小曲,你已经休息了一晚上了,是时候一天写一百首了!】 迟暮只能把自己蒙进被子里,假装自己是一只鸵鸟。 没人看见他的表情,只能看出床上的鼓包在不断颤抖。 只有迟暮知道。 ……好像有小珍珠要掉下来了。 - 第二天清晨,完全没有调理好以至于一夜未眠的迟暮如约去找萍姥姥学乐器。 他已经学到了琵琶,这门乐器需要学习的技巧五花八门,迟暮于是投注了更多的精力去练习。 清晨的空气很清凉,还带着露水的湿意。 迟暮走在街道上,走着走着就红温了。 路人的交谈声不断传进他的耳朵。 “听说了吗?昨晚帝君带着一位仙人去戏园听戏了。” “当然听说了,而且那出戏还是仙人亲手写出来的呢。” “那戏里唱的一定都是真的吧,仙人怎么会说假话呢?” “唉,那戏园老板可是赚得盆满钵满喽,仙人写过戏,帝君听过戏。你说这样的好事怎么轮不到我……” 迟暮匆匆忙忙加快了脚步,到最后几乎就是飞一样的赶到了萍姥姥的屋前。 他抬起手,急促地敲了两下门。 屋门很快打开,露出老妇人那张慈祥的脸。 “你来啦。”萍姥姥满脸笑容,“听说你昨晚和帝君相处得很开心。” 迟暮开心得快哭了,“呜,阿萍……” 萍姥姥欣赏了一会儿他的表情,“就是因为你的反应总是这么有趣,帝君才老是逗你。” 迟暮带上比地壳还厚的滤镜,露出不赞成的表情,“帝君那样庄重的人,怎么会故意来逗我呢?” 是他恰好走进了倚岩殿,而帝君恰巧想听戏,听的戏还刚好是他写的那一出。 他选择性地忽略了帝君为什么会知道戏曲的创作人是他这一疑点,帝君无所不知那不是当然的吗? 萍:“。” 算了算了,和这种激推说不清的。 - 迟暮在萍的住所练完琵琶,走出门一听,璃月港的人已经把他的仙名都扒出来了。 头戴银杏金饰,桃红色眼睛,面容秀美,就是那位扶桑揽蕙真君没错了。 真君又会治病救人,又能上阵杀敌,现在还能写词作曲,真是多才多艺。 不过一天的时间,他给帝君写戏结果被帝君拉着一起看完全程的社死故事就传遍了璃月港。 迟暮:“。” 你说为什么,人在八卦起来的时候情报收集能力会这么强呢? 他摸了摸自己头顶上的银杏金饰。 幸好璃月的人喜欢赶潮流,从很久前开始,就有不少人听说他头上戴银杏后,也都找首饰店效仿着打了一副,现在银杏发饰已经成了璃月港经典款式。 只是他的桃红色眼睛有些显眼。 没关系,只需要用障眼法改一改瞳色就好。 迟暮给自己施完障眼法,低着头扁扁地走开。 忽然,他感觉自己像是踩到了什么东西。 迟暮抬起脚,低头仔细看去。 那东西的体型很小,约莫只有孩子的指甲盖那么大,看起来有些湿漉漉的,有腕足,有触手,像是某种小章鱼。 迟暮侧头,看了一眼粼粼的海面。 看来是从海里爬上来的。 他没有过多在意,海边有小型的海洋生物不甚被海浪推到陆地是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迟暮去了归离集的旧址。 归离原虽然被水淹没,但小块的陆地仍旧保留了很多,只是非常泥泞。 第27章 那里的人烟几乎断绝,人们迁走后留下的房屋上已经长满了茂盛的杂草和青苔,如果不仔细看,甚至看不出其下还淹没着一座房子。 迟暮到这里来的目的只有一个。 清理魔神残秽。 死亡与战败的魔神,他们的怨念就会凝聚成怪物,四处流窜,如果不及时清理,这些怪物恐怕就会为祸一方。 然而有的魔神残秽非常狡猾,他们能够很敏锐地感知到谁对自己有威胁,然后把自己完美地藏匿起来,直到确定威胁离开,才会再次现身。 迟暮这次遇见的就是这种残秽。 他只好用藤蔓和树枝做了一副扁担出来,在里面装满了果子,又换上粗布制成的衣袍和遮盖面容的斗笠,假装自己是过路的行旅。 走了没几步路,迟暮就察觉到周围的环境正在发生细微的扭曲。 是魔神的残秽在作祟,它想让路人迷失在这片荒原上。 迟暮故作困惑地抬起头,茫然地打量四周,“上次……是走的哪条路来着?” 他在原地慌乱地站了半晌,还是选择了最眼熟的路径。 魔神残秽显露出的看似最安全的路,实际上就是最危险的路,一旦走进去,就是落入了它设下的牢笼,如果在这里的是普通人,就基本没有什么脱离的可能了。 迟暮的目的是将藏匿起来的魔神残秽引诱出来,而踏入这条路,就是最好的引诱方式。 沿着那条路走了片刻,迟暮忽然听见了微弱的呼救声。 ……有人? 迟暮皱起眉,脸上恰到好处地浮现出几分惊讶,放下肩膀上的扁担小跑了过去。 泥泞的地面上,奄奄一息地倒着一个人。 他的意识已经模糊不清了,只是在凭借本能进行求救。迟暮快速地评估了一下他的状态,发现他是饿成这样的。 迟暮反身从箩筐里拿了个苹果出来。 只能庆幸他为了装得真实一点,箩筐里装的是真水果而不是什么石头,不然现在可不好给这个倒霉孩子找食物了。 他来得正好,时间再晚一点,魔神残秽下一秒就要开饭。 迟暮把苹果递给倒霉蛋,看着他把苹果吃完。 大概是太累了,这个苹果吃完,他就陷入了昏迷。 迟暮想了想,双手合十,勉力表现出害怕惊恐的模样,声音颤抖着说,“帝君保佑,帝君保佑……” 他的装模作样终于有了两分效果,路旁的杂草之间传来窸窸窣窣的细微声响,迟暮余光一瞥,发现有微不可查的黑气在其间游走。 迟暮再接再厉,他把昨晚和今早发生的伤心事回忆了一遍,成功发出了哭腔,“唉,怎么会这样……” 这股悲伤与绝望太真情实感了,魔神残秽终于打消了最后一点疑虑,完全显现了出来。 它甫一现身,周围的天色顿时昏黑下来,紫黑色浓雾凝聚成庞然的妖魔,邪异的大风呼啸而至,吹得人连眼睛都睁不开。 然而肩负扁担误入这里的“旅人”却连斗笠上的白纱都没有摇动。 旅人一扫方才手足无措的慌张模样,平静地站起身。 他手一伸,握住扁担的担架。 那哪里是什么担架,分明就是一把神光湛湛、宛如石珀与碧玉雕琢镶嵌而成的锋利长枪。 而旅人则慢条斯理地抬起另一只空闲的手,轻轻撩起遮盖住自己面容的面纱。 轻飘朦胧的白纱之下,露出一张秀美如桃花的脸,那双桃红色的眼睛里,泛着若有似无的冰冷幽光。 “终于现身了。” 一声轻柔愉悦的笑音自旅人的喉间发出。 “去死吧。” - 道路恢复了正常。 迟暮给昏迷的倒霉蛋稍作治疗,确保他过不了多久就会自行苏醒,又把一箩筐水果都给他留下,就离开这片区域,去巡视其他地方了。 魔神残秽总能复苏。 他记得自己曾在这片区域清理过类似的魔神残秽,然而不过短短数月时间,魔神残秽便卷土重来。 实在是很没道理的事情,但愿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些魔神残秽可以逐渐被削弱,直到某一天,永远不会再出现。 迟暮抬头看了看,天色已经黑了个彻底,更深露重时魔物最为猖獗,他已经能感应到,不远处正在有魔物群汇聚。 而与魔物群一同出现的,是明亮的火光。 迟暮讶异地停下脚步,踮着脚尖往火光处看了两眼。 他恍然,“原来是应达。” 迟暮记得应达在五位夜叉中排行第三,是个活泼友善的人。 但现在看来,果然不能只看一面,火夜叉剿灭敌人时展露的姿态可谓凶悍暴虐,无愧夜叉善战之名。 迟暮看了几眼,决定搭把手。 - “有人打配合就是好。”应达卸下自己的傩面,笑容灿烂,“好久没碰见过你了,明天要不要一起去喝酒?” 迟暮至今对酒有ptsd。 但是话又说回来,只要不是在帝君面前发酒疯不就没关系了吗?他现在真的很需要借酒消愁,解一解小曲带来的苦。 桃红眼的仙人萎靡了一下,点点头。 应达爽快道:“那就这么定了。” 她说完,用好奇的眼神看了看迟暮,“感觉你今天似乎有些失落,可惜我们现在都忙着清理魔物,不是闲谈的好时机,等你明天来赴酒席,我可是要好好关怀一下你的。” 迟暮闭上了眼睛,心死地说:“饶了我吧。” 应达笑着离开了。 - 一整晚的清理活动很快过去。 迟暮回到自己的洞府。 新的洞府在天衡山上,这是理水叠山真君和鸣海栖霞真君共同推荐的,风景秀美怡人,离璃月港也不远。 每次剿灭魔物都不可避免的要沾上一身血污,战斗的时候是很爽没错,爽完了以后却要面对浑身黏腻冰冷的鲜血,迟暮寻思着不行。 他决定想办法锻炼出魔物杀一片,滴血不沾身的绝技。 在和应达喝酒的时候,迟暮抒发了自己的这一感想。 应达也觉得战斗过后浑身是血的感觉很难受,更别提那些猩红黏腻的血液在风中还会很快凝固,更恶心了。 “但是为了杀敌效率,我也顾不得洁净和优雅了。”应达叹了口气,“加油,早日研究出这样的身法吧,兴许我还能偷学两招。” “老板,再来一坛。” 事实证明,迟暮还是很能喝。 他伙同应达,不知不觉就把店里储备的酒全喝完了,搞得店家只能临时去一趟库房取酒,来补充店里的库存。 迟暮双手捧着小巧的酒碗,原地愣住,“我不是个一杯倒吗?” 应达笑出声,“你是说你刚来的时候,在绝云间宴会上那一次吗?” “那坛酒是龙王亲手酿的。”她压低了声音,小声说,“本意是想让帝君喝一杯,能让帝君好好休息一下,结果你居然喝掉了半坛。” “龙王怀疑自己怀疑了好久呢,他的酒可是按照一杯就能灌倒别人的程度来酿造的,你喝了半坛却还能正常走路。” 迟暮捂住脸,声音发闷,“好了,不要再说了。” 又想起了难过的事情,呜呜。 人生的重启键究竟在哪里啊。 - 多亏了应达这次带他去喝酒,迟暮又重拾了自己的爱好,闲来无事喜欢小酌一杯。 饮酒过度容易伤身,他喝酒向来是有量的。 应该吧。 迟暮一边喝了一杯桃花酿,一边在书桌上摊开纸张。 另外,就算发生了“帝君带他去看他给帝君写的戏”这样抓马的事情,他也是不会放弃给帝君写新戏的,给帝君写戏多是一件美事,他岂能如此轻率地抛弃这种快乐呢? 继续写! 弹幕津津有味地围观他的创作过程。 【一边喝一边写,爽哉爽哉】 【喝的是桃花酿,写的是帝君小曲,更爽哉更爽哉】 【主播主播,你这次想写什么呀?】 迟暮快乐落笔,“今天心情好,让你们点餐。” 弹幕先是吐槽了一句他前不久还在垂头丧气现在就心情变好,接着就兴高采烈地捣起乱来。 【我要看帝君打奥赛尔!】 【我要看帝君伙同仙人微服私访结果齐齐迷路!】 【我要看帝君喝醉睡在天衡山的树梢下!】 迟暮扫了一眼,弹幕点的餐全点在了他的心尖上,当即蝶颜大悦,“都能写,都能写。” 弹幕欢呼,【主播万岁!】 于是,没过多少天,迟暮又跑去投稿了。 唉,写爽了,不如说是爽过头了。 迟暮投完稿,神清气顺地回到自己的洞府,咂摸了一下,忽然觉得不对。 他严肃地质问弹幕:“帝君怎么会迷路呢?这璃月的每一块岩石,甚至每一粒砂砾都会响应帝君的呼唤,你居然说帝君会迷路?” 第28章 弹幕拿出史实,【唉,我们懂你的心情】 【但是吧,就是说,铁证如山,不容狡辩啊,人家史书上都是这么记载的,帝君曾在坊间迷路,将错就错在附近的餐馆吃了一顿】 【反差萌啊反差萌,你有如此萌的帝君进入璃月嘿嘿嘿】 迟暮看着弹幕,逐渐陷入了小粉蝴蝶宇宙。 - 迟暮在自己的洞府里闷头呆了两天,拼尽全力想象不出帝君迷路的样子。 如果真的迷路的话,会露出困惑的眼神吗。 不行,不能再想了。 他恍恍惚惚地停下了自己的想象,正想喝口水缓一缓,就听见自己的洞府外面有人在敲门。 迟暮开门一看,发现是魈。 魈面色复杂,“璃月港现在需要你,海里有一些水生物跑上来了。” 迟暮一下子没转过弯来,下意识想到了自己几天前,在港口附近踩到的那枚章鱼模样的小海鲜,“海里有水生物被卷上岸不是很正常吗?” 他忽然意识到了什么,“……等等。” “跑上来了多少……?” 魈的脸色更复杂了,甚至显得有点灰败,“……数之不尽。” - 事情发生在一个平平无奇的清晨,从居住在港口的人家开始说起。 他们一觉醒来,发现自己的屋子里跑进来了一些小东西。 这些小东西只有幼虫大小,浑身挂满湿漉漉的粘液,挤在房间与家具的缝隙中缓慢地蠕动着,还会在温暖的时候产卵,只要人们伸出手去拿东西,这些小东西就会趁机爬上他们的手背,吐出晶亮的、黏糊糊的液体。 迟暮听得“呕”了一声。 魈见状停下讲述,好像也在缓神。 这种东西,对于讲述者和倾听者来说都是一种折磨。 两个人相顾无言,都缓得差不多了以后,魈才叹息一声,接着开始讲。 最初,这种情况只在最靠近海边的人家里出现,请了专业的清理人员过来之后,勉强还能把这些小型水生物处理干净。 大家本以为这件事就这样过去了,结果不到两天的时间,越来越多的人家出现了这样的情况,又过了一天之后,已经不止港口附近被这种小型水生生物侵袭。 如果再放任个一两天的话,恐怕这种恶心的东西就要跑到靠近天衡山的玉京台和倚岩殿了。 迟暮听见倚岩殿恐怕也要惨遭毒手,微微后仰了一下,有点急眼。 但魈还没说完,他压下心里的急迫,继续听。 “大家实在是受不了这种折磨,于是今天早上,人们齐齐上书给倚岩殿,请帝君出手解决这件事。” 魈放空了眼神,“帝君当然没有拒绝他们,但是面对这样填塞满了整个璃月港的小型生物,帝君无法像往常那样用掷下岩枪的方式将其尽数消灭,不然连带着璃月港也会灰飞烟灭的。” 于是层峦的神主只能操纵着小型的岩牢,一点一点地将那些蠕动在缝隙里的水生生物抓起来消灭。 这种微操需要耗费多少心力暂且不提,主要是……相当恶心。 这种湿滑的、带粘液的、密密麻麻蠕动在缝隙和角落里的小东西,真的非常恶心。 魈从来没有在帝君那张端庄镇静的面容上,看见过那样生无可恋的表情。 “许多人都在帮忙,可惜收效甚微,璃月港的仙众之中,最适合去清理这种水生生物的仙人,我只能想到你。” 魈说,“所以你能不能……” 他话没说完,发现迟暮的身影忽然在眼前消失得一干二净,连残影都没留下。 接着,他的手臂上好像缠上了什么东西。 “不要再说了,快一起去给帝君帮忙。”迟暮火急火燎地腾出一根藤蔓,拉住魈的手臂就弹射出去,“早知道不闷家里了……!” 帝君别急,他现在就来助您—— - 事实证明,要用触手怪对付触手怪。 从海里爬上来的小章鱼有很多触手,还能满地乱爬,而迟暮,他虽然不是水生生物,但他无疑也是触手怪的一员。 迟暮招手,伸出了无数细小的藤蔓。 这些藤蔓甚至比头发丝还要更细一筹,在迟暮的操控下,它们变得如针一样锋利坚硬,轻易就能给蠕动在缝隙里的小章鱼们来个串串烧。 “帝君。”迟暮若有所思,转头询问身旁合眼揉着眉心的神明,“您说,就这样把这些小章鱼烤一烤,是不是可以直接吃呢?” 已经用岩牢清理了半个早晨的神明微微睁眼,那张端丽的脸上难得显出一丝疲惫,他摆摆手,“我恐怕……不能接受海鲜了。” 迟暮看见神明的脸色逐渐染上了一丝苍白,“欸,帝君?” “帝君,您还好吗?是头晕吗?” 来人,快救驾啊! - 把璃月港里的小型水生生物全都清理走,花费了众人一整天的时间。 迟暮看着终于清扫干净的璃月港,如释重负。 从今以后,他恐怕也无法忍受海鲜了。 “辛苦你了。”金眸的神明温声安慰他,“适合清理这种魔物的人选实在不多……” 迟暮摆摆手,气若游丝,“帝君言重了,我并没有、唔……” 桃红眼仙人顺了顺自己的胸口,才把那阵恶心感捋下去,短促地说了一句,“……我还行。” 接着继续闭口不言,去对抗那一波又一波头晕目眩的恶心感觉。 神明和仙人顶着因为遭受残酷的精神攻击而显得疲惫的脸,面面相觑。 神明只微微无奈地笑了一下,“希望,不要再遇见这样的魔物了。” 迟暮不能更赞同,处理这种魔物简直就是世上最残忍的精神酷刑。 他开口,“帝君,希望您能允许我将藤蔓布置在璃月的地下,我能够第一时间做出反应,避免这种魔物卷土重来。” 毕竟这种魔物那样细小,繁殖能力又惊人,某些细节处就很有可能被遗漏,给它们死灰复燃的机会。 金眸的神明颔首,“此事还需要你继续跟进一段时间,有劳费心了。” “对了,布置结束之后,可以来倚岩殿一趟,我有样东西想给你。” 迟暮眨了眨眼睛。 - 迟暮行事向来雷厉风行,不过片刻时间就布置好了遍布璃月地下的藤蔓网。 他期待地跑到倚岩殿里,不知道帝君要给他什么东西。 夜色浓重,神明点燃了烛灯,颀长的身影立在案几旁边,静默燃烧的烛火将明亮的光辉映上他的脸庞,又将他的影子拉得细长,投射到典雅的红木框屏风上去。 而他的手中,正握着一叠符箓。 迟暮踏进倚岩殿的厅堂,若有所思的神明向他投去视线。 “你来了,这就是我要给你的东西。” 神明转身,“此物名为百无禁忌箓,其中蕴含了我的神力,某些时候可解燃眉之急。” “迟暮,你一往无前,锐不可当,但这也正是我所担心的。” 迟暮伸出双手,接过神明递过来的符箓。 他听见神明声线低缓地说着话。 “我希望你们能保护好自己,就像你们保护着璃月那样。” 迟暮拿着那叠符箓,抬起眼,正巧撞进一双煌煌日轮般的眼睛里。 神明那双岿然不动的眼眸,不知道看见了多久以后的事情。 “……是,帝君。”迟暮回答,“我等谨遵您的旨意,不会令您忧心。” ----------------------- 作者有话说:今天先发这些,明天再多写一点发出来 感谢宝们的营养液,贴贴大家[星星眼] 明天会有小红包,感兴趣的宝可以在评论区按爪或留言[紫糖] 第30章 大概是神明脸色苍白的模样刺激到了迟暮,倚岩殿的木桌上,补血益气的药膳出现的频率从每周一次变成了每天一次。 面对仙人惆怅担忧以至于显得有些痛心的目光,哪怕是层峦的神主也难以不为所动,“……?” “我能问一问吗?”神明试探着开口,“迟暮,为什么你总是为我做这些药膳呢?我不曾受过伤。” 为他呈上药膳的仙人听见他的问话,动作一顿。 迟暮抱着餐盘直起身,眼神乱瞟,顾左右而言他,“……是不合您的口味吗?” “我并非此意,你的手艺相当好。”金眸的神明沉吟着,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其实,我大致还是能猜到几分的。” 他石珀般昭明的双眸中露出几丝笑意,“用血肉铸成摩拉这件事,并没有成为我的负担,你大可以放心。” 被戳破心思的迟暮脸色爆红,“这、这样吗……” 仔细想想,帝君会用自己的血肉铸造货币,而不是使用其他方式,就是因为前者对于他来说更为便捷、耗费的精力与其他代价也要更少。 铸造货币的方式有那样多,帝君如此远见,必然是经过了综合考量,才选择了血肉铸币这一方案。 第29章 那么这个方案,对于目前的帝君与璃月来说,就是最好的选择,毋庸置疑。 迟暮当然早早想通了这一点。 可是看见黄金屋里堆成山的摩拉,他实在是头晕目眩心里发慌。 虽然心里知道这对帝君而言应该算不了什么,但厨子的情绪一上来,就是容易干出一些莫名其妙的事情。 桃红眼仙人纠结了一会儿,“您就当……我是想和您多呆一会儿吧。” 他提醒,“帝君,菜要凉了。” “唉,您整日就坐在这里批改公文,真该找机会好好休息休息。” - 在璃月,戏曲与说书十分流行。 迟暮也同样喜欢说书和戏曲。 说书人喜欢在酒馆和茶楼中出没,迟暮更喜欢去茶楼里,一边吃茶点一边听人说书。 这次也一样,他一如既往地遮盖了自己的瞳色,走进某家茶楼,象征性地要了一壶茶水,然后哐哐点了一桌茶点。 这个世界要是没了小点心,就只有帝君还能够让他继续活着喘气。 迟暮往嘴里放了一块绿豆糕,快乐地嚼嚼嚼。 说书人上了台,迟暮竖起耳朵。 只见身着长袍的说书人单手开扇,“上回书说道,落魄商贾在危机四伏的遗迹中迷失了方向,饥肠辘辘,奄奄一息,又有邪魔暗中潜伏,欲取其性命。” “在此命悬一线、危在旦夕之际,商贾的眼前竟然奇迹般出现了一位肩负扁担的行旅人。” “然而这遗迹之中荒无人烟,怎么会有行旅挑着那样沉重的扁担来到此处呢?” “还没等商贾细想,那位过路的行旅就发现了气息奄奄的他,慷慨地从自己的行李中拿出汁水丰盈的果子,递到他的手中。” 迟暮越听越觉得耳熟。 不确定,再听听。 说书人完全没想到正主就坐在下边聚精会神地听说书,他讲得声情并茂,手中握着的扇子不断随着他语调的高低起伏开开合合,更加调动了听众的心绪。 “商贾狼吞虎咽地将行旅递来的果子吃了个一干二净,接着就陷入了短暂的昏睡。然而周围的声音实在是太过嘈杂,如同哀嚎与哭泣的狂风声很快又将他唤醒。” “这一睁眼,恰巧就看见行旅揭开斗笠的一幕。” “原来那不是行旅,而是乔装打扮成行旅、前来降妖除魔的仙人!” “这究竟是哪位仙人,仙人与邪魔之间,斗法多久,又是谁胜谁负?”说书人一合扇子,施施然,“欲知后事如何,请听下回分解。” 观众一片哗然,群情激奋。 迟暮:“??” 原来当时那个倒霉蛋根本没晕死过去,而且他明明一招就把对面打得灰飞烟灭了好吗?就一瞬间的事情怎么还能水个上中下出来啊,你该不会是要坑吧? 另外这么吊人胃口是要干什么,要不是主人公就是他本人,他今晚不就睡不着觉了吗! 迟暮愤愤地咬了一口桂花糕。 就在这时,一个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扑到他的桌旁,一屁股坐在了他的旁边。 迟暮差点噎死自己:“???” 他连忙给自己倒了杯茶水,抬眼一看。 迟暮眨了眨眼睛,“我认得你。” 那天在归离集旧址差点被饿死的倒霉蛋。 扑到他桌前倒霉蛋露出了受宠若惊的表情,感动得眼泪都冒了出来,“仙人……居然还记得我……” - 据倒霉蛋的自述,他就是迟暮现在身处的这家茶楼的主人,名叫宏茂。 宏茂酷爱说书,不仅自己说,也听别人说,每日流连于各种有说书人出没的地方,他向往着传说中的仙圣与鬼神,还有那些诡异的怪谈。 终于,就在前几天,他抵不过内心的向往,走出了璃月港,去到了归离集。 他希望能在归离集的旧址中挖掘到那些不为人知的、揭示仙众与魔神一角的回音。 迟暮听得眉头直皱,“从结果来看,你确实得偿所愿,那么过程呢?” 宏茂自知行事冲动,惭愧地低下头,“我以后不会再一个人跑去荒郊野外了。” 他咳嗽一声,认真严肃且诚恳,“仙人救我性命,在下感激不尽,若果您有什么需要,在下必当为您赴汤蹈火。” “我哪里有需要你为我赴汤蹈火的地方。”迟暮摆摆手,忽然想到了什么,“……哎,对了。” 宏茂精神一振,“可是有什么我能效劳的?” 迟暮沉默片刻,小声询问,“你这里的说书人接受投稿吗?” “我有帝君剿灭群魔上中下。” 弹幕听着他们的对话,疯狂吐槽,【帝君打死对面也就是一瞬间的事,你居然还能写出上中下】 【你是不是水货,你一定是在文里加了保水剂!】 【太坏了,罚你吃海鲜】 宏茂爽快地答应了,这对于他来说不过是一件小事,至于文章质量,就算仙人递上来的是稀碎的一坨,他也有十足的把握利用语言的魅力让这一坨成为经典。 只是打个比方,仙人的气质如此轻逸高雅,写出的必定是龙采华章,前段时间传闻仙人谱写的戏曲也是质量上乘,这一波是他血赚。 宏茂美滋滋地去找刚刚的那位说书人了。 说书人一听是仙人相邀,喜上眉梢,“恭喜老板,竟是有了仙缘。” 也恭喜他自己,也要有仙缘了!人生混成这样,已经死而无憾了! 宏茂说仙人不摆架子,但也不是可以随意唐突的,跟他商量着顺路买些礼品,好让仙人展颜。 说书人大为点头,“是这个理。” “敢问老板,这是哪位仙人?” 宏茂回答他,“是那位扶桑揽蕙真君。” 别的人或许认不出来,但是说书爱好者浸淫神话传说,迟暮又曾当着他的面消灭魔物,宏茂一眼就能认出他的身份。 说书人面色惊奇中带了一丝喜悦,“阿根,你快出来。” 一个年轻人应了一声,很快从旁边的房间里小跑过来。 宏茂有些困惑,“你叫你徒弟出来做什么?” “这个,老板就有所不知了。”说书人喜气洋洋,“我这位徒弟,早先可是和扶桑揽蕙真君在某个村落中一起生活过的,论仙缘,他可比咱们强多了。” “阿根,你说。”说书人转过脸,“你与仙人一同生活过一段时日,可否知道仙人有哪些喜好?” 阿根闻言,不假思索地回答,“仙家喜欢帝君啊。” 说书人:“?” 宏茂:“?” 两个人大吃一瓜,震撼当场,“你说什么?” 阿根也意识到自己的表述容易引人误会,连忙修改,“我是说,仙人最崇敬帝君,每天闲暇时都会制作一些……呃,帝君的塑像……” 说书人和宏茂的脸色顿时恢复正常。 仔细看,还能从他们的脸上看出震惊的余韵和一丝欲求不满的可惜。 阿根:“。” 不是很想懂他们在可惜什么。 ----------------------- 作者有话说:多写失败,中秋节到处跑,没空给我码字了orz 有宝猜到被救的人还有后续了,宝们好棒 大家中秋节快乐呀,能看见专栏里的帝君角色卡吗,超美丽[让我康康]也给迟暮约了,但两张不是一起约的,画手老师还没有画完 感谢大家的营养液,贴贴,会发随机小红包,感兴趣的宝可以按爪留评[紫糖] 第31章 迟暮把自己的帝君剿灭群魔上中下交给了说书人,说书人眉开眼笑地接过他递来的本子。 一个眉眼年轻、看起来才刚刚成年的人从说书人背后探头,用激动又腼腆的忐忑眼神看着他。 迟暮“咦”了一声,“阿根,你怎么在这里?” 从前他生活的村落就那么大,五个月的时间足够他把所有人的脸都记得清清楚楚,包括哪些半大不大的孩子们。 “我就知道您还记得我。”阿根笑逐颜开,他隆重介绍身边的说书人,“这位是我的师傅,我正在和他学说书呢。” “真不错。”迟暮赞许点头,又好奇地问,“目前都学了些什么,又写了些什么,方便说说吗?” 提到这个话题,阿根咳嗽一声,清清嗓子,有些不好意思,“这个,等仙家听见我的说书就知道了。” 迟暮笑着点头,“还挺神秘,那我们就约好了。” 宏茂和说书人见气氛良好,趁机递上了自己在路上一起买的礼品,“小小礼物,不成敬意。” “咱们知道这种凡品必定入不了仙人的眼,但礼数不能丢,还望仙家赏光收下。” 前两天才买了一堆锅碗瓢盆和几箩筐红薯、非常瞧得上凡品的迟暮摆了摆手,“这多不好意思。” 宏茂和说书人一边和他拉扯着说“您千万别见外”,一边打开了手上的长条形礼品盒,从中取出了一副画卷,两个人一左一右,缓缓地将画卷拉开。 第30章 画卷之上,群山怀抱着烟火满溢的港口城市,而在群山之外,纤长而美丽的巨龙见首不见尾,盘旋在青翠的山峰之上,于是群山也染上辉煌灿烂的神光。 在巨龙低垂的龙首旁,一道身着白袍的背影凭空而立,饰以金纹的玄色手臂抚上如黄金又如珊瑚的龙角,他身形颀长而挺拔,气质像极了画卷中陡峭高耸的山峰。 好亮,好美,眼睛被晃到了。 迟暮:“。” 迟暮:“但是话又说回来。” - 迟暮抱宝贝一样把装着画的礼盒拢在怀里,他勉强维持住了自己的面部表情,但在场的三个人还是看出了他脸上藏都藏不住的雀跃。 仙人一边冒小花一边走了。 宏茂和说书人满脸喜色,不住地拍阿根的肩膀,“多亏了你啊,不然我们可挑不到这么合仙人眼缘的礼物。” 他们斟酌了一会儿,又一左一右把嘴凑到阿根的双耳边,非常小声地问:“这位仙人和帝君……真的没有说法?” 阿根也是服了这俩说书的,“一点也没有,不要败坏帝君和仙家的清誉。” 宏茂和说书人遗憾极了,“还以为能撬到一点有噱头的故事,这编成书观众肯定爱听啊。” 阿根摇头,“算了算了。” 因为我们这里是无cp,连搞暧昧都是不可以的。 - 注定孤寡的迟暮脚步轻快地抱着画出门,准备回自己的洞府,没想到一转弯就对上了熟悉的人。 迟暮抱着画的手下意识紧了一下,“帝君?” 是离开了倚岩殿、刷新在街道上的帝君,好稀有。 围观的人显然也觉得非常难得,一直悄悄投来自以为隐蔽的视线。 迟暮快步凑上去,又来无效微服私访的神明微笑着,一边向他打招呼,一边指了指身旁的饭馆,“这家的菜品似乎不错,你觉得呢?” 桃红眼仙人的鼻尖动了动,“的确,比别人家的都要香。” “刚好,现在差不多是晚饭时间。”神明做出邀请,“我们一起进去吧,试一试这家味道如何。” 迟暮非常心动。 就是因为太心动,所以他整个人都蔫巴下来,“对不起,帝君。” 神明眨了眨眼睛,神情有些困惑,关切地询问,“怎么了?” 迟暮垂头丧气,“我刚刚把带出来的摩拉花得差不多了。” 用来点一堆甜不拉几的小点心。 唉,早知道就留一点了。 制造了摩拉、但本意只是想出门走走,于是身上没有带一枚摩拉的神明微微一顿。 ……失策。 神明与仙人齐齐站在饭馆门口,面面相觑。 迟暮试探着开口,刚想要表明自己可以回洞府去取摩拉,几息就可以回来,就听见饭馆门口一声巨响。 原来是暗中观察的饭馆老板终于按捺不住,一巴掌拍开了自己的店门。 “二位快请进,我请客!” - 吃是不可能白吃的,神明留下了一块流光溢彩的湛蓝色宝石,而迟暮则留下了一根祥云状、有异香的乌木发簪。 饭馆老板喜得两样传家宝,眉开眼笑地走出门送客。 迟暮还是头一回被人围观着吃饭,他摸了摸自己的脸,感觉自己以后八成是有段时间不能顶着这张脸出门了。 本就岌岌可危的马甲,如今更是不堪一击。 桃红眼仙人侧过头,看向身旁的神明。 天色已经变得昏暗,人们纷纷点着了自家门前的灯笼。 橙红的灯火忽闪着,将自己的光芒烧进行人的眼中。 神明看起来泰然自若,无论旁人向他致以多么热烈的视线,他都能从容镇静地承受下来。 如果他真的不想让人们认出他,那么整个璃月的人都不能看出他是谁。可是生存在动乱战争年代的人总会给自己寻求一份精神寄托才能安心,否则他们就如同凄苦的无根浮萍,不知道自己的明天会何去何从。 璃月人无疑将庇护他们的神明视为自己的精神支柱,为其奉上虔诚的信仰,能够时常看见神明,对他们来说也是一种安抚,他们的君主行走在大地之上,姿容经年不改,力量更是强悍到可以造山填海,仿佛永远不会有逝去的那一天,战争会结束,一切的苦难与创痛也终将消散。 “帝君保佑。”他们望着君主的背影,“希望战争快点结束。” 保佑他们永不家破人亡,永不流离失所。 保佑国度繁荣昌盛,子孙绵延万代千年。 “你能听见吗?”神明问。 迟暮低垂着眼睫,“我听见了,帝君。” 金眸的君主若有所思,“我应该再快一些。” 迟暮有点疑惑,“要怎么做?” 战争如火如荼,似乎永远不会有结束的那一天。 “就算是短暂的和平,如今也该到来了。”神明笑道,“我准备出征,若陀与千岩军随我一同前往,如果你也想来,我很欢迎。” 迟暮又开始冒小花。 - 仙人开启了轮班制。 大家都很想跟着帝君一起去出征,但是公文又不能没人处理,于是大家约定,抽签决定顺序,每人处理一周公文。 迟暮看着手里的序号一,“……” 拔得头筹了这是,好倒霉。 可以和神明一起打完全场的若陀龙王拍了拍他的肩膀,“往好处想,这一周挨完你就能一直跟着,不用中途离开,这不是很不错吗?” 迟暮的脸色小雨转晴,“对哦。” 龙王收回手,跟自己的神明挚友小声惊叹,“真好哄。” 站在他们身边耳聪目明的弥怒听见这一句,想起自己最近是如何一两句话就把人骗成了试衣架子,赞同点头。 感觉风雨欲来,于是憋着气以至于忘记发言的弹幕无语凝噎。 【主播,你以前很聪明的,怎么现在就变笨了】 【主播,遇见帝君就把自己的大脑抛之脑后了吗,帝君会不会觉得你笨笨的】 【唉,帝君厨就这样,你看你,好端端的当什么帝君厨,现在好了吧,一看见帝君脑子都转不过弯来了】 【绝症,这是得了绝症啊】 罹患绝症的迟暮依依不舍地目送队伍离开,扁扁地去批改公文。 ----------------------- 作者有话说:这两章过渡一下() 谢谢大家的地雷和营养液,超爱你们[星星眼] 明天会随机发小红包,感兴趣的宝可以按个爪参与[紫糖] 第32章 度秒如年的一周很快过去。 理水叠山真君过来接替他,迟暮欢天喜地,激动不已地站起身,把这位同僚请到办公桌旁边,殷勤地拉开椅子,把他按了下去。 “拜托你了理水,我先走一步!” 桃红眼仙人的声音还没落下,身影就已经消失得一干二净,连跟头发丝都看不见。 太好了,酷刑终于结束,他可以去找帝君了! 理水叠山真君无奈地摇摇头,垂眼去看桌上的文件。 “咦?”他的嗓间发出一道困惑的音节,精准地从文件堆里面抽出一张纸。 这张纸上没有任何文字,只有一些零零散散的涂鸦。 看得出这些涂鸦是在不同时间段被画到纸张上的,最新的那一个,连墨水都还没干,透着湿意。 涂鸦的原型是谁倒是可以一眼看出来,无论是正比,还是莫名可爱的二头身,亦或是姿势各种各样的龙形,都因为精准的特点捕捉而非常传神。 理水叠山真君看乐了,“看来扶桑这一周就是靠这个续命的。” 他开始津津有味地翻文件,企图找到其他涂鸦。 一周的时间,以扶桑的行动力,不可能就画了这么一点。 理水叠山真君猜的很准。 他翻出来了厚厚一大叠,握在手里像个大部头。 这位仙人默默地把这一本大部头找了个地方妥善收好。 虽然早有猜测,但区区一周的时间居然能画这么多,同时还把公文处理得很好,还真是惊人啊,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理水叠山真君的疑惑,弹幕可以解释。 【妈妈,我也想当触手怪】 【如果我当了触手怪的话,就可以像主播一样,同时做到两只手写作业,两只手做家务,两只手玩游戏,两只手画帝君】 【总之,快让我成为可以一心多用的触手怪吧】 触手怪本人正在乐津津地赶路。 赶路之余还顺道采了几朵白色的花,这种花名为清心,专门长在悬崖峭壁上,可以入药,但同样也具有相当的观赏价值,香气清苦雅致,适合提神。 迟暮的目的地是瑶光滩。 理水叠山真君刚刚和他说,帝君近几日已经将瑶光滩附近清理出来,现在正在整顿军容,不日就要出发,前往归离原以北。 瑶光滩也是海边,迟暮看见海就蠢蠢欲动,想把藤蔓伸进去搅一搅,看看里面有没有幸运魔神什么的。 第31章 他这次也照例把藤蔓伸进海里去到处观察。 海里居然还有魔神。 迟暮大惊,又让藤蔓凑近了一点。 那个魔神看起来像一条大蛇,正在往远离瑶光滩的方向游动,不一会儿就消失不见了。 迟暮茫然地眨了下眼。 他环顾四周。 原本波澜壮阔的海面上,覆盖了一层浅棕色、泛着金光的岩石,陆地的面积被人为扩大了许多,站在瑶光滩原来的岸边,目之所及的海域几乎都被闪烁着神异光芒的岩石替代了。 幸而岩石正在自行消解,大概要不了多久,这片海域就会恢复原样。 在帝君的火力覆盖下,如果说会有漏网之鱼,迟暮是不会相信的。 而且那个魔神确实走得很远,快走到别的国家去了。 迟暮站在海岸边,陷入了天人交战之中。 右脑告诉他赶快追上去,管他有没有隐情,先把这鬼鬼祟祟的家伙捶一顿再说,左脑告诉他帝君怎么会有疏漏,这其中必有帝君深意,你别给帝君添乱子。 左右脑……在互搏…… 脑子好烫。 一只手拍了拍迟暮的肩膀。 迟暮呆呆地回过头,慢半拍地认出了眼前的人,“……浮舍。” 浮舍爽朗地朝他笑了一声,“帝君要我来接你呢,顺便带句话,‘穷寇莫追’。” 迟暮恍然,“我知道了。” 幸好没追上去肘人,左脑你赢了,以后就听你的。 - 跟着神明南征北伐的这段时间,迟暮养成了记笔记的好习惯。 被帝君捶得四分五裂的魔神就暂时不说了,一招被秒,没什么好说的。 神明领着他,在到达归离原以北时,他指向远方风雪呼啸的地方,告诉他,那是龙卷之魔神的领地,但很快,龙卷之魔神就会消失,让子民弯腰俯首,因忧虑子民而将他们困于一方的庇护,注定是不能长久的。 迟暮向着远方的高塔眺望,“但我从前听说,北境没有能与龙卷之魔神抗衡的人。” 神明展颜一笑,“现在有了。” 璃月的军队所向披靡,仙众的力量摧枯拉朽,在神明的岩枪与龙王的吐息之下,在璃月边境躁动不安的魔神与魔物很快被铲除殆尽。 迟暮打爽了,特别是走过沉玉谷,一直打到某处瀑布底下的时候。 他很开心,眼神发亮地跟神明分享自己的发现,“帝君,这里的水特别好喝。” 桃红眼的仙人一边说,一边还把自己的枝蔓伸进水里,让小树枝多喝点。 “再往前就是枫丹的地界了。”神明望了望那座瀑布,“还是别喝太多。” 他对枫丹的情况了解的不算多,但水之魔神厄歌莉娅的来历似乎并不简单,还是谨慎一些比较好。 略微思索,神明又补了一句,“目前尽量不要去枫丹。” 他总觉得那里的气息有点邪门。 迟暮立刻把枝蔓收了回来。 他斟酌了一下,还是问出了积压在心里的疑问,“帝君,为什么您会挑选这个时间出征呢?” 神明没有隐瞒,回答,“因为局势已经分明了。” “在我看来,不久之后,魔神战争就会结束。从前战况不甚稳定,就算清理掉这一批,很快也会有新的一批跑来作乱。” 如果不间断地去清理,只会疲于应对,不如以逸待劳,纠集起来的魔神与魔物自然会彼此消耗。 迟暮只觉得恍惚。 原来战争真的快要结束了,难怪帝君最近给人的感觉轻松了许多。 但是,为什么每次他们从战场上将胜果攫取而归的时候,帝君却从不为之欣喜,而是微微蹙眉,用手指来擦去他们脸上的血迹呢? 那些血已经凝固了,还带着腥臭的气息,一点也不像帝君,会凝固成璀璨的黄金,就算他们在放满鲜花的木桶中沐浴,隐隐约约的味道还是挥之不去,迟暮觉得实在不该让帝君碰到。 “帝君,我们是自愿的。”迟暮说,“无论是为了您,还是为了璃月,我们都是自愿的。” 响应契约召集的是我们,历经艰苦甘之如饴追随您的是我们,主动从山林中走出投身杀戮的也是我们,一切出于我们自身的意愿,如今遍身鲜血,也没有什么好埋怨的。 “您不用为此皱眉。” 这满是疮痍的大地,带给您的痛苦,不是比带给我们的要多得多吗?为了璃月的和平与繁荣,您完全舍弃了自己的生活,变成了一道亘古的旗帜,一轮照彻万物的日轮,必须永远保持飘扬,保持燃烧。就算您讨厌战争的硝烟,更讨厌不断流血的战场,却也只能浸身于此。 仙人这样说,“如果能为您分担一些就好了,我一直是这么想的。” “帝君,您说战争快要结束,那么在那之后,就多休息一下吧,您留给自己的时间还是太少啦。” ----------------------- 作者有话说:魈的年岁是两千岁左右,而魔神战争就是在两千年前结束,描述了归终死亡的pv里面可以看见魈已经在璃月阵营了,所以我假设,魈被梦之魔神蛊惑-梦之魔神死去-魈加入璃月-归终身死-迁都璃月港-魔神战争结束,这几个事件之间的时间跨度会很小 谢谢宝们这两天的营养液和地雷,爱你们[抱抱] 明天会有小红包,感兴趣的宝可以按爪留评参与[紫糖] 第33章 迟暮用清心和琉璃袋做了很多香包,又在里面塞了很多自己催生出来的小花。 他给这种小花取名叫回春。 戴在身上可以很好地祛除掉血腥气,受伤之后还能把那些花草拿出来,碾碎外敷可以消炎止痛,直接塞进嘴里可以消解疲劳,必要时可以吊命,分给了仙众与千岩军。身处前线战场生存质量难以保证,能多一份保障还是好的。 幸好他有无数藤蔓跟着他一起干活,他不至于用两只手去做几万个香包。 一开始使用的清心和琉璃袋都是在野外现采的,直到迟暮惊觉这两种植物仿佛快要被他薅到小范围绝种,他才停下手,研究了一下怎么催生清心和琉璃袋。 现在他已经是能凭空种花的天才了。 【主播可以去开花店了,客户想要什么花,主播直接手一翻就能变出来,怎么会有这种零成本的好生意,我真鸡肚】 【可惜主播好像没有用这种方法盈利的意思,不少花草都可值钱了】 【只是虚拟游戏里的金钱,也不需要去在意吧。说起来直播只会持续到魔神战争结束,到时候主播就会回来了,有考虑开创副业吗?比如说卖卖小红薯龙什么的,先给我来一百个】 迟暮终于正面回答了这个问题,“我能回去再说吧。” 弹幕:【?】 他们一致觉得这就是过激厨子离不开他眼前活生生的推,【唉,没事的主播,说不定这种活动还有下一次呢,不要太舍不得了】 【能和帝君挨得这么近,换我我也舍不得】 【喜欢当帝君的狗你无需自卑,人之常情何错之有恰恰相反洽洽瓜子】 迟暮回答完弹幕就低下头,继续捣鼓那些香包。 一道声音从他身后传来,“仗着你塞给他们的这些药材,他们的作战风格更激进了。” 迟暮不回头都知道来的是谁,“要说激进,又有谁能比得过夜叉。” 他拿起了身旁的一个香包,“这个是我特地留给你的。” 魈接过来一看,发现耐脏的黑色布料上绣了一个正做出弹射姿势的小绿鸟团子,两个金色的豆豆眼之间还有一点紫菱。 “……” 他把香包收到袖子里,先是说了一句多谢,接着又叹气,“这莫非就是你撒气的方式?” 迟暮哼了一声,“我能有什么气?” 魈扫过迟暮身旁那些剩余的香包。 香包上绣着举起四条手臂爽朗大笑的男子、哼哧哼哧踩缝纫机的黄猿,抱着酒坛的红松鼠、在水里吐泡泡的小鱼,还有挠头的仙鹤和低头吃薄荷的鹿、胖乎乎圆滚滚的巨龙,和他的小绿鸟一样,莫名透出一股没脑子的傻气,一看就知道是给哪些人的。 恰巧,这些人今天都跟随帝君出去了。 魈想了想,“你给帝君准备了吗?” 迟暮哼得更大声了,“忘了谁我都不会忘掉帝君的!” 桃红眼仙人打开身边的一个小木盒,把里面的东西拿给魈看。 魈一眼就看见了里面放得端端正正的黑底绣金色龙纹的香包,空闲的地方均匀地绣着天星。 用的绣法还不一般,随着光影的变化,可以看见天星在旋转、金龙在游动。 他又看了一眼堆在迟暮身侧、花样傻不愣登的香包:“……” 还说不是在撒气。 魈沉默片刻,没忍住,“下次注意别受伤,不就不用留在后方了吗?” 他说完,发现迟暮还算正常的脸色霎时变得漆黑一片,杀气四溢,看起来恨不得去把那天不讲武德偷袭他的魔神从岩枪底下挖出来鞭尸八百遍。 第32章 魈:“。” 本意是想来劝他在战场上别那么激进的,现在看来好像起反效果了。 迟暮气哼哼地站起来,“既然你回来了,就说明帝君也回来了吧,我要去找帝君。” 桃红眼的仙人抱着盛放香包的小木盒跑走了。 魈看着他离开,又转过脸,和那堆傻气香囊面面相觑。 少年仙人一点办法都没有,一边摇头一边离开了。 - 神明与仙人正行走在军队中,检查千岩军的伤势。 千岩军把或甜或苦的药草从香包里掏出来往嘴里塞,一边挺直腰,一边嚼嚼嚼。 他们携带的武器并不统一,有枪有弓有大剑,某些武器的重量寻常的人甚至拿不起来,他们却能背在背上,跟着神明四处出征。 如今刚打完一场战役,他们的精气神照样良好,似乎还能再战个三天三夜。 迟暮赶到时,伤员的伤势都已经被妥善控制住,似乎是觉得躺在担架上被人抬起休息很耻辱,一个个都闭着眼睛在装死。 迟暮直接幻视了昨天的自己,一瞬间也有点死了。 好不容易忘记的,为什么要想起来,你这个坏脑子。 他顶着朵不存在的小乌云走到神明身边,听帝君对剩下的千岩军们讲话。 金眸神明的姿态庄重而威严,声调沉缓地做出告诫,劝大家不可冒进,做出危险的抉择之前要谨慎思虑。 迟暮觉得头顶的小乌云更重了,“喔……” 在战场上受伤是常有的事,更别提迟暮次次都跑在最前面,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也是夜叉中的一员,吓得敌人编排他是喜欢生吃魔物茹毛饮血的魔头,那双桃红眼睛就是证明。 听见这话的时候,迟暮喜滋滋地捧了下自己的脸,“没必要这么夸我吧。” 托了这些谣言的福,迟暮打起架来更有劲了,还添了一个玩弄敌人的坏习惯,仗着自己可以附身在植物里,经常像鬼一样突然从草叶中冒出来吓对方一大跳,然后愉快地把对方打死。 于是又有谣言说他是徘徊于战场上的幽灵。 迟暮特别开心,“怪有意思的呢。” 还有什么脑洞,尽情地展现出来吧。 上头的过程就是这样。 彻底打嗨了的仙人喜欢上了在战场中四处穿行的感觉,却被暗处观察的敌人捉住了一瞬间的破绽,进行了偷袭。 武器贯穿了左肩,或许是这把武器有什么特殊效果,迟暮的身体发生了片刻的僵直,这时他正身处敌人的大本营,千钧一发之际,他第一时间催生出漫卷的藤蔓,把敌方老巢铺天盖地给淹没过去。 下一秒,岩枪轰然坠落,金眸的神明现身,把受伤的仙人给提走了。 回忆结束。 迟暮觉得自己从来没有这么狼狈过,“我下次再也不玩了……” 天大的委屈,他只是喜欢偷敌人的老家而已,罪不至此啊。 神明看出他正在憋气,无奈地询问他,“下一次,你应当如何做?” 迟暮皱着脸,“我一定先把周围侦查一遍,把所有隐患都提前剿灭,这样就没有隐患,也不会被偷袭了。” 听见这话的人都顿了一下。 好像有道理,但就是感觉哪里不对。 幸好帝君没有被带进沟里,“这次会受伤,的确也有疏于侦查的缘故。但我想说的是,下次不可再单独进入敌人的包围圈之中,你们的安危是最重要的。” “胜利不急于一时,不必急躁。” 迟暮若有所思。 这是多带几个人就能冲进去的意思? 他信心满满地回答,“谨遵您的旨意,帝君。” 神明看着他,露出了不能放心的表情。 桃红眼的仙人毫无自觉,喜气洋洋地拿出一个小木盒子,“帝君您看,新样式的香包。” - 只能说迟暮的那套歪理还是有点作用,之后的战役里没有受过什么伤,就算一时不察添上伤口,很快也就愈合了。 连战连捷,璃月的边境彻底稳定下来,到了返回璃月港的时候。 迟暮算了算时间,已经出来了几个月,快要入秋了,璃月港现在想必落叶纷飞,到处都是金灿灿的一片。 快要达到璃月港的时候,他摸了摸自己种出来的一棵紫树。 紫树上如今也全是橙黄的叶片,迟暮可喜欢,伸手就想摘一片下来。 弥怒站在他旁边,打量了这棵树几眼,露出被丑到的表情,“深黄配深紫?就这么硬配?” 迟暮一顿,转过头看弥怒。 弥怒也转过头看他。 他们开始对视。 说实话,桃红眼仙人面容秀美,轮廓柔和,身上更是穿了一身显年轻的粉衣裳,褪去了战场上的冰冷与锋利之后,他看起来手感很好。 是说,很好揉很好捏。 被弥怒用眼神损了一顿的迟暮气鼓鼓地走开了,走到一半转头放狠话,“你等着,我明天就穿黄紫配色的衣服给你看。” 弥怒冷笑,“你敢穿给帝君看吗?” 迟暮更气,决定讨厌他,“当然不敢!” 弥怒唏嘘,“挺理直气壮。” “还没问过你,这种黄紫配色的树叫什么名字?” 迟暮呆了一下。 弥怒看着他的表情,“你不会没给这树取名吧?” 迟暮看了看紫树,突然很愧疚,“忘记了。” 他略微思考,“璃月港的人都是怎么叫它的?” 弥怒回想,“似乎是叫若木。” 迟暮赞许地点头,“还挺好听,就这么叫吧。” 反正他连仙名都是璃月港的人给起的,再让他们帮忙取个树名也无所谓。 他又转头看了一眼害得自己被损了一顿审美的树,忽然起了点兴趣。 弥怒看着他摘下几片树叶,手指翻飞几下折出几只蝴蝶。 黄色的蝴蝶一经成型就脱离他的手心,拍着翅膀飞到弥怒头顶。 迟暮欣赏了一下自己的杰作,“我也给你加点配饰,不用谢。” 弥怒不得已,顶着满脑袋的蝴蝶离开了。 ----------------------- 作者有话说:审美比较土味的小伙是这样的(心虚离开) 移霄导天真君和螭的剧情有点考据不到了,让我再挣扎一下,应该还能穿进来吧 谢谢宝们的营养液和地雷,爱你们[撒花] 本章会有随机小红包,感兴趣的宝可以在评论区按爪留言[紫糖] 第34章 神明在翻一本大部头画册。 这本画册是他在返回倚岩殿后发现的,似乎被许多人翻动过,但依旧保存得很好,封面被龙飞凤舞地写上“扶桑揽蕙真迹”的字样。 里面是各种各样的涂鸦,有的十分精细,有的稍显潦草。 他略微思考就想明白,一定是迟暮耐不住文书工作,在白纸上涂涂画画,但是走的时候太匆忙忘记把它们收好,结果被后来的仙人发掘出来。 于是热心的同僚们就帮迟暮把这些涂鸦装订成册,堂而皇之光明正大地摆在了倚岩殿的办公桌上。 神明抬起手,在嘴角虚握了一下,把笑意遮过去。 在仙人发现之前,他先代为保管好了。 - 迟暮丝毫没有想起自己在倚岩殿遗落了什么东西,他正在璃月港里关怀后辈。 茶楼的某个雅间里,如约来听阿根说书,却听见了一耳朵自己真实事迹的迟暮把阿根按在椅子上,和颜悦色地翻看着一本本子。 里面记载了诸多史实,小到迟暮还在村庄生活的时候用什么姿势下地挖红薯,大到迟暮某年某月某日肘击了哪个魔神魔兽,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私生饭偷窥日记。 其实也差不多了。 看得出编撰者消息灵通,很多因为目击者不多导致坊间不能确定的传闻也被他打听了出来,比如真君本体是只小粉蝴蝶,还喜欢在船头上听渔歌,洞府设立在天衡山上,但空闲的时候更喜欢把自己团进若木的树冠里。 迟暮当场红温。 他就说为什么自从他回了璃月港以后,有那么多人每天在若木林底下晃悠,活像是在景点打卡,原来是阿根这小子把他抖搂出去了。 他合上本子,笑眯眯地和阿根对视,“你小子老实告诉我,这里面的东西是谁写的?” 阿根睁着一双清澈又无辜的眼睛,“是俺爹。村里的大家都让俺爹写,这些都是村里人跟俺爹说的。” 他有点忐忑地问,“不能给您记下来吗,仙家?” 迟暮一顿。 阿根渴望的眼神实在刺眼。 说起来,他自从离开村落,就很少有和村人接触的机会了。 他有点无奈地沉默了一会儿,“……算了,随你们吧。” 迟暮还记得阿根的父亲是村落里为数不多能识字的,而且识的字还挺多,也难怪村里人会把这件事交给他。 “我记得小呦是你的妹妹吧。”迟暮说,“你和你爹,小心别带坏她了。” 第33章 难以想象那么软萌的小女孩变成私生饭的样子。 阿根面上乖乖答应,心里暗道小呦早就喜欢听故事,还喜欢编故事,最喜欢的故事是帝君造出石鲸喝干云来海,也不知道是从谁那里听来的。 - 迟暮走出茶楼,大街上有很多人明里暗里投来眼神。 迟暮:“。” 璃月港真的暂时不能呆了,他的马甲已经粉身碎骨、再起不能了。 真不知道帝君是怎么做到在这样的目光下还能泰然自若的,简直就是神。 他不太愿意把自己的脸完全遮住,这么完美一张天生地养的好脸,怎么能说挡起来就挡起来,只好减少来璃月港的次数,等到人们差不多把他的长相忘干净,马甲又是崭新的马甲。 桃红眼仙人拿定了主意,脚步一转走出了璃月港。 夜色逐渐浓重,正是狩猎妖邪的好时机。 跟随神明出征的几个月里,迟暮还是如愿自创出了一套身法,能让他避开魔物喷溅的鲜血,还不耽误斩杀魔物的效率。身法很飘逸,搭配帝君在出征时教给他的枪术,迟暮自认帅到没边。 【主播,那我问你】 【你说的可以避开魔物的血的身法,就是一枪戳死魔物然后在血喷出来之前变成蝴蝶飞走吗】 【变成蝴蝶的时候枪还在往下劈】 【起猛了眼花了,看见一只蝴蝶在耍枪,扑棱蛾子劲挺大】 迟暮咳嗽两声,“少管我,你就说有没有避开吧。” 别问这身法具体是怎么操作的,总之有观赏性有了实用性也有了,那就是好身法。 他收起春山叠,眼看太阳已经出来,就打算回自己的洞府,研究一下今天做点什么好吃的给帝君端过去。 结果走了没两步,一股凛然的气息就拖住了他。 迟暮皱起眉,顺着气息传来的方向看了过去。 碧水原之中,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发狂。 - 魔兽的血液洒在地上,凝结成橙红的晶体。 神明的目光扫过它仍在抽动的躯体,发现这只身中数枪的魔兽没有死去的迹象,依旧睁着那双发狂的愤怒眼睛,口中响动着毫无理智的嘶吼。 君王的慈爱显然不属于作乱的敌手,他最大的仁慈就是让敌人走得干脆一点,但如果对方是很难杀死的类型,他也只好动用一些非常规手段。 他用岩枪剖开了魔兽的躯体,硬生生挖出了它的骨骼,又将他的神与魂都抽出来,将它们渐次镇压在了碧水原的各个角落。 察觉到情况不对于是快步赶来的仙众立在神明身后。 迟暮看着这一幕,露出学到了的顿悟表情。 “这是螭吧。”有人问,“从前它一味沉睡,与我等相安无事,如今为何忽然发狂了?” 神明垂着眼,静静地看了一会儿下方的战斗残迹,庞然魔兽剧烈的挣扎与锋利岩枪划过的痕迹使这里看起来面目全非。 从他的岿然不动的表情之中,难以辨认他如今的心情。 . 他回答,“这是磨损。” 得到答案的仙众都陷入了沉默。 迟暮苦思冥想,非常不解地重复了一遍,“磨损?” 他环顾四周,发现只有自己一个人在状况外。 ……只有他没听过这是什么东西吗。 - 神明把陷入茫然的桃红眼仙人领到了倚岩殿。 仙人很悲伤,他垂头丧气地烧了壶热水,沏了热茶,端到神明的跟前,“我知道的还是太少了。” “没有谁能生而知之,不必为此烦扰。”神明解释,“时间带来的磨损会削减魔神的理智,而磨损过度的魔神,就会像今日的螭一样,变得狂躁,被摧毁一切的欲望充斥。” 迟暮听得一愣。 金眸的神明观察了一下他的神色,赶在他胡思乱想之前再度开口,“我是没有那么容易被磨损的,放心。” 他起身,从一边的书架上拿出一本厚书,“这是你落在我这里的东西,我想,是时候物归原主了。” 话题成功转移,迟暮被两三句话打断了思绪,呆呆地低下头,看向帝君递给他的书。 扶桑揽蕙真迹……? 真奇怪,他哪里有过什么真迹。 迟暮接过书来翻开一看,顿时被里面的各种熟悉涂鸦冲击得眼前一黑。 他想起来了,他的确是在那一周的时间里画了很多东西,还忘记把稿纸收起来拿走。 毕竟这些东西是他在发呆和梦游的时候画的。当时他双手批改着公文,批到魂从嘴里飞出来,无处安放的藤蔓自己支楞起来,幽怨又烦闷地左右摆动之余还会不安分地去蘸墨汁,在白纸上涂涂画画,表达自己思乡之情。 总之他的藤蔓有自己的想法。 但他不知道到底是谁这么有闲心,居然还给他装订了起来,装订完就算了,居然还留在倚岩殿给帝君看。 究竟是哪个仇人啊,竟然如此玩弄他,难道他长得很好玩吗? “帝君。”迟暮颤抖着声线诉苦,“我这是被人暗算了……” 神明忍着笑,“被暗算的时候画出来的?” 迟暮哑口无言,悲愤地闭上了眼睛,感到窒息。 可恨啊,心死了。 ----------------------- 作者有话说:上一张关于树的颜色,已经从“黄紫配色”改成“深黄配深紫”,感谢评论区科普,我用词不太仔细,对配色之类的确实不太了解orz 其实我觉得深紫和深黄配起来也挺好看的,很鲜艳很活泼,平时看见小白一身黄配紫的图也觉得挺招人稀罕,但是我的理智告诉我这就是传说中的土味()好伤心好惆怅 最近有宝们留了好多评论,每一条都很有趣很好玩,同样感谢宝们送出的营养液,爱你们w 本章评论区会有随机红包,感兴趣的宝可以在评论区按爪留言[紫糖] 第35章 战争的结束就和一场阒寂无声的春雨的到来没什么两样。 战争完结之后,许多仙人与仙兽都觉得很不适应,他们已经开始想念那段东奔西走为神明征战沙场的时光。 在内心不断鼓动起来的感怀与渴求之下,他们结伴来到神明的面前,恳请神明将他们变成石像,让他们能够永远镇守在璃月的大地之上。 再三确认过后,神明还是应允了。 璃月的土地上多出了许多不起眼的岩尊像。 做完这一切之后,神明沉默着返回倚岩殿,他走进厅室,发现迟暮已经过来了,正一边往花瓶里插花,一边给刚做出来的饭菜保温。 迟暮种出来的花是不会枯萎的,但这些花仍旧是每日一换,香气温暖清浅而富有生机。 仙人常常得意地和别人炫耀,自己可以种出这么好的花。 神明没有提起刚刚发生的事情,而是温和地做出询问,“或许,你会想要回到人群中去看一看。” “没有人会不怀念过去,你想念人烟吗?” 迟暮停下插花的手,懵然抬头。 他眨了眨眼睛,犹豫片刻,终于小声问了一句,“我还是可以经常回来看您的,对吧?” “当然。”神明平静地回答,“战争结束了,你尽可以去做你想做的事情。” “我知道了。”迟暮垂首,“我还不太明白您的用心,但既然这是您的旨意,我自会遵从。” 桃红眼仙人走出倚岩殿,又回头看了一眼。 身形颀长、面容端丽的神明依旧难辨喜怒,黄昏已然降临,落日熔金的如缎辉光穿透窗棱,将煌煌赫赫的余烬铺陈到他的脚边。 迟暮收回视线,困惑地望向前方。 熙攘的人群自他眼中流过。 他对璃月港十分熟悉,会进茶楼吃点心听说书,去酒馆找好酒,在市集里淘些难得的食材,也会因为一些新奇的东西停下脚步,将它们带回自己的洞府。 人间同样留有他的痕迹,他为帝君所作的戏曲与故事被记录被流传,其中不乏脍炙人口的经典。 帝君仍觉得他不够亲近人群吗,如果要更近一步的话,他究竟该怎么做呢? - 自从魔神战争结束,弹幕安静如鸡了很久。 他们一开始也没有那么沉默,而是纷纷上报管理员,询问为什么魔神战争结束了我们主播还没回来,不是说魔神战争结束就是终点了吗?我们主播该不会出不来了吧,这个肯定是bug啊! 管理员们接到投诉,顿时乱作一团,汗流浃背地确认了八百遍之后,他们困惑地询问投诉人员,“进入活动的人都已经登出了啊,你们确定没看错吗?” 投诉的人把链接截图以及录屏发过去,“这么大一个帝君,这么大一个主播!” 管理员一看还真是,录屏里的显然是魔神战争里发生的事情。 他看了一会儿录屏,更大的疑惑席卷了过来,“你好像真的弄错了,录屏里面的这些事件和场景,很多我们都没有设定过啊?” 第34章 管理员和投诉人面面相觑。 投诉人大惊失色,“那我这是看了个什么东西?” 管理员没有办法,又去找出了名单,“你看,你跟我们说的这个主播,虽然的确报名了这次的活动,但他不知道为什么没有按时参加,所以我们默认他的名额失效。” “这个主播没有跟你们说过吗?” 投诉人摇头,“他都给自己加载了失忆模块了,他怎么跟我们说啊。” 管理员和投诉人再次面面相觑。 其他人得到消息之后纷纷炸锅,跑到迟暮那里抓耳挠腮。 【我去啊主播,你好像回不来了】 【你快看看有没有登出键,你可以自己退出吗主播?】 【主播你快回来啊,我还想跟你约帝君的周边呢(痛哭)】 【太糟糕了,我推的主播啊(悲)】 他们心心念念的主播看着他们在那里呜呜哭,慢吞吞地回复他们一句,“登出的话就算了,我现在还没那么想死。” 弹幕:【?】 【等一等,这是什么意思?主播你不要当谜语人】 【……那个,我想说一句,有谁能去主播家里看一眼吗,说不定就能找到办法了呢】 时间久的粉丝还是知道主播的一些情况的,没有亲人,正在独居,平时足不出户,如果要出门的话,就是去很远的地方采风,和所有人都是萍水相逢。 【少说了一句,他还会去别的国家举行的武术比赛踢馆拿第一名()】 【总之情况就是这样,他就是一个人生活的,没有能进家门的亲戚朋友,所以还是找平台说明一下情况吧,真担心会出事】 他们忧心忡忡地进行讨论时,迟暮就拿着刻刀,安安静静地雕刻着最近得来一块的白玉。 神明的背影被镌刻在美玉上,似乎随时会转身。 迟暮也不知道弹幕口中的“主播”此时会是什么情况。 但既然他如今活生生站在这里,那么那位主播大概是已经死去了。 - 直播的平台接到消息,也担心会出案件,于是调出了迟暮的信息,和千岩军对接,到合同上写的地址去看了看。 好消息是没有扑空。 坏消息是得发讣告。 看见官方通知的所有人:……这很恐怖,兄弟。 听说了吗,璃月有幽灵在直播。 - 【我的主播啊怎么磕了个脑袋就没了呢我不相信呜呜呜呜呜】 迟暮看见这条弹幕,雕刻的手微微一顿。 他难以置信,自己上辈子竟然是磕到头摔死的。 仙人喃喃自语,“这才是真正的低端死法。” 弹幕安慰他,【比被泥头车创飞要好多了】 因为事情实在是匪夷所思,官方很快就请来了权威的专业人士来勘察现场,有多权威呢,说是整个璃月没有比这位更权威的人了。 也有小道消息,说这位专业人士听闻了这次事件之后,主动找到了官方,要求进行更进一步的调查。 官方对他百依百顺,说什么是什么,调查畅通无阻,事情的真相很快水落石出。 【主播投胎竟投到平行世界去了】 【投胎到平行世界也就算了,还把直播系统当伴手礼一块儿捎过去了,精彩精彩】 【你都投胎了居然还没把帝君忘干净……帝君这里有重男啊,重到整个提瓦特都在下沉啊好可怕!真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 【……等等。】 【所以主播现在是真仙人啊。】 【帝君也是真的,魔神战争也是真的,主播跟着帝君打完了魔神战争更是真的。】 【……我季度啊!】 【主播主播求投胎教程】 迟暮唏嘘,“唉,我也是闭眼投的,大概这就是命好吧。” 弹幕看出他又在显摆,但刚刚得知了接二连三的爆炸性消息之后,他们陷入震惊的大脑已经不允许他们像往常一样对着主播群起而攻之了。 【卧槽,就算是平行世界,但这是真仙人啊】 就算是缺德如当代网友,也不禁反思起自己的口无遮拦,讲话收敛了很多。 但迟暮实在是太会显摆了。 他例行去倚岩殿的时候会显摆,“唉,帝君桌上花瓶里摆的花是我亲手种出来的,旁边这个带音乐的假山也是,帝君可喜欢。” 弹幕:【……】 他把手里的餐盒放在桌面上的时候又显摆,“唉,帝君还经常夸我手艺好,会做饭真是了不起。” 弹幕:【…………】 他走出倚岩殿,指尖不知何时夹了枚金灿灿的摩拉,仙人得意洋洋,用捏着摩拉的手指拂过自己的鬓发,“唉,我又想起和帝君一起出征的时候了,帝君真好,你受了伤帝君还会来安慰你。” 弹幕:【………………】 迟暮问:“现在还说是假的吗?” 他一定是特意找了角度,摩拉反出来的光特别强,强到弹幕受刺激全在掉眼泪。 弹幕终于破防了,【假的,一定都是假的!】 【你找死,你有病吧!】 ----------------------- 作者有话说:上辈子的迟暮看见这辈子的迟暮就这样:蝶仙蝶仙,你是我的今生,我是你的前世(跳大神) 话说迟暮的武器叫春山叠,遂与亲友进行以下口嗨 到时候迟暮变成蝴蝶飞过去:别害怕,你蝶来咯! 又拿出春山叠:不要害怕,你的第二个叠来咯! 亲友:现在打开股票,不要害怕,你的第三个跌来咯! 我:[化了] 虽然只是玩了一下模拟股票没真的去炒,但还是被伤到心了() 感谢宝们的地雷和营养液,爱你们么么!本章评论区会有随机小红包,感兴趣的宝可以在评论区按爪留言[紫糖] 第36章 仙人听从神明的话,走下天衡山,来到闹市里。 璃月港的人很快就适应了没有战争的生活,就像从前他们从归离原迁走时,也很快接受了新的环境一样。 神明为他们指路,要他们开凿险隘,从山岳中取出矿石,再将它们投入烈火,通航瀚海,乘碧波将货物送向远方,以此唤醒商业的繁荣。 璃月港更加欣欣向荣了,时不时可以在街头看见来自异域的服饰与面孔,他国的商人嗅见商机,不约而同地来到这座繁华的国度。 人们的生活节奏逐渐加快。 就在这个时候,帝君却要仙人回到人烟里。 迟暮想,帝君一定有他的深意。 他要自己来到人群里,一定是因为自己可以为人们做些什么。 迟暮却不知道此时的自己对人们能有什么用处。 没有疫病,所以不需要若木的汁液,没有战争,于是他也不需要再提着春山叠穿行过硝烟与鲜血,璃月似乎没有需要他的地方,人们都生活得很好。 一定是他看得还不够多,不够全面。 桃红眼的仙人想了想,决定先在璃月港里给自己找个喜欢的房子。 他数了数自己的积蓄,置办了一个靠近若木林的宅子搬进去,这样他就能趁别人不注意变回原型飘到树冠子里睡觉了。 迟暮忙活了一天,在宅子里的各种地方摆满了帝君的周边,获得了一座崭新的帝君痛房,接着就冒着幸福的泡泡,穿着绣满岩晶蝶的睡衣,抱着小龙抱枕,窝进了温暖的被子里。 他惬意地躺了几个时辰,忽然翻身坐起。 不对。 他是带着使命来的,怎么能在这里寻欢作乐不务正业……! 但他究竟是带着什么使命来的? 桃红眼的仙人绞尽脑汁地苦思冥想了半天,终于还是决定求助外援。 - 萍打开了自己的窗户。 她伸出手,一片橙黄的银杏就落到她的手心里。 发色花白的老妇人笑眯了眼睛,口中微微叹气,“你想得太多了。” 迟暮嗓间发出一声带有疑问意味的音节。 “和我们这些老家伙比,你的岁数还是太年轻。”萍姥姥摇摇头,提起桌上的茶壶,倒了两杯热腾腾的茶水,“你就按照你的想法,多在璃月港里住一段日子,多看一些东西吧,帝君的用意其实很单纯,只是不能直接告诉你。” “对了。”萍姥姥话头一转,“我刚刚在你最喜欢的那家茶楼里买到了一些莲花酥,还热乎着呢。” 迟暮的表情从疑惑转为惊喜。 - 迟暮装着一肚子茶水和莲花酥走出门。 莲花酥真好吃,阿萍泡的茶也越来越好喝。 也不是没有另外的收获,至少他知道了自己不用着急,事实上,现在的璃月港里也没有什么需要他着急的事情。 迟暮不自觉地皱起脸。 唉,更不明白帝君的用意了。 弹幕看着他在那里纠结,一片唏嘘,【主播,你怎么晕头转向的】 第35章 【其实也是可以理解的,主播从一开始就没闲下来过,住在村子里的时候从魔物手里保护村里人,从归离到璃月的这一段更是别提,但是现在战争不是结束了吗】 【突然从东奔西走变得无所事事,的确会觉得很不习惯吧,以前在天衡山上还能每天研究一下做点什么好吃的给帝君端过去,现在就彻底没事干了】 【怎么当仙人我是一窍不通,但是怎么当凡人我清楚得很,主播你这个年纪,得先给自己找个学上】 【对对对,上个小学】 迟暮也是服了,“你们是不是忘了,我也快三十了。” 三十的人上小学,你自己听听这像话吗。 弹幕纷纷呆住,【孩子长得还挺快】 【算一算好像确实,出征回来之后又过了快二十年,魔神战争才彻底结束,尘世七执政正式确立】 【因为直播系统会自动剪辑的原因,我还以为主播现在还是不合法成男……】 【不怪你,谁让主播老是被逗,周围的人把他逗来逗去,竟让他变得更加蹦跳q弹】 【主播在你们眼里到底算什么,蝴蝶弹力球吗】 被蛐蛐的迟暮选择开启全员禁言,还自己一片清净。 但是弹幕说得对,他应该先给自己安排个身份,上学是万万不可能的,但是工作可以找一找。 于是迟暮收拾收拾,准备出门找工作。 他经常给戏园和茶楼写一些戏曲和文稿,这两项工作是一定要保留的,在不能见到帝君的日子里,他就准备靠这两样工作续命,万万不能丢开,否则和自杀有什么区别。 如果要融入璃月港,应该找那种可以和各种各样的人产生交际的工作,考虑到他的目标是对璃月进行更全面的了解,这份工作最好能让他五湖四海到处乱跑。 迟暮在璃月港里走了一圈,看见有个商队在召镖师。 桃红眼的仙人若有所思。 - 有人旋风般冲进了商行老板家里,“当家,大事很妙!” 午睡被吵醒的商行老板连平一头雾水,边穿外衣边走出门。 来人是他的得力心腹,名叫肖伊,年纪轻轻,将将二十出头,平日里八面玲珑,消息灵通,最重要的是非常沉得住气,连平还从没见过他这么激动的时候。 连平被吵醒,脑子还在嗡嗡响,“发生什么事情了?” 肖伊喘了口气,露出一个神秘的笑容,颇有些故弄玄虚地问,“当家可曾见过仙人?” 连平懵然摇头,“那可是仙人,平日里都住在那么高的仙山上,哪里是说见就能见的?” 肖伊脸上的笑更灿烂了,“那您今天就能见到了。” 连平呆滞:“啊?” - 肖伊曾在机缘巧合之下得到过一副画像。 这幅画像看上去简单,不过是一个头戴银杏金冠的桃红眼青年双膝一屈一直,坐在一棵若木的树干上,然而画师却说,这就是那位扶桑揽蕙真君的真容。 “那年我身染疫病,走投无路,是这位真君种下的若木救了我。”画师说,“病好之后,我就寻到那棵将汁液赠予我的若木,想要好好拜谢一番,没成想误打误撞,亲眼看见了仙人现身。” 肖伊指着画像上的一处,不解地问:“为何衣物的颜色是空白的?仙人喜穿白衣?” 那也没见过这么空这么白的啊,难道这是仙人特色? 画师的脸色复杂起来,“仙人当时……穿了一套绿衣服……” “你知道吗,是那种被太阳一照有点发光的绿色……” “我实在是下不去笔。” 肖伊:“。” 肖伊低头看了一眼画卷,上面的青年仙气飘飘,举止轻逸。 他试图在脑内想象这位仙人穿发光绿的模样。 “……” 肖伊抬起头,语气非常诚恳,“辛苦你了。” 画师摆摆手,“不辛苦,为了仙人的颜面。唉,不知道仙人现在换衣服了没有,真想给他再画一幅。” “如果有哪位得见仙颜的人,能劝仙人好好用脸就好了。” 肖伊打了个哈哈,“肯定会有的。” - 肖伊买下那幅画,不是因为他多么欣赏美,而是因为仙人消息难得,能握在手里就要握在手里。 他已经从各种渠道确定了画师口中的话的真实性。 但肖伊没有想到,遇仙这件事会发生在如此稀松平常的一天。身着粉衣的青年走到他的跟前,头戴银杏金冠,有一双桃红色的眼睛。 肖伊明白了一件事。 有些东西画像是体现不出来的,当仙人来到你面前时,冥冥之中似乎有天音传来,告诉你仙人已至。 - 仙人说自己是来当镖师的。 肖伊呆滞:“啊?” ----------------------- 作者有话说:今天也蛐蛐了迟暮的审美(低眉顺眼) 大概是我写得太模糊了,有些宝没看懂,上辈子的迟暮是未来璃月的主播,结果不小心把自己噶掉了,转生到了平行世界还处于魔神战争时期,也就是很久之前的璃月。 他现在所处的世界一直都是真实的,只是弹幕以为他在玩游戏而已,因为弹幕是他当主播时的观众,他们以为迟暮在玩游戏直播呢 谢谢宝们的地雷和营养液呀,爱你们!本章评论区会有随机小红包,感兴趣的宝可以按爪留评[紫糖] 第37章 精致优雅璃月人的每一天,从给自己的眼角描红开始。 迟暮起了个大早,郑重地拿起眼线笔。 璃月眼角描红的习俗大概是从他们的神明那里开始的——不是说帝君每天百忙之中还会抽出空来给自己画两笔红眼影的意思,帝君的红眼影看上去是天生就有,不愧是帝君。 但是出生自带红眼影这种事情不是所有人都能做到的,至少迟暮和璃月港里的人都做不到。 但是没关系,他们可以自己画。 璃月港里最受欢迎的胭脂是霓裳花制成的,香气馥郁优雅,色泽很正,迟暮很喜欢。 他喜欢一切很正的颜色,并热衷于把这些很正的颜色糅杂在一起,而且盲目相信这不可能难看,非常乐观,直到他遇见弥怒。 弹幕在给他介绍一些上班时的注意事项。 【如何对待上司和同事这件事,我相信古往今来都是一样的】 【第一,上班第一天就要迟到,给他们一个下马威,然后在工位上一觉睡到午休时间,趁着同事睡觉的时候在办公室里跑酷,把所有人都吵醒】 【这样第二天就不用上班了说是】 【第二,和同事聚餐的时候第一时间把自己爱吃的东西扫荡一空,亏了什么都不能亏自己的胃,别人夹菜的时候你一定要把桌子转成旋风陀螺,这样很好玩的,你试试就知道了】 【这样以后聚餐或者应酬大家就不会叫你了说是】 迟暮看着他们叽里咕噜地吐馊主意,冷静地给自己的眼底描完红,收起眼线笔和胭脂盒,“我知道了,我一条都不会听的。” 他是受帝君之命来到璃月港,已经下定决心要好好做人。 按照商队给的地点,他们应该在璃月港外的一座桥边集合。 迟暮特意提前两刻钟赶到,没想到连平和肖伊还有其他负责护送的人员已经整整齐齐站在了那里。 迟暮望而却步,犹疑不定。 难道是他来得还不够早吗,下次应该提前三刻钟? 他不知道的是,在看见他的那一刻,连平和肖伊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带着笑容迎了上去。 不枉他们提早出发,否则真叫仙人在这里等他们,那像什么样子。 连平先开口,“迟先生,你来得真早,早膳吃了些什么?前面有家店,掌勺的手艺特别好,您要是不嫌弃的话……” 迟暮眨眨眼,“……我都听老板的?” 连平面色大变,恨不能就地跪下。 但他还是忍住了这股冲动,“真君……” 肖伊咳嗽了一声。 连平硬着头皮,“真菌好吃,我们去吃蘑菇汤吧。” 弹幕里一片欢声笑语。 【主播的马甲就像一盘散沙,不用风吹,走两步就散了】 桃红眼的青年沉默片刻。 连平和肖伊眼巴巴地瞅着他。 迟暮为自己从没存活过的马甲狠狠哀悼了一秒,沉痛地说,“却之不恭。” 这表现得太明显了,他实在是没有办法欺骗自己马甲还活着。 不应该啊,都已经二十年了,璃月港的人还没把自己忘干净吗?还是说这两个人只是碰巧? 迟暮朝着连平和肖伊的身后望了一眼,其他员工都不明所以地悄悄往他们这里看。 迟暮放心了,看来只是巧合,说明他还能继续顶着自己这张特别让人满意的脸在璃月港里混下去。 - 商队要从璃月港一路走到石门,和来自蒙德的进货商对接。 第36章 迟暮曾经在神明那里听说过蒙德的执政者。 第一次是在魔神战争,那时龙卷之魔神还没有死去,高踞北境暴君之位,帝君指着高塔,说胜者另有其人。 之后没多久,迟暮听说蒙德爆发了起义,王座被推翻,新神降临,唤起暖流,吹散了北境的风雪。 从前的苦寒之地,如今青草遍布,四季都温暖如春。 第二次则是在不经意间提起的,当时帝君批了一道与蒙德有关的公文,他说风神生性自由活跃,想必蒙德不会是个严肃的国家。 迟暮不太在意蒙德会是什么样子,在他心里没有地方比璃月更好了,他只是觉得帝君对这位风之执政印象很不错,因此心里也升起了点好奇。 但他这次只是帮着送趟货物而已,大抵是遇不见这位风神的。 如果真遇见了就麻烦了,正在伪装凡人的迟暮手边现在只有蘑菇汤,蘑菇汤怎么能拿来当见面礼呢? 一天的时间,商队走到了荻花洲。 这里还没有建起什么旅店或者客栈,毕竟荻花洲附近的妖异传言实在是太多了,不少人都在这里目击过仙人降服邪祟的场面,骇人得很。要不是这里是通往蒙德的必经之路,没有多少人愿意到这里来。 但凡行商的人,走这条道,没有不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的。 可今时不同往日,连平得意地心想,我的商队今天可是有仙人庇护着的,什么妖邪都得让道。 他正飘飘然着,就见不远处的仙人忽然俯下身,在路过的灌木上摘了个树莓。 也不吃,就那么看了看,又随手扔进不远处的河里去喂鱼了。 连平想了想,还是上前问了一句,“迟先生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迟暮摇摇头,“想吃个树莓,摘下来才发现没长熟。” 连平于是又回到原来的位置上,告诉肖伊回去记得买点好树莓,仙人要吃。 肖伊掏出记事用的小本,刷刷记上。 他们自认很小声。 听了个一清二楚的迟暮欲言又止,“……” 实则并非想吃树莓,他只是在那颗树莓上看见了一点来自熟人的力量残留,只剩下微乎其微的一点,不确定才摘下来看看。 算了,反正树莓还挺好吃的,到时候拿去冰镇一下,吃起来就像糖果一样。 白天的时候,一路上都没有遇见什么魔物与妖邪。 暮色四合,荻花洲的风声逐渐变得凄怨起来。 大家不自觉的离篝火近了点。 “我们还是头一回走这条路。”肖伊叹气,“大家一直说,荻花洲危机四伏,稍有不慎就会撞邪。但是为了拓展商会的生意,也只能铤而走险……” 迟暮看着架在篝火上的烤肉,闻言思忖片刻,“没那么险。” 魔神残秽是很嚣张没错,但璃月的仙人也不是吃素的,在他尚未奉命跑进璃月港之前,他也是每晚都会出门到野外扫荡一圈,所有人就这样高强度除魔。 好端端走在路上却被魔神残秽害死,可能性是有的,但是微乎其微。 连平和肖伊闻言,双眼发亮地看过来,“难道荻花洲遍布妖邪的事情是谣传……” 他们话音还没落下,就听迟暮补上一句,“不过受惊倒是很有可能,这里东西还挺多。” 连平和肖伊顿时老实了,彼此又挨近了点,小幅度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身后。 在篝火的火光之外,黑暗浓重且深不见底。 迟暮后知后觉自己似乎是吓到了人,又想办法安慰了几句,“其实见多了也就习惯了,就算真的遇见了,大概也会得救的,我的那些朋友特别擅长救人,我自己也略懂一二……” 连平惊叹了一声,“原来如此。” 肖伊:“。” 这里好像有应该吐槽的地方吧,当家说个原来如此是怎么回事,好难受。 架在篝火上烤制的肉滋滋冒油,香气四溢。 迟暮快乐地接过一串,“吃饱了就去休息吧,我会守好夜的。” - 趁着所有人睡着,仙人催生出了一些清心。 清心是一种很神奇的花,它清苦的香气有提神的功效,但是在人们进入睡眠后,它同样可以安神。 有人悄无声息地来到了这里,脚边逸散开青黑色的风旋。 ----------------------- 作者有话说:感谢宝们的营养液呀,超爱你们[星星眼]本章评论区会有随机小红包,感兴趣的宝可以按爪留言[紫糖] 第38章 迟暮默不作声,借着月光在自己的袖子里掏了掏,摸出一个白瓷瓶递了出去。 来人接过来,有些好奇地打开盖子,一股甜味若有若无地跑进鼻腔,他往里一看,发现里面是一些圆滚滚的小糖丸。 “你快吃吃看。”迟暮期待地催促,“杏仁豆腐味的,我还在里面加了清心呢。” 魈从里面倒出来一粒,“你还是对这些小孩才喜欢的东西这么热衷。” 迟暮露出礼貌的微笑,“杏仁豆腐也没有成熟到哪里去。” 两个甜口人士彼此对视了一会儿,用眼神行了一通斗殴之事,接着双双移开视线,若无其事。 弹幕乐滋滋地进行旁观,【二旬成男外形仙人与百岁少年外形仙人的斗争】 【大锅莫笑二锅哈,你们都是小孩嘴巴,谁也别说谁】 【我们璃月仙人的顶梁柱之二,就这样沉迷甜食无法自拔】 “这个糖丸你必须每天都吃。”迟暮又在袖子里掏掏掏,这回他摸了五个瓷瓶出来,“你的兄长和姐姐也有,还有一瓶劳烦转交给铜雀。唉,把药变成糖丸也是为难我了,就当是在哄小孩吧。” 魈问,“这个糖丸是什么?” 迟暮抬起头,轻飘飘地看了他一眼,“你的业障最近又加重了吧。” 在野外降魔的仙人之中,当属夜叉一族最为勤勉,几乎是日以继夜、茶饭不思的程度,迟暮常常碰见他们,或者发现他们的力量残留。 他们天生就身负那些会使他们发狂的业障,随着年岁增长,业障的险恶程度会越来越烈。 夜叉们已经习惯了收敛起自己身上那些会侵害别人的业障,滴水不漏,与他们面对面的时候通常是察觉不出来什么异状的。 但是当他们动用自己的力量时,那些几乎与他们融为一体的业障还是会一齐倾泄出来,残留在各种地方,不过多时就会散去。 迟暮就是藉由这些微小的力量残留,发现他们的情况似乎不太对劲。 他有点郁闷,“我还不能确定这些糖丸有没有效果,你们一定要按时吃,然后把状况跟我说一下,我好做调整。” 唉,他们璃月的夜叉就剩这六根苗苗了,也不知道最后能保住几根。 原本还打算慢慢测试药效的,现在也只能先拿出来了,业障发作起来可不等人。 魈把这一堆瓶子妥善收好,“多谢你。” “我听闻帝君让你到璃月港去生活一段时间。”少年仙人往迟暮身后望了一眼,温暖的篝火旁边横七竖八躺了一堆人,迟暮亲手催生出来的清心有很好的安神效果,他们全都睡得死沉。 魈收回视线,“看来你适应得不错。” 提起这件事迟暮心里就发愁,“帝君那天忽然问我,怀不怀念人间的生活。” 他当然是很怀念的,在村落生活的那五个月实在是很温暖的日子,然而村人来到了璃月港之后,就如同河流汇入大海一般,在人群中逸散开了。 值得欣慰的,是村人之间彼此仍有联系。 如果他们的联系里面可以去掉分享迟暮的八卦这一点,迟暮会更开心。 “你说,帝君究竟是什么意思呢?”迟暮唉声叹气,“我如今能为璃月港做点什么?” 魈也跟着他一起皱着眉头冥思苦想。 两个人想了半天,什么都没有想出来。 他们面面相觑,最后只能干巴巴来上一句老生常谈的帝君必有深意。 唉,帝君的深意真是猜不透。 “不过,你刚才的话让我想起一件事。”魈说,“就在前几天,有一些仙人因为怀念为帝君征战沙场的时光,主动向帝君请愿,化作石像,镇守于璃月大地。” “我也是昨天降魔时,发现璃月多出了许多了有灵智的岩尊像,困惑之下向石像询问,才知道了这件事。” “欸?”迟暮迷茫地眨了眨眼睛,“所以帝君只是想让我来璃月港怀念一下旧生活吗?” 魈摇头,“我也不确定,不过你的确是璃月里最亲近人类的仙人之一。” “你从出生开始,就和他们生活在一起了。” - 第二天清晨,商队里的人被鸟鸣声叫醒。 昨晚那一觉睡得实在是很舒服,简直比在家睡懒觉还要爽快,原先还以为夜宿荒郊野岭的,他们晚上会睡得很不踏实,没想到想象中适应不良的情况根本没出现。 第37章 迟暮很想念昨天早上那碗鲜美的蘑菇汤,于是自己琢磨了一下,采了点松茸和野蘑菇,在连平和肖伊胆战心惊的目光下充当了一回后勤,煮出来了一锅蘑菇汤。 味道有些微的不同,但还是很好喝。 其他人不明就里,乐颠颠地上来把热气腾腾的蘑菇汤分而食之,很亲切地拍着迟暮的肩膀,嘴里夸着小伙挺能干,连做饭都这么好吃。 连平和肖伊谨慎地抱着汤碗,他们呆愣地看着这一幕,欲言又止,不知道该不该去劝阻一下。 可仙人看起来还挺开心的,一点也不觉得这是冒犯,那就、就随仙人的意吧……? “再走个半天就到石门了。”有个留了两撇小胡子的中年男人算了算路程,笑着和迟暮说,“那里的茶摊别有风味,到时候我请你喝一壶。” 迟暮经常在夜里去石门打架,深更半夜,可想而知茶摊都已经收起来了,只留下清冷的几个竹棚子,他当然没有喝过石门的茶水。 现在听人这么一说,他也期待起来,“真好奇是什么味道。” 吃完早饭,商队开始原地修整,迟暮坐在一棵树的枝干上,看着他们忙来忙去,检查货物的状态。 运送的货物是盐,蒙德对盐的需求量很大,他们喜欢用盐来煎肉吃,而璃月港孤云阁附近的盐质量极佳。 商队的人一边谈天一边前进。 “说起蒙德的煎肉,他们那里的野猪是真的不错,肉特别香。” “还得配上一杯他们那里特产的葡萄酒,真让人念念不忘。” 迟暮被他们说得一直在犯馋虫。 一直到他坐在石门的茶摊前,捧着热茶吹气时,这个馋虫还是没有被压下去。 谁来都好,给他一杯葡萄酒和煎肉排吧。 似乎是岩王帝君显灵,真的有一瓶酒被摆到了他的跟前,色泽是漂亮的紫红色。 和酒一起送过来的,还有两个红艳艳的苹果。 迟暮一愣,抬起眼。 站在他面前的,是一位身着绿衣的少年,鬓边扎了两条俏皮的麻花辫。 迟暮百思不得其解,绿色这不是挺好看的吗,弥怒怎么会说不好看呢? 他长着这么好的一张脸,不应该怎么穿都很好看吗? 迟暮面前的少年还不知道自己眼前的仙人把思绪放飞到了哪条阴沟里,笑眯眯地自我介绍,“你好呀,小哥。” “我叫温迪,是从蒙德来的吟游诗人,来璃月拜访朋友,路过这里,就想休息一下。” “这里人好多啊,我可以跟你拼个桌吗?” 迟暮环顾四周,座位确实差不多都占满了。 于是他点点头,“当然可以。” 吟游诗人松了口气,热情地招呼起来,“太好了,总算可以歇一歇了。对了,这是我从蒙德带来的葡萄酒和苹果,都是我特别喜欢的,小哥要不要尝一尝?” 迟暮很心动,正巧也到了午饭时间,他略加思考,撸起袖子,决定就地取材,再来一锅蘑菇汤招待一下远道而来的外国友人,“谢谢你,我也给你做点好吃的。” 蒙德人和璃月人就这样一口葡萄酒一口蘑菇汤,快乐地度过了午餐时间。 弹幕看着这其乐融融的一幕,忽然发现了华点。 他们默契地没有说话,而是切出直播间,开了个讨论楼。 讨论的话题只有一个。 【你说主播什么时候能发现,他跟前坐着的是隔壁蒙德的风神】 - 温迪与迟暮已经将要快进到称兄道弟阶段。 连平和肖伊找了个时机插进去,问起温迪的目的地,发现这位异国诗人也要去璃月港之后,就邀请他跟着同行,也好有个照应。 “你看起来文文弱弱的,一个人去璃月港,万一途中遇上危险可如何是好啊。” 温迪可怜兮兮地点点头,“实不相瞒,我也害怕得很,正想雇个高手当保镖呢。既然各位邀请如此及时,那我就只好腆着脸,与诸位随行啦。” “我在蒙德可是很受欢迎的吟游诗人,正好路上可以唱歌给各位听。” - 在石门交接完货物之后,商队就动身返回了璃月港。 吟游诗人抱着琴,他的拨弦极富技巧,嗓音和着风声飘在空气里,听得人耳目一清。 迟暮抱着个苹果,边走边啃。 超级甜,苹果好,给苹果的诗人也好。 他感慨,“蒙德的苹果都这么甜吗?” 真想拿给帝君也尝一尝。 温迪抚着琴,有点小得意地回答,“蒙德的苹果好吃是一方面,我很会挑苹果又是一方面。” “被我看中的苹果,没有不甜的。” 迟暮惊叹了一下,小声问,“那你还有苹果吗?” 温迪一边在心里想着这孩子真爱吃苹果,一边爽快点头。 ----------------------- 作者有话说:我写得短短的真的很抱歉,实则每天都已经拼尽全力在写了quq,其实我自己也觉得很短,我会努力多写一点的 感谢宝们的营养液呀,爱你们[撒花]本章评论区会有随机小红包,感兴趣的宝们可以按爪留言[紫糖] 第39章 温迪怀疑迟暮走火入魔了。 他带了蒙德特产,准备去璃月找前不久刚结交的隔壁岩神玩,结果走到石门的时候忽然察觉到了一种特殊的气息。 这种气息格外有生命力,很容易就能让人联想到森林,温迪顺着感觉看过去,发现气息的来源是一个正在捧着茶杯走神的桃红眼青年。 温迪立即意识到,这大概就是隔壁璃月的特产。 传闻璃月的仙人大都出尘避世,这一位似乎有些不太一样,隐瞒了身份混在人群里当镖师,温迪凑热闹的心蠢蠢欲动,愉快地跑了过去。 风神理直气壮地想,我承认,我这么做的确有找乐子的因素在里面,但抛开一切不谈,我这也是担心仙人遇见危险,比如说野外的风这么凉快,把人吹感冒了怎么办?这岂不是我的罪过吗? 就算是为了不让仙人感冒,他也得跟一段路啊。 就这样不费吹灰之力地说服了自己,温迪略施小计,加入了这支商队。 在他的刻意遮掩下,仙人对他的身份完全没察觉,还夸他的苹果很甜,又跟他要了一些。 温迪在异国他乡找到苹果同好,心情大悦。 然后他就眼睁睁地看着仙人把苹果啃出了一个小动物的样子。 这个太神奇了,就算是温迪也是第一次看见有人这么吃苹果,他毫无防备,好奇地问了一句:“这是什么动物?” 从来没有见过,难道也是什么璃月特产吗? 迟暮发出了疑惑的声音:“嗯?什么动物,哪里有动物?” 温迪指了指他手上的苹果。 迟暮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发出了更疑惑的声音,“这是帝……” 嘴秃噜到一半,他立刻反应过来,把剩下的半截话咽下去了。 迟暮震惊地原地缓了一会儿,“为什么帝……” 仙人又把话头截断,这次他把嘴巴闭得紧紧的,只睁大了眼睛,试图消化这突如其来的变故。 温迪:“。” ……这家伙刚刚想说的难不成是帝君吗,你的意思是说这是摩拉克斯的原型? 而且,原来他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在给苹果做雕塑。 风神陷入了无与伦比的震撼之中,一时间不知道是该感慨仙人居然可以无意识间把苹果啃成了这个样子,还是该惊讶于那个摩拉克斯竟然有这么可爱的原型。 那可是摩拉克斯啊,他把魔神砍成魔神馅或者一个屈指弹飞风精灵的时候根本就不眨眼的! 但风神最终还是打了个激灵,把所有心绪浓缩成一句话。 老爷子,你家的这位仙人,他好像要走火入魔了…… 温迪默默承受了这一切。 纵使是习惯了主播常常做出变态行径的弹幕都一片呆滞。 【主播又进化了是吗,你究竟要重到什么地步才满意】 【把人家蒙德的风神都给惊到了,这就是重力系的威力吗……】 【风神听我们解释,主播这样的真的是例外,我们其他人都不是主播这样的!】 【对,我们没有主播这样的手作能力,所以不能无意识间啃出如此可爱的仙祖法蜕塑像,呜呼哀哉】 【你的意思是说如果你的手作能力和主播一样强的话你也会做出像主播一样变态的行径吗!】 【那不然呢,你不想吗!这可是帝君!】 【……】 【糟糕,好心动】 【主播把手捐给我,嘴也顺便捐一下】 弹幕陷入浓烈的妒火之中,阴暗又扭曲地翻滚起来。 忽然,他们意识到了什么。 刚刚他们好像把温迪的马甲秃噜破了。 弹幕僵硬地去看迟暮的反应。 迟暮还在专注地凝望自己无意识间啃出的杰作,非常入神,根本就没空注意到他们。 第38章 弹幕沉默了一会儿,松了口气,若无其事地开始注水,把前面的消息刷了上去。 【虽然不敬仙师了点,但是还好主播是个傻子】 【都傻,傻点好啊,傻蝶有傻福】 温迪咳嗽一声,决定转移话题。 这里的空气已经被重力系的迷思占满了,再不转移话题,别人恐怕要被重力系挤得窒息而死。 “话说回来,小哥你有没有闻到,荻花洲里似乎一直有一股若有若无的香气?” 迟暮点头,“这是霓裳花的气味。” “荻花洲水文密布,盛产金屋藏娇,用这种花熬制出来的香膏,香气是最甜蜜的,可以传很远。” 绿衣的吟游诗人眼前一亮,“我能见见这种霓裳花吗,或许它会给我的诗歌带来不错的灵感呢。” 迟暮爽快答应,“当然可以,稍等我一下。” 身着粉衣的仙人脚步飘然一转,背影就消失在了茂密的草丛之中。 商队的人停下脚步,和温迪一起抬头垫脚,望向迟暮消失的地方。 不过几息的时间,桃红眼青年的身影再次从掩映的草丛中浮现,他的臂弯里抱着一大簇新鲜娇嫩的花朵,馥郁的气息慷慨地将空气盈满。 “请看。”迟暮笑着把这一束花递给温迪,“这就是金屋藏娇。” 他盛情介绍,“在璃月的花草中,霓裳花受欢迎的的程度可以排到前五,大家一致觉得,这种花也是帝君的象征之一。”* 托了迟暮这通介绍的福,温迪对霓裳花的兴趣更高了,诗人低头看着自己怀里这簇美丽的花,红瓣白蕊,枝叶纤长,担得起一声妖艳香雅。 璃月人却觉得霓裳花也是老爷子的象征吗? 温迪偷笑了一下。 他留了一朵霓裳花给自己,剩下的霓裳花,一半用来装饰商队的车马,一半拿去当给老爷子的登门礼。 这样他总不能说自己有失礼数了吧。 “真有趣。”温迪露出灿烂的笑容,“璃月有句话,似乎是叫礼尚往来,那么为表谢意,我也讲讲我们蒙德的苹果好啦。” 吟游诗人口才了得,从小小的苹果种植讲到了气候变化,又从气候变化讲到了蒙德历史,最后即兴来了一首诗歌做结尾,风趣又优雅。 迟暮发出了想学的声音。 蒙德的诗歌和璃月的戏曲大不相同,可以说是八竿子打不着一块儿,但是别有美感。 仔细想想,对帝君的夸赞怎么能局限于一种艺术呢,应该八面开花才对。 学之学之。 风神很受用,为自己进行了一次成功的文化传播而自豪。 两个人都很开心。 - 金眸的神明又在倚岩殿里批改公文。 他决定在璃月港的商人之中选出七位翘楚,成为链接他与子民的桥梁,公事冗杂,是该分出去一些。 然而璃月的对外贸易才刚刚起步,这件事暂且不急,等过段时间经济形势稍微稳定下来之后再推行也不迟。 他熟练地将各项事务按类别批改完毕,正打算叫人来拿走,就察觉到风中的异动。 岩神十分熟悉这种异动,每当蒙德的风之执政不请自来时,就会有一阵微风充当报信者跑进倚岩殿里吹动珠帘,风神把这当做见面打招呼的一部分。 然而这次,风里似乎夹杂了一些熟悉的气味。 青绿色的诗人凭空出现在室内,脚边散落了些神力外溢化成的天蓝色羽毛,他笑眯了那双碧色的眼睛,怀里抱着一束漂亮的霓裳花,见面第一句话就是,“哟,老爷子,好久不见呀。” “我本来是想第一时间来找你的。”风神诚恳地说,“但你家的仙人真有意思,我就多玩了会儿。” 岩神:“?” 你玩了什么? - 迟暮跟着连平和肖伊回了商队。 他看出这两个人发现了自己的身份,本来想请辞,结果两个人没给他这个说话的机会,拿出合同殷勤询问他有没有不满意的地方。 迟暮拿着那份合同粗略地浏览了一遍,大概整个璃月港都找不到比这丰厚的条件了。 桃红眼的仙人不为所动地放下合同,“抱歉,这不是我想要的。” 他正要接着说出离开的请求,就见两个人又递来一份合同。 这份合同就要正常许多,是迟暮了解到的镖师的平均待遇。 “我们明白迟先生的想法。”连平说,“我们保证,不会向别的人透露您的身份,就算是我的妻女也一样,还请您留在这里。” 肖伊补上一句,“虽然不知道迟先生来到璃月港当镖师是为什么,但有我们在,您行事也方便许多。” 迟暮神情一顿,有点惆怅,“我想想吧。” 还是那句话,他自己也不知道来璃月港到底要做什么。 算了,都愁了这么久了,感觉人都麻了,不如把这事放一放,先给帝君削个苹果吃。 - 迟暮端着一盘兔子苹果上了倚岩殿。 倚岩殿的正厅里,璃月人人崇敬威严可靠成熟稳重的帝君正在重返青春,和蒙德来的风神拌嘴。 虽然帝君不觉得自己是在拌嘴,但风神显然觉得这就是。 察觉到有人靠近的那一瞬间,两位你一言我一语有来有往的神明不约而同地收声,风神摇身一变,成了一只掌心大的风精灵,躲到装满了霓裳花的白瓷花瓶后面。 他悄悄探出头,桃红眼的仙人正带着一个食盒,轻车熟路地走进来,他先是从珠帘后面悄悄往里看了一眼,发现帝君没有忙于公务,这才放心地掀开帘子。 “帝君,我今天遇见了一位来自蒙德的诗人。”迟暮打开食盒,露出里面用冰雾花冰镇过的苹果,喜滋滋地说,“蒙德的苹果真不错,您也尝一尝……咦,这是什么?” 白瓷的花瓶后面似乎有什么东西。 迟暮探头一看,发现是个巴掌大、背后有单边翅膀,裹在白色斗篷里,像晴天娃娃一样的可爱生物。 迟暮眨了眨眼睛,犹疑不定,“给我一种熟悉的感觉。” 风精灵跟他装傻,“咪?” 迟暮:“这个装傻的模样更熟悉了。” 风精灵汗流浃背,不说话了, 迟暮又看了看风精灵藏身的花瓶。 花瓶里插着的花也很眼熟。 “……这株霓裳花好像是我采来的。” 风精灵转身就想跑。 万万没想到,拿来调侃老爷子的霓裳花竟成了败笔。 正在旁观,没有出声的金眸神明抱起双臂。 他还说巴巴托斯这次过来怎么会有闲心摘霓裳花,原来是这样。 迟暮缓缓,“温迪?” 风精灵被璃月黑恶势力打出马甲击破,只好终止逃跑动作,转而可怜兮兮地试图卖萌,“我可以解释。” - 异国来的吟游诗人竟是风神。 风神唉声叹气,“我还以为你跟我要苹果是因为喜欢,原来是要给老爷子。” 迟暮不解地看向他,“就是因为很喜欢所以才要拿给帝君啊。” 温迪:“。” 他看看一点都没觉得有什么不对的迟暮,又看看表情没有丝毫变化的璃月神明。 已经习以为常了吗这是,难道说这就是璃月的仙人们与神明相处的常态? 受不了了。 “我只是来给帝君送个苹果。”迟暮叹了口气,“现在该回璃月港了。” 金眸神明的目光从食盒里的兔子苹果上移开,温和又关切地询问,“在璃月港生活还习惯吗?” 桃红眼的仙人站起身,“放心吧帝君,一切都好。” 神明不疑有他,“那就行。” 两位神明目送仙人离开。 温迪悄悄去拿食盒里的兔子苹果,“他是为什么要去璃月港?” 帝君就当没看见他的小动作,“是我要求的。” “原来如此。”温迪把苹果放进嘴里,发出清脆的咀嚼音,“我说怎么会有混在人群里,还愁眉苦脸的仙人。” 璃月君主灿金的眼睛转向他,“愁眉苦脸?” “好像遇见了世纪大难题一样的表情。”温迪点头,“我能问问吗,为什么你会让他到璃月港去呢?” “告诉你也无妨。”神明执笔的手指微微摩挲笔身,“他与一般的仙人不同,自诞生时,就和人生活在一起。直到某一天,他跟我来到了璃月。” “我一直担心,他会因为对时间的迟钝而错失与那些人相处的机会,总有一天,他会发现最初的故人都在他目之所不能及之处湮灭。” “到那时,悔之晚矣。” 温迪笑着抚琴,“他一定是觉得,你给了他什么难以捉摸的使命呢。” “老古板带出小古板。” - 迟暮回到了连氏商会。 帝君对不起,他其实不是很好。 仙人蔫嗒嗒地走进大门,就听见耳边传来一道清脆的声音。 第39章 “您就是父亲说的那位很厉害的镖师吗?” 迟暮循声望去。 说话的是个小女孩,看着不过十来岁的模样,目光却清凌凌的,气度也很沉稳。 “父亲很希望您能留下来。”女孩说,“有关您的事情,父亲几乎都不跟我说,所以我冒昧来问您本人了。您是对父亲给出的条件不满意吗,我们还可以再谈谈的。” 迟暮一边心道有趣,一边摇了摇头,“你父亲给出的条件非常好。” “但您还是不愿意留下来。”女孩沉吟着,信心满满地说,“难道您是嫌弃条件太好了吗?我明白了,我答应您,只要您肯留下来,我就让您去睡大街。” “将来以后我会继承父亲的商会,所以我说的话一定算数。” 迟暮咳嗽了一声,“倒也不是这样……” 虽然他也经常在野外的树冠子上睡觉就是了。 听见了这段对话的连平差点吓得魂飞魄散,赶紧过来把自己鬼精的大女儿给抱走。 他心里欲哭无泪,觉得自己肯定是留不住仙人了。 然而仙人却笑了一声,“好吧,就算是为了到处睡大街,我也得留在这里了。” 他微微俯身,对上小女孩的眼睛,“你刚刚说,你会继承商会,对吗?” 小女孩当即点头,很严肃,“没错,而且我会做得比父亲更好。” 迟暮没忍住,捏了一下她的脸,“我很期待那一天。” 人生一波三折,连平的表情如梦似幻。 他梦游一般带着迟暮了解了一下商会,又将自己为迟暮安排的院子指给他看,就牵着大女儿回到了自己的屋里。 连平略微思考,拿出平时专门用来记重要事项的本子。 “仙人……对小孩……没辙……” 写完这句话,连平合上本子,好一会儿才回过劲来,如梦初醒。 他抱起自己的大女儿,“真是我的福星!” - 连平的大女儿名为连海。 连平一直用心培养她,商会的事情事无巨细都会跟她掰碎了说,以至于突然出现迟暮这一个例外时,连海的好奇心与探索欲完全被激发出来了。 迟暮走在商会里,身后就跟了条小尾巴。 迟暮觉得更有意思了,经常想办法逗小孩玩。 他给连海编过花环,教她学习射箭与枪术。 小女孩还没接触过武术,拿不起弓也提不动枪,挫败之余升腾起浓浓的好胜心,缠着迟暮要他从强健体魄开始教起。 迟暮闲着也是闲着,干脆利落地答应了,把小女孩练得每天沾枕头就能睡着。 今天连海又来找他。 “迟先生,午安。”连海端着一张年幼的脸,稳重地询问,“今天会客厅里来了一位客人,父亲听出他似乎认识迟先生,就叫我来跟您说一声,您要去看看吗?” 迟暮捶了两下胸口,把噎在嗓子里的椰蓉糕咽下去,“那就看看?” 真奇怪,他才来了商会不过几天,没多少人知道他在这里,难道真的是赶巧,碰巧就有认识他的人来和连平谈生意,还把认识他的事情透露了出来? 他刚走到会客厅外,就听见连平爽朗大笑的声音,“花瓶里要插金屋藏娇,听戏也只听最红火的戏,钟离先生真会享受。” 迟暮一愣。 “您言重了。”熟悉的沉缓声音这样说着,“既然来到凡世,就是要学会享受生活的,其他的不必在意那么多。” “我出手给您的这两枚石珀,在山林中是天生地养,到了璃月港里,就需以柔软的丝绸与精致的木盒装衬,才无愧于它的珍稀。” “自然。”连平附和,“我会好好收藏这两枚石珀的。” ----------------------- 作者有话说:*出自《璃月风物志》 对不起大家写得少少的(低眉顺眼),去拿快递结果找了一个多小时才找到,找得我道心破碎,明天继续试着多写一点,饿到宝们我心里真难受 原来温迪会比迟暮大很多吗,我还以为温迪是在魔神战争快要结束那段时间才出生的,考据得不到位,上章的作话误导大家了对不起,我去删掉orz 感谢宝们的地雷和营养液呀,爱你们!本章评论区有随机小红包,感兴趣的宝可以按爪留评[紫糖] 第40章 连平与来历神秘的黑袍收藏家谈完以后,发现他完全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这位钟离先生放下手中尚且温热的茶盏,将目光平稳地移向敞开的门扉处。 连平有点疑惑,“钟离先生?” 下一秒,他眼睁睁地看见自己好不容易才拐回来的仙人忽然从门口冒出头。 黑袍金眸的沉稳青年起身,向着仙人微微笑了一下,仙人就仿佛失去了理智,一句话都没说,亦步亦趋地跟在黑袍青年身后走掉了。 连平看着这一幕,捧着盛放了两枚石珀的木盒,放空了自己的大脑。 连海见状走进来,拉了拉他的袖子,“父亲,你还好吗?” 连平一帧一帧地转头,目光呆滞地看向她。 “啊,是小海呀。”连平用震惊过度导致的木讷语气说,“你看,父亲给你和妹妹收来的石珀,你们一人一枚。” “谢谢父亲。”连海接过连平递来的木盒,困惑不解地观察了一下连平的神色,“您不是早就猜出刚刚的客人认识迟先生吗?” 为什么猜想被证实之后,居然是这种反应? 连平猛然回神,僵硬地回答,“……没什么。” 他是猜出客人认识迟先生,毕竟那位客人说得很直白,“稍后还能顺路见一见我的一位镖师朋友,这枚耳坠就是为他准备的,很衬他那双桃红色的眼睛”,信息给得太全了,连平听不出来才奇怪。 那他没有想到,家里的仙人对这位客人的态度会如此崇敬。 难道客人也是仙人,而且在仙人中也属于德高望重的长者吗? 连平茫然又快乐地想着,唉,果然人只要有仙缘就会一直有仙缘。 连海仰头望着自己父亲那张一会儿迷茫一会儿得意的脸,不禁怀疑自己恐怕是要提前继承商会。 好端端的父亲,本来挺正常的,怎么突然就傻了呢? - 迟暮跟着神明出了商会,又从神明那里收到了礼物。 那是一枚桃红色的菱形宝石耳坠,用一根细长的金线连接,光彩熠熠,没有纤瑕。 迟暮高兴得恨不能原地转圈,但介于帝君还在跟前,他艰难地忍住了这股冲动,保住了自己在帝君面前的稳重形象。 他把耳坠妥善收好,准备回头就给自己戴上。 “多谢帝君。”迟暮开心到像是在唱歌,顾及自己正站在人流涌动的大街上,又压低放轻了自己的声音,“您今天怎么有空走出倚岩殿呢?” 他这话说得很含蓄,但如果仔细去看的话,轻而易举就能从他的眼底发掘出期待的意味。 神明笑着颔首,“今日事务不多,就来璃月看看,可要同行?” 迟暮心满意足,指尖悄悄在行人看不见的地方屈起,一只蝴蝶就凭空出现,飞进商会里给连平带去他今天告假的消息,顺便把自己的钱包拿出来。 “我们走吧,帝君。”他小声说,“我这段时间可不是白待的,附近哪里的小吃最好吃,我全都摸得一清二楚。” - 神明和仙人都迷路了。 事情经过是这样的。 迟暮带着稀有版空闲帝君吃遍了商会附近的美味小吃,中途还进了一家茶楼去听说书,说书人讲得是璃月人耳熟能详的一出帝君剿灭群魔的故事,分了个上中下出来,迟暮绷紧了脸皮,非常心虚,就怕帝君再来一句“好像在听别人的人生”。 那他是真的会原地烈绽放。 幸好帝君无意借此调侃他,兴致盎然地听了一会儿,又偏过脸看向迟暮,突发奇想一般提出建议,说想在璃月港里到处转一转,不必有什么目的地,像寻常人散步一样就可以。 迟暮当然没有问题,“我都听您的。” 于是他们走上街头,不知不觉间渐渐从大道走进小巷。 步行片刻之后,迟暮觉得有点不太对劲,“……帝君,这里我们是不是来过了?好熟悉的花店……啊,这家的花真漂亮。” 他进去,买了一支红色的梅花出来献给神明,穿了一身庄重黑袍的神明笑意盈盈地把清丽的花枝接过来,搁置在自己的臂弯里。 迟暮捂了下自己的心口。 帝君实在是太完美。 这辈子到这地步已经死而无憾了,等他回到商会之后他一定要把这一幕画下来,看来是时候精进一下自己的画技了。 迟暮继续感动地走了一段路,忽然停下了脚步。 熟悉的花店再次出现在眼前,店主小姐脸上带着礼貌的笑容,看向他们的眼神却有些不解。 迟暮:“。” ……到底走到哪儿了,这里的路是不是有点太绕了。 第40章 他试图向帝君投去求助的目光,结果发现帝君沉默不语,似乎陷入了某种思考。 神明和仙人面面相觑了一会儿。 他们若无其事地移开了目光,接着往前走。 弹幕看出不对劲,【等等,帝君和主播不会是迷路了吧】 【帝君迷路实况,也是被我亲眼见上了,不可思议,感恩的心,我会铭记一辈子的】 【唉,主播干得好,帝君拿着花的模样真的太好看了,虽然很缺德但是迷路也是萌点啊!你有如此萌的帝君进入璃月小巷,欢呼吧璃月人!】 【大家快去看新出炉的帝君抱花图,狂暴厨子画画就是快啊.jpg】 总之神明和仙人在四通八达的小巷子里兜兜转转,买了一堆零零碎碎的小玩意儿,并且第四次路过了花店。 发现端倪的店主小姐终于上前,伸手将他们拦了下来,并为神明和仙人指了条明路。 左左右左右,左右左右右,迟暮努力记住,终于和神明一起从小巷子里逃出生天。 两个人站在巷子的出口,望着面前笔直宽阔的大道,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 迟暮心有戚戚,“我记得我以前来过这里,那时候这里的路明明不是这样的,也没有这么曲折……” “可见人世易变。”神明也叹息着说,“下次再来这里,或许又是另一番景象。” 迟暮皱起脸,“明明才过了没多久。帝君,是璃月发展得太快了。” 帝君无奈地点头,“对我们来说,这点时间的确是转瞬即逝,无需在意。” 他的目光轻轻扫过街道上脚步匆匆的行人,“然而对他们来说,却并非如此。” 迟暮若有所思地眨了眨眼睛,“我知道了,帝君。” 总觉得帝君这次来,好像是有什么话想告诉他。 - 忙里偷闲的君主带着一兜子小孩得到会如获至宝的小东西回了倚岩殿。 迟暮一身轻松地去了商会给他安排的住所,迫不及待地戴上那枚耳坠,如愿以偿地在原地转了个轻快的圈。 接着他就翻找出纸笔,几笔勾勒出了神明拿着花的模样。 弹幕再次,【狂暴厨子做饭就是快啊】 【主播主播,你能不能教我画画】 【唉,主播,你浑身上下没有一件衣服首饰是自己的,是咱们仙人众筹出来的】 【能说吗,感觉是件好事】 【还是别说了,小心把主播说得不服气了他自己琢磨穿搭,到时候苦得不还是在座各位的眼睛】 【没事的,天塌下来有主播和帝君的脸顶着】 【主播就算穿成个五光十色的蹦迪灯球又怎样,就算是为了看一眼帝君,我也会每天住在这里】 本来想依着弹幕的意讲一讲绘画技巧的迟暮闭紧嘴巴,决定接下来一天都不要理这群人了。 他绷住脸,埋头画画,没过几秒,眉眼就不受控制地舒展开来。 这不怪他,迟暮相信没人可以冷着脸画帝君的肖像。 - 连平还在恍惚。 肖伊跟着他一起恍惚。 就在刚刚,连平还在转动自己一团浆糊的大脑,试图回想起仙人之中有哪些辈分高的真君。 肖伊过来找他汇报一些商会内的事情,看见他这副正在做梦一般的表情,顿时惊得快步上前,“当家,你怎么了?” 连平的表情变得正常了点,但也只有一点,“我今天见到了另一位仙人,还从那位仙人手里收了两枚石珀……” 肖伊睁大了眼睛,“竟然有这样的好事。” “唉,就是不知道是哪位仙人。”连平继续梦游,回忆起了仙人的样貌,“那位仙人相貌端丽,穿着黑袍,有一双金眼睛……诶?” “……” 肖伊愣愣地看着他,一副“这人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的匪夷所思的表情。 “我怎么现在才想到呢?”连平喃喃自语。 这位神秘客人在他脑中的形象仿佛一直蒙着一层迷雾,直到这一刻,这层迷雾才因为他用力的回想而散去了些许,露出其后那张从容镇静的庄然面孔。 璃月港里,没有多少人不认识这张面孔,君主时常走出倚岩殿,来到玉京台,为垂听的人们指引道路,一字价值千金,连平也曾俯首站在玉京台的不远处,努力牢记他的每一句话。 怎么会认不出来呢? 连平隐隐约约地猜到,或许是神明不想旁人看出来,所以加上了一层障眼法。 他转头,对上肖伊呆滞的视线。 主从俩就这么对坐着,一会儿安静得像石像,一会儿兴奋得握着手满房间乱窜。 ----------------------- 作者有话说:谢谢宝们的营养液呀,爱你们!本章评论区会有随机小红包,感兴趣的宝可以按爪留评[紫糖] 第41章 连平和肖伊缓了好几天才缓过来。 纵使有千言万语憋在心里,他们还是忍住了没去打扰迟暮,每天就那么欲言又止地看着迟暮带小孩。 迟暮一早就发觉了他们的不对劲。 仙人选择装聋作哑当没看见。 商会里没有事务的时候,迟暮每天最喜欢做的事情,除去给帝君写些戏曲和话本顺便雕点塑像之外,就是逗小孩玩。 连海小小年纪成熟正经,但脑回路有时候异于常人,否则也说不出要别人去睡大街的话,总之好玩得很。 就这样相处了几天,连海开始带着自己的妹妹连珊一块去迟暮那里呆着。 连珊刚到记事的年龄,母亲早逝,父亲工作忙碌,平时都是连海照顾她,因此她很依赖自己的姐姐。 然而最近不知道为什么,连海忽然常常出门,每天回来都很累,早早就睡了,连珊担心自己吵到姐姐,只好一个人趴在桌子上画画玩,时间一久,就觉得有点委屈。 某天连海推开门,发现自己年幼的妹妹坐在门口旁边的地板上,看见她进门,一骨碌就站了起来。 连珊刚想开口问问姐姐最近都在忙什么,结果没憋住,眼泪先掉出来了。 连海大惊失色,“欸?” - 从那以后,连海去找迟暮的时候都会带着连珊一起。 迟暮很乐意,毕竟连珊很乖,而且这个年纪的小孩真的很好玩,一只仙力化成的蝴蝶就能把她逗得满院子乱跑。 连海认真扎马步的时候,迟暮就让蝴蝶绕着连海忽上忽下地飞,这样连珊也就跟着蝴蝶一起围着连海打转了。 沾枕头就能睡着的人又多了一个。 连平有时候偶然路过迟暮的院落,透过敞开的大门往里一看,咬着手绢,不知道是该吃味仙人让他的两个女儿这么亲近,还是该羡慕两个女儿这么得仙人青睐。 这样一看,前不久帝君亲临,他三生有幸从神明那里得来两枚石珀,也是给自己的两个女儿求的。而他自己和仙人相处了几天、又苦口婆心地劝说了一阵子才让仙人答应考虑考虑,结果连海只说了两句话就让仙人决定留下来。 连平又心酸又欣慰地想,搞不好真正有仙缘的是他的两个女儿,而不是他自己呢。 这天连海又牵着连珊跑到了迟暮的院子里。 大的那个熟练地拿起武器架上未开锋的长枪,小的就乐颠颠地小跑着抱住桃红眼青年的小腿,问他今天有什么好玩的。 迟暮走着走着双腿突然被封印,遂俯下身揉了揉连珊的脑袋,他听见连珊的话,不答反问,“听说小珊很喜欢画画?” 连珊点了点头。 迟暮笑眯眯,“那我们今天就来画画吧,刚好也让小海休息一天。” 连珊“哇”了一声,兴冲冲地去和姐姐报喜。 - 弹幕早在迟暮说要画画的时候就猜到了他会干什么。 仙人一边双手批示公文一边用藤蔓蘸着墨汁画出一本大部头的景象历历在目。 迟暮摆好画笔画纸,表情郑重,“今天来教你们画璃月最完美的人。” 连海和连珊不明所以,仰头望着他。 连珊揪了揪姐姐的衣角,小声问,“姐姐,什么是完美呀。” 连海揽着她的肩膀,凑到她耳边说,“就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得很好,一点错也不会有的意思。” 连珊双眼发亮,“是姐姐!” 连海咳嗽了一声,努力压住自己的嘴角,“唉,过奖过奖。” 她们俩说这几句话的功夫,迟暮已经起好草稿。 姐妹俩一左一右,好奇地凑在桌子旁边,看迟暮狂暴画画。 迟暮边画边语重心长地说:“这一位在我心目中,是璃月最完美的人,就像小海对于小珊一样。” 连珊又“哇”了一声,“迟先生的姐姐。” 迟暮闻言:“。” 真是童言无忌啊。 帝君我对不起你……! 仙人窒息了一会儿,好不容易才缓过劲来,“……这位不是我姐姐。” 第41章 他绞尽脑汁,“这位是……” 弹幕欣赏着他为难的神色,纷纷开朗作答,【这位是我们璃月的太阳】 【璃月的灵魂之火,□□,我们的信仰,我们的君王!】 【主播你怎么不说话,以前不是很敢说吗,你居然有词穷的一天】 迟暮扫了眼开始抒情的弹幕,又低下头,看了看年幼的、正睁着懵懂求知的眼睛望着他的两个小女孩。 他终于想到了不会带坏小孩的说法,“这位是我死了都要追随的人。” 仙人不自知地说着略显恐怖的话,“没有他,我就不太能活下去了。” 连海和连珊接受良好,还对着逐渐完善的画像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连海说,这是迟先生的妹妹。 连珊说,这是迟先生的姐姐。 迟暮遭受双重暴击,掉光了身上的所有颜色,仿佛下一秒就要变成灰烬被风吹走,好远离这个是非之地。 弹幕显然也惊呆了.【这对姐妹真是不简单】 【画像上明显是男性,却可以如此自然地说出这是姐姐妹妹吗,好有天赋】 【这到底是什么乱七八糟的天赋啊()】 【年纪小小如此重力……主播你看你带出来的兵!】 【三个重力系凑一窝,我不行了】 - 午餐是迟暮亲自下厨。 无论如何重力,姐妹俩也还是喜欢可爱事物的年纪,再加上迟暮为老不尊地对着两个小女孩起了微妙的好胜心,于是他拿出了自己压箱底的红薯小龙,以昭示自己的厨力无人能及。 连珊和连海坐在椅子上,看着餐盘里纹理精致的蒸红薯龙,不明白迟先生心目中最完美的人怎么会变成这么可爱的红薯毛绒绒。 迟暮严肃解释,“这就叫厨子眼里出毛绒绒。” 【无论帝君如何威严稳重成熟慈爱,厨子还是会做出各种各样的红薯龙,厨子可怕得很】 【喜欢我毛绒绒的红薯龙周边吗?说话!】 【主播怎么跟小孩这么胡说八道】 【虽然主播在胡说八道,但是感觉重力系的脑回路好像是互通的,这俩小孩好像get到了()】 【啊?】 连珊和连海又露出了醍醐灌顶的表情。 可以预见,从此以后在她俩眼中,彼此的形象大概会离人越来越远,离毛绒绒则会越来越近。 迟暮一不小心教坏小孩,甚至一口气教坏了两个小孩,非常心虚不安,连忙转移话题,“不说这些了,你们看这个红薯可爱吗?” 姐妹俩重重点头,“可爱。” 迟暮欣慰道:“那待会儿我们试着画画看吧?” 弹幕唏嘘,【主播又在练兵了】 - 练兵传奇迟先生收好盘子,刚刚画完的干好的肖像图拿起来,仔细看了看有没有欠缺的地方。 这幅图画的是神明在负手站在天衡山上眺望璃月港的模样,迟暮连当时的云是什么形状、往哪里飘都记得清清楚楚。 确认自己没有发挥失常之后,迟暮把画像收起来,准备找个时间装裱一下。 他转身拿起画笔,开始教两个小孩画毛绒绒。 ----------------------- 作者有话说:别人不敢写的史我敢写() 困得好像要死了,晚安大家(闭眼) 第42章 时间捷足。 连海一转眼从十来岁的孩子长成了少女,开始从连平手上接手一部分商会的事务,其中也包括了带领商队出国进行交易往来。 连海知道,父亲放心让她一个人出门走过危险的荒郊,是因为家里的那位迟先生。 这七年来,迟先生虽然住在人来人往且每天都十分忙碌的商会里,却颇有些不问世事的意味。 在没有工作的时候,他每天除了做些手工写点章文,就是出门听一听戏曲和说书,如果不是连海时常带着妹妹去他的院落里拜托他教导一些东西,兴许他能直接把自己的嘴巴和声带优化掉。 这简直就是山顶洞人一般的生活。 有他在商会,无论商队的货物要送往哪里,因路上遇见魔物而缺损的概率一直保持在零这个数字上,其他商人没有不眼馋的,很多人都找到连平,想跟他借两天镖师,连平却如临大敌,坚决不借,守得死紧。 连平不仅自己不借,还对女儿谆谆教诲,以后一定要守好迟先生,别让他被别的商人勾引走了,就算以后迟先生不愿意当镖师了,让他继续住在商会里散发祥瑞气息也很好啊。 当时年仅十岁的连海看他的表情像看一个变态。 现在连海隐隐约约间似乎有些明白了。 时间的重量放在迟暮的身上似乎轻若无物,整整七年的时间过去,他一点变化都没有。 甚至连头发的长短都没有变过,这绝对不是人类能做到的事情。 连海沉默着,放出了“迟先生驻颜有术”的假话,至少在商会里替他遮掩几分。 就是不知道驻颜有术的迟先生什么时候才能意识到自己的破绽了。 - 迟暮还不知道自己一手带大的学生正在心里腹诽迟先生的迟是迟钝的迟,商队的马车上整齐地堆着结实的木箱,高高摞起,迟暮就坐在木箱的顶端,手一伸,指尖就捏住了一团蒲公英。 “到蒙德了。”迟暮往前望了望,远方的风车映入眼帘,“不知道能不能遇见好喝的酒……” 他松开手,把指尖的这团毛球放走,“你说,蒲公英酒是怎么酿出来的呢,没过滤之前的酒里会不会全是蒲公英的毛毛?” 连海说:“迟先生的好奇心只会用在这种奇怪的地方。” “有什么问题?”迟暮哼了一声,“我不管,我要去蒙德的酒庄里看看。” 风里忽然传来了谁的笑声。 迟暮疑惑地张头四顾。 所有人面色如常,这阵笑声似乎只有他听见了,就连平日里相当敏锐的连海都对此一无所觉。 逐日变得稳重的小姑娘只是无奈地摇摇头,“好吧,依您。刚好我也能看看,商会有没有和蒙德的酒庄合作的机会。” 迟暮收回视线。 好吧,看来是风神大人又在捉弄人。 成功把商队护送到城市里,迟暮就打了个招呼离开商队,气势汹汹地跑去捉人。 他来之前去看过风起地,空无一人,离开商队后又去看了蒙德城里的风神像,同样没有绿衣诗人的身影,于是迟暮脚步一转,决定去酒馆碰碰运气。 仙人总算在酒馆看见了自己在找的人。 然而惊喜总是不期而至,迟暮从来不知道神明还能找一赠一,金眸的神明坐在风神对面,一手握着酒杯,一手抵上下唇,神情很沉静。 迟暮眼疾手快,一把抓住见到神明第一秒时没忍住从身上蹦出来的小花,假装无事发生,一路小跑过去,坐在了神明身边。 “帝君。”迟暮小声说,“好巧,没想到可以在蒙德见到您。” “听闻最近蒙德正在举行品酒的活动。”帝君含笑点头,“风神亲身前来,盛情相邀,却之不恭。我确实也对蒙德的风土人情很感兴趣,便应邀前来。” “原来蒙德在办活动,怪不得这次来感觉格外热闹。”迟暮恍然,接着就愤愤告状,“帝君,巴巴托斯大人刚刚嘲笑我!” 他说完,发现帝君也开始忍笑。 温迪更是笑到漏气,“我笑你跟人家小姑娘使小性子呢。” 迟暮恨不能咬手绢,“可恶……” 在仙人和风神开始拌嘴之前,金眸的璃月君主放下手里的杯盏,杯身与桌面相接,发出恰到好处的声响,将两个人的注意力都吸引到了自己的身上。 “既然只是以普通游客的身份来到这里,就别那样郑重地称呼我了。”他温声道,“在外面,可以称呼我为钟离。” 迟暮宕机了一下,“帝君?” 神明声音和缓,“钟离。” “钟、钟、钟……”迟暮一顿一顿,混乱地深度思考十九秒,“……钟离大人?” 神明想了想,继续教,“称先生即可。” 仙人还没理顺代码就被植入新程序,顿时陷入新一轮的混乱,“钟离大……呃……” “帝、帝君……?” 绕了一圈称呼又回到原点,围观了全程的温迪笑得乱七八糟,差点滑到桌子底下去。 “我不行了……”风神差点成为第一个被笑死的尘世七执政,“老爷子你就别为难人家了,你再教下去,他的脑子就要烧坏了。” “我可以!”迟暮应激重启,“我一定不会辜负……的期望!” 桃红眼仙人的目光非常坚毅,“给我三分钟的时间适应。” “等等,还是十分钟吧。” “……要不半小时?” 迟暮低下头,在心里努力嘀嘀咕咕地不间断重复起“钟离先生”,势要习惯这个新念法。 金眸神明掐着时间,半小时过去,他循循善诱地问身旁的仙人,“见到我要叫什么?” 第42章 在心里念叨了半小时的迟暮猛然回神,看着君主那张端丽又温和的面容,嘴比脑快,“帝君?” 迟暮:“。” 他磕磕绊绊地纠正自己,“钟、钟离先生。” 怎么这样,又是熟悉的活不下去的感觉。 - 酒在蒙德中十分盛行,几乎十步就能就能见到一个酒馆。 与璃月不同,蒙德人喜欢把不同种类的酒混合在一起,有时候还会在里面加入一些果汁,使酒液的口感变得更为柔和。 这次的品酒活动,就是比谁调出来的酒味道更好,主办方是蒙德最大的酒庄,裁判席位名额有限,温迪走后门,黑幕了三个名额出来。 迟暮从头喝到尾,怀疑这里面根本就没有酒,难不成在品酒之前还得让他选出最好喝的果汁吗? 虽然这些果汁都很美味就对了,是以前从没接触过的风味。 他满心疑惑地放下空杯子,选出了自己认为口感最好的一款果汁,然后活动就结束了。 迟暮呆滞,“欸?” 酒呢,酒去哪里了? 温迪看着他的表情,“不是吧,你平时喝的酒到底有多辛辣啊?” 迟暮犹豫地回答:“我就是在一些很平常的酒馆……” 温迪怀疑地看向自己的岩神同僚,发现他沉默不语,疑似知道点什么。 于是风神抱起双臂,故作困惑,“哎呀,我也是喝过璃月的酒的,老爷子上次拿出来的陈年桂花酿,口感醇厚又清甜,那坛酒可一点都不刺激啊。” 结果迟暮抓错了重点,“帝君拿出来的桂花酿?” 两位神明齐齐看向他。 迟暮狼狈改口,“钟离先生喜欢桂花酿吗?” 金眸神明于是微笑起来,施施然点头,“我的确偏爱这种酒。” 迟暮如愿得到答案,在心里记小本本。 帝君……喜欢……桂花酿…… 回去以后他一定要种出最香的桂花,然后拿着这些桂花去酿最好喝的酒。 金眸神明还不知道自己的仙人又暗自下定了什么决心,“关于酒的事情,我曾经听到过一些传言。” 市井流传,有一个眼睛桃红色的年轻人,千杯不醉,喝起来没完没了,能把你的库存喝空。 于是酒馆的掌柜们看见他,都会拿出自家最烈的酒。 已经拿出了最烈的酒,照样还是被喝空。 而掌柜只能守着自己空空如也的酒库,看着年轻人没事人一样站起来付钱走人。 迟暮咳嗽了一声,“怎么这么夸张。” 温迪环视一圈裁判席。 在场的除了他们三个,已经没有能站起来的人了。 - 见了帝君,迟暮完全把自己对于蒲公英酒里面会不会全是蒲公英毛毛的疑惑抛之脑后,喜滋滋地跟着神明进行蒙德一日游,乐不思蜀。 隐藏身份行走在异国的神明非常松弛,迟暮还是第一次见到帝君这么悠闲的模样,游人身份被贯彻得很彻底。 仙人看向风神的眼神中逐渐掺上一丝感激。 多亏了巴巴托斯大人,他心想,不然自己哪能收集到这种款式的帝君。 要知道帝君已经和公文绑定在了一起,过个数月半载的突然想起来自己应该去璃月港实地考察一下,要是他什么时候决定休息一会儿,那简直是普天同庆。 温迪面对仙人感动不已的目光,不解地眨了眨眼睛,“……?” 迟暮握住他的手,上下摇了摇,“拜托你了,巴巴托斯大人。” “一定要经常来璃月玩两天啊。” 温迪忽然觉得自己肩负使命,“当然啦,璃月多好玩啊。” “对了。”绿衣诗人抛出一个wink,“不要叫我巴巴托斯,要叫我温迪哦。” 迟暮飞快改口,“好的,温迪阁下。” ----------------------- 作者有话说:其实感觉这一本很适合写观影体当番外,不知道大家会不会喜欢,如果大家觉得可以的话我就看一看怎么写观影体 第43章 连海发现,自从从蒙德回来以后,自己的老师就忽然迷上了种树和酿酒。 种的是桂花树,酿的是桂花酒。 连海很困惑,“迟先生,如果是想要做桂花酿的话,也不用从种树这一步开始吧。” 桂花树苗长花可是按年算的,搞不好这株桂花树长成的时候,她都已经变成璃月首富了。 连海联想到了老师那头好几年都没变过长短的头发,还是决定不吭声。 仙人的时间观念果然是有问题吧。 她那位正蹲在地上认真观察小树苗长势的老师头也不抬,用一种陈述客观事实的平淡语气回答她,“由我种出来的桂花,才会是璃月最好的桂花。” 连海一愣,将这个线索记在心里。 来不及为老师一点都没有的马甲防守意识哀悼,连海又小声问,“您是想喝桂花酿了吗?” 迟暮摇摇头,“是要献……送出去的。” 连海闻言,在心里默默地想,原来是要拿去献给帝君的。 她有点欣慰,老师这次反应速度见长,打补丁打得挺快,虽然打得不怎么样就是了。 连海抬头看了看天色,叹了口气,“迟先生,您又忘记时间了。” “您可是跟小呦阿姨约好了,今晚要去听她写的戏的,再不去的话就晚点了。” 迟暮惊醒。 - 和小呦的再遇,要说起迟暮某次心血来潮,带着连海和连珊一起去戏园里听戏。 那年连海年方十二,连珊刚刚过完七岁生日,是迟暮来到璃月港的第二年。 那出戏是当红名伶的新戏,戏剧的内容被保密得很好,一丝风声都没有泄露出来,迟暮满心期待地拉着姐妹俩去听,结果现实给了他一波迎头暴击。 迟暮木着脸,看着扮演他的演员在戏台子上转来转去。 平心而论,这出戏写得很好,演员的演出更是极具观赏性,是好戏。 如果唱的不是他就更好了。 到底是谁,戏里唱的居然句句属实,一点水都没有掺,让他这个喜欢在给帝君写戏的时候进行艺术创作的人情何以堪。 连海和连珊听得津津有味,非常入神,一点都没注意到身旁还有一个迟先生正在油锅地狱里煎熬。 忽然,有人拍了拍迟暮的肩膀。 迟暮一回头,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熟悉的脸。 迟暮离开的时候小呦才刚记事,还是个看不出将来会长成什么样的团子。 他没见过小呦长大的模样,但他见过小呦的父亲和哥哥,眼前的女性长得和父亲兄长实在是太像了。 仙人眨眨眼睛,“小呦?” 连海和连珊听见动静,转过头。 连珊不明就里,连海却能一眼看出不对,“迟先生,你们认识?” 迟暮点头,笑眯眯的,“小呦小时候我还抱过她呢。” 连海一边乖巧地跟小呦问好,一边在心里吐槽。 老师您还记得你对外说的年纪是二十四五岁吗,这位小呦小姐看起来都三十出头了,您到底要怎么把小时候的她抱起来啊。 如果说和老师相处了两年,连海心中只是有些疑虑的话,那么这一刻,连海彻底确定了。 关于她的老师不是人这件事。 小姑娘只有十二岁,就踏上了为维护老师马甲而奋斗的道路。 小呦显然也察觉到了迟暮话语里的漏洞,她瞥了一眼自己两鬓散落的零星白发,又望了望仙人二十年未变的、和画像一模一样的脸,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请和我来吧。” 已经从幼童成长为成熟女性的小呦起身,把他们带到了戏园的后台。 小呦说,她如今就为这家戏园工作,戏园里的台柱子和她的关系很好,她们经常讨论戏曲的创作内容。 迟暮笑着点头,“看来你过得很不错。” “你的父亲和哥哥现在如何?” 小呦有些意外,随即苦笑着摇摇头,“仙……我就称您为迟先生吧。” “迟先生,实不相瞒。”小呦说,“家父已于半月前举行葬礼。” “家父的年龄已是高寿,这算是喜丧了。” 迟暮一愣,“我记得刚和你父亲见面时,他才三十多岁……” 连海冷静地捂住了连珊的耳朵,拉着妹妹跑到听不见谈话声的角落里玩你拍一我拍一。 小呦看了看跟在迟暮身后进来的这两个小姑娘,意识到她们对于迟暮的身份恐怕不甚清楚。 那刚刚不就说漏嘴了吗。 桃红眼仙人对于自己方才的松懈毫不在意,他冥思苦想,不明白为什么好端端一个三十来岁正当壮年的人,怎么一转眼的时间就喜丧了。 他游移不定地屈起手指,抵上自己的嘴唇,“难道说……已经过去很久了?” 小呦轻声说:“已经过去三十多年啦,我们的好仙家。” 第43章 迟暮皱着眉,不自觉地咬住了自己的下嘴唇。 他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小呦,你今年几岁了?” 不等小呦回答,他就已经自己算了出来,“也是三十岁。” “你的哥哥阿根就快要四十岁了。” 那他们不也活不了多久了吗……? 小呦看着仙人的眼睛,感慨道:“您一点都没变。” “仙家,您又是为什么从仙山上下来了呢?”她又朝着角落里的两个小女孩那里望了一眼,“还带着两个小女孩,我见过的,这好像是连氏商会的两位千金。” “啊。”迟暮一边出神一边下意识回答,“我在连氏商会里当镖师。” 小呦的表情变得很惊喜,“也就是说,您会在这里呆很久吗?太好了,大家都很想念您。” 迟暮还沉浸在“人原来死得这么快”的恍惚里,听见小呦的话,忽然发觉自己的确是太过忽视时间的逝去。 来到凡世的第二年,他意识到自己应该多见一见从前的人。 他是想见见他们的。 - 当晚的倚岩殿里。 “您说,终点究竟是离他们太近,还是离我们太远?” 神明撇去杯盏中的茶沫,四平八稳地说,“兴许两者皆有。” 他微微抬眼,沉静的目光停在桌案上层层摞起的文书上,在这叠文书的最上方正驻留着一只桃红色的蝴蝶,背影看起来是在生闷气。 “怎么会这么短呢,我只是一不留神……”迟暮的声音从那只蝴蝶身上传出来,“他们的时间简直比一只飞蛾还长不到哪里去。” 神明无言地放下茶盏。 只用了两年就意识到了这一点,已经比他想得要好很多了,最坏的情况莫过于人们全都走掉以后,迟暮还无知无觉地在闹市里过着深居简出的山顶洞人生活。 但是他没想到迟暮会气闷到连人形都不想要了,变回本体到处飞。 “你已经认识到了,常人寿数短暂。”神明问,“那么,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 迟暮陷入沉默。 在他的身边,那些只有他才能看见的弹幕也跟着犹疑起来。 【……原来在长生种眼中,我们漫长的光阴是这样一闪而逝的一瞬】 【哪怕就是这短短的一瞬,我也走得很辛苦了】 【要怎么办呢,实在不必对着一只会快速死去的飞蛾倾注感情,这不是自讨苦吃吗】 迟暮看看这些自行代入了长生种视角的弹幕,又看看端坐在桌案后,姿态如神像般的神明。 那张庄然的面容惯常是岿然不动的,无论神明做出怎样的神情与动作,时间打磨出的从容与温和总是那样牢固地裹覆着他,同时也将他的真意半遮半掩地盖了起来。神明究竟偏向于哪一项选择呢,似乎无论迟暮怎样决定,他都会欣然接纳。 要继续待在璃月港里,还是回到云端上。 迟暮说,“我还不想半途而废。” 他还想看见飞蛾的终点,也想窥见神明半掩的真意,如果因为多愁善感而中道退场,那他岂不是成了一个辜负了很多东西的怯懦者吗。 反正,时间会很快的。 “帝君,您还剩下多少公文?”停在文书上的蝴蝶翕动自己的翅膀,飞到半空中一旋就化出了人形,“我来帮您一起看吧,然后我们就能到璃月港里去吃夜宵了。” “松茸酿肉卷超好吃!” - 确实很好吃。 神明端庄地用手帕擦了擦嘴,一身的气质硬是把街头小馆衬成了富丽大厅。 “这是我发现的老店。”迟暮很得意地介绍,“虽然其貌不扬,但是这道松茸酿肉卷是璃月港里做得最好吃的。” 趁着这家店还没消失,他得多吃几次。 “来他们店里吃东西,还能得到赠品。” 迟暮转了转手上的拨浪鼓,“好值。” 神明气度庄穆地坐在木椅上,也摇了摇手上的拨浪鼓,“这似乎是最近新出的玩具,甚有趣味。” 迟暮喜滋滋,“您喜欢就好。” 他兴致盎然地继续给神明引路,去逛了最近兴起的夜市。 “在璃月港生活很好,每过一段时间就会有很多新奇的东西冒出来。”迟暮在夜市里走了一圈,手里提了两大袋东西,买到心仪物品带来的满足感独一无二,仙人脸上笑容洋溢。 “如果有机会的话,帝君,您也应该来璃月港住一住。” 帝君哑然失笑,“我会的。” 最后神明拿着两大袋伴手礼回去了。 ----------------------- 作者有话说:帝君回去后把伴手礼一个一个放在架子上,然后发现倚岩殿快要变成玩具店 大纲里主角的弧光几乎全在璃月港这一块了(居然有大纲),会以尽量少但能满足人物塑造的笔墨写完在璃月港的剧情,毕竟大家应该都是冲着帝君来的,我也冲着帝君写的orz 第44章 把思绪从五年前的事情中抽回来,迟暮暂时离开了自己的宝贝桂花树苗,和连海一起到戏园去赴约。 自从五年前与小呦重逢,迟暮就渐渐拾起了与村人们的联系。 三十年的时间于他而言不过是白驹过隙,闪烁而去,甚至无法在他的眼中留下残影,然而对于肉体凡胎而言,却并非如此。 小呦带着迟暮走过璃月港的每一处,偶尔扣响一扇门扉,门后于是出现一张似曾相识的面孔,惊喜地将他们请进屋内。 当年那些风华正茂的青年已经垂垂老矣、行将就木,不少人都像小呦的父亲一样躺进深冷的土地里,而年幼的孩子们则变成了父辈当年的模样,生机勃勃地站在迟暮的面前。 迟暮想了想,“好像一棵树苗,刚刚还只有几十厘米那么高,结果一转头发现它忽然成年了,能让我跑进树冠里睡觉。” 除去那些战场上的特殊情况,平时他在催生植被的时候,也不会如此严厉地剥夺它们的时间。 小呦似乎是笑了一下,“在记得仙家的人当中,我已经是年纪最小的一个,现在也有白头发了。” 比她年纪要小的人,就算小时候见过仙人,也因为岁数太小不能记事而全数忘记。 重新联系上之后,因为熟知仙人在时间方面的迟钝特性,又因为仙人如今隐姓埋名在凡间生活,村人们开始时常登门拜访。 商会的人们惊奇地发现,往日商会里最清净的迟先生的处所,来访者忽然变得多了起来。 但迟暮印象最深的还是一场接一场的葬礼。 他实在是无法理解,为什么世间会有那么多场葬仪,好像赶完这一场,就要接着准备去往下一场,上一刻还在和他说在路边遇见了很可爱的小猫的人,下一秒就要变成灰冷坚硬的墓碑。 “一年一场,也算正常。”小呦和连海这样说。 迟暮看着连海,忽然觉得不对劲,“小海,你怎么好像一夜间就长高了很多?” 连海只能露出礼貌的微笑,给了他一个迎头暴击,“老师,这是您来到璃月港的第七年,我已经十七岁了。” “我是慢慢长高的,不是一夜间突然被谁捋长的,我又不是面团。” 迟暮陷入头脑风暴。 总感觉这是第七天,小孩长得真的好快,七天就能长这么大。 “算了,不提这个了。”迟暮咳嗽了一声,想要留住自己的面子,示意他们注意戏台,“快要开场了,好好听戏吧。” - 迟暮开始仔细琢磨桂花树和桂花酿。 在研究如何让桂花树长出最香的花朵、并且用这些花去酿造出最香醇美味的酒这件事上,他用了将近一年的时间。 这一年的时间里,连海变得很忙碌。 她没有多少时间到迟暮这里来学习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了,但连珊还是习惯时不时到迟暮这里来,向他请教乐器和绘画方面的问题。 与醉心经商与痴迷武术的姐姐连海不同,连珊最大的运动量,就是在姐姐扎马步的时候围着姐姐追蝴蝶,她对商会的事情也不感兴趣,而是更加喜爱纤细的艺术。 在迟暮的倾囊相授下,连珊的技艺逐渐成熟起来。 小姑娘最会画的就是璃月的神像,还有老师经常画给她看的毛绒绒,用连珊自己的话来说,就是帝君的神像比璃月所有的石像都要好看,而且神像一直在那里,没有移动过半分,她可以一直画。 世上竟有如此美事。 迟暮非常赞同,用沾满桂花香气的手慈爱地揉她的头。 等迟暮乐颠颠地试出了桂花酿的最佳酿法,准备静待酒液陈年的时候,连海已然成了商会的新当家,威严日盛。 连平则功成身退,放心地把家业交给大女儿,带着亡妻的遗物周游四海去了。 完成初步进化的连海野心勃勃,在商场上无往不利,真的如她小时候放言的那样,比她的父亲还要优秀。 有的连海征战沙场,有的迟暮娇生惯养。 第44章 在连海脚不沾地的日子里,迟暮除了当保镖,就是兢兢业业地帮她带妹妹,惹得连海经常感慨幸好有迟先生帮她操持内务。 迟暮眼睁睁地看着连珊一天比一天高,终于有一天,连珊也和当年的连海一样,变成了十七岁。 这一次有认真观察的迟暮大为震撼,“原来当时小海是这么长高的。” 姐妹俩看他的表情都很无奈。 “其实我今天过来,是想和迟先生说一件要事。”连海面上难掩喜色,“有幸得帝君传召,不胜惶恐。迟先生,我该注意些什么,面见帝君又有那些礼仪?” 迟暮意外地眨了眨眼睛,“帝君传召……?” “那还真是难得。” 平日里和神明接触的凡人,大都是千岩军一类,少有商人能到倚岩殿去的。 仙人想了想自己见帝君的时候都拿了些什么去,发现没什么参考性,于是换了个思路,“帝君闲暇时喜欢赏花观石……” 连海点头,“我明白了。” 连珊在旁边听着这段对话,欲言又止。 弹幕大为摇头,【真是演都不演了】 【以前小海明明还会刻意避开这种会掉马甲的话题,就为了保存主播的颜面,现在呢,就这么直接问】 【主播也是直接回,猪包不怕开水烫】 那怎么了,迟暮释怀地想,哪有马甲可以牢不可破地焊在身上的,习惯就好。 他有点好奇帝君传召连海的原因。 刚巧桂花酿的年份已经差不多,是时候献给帝君了。 - 一手建立起璃月的君父、守望这座繁荣国度已一千七百年的神明,如今就在她的眼前,用那煌煌日轮般的眼睛平静地注视着她。 连海捧着礼盒的手指有些颤抖,璃月无人不景仰他们的神明,穷尽想象将一切赞颂的词汇滔滔不绝地递到神像的脚下,但当神明真的亲身来到他们面前时,大多数人恐怕也只能语无伦次,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她深吸了几口气,缓了缓嗡嗡作响正在发热的大脑,恭敬地递上手中的礼盒,“这一株素冠荷鼎,是我前段时间偶然得来,如今献给帝君,不成敬意,伏惟钧纳。” 神明的目光于是落在她手中的礼盒上。 似乎是想到了些什么,神明端丽肃穆的面容带上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不必多礼,请起。” 连海刚松了口气,就听帝君说:“是迟暮向你建议的吧。” 连海嗓子里的气喘到一半又憋住了。 帝君用和缓的嗓音继续说,“我今日叫你过来,与迟暮无关,只是想询问你一件事情。” 连海很困惑,“询问我……?” 帝君怎么会有事情需要询问她呢,她虽然自傲,但万万不觉得自己会知道什么连帝君都不知道的事。 神明颔首,低眉向她看来,“我与璃月之间,还缺少一条纽带。” “你认为,你可以胜任这一职责吗?” 连海睁大了眼睛。 她当然明白神明说的是什么意思,帝君将设立一个职位,成为神与人的枢纽,而这一职位,就宛如神在人间的代行。 连海喃喃自语,“如此殊荣……” 神明问:“你的答案是?” 连海猛然回神,“帝君,我当然能胜任。” “从此以后,我的一切都将献给璃月,绝无半点私情。就算是为了不辜负您的重望,我也将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从帝君的反应来看,她的答案是合格的,“契约已成。” “从此,你就是天权。” - 连海恍惚着走出倚岩殿的那一刻,她的身前忽然出现了一点辉光。 那是一枚岩系神之眼。 传闻当人的愿望足够强烈时,神明就会投下目光,被注视者就会得到一枚神之眼,从此可以使用元素力。 连海知道自己的愿望是什么。 如果曾经的她只是想要好好发展商会的话,那么此刻的她就有了新的愿望。 她要贯彻神明的意愿,要无上的繁荣尽归于璃月,这片大地理应铺满璀璨的黄金,这样才不辜负君父的期许。 年轻的天权星握着新生的神之眼,一步一步离开了。 - 连海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倚岩殿前。 迟暮有些呆滞地从屏风后面走了出来,怀里还抱着个有些年份的酒坛子。 “岩系神之眼……”仙人满脸不敢置信,“我都没有岩系神之眼!” 落后一步,大酥败! 神明摇头,“以普遍理性而论,你得到的神之眼,大概是草系。” 迟暮恨自己不是石头成精,小声嘟嘟囔囔,“不是岩系我就不要了。” 他气闷,“唉,我的神之眼什么时候才来呢?” 神明宽慰道:“别着急,总会有的。” “帝君你真好。”迟暮感动地捧着酒坛子凑上去,“帝君喝桂花酿。” 他热情洋溢地叽里咕噜起来,“我还做了桂花蜜和桂花糕,桂花树开花的时候也很好看,桂花真是好东西啊帝君,不愧是您,好有眼光!” 金眸神明有些无奈地听着他想到哪句说那句,“……你呀。” ----------------------- 作者有话说:意识……蘑菇惹…… 第45章 神明在看一份文书。 桃红眼的仙人站在他的座椅之后,好奇地探头,凑过来跟他一起看。 “我还是第一次看见小海写的公文呢。”迟暮说,“这方面她可以当我的老师了。” 神明看见这种可以拿去做优秀范本的公文,心情也舒缓了很多,他多看了两眼手上的文件,“在遣词造句上,天权星有些地方与你颇为相像。” 迟暮闻言,仔细打量了一番,“好像确实是。” 神明把连海的文件放下,又拿起另一份,手一翻打开,一张画着神像的纸顿时映入眼帘。 这幅画笔触精美,线条流丽,将神像的沉静与镇定体现的淋漓尽致。 一副值得反复欣赏的好画像,前提是它没有被夹在公文里、和那些严肃的文字一同被呈递到君主的桌案上。 迟暮震惊地歪起头。 神明也有些讶然,他拿起这张画纸,发现除了正面那座旁边长着清心与灌木的七天神像之外,背面也画了些东西。 那是一堆很可爱的毛绒绒,挤在一起玩叠叠乐,像龙又像猫,一身好摸的金棕色皮毛看起来温暖且舒适,最重要的是非常眼熟,仿佛在哪里见过。 神明赞许地点头,“甚有扶桑揽蕙真君的风采。” 迟暮瞠目结舌,“欸?” 他当然看得出来这是谁的杰作。 但是,等一等,不会吧,怎么会这样! 小珊,为师害死你了,你也害死为师了! - 迟暮问:“你们是不是都以为这幅画是我画的。” 就是这么想的弹幕欲盖弥彰地吹起口哨。 过了一会儿,他们不甘心地问,【真的不是主播画的吗?】 【那璃月港还有谁会画猫猫龙?而且还被送到帝君跟前了,这么抓马的事情一看就是主播身上会发生的!】 【以前就发生过,主播,你有很多前科】 迟暮被这群人的论调折服了,“我在你们眼里究竟是什么形象。” 好消息,这幅画确实不是他画的。 坏消息,是他教连珊画的! 他的画不慎被人端到帝君面前就算了,为什么小珊也难逃这样的厄运呢?难道这也是师门传承的一种吗? 糊涂啊小珊,知道你好学,但不要什么都学啊! 迟暮攥着手里的画纸回了商会,抓住一个路过的员工,“连珊小姐现在在哪里?” 员工还从来没有见过向来处变不惊的迟先生如此着急的模样,连忙回答,“连珊小姐到月海亭去了。” 望着商会中人人敬重三分的迟先生匆忙离去的背影,员工忽然感慨,“迟先生看起来还是这么年轻啊,像是才二十出头。” “明明都是快四十岁的人了。” 他身边的人头也不抬,“没办法,有的人就是不显老,真羡慕啊。” 是的,为了不让别人跑来问迟暮怎么保养脸蛋从而导致迟暮露馅,连海把驻颜有术的说法改成了天生不显老,可谓用心良苦。 - 两耳不闻窗外事的迟暮还不知道连海为了保护他的马甲做出了怎样的努力,他拿着画风风火火地赶到月海亭,陷入了新的难题。 月海亭是璃月的重要行政机构,如果没有提前预约的话,一般是见不到重要的人物的。 而天权星和天权星的宝贝妹妹,显然就包含在内。 迟暮:“。” 身为仙人时他连倚岩殿都随便进,甚至如果他想的话可以在月海亭里搭个帐篷玩露营,但是隐瞒了身份变成镖师的他,就只能老老实实被拦在月海亭门口了。 第45章 他有点郁闷,指尖捏了一只蝴蝶,要它悄悄到月海亭里找连海报信,好让连海派个人过来把他拉进门。 桃红眼青年和门口的招待小妹尴尴尬尬地相处了两分钟,连海和连珊就快步赶了过来。 “迟先生,日安。”连海不动声色地平复了一下因为提速而有些加快的呼吸,“您来找我,是有什么急事吗?” 迟暮不语,只是展开了手里的画。 连海望着这幅画,看向身旁的连珊。 连珊眨了眨眼睛,“为什么我的画会在迟先生那里,我记得这幅画是我送给月海亭的员工们解闷的呀。” 平时她还会画点有意思的连环画之类的,好让忙碌的憔悴员工们稍微放松一下。 迟暮麻木地说,“这幅画是我从帝君那里拿来的,夹在开阳星的文件里,你们有什么头绪吗?” “……?” 连海的表情呆滞起来,不敢相信自己听见了什么。 连珊大惊失色,“啊?” 只是路过的一位头生双角的蓝发少女看见天权星站在这里,不免多看了两眼,结果就看见了迟暮手里握着一张眼熟的画,“咦?” - 蓝发少女名为甘雨,她找这张画已经很久了。 “抱歉,月海亭刚刚建立不久,事务繁多,我忙得都有点恍惚了。” 甘雨一脸倦容,“就在昨天,我听闻连珊小姐会不定期为月海亭画一些解闷用的画,一时好奇就找来了一张,但是我不知不觉睡着了,醒来之后,就忘了画在哪里了,我已经找了一整天。” “没想到这幅画是在这位先生手里。”甘雨睁着那双看起来下一秒就会睡着的眼睛,“我能问一问,您是在哪里找到它的吗?” “你的名字有些耳熟。”迟暮思索片刻,“看你这双角,似乎是麒麟……我想起来了,留云和我提到过你。” “您认识留云借风真君?”甘雨清醒了大半,“真君提到过我吗?敢问真君都说了些什么?” 蓝发少女这才打起精神,观察起面前这位桃红眼青年的外貌特征,立刻发现了端倪,“您似乎是扶桑……” 连海和连珊同时咳嗽起来。 姐妹两个环顾四周,周围不时就有员工路过,天权星和身负麒麟血脉的月海亭总秘书都站在这里,非常引人注目。 连海微笑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去我的办公室里谈吧。” - “留云和我讲过你小时候的故事。” 安静典雅的办公室里,迟暮一边回想一边接过连珊递过来的茶水,“留云说你喜欢吃好吃的,圆滚滚的非常可爱,有一次脚底打滑——” “非常感谢您的回答!”甘雨急促地打断了他,原地深呼吸了几口气,感觉自己的脸烫得能煎鸡蛋,她气若游丝,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这种丢脸的事情……请您忘记这件事吧。” 迟暮闭上嘴。 这反应真有意思。 “多可爱呀甘雨。”桃红眼的仙人这样安慰,“下次来的时候,我会给你带惊喜过来的,开心点。” 甘雨把脸埋进自己的手心里,心有余悸,“……谢谢您。” 麒麟少女很快梳理好了自己的情绪,“所以,这幅画是怎么到真君手里去的呢?” 迟暮疲惫地向她笑了一下,“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甘雨呆呆地看着他,心里若隐若现地升起了不妙的预感。 铡刀还是落了下来,迟暮闭了闭眼,告诉她,“这幅画是我在帝君那里拿来的,就夹在呈给帝君的文书里。” “……” 甘雨一脸心如死灰。 四个人在办公室里沉默地互相对视。 ……人生的重开键在哪里。 - 事情到这一步,过程已经很明了了。 连珊主动为月海亭画了一些解闷用的画,连海设置了一处图书栏,专门放这些画作和其他放松用的杂书,甘雨从中拿走了一张,但由于过度工作导致的恍惚与疲惫,她在为七星整理文件的时候不甚将画夹杂了进去。 可喜可贺,帝君因此再次见到了自己毛绒q弹的红薯猫猫龙塑。 “帝君没有因此生气,也没有怀疑你们的工作能力。”迟暮转述,“事实上,帝君还跟我夸赞了月海亭各位的效率,还说小珊很有绘画天赋,让我好好教小珊画画。” 连珊面上涌出喜色,但一想到自己的画居然是在那种场景下与帝君不期而遇,她的心跳就暂时停止,失去了呼吸的能力。 连珊叹息:“那可是帝君……” 迟暮也跟着长叹,“我对不起你……” 甘雨垂着头:“唉……” 连海茫然地发了会儿呆,似乎是消化得差不多了,她忽然回过神来,“甘雨小姐,月海亭建立的这几个月里,您好像还没有休息过。” 甘雨点头,“毕竟月海亭新立,事情真的很多,我想帮大家多分担一些。” “我也不是完全没休息,偶尔睡一个时辰对我来说就足够了。” 迟暮露出了困惑的眼神,“这是正常作息吗?” 连珊小声问他,“您也是仙人啊,您不知道?” 迟暮迷茫地回答,“我过的一直是想睡就睡想吃就吃的生活啊,没有规律的。” 所以他从来没困过,也从来没饿过,人就是不能亏待自己的。 连珊露出羡慕的表情。 “甘雨小姐,月海亭不能这样压榨您。”连海一锤定音,“请您好好放松两天吧,就算您是仙人,也得好好休息一下。” 甘雨揉了揉自己困到僵硬的脸,“我明白了,真不好意思,给各位添乱了。” 她悲伤地想,唉,怎么就传到帝君那里去了呢。 ----------------------- 作者有话说:我回来了大家orz久等了 第46章 难得来月海亭一趟,迟暮挺想到处转转。 但他不太好意思打扰到忙碌的员工们,更不好意思在人家忙得晕头转向的时候姿态悠闲地在办公场所晃来晃去,于是只好趁着走出门的这段路张望两眼。 迟暮很快就后悔了。 他看了没两眼,就在角落的图书栏里看见了一本熟悉的、封面空白、只龙飞凤舞写了行大字的绘本。 要问他为什么没翻开就知道那是绘本。 因为书封上写的是扶桑揽蕙真迹。 迟暮:“。” 梅开几度了这是?就不能放过他一次吗,总觉得有一双无形的大手在背后操控,害得他一直在社死。 他还记得这本绘本是他看连珊喜欢画画,特地从箱底翻出来送给连珊的,连珊现在特别会画红薯猫猫龙,其中大概也有这本绘本的功劳。 既然这本绘本已经被送给连珊,怎样使用就是她的自由,可是乍一看到这本绘本就堂而皇之地被放在月海亭的图书栏里,迟暮脆弱的心脏还是一不小心裂开了。 这一天,迟暮明白了一件事。 这月海亭真是个是非之地啊……! - “如果可以的话这辈子不想再踏进月海亭半步。” 听见这句话,正坐在椅子上握着笔沉思的小呦抬头笑起来,“天权星大人可要伤心了。” 迟暮皱起脸,“我只是不去月海亭,没说不想见小海……” 小呦说,“可是天权星大人现在几乎就是住在月海亭了呀。” 迟暮想了想,又给自己找到一个好理由,“那我不应该去打扰她工作。” 小呦叹了口气,“好吧好吧。” “迟先生,您快来看看我这段写的怎么样吧。”年过四十的女性转移了话题,指尖轻轻点了点墨迹未干的稿纸,眉心有点苦恼地簇了起来,“真不知道该配什么样的曲调好啊。” 迟暮起身,凑近了一些,想看看小呦都写了些什么。 然而就在他低头的那一瞬间,比起漆黑的字符,女性发间遮盖不住的银丝抢先夺走了他的视线。 迟暮动作一顿,又仔细看了两眼。 似乎比前段时间多了很多。 他的嘴角不自觉地往下垂。 小呦察觉到不对劲,疑惑地微微抬眼,仰头看他,“迟先生?” 迟暮又看见了她眼角的皱纹,嘴角垂得更厉害了。 “没什么,我稍微走了下神。”迟暮尽量掩盖自己声线里的郁闷,俯身去拿小呦的草稿本,“让我看看。” 小呦听出了他声音里的低落,表情不变,“麻烦您啦。” 她默不作声,只是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眼角。 - 刚和小呦说完自己绝对不会再踏进月海亭一步,回到了商会的迟暮后脚就想起了自己曾许诺过要给甘雨补上一份见面礼。 甘雨得到了三天的假期,这个期限本来还应该再长一点,可惜月海亭刚建立不久,正是离不开这位总秘书的时候。 迟暮担心自己又忘记时间,就让连珊帮自己注意一下甘雨什么时候结束假期回到月海亭。 第46章 连珊如约在三天后提醒了自己的老师。 迟暮于是挽起袖子,给甘雨做了一盒子点心拼盘。 留云借风真君曾经跟他提到过,麒麟食素,甘雨小时候喜欢吃甜食,经常把奥藏山的甜甜花都啃秃。 所以迟暮投其所好,又在食盒里面放了很多甜甜花当点缀。 正要盖上食盒的盖子,仙人忽然又若有所思地停下了的动作。 他伸出手指,催生出了一朵小花,花瓣洁白中带着一些粉意。 是他在魔神战争期间创造出的,名为回春的花。 仙人用探究的眼神看了这朵花一会儿,片刻后揪下一片花瓣,放进嘴里嚼了嚼。 味道甜滋滋的,果然粉色的东西不会苦到哪里去。 他开心地多捏出了几朵回春,把它们也放进了食盒里。 总算大功告成,迟暮提着食盒跑去了月海亭。 守在门口负责接待客人的小妹还记得他,“啊,是迟先生。” 她露出礼貌又可亲的营业笑容,“您是来找天权星大人的吗?天权星大人已经提前知会过了,您来的话不用通报,直接进去就行了。” “打扰了,我不是来找天权星的。”迟暮递出手里的食盒,“请帮我把这个转交给甘雨小姐。” 他絮絮叨叨,“这个要趁热吃才好吃,刚好要到饭点了,不要饿肚子,每天也得好好睡觉……” 接待小妹认真地记了下来,“好的,我会为您转述给甘雨大人的。” 迟暮放心地走了。 这次他没敢乱看。 - 为了安抚心灵创伤,迟暮决定奖励自己。 反正都已经下厨了,干脆多做点东西,迟暮风风火火赶到倚岩殿,二话不说做了一桌菜。 投喂帝君多是件美事。 帝君站在那里,看着他忙上忙下,“今日菜品颇多。” 怎么忽然这么有兴致? 他略微思索,“难得有如此丰盛的宴席,不如多叫上些人来一起享用,也不算辜负。” 迟暮当然没有意见。 第一个赶来的人是若陀。 这位龙王兴冲冲地提着两坛酒,大步流星地走进厅堂,“有没有下酒的好菜?” 桃红眼仙人第一时间注意到了他手里的酒坛,如临大敌。 若陀哭笑不得,“你就放心吧,这酒的劲没那么大,不会让你在摩拉克斯面前出糗的。” 迟暮的表情沧桑起来,“真的吗,可我总是以各种意想不到的方式在帝君跟前丢人现眼……” 若陀顿了顿,发现自己无法反驳。 桃红眼仙人得到他的沉默,神情更加忧郁了。 可恨啊,怎么就成了璃月第一显眼包呢,有机会能拉别人一起下水吗? 迟暮认真思考起了人选。 理水叠山真君和削月筑阳真君进来了。 迟暮暗自摇头,两位仙人非常正经,要把他们变成显眼包的话需要从头带起,十分费力,不如靠他们自己天时地利人和时灵机一动创造乐子。 没过多久,留云借风真君拍着翅膀赶到。 迟暮先是点了点头,接着又陷入犹豫。 总觉得在他把留云拉入伙之前,留云能先把他改造成话痨,这种事情还是算了吧。 唉,真难选啊。 又过了一会儿,接到邀请时刚好结束了一天的巡逻,于是花费时间好好收拾了一番自己的五位夜叉姗姗来迟。 迟暮看着红黄蓝绿紫一串人鱼贯而入,“好大一家子。” 这么多人,总有人能陪着他一起同甘共苦的吧? 迟暮想着,目光在一堆人之中逡巡,游移不定,最终定格。 迟暮看向魈:“……” 魈背后一寒,心头莫名升起不妙的预感。 他下意识看向迟暮,发现迟暮果然正盯着自己:“……?” 迟暮朝他露出了一个友善的无辜笑容。 魈:“。” 这个人又在打坏主意。 - 就在迟暮打算拉人下水的时候,连珊敲响了小呦的房门,想约人一起去逛街。 门没有关严,连珊动作轻缓地推开门扉,探了一个头进去,“小呦姐,在吗?” 太阳已经落山,室内昏暗到可以说是漆黑,连珊以为屋内没有人,正打算帮小呦关好门,就见屋内似乎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连珊吓了一跳,“……小呦姐?原来你在。” “天色这么黑了,小呦姐怎么不点灯呢?” 连珊走进门,摸索着点燃了烛火。 室内的光线明亮起来,连珊这才发现小呦正坐在梳妆台前,出神地望着镜子里的自己。 “小珊,你知道吗。”小呦平静地说,“我一直觉得,‘迟暮’这个词,就是朱颜辞镜的意思。” 连珊愣在原地。 “有时候我实在是很担心,但转念一想,仙人哪里会需要我来担心呢?”头生白发的女性喃喃自语,“他的时间有那么多。” “而时间,总是会带走一切的。” ----------------------- 作者有话说: 第47章 在时间带走一切之前,它首先会带来一切。 如果要夺走生命,就会带来生命,倘若要风化悲楚,自然也要塑造悲楚。 迟暮端着一个盛满药汁的碗,低垂着眼睫推开房门。 面前是一间卧室。 更加浓郁的药气扑面而来,光是呼吸就能让人苦起一张脸。 “小呦。”迟暮轻声问,“你在干什么呢?” “仙家。”半倚在堆叠起来的枕头上的老人回答他,“我在看我前段时间写的东西。” 迟暮把药递放在桌子上,“写了什么呢?” 老人眯起眼,用无力的双手颤颤巍巍地捧起手上发黄的草稿本,断断续续读出来,“我们,与我们的躯壳,会从亲密搭档,变成生死仇敌。” “这是我,不知道从哪里听来的,人老了以后,忘性就大了。”老人喘了口气,身体往下滑了一些,“几个月前,我把这句话写进本子里之后,就忽然变成了这样。” 她微微笑起来,“这句话,是不是有神奇的力量呢,仙家。” 迟暮低头看着她,心头觉得不对,“怎么不叫我迟先生了?” 自从他和小呦在璃月港遇见,除了开头那一段时间小呦没习惯改口,后来就都是叫迟先生了。 听见他的问题,老人的呼吸明显急促了许多。 她清晰地意识到,如果现在不说出口的话,或许那些话就只能堵在她的嗓子里,然后与她衰朽的躯体一齐被焚烧成灰烬,最终被埋进深冷的土壤中。 “仙家,请您听我说。”老人面部的肌肉都绷紧了,“您是时候离开了,不要再留在这里、留在璃月港。” 迟暮看了她两眼,发觉她似乎有很多话想说,于是一言不发地伸出手,抚上药碗,用仙力去给药碗保温,“我在听。” 老人紧闭上眼睛,“我已经没有办法离开这张病榻了……在梳妆台左手边的抽屉里,有我想要留给您的东西。父亲离世后,它就被传到哥哥手里,后来哥哥也走了,就只有我来保管了,在我之后,就没有可以被托付的人了。” “我始终不明白您为什么不愿意变换一下自己的形貌,按理说您现在应该像我一样白发苍苍了,但您依旧……这么年轻。” 老人无奈地叹气,“仙家,您真是一根白头发都没有啊,大家心底里,肯定都觉得您是哪里来的精怪,害怕着呢。早些年开始,就没什么人敢跟您搭话了。” “您来了璃月港这么多年,怎么也不交几个朋友呢,哪怕在连氏的商会里,除去天权星大人和连珊小姐之外,也没有一个人跟您称得上是熟络的。” 迟暮说:“我来璃月港不是为了交朋友的。” 老人的声音越来越轻,字与字黏连在一起,像是在说梦话,“……那是为了什么呢?” 迟暮回答:“为了铭记你们的光阴。” 小呦出了会儿神,“这么说,我是最后一个了。” 迟暮点头,“你是最后一个了。” 简直像是石珀。 小呦联想到了这种珍贵的宝石,澄澈莹润,可以将生灵死物都包裹住,凝固他们的时间,于是被封存进石珀里的东西再也不惧怕光阴的流逝了,除非石珀本身被时间磨损殆尽。 她想,这也算是长生不老。 不可思议,在死亡临侧之际,她最后体会到的感情竟然是安心——她的生命,乃至整个璃月港的生命,都会被凝睇着凡世的仙众镌刻进双眼。 既然如此,庸碌凡众何愁无法企及高天?他们早已被云端之上的仙众乃至神灵融进了骨骼中。 迟暮的双手离开了药碗,他走上前,给小呦掖了掖被子。 老人的体温逐渐冷却,他知道,自己将迎来在璃月港参加的最后一场葬礼。 - 第47章 迟暮站在小呦的墓碑前,手里是小呦临走前交给他的,平时收藏在梳妆台抽屉里,如今已经变成遗物的东西。 这是一本笔记,辗转经过三个人的手,将近七十年的时间,字迹不断变化,记载着某些事件。 迟暮心情复杂地翻着这本笔记,“……为难你们一直当我的私生饭了。” 他收起笔记,听见身后有脚步声,回头一看,发现是小呦的孙子。 迟暮收回视线。 村人之中有那么多的人知道他的身份,虽然他们都在努力替他遮掩,但风声还是不免走漏,至少小呦的后代就很清楚。 就算是这个他看着出生的孩子,望向他的目光之中,敬畏也比亲近要多得多。 “迟先生。”小呦的后代欲言又止,“您的头发……” 迟暮有些疑惑,“头发?” 他低头一看,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乌黑的鬓发末端居然蔓延开苍白的颜色。 按理来说,如果他的本体不出现变化的话,化出的人身也是一成不变的,现在又是为什么呢? 仙人茫然地站在原地思考了一会儿,没想出个所以然来。 “别在意这个。”他抬起头,“是来探望你奶奶的吗?这样的话,我就先行告辞了。” 小呦的后代恭恭敬敬,“您慢走。” 迟暮忽然觉得索然无味。 - 天衡山上快要落灰的洞府终于迎回了它的主人。 迟暮回到洞府里,第一件事就是变回原型,看看自己有没有变异。 还是和从前一样,一点变化都没有。 这也未免太奇怪了,头发怎么会忽然变白呢,他如今的年岁在仙人之中明明轻的不得了。 他决定去问问阿萍。 - 阿萍照常是拿出璃月港中难以买到的甜点,再搭配上一壶茶水来招待他,迟暮还没有说话,她就露出笑容,“你要离开璃月港了吧,看你这副样子就知道了。” 迟暮对于阿萍能看出来这一点并不意外,这位同僚在某些地方总有一种过来人的感觉,使得她对于一些事情洞若观火。 看来这次也是一样,阿萍明白突然出现的异常是怎么回事,于是他问,“这些白发究竟是为什么呢?” 阿萍笑着摇摇头,“就像你走过他们的生命一样,他们也在你的身上留下印记了。” 迟暮捏起桌上的点心,“那就是好事。” 甜腻的点心让笑容短暂地重新回到他的脸上。 - 迟暮觉得不行。 “我最近老是感觉浑身没劲,帝君。” 神明的目光扫过他鬓发末端,“那就应该好好休息一下,而不是来我这里批改公文。” 倚岩殿正厅的侧边还摆放着两张小桌案,桃红眼仙人此刻就坐在其中一张桌案之后,对着文件奋笔疾书。 “我总觉得自己可能会一不小心睡个几十上百年。”迟暮苦恼地说,“以前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我不想睡那么长的时间,会错过很多有意思的事情。” 所以就腆着脸来倚岩殿看两眼帝君以激活生命力,真是灵丹妙药,他现在感觉振作了很多,帝君伟大无需多言。 迟暮批完一份文件就悄悄抬眼,看一眼神明来给自己回血,神明姿态庄穆轩然霞举,一如既往的无懈可击,迟暮看得神清气爽到飘飘然,精神仿佛被治愈。 唉,帝君只是在呼吸就已经很完美了,真让人满足。 批完眼前的文件,回血回过头的迟暮安详无比地趴在桌案上,缓缓滩成一张薄薄的饼,接着豁然反应过来这是在帝君跟前,又猛地坐直。 神明将他的小动作尽收眼底,一时有些好笑,看见白发时心底升起的沉凝倏然散去了一点,“接下来做些什么?” “今日多亏了你,文书工作解决得比平日早些,不如与我一同走走。” 居然还有这种好事,仙人身后不存在的尾巴快要摇成旋风,他殷勤地站起身,“好呀帝君,我们去哪里?” “去轻策庄看看吧。”帝君说,“听说那里开了许多琉璃百合。” “我也有许久没有见过琉璃百合了。这种代表了欢欣的花,想必能使观者的心情一同好起来。” 迟暮眨眨眼。 歌声会使琉璃百合绽放,不知道是谁的歌喉打动了它们。 - 轻策庄的琉璃百合开得很好,歌者早已离开了,留下这些清丽的花供人欣赏。 迟暮看着在金黄田地里摇曳的浅蓝花朵,“琉璃百合似乎越来越少了。” 金眸的神明颔首,肯定了他的话,“继续这样减少下去,灭绝也就是迟早的事情了。” 灭绝? 迟暮瞬间警觉。 帝君可是很喜欢这种花的,怎么能就这么灭绝呢! “不会的帝君。”他斗志昂扬,严肃地说,“您中意的琉璃百合就由我来守护!” 神明笑着点头,“那就有劳我们扶桑揽蕙真君了。” 自迟暮离开璃月港后就没怎么敢冒头的弹幕此时松了口气。 【心情好像恢复正常了,我们主播】 【寿命论……没想到有一天我居然吃上了热乎的】 【帝君真是妙手回春,不愧是帝君,无论主播罹患什么疑难杂症,只要看见帝君立马就痊愈】 【璃月人离了帝君怎么转!】 【记个笔记吧大家,帝君……喜欢……琉璃百合……】 【等等,主播怎么呆住了】 【主播不仅呆住了而且还在冒热气,轻策庄的农田是炒锅吗,我们主播怎么红成油爆虾了】 【真不争气,被帝君叫了声仙名就成这样了,另外我没有在酸】 【……我真的没有在酸!!】 ----------------------- 作者有话说:寿命论已经结束了,接下来我将开启时间大法,把迟暮快速催熟成两千年老蝶(在说什么) 话说有了这个白毛就可以顺理成章地给一个岩神之眼了,虽然是很古早甚至有过时的梗,但是就是这样,小伙即将拥有岩神之眼() 第48章 “我是个种地的,种地的都喜欢喝两杯。” 迟暮端着酒杯,苦口婆心,循循善诱,“好兄弟,你将来以后一定会感谢我的,这里可是璃月,而你是璃月的仙人,我的意思是说,你这样的仙人,不会喝酒的话真的很危险啊,万一以后被灌醉了,我和你的兄姐们却都不在你身边,那该怎么办才好呢?” “你出门在外,要学会自己保护自己啊。” 魈轻而易举地免疫了他说的怪话,合理做出反驳,“谁敢给仙人灌酒,无稽之谈。” 迟暮皱起脸,“我明天就去养鸡行不行?” 魈猛然转头看他,“?” 少年仙人的思绪顿时陷入混乱,不知道是该先指出他口中的不是那个鸡,还是该感慨迟暮为了灌他一杯酒居然这么舍得下本。 他实在是很难想象身姿轻逸的友人含辛茹苦去养鸡、然后沾着一身鸡毛赶来和他一起清理妖邪的模样。 话说回来,迟暮养出来的鸡怎么会是什么普通的鸡? 他有预感,如果他不喝这杯酒,明天迟暮就会在怀里抱一窝小鸡仔过来看他。别人说养鸡或许是玩笑话,但迟暮说要养鸡那可是真的会去养的,这就是大家公认的扶桑揽蕙真君的行动力。 ——说不定那些小鸡仔还会被染成绿色的。 为了不让友人真的去养鸡,也为了璃月不会被变异的绿色小鸡入侵,魈舍生取义,默不作声地接过那杯酒。 他凝视着杯中微微晃动着的酒液。 上一次看见这种酒,还是在他刚到归离集的时候,仙众为他和迟暮筹办了宴会,迟暮把酒喝进肚子里后丧失理智的惨状还历历在目。 魈环顾四周,荻花洲风声萧萧,人迹罕至,今天也一样,行人寥寥无几。 他深吸一口气,怀着就算自己发酒疯也不会被太多人看见的自我安慰,顶着迟暮饱含期待的殷切目光,把杯子里的酒液一饮而尽。 下一秒,少年仙人安详地睡着了。 迟暮茫然地看着他,赶在他后脑勺着地之前把他拉住了。 桃红眼仙人摇了摇他的肩膀,“魈?” 魈没有反应。 迟暮加大摇晃力度,“魈,你快醒一醒,这里不让睡觉。” 魈安安静静,睡得死沉。 迟暮更加茫然了,他抬起头,荻花洲里特有的带着冷意与草木气息的风吹拂过来,遍布河网的原野空旷且无边无际,偌大的荻花洲上仿佛只剩下困惑的他,和一个喝醉以后不会耍酒疯只会睡觉而且叫不醒的魈。 他不敢把魈带到夜叉们的住处去,因为他这次耍了坏心眼,把夜叉们的幺弟给灌醉了,他害怕年长的四位夜叉怒发冲冠之下行围殴之事。 他甚至不敢把魈带回自己在天衡山的洞府里,世人都说天衡是神山仙府,是清幽之处,但是在迟暮看来那里仙多眼杂,万一被理水或者削月甚至留云撞见,他欺负人的事第二天就会人尽皆知,那他还是会被四个夜叉围殴。 第48章 唉,家里有人就是好。 于是迟暮只好陪着睡着的魈在荻花洲吹冷风,一边研究怎么种琉璃百合,一边等着魈醒过来。 - 魈再睁眼的时候,映入眼帘的是黄昏时盈满天空边际的灿烂云霓。 他慢半拍地反应过来,自己好像是在荻花洲里睡着了。 真是多亏了迟暮。不切磋一下不行了。 侧头一看,不干人事的友人躺在他旁边跟着一起呼呼大睡,手边是一朵开到一半的琉璃百合,还有一根姿态如蛇般支棱起来、正在警戒的藤蔓,看见他睁眼,还向着他点了点自己的尖端。 魈心道,连临时被催生出来的藤蔓都比迟暮懂事。 他侧过身,手臂撑住地面,身下的草叶发出了点动静。 这点动静足够把迟暮叫醒,桃红眼的仙人原地打了个滚,紧闭着眼睛,试图再睡一会儿。 魈揉了揉自己的眉心,额角突突直跳,有点头疼地坐起身。 一片玄黑的衣角不期落入他的视野,衣袍上的龙鳞暗纹若隐若现。 魈呆滞了一下,不敢相信自己看见了什么,“……” 他声线颤抖,“帝、帝君……?” 这一定是在做梦吧,肯定是业障又在造出幻境跟他耍手段,好歹毒。 迟暮猛然睁眼,“?” 他刚睡醒的大脑嗡嗡声一片,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沉缓的嗓音就带着调侃意味响了起来。 “二位仙人好兴致,有自己的洞府不回,在荻花洲风餐露宿。” 两个闲的没事在野外睡觉的仙人慌乱地翻身坐起,飞快整理好自己略显凌乱的衣着,尴尴尬尬地站直,强装镇定。 如果不去看他们头上残留的草叶子,他们的确还是高彻的仙人没有错。 神明昭然的灿金双眸温和地看着他们,贴心地没点出来,以免两位仙人好不容易平复下来的情绪再次破功。 两个人咳嗽了一声,“帝君,您怎么过来了……” 神明含蓄委婉地回答,“若陀方才和我提起,迟暮拿走了他一坛酒,似乎不是自饮用的。” “我预感这时候出来走走,兴许能赶上一场酒会,不过看二位这样子,我还是来迟了一些,可惜。” 迟暮觉得自己的温度正在急剧升高。 龙王想哄着帝君离开倚岩殿的办公桌到外面多走走,龙王好,但是龙王同样想看他们的乐子,龙王坏,总结下来就是龙王很坏。 帝君害怕他在野外耍酒疯,还担心他灌醉别人让别人跟着他一起耍酒疯,特地过来探望,绝世好帝君! “辛苦您来这一趟。”迟暮唯唯诺诺,“如您所见,我什么都没干……” 神明眨着金眸,听着他堪称不打自招的话语,沉吟片刻,意味深长地重复,“什么都没干?” 受害者魈进行了一个深呼吸。 迟暮支支吾吾。 两个仙人对视了一眼,一个非常心虚,一个用眼神发出了决斗邀请。 忽然,他们发现了什么,不约而同地出声,“你头上……” 话说到一半,他们又同时停住了。 两个人沉默地抬手,把自己发顶上的叶片摘下来,十分无助。 这种感觉就是绝望了吧,他们窒息地想,刚刚他们就是顶着这一脑袋的草在和帝君说话吗? 这成何体统,刚好旁边就是河,要不跳进去算了……! 迟暮淡淡地死了一会儿,脸上的表情突然掺进去几丝欣慰。 他苦中作乐,心道太好了,至少他这一次不是一个人在社死,有人陪着的感觉真不错。 魈敏锐地捕捉到了他脸上的这一丝释然,福至心灵。 这家伙就是想拉他下水、一起在帝君面前丢人现眼。 少年仙人无语至极,不明白世界上怎么会有人干出这么损人不利己的缺德事。 神明看够了乐子,心情很愉悦,“说起来,若陀酿造的这种酒,我还从来没喝过。” 迟暮和魈下意识看向酒坛。 酒还有很多,迟暮没有耍酒疯的意愿,目前只有魈很命苦地被灌了一杯。 他们重新收拾好酒盏和酒坛,一致认为现在所处的地方并不适合拿来给帝君伴酒。 “快要入夜了,这里的光线太昏暗。” 魈说:“我知道一个好去处,月光很亮,还有许多萤火。” 神明笑意盈盈地点头,“依二位。” - 迟暮不信邪地看了看桌上的酒杯。 若陀所想的一杯灌倒帝君的场景没有出现,但情况大差不差。 这酒的劲道很绵长,可以说是若陀专门酿出来阴人用的——最开始是为了让案牍劳形的挚友睡个觉,后来被迟暮发掘为社死道具。 神明在喝到第五杯的时候才发现情况不对劲,然而困意已经悄无声息在暗地里滋长。 他将手中的酒盏放下,微微垂头,阖上双眼。 魈的确选了一个好地方。 辽阔的旷野与宁静水色被一丛丛荻花隔开,止息的湖泊旁,一棵叶片金黄的古树孑然生长,不知道谁在这里修了石桌石椅,很有闲情逸致。 神明就在这颗古树下睡着了,一手支着侧脸,一手虚握着桌上的酒盏。 两个仙人望着他眼角处浮现的金鳞,连呼吸都放得很轻。 迟暮心想,回去以后记事本上又能有新内容了。 不愧是帝君,连睡着的时候都这么端庄,令人景仰。 他认真思考起来:光是文字记录总觉得不到位,不如画下来好了,事关帝君,当然是越详细越好啊。 两位仙人找来一件保暖的披风搭在熟睡的君主肩上,接着一动不动,安安静静地等待帝君睡完这一觉。 魈想了想,决定撤回一个切磋邀请。 ----------------------- 作者有话说:魈:你尊的似个红蛋 第49章 还是切磋了。 魈看着生人勿进,其实脾气很好,是那种看起来能鲨了你、实际上是天使的类型,可一个人脾气再好,如果有一个缺德家伙致力于拉你下水一起当显眼包的话,你也会提着和璞鸢追着他打。 至少现在,他看起来很想用和璞鸢猛敲迟暮的头。 就这样谈笑风生间,两个仙人你追我逃出一千里地。 留云借风真君仰头望天,只见洁白的云霓里,有两个人在玩对对碰。 在她的身旁,还有很多仙人在探头探脑。 理水叠山真君一边看热闹一边问,“这次是什么?” 别的人或许不知道事情的原委,但是留云早就跟四个夜叉打听得一清二楚,“扶桑在杏仁豆腐里注入了绝云椒椒水。” 理水摸了摸下巴,“难道甜口的人会怕辣?” 留云闻言也陷入思考,“说不定呢?这样说来,扶桑也是甜口,要不我们下次试试?” 留云和理水一拍即合。 削月筑阳真君在一旁犹犹豫豫,“我觉得,我们不能做这种有失道德的事……” 一只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削月回头一看,若陀龙王那张笑脸近在眼前,看起来儒雅随和,但底下仿佛憋着坏水,“扶桑不会介意的,他就是爱热闹。” 扶桑是爱热闹没有错,但他会喜欢变成热闹吗?削月欲言又止,他抬起头,看向天上正在对刚的两位同僚。 迟暮只接招不还手,嘴里还漏气一样在笑,因为堂堂降魔大圣居然被一盘子辣椒水呛出了眼泪。 削月咋舌,为了呛降魔大圣这一下,扶桑挽着袖子哼哧哼哧地在天衡山研究新品种香辣绝云椒椒,现在天衡山上到处都是各种各样的绝云椒椒,搞得天衡山红红火火变得很喜庆,好像每天都在过海灯节。 以后出门不赏仙花仙草,就赏绝云椒椒。 削月收回视线,改变了主意,“我也觉得扶桑会喜欢绝云椒椒。” “对了,海灯节是不是要到了?”他想起来,“昨天刚下了雪,想必再过不久,霄灯就会升起了。” - 削月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距离海灯节还有两个月的时间,对于他们来说,这两个月就是一次有关于机关术和符箓的闭关研究,或者一场睡眠,似乎只是眨眼的功夫,璃月港中就张灯结彩。 在这一天,就连倚岩殿的主人都会走下阶梯,让自己淹没在喧嚣的闹市里。 迟暮给魈买了串糖葫芦。 魈接过这串外面裹了层晶莹糖衣的圆润山楂,很无语。 迟暮双手合十,“拜托你了金鹏大将,快用你远超常人的目力看看帝君在哪里吧。” 魈握着糖葫芦的木柄,气势就像握着一把长枪,“你以前不是很愿意自食其力吗?我看你当时找帝君找得挺开心的。” “以前的我太不懂事了,不知道想办法跟帝君多待一会儿,只会像笨蛋一样在璃月港里闷头找。”迟暮沉痛反思,“我应该一开始就寻求外挂的。” 外挂本挂叹了口气,“好吧。” 第49章 “对了,还有一件事。”迟暮说,“你能用这串糖葫芦打架吗,它看起来很适合你,如果你把它当成武器的话,它会出现在你的背后吗?” 魈平静地回答,“我看你是又想切磋了。” - 寻找隐入人群的帝君这件事,不止迟暮在着急,弹幕也很着急。 【帝君这次海灯节穿了什么新衣服,急急急,再不看见我就要急死了!】 【例行感谢我们璃月最好的造型师弥怒,帝君美貌盖世无双,今年也要靠帝君的新造型续命】 【主播你得给劲啊!】 【降魔大圣也得给劲啊!】 【快用你们无敌的目力想想办法,不行就使出你们和帝君的羁绊来心灵感应一下!】 迟暮当然也想尽快看见帝君新皮肤。 自从发现帝君每次海灯节都有弥怒赞助的新衣服,他的大脑就如同奶油般化开,满脑子都是在海灯节到来的时候第一时间集邮。 神明却好像起了些和仙人们玩寻宝小游戏的心思,总会悄悄一个人到璃月港的街头,找处地方稍作停留,如果有人找到他,他就会微笑着递出一杯温热的茶水,或者一块点心。 事实证明外挂就是好使,魈不负众望,成功在人山人海的街头捕捉到了帝君的身影。 看见身着广袖流苏的神明坐在港口的酒家里时,迟暮简直要热泪盈眶,“好兄弟,多谢你,以后我再也不会在你的杏仁豆腐里藏绝云椒椒了。” 魈一口气憋在嗓子里,“你还好意思提。” 迟暮一边拉着他朝着酒家小跑过去,一边厚着脸皮回话,“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神明今日穿了身深棕色绣金边的宽袍,那头尾端渲染着丹霞颜色的长发也没有束起来,弧度流丽地披散在身后。 被精心剪裁成衣物的绸缎和发丝都晕着一层柔光,灯火不吝惜将光芒渡到他的身上,当他侧过脸时,面容光泽如珠玉。 弹幕开始狂欢,【我们帝君今年也好看得不行!】 【弥怒你干得好啊!】 哐哐砸下一堆汪汪汪,他们屏蔽了多到把系统弄卡顿的字幕,一部设备录屏,一部设备截屏,非常忙碌。 迟暮刚想和帝君打个招呼,嘴巴上忽然开始卡壳。 他环顾四周,到处都是人,帝君哪怕隐藏了身份,那身金尊玉贵不怒自威的气度也相当引人注目,几乎所有人都在明里暗里地看过来。 要是他叫出声来,那这条本就拥挤的街道肯定要被堵严实了,给帝君添乱的事他绝对不想干。 迟暮低头,和魈对视一眼。 魈也不吭声,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 来了,每年海灯节最狼狈的一环。 他们还在努力做心理准备,神明就已经向他们招手,“今年也是二位来得最快。” “这次也还是叫不出口吗?”他先是笑着问了一句,接着就叹息一声,故作失落地低下头,“看来是我这名字不合二位的心意。” 两个仙人当场急眼,越急越哑巴,只能一左一右呆头呆脑地站在桌子边上,“您怎么这么说,我们只是有点不习惯……” 神明恍然点头,“原来只是不习惯。” “太好了,看来我的名字不是绝云椒椒。” 提到绝云椒椒,魈抬头扫了迟暮一眼。 迟暮坦然承受他的视线。 幸好他曾经在蒙德的酒馆里参加过帝君的私人小灶,克服了那一点不自然之后,改口也不是很困难了,“帝……唔。” ……还是很困难! 魈语气坚定:“钟……咳。” ……坚定不起来! 店家丝滑地走了过来,在桌上放了三碗酒酿圆子,留下一句客官慢用,又丝滑地走开。 神明施施然端起瓷碗,舀起一勺。 两个仙人无暇顾及热气腾腾的小圆子,汗流浃背地不断在心里中中中。 就在他们仿佛下一秒就要晕倒时,一群救星赶到了。 “原来你们在这里,真让人好找!” 迟暮与魈如蒙大赦,顺着声音看过去,只见若陀脸上挂着爽朗的笑容,身后还跟着一大串人。 迟暮数了数,首先是留云理水削月三件套,然后是夜叉兄姐四件套,加上龙王本人,一口气来了八个,好多人啊。 若陀大步走了过来,把手上的东西往桌上一放。 迟暮定睛一看,发现是个食盒。 若陀揭开盖子,露出其中的内容物,“各位来尝尝这豌豆黄吧。” 食盒里摆满了盛放豌豆黄的小碟子,若陀一一拿了出来。 迟暮毫不设防,对着摆在自己面前的小碟子下了筷子。 龙王来得真是时候,还带了可以舒缓紧张的小甜点,龙王好……等等。 迟暮“嘶”了一声,感觉有人在殴打自己的口腔,“辣、辣的!” 他用力地闭了闭眼,“呜……” 魈看着他这副模样,意外地睁大了眼睛,警惕又迟疑地用筷子戳了戳自己面前的那碟豌豆黄,试图探究他的这份有没有被人注射绝云椒椒。 金眸神明有些讶然,看了看桃红眼仙人眼角不断沁出的生理盐水,接着仰起脸,发现跟若陀一块走过来的那一大串人对此都不意外,而是露出了好奇心被满足、且带着些心虚的表情。 他把店员招过来,要了杯解辣的冰饮,“看来诸位今天兴致都不错。” “我们正在做实验。”若陀坐在他旁边,“看来甜口的人确实会怕辣啊……对不住了,我也只认识两个两个甜口的人,魈已经验证过了,所以我就只好对你下手啦。” 试验员一号默然不语,确定自己的豌豆黄里没有辣椒,开始专心嚼嚼嚼。 迟暮左脑想着龙王好坏,右脑想着天道好轮回,风水轮流转。 他决定听左脑的,转头告到中央,“帝君,您看龙王。” 他嘴里还是火烧火燎,说话有些模糊不清。 神明用指尖把店员放到桌上的冰饮推给他。 迟暮反应过来。 他抱着杯子猛喝一口,告状的欲望压倒了一切,“钟离先生,若陀先生耍人玩!” ----------------------- 作者有话说:感谢宝们的地雷和营养液呀,爱你们!本章评论区会有随机小红包,感兴趣的宝可以在评论区按爪留言[紫糖] 第50章 海灯节是祈求团圆的节日,在战争结束之后它褪去了悲伤的哀思,掺进许多圆满的喜意。 这么喜庆的节日,能把喜欢凑热闹的异国诗人吸引过来,也是合情合理的。 一席吟游诗人打扮的风神像一阵微风般悄无声息地吹进璃月港,他来到港口的酒家门前,惊讶地发现里面团建似的站了很多仙人。 过节就是热闹。温迪欣然走进店里,一点也不见外,“嗨老爷子,我来找你玩啦,给我腾个位置吧?” 他笑眯了眼睛,乐滋滋地环顾了一圈。 熟悉的桃红眼仙人脸色通红,抱着杯冰饮往嘴里灌,眼角还在掉水珠子,可惜他的红眼影是防水的,否则场面大概会更有意思。 温迪小小地哇了一声,随即打趣,“怎么,是这家店的东西太美味,把你好吃哭了吗?” “来即是客。”金眸神明示意自己面前的位置,“请坐。” 吃完帝君倾情推荐的酒酿圆子,干坏事的龙王和助纣为虐的仙人们一哄而散,迟暮很想和温迪打个招呼,但他嘴里的辣劲还没下去,根本张不开嘴。 迟暮伤心地想,救命啊,嘴唇好像肿起来了。 龙王究竟在豌豆黄里放了什么辣椒,真是要把人辣死了。 魈姿态规矩地坐在那里,小声问好,“巴巴托斯大人。” 温迪开心地招手,也跟店家要了一碗酒酿圆子,转过头朝魈眨眨眼,“叫我温迪就可以啦。” 魈点头,很自然地改口,“温迪阁下。” 温迪动作一顿,总觉得这一幕有点眼熟。 - 迟暮紧急撤回了天衡山上所有的绝云椒椒。 “来不及了吧。”留云借风真君看着他忙上忙下,“璃月港的人早就发现了你种的这些玩意儿,把种子都带回家去了,就算你把天衡山上的都除掉,璃月港里照样会有。” 她想了想,又补充一句,“而且璃月港里的绝云椒椒,肯定比你种出来的要多得多。” 迟暮唉声叹气,不知道这算不算是搬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仙鹤模样的同僚不知道他这是何苦,“一开始不去捉弄降魔大圣不就好了?” 迟暮闻言振作起来,“我只是想让魈拥有一个完整的童年。” “如果不在帝君面前出糗,我们就会度过一个相对失败的仙生。” 留云忍着笑说:“那你很成功了。” 她拍拍翅膀,又找魈聊天去了,徒留迟暮愣在原地。 迟暮低下头,看了看手里的绝云椒椒。 第50章 绝云椒椒实在是太辣了,熏得他眼眶发酸,很想掉眼泪。 “其实我不是自愿出糗的……” 弹幕一直在嘲笑他,发了一堆他被辣哭的照片当表情包。 迟暮选择开启全员禁言。 - 风神突袭海灯节,带来了七神聚会的邀请。 迟暮得知这件事的时候,身上还穿着毛绒绒的红薯龙睡衣,右手握着雕刻刀,左手捧着个红薯,心如止水地做自己的特色料理。 有人敲他的洞府,迟暮没有多想,站起身就这么走出门,璃月的大家一开始就知道他是什么德性,区区红薯龙睡衣和红薯龙,大家早就习以为常。 结果外面来的是隔壁风神。 温迪没想到自己敲门会敲出一个红薯龙变态来,眼神发生了剧烈震动,“……?” 见多识广的风神不敢相信自己看见了什么,“……你其实是在假扮岩龙蜥吧?” 这套睡衣的灵感来源总不能是老爷子吧? 迟暮冷静地看了一眼自己的毛绒睡衣,“崇拜帝君我无需自卑。” 他的态度太过坦然自若,温迪倒吸一口凉气。 璃月仙人恐怖如斯,老爷子你平常究竟过的什么日子,被自己的周边包围?是不是有点太恐怖了? 至少他不能接受特瓦林穿着风精灵睡衣出现在自己面前。 迟暮把手里雕好的红薯小龙打包塞进陷入风精灵宇宙的温迪怀里,“这个红薯是我自己种的,很好吃。” 温迪垂眼看着自己怀里突然出现的红薯小龙,先是一顿,接着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真不错啊,谢谢你啦。” 还会种红薯,真好奇他的洞府里是不是各种各样的田。 “不用谢。”迟暮回答,“温迪阁下远道而来,有失远迎,有什么事是我能帮上忙的吗?” 温迪被璃月特有的场面话酸得表情一皱,“你们说话还真是客气啊……我没什么事,只是想来蹭两坛酒。” 好酒的风神期待地朝他眨了眨眼睛,“你不是一直在研究桂花酿吗?其实十天后我会在绝云间参加一场宴会,现在正在找好酒呢。” 迟暮表情困惑,“绝云间的宴会?我怎么不知情?” “因为我才刚跟老爷子谈好。”温迪露出灿烂的笑容,“你不觉得七神之间也该适当地交流一下吗?我已经和其他的神都见过一面了,都是通情达理的类型呢,不用担心我们在璃月打起来。” 迟暮听得大脑停止了运转:“。” 七神在璃月打架,好久没听过这么有意思的鬼故事了。 无论如何他誓死捍卫帝君和璃月。 温迪开的玩笑话成功打出暴击,迟暮心情复杂地消化了一会儿,转身回到自己的洞府,抱了两坛桂花酿出来。 “好不容易来璃月,真想多带点有特色的伴手礼回去啊。”温迪长叹一口气,暗示性地举了举手里的红薯小龙,“比如你给我的这个红薯,富有新意的同时还很可爱,既可以做观赏用,又能做出一顿美餐……” 迟暮被他夸得猪油蒙了心,心花怒放地再次转身,给他拿了一兜子红薯小龙出来。 “来,这是您应得的。” - 岩之国度的待客之道没话说,宴会场地的环境清幽美丽,岩神待人也周到妥帖,极善言辞,从不让话题落地。 气氛很快就活络起来,风神和火神拼酒拼高兴了,开始借着酒劲玩游戏。 温迪神秘兮兮地向着火神展示了自己前段时间得到的好东西。 火神好奇地看过去,发现是一堆红薯雕成的小龙。 ----------------------- 作者有话说:这章略少,明天会尽力多写点补一补的(低眉顺眼) 第51章 雷电影蹭到自己的姐姐身边,她的手上拿了一叠甜糯的点心,“姐姐,这个好吃,你也尝一尝。” 雷神笑着顺了顺自己孪生妹妹的额发,“谢谢你啦。” 雷电影小声问她,“姐姐,你刚刚在看什么呢?” 雷神的脸上温柔的笑容微微凝固,渐渐掺上欲言又止的意味,她转过头,看向风神与火神的方向。 两位喝高了的同僚兴致勃勃地头碰头凑在一起。 风神的表情得意中略带一丝故弄玄虚,他猫猫祟祟地将自己手中的麻袋张开一个小口,以“我给你看个大宝贝”的姿态招来火神。 火神岂会拂了风神的好意,非常配合地探出头,睁大眼睛往麻袋里看。 他们丝毫没有察觉到危险的逼近。 雷神沉吟片刻,还是没有提醒他们岩神就在他们背后,和妹妹一起亲亲密密地吃点心去了。 温迪正想从麻袋里面抓一个红薯小龙出来给火神好好欣赏,就发现眼前的光线忽然暗了下来,有谁的影子笼罩住了他,还有他那不幸被牵连的无辜火神同僚。 风神的动作顿时停了下来。 火神不明所以,仰起头一看,发现本次宴会的东道主、即使是在七神之间也能称上一句德高望重的岩神就站在他们身后。 “巴巴托斯。”岩神的神情与语气惯常如岩石般岿然不动,辨不出明显的喜怒,“你在干什么?” 温迪讪讪一笑,“我只是在给希巴拉克看点好东西而已……” 摩拉克斯会说忠心耿耿的璃月仙人做出来的东西不是好东西吗,他不信! 说时迟那时快,所有人都来不及反应之际,希巴拉克顺手一掏,从麻袋里捏出来一只红薯小龙,干脆利落地送到岩神眼皮子底下,非常爽朗,“看,就是这个,我还是头一次看见食物被雕刻成这么精巧的样子呢。” “看模样像是龙,纳塔有很多龙,这次我来璃月,就有一位半人半龙的伙伴跟我一起来,但我还从没见过这样的龙。” 他转过头,眼神里满是清澈且正直的求知欲,“风神阁下,可以为我解惑吗?” 岩神看了看那只眼熟的红薯小龙,缓缓将目光投向温迪。 被寄予厚望的风神:“。” 风神挠挠后脑勺,装乖卖傻:“……是啊哈哈,到底是什么龙呢,我也不知道啊。” 为了保命,不寒碜。 “不要再关注这个了,我来给大家唱一首吧!” - 七神坐一桌,七神的眷属坐一桌。 迟暮和奥奇坎相对无言。 其他人都已经热火朝天聊成一片,显得他们这一桌格格不入。 很难说他们为什么陷入了沉默,或许是因为他们都察觉到了对方身上所带有的某种神奇的共鸣,但同时,微妙的不喜又在心间弥漫。 奥奇坎知道,自己不喜欢这个桃红眼的青年是因为他非人类的身份。 璃月的仙人与仙兽,在他的眼中和纳塔那些肆无忌惮的龙族隐隐约约重合在了一起。 可仙众并不像龙族那样奴役人类,璃月的人类看起来过得很不错,对仙众更是爱戴,奥奇坎举棋不定地想,或许仙人和龙族,二者的区别还是很大的。 于是他的心情变成了一片奇怪的矛盾。 但他自认没有表现出来,他一向能把自己的心绪收敛得很不错,对面的仙人为什么会露出那种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的表情呢? 这个仙人似乎很想捂住自己的鼻子,已经抬了很多次手,但都放下了,是闻到了什么吗? 奥奇坎不可能在异国和其他神明的眷属起矛盾——希巴拉克还在和其他神明开开心心办宴会呢,他在这边冷脸砸人家的场子,肯定会给希巴拉克添麻烦,开玩笑,他怎么会让希巴拉克烦恼。 所以和璃月仙人打好关系刻不容缓,至少要好好相处到宴会结束,你可以的奥奇坎。 他咳嗽一声,“你好,我名为奥奇坎。” 坐在他对面的仙人眨了眨眼睛,“我是迟暮。” 仙人回答完,拿起桌上的酒坛子,将其中的酒液倾倒进奥奇坎的酒碟里,“客人大概还没喝过璃月的酒吧,不妨一试。” 纳塔也是有很多酒的,毕竟是战争的国度,口感大多辛辣刺激,相比起来,璃月的酒就要温厚许多。 奥奇坎砸吧砸吧嘴,与其说是酒更像是味道很好的水,酒劲一定很小,既然如此多喝点也没事。 迟暮看着他一碗接一碗,还以为他很能喝,又欣然抱了几坛子过来。 推杯换盏了片刻功夫,话题走到纳塔的风景与特产,奥奇坎突然猛捶桌子,石制的坚硬桌面霍然碎裂,迟暮呆滞地看着他气势汹汹的举动,捧着酒坛给他添酒的手还悬在半空。 桃红眼仙人缓缓收回双手,观察了一下他的脸,发现上面一点红晕都没有。 但奥奇坎这样子,显然是醉的不轻。 半人半龙的纳塔英雄捶碎了桌子,将心中忽然猛烈燃烧起来的激情宣泄出去了一点,就掷地有声地开始演讲。 “我无法想象失去了希巴拉克的纳塔,也无法想象失去了希巴拉克的我,纳塔永远是希巴拉克的纳塔,假如希巴拉克终究要离开,我和纳塔该如何自处?” 第51章 “……仁慈的神,温暖的神,强大的神,战争国度唯一的答案,却不日就要将自己投进无情的圣火……” 迟暮揪了揪自己的小披风,未能把它从奥奇坎的魔爪中解放出来。 仙人有点麻爪了,“有话好好说,别用我的衣服擦眼泪……” 奥奇坎已然伤心到不知天地为何物,“希巴拉克……我的王,我的神……” 迟暮拿苹果去堵他的嘴。 什么叫火神要走进圣火,再迟一秒纳塔的密辛全都被这小子秃噜出来了。 奥奇坎虽然喝醉了,但身手还是很敏捷,他一闪身躲开朝自己的嘴巴袭击而来的苹果,继续铿锵有力地说话,一点也不像一个喝醉了的人,“我一定会维护希巴拉克的纳塔,如果有东西会威胁到人类的生存,那就全都由我来清除!” 所有人都看了过来,又若无其事地移开眼,只时不时投来好奇的余光。 迟暮心想我就不该跟他坐一桌,连累死我了。 弹幕非常惊奇,看看奥奇坎,又看看迟暮。 【大家请看,这就是我们提瓦特盛产的重男,什么叫堂而皇之张嘴就来】 【希巴拉克大人,您的眷属为您带来社死了!】 【主播头一次在这方面遇见对手,要不你们两个掰头一下吧,爱看】 迟暮头大无比,转身想去找醒酒汤。 然而奥奇坎却忽然压低了音量,用只有他们两个才能听见的声音轻轻说,“异国神明的眷属,倘若你们的神明也为了这个国度从容死去,你又该作何反应?” “……” 迟暮面无表情地回过头。 他尽量稳住了自己的呼吸,“你的玩笑并不幽默。” “奥奇坎先生,你真的喝醉了吗?”仙人问,“是什么让您问出这句话。我们的神是高山,是贵金,是此世一切繁荣的聚合,昭昭若日月之明,离离若星辰之行,不骞不崩,永固不催。” “我去给您找醒酒汤。”迟暮眯起眼,“我真担心,您要是再不醒醒酒的话,我会忍不住把您嵌进山峦里。” 看在这小子的神好像要没的份上,他忍。 真打起来一定会变成外交事故的,让帝君头疼的事情他做不到。 奥奇坎看起来清醒了一些。 他朝着某个方向望了一眼,那是神明们聚会的地方,半人半龙仿佛看见了那道能使他冷静下来的身影,“不必多劳,我的确有些失态了,希望没有给希巴拉克造成困扰。” 迟暮握了握自己冰凉又僵硬的手指,深吸一口气,心道火神阁下困不困扰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你小子给我造成了很大的困扰。 其实就算奥奇坎没有阻止他拿醒酒汤,他现在也不太能动弹得了,奥奇坎做出的假设仿佛抽走了他全身的血液和骨骼,只在原地留下一具如坠冰窟的僵冷皮囊。 ……帝君会死去吗。 不可能的,就算如此,他也将看护璃月到最后一刻。 “你看起来能够理解我一些了。”奥奇坎蓦地说,“没错……就算不能留下希巴拉克,我也一定要保住他的纳塔。” 他没说自己会怎么保纳塔,“你呢,迟暮,你在想念神明时,都会做些什么?” 他说话委婉了很多,虽然其下的含义还是让人难以接受,但至少不会打出让人心脏骤停血液逆流的暴击了。 迟暮冷着脸缓了一会儿。 身体已经逐渐回暖,他这才缓缓抬手,掩了一下自己的鼻尖。 空气中,从奥奇坎身上传来的那股若有似无的气息似乎在加重。 已经有许多人注意到了他们这里的异状,不动声色地警惕起来,奥奇坎恍若未觉,只是看着他。 迟暮和他对视了一会儿,不情不愿地在附近找了一块大小合适的石头,指尖捏起充当刻刀的坚硬叶片,“你看好了,我就演示一次。” 这一天,奥奇坎学会了如何三分钟内雕希巴拉克小人。 ----------------------- 作者有话说: 第52章 奥奇坎说话闻之不似人言,但他作为跟随火神打穿纳塔的人,学习能力不容置疑。 虽然迟暮怀疑这主要是因为有“雕希巴拉克小人”的增益在里面,导致奥奇坎学习热情高涨。 “我受益匪浅。”奥奇坎郑重又认真地说,“这个我已经学会了,你还有什么怀念神明的方式吗?” 迟暮:“。” 兄弟,你真的像个深闺怨妇。 他艰难地忍耐了一会儿,发现自己根本忍不住,“再说这是怀念方式我就打死你。” 奥奇坎生在战争国度,见多了这种哈气姿态,反应相当平淡地上下打量了一下眼前的仙人,“我听闻璃月的仙众,并不是所有都是善于战斗的类型。” 在纳塔,连花都开得非常张扬,奥奇坎一向将这种外露的张扬视为强悍的象征之一,典型案例如希巴拉克。 而迟暮显然很符合璃月的风格,奥奇坎看见他,就好像又看见了这一道而来目睹的,地上摇曳的从来没见过的粉白色小花。 加上他擅长做一些文艺又需要耐心的东西。 奥奇坎心想,他大概更偏向于后勤。 他说完这句话,发现所有的璃月仙人全都朝这边看了过来,目光充满不赞同。 迟暮一语不发地撸起袖子,当场就想告诉他什么叫以貌取人不可取。 留云借风真君站起身走上前,熟练地按住迟暮的肩膀,“算了吧算了吧,他一个外国的知道什么。” 就在此时奥奇坎再度发话,“难道我看错了,你其实很强?” 迟暮冷笑一声。 对不起了帝君,今天他就要这傻蛋身首异处。 魈过来拍了拍他的背,“想想帝君。” 迟暮把挽好的袖子放下去,“……” 他深呼吸,朝着奥奇坎招了招手,“来,我们继续喝。战争之神的眷属,酒量不会就这吧。” 就算不能把这小子嵌进山里,他也得让这小子倒大霉。 两个人就这么互相挑衅着一直喝。 - 半人半龙的小伙子,他是千杯不醉,你跟他拼酒干什么。 迟暮以胜利者姿态放下手里的酒碟。 奥奇坎浑然不知今夕何夕,他的眼里只剩下那个人的身影,“希巴拉克,希巴拉克……” 希巴拉克仅仅惊讶了一瞬,就大笑着弯腰去拍这位抱住了自己大腿的朋友,“你看起来喝了不少,我还担心你不愿意和别人说话。” 迟暮幽幽地想,他可太会说话了。 一直在挑衅我! 奥奇坎脑子里一片浆糊,抱着希巴拉克的腿不肯撒手,迟暮假惺惺慢悠悠地站起身,道貌岸然地说话:“唉,也是怪我,一直在给奥奇坎先生添酒,话又说回来,奥奇坎先生喝酒居然不上脸呢,真少见啊。” “我来给奥奇坎先生煮一碗醒酒汤吧。”迟暮说,“这个方子是我和帝君学的,只需要等三个时辰就好。” “多谢你的好意。”希巴拉克笑容灿烂,“只是纳塔那边还有些急事,我们现在就得动身回去了。” 迟暮遗憾作罢。 - 聚会告一段落,神明又回到倚岩殿。 殿内那副璃月众生百景图上停着一只桃红色的蝴蝶,画作本身的色彩足够绚丽,不细看的话无法察觉。 这是又在憋气了。 神明走到叠放文件的桌子后面,“谁惹着你了?” “帝君。”迟暮声音闷闷地回答他,“火神阁下的那位眷属,身上的气息好怪,感觉他快要过期变质了。” “你向来明辨善恶。”神明半阖起眼睑,“他国的事情我不过多评价,但赫布里穆是一位人神,之后的继任者,想必也只会是人类,纳塔这个国度的生命力,一定是旺盛的。” “人神……?” 人类之身,且将要走进圣火的神明吗,那的确是火光一瞬。 火神死去以后,谁来牵住奥奇坎的缰绳?他看起来就要魔怔了,但愿纳塔真的如帝君所言,可以用自己旺盛的生命力挺过这一难关。 “这也不是我该操心的事。”画上的蝴蝶翕动了一下翅膀,“唯一的遗憾是没能把他捶进地里。” 神明有些好奇地问:“听起来,你似乎和他闹矛盾了?” “也不算是闹矛盾吧。”迟暮含混不清地说,“我知道他没什么恶意,但还是很火大。” 居然假设别人的神会逝去,还说他做帝君周边是一种怀念方式什么的。 不行,还是气不过去,不如今晚就闪击纳塔暗杀奥奇坎去好了! “好了,气大伤身。”神明拿起一份文件,“我想,你应该看看这个。” 停在画上的蝴蝶离开画作,变成人形,接过那份文件扫了两眼。 “天权星换位……?” - 山间无日月,自从回到了天衡山上,生活就一贯是平静的,除去消灭魔神残秽一类的正事,平常十分清闲,迟暮过得差点又忘记时间。 第52章 连海年迈,已经该退休了,连珊的葬礼是在不久前举行,年轻的那个走得反而比较早。 这对姐妹早在迟暮回到天衡山之前就明言相告,不希望自己离开的时候黑发的老师守在病榻旁边,迟暮于是折下若木的树枝,种在连珊的墓前。 似乎也快要到给连海种树的时候了。 迟暮打算去见连海最后一面,然而他没有想到,他还没走到连海家门口,就听见了第一任天权星卸任之后当晚就在梦中死去的传言。 他停下脚步,转道去了座茶楼,结果刚踏进门里,就一眼看见了熟悉的身影。 神明一席黑袍,面容平静,茶桌上摆了一壶热腾腾的茶水。 迟暮凑过去,小声问:“帝君,您也来这里喝茶?” “往往在一个人死去后,众人对她的评价才更为真实。”神明若有似无地叹了口气,“我也只是来听一听,大家对我们这位天权星的看法而已。” 迟暮一边招来店员点餐,一边笑着接话,“我进来就是想坐一坐,没想到您也在这里,真开心。” “在其他人提起天权之前,我想听一听你的想法。”神明轻声问:“你还是会难过吗?” “亲人离世的话,难过是肯定会有的。”迟暮回答,“然而死是生的一部分,走向结尾的同时也宣告圆满,至少在我看来,她们的人生没有多少憾事,我同样很欣慰。” “帝君,我不会因为眷恋某段记忆而把自己留在过去的,即使掌中事物一直在流逝,将来依旧值得期盼。” 帝君当时让他去到璃月港,或许就是想告诉他这件事,而他太愚钝,花了很长的时间才想通。 神明向来不动声色的面容上流露出一丝放心的意味,“看来是我多虑了。” “其实这次也算是早有预料。”店员把餐点端了上来,迟暮拿着筷子戳了戳面前的糕点,“自从小珊离开以后,小海其实就不太行了。” 他说完,夹起糕点放进嘴里。 “……” 仙人皱起脸,“帝君,这家不好吃。” 神明颔首,“深以为然。” ----------------------- 作者有话说:怎么就把迟暮和奥奇坎的相处模式写成这样了,奥奇坎你受苦了,迟暮你也受苦了() 第53章 别说寿数短暂的凡人了,就连同为仙族的同僚们,都有魂归高天的时候。 于是帝君说,既然有请仙典仪,当然也要有送仙典仪。 这一典仪的操办资格交给了往生堂。 早在迟暮还在归离集以大树的形态每天发呆的时候,璃月港疫病多发,一位姓胡的先生提出火化遗体,以遏制疾病的传播,神明于是赐予他护摩之杖,璃月有了名为往生堂的葬仪组织。 迟暮看着穿黑褂的男人双手执起那柄通身火红的长枪,身上的火神之眼霍然一亮,熊熊烈火就自枪身上蔓延开来。 可想而知,第一代堂主在拿到这柄枪之后就是以这种方式来焚烧病逝之人的遗体的。 然而现在,往生堂已经传到了三十多代,仙人的躯体也用不着火焰焚烧,鸣海栖霞在死去的一瞬间就变成光点,如今在护摩之杖上燃起火焰,更像是走个形式。 “仙人,当然也是有寿命的。”留云借风真君望着这一幕,低低地叹息了一声,“我们不过运气好,身负的仙力更为雄厚,因此生命也被无限延长了。” 魔神战争结束之后,他们就更喜欢以原型的姿态在山间生活,此刻两只鹿两只鹤就站在距离典仪不远的某处,悄悄地望着这场仪式。 “但鸣海走得还是太早了。”移霄导天真君摇摇头,“也罢,我们这位朋友生性豁达,想必是不愿意我们在此为他伤春悲秋的。” 停在他鹿角上的蝴蝶猝不及防,被他摇得脑子一懵,“等等,别晃我——” 移霄头摇到一半,顿时停住了动作。 削月和理水看了看他的模样,纷纷咳嗽了两声,开始看天看地,留云就丝毫不会委屈自己,直言不讳,“你这样子有点傻。” 蝴蝶拍了拍翅膀,又飞到留云的脑袋上,稍稍感受了一下,“比鹿角暖和。” 移霄终于把剩下的头摇完,不愿意服输,“但是鹿角的视野不是更好吗?” “大家都是我的翅膀啊。”迟暮雨露均沾地说,“移霄的角很适合看风景,留云这里睡觉很舒服。” 留云大为警惕,“好啊,原来你是把本仙的脑袋当床铺。” 她哼完,又好奇地追问了一句,“你真的睡着过?” “睡着过。”迟暮用和蒙德人对着牧师忏悔一样的语气说,“你光顾着和别人聊天,都没发现我在你脑袋上睡着了,我睡了半个时辰,睁眼发现你还在讲。” 留云陷入蓝白仙鹤宇宙,“我说了那么久吗……” 其他人看着她,欲言又止,心道你唠叨的时间没这么短。 “送仙典仪……”迟暮忽然轻声感慨,“希望所有逝去,都是因为寿终正寝。” 理水投来奇怪的眼神,“扶桑,为什么忽然这么说?” “是应该告诉你们。”迟暮说,“虽然只是很轻微的趋向……但是夜叉一族的业障正在恶化,药丸的效力已经不够了,必须想其他办法。” “或许无论怎么努力都只是在延缓他们陷入疯狂的时间,但办法总得去想,不然就连这点时间都没有了。” “夜叉一族何其可叹。”削月呼出一口气,“可恨我等均束手无策,扶桑,你现在是否有些头绪了?” “说来惭愧,没有。”迟暮声音低落,“就连药丸的配方,一开始其实也是帝君交给我的,我只是负责做出来而已,最多稍作改动。” 其他四位仙人没有怀疑,“总归能想出来的,别太伤心。” - 办法其实是有的,可惜也只是猜想而已,没有证据能证明这个方法可以成功。 然而如果这个方法行得通,那么就可以一劳永逸地压住那身业障,但迟暮仍旧不太愿意去冒险。 兴许有朝一日,夜叉们的业障真的不可遏制地爆发出来,命悬一线,他才能下定决心落实这种方法。 他蹲着身子,看向地面,视野的正中间是一只将要死去的昆虫,而昆虫的身下,则亮着一个用以封印的阵法。 仙人的想法非常简单,在夜叉即将陷入无可挽回的疯狂之前把他们封印起来,最后能藉由封印一点一点把他们的业障祛除,前者很容易,后者却相当于给这群被业障浸透的夜叉换一具躯壳。 其难度与风险可想而知,于是迟暮退而求其次,动那么大的手术实在是太危险了,只换换骨骼应该还是可行的,将业障控制在只侵入皮肉的范畴,然后就能用药物压制住了。 他没把这份猜想告诉任何人,成功率存疑,如果失败了的话,大家心里或许会更难受,还不如一开始就让大家认为夜叉们殉身了。 迟暮打定主意,开始偷偷做实验。 第一个实验品就是这只将死的昆虫,迟暮逮了它,把它封印住,鬼鬼祟祟地捣鼓起来。 他捣鼓得特别认真且专注,半点也没发现有人走到了他的身后。 “迟暮?” 迟暮一个激灵,差点原地吓死,他僵硬了一会儿,勉强缓过来,“帝君……?” 只是来天衡山上散步的神明看了看地上的阵法,又看了看阵法中的昆虫,“看来你正在忙着研究一些东西。” 迟暮有点心虚地用一片叶子把阵法里躺尸的昆虫盖住,“我只是在玩游戏,像我这个年纪,玩一玩斗蛐蛐刚刚好……” 一千岁正是玩斗蛐蛐的时候! 神明没说信不信,“我们真君童心未泯。” 迟暮心如死灰地闭了闭眼,“您、您过奖了……” 弹幕本来正在火热探讨迟暮在玩什么花招,面对这一幕也转移了自己的注意力,【主播你要笑死我,帝君没有在夸你】 【唉,一千岁但童心未泯的主播,你振作一点,至少在帝君面前展露一下你成熟的一面啊】 【人不能拿出自己没有的东西】 【大家行行好,主播只是有一个在帝君面前会自动丢人现眼的被动而已】 【你们怎么和仙人说话的!我们仙人只是在生长期,以后还会继续成长的!】 【前面的你也没放过他。】 【主播闲的没事干斗蛐蛐干嘛,你看被帝君撞见了吧】 迟暮有苦难言,小声给自己找场子,“返老还童多是件美事……” 仙人话没说完,情绪就陷入低潮。 居然对帝君有隐瞒……! 他喃喃自语,“我要跳云来海。” 座下的仙人继斗虫之后又想戏水,神明想了想,觉得他大概是有点闷得慌,于是也蹲下身,和仙人视线齐平,开了个玩笑,“不妨我给你批个假,你去蒙德游玩一段时日再回来?” 结果桃红眼的仙人闻言呆呆地看着他,没一会儿眼里就开始闪泪光,“帝君……不养了吗……” 第53章 帝君:“?” 停,什么情况,这是怎么了? - 批假显然是玩闹话,神明从未让仙众立下过什么“不得离开璃月,要为璃月一直锄大地”的契约,他只是认为家里有一个算一个都是死宅的后辈们应该多出去走走,隔壁蒙德就是个很好的选择。 “多谢帝君,我确实很久没有去过蒙德了,不知道那里现在是什么光景。”迟暮的手指摩挲着下唇,进行了一番天人交战,“但是,比起旅游,还是在家里睡觉更舒服。” “帝君,您也要注意睡眠。”仙人忧心忡忡,“睡觉真的很重要,帝君您睡得实在是太少了,不如现在回倚岩殿休息吧?” 神明不知道话题怎么就忽然转到了自己的睡眠时间上,“我只是出来躲躲懒而已,今日的公文……” 迟暮爽快道:“交给削月他们就行啦。” 仙人兴致盎然,眼睛好像在发光,“听说蒙德那边睡觉之前要读故事,帝君您先回倚岩殿,我去找一本蒙德的故事书来。” 神明欲言又止,但迟暮的动作一向很快,他还没来得及拿定主意要不要劝阻一下,这人就跑得没影了。 他只得站在原地,眨了眨眼睛,接着无奈地走下山,回到倚岩殿里。 迟暮风一样刮进璃月港的书店里,在书架上掏了一本蒙德的故事书,边拆封边跑到倚岩殿。 他兴高采烈地翻开书,“……?” 没人告诉他蒙德人睡觉前把恐怖童话当安眠曲。 仙人脸上的表情微微凝固,仔细看了看又削手又断脚的行文,又看看眼前卸下肩甲,光风霁月,正配合着做期待状的神明。 他深吸一口气,现场把故事给改编了。 ----------------------- 作者有话说: 第54章 迟暮汗流浃背地编完故事,从倚岩殿里走出来。 他的手上拿着一叠百无禁忌箓,是帝君刚刚留给他的,于是迟暮知道,帝君一定还是看出了端倪。 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迟暮实在是很难想象,在璃月的大地上有什么东西可以瞒过帝君的眼睛。 而发现了异样的神明却只是沉默着递出一叠承载了力量的符箓。 神明不知道他想做什么,但神明信任他。 迟暮郑重地将这叠符箓捂在胸口。 帝君相信你做得到,你能不能做到,你死都得做到,帝君你就放心交给他吧,拼上他这条命他也要把事情办成的! 桃红眼仙人斗志昂扬地离开了。 - 魈说:“你这几天的状态很奇怪。” 迟暮疑惑地看向他,“我怎么了?” 魈打量他的脸色,“似乎很疲惫,但又很亢奋,你吃错东西了?” 迟暮心说我还不是为了你小子和你背后那个幸福圆满的家庭。 “对啊,我把伐难做给你吃的杏仁豆腐偷偷吃掉了,所以这两天正在遭受良心的拷问呢。” 迟暮睁着眼说瞎话,“但是杏仁豆腐又实在好吃,所以只好就这么开心地受煎熬了。” 魈一耳朵就听出来不对劲,“伐难是不会下厨的,她的手不方便。” 迟暮哼了一声。 “是因为璃月最近又有疫病的缘故吗?”魈说完,又自己否决了这个猜测,“但从前疫病兴起的时候,可没见你这么劳累过,不管怎么说,还是要保重自己。” “的确和疫病有点关系。”迟暮的眉头不自觉地皱起,他垂眼看向地面,“璃月的医疗体系又到了该革新的阶段,我忙得焦头烂额了。” 战争刚刚胜利时,璃月港里可没有多少闲人,仙众刚从战场上下来,又一头扎进文书的海洋里,只有不分昼夜在野外清理魔神残骸的夜叉幸免于案牍劳形之难。 迟暮从璃月港回了天衡山之后没清闲多少时间,就发现自己根本坐不住,但是璃月的事物早在他下山体验生活的时候就被一群同僚瓜分完了,他这边看看那边瞧瞧,欣然接手了医疗这一块。 主要是大家需要什么药草他都能给种出来。 然而一些东西总是变得很快,到了该兴利除弊的时候,迟暮就得坐镇去拿个主意。 弹幕时常唏嘘自己真是好起来了,居然每天每天玩这种大人物的表情包,一边不断产出新的梗图拿迟暮找乐子。 别管自己会不会被仙人祥瑞了,乐子才是最重要的。 魈一直观察着迟暮的神情,发现这个人露出了说谎时常有的不情不愿的表情,就好像有谁强迫他做不喜欢的事一样。 “好吧,我姑且认为璃月需要更新的医疗体系是原因之一。”少年仙人抱起双臂,权当自己什么也没察觉,“反正你每次胡作非为的时候都有帝君看着你,你别让帝君太操心就行了。” 迟暮想起前不久神明送给他的那叠百无禁忌箓,顿时陷入了心虚。 对不起,已经在让帝君操心了,他真是有罪啊。 迟暮正支支吾吾地想要转移话题,就听见耳边有人在说话。 准确地说,是在跟若木说话,然后传进了他的耳朵里。 迟暮一顿,侧耳仔细听了一会儿。 “……抱歉,我得先告辞了,临时有点事。” - 并不是所有发生在若木周围的对话都会传进迟暮的耳中,也不是所有向着若木祈愿的声音都会被迟暮听见,哪怕是仙人,那也是会被吵死的。 但凡能传到迟暮那里去,要么是善者有所求,要么是恶徒逍遥法外需要他来帮忙扭送千岩军。 今天和若木说话的人,愿望很特别。 他没有感染疫病,但他想要一份若木的汁液用以研究,如果能完全解析的话,说不定就可以写出更好的药方,救更多人于病痛之中。 若木坚硬更甚钢铁,凡器无法损伤分毫,自然也没人能强行取树汁,而他实在是非常好奇,为什么若木的汁液可以治疗疫病。 话音落下,仙人没有第一时间出现,他心如擂鼓,但还是守在树下,做好了在这里等待几天几夜的心理准备。 他低着头,没看见若木灿金的叶片间凭空出现了一只蝴蝶。 迟暮悄悄看了他一会儿。 这是个文质秀雅的年轻男人,长发束于颈侧,垂落到胸口,身上有草药的气息。 迟暮记得他,他也是璃月港的医者之一,医术很高明,多得是向他求医问药的人,迟暮种出来的药草有一部分得流进他的医馆里。 医者没有要离开的意思,温温柔柔地倔在原地。 迟暮落下树梢,走到他面前,递出一个瓷瓶。 医者惊讶到浑身一抖,却还是第一时间接过自己眼前的瓶子,“是……真君?” “多余的礼数就不必了。”迟暮说,“这里面就是你要的若木的汁液,但恕我直言,无论你如何研究,都不会有一点收获。” 医者得到这样的否认,当然不甘心,“您认为,凡骨终究无法企及仙人吗?” “不是这样的,我肯定你的能力,才会出现在你面前。”迟暮转过身,抬起手,坚不可摧的若木枝叶在他手中被轻而易举地折断了,里面的树汁一滴一滴落在地面。 医者看见,清透的汁液在某一刻变成了鲜红的颜色,复而回归澄明。 “就是这样。”迟暮说,“如果你研究它的话,恐怕会发现它的成分与你的血液没什么两样,区别只在于它携带着灵气,很多灵气。” “……我不明白。”医者在片刻的呆愣之后喃喃发问,“灵气,又是为什么可以治病呢?” “治疫病。”迟暮纠正,“你身为医者,应该听过瘴气的概念。璃月的疫病大多因瘴气而起,我恰好可以利用灵气将它从人的体内抹消掉而已。”* “很抱歉,未能满足你的心愿。你还有其他的问题要问吗?” “您……您不会贫血吗?”医者抖着嘴唇问,“您现在,面色苍白,神情无力,像是贫血面容,请让我为您把脉吧……?” “……” 迟暮也是服了,他伸出手腕,“好奇仙人的脉象就直说。另外我这脸色不是因为这个导致的。” 医者看着他的手腕,喜气洋洋地开始把脉。 啊,居然和正常人的差不多,区别只是格外健康,没把过这么健康的脉。 迟暮想了想,还是不忍心让他空手而归,“你要是真想研究药理的话,沉玉谷有位药君,堪为良师益友。” “我和她只有过几面之缘,不知道她现在是什么状况,但你可以去碰碰运气。” 医者还在不死心地试图找出仙人不同于常人的脉象,闻言依依不舍地收回把脉的手,行礼告辞,“多谢您的指点。” 迟暮本想目送医者离开一小段路,结果这人没走两步就猛回头,从袖子里掏出了什么东西朝他手里塞过来。 迟暮低头一看,是颗糖:“?” 弹幕瞅准时机,咔嚓截屏,【主播傻图加一】 第54章 医者还不知道自己害得仙人又被做成了表情包,他脸色沉痛,“仙人,一定要记得给自己多补补。” 迟暮:“。” 迟暮:“我知道了,你快走。” - 倚岩殿里,桃红眼仙人怀里抱着托盘,小声抱怨,“我怎么可能会生病呢?他还让我多补补,而且他居然给我糖,我又不是孩子,没大没小。” 神明看了两眼自己面前热气腾腾的药膳,“糖的滋味如何?” 迟暮即答:“还挺甜,不知道是哪家的。” 等他再遇见医者的话一定得问一问。 他回答完,发现帝君弯起灿丽的金色眼睛,朝着他笑。 迟暮愣愣地捂了一下自己的胸口,就听神明悠悠然地说,“医师倒也没给错贡品。” “……” 迟暮原地蒸发。 “医师不仅没有给错贡品,还没有给错建议。”神明说,“你最近确实耗费太多精力,该注意一些。” 迟暮底气不足地应了一声。 别人的话都当耳旁风,帝君的话是不能不听的,他待会儿就回天衡山睡大觉。 归根结底他的脸色变得像个贫血病人还是有魈一点功劳的,这下不得不偷吃魈的杏仁豆腐了,唉,虽然他即使一脸贫血也还是很帅。 “另外,有件事要嘱托你。” 神明打断他的神游,“你应当也察觉到了,夜叉一族的情况正在恶化,我最近有些分身乏术,要劳烦你帮我多注意。” “分身乏术?”迟暮看向桌面上堆叠的公文,没觉得比以前高出多少,他压下心头的疑惑,“帝君,我可以为您分忧。” “不必。”神明叹气,“这算是我的……私事。” ----------------------- 作者有话说:粉随蒸煮这一块() *关于瘴气:字面意思是导致生病的毒气,古代认为动植物尸体一类在潮湿闷热的环境下发酵会产生毒气,人吸了这种气就会生病,并且称呼这种病为瘴疟,也就是现在的疟疾,现代已经证明了疟疾是蚊虫叮咬传播疾病导致的,和所谓的瘴气无关,但是提瓦特都是幻想世界了我就这么写吧(咳) 第55章 上一次看见帝君出手,已经是非常、非常久远之前的事情了。 迟暮站在南天门的地下,仙众久违地齐聚一堂,脸上却没有半分笑模样,他们在昏暗的地穴之中分散站立,默不作声地看着面前这道金纹流转辉光明灭的阵法。 在仙众之中,最熟悉这套阵法的,本来除去创造了阵法的帝君本人之外就是迟暮,毕竟他每天就悄悄研究怎么用这玩意儿把人封印住,没想到龙王即将后来居上,可能下半辈子都得和这道阵法朝夕相处了。 这道地穴是他们方才接到帝君命令的时候临时打出来的。 帝君设下阵法,到层岩巨渊去了,龙王就在那里。 他们凝望这里片刻,确定地穴与阵法都安稳牢固,没有松动的迹象,就留下两个人在这里警戒,其余的人纷纷离开,去了地面上。 大地传来了猛烈的震颤,岩石共振的低沉嗡鸣声响彻璃月国境,天空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只有沸腾汹涌的黑云,与不断从黑云中穿刺而出的金芒,让人分不清昼夜。 “走吧。”有人说,“帝君与龙王相抗,地上的凡民可承受不住,别让帝君分心。” - 前段时间帝君所说的私事,现在想想,或许就是指龙王的磨损。 磨损会招致疯狂,迟暮只在螭的身上见过这种景象,却从未想过龙王也会抵御不住磨损,双眼被混乱的仇恨充斥,他看着神明与龙王从层岩巨渊打到南天门,在那处提前设置了封印阵法的地穴中,龙王似乎有一瞬间恢复了清明。 体型庞然的元素龙王自行收束起那副对待敌人时才有的凶恶姿态,在阵法的中心沉沉睡去了。 迟暮深吸一口气,打了个寒颤。 封印生效运转,他站在原地,茫然四顾,动作像缺乏润滑的生锈机关,亮起金纹的封印阵法将偌大的洞穴照亮了许多,同样也使所有人脸上的空白与恍惚一览无余。 龙王将自己的磨损瞒的很好,在东窗事发之前,就只有帝君一个人知情。 迟暮后退一步,跟着其他人悄悄转身离开。 他的思绪仍旧不能很好的归纳起来,一会儿是神明站在封印面前低眉垂眼、将眸中的神光全数收敛起来的模样,一会儿是那道封印了龙王的阵法。 磨损本来不是不可遏止的,然而那道封印却硬生生地将磨损的状态冻结住,虽说被封印者同样也成了植物人一般的状态。 这是否说明他的研究方向没有出错呢,封印这一办法一定是可行的。 “扶桑。” 迟暮回神,“嗯?” 理水的眼神有些犹豫,“我已经叫了你好几遍……你还好吗?” “我很好,刚刚只是在想一些事情。”迟暮低声回答,“帝君一定很伤心,该怎么办呢?” “以后龙王酿出来的酒,喝一坛就少一坛了。” - 【唉,主播,我们理解你,知道你心里不好受,但是你也不能放弃自己,你的仙生才刚刚开始,未来一片大好啊】 迟暮把地面上实验用的封印阵抹消掉,“说什么呢你们。” 弹幕小心翼翼,【地面上这个封印阵,是用来干嘛的?】 他们已经自己脑补好了,主播其实已经被磨损,不忍心让帝君亲自动手所以打算自己封印自己,他日夜研究封印术就是最好的证明。 以主播的重力,这事他完全干的出来啊。 迟暮听出他们的言下之意,顿时无语凝噎,:“……你们能不能想我点好。” 弹幕打着哈哈,【原来不是吗哈哈哈真是不好意思,唉你看这事闹的】 【那主播研究封印阵是想做什么?】 迟暮揉了揉眉心,“只是想研究一下而已。” 他心头的紧迫感愈发浓重,于是他挑了一个平常的下午,给几个夜叉送去了香袋,说是里面加了些压制业障的香草,嘱咐他们随时戴在身上。 没有人起疑心,毕竟迟暮从前就经常做这样的小玩意儿送给他们。 迟暮开始等待。 不出两百年,他果然等到了。 迟暮将封印掩盖在两棵若木底下,第二天,所有人都说伐难和弥怒再也压制不住汹涌的业障,他们是自相残杀而死。 他担心自己还没把夜叉都救回来就先半路猝死,特地研究了如何使封印独立运行的办法,这样就算他出了岔子封印也不会有事。 就算是他出事了夜叉们也不能出事,不然他就再也不敢看好兄弟的脸了。 世上的所有坏事开了个缺口之后就会一发不可收拾,借着可以实时探测夜叉们状态的香囊,迟暮悄无声息地封印了一个又一个,到最后,他和越来越沉默寡言的魈面面相觑。 魈看着他,“浮舍失踪了。” 迟暮也很焦虑,“到底跑到哪里去了……” 他只找到一个沾着尘土的香囊。 很难说他把香囊从地上捡起来却到处看不见浮舍人影的时候心情是何等灰暗。他甚至连通了所有他在璃月栽种下的植被,但是浮舍的反侦查能力显然臻至化境,就算是这样迟暮都没找到他一根头发。 魈叹了口气,“你也找不到吗。” 他看起来变得有点孤单。在很久以前,迟暮在捉弄他之前还要斟酌一下自己会不会被他的兄姐们围殴,现在就不会有这种顾虑。 迟暮想了想自己封印住的那几个夜叉,又看看眼前的好兄弟,又心虚又心死。 “总有一天能找到他的。”迟暮轻声说,“你会找到他的,因为你们是兄弟啊。” 帝君说过的,离散者必定聚首,那么分离的亲人,也一定会再次相见的。 气氛实在是太凝重,弹幕不敢吱声,只好去讨论楼里说说话。 【关于我为了不让好兄弟的哥哥姐姐们嘎掉所以把他们全封印成植物人这件事。】 【同样被封印的铜雀:又是被遗忘的一天】 【你们还忘了重男必备追踪器】 【医院里给病人配备的腕带也有定位功能,导致我一直觉得医院如果拟人也会是个重人】 【上面说的好,我们主播现在是管什么的()】 【管医疗的控制欲就是强()】 【但是话说回来,我就是做个假设,人家真的不知道主播在搞封印吗】 - 控制欲很强的主播在陪帝君逛街,他和魈一左一右,像两个门神一样把帝君夹中间。 弹幕吟诗一首,【左牵黄,右擎苍】 【帝君帝君这个狗会扑鸟吗?什么,他每天都扑?坏狗!】 迟暮熟练地无视他们,“吃点什么呢。” 魈语气平淡:“你每次来璃月港,不是吃东西就是买玩具。” 迟暮扭头盯着他,“上次送你的积木你其实挺喜欢的吧。” 第55章 放在卧室里经常摆,摆出了满意的造型还会一连放好多天不收起来。 魈对自己喜不喜欢这件事避而不谈,“留云都告诉我了,那是凡间儿童常用的益智玩具。” 迟暮大惊失色,“啊?” 魈一顿,“你不知道?” 迟暮喃喃,“没人跟我说啊。” 一千五百岁玩积木难道不是刚刚好吗? 神明听着他们拌嘴,笑眯眯地领着他们进了一间糖水铺子。 ----------------------- 作者有话说:事情是这样的,就是卡文,非常卡文,目前是在过渡所以乏味了点,这一卷已经快要结束了,第二卷就不会有刀了(大概) 坎瑞亚灾变完我们就进主线,太好了这一本的开头终于要写完了(泪目) 第56章 迟暮知道,每当帝君觉得心情苦闷的时候,他就会到璃月港里走一走。 比起庄重的倚岩殿,或是幽寂的高山深林里,繁华喧闹的街头巷尾更能驱散那股闷意。 而且听见往来行人的欢声笑语后,帝君就会开心起来。 这次也是一样,帝君的心情似乎变好了。 变好了,但不多。 迟暮一边摄入红豆乳酪,一边仔细观察神明的表情,“帝君,您有心事吗?” 神明脸色不变,连眸光都没有波动一下,四平八稳地反问回来,“我能有什么心事?” 迟暮眨眨眼睛,“因为您今天好像没什么胃口……是我感觉错了吧。” 魈推了推自己跟前这份还没动过的杏仁豆腐,“帝君,请用。” 迟暮一顿。 幸好他不止点了一份红豆乳酪,他还点了杨枝甘露鲜奶麻薯椰奶炖桃胶,桃红眼仙人手一推把堆了满桌的餐品全送到神明手边,“帝君,您多吃点。” 魈拿起菜单,“应该再点一点。” 迟暮露出了赞同的表情,凑过去跟他一起看,“我也这么觉得。” 桌上的甜品已经堆到无从下手,神明担心自己今天的胃被小甜点装满,略微思考,“两位,吃太多甜食会长虫牙的。” 两个甜食爱好者停下点单的手,纷纷转过脸看向他,表情是如出一辙的呆滞。 他们摸了摸自己的侧脸,从出生到现在吃过的甜食走马观花般在他们眼前打转。 感觉牙根忽然隐隐作痛。 魈困惑不已,“仙人也会蛀牙吗?” 迟暮不太了解,但他坚持一条原则:“既然帝君都这么说了,那就是会长。” 弹幕唏嘘非常,【真的吗,一句会蛀牙就把这俩人的cpu硬控住了吗?】 【……看看说这句话的人是谁,这可是我们帝君,如果是其他人这么说,这俩人肯定一个白眼就翻过去了】 【唉,我们璃月仙人就这样双标】 迟暮还在和魈交流自己的经验,“不管你有什么样的疑惑,只要想想帝君说过的话,一定就会豁然开朗。” 魈思考片刻,“好像确实是这样。” 神明咳嗽了一声,“再不吃的话,就要错过最佳的品尝时间了。” 两个仙人像是被惊醒,抱着一堆甜品开始埋头苦吃。 他们一边吃,一边摸自己的侧脸。 唉,不会真的长蛀牙吧。 神明施施然解决自己的那一份,等两个仙人吃完,又带着他们去玩具摊子上看璃月最新出的玩具。 两个人亦步亦趋地跟在神明身后,一边张头四顾,最后一人捧着一个倚岩殿拼装模型,面面相觑。 迟暮幽幽道:“我就说你喜欢吧。” - 迟暮心想,我应该多问一问的。 梦里的触感非常虚浮,像是在经受什么不真切的幻觉,云遮雾绕之中,帝君的身影却十分清晰,迟暮俯首静听,神明岿然不动的声线将一切安排都讲述出来。 “我即将远行,届时或有灾祸,层岩巨渊就交由你帮忙镇守。” 帝君说,这次实在是不得已,要难为你们了,记得把战线往前推,不要靠近地底。 神明对其下的隐情讳莫如深。 迟暮于是犹豫了一会儿,“我明白了,我会守好璃月的,您得去多久呢?” 金眸的神明摇了摇头,“尚且是未知数。” 迟暮打起精神,“我们会等您回来的。” 神明笑着去点他的额头,梦境消退,黑甜的睡眠也随之而去,迟暮到倚岩殿去一看,庄严的君主已经不见了身影。 迟暮动身去了层岩巨渊。 千岩军已经在此列阵,迟暮上一次和他们一同出现在战场上已经是一千五百年前,现在一看,气势不减当年。 迟暮的心情不太美妙,不知道这次又得牺牲多少人。 - 未曾见过的魔物群很快来袭,黑压压的一片,从地平线奔腾着平铺到眼前。 身上沾满了污秽与不详气息的魔物源源不断汹涌而来,迟暮全神贯注地关注着战局,突然发现有个熟悉的身影闯进了战场。 标志性的四条手臂,他绝无可能认错。 找了那么久都有一点线索的人就这么突然出现在眼前,迟暮不敢置信,又仔细看了看,“浮舍……?” 乍一看之下,或许会觉得浮舍好得很,能够条理清晰地指挥战场,而且每一道指令都下得相当精辟。 千岩军的将领们虽然不清楚他的来历,但却认出他是一位夜叉,加上他的指挥的确有相当高的水准,为他们掠阵的真君也没有提出异议,于是权衡之后选择听从。 但迟暮逐渐觉察出来,这更像是一种回光返照。 是危难与战场吸引了这位夜叉,激起了他作为螣蛇太元帅的条件反射,他的状态远没有表面上看起来的那么好。 但他依旧英勇,悍不畏死。 浮舍高亢地呐喊着,要所有人死守层岩外两百里战线。 的确是死守。 迟暮远目望去,将士们扑进兽潮里,顷刻就被淹没,魔物如同蝗虫过境,它们像是没有理智的天灾。 要保住层岩巨渊,只有死守一条路可以走,最好的结果大概就是惨胜了。千岩军会死伤无数,浮舍也保不住。 这绝对不是他想要献给帝君的战果,到了该下决断的时候了。 迟暮想,我应该捍卫他们。 他曾向帝君立下过誓约,会忠诚地捍卫这里的每一寸土地,每一个人,现在到了践行誓言的时候。 他一直践行着这道誓言。 “唯一的缺憾是没能再见到帝君一面。” 迟暮抬起手,托住眼前凭空出现的,辉光熠熠的金色神之眼,“……我的愿望就是再见帝君一面。” 帝君临行前,他说要等帝君回来。他做不到了,他食言了。 唯一的慰藉就是保住了层岩和浮舍,帝君回来以后还是能看见一个完好无损的璃月,好兄弟给他上坟的时候他也能直视好兄弟的双眼了。 “……真可恶,别让我知道这群莫名其妙的魔兽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仙人怀着愧悔与遗憾的心打散了自己。 ----------------------- 作者有话说:主角是不会死的(阿弥陀佛) 太好了第一卷写完了,有点犯结尾困难症所以最近几章格外少,对不起宝们(心虚) 下一章开启第二卷,进游戏主线,旅行者摇骰子摇出来的空,骰子实在是选择困难症的救星() 第57章 金发的旅者走进了璃月的国境。 “请仙典仪应该就是今天了。” 他身边漂浮着的白发小精灵看着手里的地图,“嘿嘿,你马上就能顺利见到岩神了……啊,对了,这位神明在璃月有很高的威望,很受尊敬的,你要是见到他,可千万不能直呼他的名字!当然也不能给他起外号!” 空虚起眼,“我也没有给别人起过外号吧。” 说到底,一直在肆无忌惮给别人起外号,甚至连蒙德的风神都难逃一劫的到底是谁呢。 派蒙咳嗽了一声,“这个……等等,你看前面那个是什么?” 她仿佛发现了什么,伸手指向某处。 空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一棵……正在生长的紫色树苗?” 他们对视一眼,还是选择凑近一点仔细看看。 这棵树苗生在璃月港外围的无人郊区,站在这棵树苗的位置向前看,刚好能看见璃月秀丽典雅的建筑群。 “紫色的树干,金色的叶片,我从来没有见过、也没有听说过这种树。”派蒙仔细打量,“而且它好像在发光?” 空在树苗前蹲下身,“的确在发光。” 树苗身上的光芒稳定而微弱,在正午烈阳的照耀下,这点光芒稍不留意就会被忽略过去。 空站起身,“但除了会发光和长得快这两点以外,似乎找不出什么其他的异样了,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派蒙茫然地摇了摇头。 她正欲说话,就见光芒往树枝上迅速汇聚过去,压成了一个发亮的小光团。 第56章 空又蹲下身,微微眯着眼睛,盯着那个新出现的小光团看,光团的形状不断凝实,最后成了一只蝴蝶的模样。 大大的旅行者和小小的漂浮物又开始对视。 “该说璃月不愧是与神同行的国度吗,我们才刚到这里,就能遇见这么神奇的事情。” 派蒙干巴巴地提出建议,“不知道这种事情是常见还是少见……不如你给这只蝴蝶一点元素力试一试?我们不是才刚刚获得了岩元素吗,说不定这只蝴蝶就喜欢这种元素呢?” 空一脸迟疑地点头同意,“先试一试吧。” 虽然从蝴蝶是在树干上凝聚出来这一点来看,人家说不定更喜欢草元素之类的。 但是尝试总是不会吃亏的。 金发的旅行者在手上凝出一团金色的元素力,试探着送到了那只尚且不能变成实体的蝴蝶面前。 他手上的元素力眨眼间被吸得一干二净。 派蒙被这一幕惊呆了,“好能吃……而且这只蝴蝶完全没有变化,难道是喂得不够吗?” 空也愣了下神,“它好像很饿。” 这是多久没吃饭了,璃月这么大,难道会不给一只蝴蝶饭吃? 头一回见能吃元素力的蝴蝶,空再次输出元素力。 这次他的指尖没有再递到蝴蝶面前,离那棵树有些距离。 蝴蝶有点犹豫地翕动了一下翅膀,似乎是在犹豫究竟要飞到他的手上狼吞虎咽大吃一顿,还是继续在树上踏踏实实一口一口地吃。 最终空的手上还是落了只蝴蝶。 派蒙摸着下巴,严肃地看着这只仍旧没有实体的蝴蝶,“它真的很喜欢岩元素力,难道是岩晶蝶幼崽吗?它怎么不会变成晶核?” “还不能确定。”空小心地让它呆在自己的肩膀上,“它现在连身体都没有呢。” 派蒙挠头,“说得也是。好吧,我们该走了,请仙典仪恐怕就要开始了,我们可千万不能错过啊。” 他们没有注意到,在说出请仙典仪这个词的时候,空肩膀上的蝴蝶身形闪烁了一瞬,似乎有片刻成了实体,但又很快变回虚影。 两个人走进璃月港没多久,越来越多的紫树树苗在郊区破土而出,开始缓慢生长,地上伸展起粉白色的细小花朵。 一堆字幕在他们看不见的虚空里流动。 【没想到有一天还能这块黑屏重新亮起来,泪目了大家】 【没看懂,主播这是又出生了一次吗,虽然说主播能出生真是太好了但他这是第几次出生了】 【能出生真是太好了但是主播把观众当接生婆使】 【能出生真是太好了但是难道说主播又变成了小婴儿吗?主播是彩虹之子,阿尔克巴雷诺?会有奶嘴项链吗,感觉好新潮】 【我还以为主播当年要死透了,好端端一个人歘一下就散成满天星,看个直播把主播和我都看死了】 【烂手回冬啊医生!我又难受了许多!该怎么报复你!】 【树苗上长蝴蝶,萌,苍天保佑我这次千万别把主播养死】 【哇,那边过来两个人,荒郊野岭的也有人耶】 【?这个飘着的小白色飞行物是什么东西】 【?我们主播被他们用岩元素棒棒糖拐走了!】 【啊啊啊帝君救命啊这里有拐卖小孩的!】 【请仙典仪别让帝君知道你们拐小孩!】 【送货上门了属于是】 - 迟暮当然不是又出生了一次,他压根没死。 他将自己打散融进大地,在层岩巨渊外围造出一片魔兽踏之即死的禁区的同时,又分出一股力量把浮舍带离层岩巨渊,在荻花洲找了一处相对安全的地方封印起来。 等兽潮平息,禁区就会自行消散,流入地脉,为封印补充能量。 他哪里是从璃月的土地上消失了,他明明是到处都是了。 在进行这项离奇又极限的操作时,他自己也觉得这次是非死不可了,但多亏了最后关头出现的那枚岩元素神之眼,他耗费的力量比原先预计的要小一些。 迟暮迷迷糊糊地努力回想,朦胧的记忆停留在那些自行驱动的百无禁忌箓上。 符箓吊住了他最后的一缕生息。 但他还是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活过来的,按理说散成那样,应该是很难拼起来了,还是说这是因为他很难杀?一个扑棱蛾子这么能活,真是奇了。 虽然活过来了,但他对外界的感知还不甚清晰,一开始什么也感觉不到,后来就察觉到有人递了团元素力过来。 迟暮没忍住,追着元素力跑。 摄入元素力之后,他的感知稍微恢复了一些,可以听见周围的声音。 似乎有人提到了请仙典仪。 太好了,虽然不知道他睡了多久,但是帝君还在。 强行压下去的困意汹涌而出,迟暮安心地昏睡过去。 他在光怪陆离的梦境里恍恍惚惚,忽然听见一句强而有力的“帝君遇刺”。 迟暮猛然惊醒,情绪激动之下差点又散回满天星。 哈? - 龙身从雷云翻涌的高空摔落而下,砸碎了供台,满怀激动与憧憬的人群顿时乱作一团。 主持典仪的天权星下令盘查在场的所有人。 空还记得当年是不认识的神明害得他和妹妹走散,因此他对不清楚底细的神明相当警惕。 岩神可能是他的敌人。 于是金发的旅者后撤一步,带着自己的旅伴逃离了现场。 一切发生得太过迅疾,一片混乱之中,他肩膀上停驻的那只蝴蝶飞离了他的肩膀,一路忽上忽下,绕过防卫的千岩军,落到了摔在地面的龙躯身边。 迟暮头痛欲裂,他还是看不见周围的事物,只能倚靠感知仔细辨认。 这是尾巴,那里是龙角。 ……不是帝君。 他想,虽然的确有帝君的气息,但这么生硬的感觉,怎么会是帝君呢? 请仙典仪请来的不是帝君真身。 神明呢,他们的神明到底哪里去了? 他头昏脑涨地思索着,不知道过了多久,几位面色哀恸的千岩军上前,要将龙身转移走。 迟暮趁他们不注意,把自己藏进了祥云状的尾巴里。 - 空从达达利亚那里拿着百无禁忌箓离开,才发现肩膀上的蝴蝶不知道什么时候弄丢了。 他喃喃自语,“不应该把它从树枝上摘下来的。” 派蒙欲言又止,所有事都发生得太快,她现在都不太能回过神来。 就在刚刚,他们从请仙典仪的现场冲了出来,千岩军紧追不舍,是代号为公子的愚人众执行官帮了他们一把,还给了他们百无禁忌箓做信物,要他们去访仙。 “说不定那只蝴蝶不会有事呢?”派蒙小声说,“还是快点去找仙人替我们做主吧,我们不能凭空丢了清白啊。” 空无奈,“你的用词是怎么回事啊。” - 弹幕已经变成了热锅上的蚂蚁,急得团团转。 【我有点死了,怎么是这场请仙典仪啊,但凡早一年呢】 【主播,点背啊主播】 【主播!帝君没死,他去往生堂当客卿了!主播!】 【别喊了,主播现在根本看不清东西,注意不到我们(大悲)】 迟暮把自己团进仙祖法蜕的尾巴毛里,千岩军把仙祖法蜕安置在了黄金屋。 空气里的岩元素力很充沛,迟暮伤心地吃了两口,总算能凝实自己身体了。 他的五感恢复了一些,起码现在他能看清周围都有些什么颜色。 一堆白色的色块在他面前不断滑动,迟暮眯着眼睛仔细看,遗憾地发现自己根本看不出这堆蚯蚓一样的东西在说什么。 但没关系,他再吃几口岩元素估计就能看清了。 - 空的第一站是奥藏山。 见到真君的过程还算顺利,只是在临走之前,羽毛色彩蓝白交融的仙鹤看着他,似乎有些欲言又止。 留云想问他身上为什么有扶桑的气息。 璃月港所有的若木和回春早就在迟暮散开的那一瞬间就全都消失了,而今天,就像当年迟暮令他们一夜之间开满璃月那样,这些绝迹了五百年的花草树木又从大地里长了出来。 留云久违地去璃月港附近绕了一圈,却没有找到故交的人影。 但是眼前的金发旅者,身上似乎有些线索。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你有见过一个长着黑色长发,眼睛桃红的男性吗?” 金发旅者面露疑惑,“并没有。” 留云大失所望,“也罢……如果他回来……” 如果他真的回来了,一定会第一时间去倚岩殿找帝君的。 留云这样想着,忽然惊觉一件事。 帝君好像,已经假死了? - 空本以为留云借风真君的问话是个小插曲。 然而接下来,无论是削月筑阳真君、理水叠山真君,还有那位格外沉默寡言的降魔大圣,都问出了这个问题。 第57章 为什么呢? 空凝眉细思,脑中灵光一现,“是那只蝴蝶……?” 派蒙困惑地看向他,“那只蝴蝶怎么了?” “那只蝴蝶可能也是仙人,也就是其他仙人口中黑发桃红眼的男性,再不济,他们之间也会有点联系。”空回答,“我们和那只蝴蝶接触过,仙人们都察觉到了。” “好有道理,原来是这样吗……” 派蒙反应过来,大吃一惊,“那怎么办,我们把璃月的仙人弄丢了!” 白色小飞行物着急忙慌,到处打着转乱飞,“啊啊啊啊啊!我们快点去把仙人找回来吧!刚把刺杀岩王帝君的罪名摘掉,又要背上一个乱丢仙人的案子吗!”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坏的事情! “……”空揪住她的衣领,“先别急,你觉得璃月的仙人会在璃月港里迷路走丢吗?” 派蒙顿住,“也是哦。” “但我觉得,现在的璃月港里也不太安全。”空想起那些潜藏在暗处的愚人众,还有驻留在璃月港的愚人众执行官,“不知道为什么,那只蝴蝶的状态很不好,如果可以的话,还是尽量找一找吧。” 派蒙赞同,心虚地挠自己的后脑勺,“毕竟是我们绑架仙人在先……欸?这里怎么变得不一样了,原先有这么多树和花吗?” 他们走到通向璃月港内的那座大桥处。 紫色的树木绕着璃月港长了一圈,绿色的草地里长出了一片又一片的粉白色小花。 周边的居民也发现了不对,呼朋引伴地过来围观。 派蒙和空默不作声地打量了一会儿。 “怎么形容呢。”派蒙说,“感觉璃月港变得花哨了好多啊。” 这仙人一定很爱美吧。 - 迟暮终于能看清东西了。 幸好他是茂林和繁花供养出来的,自愈能力天生就比别人高出一大截。 桃红色的蝴蝶从毛茸茸的祥云尾巴里冒出来,在半空一旋,化出人形。 迟暮踉跄了一下,“我好像得驯服一下我的四肢了。” 他原地活动了一下手脚。 弹幕看着他沉闷得要滴水的脸色,【主播,能看见我们了吗?你还好吗?】 【你冷静点听我们说,帝君一点事情都没有,现在就在璃月港里呆得好好的】 【对对对,帝君隐藏身份在往生堂里当客卿,过得可好了】 迟暮松了口气,心里的石头总算落地。 “帝君没事就好,其余的都无所谓了。”他梦呓一样说,“我究竟睡了多久,浮舍他们现在是什么情况?” 弹幕小心翼翼地问,【主播,你怎么不去找帝君?】 【你以前总要第一时间去找帝君的】 迟暮面色苦闷地摇头。 他还记得自己失约了。 他们的神明是执掌契约的神明,他却没能遵守约定等回帝君,虽然心里知道帝君大概不会因此责怪他,他自己却不太能过去心里那道坎,只能像锡兵一样矗立在仙祖法蜕面前。 仙人抬起眼,沉默地凝视面前纹丝不动的化身。 黄金屋庄严古朴,这具龙身摆在这里,活脱脱就是一座神像。 那枚金色的神之眼就挂在他的腰际,映衬着满屋黄金的华光。 - 空绕过千岩军层层叠叠的严密守备,潜入了黄金屋。 岩王帝君的遗体——大家称之为仙祖法蜕,就被七星藏在黄金屋里。 这次事件疑点众多,空不觉得璃月的神明已经死亡,他需要面见神明的机会,这具仙祖法蜕说不定能给他提供一些线索。 结果在潜进黄金屋之后,他一眼就看见了安置仙祖法蜕的高台前,有一道人影正背对着门口,安静地站立。 空一惊,脚步一转躲到了身旁的柱子后面。 他悄悄探出头,暗中观察,不知道这个人有没有发现自己。 人影没有回头。 空看了看他那头黑色的长发,直觉他就是璃月仙人们向他打听的那个人。 派蒙也一脸惊悚地跟着他蹿到柱子后,想出声又不敢,她拉住空的手,在上面写写画画,“怎么办,他发现我们了吗?” 空小幅度摇头,又抬手给她顺了顺背部以示安抚。 迟暮其实已经发现了他们。 他认出这是一开始的时候好心给他灌岩元素力的人。 能使用岩元素的怎么会是坏人呢,对方也不像是心怀恶意,在他对仙祖法蜕造成危害之前,迟暮没有去管。 某一刻,他缓缓转过身。 并不是要去找那位好心人的麻烦。 黄金屋的大门霍然开启,空猛然回头看去,发现来者是那位橙发蓝眼的愚人众执行官。 “公子?” 达达利亚一进黄金屋,就看见那道站位非常显眼的人影,表情有些惊讶。 “看来这里出现了计划外的人。”他笑着说,“你的状态看起来不太好,即使如此,你也要阻拦我吗?” 面色苍白的桃红眼仙人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禀明你的来意。” 他的嗓音冰冷且锋利,通身的威势也不容小觑,但声线实在是有点轻,符合达达利亚对于一个大病初愈的人的印象。 “真想等你彻底恢复之后再和你打一架啊。但是现在情况特殊,为了女皇,我不得不在这里把你打倒了。” 至冬的年轻执行官遗憾中掺杂了些高昂的斗志,流淌的水元素在他手中聚成长枪,“不过,虽说一副病恹恹的模样,可能担任守门恶犬一职,你肯定是有些实力吧?” “千万别让我失望啊。” 他迈步,向着守在高台上的仙人走去。 - “我再说一遍,异乡的年轻人,禀明你的来意。” 迟暮平静地说:“你非常优秀,不要将自己葬送在这里。” “同样的话我也还给你。”达达利亚冷声道,“你不看看自己的脸色吗?我倒要看看你还能撑多久。” 他说着,又挣了挣手臂。 漫卷的藤蔓将他绑得死紧,金色的符文在粗细不一的枝蔓上流淌着,不知道对面用了什么方法,他体内的元素力居然陷入了滞涩。 而且对面腰上的明显是岩元素的神之眼,这一堆藤蔓又是怎么回事? 旅行者如果知道他的困惑,恐怕会告诉他这就是迟滞之水。 “我从不畏惧消失。” 手段有点邪门的桃红眼青年依旧无波无澜,“但你如果折戟于此,就太可惜了。” 达达利亚张了张嘴,“……璃月究竟为什么让你守在这里?” 眼前这个人的状态实在欠佳,他可不相信璃月上下只能让他到这里守着,说这里面没有隐情鬼都不信。 迟暮沉默地转过身,再次垂首面向仙祖法蜕,“捍卫帝君本就是我的职责。” 达达利亚呆呆地看了看仙祖法蜕,“不是吧,难不成真死了……?” 迟暮听这句话听得气急攻心,脸色一红又一白,猛然转身指着他,“你小子胡说,帝君才不会有事!提瓦特爆炸帝君都不会有事!” 达达利亚一愣,没想到他能这么激动,“那你为什么守着这个仙祖法蜕说要捍卫岩王帝君?” 难道不是因为这就是真遗体吗? 迟暮顿时噎住,有口难言。 因为他心虚,大概还要再加上一点近乡情怯。 他难过得蛋花眼都要出来了,“帝君,好想再见您一面,您在哪里……” 达达利亚眼睁睁看着对面自顾自就这么破防,一时间不能把他和刚刚那个气势锋锐静如潭水的人联系起来。 他没来及感慨一句变脸真快,眼前就掠过一只璀璨的岩晶蝶。 这只岩晶蝶飘飘悠悠地飞过满地狼藉,来到仙人面前。 仙人看着它愣神,“帝君……?” 充当了半天围观群众的金发旅者无言地看着迟暮追着这只岩晶蝶走出黄金屋。 满屋的藤蔓也随之解除,空回过头,和重获自由的达达利亚对视。 “……” 结果还是要打。 派蒙目瞪口呆,气得在半空跳脚,“可恶,他居然就这么走了!” “一只岩晶蝶就把他勾得魂都没了!” ----------------------- 作者有话说:请吃二合一(低眉顺眼),新卷开头就是好写,下一章继续卡文 我服了手快打错字了,上一张的红包发送语是红包给给不是红包刚刚,我咋这丢人[柠檬] 时不时就有宝会问迟暮的角色卡,非常感谢大家对于这小狗蝶的喜爱,事情是这样的,我从八月底的时候就在和亲友约稿,因为我对于约稿其实不是很了解,想着跟亲友约的话因为关系比较近所以不会太拘束,价钱是照付,结果她鸽我到现在,我给她发消息她也不回,还被我逮到跟其他人聊天聊得很开心,一怒之下拉黑处理() 现在已经在画加又找了一位画师,但我实在是没经验,不知道最后成品如何,心里一直在打鼓[爆哭] 第58章 感谢宝们的地雷和营养液呀,爱你们!本章评论区会有随机小红包,感兴趣的宝可以在评论区按爪留言[紫糖] 第58章 “客卿,你又在看你那花了。” 生了一双梅花瞳的往生堂堂主推门而入,宽敞的大厅之中,身形颀长气度庄穆的客卿正背着手,站在窗边的一盆琉璃百合面前。 在将这株琉璃百合安置在这里的时候,她的这位客卿就和她讲述过关于这朵花的事情。 最初的琉璃百合如今几乎已经宣告绝迹,客卿的一位旧友却不想看见这种花彻底销声匿迹,于是潜心研究出了一种琉璃百合的变种,形貌没有多少变化,却能开得更长久。 旧友在漫山遍野的花里选出开得最好的一株,送到了他的案前。 胡桃没有问为什么是旧友,这么没有眼力见的事情,没有哪个好老板会去干的。 “挺好。”她当时只是说,“那这朵花就摆在这里吧,你放心,大家都会帮你照顾它的。” 客卿低声说了句多谢堂主,弯起石珀一样昭然灿丽的眼睛向她笑,把往生堂里的阴气全给笑没了。 胡桃看着他的笑模样,心道真是没招。 “堂主。”面朝花枝的人听见她的声音,转身问好,“今日的花开得格外好。” 胡桃被他这句话激起了一点兴致,迈步朝着那盆琉璃百合走过去。 今天的琉璃百合的确和以往很不一样,蓝白色的纤柔花瓣相比从前显得更加舒展了,泛着细微的珍珠一样的光泽,而在那馨香的花蕊上,居然停驻着一只桃红色的蝴蝶。 从前也有蝴蝶在这朵花上停留过,但这么漂亮的蝴蝶,胡桃还是头一回见。 她露出了狐疑的表情。 真奇怪,按照从前客卿的习惯,不应该再跟她说一句这儿有只蝴蝶吗? 堂主心里犯着嘀咕,抬眼看了看客卿的表情。 好眼熟的神情啊。 “客卿。”她忽然问,“这只蝴蝶让你想起老朋友了吗?”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在她说出这句话之后,花朵上的蝴蝶顿时停下了微微翕动的翅膀,在花蕊上僵硬成了个蝴蝶标本。 钟离就比这只蝴蝶要沉住气得多,“堂主敏锐过人,我的确有一位朋友非常喜欢蝴蝶,每次见到岩晶蝶,都要多看两眼才开心,有时还会跟着走出一段路。” 胡桃有点惊讶,“想不到,客卿这样老成的人,还会有这么孩子气的朋友呢。” 她可是七岁的时候就不会追蝴蝶了。 钟离无奈地看了她一眼。 花蕊上的桃红色蝴蝶颜色好像加深了。 岩王帝君逝去,送仙典仪的筹办事宜交给了往生堂来操办,故而往生堂中近来事务繁多,所有人都忙得脚不沾地。 钟离是个例外,无论多么繁杂艰难的任务,只要交到他的手里,他就能以极快的效率举重若轻不声不响地办好,导致他看起来一直很闲在。 就像这一次,分明送仙典仪的一应事宜几乎都是由他亲手操办,寻常人早就唉声叹气,累得直不起腰,但这人就好像出去春游了一趟回来放松,帝君仙逝这么大的事,他倒是一点紧迫感都没有,还有心情在这里赏花看蝴蝶。 “算了算了。”胡桃摇摇头,“这次实在辛苦客卿了,今天的花也确实好看,客卿多看看,我先去忙了。” 她说完,转身就要离开。 钟离叫住她,“堂主,我稍后会去一趟北国银行。” 胡桃一边走一边挥挥手,示意自己知道了。 梅花瞳的小姑娘离开,室内又恢复了一片寂静。 明净的日光从窗口照进来,把窗边的客卿先生笼罩进去,迟暮看着他用裹覆着黑色手套的手轻轻握住修剪花枝用的剪刀。 神明没有动这株琉璃百合,而是侧过身,为旁边的一株霓裳花剪去了多余的枝叶。 本来还在为沉默的气氛提心吊胆的弹幕立刻欢天喜地开始截屏,【唉我们帝君,做什么都这么赏心悦目!】 【你有如此美貌的帝君进入璃月使璃月国民幸福指数库库猛蹿】 “能再次见到醒来的你,是件值得欣慰的事。”某刻,金眸的神明轻声问,“你一直不说话,是还在近乡情怯吗?” “对不起,帝君。”迟暮的声音从蝴蝶的身上弱弱地飘出来,“是我太冲动了。” “……” “我知道你也是无计可施。”钟离放下剪刀,似有若无地叹了口气,“自你沉睡起,已经过去了五百年光阴,如你所见,我卸下神明的重担,从此就是一介凡人了。” 迟暮向来支持他的一切决定,喜滋滋地说:“这样就能多休息了,好事啊帝君,而且当凡人这件事我很熟的。” 弹幕拆他台:【很熟,指全靠两个学生替你守护马甲,最后更是因为懒得幻化外形直接摆烂】 【主播那段时间简直就是活着的都市灵异传说,幸好连海压得住,不然主播走街上都要被围住参观】 【主播你被连家那两个姑娘还有小呦养得太娇惯了你知道吗,你应该多多反思自己,帝君不算,帝君怎么会是帮凶】 【话说回来,胡堂主也很有既视感……这个早熟,这个持家,这个敏锐,这个年纪小】 【帝君和主播哪能一样,支持帝君被娇惯,胡堂主你崛起吧!】 钟离显然也想起了迟暮在璃月港的那段时间,仙人的任性有目共睹,他失笑着摇了摇头,还是顺着仙人的话说下去,“在这方面,你确实是我的前辈了。” 蝴蝶悠悠哉哉扇着的翅膀再一次僵住,短暂地丧失了语言系统。 他被这句话搞得头晕目前眼花缭乱,直接从花蕊上一头栽倒下去。 一朵岩花凭空绽开,把他接住。 迟暮稳住自己,发现岩花里不断有元素力逸散出来。 他早就饿得不行,没忍住悄悄啃了两口,立马吃撑了。 客卿先生眼里隐隐约约含着担忧,“还是太虚弱了。” “不虚了帝君。”迟暮唯唯诺诺,“我刚刚,好像不小心补过头了……” 给仙人下猛药的客卿停顿了一下,非常自然地转移了话题,“不难受就好……对了,你该改改称呼了。” 岩花上的蝴蝶陷入了呆滞。 钟离微笑起来,“你可得尽早习惯了。” 迟暮如临大敌。 【笑死了主播,前面可是地狱啊】 【你也不想给帝君添麻烦吧,那就好好地叫钟离先生吧】 【来跟我读,钟离先生】 【钟——离——先——生——】 迟暮磕磕巴巴,“钟、钟离先生。” 可喜可贺,他还是有长进的。 弹幕见他这次没有烧坏cpu,对于自己的生活少了一项乐趣感到非常失望。 就在这时,天空忽然昏暗下来,雷鸣声响成一片。 蝴蝶从岩花上飞起来,落到窗口,朝着港口看过去。 迟暮不确定地向神明求证,“是奥赛尔……?” 这家伙不是被帝君赶去吃海底捞了吗? 然而神明平静地点头,“你没有感觉错。” 迟暮愣了一下,“……我明白了。” “帝君,您早就应该好好休息了。请您放心,所有的进犯者,我们都会将他驱逐镇压。” - 达达利亚没有在仙祖法蜕里找到神之心。 其实他心底已经有些预料了,刚刚那个和他交手的岩王帝君的忠诚拥扈者对着一只岩晶蝶喊帝君,在场的人可是都听到了的。 璃月的神没有离世,那么仙祖法蜕里当然也就没有他想要的东西。 然而他身负女皇赐予的使命,要抢夺神之心,于是他放出了海中的魔神,试图以这种方式,让那位转入暗处的神明现身。 迟暮赶到港口的时候,看见天上漂浮着一座宫殿。 现在叫它大型移动炮台更贴切了。 炮台上还有他的很多老熟人在一道阵法里站桩。 迟暮打量了两眼,觉得不太对劲。 换做以前这群人早就冲出去了,哪有这么敷衍划水的时候。 迟暮肃然,看来这也是帝君计划的一部分,他绝对得配合,不能出了岔子,给帝君添乱。 他身形一闪,飘进阵法里,“劳驾,给我腾个地儿。” 阵法里的所有人都猛然回头,见鬼一样盯着他看,脚底下的阵纹都剧烈波动了起来。 人在尴尬的时候就会想办法掩饰自己,迟暮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只能底气不足地笑一下,“前面省略后面省略,总之我活了各位,你们再也不用给我上坟了。” 所有人都欲言又止,还是没告诉迟暮,他不在的这五百年没人给他上过坟。 想象出来的美好也是美好啊。 他们还没来及为故人的苏醒感动一下,就被连续两个省略和一堆怪话弄得很无语,话都憋在了嗓子里。 第59章 “回来了就好。”和他处得最熟的魈丝滑地免疫了他的怪话,“等这件事解决完我们就找你算账。” 迟暮茫然,“啊?” 两三句话的功夫,奥赛尔已经彻底浮出了水面。 旧日魔神一眼就看见了当年用歹毒的阴谋诡计挑衅他的小人,“是你……是你们!卑劣的走狗,居然还敢出现在我面前!” 迟暮和魈对视一眼。 红薯皮同时浮现在他们的脑海里,魈眼神发飘地移开了视线,迟暮则得意洋洋,“它在夸我。” “我跟它玩手段,它还这么赞美我,真让人心安理得啊。” 弹幕点评,【喏,这就是脸皮】 【我服了,这么严肃的战场,主播一来变成相声表演了,七星和千岩军都在盯着你们看啊】 【仙人的逼格……唉,算了,我提起这种仿佛从来没有过的东西干什么呢】 其实,迟暮在看见自己的同僚全在阵法里站桩的那一刻,心里就有一道疑问开始盘旋。 他们全在这里划水摸鱼,谁来打奥赛尔呢? 他看见金发的旅行者在眼皮子底下乱冲,冲完前边冲左边,冲完左边冲右边,满场清理愚人众来给他们护法。 迟暮艰难地忍住笑,真怪有意思的。 萍姥姥听见他漏出来的笑声,咳嗽了一下,“好了,差不多了。” 该送奥赛尔回海景房了。 - 群玉阁没了。 听说这是现任天权星的住所。 迟暮站在海边上,把藤蔓伸进海里,回头安慰凝光,“你别伤心,我都给你捞上来。” 凝光本来准备好了迎接仙人们新一轮的问询,见状一愣,“凝光在此多谢仙家。” 划了一整场水的迟暮心里发虚,“小事,小事。” 留云冷哼一声,阴阳怪气,“扶桑揽蕙真君就是偏心,我们这些老朋友还在这里等着和你叙旧,你倒好,先关心起天权星来了。” 迟暮懵然,“?” “留云本来就在生气呢。”阿萍笑呵呵,“帝君在璃月港遇刺,她憋闷得很。” 迟暮歪了歪头,“帝君……” 帝君不是还好端端的吗? 不对,帝君当凡人去了,他得代入一下情景。 迟暮把这辈子的伤心事想了一遍,“唉,帝君……” 大家看着他的表情,心道算了,他已经很努力了。 ----------------------- 作者有话说:迟暮的设定是过完璃月主线任务直接送,池子也会开的但是先送大家一个本体吧 有两件事,第一件是迟暮的语音之类的,这个我其实没有写(低眉顺眼),大家想看的话我每天就在作话里写一点() 第二件事是想问大家对论坛感不感兴趣,如果感兴趣的人比较多我就写一写,会设置成番外 正文没有完结之前番外的更新也不会耽误正文的更新,比如说明天更了番外照样会更正文的,这样对番外不感兴趣的宝也不耽误看文,只是打个比方,没有说明天更番外的意思() 第59章 “……竟敢对帝君如此不敬。” 迟暮说:“别让我逮到她。” 空深表赞同,“我也是这么想的,她最好不要落到我手里。” “她刚刚是不是说要坐船。”迟暮思索片刻,“虽然不是很解气,但是让她的船小小的进一下水好了。” 派蒙凑到空的耳边,“是错觉吗,感觉他的身上好像在冒黑气。” 空也小声地对她解释,“璃月人很崇敬他们的帝君,这还是你跟我说的。这位仙人也不能免俗吧。” 解决完奥赛尔带来的危机之后,迟暮和自己的老朋友们刚说上两句话,就仿佛想起来了什么事情,忽然说自己要去北国银行,问在场的人里有没有人认路。 空敏锐地察觉到了他话里的迫切,自告奋勇,“我知道,我来给你带路吧。” 结果他们刚走进北国银行,就迎面撞见了一场交易。 神明的手中托举着一枚棋子般的东西,将它交给了从至冬来的执行官。 迟暮停住脚步,关上门扉,一言不发地候在门口,确保不会有其他人来干扰帝君办正事。 屋内只有三个人,除去帝君和在黄金屋里跟他杠上的那个年轻人,还有一位不认识的女性。 金发的旅行者和她有点渊源,一看见她,平和的脸色就染上了愤怒的意味,冲上去质问她为什么在这里。 迟暮听了一耳朵,不动声色了打量了这位被称为女士的人两眼。 ……她抢了风神的神之心? 仙人目露茫然之色,心里升起了一点担忧,既困惑于风神怎么会被她抢走东西,又担心风神是不是像他一样出了什么状况,所以陷入了虚弱,才被人有了可乘之机。 还是去蒙德拜访一下吧,虽然不知道如今风神身在何处,但只要他踏上蒙德的土地,风神总能察觉到的。 但是在那之前,他得偷偷削这位女士一顿。 - 女士登上前往稻妻的船只的时候,迟暮就站在孤云阁的顶峰处看着她。 假如他想要收敛自己的气息的话,没有多少人能够勘破他的隐匿。 等到船只上的所有人都安顿完毕,井然有序地在自己的位置开始休息或者启动新一轮的工作时,迟暮悄无声息地踏上了船只的甲板。 女士手中拿着两枚神之心,一枚属于风神,一枚属于岩神,造型是国际象棋中的王后与战车,在黑夜中流光溢彩。 她将这自己最得意的战利品握在掌心里,举到眼前仔细欣赏,开始思考稻妻神明的神之心又会是什么模样。 一道轻柔的声线打断了她。 “冒昧打扰,在此致歉。” 女士一惊,猛然转身看向自己的身后。 分明空无一人。 一只手忽然落在了她的颈侧,两根修长的手指间,夹着一片边缘锋利透着寒气的金色叶片。 哪怕叶片距离脖颈处的皮肤尚且有些距离,女士仍旧感觉到了刺痛。 女士冷声,“你是谁,有什么图谋?” 她身后的人沉默片刻,手腕一翻,削下了她的一截头发。 “就用这一小截头发来代替你的首级。”来人说,“好了,我舒服很多,你可以回头了。” 女士呵然冷笑,慢条斯理地向前踱了两步,她半回过身,“真是傲慢的冒犯者。” 炽热的烈火在她的身上熊熊燃起。 “原来是你。”她认出眼前的人,高高挑起眉,“怎么,是为你们的神明来出气的,还是要来抢回神之心?可惜,这东西是他自愿交给我的,你也无权置喙神明的决定吧?” “看你不太顺眼,所以来找你的麻烦而已。我不否认我的傲慢,但你也不遑多让。” 迟暮看了看她手上的火焰,“现在看来,这是个无趣的决定,我完全没有必要和一只快要把自己烧死的飞蛾较劲。” 女士一愣,眉头蹙起,肉眼可见变得更加警惕,“你看出了什么?” 迟暮觉得索然无味,“没有告诉你的必要,就此告辞吧。” 他的身影眨眼间消失在原地,女士陡然发动攻击,结果扑了个空,面色黑沉一片。 她看着甲板上的那截头发,手一抬将其烧了个干净,只留下一小片灰烬。 “我会被烧死?”她喃喃自语,“开什么玩笑。” 因为她就是世界上最严苛的烈火,哪里会有火焰烧死自己? 璃月的人果然都神神叨叨的。 - 当晚,在琉璃亭的雅间里,迟暮听空讲述完了在蒙德的遭遇。 “帝君,风神现在是不是不太好?”迟暮皱起脸,“我刚刚和那位女士交了手,如果风神的状态正常,她根本就没有从风神手里抢到什么东西的机会。” 钟离端起茶杯,借着蒸腾的水雾掩饰住自己的表情,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有空就去蒙德探望他吧。” 空对眼前的神明以及神明眷属坦言,“温迪和我说过,神明力量的强弱在于履行神职的程度,而他常年缺席蒙德的王座,所以现在是最弱的神明。” 钟离放下茶杯,观察起茶汤的颜色。 迟暮闻言沉默了一下。 不对,这里面好像有点蹊跷。 幸好空没有追究他的失语,“你刚刚说,你和女士交手了?” “没错,给她找了点不痛快。”迟暮看向他,“你和她之间好像还有账要算,要不要我给你一点情报?” 空从善如流,“谢谢。” 到底是肘过众多魔兽魔神、打完魔神战争且有两千岁高龄的仙人,对方的深浅打个照面他就能摸得差不多,迟暮上下嘴皮一碰,把自己试探出来的数值全跟空说了。 钟离欣赏完雅间里的山水屏风,又暗自评鉴了一下墙上挂着的画卷。 眼看仙人和旅者结束了关于女士的话题,又把话头丝滑地转到了旅者对璃月的看法上,一副滔滔不绝相见恨晚的架势,他只得开口,无奈地截住了话头。 第60章 “二位能相处得这么好,我深感欣慰。但还是把其余的话题放在饭后吧,菜都要凉了。” 仙人顿时噤声,为自己光顾着和新朋友聊天忘记吃饭这一点深感羞愧。 其余时候也就算了,这次可是在帝君面前,他沉痛地反思自己,“没有下一次。” 派蒙已经吃了个爽,“有什么关系,你们多聊一会儿嘛。” 这样她就能把这桌好吃的全都吃掉啦。 空戳了戳她的额头。 - 送仙典仪如期举行。 迟暮站在玉京台上陷入沉思。 帝君就站在他旁边,而他现在正在参加帝君的,呃……葬礼? 弹幕无言地看着着这一幕,显然也发现了槽点。 【冷静,这是帝君,不能吐槽】 【帝君做什么都是对的,帝君肯定有深意,一切为了帝君!】 【主播怎么能接受得这么良好,莫非厨力高深到一定地步就会像这样对自推的一切盲目全肯定吗,可恶,输了】 迟暮心道想和我狗竞你们还差远了,我就没把你们放在眼里过。 他悄悄看向身旁的神明。 已经有不少人上前来和钟离搭话,称赞他连古老到就要失传的送仙典仪都能办得如此天衣无缝,溢美词汇不要钱地往外掏,末了还要问一句钟离先生最近行程紧不紧凑,能否约个饭局。 显然他们的重点是约人。 唉,帝君当了凡人好像也还是很忙。 但是当凡人也是有好处的,当年在倚岩殿里,帝君对于公务是来者不拒,现在却能把找上门来的事情给推脱掉,所以还是当凡人好。 迟暮点了个赞,听着神明以近来有私事为由婉拒了他们的邀请。 玉京台上,七星已经致辞完毕,送仙典仪也宣告结束。 金发旅行者带着他的旅伴向他们走来,和他们道别。 迟暮乐呵呵地说,“真好啊,可以到处旅游。” 空笑眯眯,“有机会的话,我们或许可以一起旅行。” 迟暮毫无防备地点头答应了,“却之不恭。” - 送别了金发旅者,迟暮跟在客卿先生身后回了往生堂。 “帝……钟离先生。”迟暮舌头打结了一下,“胡堂主是个怎样的人呢,跟她相处有什么注意事项吗?” “怎么这么紧张?”钟离弯起眼睛,“放轻松,以你的性格,应该会和堂主很合得来才对。” 迟暮顺了顺自己的胸口。 但那是帝君的上司啊,迟暮戚戚然想,帝君有上司了,我怎么会做这样的梦。 胡桃的形象在他的心目中变得不可名状,三头六臂铁齿铜牙。 他乱七八糟地想了一会儿,很快就走到了往生堂的大门口,望着这道古朴的大门,迟暮有点发怵。 这就是帝君现在工作的地方吗,真是令人敬畏啊,第一次来的时候他才刚醒,没什么实感,现在琢磨过味来,只觉得往生堂恐怖如斯。 ……现在变成蝴蝶还来得及吗,这样就可以假装自己是块标本了。 有人用低缓的嗓音叫他的名字,“迟暮。” 仙人回过神,“我在,钟离先生。” 钟离走进大门,回眼看他,“我相信,你可以和堂主相处得很好。” 迟暮捂住自己的心口。 呜,帝君说相信他。 仙人幸福到快要掉眼泪,“您放心,我一定不会辜负您的期望……” ----------------------- 作者有话说:感谢宝们的地雷和营养液呀,爱你们!本章评论区会有随机小红包,感兴趣的宝可以在评论区按爪留言[紫糖] 第60章 迟暮买了两个棺材回自己的洞府。 他跟着帝君心怀忐忑地进入往生堂时,年轻的堂主正用抑扬顿挫的语调向着自己的客户介绍一款棺材,她极尽夸张地描述这款棺材是如何冬暖夏凉适宜居住,哪怕变成了骨灰,也能感受到这款棺材的舒适,就是这么一副好棺材。 迟暮心动了,胡堂主简直就是个广告天才。 他肃然起敬,上去跟胡桃请教购买棺材的流程,得知第二副棺材居然半价时,迟暮怀着喜悦的心情掏出钱包,心道这简直就是血赚,胡堂主待客户真是不薄。 买两副,他就可以换着睡。 他按照自己的尺寸欣然挑完棺材,乐颠颠地转身对客卿先生分享自己的快乐,“钟离先生,以后我就能在盒子里睡觉了。” 客卿先生无言以对,只能斟酌着回答,“你高兴就好。” 胡桃说自己的棺材很舒服,迟暮回她说在盒子里睡觉很安逸,两个人借此迅速拉近了关系,聊得热火朝天。 胡桃开始跟他分享什么木材的棺材钻进去是什么感觉,末了感叹一句,“只是可惜,最近五百年前灭绝了的若木不是又重新长出来了吗?我本来想试试能不能用它们做棺材,可惜那身树皮实在是太坚硬了,连本堂主的烧火棍都砍不动。” 迟暮一愣,“烧火棍能砍树吗?” 胡桃亮了个招式,召出她口中的那根烧火棍,“喏,就是这位,往生堂的老伙计。” 迟暮一帧一帧地低头,胡桃手里拿着的赫然是一柄通身赤红的神兵,“……” ……这不是帝君赐给第一任往生堂主的护摩之杖吗? 他呆呆地扭过头,站在他身边的客卿脸色一派自如,连眼睫都没颤一下,有种阅经千帆的美感。 迟暮又一帧一帧地回头看向胡桃。 仙人不动声色地深呼吸,谨慎地说,“您真是有个性。” 胡桃摆摆手,长吁短叹,“这烧火棍还是帝君给的呢,哎你说,要是帝君本人过来拿着我这棍子去砍若木,能不能砍得动啊?” 帝君拿着护摩之杖砍若木。 迟暮抖了一下,“。” 若木也算是他身体的一部分化成的,砍若木不就是在砍他吗? 迟暮窝囊地抿了下嘴,把吓出来的眼泪憋回去,“……您想要若木的话好说,这些若木就是我种出来的,堂主想要多少都行。” 胡桃大惊,“啊?” - 胡堂主是个奇人,三岁倒立背书,六岁择日逃学。* 最重要的是,她还看过很多闲书,上知正史,下懂野史,她当然知道若木在灭绝之前是干什么用的,更知道是谁种的若木。 “这位真君。”她眨着眼睛问,“您闲的没事给自己买棺材干嘛,我家客卿又得办一次送仙典仪?” 钟离咳嗽一声,“堂主。” “哎呀客卿,我知道的,不能不敬仙家对吧?”胡桃的眉头高高挑起,“话说回来,仙人好像就是跟着客卿进门的,不简单啊客卿,原来你连仙人都认识?” 迟暮埋着头,开始聚精会神地盯着自己的脚尖看,好像能看出一朵花。 “堂主说笑了。”钟离四平八稳地应付起来,“我与这位迟暮先生是方才在玉京台偶然结识的,聊得投机,才邀请他来往生堂小坐,不想贵客竟是仙人。” 他对迟暮点头,脸上笑容和煦温暖,“真是幸会。” 迟暮深深地闭上眼,捂住自己的嘴,试图把哭腔憋回去,“我……我也是。” 弹幕不太行了,【我今天就要笑死在这里了吧。】 【让我笑死然后把我装进往生堂的棺材里是不是,主播你这么给帝君刷业绩,有点不顾我死活了】 【帝君的马甲要是哪一天出了事就唯你是问】 【主播,守不好自己的马甲也就算了,但是帝君的马甲一定要拼命去维护,答应我好吗】 胡桃看看客卿,又看看仙人,总感觉不太对劲,又说不上哪里不对,她有些狐疑,“哎呀,仙家,您这是怎么了,身体不适吗?” “好像确实有点。”迟暮虚弱地说,“我现在感觉头晕目眩……可能是睡了几百年的后遗症吧。还没睡醒。” 胡桃微微收敛神情,“您现在还好吗?我给您找个休息的地方。” “不是我说您啊仙家,您总得注意点自己的状况。” 身体状况不佳还出门乱跑,这不是拿自己开玩笑吗?胡桃转念想起刚刚举办完的送仙典仪,猜测这位仙人大概是来送岩王爷最后一程的,这就有情可原了。 还是个小姑娘的堂主一边思索着,一边颇有气势地转过身,“请仙家跟我来。” 迟暮心悦诚服地想不愧是帝君的上司,小心翼翼地抬眼看了钟离一眼。 胡桃此时恰巧回了下头,看见这一幕顿时乐了。 连仙人都这么舍不得她这位客卿,客卿还真是神奇。 - 迟暮离开往生堂的背影怎么看怎么有种落荒而逃的意味。 “真可惜,如果他不是仙人,我肯定要说服他留下来帮我做棺材的。” 胡桃目送迟暮离开,“扶桑揽蕙真君,一听就对各种木材相当了解,由他做出来的棺材一定能卖到脱销,咱们往生堂也就客似云来了。” 第61章 “更何况,若木这种木材,就算送到我这里我也锯不动。客卿,你说我能不能说服仙人来往生堂就职呢?” 胡堂主用手背敲了下手心,“做棺材也是一门艺术啊。” 金眸的客卿站在她身边,陷入沉默。 “堂主。”他委婉劝说,“那毕竟是仙人。” 胡桃很遗憾,“好吧。” 钟离看着她的表情,觉得有点头疼,真情实感地为仙人担忧起来。 这是真作罢了,还是只是暂时耐下了心思、实则还没放弃?迟暮不会真的被堂主忽悠过来做棺材吧。 未来难以捉摸,只有身下的棺材是真实的。 迟暮回到自己的洞府,迫不及待地往棺材里塞满柔软的垫子和棉被,安详地躺了进去。 好舒服,不想起来了。 结果他刚躺下去没多久,就听见有人在敲自己的门。 迟暮出去一看,“留云?” 蓝白色的仙鹤故作矜持,“你知道吗,其实,你有个师侄下山历练去了。” 迟暮一愣,接着就控制不住地露出了惊喜的笑容,“师侄?” 哇,有师侄。 _ 留云借风真君之所以找上迟暮,不是为别的,就是因为这个人老是往璃月港里跑,从前他就喜欢到璃月港里到处逛,现在帝君已经隐藏身份融入闹市,要不了多久迟暮肯定也得扔下自己的洞府住进璃月港里,可以照看申鹤。 而且仙众之中,只有他没有见过申鹤了,让他们正式见上一面,显然是很有必要的。 仙鹤顶着脑袋上的蝴蝶,振翅飞了出去。 - 迟暮说,“师侄和旅行者在一起耶。” 自家姑娘和金毛同行,留云哼了一声,“本仙看得见。” 迟暮又探头看了看,“他们在不卜庐里干什么呢,申鹤这孩子怎么吃这么多药草啊,生病也不是这么补的。” 留云也有点发愁,“这孩子只吃甘露和药草,觉得凡间食物杂质众多不愿意食用,多亏她体质特殊才撑得下来。” 迟暮想了想,“总得吃点好的,她是凡人,就应该试一试凡人的生活。” “那得看这孩子心里是怎么想的了。”仙鹤叹了口气,“申鹤是孤辰劫煞命格,只好用红绳遏制住她的凶气,但是她自己也变得木讷起来,半点人味都没有了。” “她这次是自己偷偷下山,本仙也乐见其成。” - 两个人跟了一道,看着申鹤参加了凝光举行的赛事,认识了几个朋友,一起一道同行,进了一处村落。 “申鹤又在跟你打招呼了。”仙鹤脑袋上的蝴蝶忽闪翅膀,一片慈爱之心,“真是个好孩子,给她准备点什么见面礼比较好呢。” 早在昨晚,申鹤就已经发现自己的师父在附近,她心知自己的师父放不下自己,于是每次她发现留云的身影时,就会用自己特有的隐晦方式和留云问好。 两个仙人就这么跟了一路,眼见申鹤找到的鸣霞浮生石在凝光举行的比赛中拔得头筹,而新的群玉阁在浮生石的作用下再一次升上天空。 迟暮遥望群玉阁向海边飞去,“这一次,咱们是不是连面都不用出了?” 留云回答:“或许吧。” 仙鹤再次张开双翼,紧跟着群玉阁向港口掠去。 “好啦留云,帝君的决断从来不出错。” 迟暮的声音不受狂风影响,清晰地传到她的耳际,“我们这群老家伙也该收起自己的保护欲了,人类的国度应该交给人类,他们自己就能做得很好。上一次天权星不就做得很不错吗?” 留云熟知他的秉性,就差翻个白眼给他,“行了,你也偏心凡人,特别是历任天权星。” 迟暮尴尬地笑了一下。 - 璃月港的港口近日多灾多难,刚送走了奥赛尔,又迎来了奥赛尔最后的眷属与妻子,跋掣。 往日里,这样的对手一定会有仙人出面降伏,然而如今,璃月显然在尝试着逐渐脱离仙人的庇护,自行解决了遗留自魔神战争的魔兽。 帝君看见这一幕,一定会相当欣慰吧。迟暮想着,丝毫没留意到留云已经振翅飞到了离天权星很近的一处山石上。 凝光抬起头,开始准备与这位仙鹤模样的仙人打机锋,却一眼看见仙鹤脑袋顶上的那只蝴蝶。 她眨了眨眼睛,“仙家,原来您喜欢蝴蝶……?” 如果的确如此,她也能投其所好一番了,或许能缓和一下这位仙家的态度。 留云与迟暮同时大惊失色。 蝴蝶从仙鹤脑袋顶上飞起来,在半空一旋化出人形,“我不是装饰品啊!” ----------------------- 作者有话说:*出自胡桃角色故事 论坛体已经在筹备中,万字更新有点难但是我正在努力orz这周之内总能实现一个的,宝们别着急 第61章 解决掉港口的突发状况之后,群玉阁上办了一场庆功宴。 迟暮和留云没有去凑这场热闹,他们只是遥望了群玉阁上空的烟火一眼,就回到了奥藏山。 “宴会真热闹啊。”迟暮叹了口气,“只可惜不是我该去的宴会。” 留云没好气,“真搞不懂你,明明平时就只知道窝在你那洞府里,出了门却这么喜欢往人堆里凑。” “因为真的懒得动啊。”迟暮找了课大树,在最粗壮的树枝上摊开自己,“但是看见热闹就会想要走上去看两眼,明明是人之常情。” 他说着,在树干上翻了个身,“申鹤还会回来吗?” 留云毛茸茸的鹤脸上浮现出明显的得意之色,“申鹤那孩子可是很尊敬也很喜欢我的,她肯定等一会儿就回来了。” “真好啊,平时有人陪着你。”迟暮欣然道,“那我就开始准备做见面礼了。” 他指尖一点,空气中飘荡起云絮般的浅金流光。 - 申鹤回到奥藏山的时候,鼻尖首先闻到的是一股香气。 奥藏山的空气里充斥的,向来是草叶与泥土混合而成的清冷空寂气味,交杂着矿石与云雾的气息,很少会有这样的温暖缠人的香气。 申鹤茫然地想,难不成师父会做饭了? 她又往前走了两步,转过一道弯,绕过遮挡了视线的枫红树木,就看见仙家洞府前的一处石桌旁赫然坐着两道人影,而那张桌面上,则是摆满了大盘子和小盘子。 石桌旁的两个人,一位是她的师父,另一位则是她从没见过的黑发桃红眼的男性。 他们好像在玩划拳,人类和鹤是怎么玩划拳的呢。 申鹤原地站了一会儿,不确定自己是不是走错路了,她的思绪仿佛陷入了另一座宇宙。 可惜她的到来瞒不过两位仙人的感知,迟暮和留云同时回过头,一眼发现了站在树底下的她,接着两位长辈就热情地站起身,一左一右走到申鹤身旁,眼里是相似的慈爱之情。 申鹤像被捏住翅膀的小鸟一样,被两个人裹挟着往石桌那里走。 她的师父说,“你终于回来了,你师叔给你做了一大桌子菜,你这孩子忙活了这么久,肯定累了吧,哦对了,这位就是你师叔。” 今天见了第一面的师叔说,“这孩子太瘦了得多吃点,我特意做了点有营养的,你爱吃什么都跟师叔说,能相信你师父还有理水和削月的手艺就有鬼了。” 师父震怒,“本仙已经在研究可以做饭的机关了!你给我等着!” 师叔不屑地轻哼一声,“你看,做个饭还搞这种歪门邪道。” “机关是很方便没错,但是给孩子做的饭就是得亲手来。”师叔没等师父反驳,继续加大输出力度,他指向桌上的某一盘菜,每个字都掷地有声,“就像小红薯龙就是要自己亲手雕的,绝对不可以用机关来雕,这是对帝君的亵渎!” 师父看起来已经无语了。 申鹤顺着师叔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真的是小龙形状的红薯。 白发姑娘困惑地想,为什么要把红薯雕成这副模样,难道这是某种神秘的仪式吗? 这实诚孩子看着这道菜,诚恳地问,“难道吃饭的时候,还有把食材雕刻成小龙这种仪式吗?” 两位激烈对呛的长辈停止拌嘴,偏过脸望向她。 迟暮看着她,忽然幻视了刚见面时的魈。 多有意思啊,那时候的魈是那么的好玩,就像现在的申鹤一样。 “是的,孩子,是的。”迟暮和蔼地回答,“你可以对着它向帝君祷告,帝君会让这桌饭变得非常美味,你试试就知道了。” 留云欲言又止,“啊?” 迟暮说,“帝君是全能的,没有帝君办不到的事情,来吧孩子。” 申鹤依言照做,对着小红薯龙摆出祈祷手势。 迟暮慈祥地往她饭碗里夹菜,“尝尝这个吧。” 申鹤端起碗,把那口素鲍鱼吃掉了,“好吃。” 白发姑娘看向留云,“师父,真的会变得很好吃。” 第62章 “因为你是个好孩子,所以可以吃到好吃的饭。”迟暮虔诚地对着小红薯龙双手合十,“跟我一起,帝君保佑。” 申鹤有样学样,“帝君保佑。” 留云看着这两个人的动作,想了想,还是决定合群,“帝君保佑。” 弹幕看醉了,【这是真的想用笑死我的方法来给往生堂冲业绩啊】 【主播这小孩好玩吗,你小心人家什么时候跟帝君一桌吃饭,结果当着帝君的面来这么一下,你就老实了】 【帝君要是弹你脑瓜崩,请记住你的身后空无一人】 恰逢此时,一阵夜风吹过。 留云被吹醒了。 不对,他们这是在干嘛。 她愣了一会儿,申鹤和迟暮已经你一言我一语地聊起天来。 申鹤说,“师叔,我认得您,您的仙名是扶桑揽蕙,师父有时会提起您。” 迟暮有点惊讶,“提起我?” “对。”申鹤回想,“师父说您做事不计后果,让我不要学您。师父还说您为人刚直果决,剑及履及,这个勉强可以学。” 迟暮默了一下,对留云施以凝视。 这怎么又夸又骂的。 留云理直气壮,“谁让你睡了五百年的,你知道帝君把你拼起来多难吗,撒得到处都是,幸好你还知道随身带着百无禁忌箓。” 仙鹤在如何对付同僚这一方面已然积攒出经验,迟暮一听见帝君果然立刻就萎了,“喔……” 所以说,果然是帝君把他拼起来的,还是给帝君添麻烦了。 “咳。”迟暮捂了下胸口,心虚地转移话题,“来申鹤,我给你准备了见面礼。” 申鹤抬起头,一枚平安扣模样的吊坠出现在她眼前。 是从来没有见过的样式,颜色是通体澄明的金黄色,比石珀的颜色要浅一些,绕着一圈细细的,长着金色树叶的藤蔓。 申鹤接过细看,发现是若木的树叶。 “多谢师叔,我会收好它的。”白发姑娘说着,摘下自己别在后脑上的翠钿白玉梳,“师叔,您看起来很年轻,但也有白头发,是也需要疏愁吗?这是师父送给我的梳子,您梳三下就好了。” 迟暮看了看她的满头白发。 一梳愁云去尾,二梳无喜无悲,三梳白头无悔。* “我用不着啦。”迟暮眯着眼笑起来,“我已经没有愁可以梳了。” - 见完师侄,迟暮就回了天衡山上的洞府,第二天就整装待发,决定去荻花洲里问候一下好兄弟。 他打着哈欠走出洞府,没看清眼前,一下子和谁撞了个正着,差点对着大地迎面而上。 来人第一时间稳住下盘,手疾眼快地揪住迟暮腰间的布料,成功把他提在半空,帮助他避开了破相的坏结局。 迟暮呆了一下,“哈?” - 跟他撞成一团的正是他要去找的好兄弟。 迟暮指责他,“你的头顶磕到了我的下巴。” 魈双手抱臂,“走吧,跟我去荻花洲。” 迟暮就跟着他走,一路上絮絮叨叨问了一堆他的近况。 魈简洁地回答,“现在住在望舒客栈,照常是镇守荻花洲。” 荻花洲是接通蒙德的机关要道,往来行旅众多,建个客栈非常合理。 望舒客栈修建在一棵巨树上,迟暮赞同地在心里想,鸟就是要住在树上的。 望舒客栈的顶层有专门给魈设置的房间,迟暮站在门外,听见里面窸窸窣窣地传来了喧哗声。 桃红眼仙人侧耳听了听,迟疑地看向魈,“这真是你房间?” 魈面色如常地点头。 这好像不太对。迟暮敬畏地看向那道大门。 自从魈的兄姐都被他偷偷封印以后,这小子的住处就从来没这么闹腾过,里面的人究竟是谁,居然能把降魔大圣的屋子当成棋牌室。 迟暮指了指紧闭的门扉,“里面有人在打牌。” 魈说,“我知道。” 迟暮唉声叹气,“你怎么还开棋牌室当副业呢,璃月还没有穷到养不起你,大家都很有钱的。” 魈无动于衷,“少废话,快开门。” 迟暮顿了一下,心头忽然升起了不详的预感。 他谨慎地上前一步,深呼吸一口气,缓缓将门推开一条缝。 里面的喧闹声全都.消失了,静悄悄的仿佛在闹鬼。 迟暮不动了。 魈一把拍开门。 只见降魔大圣的房间里坐了一屋子的人,全都默不作声,目光炯炯地朝门口凝视过来。 迟暮扭头就想跑。 开玩笑,看看这副三堂会审的架势,他绝对不要进狼窝。 弥怒冲出来捏着他的衣领把他往屋里拖,“你跑什么?” 迟暮眼泪快要掉下来,“帝君救命……” - 屋里甚至连归终都在。 但她现在的身形就和温迪变成风精灵时的大小差不多,手里拿着一副为她量身定制的七圣召唤卡牌,打得兴致高昂。 迟暮还没接触过这种游戏,大家的牌技却已经锻炼的炉火纯青登堂入室。 弥怒把他拖进屋内之后,就不由分说地将他往椅子上一按,往他手里塞了一把牌,迟暮懵然坐在座位上,大家对着他群起而攻之,他输得非常狼狈,满脸都是代表败者的白条。 迟暮:“。” 虐待吧,这一定就是虐待吧。 ----------------------- 作者有话说:*出自申鹤角色故事 第62章 抓住空隙逃一样地走出魈的房间,迟暮惊魂未定,他扶住了身侧的墙壁,脸色像是在梦游。 那一大屋子的夜叉忽然出现在他面前,表情是相似的意味深长,话里话外仿佛在询问迟暮:你不会觉得自己做得很隐蔽吧? 迟暮陷入深沉的思考,从出生思考到现在,怎么也想不通,像自己这么厉害的人,做事怎么会留下破绽呢?还得面对这种被围攻的局面。 他明明都那么小心翼翼了! “冷静下来了吗?”归终飘在他身后,笑着问:“冷静下来了的话,我们就继续玩吧。” “人们研究出来的游戏还真是有趣啊。”昔日的尘之魔神用无害的语气这样说,“听闻你也沉睡了五百年,刚醒没几天,就让大家一起带着你体验一下这些新事物吧?” 还没巴掌大的少女拽住仙人的一片衣角,笑吟吟地又把他拉回了屋里。 迟暮吓得头顶的银杏金冠都歪了。 - 空走在璃月港的街头,看见一个眼熟的人正停留在阿山婆的玩具摊前,细致地和阿山婆说着什么。 “……没错,是一副眼镜,没有度数,左边的眼镜框做一个泪滴特效,拜托您……” 阿山婆笑着点头,“没问题,交给我吧。” “迟暮?”空走上前,“你在买玩具吗?” 眼熟的人影回过头,露出那双标志性的桃红色眼睛。 迟暮一眼就看见金发的旅行者和他的旅伴,“空,好巧。” “迟暮,你是在买玩具吗?”派蒙惊奇地问,“原来仙人也喜欢玩玩具。” 迟暮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这里往来的人太多了,不太适合说话。” 派蒙顿时反应过来,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弹幕看明白了,【主播是大漏勺,这个小白精灵是小漏勺】 迟暮想了想,“我刚刚在茶楼里喝茶,听闻二位已经得到了一位船长的帮助,即刻就要启程前往稻妻了。” “既然如此,就让我请二位一顿午餐,当做践行吧。”桃红眼仙人笑意盈盈,“只是可惜,我如今对于璃月港已经很陌生了,没办法做什么推荐,不知道你有没有喜欢的饭店?” 空推脱片刻,没能成功,仙人似乎有什么话想和他说,于是他略做思考,提议道:“那我们就去万民堂吧,让香菱给我们安排一个隐蔽一些的位置。” 迟暮欣然赞同,“万民堂吗,听起来是个好名字。” - 与琉璃亭和新月轩的精致相比,万民堂主打的是亲民与实惠,掌勺大厨香菱是一位少女,但厨艺高超远近闻名,连隔壁蒙德的人都知道她的名字。 迟暮走进万民堂。 此时距离饭点其实还有一段距离,所以店里的人还不算多,今天香菱当班,空进门的第一眼香菱就看见了他,抱着菜单过来搭话。 空想向迟暮介绍一下这位少女厨神,转过脸却发现迟暮望着一个地方在发愣。 他顺着仙人的视线看过去,只看见香菱家里养的名为锅巴的小兽,他正在卖力地控制灶台的火候。 空试探着喊了一声,“迟暮?” 迟暮回过神,“我在。” 他也辨不明白自己现在是什么心情,难过交杂着喜悦,像个被猫咪玩弄过的混乱毛线球,到处是线头不说还浑身是死结。 “我当然是相信空的眼光的。”迟暮对着香菱微笑,“请香菱小姐随意发挥,做几道拿手菜就行。” 第63章 香菱是个心思细腻的人,没有多话,立刻给他们指了一处座位,就又到厨房里忙碌去了。 迟暮听见少女用带着苦恼意味的声线阻拦厨房里的小兽,“锅巴,你想到外面去吗?现在不太行啊,他们好像有重要的事情要讲。” 名为锅巴的小兽偃旗息鼓,“噜……” 锅巴于是没有走出厨房。 “抱歉,我今天有些恍惚了。”迟暮默然听了一会儿,就语带歉意道,“你应该也察觉到了,我有些话想和你说。” “你即将前往的稻妻……他们的神,原先是一位温和仁慈的神明。我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才让那位雷神决心以雷暴封国,甚至使国民不堪忍受高压政策逃出国境,但我明白,你的旅途不可能一帆风顺。” 迟暮递出一截树枝,“请你收下这个。” 话题转移太快,空有点反应不过来,他愣了一下,才接过那段树枝,“这是……?” “你就把它当做是探测器吧。”仙人回答,“如果它察觉到了你有危险,就会把我传送到你身边。” 空和派蒙震撼当场。 “我知道这有点突然了,但是先别把我当变态。” 迟暮沉痛地解释,“其实有两个原因,一个原因是帝君看重你。不同于对仙众或是璃月的看重,帝君对你,更像是对一个在重大事件中扮演不可或缺角色的人。单凭这一点,我就不可能让你出事。” “另一个原因……你或许能解开困扰我已久的疑惑。” 空的面色不自觉地严肃下来,“什么疑惑?” 仙人轻声道:“关于……天空之上有什么。” “总而言之,你是相当重要的人,而重要的人,我向来不希望他们出任何闪失。” - 【主播对无辜旅者倾泄控制欲】 【主播对单纯空哥露出重男颜】 【主播对柔弱金毛迸发保护欲】 迟暮恨不能穿透世界壁给弹幕一人一个脑瓜崩,“你们在说什么?” “难道很奇怪吗?”他越想越觉得自己的做法顺理成章,“帝君对他不一般,我当然就有义务为他保驾护航,在帝君的期望被完成之前,他一点事都不能有。” 弹幕全都打了个寒蝉,【噫,好扭曲的感情】 迟暮一点都不觉得自己扭曲,他把旅行者送到港口,嘱咐他记得一定要把树枝随身携带,就转过身,进了春香窑。 刚刚路过的时候,他看见里面有一尊白瓷花瓶,釉色纯净莹润,胎质如同糯米糕一般细腻,是帝君会青睐的类型。 他带着打包好的花瓶,一路去了往生堂。 - “仙人请稍等,客卿过不了多久就会回来了。” 花瓶里被插入了一些干花。 “这是红梅,就是本堂主帽子上插着的花啦。”胡桃介绍,“只是可惜,现在不是梅花开的季节,就算找遍璃月港,也很难找到新鲜的梅花,还希望仙人不要介意才好。” 迟暮正襟危坐在椅子上,“堂主说笑了,万万没有因为这点小事跟您计较的道理。” 他露出一个小小的笑容,“听堂主的意思,您更喜欢新鲜的花?” “仙人居然跟我用这么多敬语,我可真是要折寿了。”胡桃摆摆手,“干花虽然也很好,但果然还是新鲜的花更招人喜欢吧。” 迟暮点头,“那么,失礼了。” 胡桃好奇地挑了挑眉。 她看着这位在史书与传说中,总是与春光与生机挂钩的仙人抬起手,在干花的花枝上虚虚拂过,那束干花就忽然焕发了生机,蜷缩的花瓣重新伸展起来,散发出更加明显的清寒香气。 迟暮又点点手指,胡桃就看见花枝染上了细微的露水,有些地方甚至还结着白霜,简直像是在某个雪天里从梅树上现折下来的。 “多亏了胡堂主的花。”面容柔和的仙人向堂主真挚地道谢,“不然只拿个花瓶当做献……送给钟离先生的礼物,的确太单调了。” 胡堂主欲言又止,看向不知何时站在厅室门口的客卿。 ……不愧是客卿,真讨人喜欢啊,连仙人都难逃一劫。 - 胡桃离开了。 轩然霞举受人爱戴的客卿先生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拐角,缓步走进门,垂眼观赏片刻白瓷花瓶里红艳的梅花,又将自己的目光移向旁边的仙人。 “看起来,你已经见过他们了。”钟离调侃,“如何,听说他们的热情不减当年。” “太热情了。”迟暮诉苦,“他们拉着我从天亮玩到天黑,又从天黑玩到天亮,还让我一直输。” “我都听他们说了。”钟离微微地笑了起来,眉眼舒展开,“他们还跟我说,得趁着你现在还不熟悉这些游戏,多赢你几局。” 迟暮彻底麻爪了,“为什么啊……” 钟离失笑着摇头,“其实,你当年设法封印他们的时候,他们都是知情的。” 迟暮一愣,“欸?” 当年就知道了? “他们只是信任你,觉得你心里有数,现在看来,结果很不错,只是过程让他们有些生气,所以他们才会那样捉弄你。” 金眸的客卿先生说完转身,“我去拿罐好茶来。” 迟暮赶紧跟上,“我和您一起。” - 客卿先生不仅有好茶,还有甜滋滋的点心,每一个都造型精致,盛了满满一个食盒。 迟暮腮帮子鼓鼓囊囊,装了一肚子点心走了。 他带着被甜食滋养的好心情,一边走一边在手里编花环。 走到万民堂的时候,他往里面看了一眼,香菱趴在桌子上闭目休息,锅巴就坐在她旁边,手里捧着一个苹果。 黄色的小熊侧过头,一眼看见了站在门口的仙人。 迟暮悄悄向他招了招手。 锅巴惊喜地跳下椅子,小跑到他身边。 迟暮小声问,“灶王,您还记得我吗?” 锅巴歪了歪头,“?” 迟暮望着他的眼睛,“不记得也没有关系。” 仙人把手里的花环戴在黄色小熊的头顶,“这一次,也是永远不会枯萎的花环。” “您可别再弄丢啦。” ----------------------- 作者有话说:红包发送语又打成红包刚刚了,想拼命但不知道应该跟谁拼,拔剑四顾心茫然[化了] 第63章 迟暮蹲在万民堂的门口,和锅巴快乐地玩了半天的你拍一我拍一。 香菱直起身,看他们玩得这么开心,没好意思去打扰。 迟暮察觉到有人向自己投来微妙的眼神,下意识看了回去,就见少女欲言又止地看向自己。 被小姑娘抓到自己在玩童趣小游戏,桃红眼仙人故作镇定地站起身,“你好。” 香菱局促地向他点点头,“您是今天中午和空一起来吃饭的那位……” “我是迟暮。”面部轮廓柔和的青年眯着眼微笑起来,“您家的锅巴实在是很可爱,我没忍住就跟他玩了一会儿,见笑了。” 香菱悄悄松了口气。 今天中午这位客人跟着空过来的时候,并没有显得像现在这样温和可亲,大概是因为有什么心事,他当时的面色沉凝郑重,那股压迫感让人看着就望而却步。 这也是为什么她不敢贸然上前搭话的原因,没想到正式交谈起来才发现,这位客人意外的很好相处。 香菱摆摆手,“哪里,锅巴看起来也很喜欢您,而且您送给它的花环非常好看,谢谢您。” “一点小心意而已,对了,我是来点餐的。”迟暮咳嗽了一声,“劳烦您为我打包一份荷花酥吧。” 香菱爽快地答应了,“没问题,您稍等。” 她转身进了厨房。 香菱还记得迟暮中午的饭桌上也有一道荷花酥,原来这位客人的偏好是香甜酥脆的点心。 锅巴和迟暮挥了挥手,小跑进厨房里去帮香菱的忙了。 香菱的动作很麻利,迟暮很快就拿到了冒着热气的荷花酥,喜气洋洋地回了天衡山。 迟暮停住脚步。 他看见山路的台阶上有一个礼盒,包装很精致,看得出是一份用心的礼物。 迟暮有点疑惑,上前两步把这个盒子捡起来,一抬头,就发现不远处还有一个。 今天,通向洞府的山路上散落了很多礼物。 迟暮看着这个仿佛人类诱捕小野味的礼物流水线,心头大感不妙。 他硬着头皮,现编出一个箩筐,视死如归地把这些大小不一的礼盒一一捡起来。 捡到最后一个时,迟暮深吸一口气,僵硬地回过头。 在他身后的草丛里,果然埋伏着众多夜叉,此刻正目光炯炯地盯着他看,明显是居心叵测。 迟暮:“。” 太好了,看来他今天也不得安宁了。 作为璃月中曾管理医疗体系的仙人,迟暮因为抓了几个重症病人进icu而遭遇惨绝人寰的连环医闹。 第64章 但他的确也有做得不对的地方,无论结果是好是坏,他也应该将事先将封印的事情和夜叉们讲清楚,作为当事人,他们至少有知情权。 只是在游戏里输了几局,又遭遇了一场无伤大雅的,更像是惊喜的恶作剧,迟暮面子上不太愿意,其实心里全笑纳了。 - 迟暮没想到重逢的日子来的这么快。 他在往生堂里一边喝茶,一边听帝君讲了一件古董的故事,正心满意足地走出往生堂的大门,脚下就忽然一空。 “?” 迟暮第一时间稳住身形,化成一只蝴蝶,藏进了附近的草木里。 他看向前方,不远处的巨大神像下方人头耸动,许多人围住了一片场地。 这片场地看起来像是刑场,四周守备着精锐的武士,有过一面之缘的雷神正提着刀,向昏迷在地的金发旅者走去。 刑场上还有一个穿着红色外套的男人,他用一柄枪的锋刃割开自己手上的绳索,接着冲上前去一把将空捞起,迅疾地奔出了刑场。 迟暮很困惑。 什么情况,这是在劫刑场?行刑者还是雷神本人? ……但雷神的情况看起来不对。 他从树木里飞出来,跟上了逃出刑场的几个人。 - 托马停住了脚步。 他环顾四周,确定这里暂时是安全的,又低下头,查看旅行者的情况。 空已经醒的差不多了,他晃了晃脑袋,勉强站直。 托马如释重负地舒出一口气,还没来得及出声,就听见空像是在说梦话一般喃喃道,“迟暮……?” 托马一愣,“什么?” 一道声音回复,“是我。” 托马循着声音望过去,只看见一只蝴蝶,大为震惊,“蝴蝶说话了?” “这可不是普通的蝴蝶,这是璃月的仙人变成的蝴蝶。”派蒙双手叉腰,得意洋洋地介绍一句,她转头看向那只蝴蝶,“没想到你真的会过来,好神奇。” 托马开始运转自己的cpu,“仙人……?” “你小声点,别让人知道我在这里。既然我立下了誓约,当然就要实现。”迟暮忧愁地说,“我真傻,真的,我单知道你们不是省事的人,我没想到你们会直接和雷神对上。怎么办啊帝君,这算不算外交事故……” 蝴蝶化出人形,“不过说起雷神,现今的这位雷神应该已经不是最初的雷神了,如果我没看错,现任的雷神是上一任雷神的妹妹。” 空捕捉到关键词,“妹妹?” “是啊,一对双生魔神,姐姐偏向文治,妹妹长于武功,最终神位由姐姐接手。”迟暮说,“当年七神举行宴会,我见过她们一面,没有想到,连雷神都遭遇不测。” 仙人垂眼,“实在是可惜,那明明是位很好的神明。” 迟暮拍了拍空的肩膀,金发旅者的肩膀上长出了一棵金色的小树苗。 空惊奇地侧头打量了一下那棵树苗,握了握手指,“我感觉好多了,谢谢你。” “不用谢。”迟暮又捏了捏他的肩膀,若有所思,“我看的出来,你应该是挨了雷神一刀,但你好像一点事都没有……” 好神秘的体质,让人怪想研究一下的。 “你接下来准备怎么办?”迟暮面色严肃,“先说好,不能让雷神的人知道我在这里,给帝君添乱的事情我是绝对不会做的,就算只是有可能也不行。” 一旁的托马总算找到插话的机会,小心翼翼地提出建议,“那个……不如我们先去木漏茶室?” “不过我听说,璃月的岩王帝君,似乎已经魂归高天了……?” 空咳嗽了一声。 仙人缓缓转过头,面无表情地向他投以死亡凝视。 托马讪笑着挠挠头,“不好意思我多嘴了,您不回答也没关系。” 原来如此。这位血脉来自蒙德却在稻妻长大的青年在心里肃然起敬地想,哪怕神明已经死去也如此一心向明月,璃月有句话是怎么说来着,守节? 弹幕忽然想起了主播在黄金屋守仙祖法蜕时的怨妇模样,和当年火神即将走进圣火时的奥奇坎简直有一拼。 他们默不作声地截图录屏,打开绘画和剪辑软件去做“他是个寡妇”鬼畜小视频,空气中一时充满快活的气息。 - 空去了海祇岛。 既然有不公的政策,自然也就有反抗政策的人,而海祇岛是反抗军的大本营。 趁着赶路的时间,他把稻妻的现况大致讲了一遍。 “原来如此,大家想要劝谏雷神收回那些带来压迫的政策。” 迟暮叹了口气,“我居然在稻妻帮你对抗雷神,我怎么会做这样的梦。” 头一次这么藏头露尾。 唉,才离开了璃月没一会儿,他已经开始想家了。 “总之,现在这个情况,认识我的人越少越好。海祇岛的那位领袖,我就不和你一起去见了。” 空没有异议。 仙人变成蝴蝶飞走了,而金发的旅者则径直去了反抗军的驻地。 - 旅者在反抗军里融入得很好,他很有能力,以极快的速度成为了反抗军中深受信赖与崇敬的一员。 迟暮心想,帝君的欣赏不无道理。 唉,帝君,想帝君。 雨一直下。 迟暮忧伤地在电闪雷鸣中自言自语,“我这算不算是离家出走……” 不对,他这分明是有家不能回。 弹幕于是恐吓他,【主播回去发现帝君已经准备好戒尺准备打你手心】 【唉呀好恐怖,主播快想想怎么办才好】 【主播如果要哭的话记得哭大声一点,我会录屏珍藏的】 【帝君一个没看住,眼皮子底下的仙人就被外面来的黄毛拐走去异国他乡跟着起兵造反了,令人唏嘘】 迟暮:“。” 弹幕无法看出一只蝴蝶有没有在翻白眼,但从主播那无语的语气来看,他应该是翻了的,“你们没有其他事情要做了吗,怎么还有闲功夫看直播?” 【其实是有事情做的,在剪寡妇小视频】 迟暮疑惑,“寡妇?” 弹幕吹着口哨转移话题,【对了主播,你为什么就在这里看着,不去帮一把空啊?】 【如果有你帮忙的话,事情应该会轻松很多吧】 “我当然可以帮他快速渡过难关,哪怕我不露面,办法也有很多种。”迟暮平静地说,“但我总要摸一摸他的底细,他的品行如何,能力上限又大概在哪里,知道了这些,我才能稍微放心一点。” 弹幕点评,【这个人的控制欲又无处安放了】 迟暮来到海祇岛之后,就只是以蝴蝶的形态,待在一处村落里。 这座村子的人有很多都加入了反抗军,迟暮看着他们,有时回想起战争时期的千岩军。 “你今天怎么在淋雨?” 有个穿着军装的年轻人走到他身边。 年轻人当然不知道蝴蝶是仙人变的,他只是很年轻,所以会和最近经常看见的蝴蝶说话,“蝴蝶是可以淋雨的吗?应该不行吧,你大概是没来得及躲雨……你还活着吗,我带你走吧?” 他犹豫地把蝴蝶拢在掌心里,走到遮雨的屋檐下面。 蝴蝶的翅膀动了动,示意自己还健在。 年轻人松了口气,“那你就先待在这里,我去给你采一朵甜甜花来。” “唉,我也只能做一点这些小事了,真的好想建功立业啊……” ----------------------- 作者有话说:总之是到了稻妻() 第64章 雨稍稍停歇之后,迟暮就飞回了树梢上。 只要躲进树冠子里就不会突然被人捞进手心了,这就是璃月独居深山老林的两千岁老人智慧结晶。 年轻人正处于意气风发的年纪,他渴望在战场上冲锋陷阵,和从前每一个因为尚且稚嫩不得不留守后方,而感到不甘的千岩军新兵没多大区别。 这个村子里经常有这样的年轻人,有时毛手毛脚,全都穿着军装,巡逻站岗。 迟暮觉得很亲切,他也曾坐在新兵的驻地里,听他们用弹琵琶讲笑话的方式来表达自己想跟随神明上战场的心愿。 他们畅想自己会在战场上如何大展神威,末了还要可怜兮兮地说一句,“仙家,您可要和帝君多多进言几句啊。” 仙人于是被他们逗笑了。 但这已经是很久很久之前的回忆了,他本以为这些东西会在遥远到如同上一世的过去泛着灰黄色,可现在回想起来,橙红的火光依旧明亮。 年轻人真不错,还能帮他这个老人家回忆一下青春。 - 空正望着鸣神岛的方向出神,派蒙采了朵蘑菇,跟空说今晚她想吃野菇鸡肉串。 他希望尽快解决稻妻境内发生的祸端,但他知道心急吃不了热豆腐,事情需要转机。 只能耐心地等待那个转机的到来了吗? 第65章 柔和的声音自他背后传来,“空,你在这里。” 空回头一看,是璃月那位有桃红眼睛的仙人,一如既往是笑眯眯的模样,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了他的身后。 旅者有些惊讶,“好久不见。” 派蒙抱着满怀的蘑菇飞过来,“你这么久都没个人影,我们还以为你不会再出现了呢。” “空做的一直很好,没有我插手的余地。”迟暮抬手,指节捏着一枚宝石,“你们认识这个东西吗?” 空一愣,眉眼不自觉地凝重下来,不确定地仔细打量,“虽然和神之眼很像,但……这是愚人众的邪眼没错。你从哪里拿来的?” 迟暮爽朗回答,“是我抢来的。” 金发旅者与白色飘浮物闻言大惊,没想到飘逸的仙人还会干这种盗宝团的行当,“啊?” 仙人眨了眨眼睛,“准确的说,是我从一个士兵的身上抢来的。我问他知不知道使用这东西的代价,他一概不知。” 迟暮转了转手上的邪眼,“于是我又问,这种来历不明的东西你们怎么敢用,那个士兵就生气地回答,因为这是珊瑚宫大人的资助方送来的,怎么会是什么来历不明的人。” “其实我可以理解,谁会不信赖自己的领袖呢?他们信任的不是连姓甚名谁都不知道的资助方,而是那位珊瑚宫大人。” 空认真听着,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你是说,‘他们’?” 迟暮赞许点头,“你很敏锐。没错,有很多人都用了这个东西,最近我待在村子里的树上发呆,忽然感觉某些人的身体状况不太对劲。” “受害者大多是些年轻的士兵,他们的生命力正在流逝,因为用了这个邪眼。但他们对此毫不知情,还以为这是命运的馈赠。” 仙人惋惜地说,“他们的人生本来就很短,敢于踏上战场的人也充满勇气,如此火光一瞬,居然还要被人为缩短吗。” 金发旅者和他的旅伴已经呆愣在原地,两个人睁大了眼睛,看着迟暮手上的邪眼,一时间回不过神来。 “……我必须立刻告诉心海。”空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可以把邪眼给我吗,这是重要的证物,事情不能再拖下去了。” 迟暮却手腕一翻,动作轻巧地收回了那枚邪眼。 空投来不解的眼神。 “心海,就是士兵说的那位珊瑚宫大人吧。”迟暮问,“听说她是海祇岛的现人神巫女,但她的信仰并不是雷神。” 空很疑惑他为什么提起这个,但还是点头,“没错。” 仙人微笑起来,“我想要见她一面,和她做一笔交易。” 空不知道自己露出了什么表情,惹得对面的仙人挑起眉,没等他说话就不满地反问起来,“怎么这么惊讶?你别把仙人想得太不问世事了,再怎么说我也属于商业的国度,会做交易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派蒙凑到空的耳边,无语地小声吐槽,“感觉他很骄傲是怎么回事?也对,和别的仙人比起来,他这样会主动跟人类提条件做交易的类型已经是社会化很成功的优秀案例了吧?虽然大家一般五岁的时候就会这个了……” 但是在仙人里,以两千岁低龄学会这个大概是要发奖状的。 迟暮:“……” 仙人大恼,“我全听见了,当面蛐蛐人也不注意点!可恶,你这个小白色飞行卡车!” 派蒙一惊,不敢相信自己有朝一日居然能听见这么恶毒的话,飘在半空里愤怒跺脚,“你说谁是小白色飞行卡车啊!你这个粉红扑棱蛾子!” 在迟暮说出那个外号的一瞬间,白色小飘浮物完全忘记了自己最初对于仙人的敬畏之心,以自己同样优秀的起外号能力进行回击。 空听着他们吵得有来有回,头疼地揉了揉额角,不得不打断他们把话题掰回来,“那个,要不还是先干正事吧,我这就带你去见心海。” 迟暮收声,愉快赞成。 - 守在珊瑚宫大门口的士兵看见空过来,非常爽快地带他们走了进去。 珊瑚宫心海正在听别人汇报今天的军情,“情况不错,看来大家最近都很有干劲。” 空闻言脚步一顿,他暗自叹了口气,还是走上前,“心海,我有件事想要和你说。” 珊瑚宫心海转身,敏锐地察觉到他的神情不太对劲,“看来是发生了不好的事,无需介怀,请说吧。” 空没有直说,“有人想和你做笔交易。” 珊瑚宫心海望向他的身侧,那里正站着一位她从没见过的生面孔,“那么,交易对象就是这位先生吗,是怎样的交易?” 气质柔和头戴金冠的桃红眼青年向她点头问好,“珊瑚宫小姐,久仰。我带来了一些有关于您的士兵的消息,报酬要的不多,只是想问您一些问题而已,您有不回答的权利。” 珊瑚宫心海微微蹙眉,看了空一眼。 从空的表情来看,这笔交易很有必要。 她点头,“听起来我不会亏损,我答应了,您请说。” 来人说,“您的士兵们要在战场之外的地方死去了。” - 听完事情的前因后果,珊瑚宫心海迅速下令收缴所有人的邪眼。 “感谢您的情报。”珊瑚宫心海心有余悸,她抬手按压自己的眉心,很快镇定下来,“竟然会有这种事……请说出您的问题吧,我会尽我所能回答您的。” 邪眼的扩散实在隐秘,得到了邪眼的士兵们也对此守口如瓶,如果不出意外,一直到失态爆发以后她才会察觉到问题所在。 迟暮直言,“雷神杀死了你们信仰的神明,你会恨她吗?” 珊瑚宫心海没想到他问的是这种问题,表情愕然了一瞬,她郑重地思考片刻,就坦然回答,“不会,战争本就是残酷的事情,更何况是我们神明挑起争端在先。雷神大人也一直将我们视作稻妻的子民,庇护海祇岛至今,于情于理,我们都很感谢她,当然不会心存记恨。” 迟暮的神情因为她的回答略有松动,“千年来一直如此?” 珊瑚宫心海肯定道,“自然。” 她说完,发现眼前的桃红眼青年变得有些苦闷,脸色复杂带着纠结,像是在思考什么棘手的难题。 一旁的空仿佛想到了什么,“迟暮,你是在说……” 他没能把答案挑明,迟暮就偏过脸问他,提起了另一件事,“你还记得吗,女士前段时间坐船来了稻妻。” 空呼吸一停。 “刚刚珊瑚宫小姐已经推算出了邪眼工厂的位置,旅者,你还不打算动身吗?” 迟暮微微低下头,掩饰了一下自己的表情,“如果你还记得你的愤怒,就刺穿他们的咽喉,宣告你的愤怒。” “……” 空一语不发地离开了。 金发旅者知道,愤怒的不仅只有他一个人。 来自璃月的仙人也很愤怒,但他的愤怒不是因为女士,也不是因为那些被分发到士兵们手中,声称能满足他们的愿望,而没有告知他们代价的邪眼。 是因为银原厅。 ----------------------- 作者有话说:没想到吧,这才是我的目的哒(在得意什么) 其实我对于被邪眼抽干的人真的很惋惜,他们拿到邪眼的时候或许是知道这背后会有代价的,但他们侥幸地觉得这应该是他们能够承受的代价,实话说感觉像丘比()光告诉你能获得力量实现愿望了,但是不告诉你真正的代价是什么,然后这么多有冲劲有勇气,本来应该有无限可能的生命就这么消失了,实在是很可惜的事 会写到这个情节,我个人的情绪并不是首要因素,而是因为根据剧情发展选在这个时候把迟暮插入进来比较合理,而且还能写到银原厅,好吧果然还是因为个人情绪(目移)看见评论区有宝子在讨论,很想把这一章快点写出来,但是我烧得头晕眼花连键盘都敲不动,只能在床上躺尸干着急,急得我团团转 第65章 (论坛体) 首页》发现 标题: 你是说这个辅助在给辅助打辅助吗? 真的牛逼,璃月有这样的重男真的牛逼。 迟暮的角色技能演示大家伙都看见了,弥补了这个傻缺游戏无法玩到武神流钟离的bug,钟离玩家有福了,去了其他地方你们还怎么找到给辅助当专辅的辅助。 发帖人:偶遇璃月重男请保持平静 时间:11-16 12:31 楼主: 总之就是这样 看前瞻的时候可开心了,好吧其实现在也很开心毕竟迟暮是白送的五星而且我手上刚好有满命钟离嘿嘿嘿嘿嘿,家人们以后这个o我要横着走,以后上游戏不喊o神启动了,要喊你爹来也 快进到下一个版本让我上线领迟暮吧! 1l: 竖子怎敢直呼义父大名 2l: 那么以后拿出义父的时候要不要替义父喊一句你爷爷来也 第66章 3l: 那我们对钟离该喊什么,继续喊爹是不是乱辈分了 4l: 进贴,然后不小心被笑死,虾仁饭赔钱 5l: 内鬼预警,不看内鬼的朋友请略过我 这辈分到底是怎么算的,说真的感觉这小狗蝶对钟离的感情太复杂了你们知道吗,看看内鬼透露的角色故事里说的什么,“如兄如父,亦师亦友,世上的所有繁荣与光辉,应尽成为神明冠冕上装饰用的明珠,他当为此不惜焚尽骨与血”,这时候我要拿出那张梗图了,我不能同时成为你的父亲你的兄长你的朋友你的心灵导师你的教导者和你信仰的神明.jpg 6l: 可以的,兄弟,可以的,已经成了 迟暮:为什么不行?帝君,不养了吗……?扑棱蛾子蛋花眼.jpg 7l: 是啊,已经成了,迟暮在主线初登场的时候就以怨念重男的形象出击,在那里喊帝君你在哪里,呜呜呜呜,好可怜啊 8l: 现在举行投票,做寡妇小视频还是做遗孤小视频,要赛博幽怨男鬼还是要小蝌蚪找帝君 9l: 你就不能全做吗,你就这点产能吗,二创区如何才能有你的一席之地,你能不能争点气,再去给我炒篇万字同人文来 10l回复9l: 哎哟呵您真不客气,先去画一百张图来跟我交换吧您嘞 11l: 点进来之前本以为会是个技能讨论帖,没想到从楼主开始就是歪的,这帖风水有问题吧 12l: 原来我们应该讨论技能吗 13l: 抬头看看标题,我们不应该吗 14l: 这有什么好讨论的,不就是开完战技场上的岩元素造物放置数量加二,加共鸣伤害加元素爆发伤害,元素爆发完加战技和共鸣伤害,共鸣完继续加元素爆发伤害顺便回一堆能量就这样左脚踩右脚上天不断叠叠叠叠到厌倦吗 我将解放我的大脑,使大脑皮层变成层状结构且每一层原子的结合力很弱以至于整个脑子光滑细腻焕然一新 15l: 原来专武春山叠是这个意思 16l: 还有一行小字,根据护盾强效翻倍,翻三倍 17l: 其实迟暮也可以辅助别的角色,只是玩起来没有钟离那么爽而已 18l: 迟暮给钟离打辅助:什么,你是说帝君面前有敌人?岂有此理,敢跟帝君作对的都别活了!是非对错我已无心分辨,为了岩王帝君,吃我一招战技回春! 迟暮给别人打辅助:意思意思得了,谁这么有脸让我当辅助,快点打完我要去找帝君吃点心 19l: 战技的强度是在线的,开e的时候角色脚底下还会冒成片的金色小花,好看的嘞 20l: 是呢,已经想到角色发到我手里后我闲的没事干就拿迟暮开e的场面了,看得出他是公主(波浪号)(音符) 21l: 没看资讯,怎么都在说战技,大招无人care了吗,难道大招平平无奇? 22l 大招啊,大招嗯,大招比较可爱吧 23l 只是战技带给大家的震撼比较大,这个战技的cd甚至和钟离开盾的cd一模一样 大招很奇葩,是在原地种一棵能共鸣的树然后变成蝴蝶,这蝴蝶还能跑图呢,树共鸣了多久他就能跑多久,速度还挺快的,可以用来过一些悬崖什么的 24l 开e种花开q种树,这真是个种地的 25l回复23l 哈哈哈哈哈 没说全吧,不是还有一行字吗 26l回复25l 你一定要我把那行字说出来吗! 27l 不是还有一行字吗,说出来啊,不敢说吗 28l …… 提供大量暴击率与暴击伤害加成,该效果只对钟离生效 你们满意了吧 29l ……这么直言不讳吗,战技还道貌岸然粉饰太平看起来还像个岩系泛用辅助的样子,大招就演都不演了! 30l 钟离本来可以当个安逸的后台角色的,迟暮一出来可倒好,退休返聘了,小扑棱蛾子怀念魔神战争时候 31l 你也可以用迟暮辅助别的c然后让他俩一起在后台喝茶吃点心啊,也不是不能辅助 32l 说个题外话,你们有没有发现璃月的杂货店新加了一个红薯,我总觉得和这扑棱蛾子有点关系 33l回复32l 你是不是没有触发过天衡山那个彩蛋 34l回复33l 啥彩蛋,我璃月探索度还只有百分之三十,连七天神像都没开完 35l 你小子完全不跑图是不是 就是你在天衡山上乱逛,可以看见一棵很大的若木,底下摆着个石桌,桌上有盘红薯 这个红薯不是一般的红薯,你仔细看看,那是按仙祖法蜕的模样雕成的,可以收进背包里,还能吃,有复苏类效果,合理怀疑是迟暮的特殊料理 36l 日啖红薯龙三百个,不辞长做蝶仙人 37l 红薯龙大胃王竞赛要开始了吗,不敢想钟离厨会用迟暮搓多少红薯龙,这波杂货店赚翻了 …… …… 97l 开门了!开门了!我把扑棱蛾子真君领到手了!我攒了一千个红薯,特色料理真的是红薯龙耶! 红薯龙嘿嘿嘿嘿嘿红薯龙嘿嘿嘿嘿嘿 [图片] 小龙红薯,红薯小龙,小红薯龙。 出自你认识的某位心灵手巧的仙人之手,憨态可掬,令人不忍心吃掉它。如果一边联想着这盘料理的原型一边下嘴的话,说不定能获得灵魂上的升华。 98l 大草 [图片] 闲聊·小狗 某次我在街上偶遇帝君,当时有一条小狗正朝着帝君摇尾巴。帝君辉光依旧不减,小狗也很可爱……结果居然有一群人趁机嘲讽我,说帝君从来没有像那样摸过我的头,高强度狗竞两千年如今输给一条狗。真生气,只要有我在没人能越过我成为帝君最信赖的狗……什么,你问嘲讽我的人是谁?抱歉,帝君说这应该是我的秘密,所以无可奉告。 99l 离厨只是想当钟离的狗而已,现在却连自己帝君爱犬的身份都不敢声张,整天提心吊胆,担心迟暮从手机屏幕里爬出来像鬼一样揪着我的领子说不许跟他狗竞。真是岂有此理,我们到底动了谁的蛋糕,扑棱蛾子你赢了[哭][出拳] 100l 那还说什么,刚蒸出笼的红薯龙送你了,吃吧小狗蝶吃吧,吃成小狗蝶弹力球,这扑棱蛾子说话真好听,意满离 [图片] 角色故事1 迟暮诞生在璃月的边境。 草木给予他强横的力量,繁花赋予他旺盛的灵气,在此之后,这位一经出生就展露出无边锋锐的仙人,于面见岩之神的第一眼就凝实了自己的信仰。 从此,顽固的忠诚灌注他的躯体,坚硬的敬望支撑他的胸膛,因为神明令他见到了群山毫不动摇、永不风化的高尚脊骨,他便愿意为之回报一柄一往无前的利刃。 或许会有人说,为了一位刚见面的人甘愿赴汤蹈火,这样的人一定相当疯狂。但是神明与仙人身边的亲朋好友们在短暂的惊讶过后,都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对。 大概在他们看来,这的确是理所应当的事。 101l 请各位诵读一遍楼主id ----------------------- 作者有话说:凌晨的时候还会有一更,会比较晚了,宝们别熬夜等呀[让我康康] 第66章 “首先要恭喜你,成功说服了雷神,解决了稻妻境内迫在眉睫的问题。” 桃红眼的仙人鼓了两下掌以表称赞,“好了,接下来就是我们两个人的闲聊时间了。” 空一个激灵,手里的三彩团子差点掉在地上。 “呜哇!”派蒙吓得一个蹦跳,“你这个人为什么老是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在别人的后面啊,难道是为了营造神秘感吗!” “不许吐槽我。”迟暮的注意力在空转过身来面对他的时候就被其他东西吸引,因此无暇与小白色飞行卡车较量嘴皮,他伸手指了指,“空,你手里那个是在哪里买的,叫什么名字?” 空想起这位仙人对甜食的喜好,“……这是三彩团子,我带你去买吧。” “你真是个好人。”迟暮感情真挚地给他发了一张好人卡,“我们边走边说,女士已经死去了,对吧?” 提到这件事,空的心情也有些复杂,“是的。” 迟暮回想起来,“我去找她麻烦的时候,看见她将自己的力量拟态成飞蛾。因为形态相似,很多人都会把蝴蝶和飞蛾相提并论,我不能认同这一点。” 空看向他。 “我曾经观察过飞蛾。”迟暮接着说,“它们是夜行生物,会在夜间向着光源飞去,如果不这样做的话,它们就会迷失方向,但它们却常常把自己投进火光。” 第67章 “这是很奇妙的事情,不向光飞去就会迷路,向着光飞去又有概率死亡,两边都讨不到好,可悲。” 空安静地听着,适时提问,“那么蝴蝶呢?” “这就是我幸运的地方了。”迟暮回答,“硬要说的话,蝴蝶具有的是趋日性,我们会自行寻找阳光,只有在阳光下,我们因为夜间温度寒冷而感到僵硬的躯体才会重新变得灵活起来。” “我追随的太阳不会灼伤我,而是会让我如获新生,因此我时常感恩,我是作为一只蝴蝶诞生在璃月的大地上的。” 派蒙凑到空的耳边,有些迟疑,“是错觉吗,感觉他意有所指。” 空默默点头,“我认为你没有感觉错。” 他们已经走到了木南料理亭,迟暮开心地点了一串三彩团子,厨师手艺很好,迟暮尝了一口,决定多点几份。 仙人手上端着一盒团子,边走边吃,“上次在海祇岛,你是不是想说银原厅?” 空承认,“信仰分歧这一点,的确让我联想到了银原厅。” 迟暮冷哼一声,连嘴里的小甜团子都没兴致去嚼了,“那群人真的会有信仰?” “空,你对银原厅知道多少?” 空察觉到迟暮的理智正在熔断边缘,斟酌着回答,“他们曾经是盐之魔神赫乌莉亚庇护的子民,但有一天,他们杀死了这位魔神,转投到了璃月。” “……这是帝君跟你说的吗?”迟暮静默了一会儿,语调幽幽,不阴不阳地说,“帝君对你已经很不保留了,真厉害啊空,请继续加油。” 没等空琢磨他这句话到底抒发了怎样的情感,迟暮就若无其事地收敛了话里怪里怪气的酸意,“旅者见多识广,说得一点也没错。” “他们认为如盐之魔神那样在战争中一退再退、最后只能缩在地中之盐的魔神不足以为他们提供庇护,于是就刺杀了她。” “魔神死去时的余波将没来得及逃走的人都变成了盐柱,而逃出生天的人,则如愿寻找到了一位能够庇护他们的神明。” “但是如你所见。”迟暮的语调低沉下来,“他们完全不知感恩,为了掩盖自己刺杀魔神的罪行,他们代代相传,强大的盐之魔神是帝君用腌臜手段暗杀的,帝君由此得到了本不应属于他的神座。” “等我发现的时候,这种思想在他们之间已经根深蒂固了。两千年的时间,一直都是如此。” 空不知道该怎么回话,“……你想怎么做?” 迟暮那天说要刺穿他们的咽喉,那个‘他们’指的是银原厅吗? “我想怎么做?”迟暮梦呓般重复一遍,忽然冷静下来,“他们毕竟是璃月的人,帝君为了让他们拥有在璃月安身立命的资本,甚至让他们成为了七星八门之一,让他们管理贩盐业。” “你一定清楚,人在被愤怒冲昏头脑时很难保持行事精准,如果我对他们下手,却处理不当,行差踏错的话,帝君会不会失望呢?空,你认为我该怎么做?” 金发旅者慎重地对待着这个问题,迟暮的愤怒来源于神明无端被诬蔑和那些卑劣的谎言,他也清楚银原厅中多的是被谎言蒙蔽的人。 空认真思考了一下,他回想起了什么,“银原厅并非铁桶一个,可以从内部入手。” 迟暮猛然转头,目光炯炯地看向他。 空顶着这道宛如快要饿死的派蒙看香喷喷烤肉的眼神,不自禁地后仰了一下,“……?” 迟暮亲切地拿起一串三彩团子,塞进空的手里,殷勤道,“好朋友,跟我详细说说。对了,我们要过海灯节了,你跟我回璃月一起耍耍怎么样?” - 仙人亲自出马,把身在稻妻的旅者拐回璃月过节。 望舒客栈里来了一桌人。 迟暮正襟危坐,假装自己是个从来不让帝君操心的乖乖牌仙人。 在帝君面前突然消失然后跑到稻妻境内,幸好迟暮立刻找机会传了封信回来,不然客卿先生恐怕真的要像旅行者一样满世界找人了。 空咳嗽一声,“那个,迟暮不是故意……” 他话还没说完,魈就悄悄拉了一下他的衣角。 钟离平静地放下茶盏,瓷器与木制桌面相接,发出轻微的脆响。 空噤声。 迟暮有点想哭,“帝君对不起,离开璃月的这段时间我真的好想家……” 空和派蒙看着这位来去无踪、在外时一向从容不迫的仙人此刻自然凹出的柔弱可怜姿态,大脑懵然停止了运转。 旅者和向导同时转头,试图和魈找一找共同语言,却发现魈一脸见怪不怪,还对着他们投来疑惑的眼神,仿佛在询问他们为什么反应这么大。 迟暮还在继续发挥,“帝君,稻妻一直在打雷,我每天都睡不好觉,精气神都消失了……” 派蒙总算回过神来,和空说悄悄话,“我好像在哪里听说过这种伎俩,总之就是在长辈训人之前先卖惨,长辈一心软就说不出重话了,但是这种办法在钟离这里能奏效吗?” 空也悄悄附和,“钟离先生一看就很有原则。” 桌上的其余三位没注意他们的小对话,迟暮忙着表演,魈忙着看表演,这场面夜叉仙人也很久没看见过了,还挺怀念。 钟离遏制住自己按压眉心的冲动,无奈地叹了口气,“好了,我没有怪罪的意思。” 派蒙和空心悦诚服,“奏效了!” 客卿不受影响,“就像我一直说的,没有谁规定仙人必须要一直守在璃月,你们随时可以出去走走……只是下一次记得不要在别人面前突然消失。” 迟暮心虚地低下头。 “你愿意和旅者一起旅行也不错,毕竟你一直喜欢热闹新奇的东西。”客卿先生说着,灿金色的双眼盈上欣慰之色,“魈呢?你的几位兄姐和铜雀经常出门,他们总是和我抱怨你性子太闷,不常和他们同行。” 魈不知道话题怎么突然拐到了自己身上,一时间有点如坐针毡,他张了张嘴,“如果有机会的话。” “旅游哪需要等什么机会。”迟暮顿时来了精神,“帝君您放心,我一定会把魈拖下水的,这个我在行。” 魈双手抱臂,“?” 钟离欣然点头,“希望你们能好好相处。” “记得常给我写信,或者回来看一看。” 事情两三句就这么敲定下来,客卿先生不给几个人反应的机会,拿着在客栈里给胡堂主买到的芝麻油飘然离去。 金发旅者看着他轻松自在如释重负的背影,总觉得不太对劲,自己好像被做局了。 派蒙用手肘捅了他两下,“你变成托儿所了,璃月的问题儿童现在归你管了。” 空:“。” 我去,仙人跳啊。 ----------------------- 作者有话说:本来只想让迟暮去旅游的但是我的笔有自己的想法,大概我真的想让迟暮和魈组一辈子的相声组合吧()唉,帝君也是把家里的比格和小绿鸟送给空养一段时间了 看见有很多宝不太清楚银原厅的事情,所以本章简述一下,最开始来璃月的那一批真的是很坏一群人了 第67章 魈:“……” 魈:“请问,你一定要呆在我的头上吗?” 迟暮困惑不已,“削月和移霄的角我待得,留云和理水的头我也待得,你的头我待不得?” 少年仙人瘫着一张小鸟批脸,“我不希望别人认为我喜欢粉红色蝴蝶头饰,请你下去。” 迟暮自问是个通情达理的人,于是他只好遗憾地从夜叉毛茸茸的绿色头顶上飞下去,退而求其次,落在了他的肩膀上,“虽然视野不如头顶好,但是也差不多。” 空站在他们身旁,将这一幕尽收眼底,“也不知道迟暮和派蒙哪个更不省心。” 迟暮和派蒙都因为被拿来跟对方作比较而感到很不服气,齐心协力弄乱了空的麻花辫。 - 迟暮和空约好,银原厅的事情等到海灯节过完以后仔细讨论。 璃月老人是这样的,一定要过节。 说实话,迟暮已经数不清自己到底过了几个海灯节了,就像他已经忘记了自己的具体岁数一样,现在他想要知道自己大概是什么年纪的话,就只能去翻历史书,然后寻找自己记得的事件。 但这些漫长的记忆里,每逢海灯节时,坐在灯火阑珊的闹市里的神明依旧鲜明如初。 “以前帝君会走进璃月港里,弥怒总会给帝君准备新衣服……虽然他总是损我,但不得不说,弥怒的审美确实略胜我一筹。” 迟暮絮絮叨叨了一会儿,“帝君总说自己只是中人之姿,大概是在贯彻以身作则的道理,亲自向璃月的人们展示何为谦虚吧,不愧是帝君。” 魈还有些不太适应喧嚣的人流,神色有些紧绷,他闻言,表情略有松动,信服道,“原来如此。” 派蒙觉得自己必须要吐槽了,“到底在恍然大悟些什么啊?” 第68章 她早就想说了,在这群璃月仙人眼里钟离做什么都是必有深意远见卓识,眼前这两个仙人眼里更是除了钟离简直就没别人了。 派蒙又仔细想了想,不对,魈还有他的哥哥姐姐们。 小白精灵看向迟暮。 迟暮察觉到她的视线,扭头和她对视。 派蒙用一种发现小秘密或是关键证据的神气姿态,以肯定的语气问他,“你眼里只有钟离吧?” 迟暮回以困惑的眼神,“明知故问?” 空和派蒙为他这理直气壮的态度后仰了一下,叹为观止。 就在此时,因为金鹏鸟目力超群,所以每次都在海灯节时举办的“璃月港街头寻找帝君大作战”中荣膺第一名的无敌的金鹏大将淡然开口,“我找到帝君了。” 迟暮迅疾且热情地去揽他的肩膀,“我就知道你最厉害了,帝君在哪儿呢?” 弹幕唏嘘,【主播只有在这个时候才会对着好兄弟伏低做小】 【这话说得降魔大圣好可怜,好兄弟平时都像个混世魔王一样损他,一到海灯节就开始说好话了】 【降魔大圣有主播这样的好兄弟每天拉着他螺旋丢人真的很命苦】 【我将把银原厅当成今年的春晚,主播你得给劲啊,空哥你也得努力,家人们能不能过个好年就看你们了!】 魈已然对迟暮的见风使舵习以为常,“帝君在云翰社听戏。” 目标地点确定,他们立刻马不停蹄地往云翰社赶了过去,戏曲已经结束,到了散场的时候,客卿先生一边背着手往外走,一边微微抬起眼,看着街头巷尾的灯笼出神。 灯火的橙红光芒落进那双昭然的眼睛里,看得迟暮恨不得当场画幅肖像出来。 钟离不是一个人来听戏的,他身边还有一位生着梅花瞳的姑娘,看起来是在等人。 迟暮和魈顿时把冲到嘴边的帝君两字咽了回去。 为了维护帝君的马甲,桃红眼仙人收敛住自己的表情,假装自己只是恰巧路过,“钟离先生,胡堂主,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二位,真是好巧。” 钟离笑着向他们点头。 胡桃的目光在他们的身上滴溜溜转了一圈,又移到了滴水不漏的客卿那里。 唉,仙人们这表现得也太明显了,眼神都直勾勾的,摆明了就是冲着她这位客卿来的。 仙人应该是不会跟她抢客卿的吧?她还指望着客卿能帮她把这位扶桑揽蕙真君吸引到往生堂里给她做棺材呢,可不能丢鸡不成蚀把米啊。 “看来是来找你的,客卿。”胡桃藏好自己心里的担忧,笑眯眯地说,“既然如此,你就跟着空还有两位上仙走吧,我还得等云堇出来呢。” 钟离不置可否,只是轻声叮嘱她,“堂主若真要去无妄坡,切记注意自身安危。” 胡桃摆摆手,“哎呀,你都说了好多遍了。别让仙人久等了,快去吧。” 迟暮和魈微不可查地挺直了自己的身板。 空打趣地看了他们一眼,在胡桃发觉不对劲之前替他们吸引了注意力,“堂主这时候去无妄坡做什么?” 胡桃唉声叹气,“还不是重云和行秋,突然说什么要去无妄坡找妖邪,这大过节的哪来什么妖邪啊,但重云突发奇想,说什么或许有的妖邪就喜欢过节的时候冒出来。” “云堇当时也在,兴冲冲地说要一起去,因为她的新戏需要取材,这一个个的……还是香菱老实,留在万民堂没跟着一起来。” 古灵精怪的堂主看起来好像是在为想一出是一出的同龄人操心,结果下一句就暴露了自己的真实想法,“你说香菱怎么就不跟着一起来呢,无妄坡的那些鬼魂多有意思啊。” 钟离是真的想要叹息了,“堂主慎言。” 胡桃吐了吐舌头。 迟暮想到了什么,“对了,万民堂还……” 万民堂里还有灶王,好想去找灶王一起吃个饭。 所有人都看向他,胡桃问,“万民堂怎么了?” 迟暮硬生生改口,“万民堂好吃。” 派蒙不小心笑出声,慌忙捂住自己的嘴。 胡桃乐了,“香菱的厨艺居然连仙人都能俘获。” - 总之是去吃了万民堂。 锅巴从厨房里出来,小跑到他们的餐位旁边,看起来很高兴。 它的头上还戴着迟暮送来的花环,每片花瓣都轻盈而舒展,没有萎缩的迹象。 钟离俯下身,握了握锅巴举起来的毛绒绒的双掌,跟他说起悄悄话,“老友,你看起来过得不错。” 迟暮抬起脸,对着过来上菜的香菱发射充满希冀的星星眼光波,“锅巴真的很可爱,香菱小姐,能让锅巴在这里多呆一会儿吗?” 香菱被震住了,“当、当然可以。” 掌勺的少女忙得很,上完菜就又回到厨房开始忙碌,钟离让锅巴坐在自己身边,看着迟暮和魈努力试探锅巴喜欢吃什么。 锅巴每道菜都很喜欢,但它最喜欢的是辣肉窝窝头。 “阿萍和我提过,当初香菱在野外时生火做了这道菜,却阴差阳错唤醒了他。”金眸的客卿眉眼柔和,“他会对这道菜有所偏爱,也是自然的。” “阿萍?”迟暮疑惑,“香菱还和阿萍有关系?” 钟离笑着颔首,“香菱的枪术就师承自阿萍。” 迟暮睁大了眼睛,曲起手肘蛄蛹了一下身旁的魈,“这也是我们的师侄。” 魈运转了一下自己的大脑,“所以?” “我会常来带你照顾师侄的生意的。”迟暮欣然拿起筷子,“师侄做饭多好吃啊。” 魈露出了一个有点疲惫的眼神。 他的情绪向来很内敛,但不巧这桌人都跟他很熟,于是所有人都看出来了。 神明脸上挂着欣慰的笑容,转而对空说,“旅者见谅,他们平日里就是会闹腾一些。” 空愣愣点头。 这一刻,他发觉自己在这位神明眼中的形象大概或许,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他变成了问题儿童寄存中心。 ----------------------- 作者有话说:空:真鸟,钟离先生送我一对珍珠吵 第六十六章的评论区有天使写了论坛体,好感动,已经加精,大家都可以去吃,弥补了作者不够粗长的bug(什么) 第68章 在万民堂吃晚饭之后,客卿先生就拜托旅者,如果有空的话烦请去无妄坡看看,他很担心几个少年不知轻重遇见什么危险。 虽然他的用词非常委婉,但大家都知道是这个意思。 迟暮看了看空和魈,虽然两个人都行事成熟,而且年龄并没有外貌上那么小,但终归是少年的模样,和胡堂主他们相处起来天然就少一层隔阂。 一出生就是成年体型的仙人一边感到遗憾,一边为自己的成熟沾沾自喜,“唉,我就不掺和你们年轻人的事了……” 桌上的大家扭头看向他。 “你说什么呢。”空诧异道,“难道你不是派蒙这个分类的吗?” 迟暮:“。” 这是什么话,一定是在损他吧。 派蒙愤怒地把手上的油都蹭到空的衣服上,“什么叫我这个分类啊!” - 无妄坡还是那副阴气森森的模样,风呜呜吹,好像能把惨白轻飘的鬼影悄悄吹到身边。 这个地方是生死交界处,一直有点邪门,经常有人在这里看见灵火和鬼魂,如果有人选择在这里撞邪的话,那算是找对地方了。 但是他们的队伍里有重云在。 云堇呼出一口气,“都走了这么久了……看来今晚是遇不见什么东西了。不过我还是第一次在这么晚的时候到无妄坡来,果然很有氛围啊。” “半个鬼影都看不见啊。”胡桃摇摇头,唏嘘道,“真是让本堂主佩服不已,你直接掉进魔窟里都像个闯空门的吧。” 她的方士朋友被她说得很沮丧,重云坐在路旁的木桩子上,再一次开始消化自己因为体质问题难以见鬼的悲惨事实。 “我觉得这是件好事。”站在重云身边的高挑的白发女性平淡地说,“这代表你不会遇见危险,应该有不少人都很羡慕你能拥有纯阳之体。” 重云难过得好像化掉的冰激凌,“但我是方士啊小姨,我想斩妖除魔……” 结果这世上哪儿有妖邪呀,没有妖邪给他斩啊。 行秋拍了拍他的肩膀以作安慰。 “噤声。”白发女性忽然道,“有人在靠近。” 像他们这样大过节来无妄坡试图撞邪的奇葩的人,总不能还有一波吧? 如果是在别的地方,这话挑不起多少紧张情绪,他们又不是在干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但他们现在是在夜晚的无妄坡,这里的所有声音都像是鬼哭狼嚎。 几个少年顿时警惕起来。 不多时,寂静的空气里终于传来了动静。 然而这股声响,居然是从他们头顶的树冠里传来的。 第69章 他们一愣,全都抬头往上看,在一片黑暗之中,他们隐隐约约看出,繁茂的树叶掩映着一道人影。 没等他们做出反应,这道人影就猝然动了起来,来人用膝窝勾住树枝,上半身蓦地脱离树冠的掩护倒悬在半空,带着笑意的柔和嗓音下一秒就幽幽响起,“找到你们了。” 几个少年被这一下弄得好悬没叫出声。 白发女子则收起自己的战斗姿态,“师叔?” 迟暮从树上翻下来,“原来申鹤也在。” 如果有申鹤跟着他们的话,安全问题倒是不用操心了,毕竟她跟跋掣都有一战之力。 他打量了一下少年们的神情,“吓到你们了吗,不好意思啦,但是这里这么黑,又有这么多树,融进树里找人比较快嘛。” 仙人说着,搓了只蝴蝶出去报信,示意自己已经把人给找到了。 胡桃嗓子里吊着的那口气一下子松开,“我的好仙人,你可真是吓死我们了。” 云堇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原来是仙人……?” 遇仙是几乎所有璃月人都渴望遇见的事,她受宠若惊之余,又看了看迟暮那头还沾着叶片的乌黑长发,没好意思说这位仙人刚刚倒挂在树上的时候,她还以为重云终于要如愿以偿了。 “这位就是我和你们说过的真君啦。”胡桃笑眯眯地介绍,“你们放心吧,这位很好相处的,这不,还会吓人呢。” 迟暮唯唯诺诺,“我也不是故意的……” 胡桃灵机一动,“唉,你答应我一件事,我就不跟客卿说你吓人的事情了。” 迟暮大惊失色,万万没想到自己能听见这么阴险的话,“啊?居然还告诉……” 仙人话说到一半,忍气吞声,“……胡堂主请说,是什么事?” 胡桃也没有想到客卿的旗子居然这么好使,她本来只是想试一试而已,顿时非常惊奇。 真的很厉害啊客卿,各种意义上的。 收获了意外之喜,胡桃灿烂地笑起来,“我怎么会为难您呢,别这么紧张,我只是想让仙人帮忙做做棺材而已。” 迟暮茫然重复,“做棺材?” - 空和魈结伴赶过来的时候,迟暮已经妥协地和胡桃签署了一系列丧权辱国的条约,正无精打采地蔫在原地,像一颗脱水的草莓冻干。 派蒙露出狐疑的表情,“迟暮这是怎么了?” “哼哼。”胡桃发出得意的声音,“上仙明天就要带着他的若木来我的往生堂里做兼职了。” 迟暮奄奄一息,“如你们所见,堂主现在不仅是堂主,更是我的债主了。” 魈实在是难以理解,为什么迟暮找个人都能把自己给搭进去,“到底发生什么了?” 【是啊,到底发生了什么呢】 【被胡堂主逮住弱点并且打出了弱点击破而已】 【主播,你也不想这件事被帝君知道吧(得意洋洋)(伸手指人)】 【最忍辱负重的一集】 【主播在吓人 堂主要告诉帝君 然后被拿捏】 桃红眼仙人支支吾吾,“是关于……钟离先生的……” “……”魈得到答案,冷漠地抱起双臂,“你好自为之吧。” 迟暮可怜兮兮地抽噎了一声。 - 今晚的无妄坡注定热闹非凡。 虽然这一次依旧没能找到妖邪,但这种情况对于重云来说已经是常态了,少年方士很快重振旗鼓,满怀激情地对着旅行者和两位仙人抒发自己的志向。 “这一次不算,下一次,我一定会找到妖邪,然后靠自己的力量将它祓除!” 魈思索了一下,客观地说,“有一定难度。普通的邪祟不敢靠近你,而不惧纯阳之体的妖邪,恐怕不是你能轻易应对的。” 重云泄了下气,“连降魔大圣都这么说吗,怎么这样……” “小孩积极是好事,别打击他的上进心嘛。”迟暮于心不忍,拍了拍魈的肩膀,“不如我们现在抓个东西过来给他练练手好了。” 魈用匪夷所思的眼神看向他,“你又想胡作非为了?” 迟暮义正言辞,“这毕竟是师侄的侄子啊。” 申鹤和重云被点名,也不吱声,眼巴巴地看着他们。 迟暮又压低声音,确保自己说的话不会被别人听见,“而且你忘记了吗,云先生也是为了这个出来的,帝君最爱听云先生的戏,如果她没有灵感,还怎么写新戏给帝君听?” 魈对他的歪理很没辙,他拧着眉宇沉默了一会儿,最后还是妥协了,“……那就走吧。” 软磨硬泡大成功,迟暮高高兴兴地回过头,对着一群年轻人叮嘱,“我们去去就回,等我们的好消息吧。” 话一落下,两个仙人就不约而同地消失在原地。 “……” 空一言不发,思考起自己的未来。 “空,你可怎么办啊?”派蒙摊开手,语气苦恼,“这完全就是想一出是一出的撒手没嘛,一点都没我省心。” 空默默点头,“是啊。” - 作为在璃月锄地长达千年之久的仙人,迟暮和魈对于璃月的邪祟分布已经烂熟于心,稍微一琢磨就知道哪里大概会有邪祟潜伏。 但是现在璃月的邪祟数量早就没有魔神战争刚结束的时候那样多了,连百分之一都不到。 两个人略微思索,一拍即合,决定去灵矩关附近的遗迹碰碰运气。 迟暮心道今天运气真好。 邪祟是刚成型的邪祟,一睁眼就发现有两个仙人正在虎视眈眈地凝视着自己。 邪祟:“?” 它当然不会有什么见鬼的雏鸟效应,当场就想逃窜,被迟暮动动手指用藤蔓捆成个粽子。 不费吹灰之力,迟暮心情愉悦,伙同魈把这个邪祟运送回无妄坡,给重云充当教学素材,顺便让云堇观摩一下,找找灵感。 弹幕恨铁不成钢,【这样下去不行啊降魔大圣,一直说主播在胡作非为,一直在给主播当帮凶】 【再这样下去主播上房揭瓦的时候你都会帮主播放风】 【降魔大圣:向主播投去金鹏大将不赞同的严厉目光 还是降魔大圣:秒跟】 魈还不知道自己被编排了。 新生的邪祟本能地对纯阳之体感到不适,想要远离重云,但它还没有弱小到一碰到纯阳之体就消散的地步,拿来练手刚刚好。 重云很惊喜,提着把大剑追着它使劲砍,周围还有一圈同龄人欢呼着给他鼓劲加油。 哪怕场景是在阴森的无妄坡,他们也显得非常活泼且富有朝气。 迟暮忍不住露出慈爱的目光,“还是年轻人好,多有活力,你说对吧。” 魈闭了闭眼,“……对。” 弹幕一片同情,【降魔大圣,您要是被绑架了就呼吸吧】 ----------------------- 作者有话说: 第69章 客卿先生明白了一件事。 让迟暮单独对上胡堂主,就和羊入虎口没有任何区别。 他看着身姿轻逸纤细的仙人力能扛鼎地单手举着棵若木进门,神情认真地听着胡堂主跟他说一些做棺材的注意事项,接着就动动手指,谈笑间用锋利的叶片把肩膀上的若木做成了个棺材。 “上仙,这棺材盖上的浮雕可以再加一点花样吗?想要一点火热的感觉。” 迟暮唰唰给她雕了个火鼠大将。 年轻的堂主仔细打量,“只有一个人会不会太单调了?” 这个简单,迟暮把所有夜叉和他们的本相都雕上去给应达作伴。 胡桃摸了摸下巴,“气势倒是够张扬了,有没有办法中和一下,添上点沉着镇定的感觉呢。” 迟暮清了清嗓子,虔诚郑重地雕上一个神装帝君。 “不愧是仙人,对于仙众实在是了若指掌。”胡桃浅浅奉承一句,要求再次进阶,“我还想要点肃杀气和海晏河清的感觉。” 迟暮继续欣然下手,把行进的千岩军和繁华的璃月港街头也刻上去。 最后,这个小小的棺材上充斥着天山上的仙众,战场上的士兵和安居乐业的璃月凡民,仿佛一锅精美的大杂烩。 胡桃怀着喜悦的心情将之纳入贵宾套餐,“我就要客似云来了!” 钟离在旁边看着,“……” 怎么说呢,有一种尘埃落定的感觉,这一天终究还是来了,仙人还是自投罗网,把自己打包送给了堂主成为了往生堂的劳动力。 到底是璃月掌管手工的仙人之一,胡桃对迟暮的天资和技术赞不绝口,把迟暮夸得心花怒放,就差在脚边长点小花出来,当场就想给胡桃多做几个棺材。 钟离头疼地抚了下额角,“上仙,能否借一步说话。” 迟暮登时立正了,脑子里那些各种各样的棺材立马被扫得一干二净。 仙人在胡桃好奇的目光下乖乖地跟着端庄的客卿先生走出门。 第70章 - 客卿先生深谙顺毛之术。 他只需要领着仙人在街上转一转,然后去茶楼里聊聊天,再喂一块仙人中意的小点心,迟暮自己就能关不住嘴巴,报族谱一样什么东西都秃噜出来。 钟离一边听,一边拿过店员端上来的紫砂壶,估摸了一下温度,闻了闻茶香,浅白的水汽从孔隙处缓缓蒸腾而上。迟暮恍惚间还以为他们不是在人声鼎沸的茶楼里,而是在万仞之上的庆云顶,神明挥挥手,他们身下的如海云雾就自行翻涌着荡开,露出广袤无边的大地,和大地上被日光笼罩的辉煌山川。 迟暮愣着神,一席话卡壳了好几次,到最后完全是凭借着意志和毅力讲完的。 钟离发现他的心不在焉,无奈地抬头看他,“怎么分神得这么厉害?” 那双灿然金眸隔着朦胧水雾看过来,迟暮的大脑运转速度持续走低,“……在想那个,庆云顶……” “庆云顶吗,的确很久没有见过那里的风景了。”钟离若有所思,“想必削月还是很欢迎我们的,不如一道去走走?” 什么叫心想事成,这就叫心想事成。 弹幕无语地目睹迟暮开始炸小花,仿佛看见迟暮身后不存在的尾巴摇成螺旋桨,心情复杂成一团,爱恨交织。 【无论主播有多狗,你都不能否认他实在是有一张好脸】 【刚因为帝君对他太好而嫉妒到扭曲,转头看见主播笑得这么灿烂又包容起来了】 【你的命很好,你长得也实在是令人溺爱,你究竟是谁】 迟暮一颗心扑在跟客卿先生去庆云顶散步这件事上,不甚在意地对弹幕做出了驱赶手势。 弹幕爆哭。 - 庆云顶是削月的处所,山势奇高,每一座山都直入云霄。 在流动舒卷的云海之上,悬停着一座精致的凉亭,专门用来赏景用。 在五百年前的灾变到来之前,迟暮也曾和神明一同站在这里看过风景,那时神明比散落在璃月境内的神像还像神像,就算是在这样理应放松的时间,他也会一边思索着,一边让视线在大地上逡巡,寻找那些他或许没能顾及到的边边角角。 现在就很好了,迟暮想,帝君比以前轻松好多。 唉,他是无条件支持帝君退休享受凡人生活的,高强度工作三千七百年,放松一下怎么了。 今天的天气很不错,虽然是寒冬,太阳也显得很和煦,山间覆着层清晨刚落下的薄雪,迟暮路上收集了一点,又在亭子里支上火炉。 仙山上的雪煮出来的茶,味道当然是不一样的,更有一份洁净的清香气。 钟离捧着温热的茶盏坐在石椅上,仙人正专心致志地往火炉上放小橘子,客卿先生用茶盖撇了撇浮沫,“胡桃那孩子,我也有些应付不来。” 蹲守在火炉旁的仙人懵然抬头看他,“连帝君也应付不来?” “你也察觉到了吧,她有些时候的想法实在是……天马行空。”钟离叹了口气,“我倒是没想到,你也会招架不住。” 他本来还担心胡桃和迟暮两个点子奇多行动力又强的人会一拍即合,在某些事上达成令人头疼的合作关系,结果这样一看,仙人完全被堂主拿捏住了。 还上演了一场光速白给。 迟暮欲哭无泪,心有戚戚。 那可是帝君的上司啊,某种意义上的璃月食物链顶端,到底谁能招架住帝君的上司,起码他不能。 - 告别了客卿先生,迟暮回了璃月港,找到了空和派蒙。 金发旅者守在约定地点,看着桃红眼仙人身姿翩然地走来,“……你鼻梁上的那是什么?” 迟暮抬手推了推脸上的眼镜,“怎么样,我特地找阿山婆定做的。” 空看着那副黑框眼镜,和左边眼镜框上做出的泪滴特效,“……挺好,挺好的。” 派蒙露出微妙的表情,“其实很幼稚,空只是不忍心打击你啦。” “好了,不要在意我这副表达了悲伤之情的眼镜了。”迟暮说着,不自禁地冷下脸,“空,你那天跟我说的有关于银原厅的事情,能详细和我讲述吗?” 空从他的声音里听出了能冻死人的锋利冷气,“当然可以。” - 事实上,自打从迟暮这里接到了委托,空就想办法打听到了一些情报。 他从上问到下,不仅去拜访了现任天权星凝光,还特地去找了宛烟,询问银原厅的具体情况。 迟暮疑惑,“宛烟?” 空点头,“她借着考古的名头在珠钿舫找顾问,想要去地中之盐寻找……钟离先生暗算盐之魔神的证据。” 迟暮被这个重磅消息砸得缓了一会儿,“……然后?”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地中之盐有帝君设下的封印,寻常人是进不去的,难道她解开了?” 空尴尬地笑了笑,“她找到的顾问就是钟离先生本人。” “……”迟暮心痛无比,鼻尖泛酸,“怎么会这样,帝君受苦了……!” - 地中之盐的遗迹,正是盐之魔神赫乌莉亚死亡的第一现场。 用以刺杀她的匕首还在原地,朽坏得看不出原样,人形盐柱维持着逃命的慌乱姿势,而魔神死去的地方,只剩下一滩雪白的盐。 宛烟再怎么坚信自己没错,铁证如山面前也不得不重铸自己的三观,卑劣的是她的祖先,而非接纳并庇护了他们的岩之神。 经由凝光的安排,空可以见一面银原厅的负责人。 “任何地方都会有分歧,银原厅也是这样。”空说,“凝光告诉我,神明和七星对银原厅内部的事情心知肚明,在他们的严格把控下,任何能登上银原厅高层的,都是对真相心如明镜的聪明人。” 毕竟这样的信仰分歧,很可能会导致内部分裂,让对君主恨之入骨的人担任要职,这不得把璃月弄得乌烟瘴气,暗地里不知道要埋下多少隐患。 迟暮不情不愿地点头,“的确如此,那我就跟你去见一趟那位负责人吧。” - 银原厅的负责人非常客气地接待了他们。 “实不相瞒,我等待这一天已经很久了。”负责人说,“从很久以前开始,银原厅的内部一直有两种声音在不断对抗,每天光是处理他们闹出来的事端就要分散我很多精力……扯远了,如果旅者真的愿意帮我,我必有重谢。” “对了,还没来得及问。”负责人转头看向迟暮,“这一位是?” 迟暮偏过脸,和空对视了一眼。 空回答,“算是我的助手。” 负责人心想,这可不像是助手啊,哪怕是七星,也从来没有这样明目张胆地对他露出过居高临下的探究眼神。 “不愧是旅者,助手看上去也不一般。”负责人含蓄地说,“我可以为您提供任何您想要的相关资料,有劳您了。” 迟暮一摆手,“用不着那么麻烦。” 仙人向他索要一本当地用来教历史的教材。 负责人立马懂了,“这……” 要把真相写进教材里吗。 都说家丑不可外扬,这些年来他们一直内斗,却从没把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捅出去过。因为所有人都知道,只要银原厅内部的声音泄露出去,璃月中崇信神明的人们首先就要对他们发出激烈声讨,到时候银原厅的声誉肯定要一落千丈,比过街老鼠好不到哪里去。 他知道真相,也为祖上和同族的忘恩负义感到羞愧,但他毕竟是银原厅的一份子。 “你们毕竟是璃月的一部分,帝君既然接纳了你们,我就不会让你所想的事情发生。” 迟暮语气冷淡,“但你如果继续推三阻四,我就不知道最后的结果会是什么样子了。” ----------------------- 作者有话说:银原厅相关充满了我的私设,毕竟游戏里没有给出太多细节,也不知道写的合不合理,大家高抬贵手(低眉顺眼) 先发一章,凌晨还有一章,会很晚的,大家不要等啦 给迟暮约的图出了线稿,我约到天仙了各位 第70章 负责人将学堂的教材交给了迟暮和空,又寒暄了几句。 迟暮不太耐烦,拉着空尽早告辞了。 负责人坐立难安,直接找上了凝光的部下,请求上群玉阁跟凝光议事。 凝光早有准备,很快就答应下来。 富丽堂皇的天上宫殿中,白发红眸的天权星站在自己的会客厅里,银原厅的负责人在秘书的引导下踏进房间。 凝光听见声响,从容地回过头,“想必您已经见过旅者,还有旅者身边的那一位了。” 负责人丝毫不意外凝光能得到消息,毕竟璃月境内发生的事情,天权星几乎无所不晓。 他更在意凝光话语中的尊敬意味,试探着问,“凝光大人,请问旅者身边那位先生的身份是……?” “既然他没有明说,我也不便告知您。”凝光摇头,“银原厅的沉疴,你我都心知肚明,而帝君如今已经……所以那一位也就不想再忍耐下去了吧。” 第71章 “和我说一说吧,旅者和那位打算怎么做呢?” 负责人脸色愁苦地叹了口气,“他们想要改编学堂的教材。” 凝光颔首,“璃月的教材中,有关地中之盐的部分的确是缺失的。” “我无条件支持,也请您相信他们有分寸,静候佳音吧。” - 迟暮写史书当然是很没分寸的,他连写戏曲都没什么分寸,完全沉浸在自己洋洋洒洒的艺术中搞激情创作,更遑论史书了。 活了这么长时间,迟暮本身早就已经成为了璃月的历史之一,但写历史还是头一回。 “我觉得我需要一点帮助。”迟暮斟酌着说,“要是我在这方面乱来,帝君一定会训我的。” 空也这么想,“你有什么打算?” 迟暮想了想,“首先,我得去找凝光一趟。” 社会化很成功的仙人说,“这不是一件小事,我得先和天权星报备一下,顺便看看能不能用一用她那边的劳动力。” 派蒙也是服了,她虚起眼,“最后一句才是你的真实目的吧?” “事关帝君,一定要慎重。”迟暮面色忧愁,“帝君自从退位之后,就不太喜欢听见人们对他歌功颂德了,我担心我用力过猛,不对,我一定会用力过猛。” 到时候岂不是会让帝君烦心吗? 派蒙指指点点,“你居然很有自知之明嘛。” “我当然知道自己什么样啦。”迟暮麻利地在自己的头上别了个感叹号,“总之,我就先去一趟天权星那里,空,能不能拜托你去一趟书店,帮我收集一些史书?我好借鉴借鉴。” 空看着他头顶的感叹号,露出没辙的眼神,“都这样了,我还能拒绝吗?” - 送走银原厅的负责人后,凝光继续待在会客室里,望向墙上的挂钟,没有离开。 她心里默默算着时间,不多时,就听见窗边传来了轻微且规律的敲击声。 凝光上前两步,打开窗户。 窗外有一只桃红色的蝴蝶,很安然地落在窗台上。 凝光还是头一次在群玉阁的窗边看见蝴蝶,毕竟高空风大,群玉阁完全悬空,周围没有依凭,寻常蝴蝶是飞不上来的。 她微笑起来,“真君请上座,凝光在此恭候多时了。” 蝴蝶化出人形,有些惊讶,“天权星知道我要来?” 凝光坦然道,“根据获得的情报产生的猜测而已,如果仙家不来,我也只能怪自己愚钝,勘不破仙家真意了。” 迟暮不置可否,“你倒是诚实,胆子也很大,在我身边放眼线。” 凝光闻言,不着痕迹地观察了一下他的表情,没有看出生气的迹象,“空忽然向我问起银原厅,这也算是璃月里比较敏感的秘辛了,而且他从来不是多事的人。” “既然如此,只有可能是有人向他下达了委托,兹事体大,我实在是不放心。” 于是她一边引导空去找了银原厅的负责人,一边在附近布置了眼线,线人将所见所闻回禀她之后,她才知道原来下达委托的是自己曾经见过的那位真君。 凝光想起自己曾经在月海亭见过的那本年代久远的扶桑揽蕙真迹,说是真迹,其实不知道拓印了多少次,里面一些画像也缺失了,据说这是真君两千年前在批改公文时情难自禁画出来的。 里面全是帝君的本相,可见帝君在仙人心中地位之重,银原厅会成为他的眼中钉也是情理之中。 “你做得很好。”迟暮丝毫不清楚凝光的心理活动,他欣慰颔首,拿出一个盒子,“听说上你的群玉阁是需要预约的。” 仙人话音一顿,咳嗽了一声来掩饰自己的尴尬,“但是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走那些程序,只好不请自来,这是空听说我要过来找你,亲手教我做的一道点心。” 凝光接了过来,还没来得及找个地方妥帖放下,就听见迟暮犹犹豫豫地说,“原来天权星喜欢这个。” 空和派蒙可是拍着胸脯和他承诺,这个礼物在凝光的好球区,他们第一次见凝光送的就是这玩意儿,凝光可开心了。 凝光一顿。 她立刻知道盒子里的是什么了。 肯定是史莱姆凝液做成的爆辣大红莲火史莱姆。 天权星的脸上依旧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她诚恳到不能再诚恳地说,“真君,这其中一定有什么误会。” 弹幕点评:【一想到主播为了学做这个乱七八糟的点心还特地去打了史莱姆我就想笑】 【迟疑着打史莱姆,迟疑着看菜谱,迟疑着做出奇怪的菜】 【在犹豫和学习之间选择了犹豫地学】 - 听完迟暮的来意,凝光立即找出一本名册,在其中选出了一些名字。 “我这里有些人选,还请仙家过目。”凝光将名册递给迟暮,“都是德高望重的学者,我会对他们发出邀请,想必没有多少人会拒绝,在他们将文本编撰好之后,我会第一时间交给真君审阅。” 迟暮接过那本名册,发现帝君的名字也被圈出来了。 “……?” 啊?帝君、帝君也来编这个东西吗? “钟离先生,就、就不用了吧。”迟暮狼狈地支支吾吾,汗流浃背,“我和钟离先生,还挺熟悉的,前不久刚问过先生,先生这个……不太有空……” 看样子是有猫腻,凝光眨眨眼睛,“原来如此,我明白了。” 迟暮松了口气。 “那就先这么定了。”迟暮跟她告辞,“劳烦天权星帮我监督进度。” 凝光起身准备送客,迟暮已经拉开窗户,又变成蝴蝶飞出去了。 - 空正坐在书店里。 迟暮赶到的时候,发现空的身边除了派蒙,还多了一位眼熟的深蓝发色的少年。 仙人笑眯眯,“好巧,行秋也在。” “愿为真君排忧解难。”行秋合上书,“听说真君需要些史书,正巧我有所了解。” 他的手边堆了一摞书本。 “迟暮,你来得正好。”派蒙抱着本书飞到仙人身边,一把将那本书塞进迟暮怀里,“我看见这本书的第一眼,就觉得一定得给你看一看。” 迟暮好奇地低下头,发现封面上没有写字,“这是什么书?” 派蒙脸上浮现出一个调色盘般的笑容,充斥着少许沧桑后怕和大量对看热闹的渴望,“你读过就知道了。” 迟暮动作一顿。 在派蒙的身后,他的面前,行秋和空也抬着头凝视他,眼神多少有点如狼似虎。 仙人觉得事情好像有点不太妙,“非看不可?” 派蒙理直气壮地叉腰,“不可以拒绝我。” 迟暮深呼吸,硬着头皮翻开书。 “今天在山间路过了一丛霓裳花,我认出那丛花的品种是缥缈仙缘。” “它的香气清幽而高远,仿佛九天之上才有的气息,却在凡间的山林里与我相遇。没有谁会不想要多看它两眼的,于是我停驻在原地,想要和它多相处一会儿,却在片刻后发觉,这高傲的香气之下居然潜藏着几丝暖意。” “让人不由得想到帝君。唉,帝君,我们那公正无私的神明,身处冷寂高天之上却温暖慈爱的神明,他是否也带有这样的气息。在他的奖赏或是惩戒降落到某人身上的时候,那个人是否也会有这样的感受:云端之上的冷意与神明所有的融融暖意交杂糅合,令人热泪盈眶,愈发渴求。” “我想让帝君给我一个耳光!” “我多迫切地希望帝君可以给我一个耳光!如果是帝君的话,连惩戒都会变成奖励,疼痛会使神明的温暖更加辛辣,更能让人刻骨铭心,我一定要把这股疼痛连带着这股香味铭记一辈子,我要记住这种火热到足以点燃我无趣生命的感受,哪怕我只能在梦里享受到神明的巴掌。” “如今,只好不分昼夜在七天神像面前祈求,但我不敢真的将我的愿望说出口。唉,我如此怯懦,照这样下去,何时我才能获得神明的瞥视与耳光,还有那股香气呢?” “……”迟暮愣愣地合上书。 “怎么会这样。”他语无伦次地喃喃自语,“怎么会有这种东西,我都看见了什么。” 这是变态,这一定就是变态啊!居然敢……岂有此理!和这个变态拼了! 迟暮捏紧手里的书本,“这种东西到底是怎么出版的!” “不敬帝君!销毁,找出来全部销毁!” ----------------------- 作者有话说:钟离先生的手扇过来时,首先感受到的是香气(玩烂梗) 第71章 迟暮觉得自己真是与世隔绝太久了,和现代璃月文学有了很大的代沟。 现今的一些作者之间,居然开始流行起一种神秘的巴掌文化。 迟暮再次放下一本“神明的手掌扇过来时,首先闻到的是香气”,拿起一本“那股霓裳花香是如此温暖炽热,连疼痛都变得微不足道,帝君就是这样慈爱的君父,不忍心让我们受苦”,脑海里还回荡着一句“那双哺育了璃月的玄金手掌是我等一生所向”。 第72章 “全都是胡言乱语。”迟暮看麻了,“帝君是书店的常客,这些书岂不是会唐突帝君……我绝对不允许。” 果然还是全部禁掉吧。 弹幕一边羞愧一边看得津津有味,内心升起一股隐秘的快感,闻言开始弹幕讽仙人纳谏,【三思啊主播大人,璃月从来开放包容,岂能做出如此焚书坑儒之事?】 【唉,主播这样能和帝君面对面相处的人,怎么能理解我们的感受,我们只要被帝君扇一巴掌就很满足了】 胡说八道,帝君一巴掌下去你们得死一片。 迟暮不忍猝想,他偏过脸,不再去看叫喊着朝被扇夕死可矣的字幕,伸手扶住了自己的额头,缓了缓嗡鸣作响的发涨大脑。 独悲悲不如众悲悲,迟暮收起这些书,“我要给魈和留云他们看。” 痛苦不会消失,但是能转移。 空欲言又止,“等一等,对于他们来说,这个会不会太刺激了?” 迟暮露出受到了精神损伤的表情,那双桃红色的眼睛里充满了疲惫,他难以置信地反问空,“难道对我来说就不刺激了吗?” 这话一出,空和派蒙同时惊讶地后仰了一下,他们对视一眼,都看出了对方眼中的意外之色。 “。”迟暮说,“你们的反应很冒昧你们知道吗。” 他是重男了一点没错,但离完全变态还是有一段距离的吧。 “难道说那些小红薯龙就是你变态的巅峰了吗?”派蒙不解,“原来你这个人意外地很保守啊。” 弹幕点头,【主播虽然凶名在外但其实是深闺仙人】 “小红薯龙?”一旁笑眯眯的行秋捕捉到关键词,兴致勃勃地插话进来,“话说回来,某次我在探索华光林的某处遗迹密宫时,在里面发现了很多红薯雕成的小龙。我直觉那里面有很多故事可以挖掘,可是时代实在是太久远,各位对此知道些什么吗?” 迟暮一愣,“华光林的密宫?叫什么名字?” 行秋回答,“白玉长生乡。” “……”迟暮陷入蝴蝶宇宙,“你把我的洞府当遗迹给挖了?” 行秋茫然地停嘴了,无辜又无助地看着他,“……” 两个人一时相顾无言。 嗨,你看这事闹的。 仙人没有生气,招招手让行秋站到跟前来,扒拉着他仔细看了一圈。 行秋乖乖地顺着他的力道原地左右打转。 “还好没沾上什么东西,你真是哪都敢进。”迟暮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已经是两千年前的洞府了,自从归离集被大水淹没,我回去的次数就屈指可数,不知道有没有招到什么魔物或者邪祟。” 毕竟迁来璃月港后,天衡山离帝君更近。 迟暮看了看行秋,觉得这孩子大概是那种喜欢到处乱跑,探索隐秘地点的类型,“你要是好奇的话,我可以领着你去逛一逛,就当是你帮我找书的答谢了。” 行秋受宠若惊,“真的可以吗?” 迟暮看着少年单薄的身板,不是很赞成地皱起眉,“让你自己去,你受伤了怎么办?” 少年感动得眼泪汪汪,一点也不敢说那些巴掌文学全是自己找出来的,只是因为他想看看仙人看见这些东西是不是会有什么好玩的反应。 现在看来果然很好玩,但是良心在作痛了。 派蒙凑到金发旅者旁边耳语,“又出现了,这个人无处安放的保护欲。” 空不语,只一味地点头。 关键是这个人每次保护欲上头的时候基本上都会把自己赔出去,钟离先生把他拉扯得这么大真是辛苦了。 - 凝光秘密召开了一场小型的会议。 她再次给出了一份名单。 但不同于那份象征着荣誉的,即将受到邀请的学者名单,这份名单上的人即将面对千岩军的枪尖。 银原厅负责人细细看去,发现全是自己熟悉的名字,“凝光大人,这是……” “如你所见,是得到风声之后开始动些见不得光的手脚的人。” 凝光温和地说,“我并非是那种蛮横专制的独裁者,但这件事容不得反对。玉衡星。” 一旁的刻晴应声。 凝光说,“由你率领千岩军将这些人缉拿归案,并且公示出去。” “交给我吧。”刻晴起身,“我看这群蛀虫不顺眼很久了。” 银原厅负责人瞠目结舌地看着玉衡星雷厉风行气势汹汹地出门,看起来是要准备大开杀戒了。 “请您放心,我绝对不会冤枉任何人的,玉衡星下手也有轻重。”凝光继续不急不缓地跟他说话,“据我所知,这其中有些人和您颇有渊源。” 负责人的冷汗都要下来了,他掏出手帕擦了擦自己的额头,强颜欢笑,“我当然不会干涉刻晴小姐执法。” 多亏他坐这个位置坐得小心翼翼,没有过什么错处,不然今天他恐怕也得下马。那份名单上的人涵盖了银原厅的上中下层,有他的政敌也有他的心腹,凝光这是想趁着这个机会给银原厅换血了,相较于银原厅,凝光显然更信任自己培养起来的人。 天权星那双鸽血红的眼睛在他身上轻轻扫过。 “您是个聪明人,请留在这里陪我喝喝茶吧,玉衡星应该很快就能传回捷报了。” 负责人缓缓放下名单,心里有苦难言。 打死他都没想到,一个教材的改编能导致这种结果。 难道一开始凝光打的就是这个算盘吗,所谓的教材改编只是在钓鱼?这些人也真是不争气,一闻到鱼饵全都咬钩了。 以后,银原厅恐怕就是天权星的银原厅了。 - 今天玉衡星抓了很多人,名字全贴在了布告上,罪名和证据详实罗列。 钟离的目光掠过这些名字,停在了身旁的仙人身上。 迟暮若无其事地拍了拍书籍封面上的灰尘,假装这件事和自己无关。 他可没有违背帝君的意愿,用仙人的身份再去插手璃月的事务,他只是和凝光商量着想要改改课本而已,会发生这种事情可不是他操纵的。 弹幕看着告示,后知后觉,【等等,我们这不是平淡的日常流吗,怎么突然拐进权谋剧场了?】 【我一直以为主播是笨蛋,结果你跟我说他其实有心眼】 【进能上战场退可当后勤,这样的人哪能是真笨蛋啊,我们被主播给蒙蔽了……】 钟离无奈地摇摇头。 他垂下眼睫,似乎在回想什么,“为了这一天,凝光已经筹谋很久。我记得,在她刚刚上位天权星这一职位时,她就悄悄在银原厅培养了一批人。” “那些空缺的职务,大概很快就能完美无缺地填补上了。” 迟暮眨眨眼睛,“凝光不会错失任何良机。” 隐入闹市的神明笑着偏过脸,“从前我在位时,七星都太拘束。” 迟暮心想,那时您还坐在倚岩殿的神位上,七星敢私底下揽权我立马处理了他们。 然而今时不同往日,对于现在的璃月来说,七星能将权力揽在自己手里才是最好的,帝君对此也乐见其成。 他看向神明那张含笑的端丽脸庞,“您满意这个结果吗?” “我只是一介闲人,如何能去评判七星的作为呢?”客卿先生波澜不惊地背过手,作势要离开,“阿萍托我给你带句话,要你有空的时候去找她一趟,救救她那些被夜间大风吹乱的花草。” 迟暮皱起脸,“阿萍只有在这个时候才会想到我。” “但她也总会准备一些你喜欢的小东西作谢礼。”客卿做出邀请,“刚巧,阿萍要我去听听她新作的曲子,你要不要一起来?” 迟暮实在是好奇阿萍这次准备了什么,他有些期待地跟在钟离身后,小声说,“那我就再帮阿萍一次吧。” - 仙人掌心拂过,倾斜的花草又恢复了自己秀美的姿态。 阿萍果然拿出了一个小盒子。 迟暮打开一看,是一副没有度数的眼镜,镜片的形状是倒着的月牙,戴在脸上想必能体现主人的开心与得意之情。 仙人喜滋滋地把眼镜拿出来戴上,找了面镜子好好欣赏这抽象玩意儿。 “如何?”萍姥姥笑眯眯,“我从旅者那里听说,你和阿山婆定做过一副有趣的眼镜,所以我就自作主张,也去找阿山婆做了一个。” 迟暮心情好到说话都像在唱歌,“阿萍送我的,我当然喜欢。” 某一刻,他弯起来的眼型仿佛和镜片重合了。 钟离虚握着手指在唇角处掩了一下,把笑意压下去。 弹幕一片:【……】 【……别闹了主播,你把帝君都逗乐了】 【帝君笑起来真好看,我支持主播闹笑话】 【我们刚刚是不是看走眼了,这家伙怎么可能不是笨蛋】 【算了,别想那么多了,先把这家伙做成表情包才是最重要的】 第73章 于是他们心如止水地开始咔嚓截屏。 ----------------------- 作者有话说:是的,其实银原厅的这几章就是迟暮的传说任务(低眉顺眼) 怎么会有人二十万字了还没开始写旅行扑棱蛾子和旅行小绿鸟(疲惫) 第72章 “帝君亲启。” “如您所愿,我和魈决定与旅者同行一段时间,但是旅者说,在启程之前,要做一点小准备。” “我当然很好奇,但空拿出一副神秘兮兮的做派,把我和魈带到了华光林。” “帝君,您知道吗,旅者当着我的面,丝滑地撬开了我的洞府。” “我已经弃置了这方洞府两千年,里面果然充满了魔物,旅者拉着我和魈冲上去乱杀一气,杀得日月颠倒天昏地暗,我根本数不清我杀了几进几出,终于某一刻,旅者眼含热泪地给我一堆乱七八糟的小东西,说这是我的专属圣遗物。” “这些圣遗物他究竟是从哪儿扣出来的呢?我不记得我在我的洞府里放过这些东西。” “更搞笑的是,我们三个人在一起,除了结晶和扩散根本打不出其他反应,虽然我也不清楚这个反应具体是怎么回事。空给了我一本高等元素反应论,我不想看,因为我以前打架从来不管这些东西。” “空一味地放荒星,让我站在一边只管开技能,魈比较辛苦,一直在上蹿下跳,像只掠到高空又俯冲向下来捕食的小绿鸟,说实话看起来居然有点可爱,相比之下,我这样只需要在原地放点岩造物的就轻松多了,不幸中的万幸。” “接下来我们要去层岩巨渊,空说要给魈也打一套。不是吧,还来啊,我其实是犯了天条正在千岩军那边接受劳改吧。” “和旅者一起坐牢的不知道第多少天,今天也很想念您。” “望您喜乐。” 随信附带的是五件精致的小东西,粉白色调,每一件都带着蝴蝶元素,大概就是迟暮所说的,在他的洞府里面打出来的圣遗物。 钟离将信件和一套圣遗物妥帖地收到抽屉里,又打开桌面上的另一封信。 “帝君亲启。” “最近华光林的银杏长得很好,迟暮刚来的时候非要我和他一起用银杏叶子折蝴蝶。” “和旅者同行的日子的确很有趣,但白玉长生乡中的魔物实在令人生厌,迟暮经常怀疑自己会在睡觉的时候梦游,偷偷跑来这处洞府搞魔物养殖。关于这点我很赞同,不然无法解释为什么他的洞府里面会有层出不穷的魔物。” “此致,愿您安康。” 随信有两只折法不同的银杏蝴蝶,栩栩如生,翩然欲飞。 客卿先生将魈的信件也妥善收纳进抽屉,欣然提笔,开始写回信。 - 迟暮直挺挺地躺在岩中幽谷的地板上不肯起来,魈抱着和璞鸢站在原地,仿佛在思考人生。 “你在说什么啊旅行者,我怎么听不懂呢?” 迟暮喃喃着叽里咕噜,“这些劳什子圣遗物不都长成一个样吗,你怎么看到它们的……呃,词条?风伤杯带大生命大防御是什么意思?双暴带大攻击和充能但是防御头又是什么意思?我一点也听不懂。” 金发旅者无助地跪坐在地上,怀里捧着一堆熠熠生辉的垃圾,他用一种直面了宇宙热寂的沉重表情凝视着这些圣遗物,冷静了半晌后镇定开口,“就是我们被玩弄了的意思。” 两个刷圣遗物已然刷到怀疑人生的仙人不约而同地抬起头,将视线凝聚到他身上。 空汗流浃背,“再刷一会儿吧,就差个能用的风伤杯了,刷出来咱们就走。” 两个仙人依旧一语不发地盯着他看。 这个人三天前也是这么说的。 岩中幽谷里根本没有双暴风伤杯。 “我拿信回来啦!”就在这时,派蒙雀跃的声音远远传来,“嘿嘿,钟离还让我带了好吃的过来,我可是忍得很辛苦才没有半路偷吃呢。” 她飞近一看,“咦,你们好像很疲惫的样子。” 魈的脸色瞬间雨过天晴,迟暮一轱辘从地上翻身坐起,“终于来了,帝君的信,我活下去的动力!” 他最近这段时间就指望着帝君的回信续命了! 钟离托派蒙带了糖糕和杏仁豆腐过来。 两个仙人腮帮子鼓鼓囊囊,头碰头在一起拆开信封,看帝君今天跟他们说了什么。 他们还会分享信件,这样一天就可以看两封帝君的回信,每个人赢两次,各种意义上的双赢。 派蒙惊叹地看着他们表演变脸,“哇,这就复活了?” 空握着小白色飘浮物的手,喜极而泣,“来得太是时候了派蒙。” 他刚刚还以为自己要被这两个人给生吞了。 迟暮和魈全神贯注地看着钟离写给他们的信。 “帝君说出门在外难免劳顿,要我们多注意休息和劳逸结合,不必匆忙,如果空打上头了我们得劝一劝。” 唉,帝君还是这么温柔这么关心他们,好幸福。 迟暮总结归纳完,又问魈,“帝君和你说了什么?” 魈波澜不惊地回答,“帝君说你太贪玩,要我多看着你一点。” 迟暮:“?” 他震撼地看着这位比自己矮了一个头,还在家中排老幺,且外形看上去还是个少年的好兄弟,不明白自己怎么会沦落到这种地步。 但这是帝君说的,帝君说的都对,迟暮憋了一会儿,忍辱负重地阴阳怪气起来,“我的天啊,降魔大圣大人,真的辛苦你了呀。” 魈表情不变,熟练自如地接住这话,“好说。” 【我的天啊,无敌的圆滚滚飞天小绿鸟大人,出门在外还要帮忙带熊孩子,实在是伟大】 【主播风评这一块,帝君慈爱这一块,大圣靠谱这一块】 【降魔大圣本来是老幺,但是主播来了,于是降魔大圣承受了本不属于他的重担】 【帝君在玩旅行扑棱蛾子和旅行小绿鸟,可爱捏】 【这就是天伦之乐吗()】 - 幸好空很快刷出了能用的风伤杯。 “太好了,我们现在就出发去稻妻吧。”空开心地把风伤杯塞进魈怀里,“凯瑟琳前几天刚委托给我一些任务,我已经拖了好久了。” 魈欲言又止,迟暮登时坐在地上,耍赖一样说出了两个人的心声,“我要再见帝君一面。” 只要能多看两眼帝君,无论迟暮闹什么幺蛾子弹幕都会无条件溺爱,你一言我一语地给迟暮做开脱,【人之常情,何错之有,恰恰相反,洽洽瓜子】 【他只是想让我再见帝君一面,他有什么错】 派蒙只觉得前途一片黑暗,“还没出璃月就已经这么腻腻歪歪了,出了璃月他们不会寻死觅活吧?” 空谨慎回答,“魈应该不会。” - 迟暮身前放着架古筝,魈手里捏着笛子,乐声里全是离别愁绪,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 客卿一边听着,一边给房间里的花瓶换上新的花,空和派蒙端端正正地坐在椅子上,只觉得空气中充满了高雅的气息。 弹幕瞬间被美色迷惑,【四位之中有四位的脸对我的眼睛很友好】 【派蒙也是萌物】 钟离哑然失笑,“二位这是怎么了,以你们的速度,哪怕身在遥远的至冬,半天之内赶回来也不是问题。” 魈垂头盯着自己的脚尖,迟暮支支吾吾,“帝君……” 钟离叹了声气,嗓音低沉,带着点若有似无的愁意,“两千年来,你们一直待在璃月,深居简出,其他人或多或少都出去云游过,唯独你们两个,怎么拉都拉不动。” 朋友们,为什么家里的蝴蝶和小鸟总是不愿意出门,这么宅的话身上会不会长蘑菇? 迟暮看着客卿先生压低的眉眼,思绪顿时一片混乱,连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了,“……?” 欸,不是吧,他难道不是最让帝君省心的仙人吗? “您的深意,我们都明白了。”魈短暂地无措了一下,“我们会经常与您通信的,只要您不嫌麻烦就好。” 客卿先生一扫方才的愁容,笑着点头,“我怎么会嫌麻烦呢,那都是你们的心意。” 空叹为观止地看着这一幕,派蒙大为摇头,“璃月的这些仙人,对钟离显然是一点招都没有嘛。” 真是太不争气了。 “我为你们准备了些路上兴许会用到的东西,两位看看可有缺了什么。”钟离示意桌上的包裹,又看向空,“旅者,请随我来,我有些话想单独告诉你。” 金眸的客卿打开房门,空和派蒙跟了过去。 他们找了一处不会有人打扰的房间。 客卿先生温声道,“旅者,你应该已经察觉到了,魈虽然少言寡语了些,但行事稳妥,不会出错。你与他相识的时日不多,却已经是他相当认可的朋友。” 空回答,“我一直将他当做重要的伙伴,当然,迟暮也是。” 第74章 “我不怀疑这一点。”钟离颔首,“迟暮会不自觉地依赖信任的人,如果你有时觉得他有时候太幼稚,不必疑虑,那正是他信赖你的表现。” “他们两个凑在一起时,可能会不声不响地做出什么令人费解的事情,但他们一定会为你带来胜果,不要为此责怪他们。” 空和派蒙猛然后仰,差点没把自己原地拌摔倒。 旅者和向导连忙摆手,“您言重了。” “家中小辈远行,我难免操心了一点。”钟离叹气,“那么,我就把他们交给你了。” “一路顺风。” ----------------------- 作者有话说:写到最后我眼里的帝君:操心导师给学生写推荐信 第73章 迟暮站在河边,悄悄伸出一条藤蔓,将藤蔓尖尖探进水里。 片刻后,仙人做出权威点评,“喝起来感觉麻麻的。” “稻妻医疗行业的麻醉药销量大概不甚理想吧。” 连他都觉得发麻,稻妻的人如果想要麻晕自己的话,喝一口这个水就足够了。 魈拍了拍他的后背,“不要乱喝路边的水。” 如果不是有失体面,他估计还想让迟暮把喝进去的水吐出来。 迟暮把自己的藤蔓从麻醉药味的水里拔出来,没忍住,又依依不舍地伸进去喝了最后一口。 离了稻妻,他还能在哪儿能找到滋味这么带劲的水啊。 魈抿着嘴唇,揪着他的后脖衣领把他拉走了。 他们怀里抱着一束空拜托他们顺路采集的鸣草,回到了稻妻城。 空在稻妻城做今天的每日委托,因为都是一些枯燥乏味的小事,他就没让迟暮和魈一起去,而是让他们随处逛一逛,稻妻的风景和璃月还是很不一样的。 魈双手抱臂,目不斜视地往前走,“结果你就在河边扎根,喝了半天的生水。” “可是口感真的很奇妙。”迟暮摩挲着下巴,陷入思考,“我看看我哪天能不能把这种滋味复刻出来给你尝尝吧,这种酥酥麻麻的,似乎带着一丝烧焦气息,可以毒死一个旅行者的味道……” “……” 魈心道这还是算了。 但迟暮显然开始对制作神秘小饮品这件事心存执念,表情逐渐变得郑重又严肃。 魈担心自己真的喝到稻妻河水味的饮料,不得不出声打断了他,“你知道木漏茶室怎么走吗?” 迟暮想了想,“恰好知道。” 在他被传送到稻妻,空还在被天领奉行通缉的时候,那位和空有一起吃断头饭情谊的叫托马的青年曾经带他们去过。 他当时不方便露面,还是以蝴蝶形态呆在空的肩膀上和他一起去的。 魈点头,“带路吧,之后再想怎么做你那个饮料。” 迟暮按照印象成功找到了木漏茶室,茶室的招待员听见他们要找空,将他们带到了一个雅间前。 雅间的门还没打开,迟暮和魈就闻到了一股险恶的气味。 迟暮浑身一震,拉着魈就想跑路,然而侍者已经拉开了木门。 里面的人都把视线投了过来。 “你们来了。”空笑着和他们打招呼,为在座的各位介绍起来,“这是绫华和托马,迟暮的话你们已经见过了,他身边那位是魈。” 金发旅者介绍了一轮,有些疑惑地看向微微僵立在门口的两个人,“你们怎么不进屋?我们在玩火锅游戏,一起来试一试吧?” 两个吃不得辣的仙人望向翻滚沸腾的、不断传来辛辣呛鼻气息的红锅,顿时如临大敌。 - 魈原先是吃得了一点辣的,但自从他被迟暮种出来的绝云椒椒辣出了眼泪之后,他对于辣味就敬谢不敏了。 迟暮原先也是吃得了辣的,但某次恶作剧的龙王用他研究出来的绝云椒椒把他辣哭,害得他在帝君面前掉眼泪,自此迟暮也对辣味有了心理阴影。 想起了悲惨往事的两个人只好在桌前正襟危坐,用璃月特有的委婉措辞表达了自己吃不了辣的事情。 托马爽朗地摆了摆手,“小事小事,我们再上个番茄锅底吧,凑个鸳鸯锅。” “没有想到,这个小小的餐桌上,还能迎来两位仙人。” 神里绫华笑起来,她似乎想到了什么,好奇地睁大了眼,“话说回来,关于今天制作辣锅用的绝云椒椒,其实是有故事的呢。” “传闻事情发生在不知道多远的过去,在璃月的高山之上,忽然一夜之间长出了许多绝云椒椒。这种绝云椒椒的辣味和香气要远胜其他种类,可它们的消失就像它们的出现一样突如其来。” “听闻这种绝云椒椒出现的那一天,云层之上有两颗星星在不断撞击,搅得璃月港内大风四起,于是璃月港一直有这样的传说——这种绝云椒椒正是为了这两颗星星之间复杂的爱恨纠葛而生的。” 神里绫华是灵光一现想到了这个从璃月流传过来的故事,一来可以调动一下餐桌上的气氛,让两位璃月来客不会太拘谨,二来两位璃月仙人或许会知道些什么,她也能满足一下自己的好奇心。 这种绝云椒椒哪里都好,就是产量有些低,就连璃月人都说很难种,质量最好的那一批更是有价无市,托马做菜的时候也最喜欢这种绝云椒椒。 至于为什么其他和爱恨纠葛有关的花花草草都那么高大上,而这里长出来的却是调味料,这个你先别管,谁说绝云椒椒就不能是观赏植物。 迟暮:“……” 魈:“……” 绝云椒椒还在追。 【你是一个长生种,职位是璃月仙人,有一天你心血来潮想把好兄弟辣死,好兄弟为了感激你,对你发出了热情的切磋邀请】 【结果你一转头,发现自己和好兄弟被造了甜甜蜜蜜的谣言】 【他们说你们的切磋是两颗星星的碰撞,非常诗意】 【他们还把你单方面对着好兄弟贩剑的事说成两个人的爱恨情仇难言纠葛,十分浪漫】 【绝云椒椒居然会在这里call back,果然做过什么事都是要还的(唏嘘)】 迟暮打了个寒颤,他扭头看了一眼魈,发现魈也在看着自己。 他们同时露出了不忍猝闻的绝望表情,移开了视线。 迟暮深呼吸,顶着神里绫华期待的表情,冷静地说,“关于这件事,绫华小姐,就像你想的那样,我和魈的确清楚这种绝云椒椒的事情。” 桃红眼仙人觉得自己从来没有这么诚恳过,“没有什么两颗星星的碰撞,绫华小姐,我种出这些绝云椒椒是为了把魈辣哭而已,至于什么星星的碰撞,只是我们在切磋。” 这是一件会让人感到抱歉的事情,他知道一个美丽故事表皮下掩藏的其实是一个搞笑小品,而向他询问的人是一位尚且年轻的小姐,按理说他应该对真相进行一定程度上的润色。 但是显然,和好兄弟进行星星碰撞这种事短暂地剥夺了迟暮的润色能力。 - 钟离打开窗户,一只仙力幻化成的蝴蝶已经守在那里,带来了两封信件。 他展开信封,惊奇地发现两个仙人很有默契地向那些乱编故事的人发出了讨伐。 魈的措辞一向含蓄,语气还算平淡地说不习惯做八卦故事里的主角,并对凡人的联想能力甘拜下风,迟暮已然好像遭遇了仙生重大变故,把自己从出生到现在做过的错事全给忏悔了一遍,最后发誓下辈子绝对不会为了恶作剧别人去种绝云椒椒。 记性很好的神明稍一回想就记起了曾经两位仙人先后被辣哭的事情,一时忍俊不禁。 他又从信封里拿出相片。 稻妻的景色一向以凄美闻名,刚开头的几张的确把稻妻城的樱花和河流拍得很有意境,结果接下来的几张就逐渐不对劲起来。 客卿先生略有些惊讶,刚翻过一张“各种食材的尸体隐隐约约在红锅里翻腾”,下一张就是“空好不容易打过了无相之水,拉着迟暮和魈在地脉花前面比耶字手势”。 迟暮看起来是自愿的,魈就很有被迫营业的味道。 除此之外,还有派蒙吐槽神里绫华加入队伍之后四个人仍旧打不出元素反应的小纸条。 神明欣慰地把今天的信件收起来,心情很好地去看昨天刚得的画眉。 太好了,家里的孩子今天在外面也过得很开心,实在让人高兴。 满怀慈父心情的客卿先生还不知道,迟暮和魈已经因为左脚先踏出木漏茶室被八重神子找上了门。 ----------------------- 作者有话说:复活……复活了一半() 放上了迟暮的角色卡(轻轻),这张角色卡的约稿之路真的一波三折,约了三回,第一回跟列表约列表跟我玩失踪,第二回去了画加但是成图不太好看于是憋憋屈屈地和亲友哭诉,亲友毕加思索,推荐了我的另一位亲友(……)于是我就去找了这位亲友,终于让迟暮有了张脸,好心酸 第75章 本来想下午就更新,结果今天要输的液太多了,对不起(低眉顺眼) 第74章 八重神子今天特地掐点赶到木漏茶室,打算把旅行者逮到八重堂玩一玩。 众所周知,稻妻轻小说文化盛行,他们甚至会写雷电将军和八重宫司的同人文,一经发售畅销海内外,以野火燎原之势翻译成多种语言出版到七国,可见没有稻妻人不敢写不敢看的东西。 而稻妻最大的出版社八重堂,就是八重神子在经营,根据某些小道消息,这位雷神眷属曾经说过,将军大人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左手一杯团子牛奶,右手一碟三彩团子,跟前再摆一本轻小说,就这样宅在屋里看个七天七夜。 可见一种文化的盛行,背后一定是有无形的大手在推动。 “神子,你怎么忽然说起这个来了?”派蒙疑惑地挠挠自己的脑袋,“所以你找我们究竟有什么事情,和轻小说有关吗?” 生有粉色狐耳的宫司掩面而笑,“不愧是小派蒙,真聪明。” 派蒙被她夸得眉开眼笑,八重神子摇了摇手里的折扇,“然而,稻妻最近却没有多少令人一看就拍案叫绝的作品问世了,作为轻小说之乡,实在是不应该啊。” 她说到这里,非常忧愁地叹了口气。 派蒙情不自禁地顺着她的话问下去,“所以……?” “所以,我举行了一场征文大赛。”狐耳宫司笑眯眯道:“此次前来,可不是想让空帮我完成些什么难缠的委托,而是以朋友的身份,对几位发出这份邀请。” “要不要和我到八重堂去,看看这次征文大赛会不会出现让人耳目一新的作品呢?” 她说完,在场的人都思考起自己行程。 主要是空在思考,派蒙一向是跟着旅行者走的,而迟暮和魈在稻妻也没有一定要立刻前往的地方。 八重神子一句话把空说意动,“说不定,半路上还能捡到一些你钟意的那种小石块呢?” 空的表情疯狂动摇起来。 “二位璃月的贵客呢?”八重神子举重若轻地解决了金发旅者,施施然转移了目标,“我竟然不知道二位来了稻妻,这样突然见面,也没带着什么礼物,真是失礼了。如果可以的话,我们不如一起去八重堂,也好让我全一全待客之道。” 迟暮和魈对视一眼。 他们会被认出来这件事,倒不让他们觉得意外。 几百年前初代雷神还在的时候,八重神子化形还不利落,雷神曾经抱着这只小粉狐狸到璃月做过客,他和魈刚好在场。 他们意外在于,当年那个一戳就缩成狐狸球的妖怪幼崽,现在居然长成了一副游刃有余颇有城府的模样,特别是在社交辞令这方面,圆滑程度甩下一票人。 弹幕意识到了什么,【是错觉吗,不点明身份还好,一旦点明的话,感觉主播和降魔大圣好像是去搞外交的】 【你是说帝君特地把家里的小鸟和蝴蝶放出去周游外交吗,那很萌了】 【确定不是放了个全自动闯祸机和闯祸机命苦的紧急制动装置出去吗】 【闯祸机外交,深闺仙人版,日后主播惹出祸来,别把帝君说出去就行了】 迟暮默认他们说的全自动闯祸机说的不是自己。 没点名就不是。 - 一堆人被八重神子打包带到了八重堂。 八重堂内外坐满了作者。 举行征文大赛,不仅可以发掘新锐作者,还能趁机捕捉一群爱凑热闹的老作者,新老作者齐聚一堂,一起被整个出版社的编辑们催稿。 一直在开天窗的鸽子们仿佛被骗进瓮里捉的鳖,面如菜色地握着笔,守着张空白稿纸枯坐。 “空从前帮助八重堂的作者们理过小说大纲,已经有了些经验。”八重神子出门一趟满载而归,一脸神清气爽。 她看向从璃月远道而来、一看就知道有故事可以挖的两个仙人,语气亲切地问,“不知道二位有没有尝试轻小说的意向?” 迟暮低头看了魈一眼,确认他想拒绝。 于是桃红眼仙人摆摆手,想要婉拒这份邀请。 八重神子却在这时变魔术般亮出一本书,“对了,二位大概会对这个感兴趣。” 迟暮定睛一看,只见书封上赫然写着《作为帝君的乖狗狗我从来不对别人werwer叫》。 “?” 迟暮震怒,“谁写的,我要祥瑞他!” 他刚掷地有声地宣布完,就察觉到身旁传来数道冒昧的视线,迟暮一回头,发现金发旅者小白卡车和绿鸟好兄弟都在盯着自己。 空欲言又止地看了看书名,“这真不是你写的?” 迟暮:“???” 迟暮愤愤不平,“如果这本书是我写的,我至于这么生气吗?” - 漂洋过海到了稻妻,却在他乡的土壤上发现了狗竞对象。 有句老话说得好,狗竞对象就像小强,当有一只狗竞对象偶然间闯进你的视野时,就代表你的视线盲区中已经暗中潜伏了无数只。 信仰帝君乃人之常情,但如果有人想当帝君最信赖的……迟暮绝对要当拦路石。 “这不是拒不拒同担的问题,帝君不会真的把身边的人看做是小狗,所以我也当不成帝君的小狗。” 迟暮这样解释,“既然我当不成,那所有人都不能当成,就算只是想想也不行,我就是这样的毒唯。” 弹幕曾经说过一句“帝君从来没有像那样摸过你的头”,迟暮至今怀恨在心,但鉴于被帝君摸摸头的是毛茸茸的真小狗,他也只能心情复杂地把这份苦往肚子里咽。 唉,什么时候才能被帝君摸摸头…… 惊闻如此发言,八重神子差点没拿稳手里的折扇,她好不容易绷住了自己表情,看桃红眼仙人的眼神像在看自己没见过的新物种。 其他人多少有了点抗体,很快稳住了自己的心态。 空和派蒙小声问,“魈,他这个症状持续多久了?” 魈不假思索,“两千年了。” 旅者和向导感慨万千,“原来是陈年顽疾。钟离先生知情吗,他老人家怎么说?” 降魔大圣表情严肃,“帝君深意,我揣摩不透。” - 他们坐在一起,把那本《werwer叫》给看完了。 迟暮心平气和了很多。 原因无它,书里的主角也像那只被帝君摸摸头的幸运儿一样,是只真小狗。 “其实我应该投胎成小狗吧?”迟暮认真思考起来,“这样不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当狗了吗?我真是糊涂啊。” “。”魈说,“再讲怪话,我就要跟你切磋了。” 八重神子已经麻木了,她自如地过滤掉仙人的当狗宣言,嘱咐别人拿来稿纸和笔,还有一些小点心,“我去看看胜出的作品有哪些,各位先玩。” 璃月知名野史创作家迟暮先生接过稿纸。 这么短的时间里写完一本小说显然不现实,拥有良好坑品的仙人于是刷刷写下大纲。 投胎成帝君的狗,每天只需要被帝君摸摸头,然后钻研出无数种用小狗爪爪雕刻红薯龙的方法,就这样渡过完美的一生。 在粗略了解过轻小说文化之后,他非常迅速地适应了这里的起名方式。 写完这份大纲之后,迟暮就在稿纸上方端端正正地写下一行字,“你怎么知道我是帝君的狗?” 显然这就是这本小说的名字了。 派蒙把脑袋凑过来,仿佛看见了她这辈子都无法理解的事物。 小白色飞行卡车摊开手,非常困惑,“谁问你了?” 弹幕欣慰,【主播这次已经很克制了,帝君远在璃月,知道主播长进这么多也会很开心吧】 - 今天随信寄过来的是稻妻的小说。 客卿先生接到信件时正身处奥藏山,留云做出了名为烹饪神机的机关,只需要把食材放进去,静待片刻,就能获得美味的菜品。 于是留云广邀好友,一起来尝尝鲜。 一群夜叉闲不住,各种杂七杂八的食材都往机关里面放,想看看这道机关会给他们吐出怎样一盘菜。 携带着信件来的蝴蝶落在客卿先生裹覆着黑色手套的手指上,白光一闪变成一个包裹。 仙众还是投一次看见帝君接收旅行仙人的信件,好奇地围成了一圈,“帝君,他们今天给您写了些什么?” 钟离笑着拆开信封,“你们看起来,倒比我还要着急。” 他那双笑意盈盈的金眼睛扫过信纸,“他们今天去看了……稻妻的轻小说?” 包裹里有两本书。 浮舍凑过去,把两本书拿出来。 第一本书叫转生成雷电将军然后天下无敌,浮舍摇了摇头,心道稻妻人还真敢写,连自己的神明都这么编排。 如果迟暮知道他的心理活动,大概会把那堆巴掌与香气文学拿给他看,告诉他璃月人恐怕更敢写。 第76章 可惜迟暮不在这里,所以浮舍安然无恙地拿出了第二本书。 望着这第二本书的书名,身经百战的螣蛇太元帅陷入犹豫。 他抬起头,又低下头,如此循环往复,一直在组织语言。 大家的好奇心成功被激起,“浮舍,这本书有哪里奇怪?” 浮舍的嘴张张合合。 他最终憋出一句,“……帝君,您养狗了吗?” 钟离保持着微笑,眨了眨眼睛:“?” ----------------------- 作者有话说:感谢宝们的地雷和营养液呀,爱你们!本章评论区会有随机小红包,感兴趣的宝可以在评论区按爪留言[紫糖] 第75章 迟暮和魈已经灰暗了一整天。 为什么呢,明明拿到了帝君的回信,而且帝君还给他们寄送了留云新研究的机关做出的美食,明明是双倍的快乐,为什么他们会这么难受呢? 派蒙一脸心虚,“对不起嘛,我的确觉得那本书写得很有趣,才会想要寄给钟离,让他也看一看的,你们不要再这样消沉下去了。” “我下次一定会注意的……” 旅行仙人的小包裹里,不仅会有迟暮和魈的手信,有时候还会随机刷新出旅者和向导的小礼物和吐槽。 迟暮和魈千挑万选,最终决定送一本不会出错(应该)的转生成雷电将军过去,两个仙人一致认为,无论他们私底下说得有多花,像那种给帝君当狗的书最好还是不要出现在神明的面前。 他们在包裹里塞好自己写的信,和选出来的小说,就把包裹交给派蒙和空,让他们在里面放自己想放的东西,最后封好寄出去。 出于礼貌与尊重,仙人并不会刻意去看自己的朋友送出了什么东西。 在做狗文学这方面,派蒙显然有不一样的理解,她只知道这本书里的真小狗确实很可爱,情节也很温馨,主角是动物这一点也很新奇,而且这可是岩王帝君的狗,不拿给钟离看太可惜了。 对于自己名下有哪些小狗,钟离先生理应享有知情权。 从钟离先生的回信来看,他显然也觉得新奇,特地感谢了派蒙的礼物。 派蒙很高兴,客卿先生看得也很开心。 受伤的只有两位千年严防一朝失守的仙人,他们往日里轻逸高彻的背影此刻透露着一股令人见之心酸的萧瑟感。 派蒙亲眼目睹他们欢天喜地接收钟离的信件,好像重返了无忧无虑的童年一样充满朴素的快乐,某一刻却突然掉光了身上的颜色,变成了灰白的石膏像,似乎随时会咽气。 金发旅人和白发向导大惊失色,生怕自己把两个珍贵的璃月仙人养死。 “没事的,派蒙。”迟暮心如死灰地把信纸收起来,爽朗一笑,“想开点,寄过去的不是我那篇放飞的大纲。” “终于不是我在丢人了,真不容易啊。” 魈摇了摇头,“算了,帝君高兴就好。” 他们迅速调节好了,“空,你的行程规划得怎么样了?” 空掰着手指细数,“首先去打两天雷音权现,然后再打两天黄金王兽,最后再去渊下宫收集宝箱,我们就可以收拾收拾启程去须弥了。” 弹幕听着,【蘸豆爽套餐,很符合主播的胃口了】 金发旅者说完,抬着眼去打量两个仙人的表情,“你们真的没事吗?” 明明刚刚反应那么大。 “当然。”迟暮斟酌着用词,“或许你已经发现了,我们在有关于帝君的话题上,总是容易一惊一乍。” “这种维持了千年的条件反射不是那样容易消除的,我们将帝君视作不容冒犯的领袖,在我们眼中,他是镌刻一切荣耀的丰碑,是高悬长空的日轮,理所应当的,所有对帝君不够尊敬的东西,都不应该出现在他的面前。” “但现在,帝君已经走出了倚岩殿。”迟暮低眉,“所以摆在帝君案前的,不应该再是那些无趣的公文,帝君也不用每天殚精竭虑地思考哪一个选择能带来更大的福祉。” “两千年前,我在璃月港小住过一段时间,帝君某次来找我时,对我的雇主说过,既然来到凡世,就是要享受生活的。” “享受生活,最重要的当然就是开心了,我们一直都由衷感谢那些能让帝君放松下来的人或事。” 迟暮微笑起来,“派蒙做得没有错,今后也请这样和帝君相处吧,就像朋友一样。” 派蒙特别感动,她摸了摸自己的小脑袋,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没想到你会说这么像模像样的知心话……好吧,我也不瞒你了,其实你把包裹寄出去的时候我才发现,你写的那篇大纲好像就夹在那本书里。” 迟暮微笑着:“?” 派蒙的话在他脑袋里不断打转,造成的效果不亚于一个天动万象。 天动万象在他的脑仁里跳舞。 迟暮冷静地说,“你这个小白色飞行卡车,是想和我切磋吗?” 派蒙一个惊恐的后仰,“对不起嘛!” 空和魈一左一右地拍着迟暮的肩膀,“算了吧算了吧,派蒙真的不是故意的。” “只能说命数如此。”魈安慰他,“反正你也不是第一次了,总该习惯了。” 就像他已经习惯了迟暮的缺德,迟暮也该习惯自己总是会在帝君面前丢人这件事。 迟暮缓缓倒地,“别管我了……” 桃红眼仙人颓丧了一会儿,忽然拉住了魈的衣角,目光灼灼地盯着他看,“为什么你不能跟我一起丢人呢?” 魈想把他踹开。 但降魔大圣素养过人,把这股冲动忍住了,认真回答,“很难像你一样丢人。” 【强人所难了有点,大圣一直是体面人】 【和主播做兄弟,我都不敢想大圣到底鼓起了多少勇气,再这样下去大圣要像比格饲主一样拉着主播跳楼了】 - 按照空制作的行程表,他们赶到了雷音权现所在的天云峠。 空踮着脚尖朝远处望了望,“那边是不是有个人。” 他眯着眼看了一会儿,“好眼熟啊……是平藏吗?” - 鹿野院平藏隶属于天领奉行,年纪轻轻,却是个相当优秀的侦探。 “其实不巧,我可是专程在这里蹲着你的。”侦探少年笑眯眯的,对自己的居心叵测供认不讳,“我是追着一个嫌犯来到这里的,但我却意外地发现,他和这里的一伙盗宝团接上了头。” “哎呀呀,这可不妙,虽然我对拳脚略懂一二,但那么多人,还是找个帮手比较好吧?” 他眨着眼睛,满含期待地朝着空看过去,“空,你一定是想帮我的,对吗?” “放心吧,天领奉行会给你丰厚的赏金的!” 鹿野院平藏说着,伸手比了个数。 派蒙看得眼神发直,“空,我想吃大餐!” 小白精灵心有戚戚,“你看你这个行程表,全是荒无人烟的地方,下次去好吃的饭店里吃饭,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呜,我好想念香菱的手艺啊……” 迟暮摇头叹气,“贪吃鬼。” 小白色飞行卡车气冲冲地去揪他的头发。 为了派蒙的大餐,空接下了这个委托,提着剑去找盗宝团的麻烦。 两个仙人没去凑热闹,迟暮拉着魈,想看看这荒郊野岭的有没有能用来做菜的东西。 “快到午饭时间了,偏偏这种时候来了个委托。”迟暮心里发愁,“我先做顿饭吧,别真把派蒙给饿死了,这么稀罕的小东西上哪儿再找一个啊。” 魈往周围扫了一眼,旁边刚好有条河,他亮出和璞鸢,往水里一扎,河里顿时溅起一人高的水花。 迟暮好奇地看着他的动作,结果魈举起和璞鸢,把枪尖上的那条鱼怼到他面前。 鱼还在挣扎,尾巴差点甩迟暮脸上。 令人记忆犹新的腥味扑面而来,迟暮想起悲伤的事情,脸色唰的一下开始发白。 魈疑惑地把鱼移走,“你怕鱼?” 以前这家伙打海兽的时候不是很来劲吗? 迟暮虚弱无比,“靠太近了……” 远程打怪和被近距离突脸完全是两码事。 - 空和派蒙解决了盗宝团,回来找人。 他们到约定的地点一看,原先光秃秃的地方已经支起木桌木椅,桌面上摆满了热气腾腾的菜品。 一红一绿两个背影就站在不远处的河边,正在小声聊天。 派蒙惊喜地扑到桌子面前,一道接一道地看都有些什么好吃的,空则靠近河边,听见了两个仙人的只言片语。 “真的吗,只要和鱼类多接触几次就不会再觉得恶心?” “浮舍他们是这么说的。”魈回忆起来,“只要多和人群接触就不会觉得不自在……应该是一样的道理。” 迟暮意动,“松鼠鱼倒是挺好吃的。” 空听出来了,“迟暮怕鱼?” 第77章 真是仙不可貌相。话说回来,钟离好像也很讨厌海鲜,这算是粉随正主吗? “你回来啦。”迟暮笑眯眯地和他打了声招呼,又疲惫地叹了口气,“说来话长,总之,这是因为某一次我被海里的触手怪给玩弄了……” 空猛然后仰,“啊?” ----------------------- 作者有话说: 第76章 桃红眼仙人忽然口出虎狼之词,闻之不似少儿频道该有的东西。 金发旅者大惊。 从迟暮和魈困惑的表情来看,空的脸色应该相当狰狞。 “迟暮就算了,魈为什么要这么看我啊?”空崩溃,“说自己被触手怪……的不是迟暮吗,你为什么在看我?” 还露出了这么单纯的疑惑眼神! “璃月临海,与海怪作战也是常有的事情。”已经习惯了怪话的魈一时间没琢磨出什么不对,只觉得这就是迟暮的语言风格,“你的反应怎么这么大?” 空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他看向罪魁祸首,肇事者俨然一副在家跑酷打碎花瓶还呆在案发现场无辜舔毛的模样,看得人怒从心起却束手无策。 “所以是和海怪战斗吗?”空加重咬字力度,“只是战斗。” 迟暮说,“严格来说不算战斗。” 空听得脑子一懵,“我想回卡通栏目……” 迟暮继续解释,“这要说起很久以前,海里有一种细小的魔兽成群结队地爬上岸,填塞满了整个璃月港,我刚好可以用藤蔓把它们串成串。” “枯燥又恶心的清理持续了一整天,所以我直到现在都很讨厌腥味和滑腻的黏液。” 空迅速冷静下来,内心恢复成诡异的平淡。 哦,原来是这样。 也对,不然还能是哪样呢。 金发旅者斟酌用词,“以后,还是尽量不要用玩弄这样的词……” “不能用吗?”疑惑转移到了迟暮的脸上,“我还是跟你学的呢。” 空一愣,这才回想起来在离开璃月之前,他刷岩中幽谷怎么都不出货,绝望之下发出过自己被玩弄了的言论。 迟暮还在夸奖他,“不愧是你,说话就是有意思。” 空麻木地看着他,“答应我,这段对话不要说给钟离先生听,可以吗?” 迟暮不赞同地皱起眉。 空没等他说话,双手合十,“拜托了,事关我的生命安全。” 客卿先生满怀一腔信任把两个深闺仙人托付给他,闹出这种乌龙,总觉得钟离会端不住茶杯,提着贯虹不辞辛苦千里迢迢来稻妻和他彻夜长谈。 魈已经发觉话题的不对劲,露出一副不忍再听的表情,背过身去欣赏起河流。 迟暮困惑无比,空把钓鱼竿塞进他手里,把他推到河边让他钓鱼,嘴上还不忘谆谆教诲,“记住了,以后千万别乱用词,就算乱用了也别说是我教的。” 迟暮拔剑四顾心茫然,“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弹幕沉默。 【触手怪和玩弄这两个词单独拿出来没什么,但是放在一起就出大问题】 【教育缺失这一块】 【这个话题不应该在红白网站见吗】 他们吐槽了一会儿,又安慰起陷入迷茫的主播,【没事的,你就这么傻着吧】 【毕竟你小子在外面遭了憋屈从来不忍着】 弹幕相信,在主播被玩弄之前,歹人就会先被主播捶爆浆,主播的武力值战绩可查,网站上还有许多精彩锦集,他们每天都刷八百遍。 大家很快就把这个小插曲抛之脑后,因为鱼上钩了。 很大一条,举起来有一个迟暮那么长。 空说这是新手保护期。 迟暮摇头,诚实地说出了自己的作弊技巧,“这是我偷偷用藤蔓绑过来挂鱼钩上的。” 他放下这条鱼,扭过头,白着脸干呕了一下。 - 鹿野院平藏不仅给空带来了一个委托和一笔可观的酬金,还给了空一封有关于侦探的活动邀请函。 据说是社奉行一拍脑门想出来的新点子,联合多家著名侦探社举行,只要是对推理和解密感兴趣的人都能参加,胜出者可以拿到一个冰霜骗骗花做成的箱子。 这冰箱外观精致,传言是由神里家大小姐亲自设计,冷藏效果特别好,吸引了众多厨师与喜欢在冰柜里睡觉的人。 空算了算时间,如果渊下宫的宝箱打得快一点的话,这个活动是可以赶上的。 他拿出邀请函,在明显被勾起兴趣的迟暮眼前晃了晃,“想不想去?” 迟暮的目光追随着那封左右摇晃的邀请函,热切地点点头。 “我也想带着派蒙还有你和魈一起去玩。”空循循善诱,“但是你知道的,我的渊下宫,探索度还停在百分之三十多……” 迟暮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包在魈身上。” 魈回头看他俩:“?” - 如果一个爱凑热闹的仙人热情起来,他可以做到和兄弟一起拉着你一天之内锄遍渊下宫。 空只觉得自己的肝正在隐隐作痛,派蒙飞的速度都跟不上两个仙人闪现肘怪的速度,金发旅者抬手扶住旁边的柱子,“为什么你们这么熟练……” 常年高强度捍卫璃月野区的降魔大圣一脸风轻云淡,曾在魔神战争时期白天上前线晚上干后勤数月没合过一次眼的真君也一身轻松。 “振作起来啊空。”迟暮亲切地拍了拍旅者的肩膀,“拿胡萝卜钓我的不是你吗?” 他伸了根藤蔓出来,把空绑得严严实实,托举到半空里,“你可以这样休息。就差一小块地方了,再坚持一下。” 空:“。” 旅者依稀记得自己的定位似乎不是随身飘浮物或者挂件一类的。 不对吧,他不是来当托儿所的吗,怎么在让两个被托的儿童在替他干苦力? 金发旅者还没来得及说话,两个肝上长了个人的仙人就再次开始发力,身形一闪带着他到处漂移,所过之处一片魔物的凄惨哀嚎,藤蔓和青风席卷而过,原地只剩亮晶晶的材料和解锁的宝箱。 挂在藤蔓上,宝箱开了一个接一个,空心道这么安逸的生活真的是我能拥有的吗。 他忍痛开口,“还是放我下来吧。” 再这样下去要被惯坏了。 - 空头一回吃软饭,吃得不是很熟练,还有点羞愧。 两个仙人对此很欣慰,“自食其力是好品质。” 为了安慰因自己吃了软饭而捂着脸不想见人的旅者,两个仙人抱着枪守在他身边,企图用其他东西吸引他的注意力。 弹幕一直在出损招,【女装一个吧,老福利了,这个大家都爱看,虽然很俗但是热度经久不衰】 【弥怒一定可以提供旗袍或者战斗女仆装】 【弥怒会把主播当变态】 【这个太为难人了,他们还是深闺仙人啊,脸皮薄得很,下一个】 【那变个原型】 【你们不是会变蝴蝶和小鸟吗,变一个让大家伙看看(起哄)】 有了女装珠玉在前,变成原型这种事就好接受得多了。 迟暮小声问魈,“我记得你可以变成小鸟?” 魈抬了抬眼皮,不知道他这是又要闹哪一出。 空捕捉到关键词,捂住脸的手指悄悄张开一条缝,投射出踌躇而期待的渴求视线。 “……” 魈觉得自己被做局了。 - 空和派蒙的手里都捧住了什么东西。 一团绿色的小鸟安安分分地呆在空的手心里,眉心一点紫菱,眼睛是冷淡又凛然的金色竖瞳。 “该说不愧是降魔大圣吗……” 哪怕变成毛绒绒的小鸟,居然也这么有风范。 但是太萌了,魈的原型竟是如此萌物。 空偏过脸,发现派蒙正和迟暮玩得不亦乐乎。 小白精灵把蝴蝶合拢在掌心里,又突然打开双手,桃红色的蝴蝶非常配合,在她双手打开的那一瞬间用岩元素模拟出烟花光效。 空惊叹一声,又把眼神放回到小绿鸟的身上,一阵猛盯。 魈:“……别看我,我不会做这种特效。” 桃红色蝴蝶飞到他的脑袋上,又扇扇翅膀飞回派蒙的手心。 小绿鸟的头顶多出了一个花环。 “可以玩这个。”迟暮得意洋洋,“我看那些孩子经常给自己的布娃娃做造型,现在看来果然很有乐趣。” 空觉得自己开发出了新爱好。 - “帝君亲启。” “今天探索了稻妻的渊下宫,猎杀魔物之余抽空浏览了一些遗留的文献。原先镇守于此的魔神居然曾经去过璃月,但这位魔神刚巧见到了您在战场上的模样,于是便知难而退了,不愧是您。” “只是可惜,这位爱民的魔神在稻妻也未能获得一个好的结局,成了大地上的苍白遗骸。” “空的确是位很好的旅伴,您的眼光从不出错,只是我想,大名鼎鼎的旅行者大概没怎么占过其他人的便宜,我和魈想帮他减轻一些负担,对此他很不适应,这点和某些执着于访仙的人很不一样。” 第78章 “我们本来打算在探索完渊下宫后即刻启程去须弥,这样我和魈还能顺路回璃月去见一见您,但是空的朋友临时向空介绍了一项有趣的活动,第一名可以拿冰箱耶。” “帝君,您等我把冰箱赢回去送给您!胜利属于帝君!” “此致,望您无忧。” 客卿先生眨了眨那双金色的眼睛,一边思索着冰箱可以用来装些什么,一边抽出了随信寄送过来的相片。 看见相片的内容,他有些讶然,随后露出一个柔和的笑容。 他起身,打算去一趟荻花洲,给那里的夜叉们看看他们的幺弟变成团雀,乖乖待在手掌心里,头上还戴了个精致小花环的模样。 ----------------------- 作者有话说: 第77章 稻妻的侦探活动需要组队参加。 “四个人,刚好满足我们的参赛标准。” 负责接待的员工拿出一个抽签筒,“各位应该有提前了解过我们的比赛规则吧,我们需要从四位中选择一位来充当被绑架的‘公主’,所有的‘公主’都会在一个秘密地点等待救援,最先完成救援行动的队伍,就是本次侦探比赛的胜利者。” 招待员晃了晃手里的签筒,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当然啦,如果几位无法选出谁来当‘公主’的话,我们也可以提供帮助。” 队伍里的三个男性沉默地彼此对视。 派蒙抱住空的胳膊,表情有点犹豫,“怎么办呀,我不想和你分开,而且,一个人呆在什么秘密地点……” 金发旅者轻轻摸了摸她的头,“我也不放心让派蒙离开我。” 迟暮叹气,“看来今天注定要选举出一位男公主了。” 不知道谁会成为这个幸运儿。 招待员背过身,去掉了一只签,笑容可掬,“好了,三位请抽吧。” 三个人双手抱臂,如临大敌地看着这只签筒。 迟暮双手合十,闭上双眼虔诚地开始祈祷,“帝君保佑,我不想当公主。” - 看见抽签结果,弹幕哦豁了一声。 【主播少女祈祷奏效了,帝君的光辉照耀着他】 【什么少女祈祷,主播侥幸逃过公主劫难却仍旧被网友泥塑,你们从来没有放他一马过】 【早安泥月人!总之恭喜降魔大圣斩获公主头衔!我们镇荻花洲太平公主!】 【太平公主什么的……】 弹幕沉默了一会儿,看了看正在兴致勃勃偷瞄他们的迟暮。 眼前毕竟是活了两千年有余的仙人,哪怕这是平行世界的仙人。弹幕还想给自己积点德,于是他们选择转移阵地,跑到论坛里开帖子去了。 【太平公主什么的,其实主播也很平】 【都很平,起码大圣还很慷慨地穿紧身白丝给我们看,再回头看看主播,虽然打扮得花枝招展,但里三层外三层,甚至还罩了个小披风,好吝啬一植物系艳丽成男,我不满足】 【我们璃月到底有没有富有且慷慨的美色啊!】 【有的兄弟有的】 【哪里兄弟哪里】 【举头三尺有神明,看看帝君的神像吧,帝君万岁(合十)】 【?停之】 【帝君的神像啊,说到帝君的神像(心虚)】 【我好想告诉主播看他是什么反应,走也走也】 一群人在论坛里聊过一轮,又挤进迟暮的直播间里,道貌岸然地开始讲故事。 【话说回来,主播,最近我们这里发生了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和帝君有关,要不要听】 拿帝君钓主播岂不是一钓一个准?他们欲擒故纵地问了一嘴,如愿以偿地看见主播投来的好奇目光。 【事情还要从帝君的神像说起】 因为太多人喜欢对着帝君的神像上下其手,璃月官方不得不在神像周围围起绳索,并立上触摸者罚款两千摩拉的告示牌。 但大家都知道的,这就和水边立起来“垂钓者罚款二百”的牌子一样,相当于告诉大家摸一把神像的门票价是多少。 于是钓鱼佬晓得了牌子旁边的水里大概有鱼,色胆包天的人类也明白了神像原来是能摸的,而且手感大概率会很好,又因为那个警示牌的存在,更添一份背德的刺激感。 摸神像的人更多了。 其中更是有一位,牌子立了多少天,此人就交了多少天的摩拉,千岩军觉得这样不行,又罚此人给神像打扫卫生。 此人直言:“这个奖励是我氪了这么多金应得的。” 然后兴高采烈地继续每天交钱,只求当神像的卫生员。 迟暮听完陷入静止:“……” 这叫什么事啊,不敬帝君。 他想了想,顾及周围还有人在,手指在所有人看不见的角度一动,拉开弹幕输入键,刷刷打出一行字。 “不和帝君本人相处,反而每天去找神像,一定是因为你们更喜欢神像吧。” “不像我,我只会陪着帝君。” 弹幕一片:【???】 【你有病吧!】 那一天,直播间里的所有人都破防了。 - 手气绝佳的降魔大圣顶着公主头衔和工作人员走了。 离开前,他还特地嘱咐了空一句,“迟暮就拜托你了,千万别让他胡闹。” 桃红眼仙人非常不服气,“我也是很靠谱的好吗?帝君都没说过我。” 魈点头,“我感到十分敬佩,帝君甚至能纵容你胡来。” 面对迟暮的各种抽象举止,帝君居然岿然不动,态度简直说得上是溺爱,魈时常觉得这是自己达不到的高度。 他不拿和璞鸢敲好兄弟的头已经非常沉得住气了。 “总之你心里有数就行。”少年仙人对着比他高出一个头的好同僚说,“别闹出乱子来,也不要说奇怪的话,明白了吗?” 迟暮开始思考乱子和怪话的定义,“应该明白了。” 到底不方便耽误工作人员的时间,魈只好留下一个不太放心的无奈背影。 空看着这一幕,总算是知道了为什么钟离先生要把魈也一起打包塞给自己。 实在是太高瞻远瞩了。 又过了一段时间,招待员宣布比赛正式开始,又公布了第一条线索,是个地名。 “是要我们去这个地方找线索的意思吗?”空摸了摸下巴,“好吧,为了解救公主,我们立刻出发吧。” 降魔大圣两千岁正是当公主的年纪,迟暮顿了顿,偏过头发出漏气一样的笑声。 地名指向稻妻城里的樱花树下。 他们走过去的时候,发现樱花树旁边围满了人,却都是一副愁眉不展的样子。 派蒙咦了一声,“这才第一关,就难倒了这么多人吗?” 空打起精神,刚要迎难而上,迟暮就抬头打量了这棵树两眼,凑到空的耳边小声说,“在踏鞴砂。” 仙人的目光又扫过樱花树,顿了顿,“一棵总是打雷的树底下。” 旅者和向导没想到第一道迷题才刚开始就这么草率结束,猛然转头看向他,“你怎么知道?” 迟暮指了指樱花树,“它告诉我的。” “哦哦。”派蒙挠了挠头,心悦诚服,“你们仙人总是有点特异功能的。” “而且为什么这群人只是看着。”迟暮不解,“只要他们把树底下松动的石板掀开,就能看见踏鞴砂的地图了。” “。”空环顾四周,目光逡巡过大家冥思苦想的脸,感受到了开挂的快感,“因为稻妻官方不让破坏公物吧。” - 虽然线索指向的是一颗会打雷的树,但有蹊跷的其实是一伙附近的野伏众。 “说是野伏众,其实是幕府的武士吧,从姿势就看得出来了。”迟暮兴致缺缺,“唉,我对他们没什么兴趣,该去给帝君写信了。” 仙人悠悠哉哉地四处踱步,找了个风景好的地方拍照片,又采了几朵稻妻特有的海灵芝,打算一块寄出去。 空略微思索,取出一柄无锋剑,向着客串野伏众的武士们迎了上去。 ----------------------- 作者有话说:让魈当公主也是顺手的事(心虚) 第78章 空和cos野伏众的武士们进行了一些火热的友好交流。 迟暮悠闲地走在水边,挑着品相好的采了些新鲜的海灵芝。 采完海灵芝,桃红眼仙人意犹未尽,四处散步,他拨开一处草丛,意外发现草丛后长了一片漂亮的花,其中不乏稻妻特有的稀奇物种。 偶遇野生花田,迟暮欣然走近,准备给帝君再做一副花草标本过去。 阳光和煦,天气舒适,野外空气清新,又有美景在前,仙人做小手工做得仙颜大悦,心情甚好地感慨起来,“乱花渐欲迷人眼。” 背景是金发旅者和武人进行交流时产生的刀光剑影,铿锵一片,悦耳动听,衬得他这边更是时光独好。 仙人做完小手工,施施然展开一张崭新的信纸,开始写信。 第79章 他洋洋洒洒地详细介绍了降魔大圣摇身一变成了镇荻花洲太平公主的始末,顺便隔空喊话弥怒,让他赶紧做几套公主裙出来,弟弟长得纤细俊美,人又老实,千万不要放过他。 迟暮心满意足地封好信纸。 他盘算着魈这时候大概也在抽空写信,于是没有第一时间寄出去。 迟暮认为信封肯定也喜欢两封信一起被寄出去的感觉,而且暗算好兄弟令其一直当公主没什么,但不等好兄弟一起寄信恐怕真的会性命垂危。 弹幕看着他写完这封信,只觉得果然如此,【主播对降魔大圣下手从来不留情】 【难道说……!女装福利虽迟但到……!】 【等等,不应该主播女装吗,怎么大圣代劳了】 【大圣代?哪有大圣代?】 【别找了,挖开一看中间是空的】 - 和武士的交流结束,空带回了第三个线索。 旅者和向导的表情一言难尽,“他们说公主是被恶龙抓走的。” 派蒙虚着眼吐槽,“好老套的桥段。” 迟暮和空想了想被带走的‘公主’是谁,又回味了一下这句‘公主’被恶龙抓走,不约而同地陷入了沉默。 那这个恶龙很厉害了,居然没有被公主一枪劈死,命好硬。 迟暮思考起来,“如果这次的线索指向的也是某个地点的话,稻妻里符合恶龙描述的地方……” 仙人话说到一半,忽然收声,空的脸上也闪过一丝怪异。 好像误会这个恶龙了。 命硬吗,如硬。 派蒙开心地接过他的话头,“我知道!是那个很壮观的蛇形魔神骸骨对吧?这次的谜题也很简单嘛,我们快点过去吧。” 她说完,发现空气里一片寂静,“你们怎么了,怎么这副表情?” 一副想敲木鱼的样子。 - 确定了目的地后,他们立刻出发了。 一路上偶遇机关陷阱和许多由武士伪装成的反派。 想起那位略懂拳脚的鹿野院平藏,迟暮觉得自己完全理解了侦探的工作,“当侦探要能文能武,可见是个不简单的职业。” 空回想起那些找小猫小狗和采摘甜甜花的委托,“和冒险家差不多吧。”全是些杂活。 他说的有道理,迟暮默默在心里把冒险家和侦探划了等号,想起空身上那些遇魔龙砍魔龙,遇魔神砍魔神的战绩,肃然起敬。 派蒙的视线在他们两个之间来回打转,露出狐疑的表情,“你们俩在一个频道上吗?” 他们走了一段路,忽然发现不对劲。 “好多魔物的尸体。”空仔细观察,“看来这条路上刚刚有魔物群。” 迟暮闭着眼睛都能看出这群魔物身上的伤口是谁造成的,“咱们公主被恶龙掳走还能顺道斩妖除魔。” 谁见了不说一句公主武艺高强。 他们顺着魔物的尸体一路走,遥遥看见了一具庞大的苍白骸骨,在这具骸骨不远处,被掳走的公主们和一群工作人员赫然站在那里。 迟暮远眺了一下,发现他们这一队的公主就站在人群中间,被团团围住。 桃红眼仙人思索片刻,伸出一条藤蔓,探过去听他们说什么。 “这位小爷,您喝口水吧,刚刚杀了那么多魔物,您一定是累坏了。” “多亏有您,谁都想不到这里居然会突然聚集这么大规模的魔物,唉,早知道就不把这处地点纳入考虑范围了……” “小爷您打架的样子好帅……有没有变帅教程……” 一位魁梧壮士慷慨宣布,“大家都是公主,这边可以联姻,我自愿的!” 雄浑嗓音响彻四野,一时间,所有人都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情。 天才啊,还有这一招。 迟暮一下子没忍住发出笑声,“吭。” 空和派蒙被他的怪动静吸引,纷纷投来视线。 “我们快过去吧。”迟暮笑得停不下来,走道都走不稳,一摇三晃,他抖着肩膀解释,“我们大圣……在被逼婚。” 空和派蒙大为震撼。 不堪其扰的魈早在迟暮伸藤蔓之前就发现了他们的到来,“我的同伴来了。” 这说明比赛已经结束,他们可以散了。 所有人都露出了遗憾的表情,“怎么这么快。” - 迟暮如愿以偿把冰箱赢到手了,“拿回去给帝君吧。” 空数着手里的粉蓝色石头,“四百二,两把黎明神剑。” 派蒙清点摩拉,“今天吃披萨,明天吃刺身拼盘,后天吃……” 魈闭着眼睛,还没从刚刚的逼婚中回过神来。 这个团队里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事要忙。 迟暮确认了一下冰箱的性能,社奉行出品必数精品,以他挑剔的眼光来看,这个冰箱拿来当给帝君的伴手礼还是合格的,这趟活动没白来。 仙人对社奉行的好感度上升了。 他心情舒畅地朝正在闭目缓神的魈伸出手,魈没睁眼,手腕一翻拿出一封信和一束血斛,递到了迟暮手里。 迟暮把所有东西装好,用蝴蝶寄出包裹。 感谢万能的仙法,别说一个大冰箱了,再来一百个大冰箱他也寄的出去。 空展开地图,稻妻的探索度基本已经来到百分百,只差几个漏掉的神瞳,他估摸了一下,“明天我就带你们回娘家。” 两位仙人一个明里一个暗里,全都双眼一亮。 - 空深知这两个深闺仙人的秉性,不定时带着他们回璃月看一看的话,他们就会像蔫掉的小花一样,精神涣散且心情欠佳。 魈的话大概是不会表现出来,只会在实在想回去的时候委婉地表达自己的意愿,迟暮就丝毫不会掩饰自己,时时刻刻瘫成薄薄的一片蝴蝶标本。 降魔大圣习惯性跟空解释,“见笑了,他一向藏不住事。” 迟暮趴在桌子上,脸埋进双臂里,模糊不清地哼唧了一声。 - 第二天,收集完最后一个雷神瞳的空如约带着他们返回了璃月。 几个人落地后直奔往生堂,在仪倌的引导下来到一处别院。 刚踏进门,迟暮和魈就僵立在原地。 别院里没有迟暮心心念念的客卿先生,只有四个表情奇妙居心叵测的夜叉。 其中弥怒站在那里,左手一件粉裙子,右手一件绿裙子,看起来恭候已久。 迟暮看着那件粉色长裙的尺寸,怎么看都不像是给魈穿的。 一粉一绿两个仙人同时陷入茫然,空和派蒙立刻意识到了什么,双双睁大眼睛。 旅者和向导简直不敢相信自己有一天居然能看见这种乐子。 迟暮喃喃自语,“怎么连我也有份。” 魈也发出梦呓一样的声音,“又来。” 迟暮捕捉到关键词,看向自己的好兄弟,“你以前也穿过?” 魈不说话了。 家里有爱打扮的四姐三姐和一个会做衣服的二哥是这样的,至于顶头的那个大哥,是负责出主意的。 迟暮对着他猛盯,“你的日常生活好像很精彩。” 魈语气平淡,“过奖,也有你的功劳。” 壮实的手臂同时环上他们两个的肩膀,浮舍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到了他们身后,夜叉里的大哥充分发挥了自己四条手臂的优势,把两个人控得死死的。 “你们两个叽里咕噜说什么呢。”浮舍笑容灿烂,“怎么站在门口不进去呢?” “听说你们今天回来,我们可是特地给你们俩准备了一日公主体验套餐。” 迟暮再次明白了什么叫害人终害己,“不要泥塑我……” 魈心中一片麻木。 他就知道迟暮会把公主的事情捅出去,而且大概率进行了一些添油加醋。 浮舍夹着他俩往前走,两件裙子离他俩越来越近。 迟暮犹犹豫豫地看着明显是给自己准备的那件粉色裙子,又低头打量自己的衣服,释然地发现两件居然差不多。 伐难和应达已经将化妆用品铺陈在了桌面上,跃跃欲试。 迟暮还从来没穿过裙子,愁眉不展,“效果会不会很奇怪啊。” 弥怒拍了拍他的肩膀,把裙子塞进他怀里,“不会有违和感的,相信我。” 伐难手一挥,捞过弥怒臂弯里那件青绿色的裙子,往魈面前一递,“你懂的。” 魈很懂地接过来:“……” 经常被两个姐姐当洋娃娃的降魔大圣也是很没招。 唯一欣慰的是以后迟暮大概也要一起当洋娃娃了,魈终于理解了迟暮从前为什么会执着于拉着自己一起丢人。 ----------------------- 作者有话说:对不起,魈,对不起,迟暮,一直在迫害你们根本就停不下来(沉痛) 第79章 迟暮还不知道魈获得了怎样的觉醒。 他就算知道了也会一笑而过,好兄弟最了解好兄弟,以魈的性格,就算他使尽浑身解数,缺德程度也到不了迟暮十分之一,小猫挠痒不过如此。 第80章 魈要是一朝能觉醒到能和他狼狈为奸蛇鼠一窝的程度,他高兴还来不及。 带坏什么的,这就是成长啊。 在魈获得升华的时候,迟暮正忙着听弥怒制衣的理念。 这位制衣师坚持量人裁衣,只要是被他拿出来的,别管是什么衣服,那一定是最适合穿衣者的好衣服。 迟暮把心放回肚子里,高高兴兴地拿着裙子去了试衣间。 他只担心自己穿上风格不合适的衣服会变丑。 作为一只色彩艳丽的靓蝶,他是绝对不能接受自己变丑的。 弹幕看着他那张轮廓柔和秀美的脸,非常诚恳,【你的担心都是多余的】 毕竟当年也是靠一张脸硬撑起了荧光绿。 - 迟暮对衣服的要求只有好看两个字。 他换好衣服,在全身镜面前转了一圈,发现情况和自己想象中不同,非常自然,半点违和感都没有,顿时自信心膨胀,“我穿什么都好看。” 伐难进屋来给他上妆,刚巧听见这句话,忍不住笑起来。 - 客卿先生带着萍姥姥走进了往生堂的大门,萍姥姥的肩膀上还坐着一个风精灵大小的归终,几个人相谈甚欢。 “然后呢?”归终问,“夜叉们看了那封要他们小弟当公主的信,是什么反应?” 钟离的语气里带着若有似无的笑意,“他们要我在往生堂为他们准备一处别院,好准备惊喜,守株待兔。” 萍好笑地摇摇头,“这是吃准了扶桑和大圣会来找您。” 就是不知道直奔帝君而来,结果却被瓮中捉鳖的两位同僚是什么感想了。 “算算时间,他们也该到了。”深藏功与名的客卿先生施施然,“不知道浮舍他们到底准备了什么惊喜。” 萍姥姥肩膀上的归终忽然侧了下耳朵,“怎么有戏曲的声音?” 唱得还挺好听,可惜只唱了两句。 她的两位好友老神在在,萍也仔细听了听,“扶桑唱功不减当年,这样算来,我也有个五百多年没听了。” 钟离点头,“他一直喜欢这些。” 当年迟暮在璃月港的时候,也常常起兴致到台子上客串一些角色,在山林间散步觉得无聊时,也会想到哪句唱哪句。 归终悠哉地晃了晃双腿,她还以为仙人会被同僚们读作惊喜写作恶作剧的行动弄得眼泪汪汪,没想到从隐隐约约传来的那两声珠圆玉润的戏腔来看,他心情好像还挺好的。 到底发生了什么呢? 归终心里越发好奇。 别院近在眼前,大门没关,里面传来欢快的嬉闹声。 几步路的距离,一眨眼的时间就能走到,三个人来到门口,只见宽敞的院落里聚了好些人。 穿着粉裙子的桃红眼仙人身姿轻逸,步法飘然,他手里举着一件鹅黄色裙子,和金发旅者玩秦王绕柱走。 桃红眼仙人柔声呼唤,“大郎,该穿裙子了。” 空一个后空翻,及时躲过那件像绳套一样袭击而来的裙子,“大郎没有换装功能。” 夜叉里的幺弟就是那个被绕的柱子,两个人宛如迅疾的脱兔一般以他为基点上下翻飞,他却好像对这份不着调习以为常,此刻正事不关己地手持一支笛子,凑到嘴边要表演才艺。 其余的人齐刷刷地站在一旁,看热闹看得津津有味,就差拍手叫好了。 “摩拉克斯。”归终看着这一幕,“你这些年一定过得很精彩吧。” “……”钟离镇定地回答,“也不是每天都像今天一样精彩。” 出现在门口的三位立刻吸引了全场注意力。 魈举着笛子的手僵在半空,迟暮下意识把手里的鹅黄裙子团吧团吧藏在身后。 所有人晒干了沉默。 弹幕普天同庆,宛如过年,【帝君来啦,您手底下有两位仙人变成女孩子啦!】 【我看这两位两千岁的仙人也是风韵犹存】 【一米八的我笑纳了,一米六的我也笑纳了,不管粉的绿的我全纳了,得此佳丽此生无憾】 在欢快的海洋中,有一条字幕显得格格不入,【你们好像忘了一件事】 沉浸在乐子中的其他人抽空问了一嘴,【什么事?】 那个人回答,【主播是身在平行世界没错,但我们这个世界的降魔大圣还健在啊】 一语惊醒梦中人。 【……】 【……卧槽】 太好了,这下子可能真的要被祥瑞了。 弹幕全都陷入静止。 望着出现在大门口的那道庄然身影,迟暮的大脑疯狂运转。 死嘴,快想词啊。 “……我们回来了,帝君。”他梦到哪句说哪句,“弥怒给的裙子……就,还挺好穿的。” 不行了,这说了个什么玩意儿啊。 迟暮无助地把嘴牢牢闭紧了。 - 客卿先生还是稳,归终和萍姥姥惊讶得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却已经从容不迫地迈步走进院落。 那双金色眼眸朝看戏的四个夜叉无奈地弯了弯,“原来,这就是诸位准备的惊喜。” 确实相当惊喜。 四个夜叉看天看地,假装现在的场面和自己没关系。 - 迟暮端端正正地坐在椅子上。 他摆起仙人架子来还是很能唬人的,空一下子不能把眼前的仙人和刚刚那个用裙子逼得自己后空翻的玩意儿联系起来。 魈就坐在他旁边,眉目低垂,眼神发直。 让神明看见了不够庄重的场面,他们两个都觉得心如死灰。 萍乐呵呵的,“扶桑和大圣这打扮,倒是让我想起了市面上的一些话本。” “那些作者总喜欢让一些有名有姓的仙人化出女相,和书生或是军士相遇。” 从前看过的某些书本内容立刻开始殴打迟暮的脑子,桃红眼仙人手指一紧,差点把石桌掰下去一块。 幸好他及时收住了力道,没真的把石桌当饼干掰碎。 萍说的那些话本,迟暮也是看过的,在场的人有八九成都难逃一劫。 某次迟暮闲来无事翻开一本小说,里面的书生在寺庙里偶遇女仙,很俗的开头,吸引迟暮接着往下看的原因是因为这个女仙跟他撞了很多元素,又是先天种地圣体又是银杏金冠,很难不在意。 结果看到一半,女仙要回仙山一趟,临行前告诉书生,如果遇到困难就喊她的仙名,然后顺口溜一样报出一大串名号。 迟暮困惑地看着那一堆字,缓了老半天,合上书,愁眉不展地想了又想。 不对啊,书上写的不是他的仙名吗? 他的仙名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呢? 在弹幕的提点下,仙人很快解明了真相。 ——【这个作者是玩fgo的】 弹幕又跟他解释,【fgo的意思呢,就是巴巴托斯是女孩】 迟暮看着这条解释,眯了眯眼,心里影影绰绰浮现出一个不妙的猜想,“……” 来不及在意自己在话本里变成女相给人当老婆的事情了,桃红眼仙人直奔璃月港各大书店,购入所有话本与志怪小说,果然在里面发现了海量同僚。 还有帝君。 涉及到帝君,这群作者下笔多少隐晦了一些,尊名是不会直说的,但身着黑袍成熟稳重的金眸女性,懂的都懂。 迟暮:“。” 当时的他看见这些话本只觉得天都塌了,“帝君,我还是没能保护好您……” 弹幕怜爱地劝导他,【醒醒,你都自身难保了】 将自己从悲伤的记忆里拔出来,桃红眼仙人没好气地说,“那些话本现在不会还在流行吧?” 萍笑而不语。 客卿先生望着装点院落的花草,“某些经典颇受民众喜爱,自然就会流传于世,跟风者众。” 归终直言,“有点好奇,我想看看。” 迟暮眼前一黑。 ----------------------- 作者有话说:迟暮不理解,不接受 钟离先生其实也不是很理解,但他困惑地接受了() 第80章 胡桃表情严肃,她最近发现了一件事。 客卿身边多了一个随身跟宠。 一只眼熟的桃红色蝴蝶最近总是阴魂不散地缠着她家的宝贝客卿,走到哪里都能看见这只蝴蝶不远不近地跟在钟离身后。 胡桃认识这只蝴蝶,她某次在钟离养的琉璃百合上看见过。 堂主当时只觉得这是她见过的最漂亮的蝴蝶,现在却觉得这只古怪的蝴蝶肯定是成精了,现在正在偷偷吸食她这个宝贝客卿的寿命。 当然也有可能是来报恩的,但胡桃关心则乱,不敢那么乐观。 被缠住的客卿却不觉得这只蝴蝶是来做坏事的精怪,他甚至还会让这只蝴蝶停在自己的肩膀上。 胡桃的脸色险恶了一瞬。 决定了,她一定要找机会把这只蝴蝶给逮住,然后好好研究研究,如果它真的吃了什么不该吃的东西,她一定要让它全都吐出来。 第81章 迟暮噤若寒蝉地呆在金眸客卿的肩膀上,连翅膀都不敢动一下,他压低音量,小声说,“帝君,胡堂主的表情有点恐怖。” 不妙,那股气势好像是冲着他来的,帝君救救! 钟离闻言,侧目望了眼身旁的胡桃。 梅花瞳姑娘有些纠结有些郁闷,想事情想得入神,连那张古灵精怪的脸蛋的微微皱了起来,总之是和恐怖搭不上边。 钟离轻声喊了一句,“堂主。” 胡桃回过神,“嗯?” 让她正在操心的宝贝客卿睁着那双凛然不可侵犯的金色眼睛,一身庄然肃穆的气度,看起来半点也不像是会被精怪缠上的类型。 他问,“您似乎心情不愉,或许我可以为您分担一二。” 胡桃定定地看着他,心道或许精怪就好这一口,她家客卿的魅力可以说是群贤毕至少长咸集人畜不分,不能不防啊。 “没什么。”胡桃觉得自己忍不了了,今天一定要把这只奇怪的蝴蝶搞明白,“客卿身边这蝴蝶有点意思,最近几天总能看见。” 钟离眨了眨眼睛,“堂主是对这只蝴蝶感兴趣?” 看来迟暮刚刚确实没有感觉错。 “毕竟我从来没有见过这么亲人的蝴蝶。”胡桃眯起眼,“莫非客卿是用了什么香水吗?” “堂主慧眼。”钟离四平八稳地回答,“我有一位会制香的朋友,前些日子送了一些香膏过来,让我帮忙掌掌眼,看看品质如何。许是那些香膏有些特别的作用,我又沾染了些气味,自那日起,这只蝴蝶就开始跟着我了。” 胡桃半信半疑,“原来是这样吗?” 梅花瞳小姑娘的目光不断在那只僵硬的蝴蝶身上打转,似乎还没死心,想要找出这只蝴蝶成了精的证据。 “也没有其他的解释了。”钟离在路边的商贩那里买了串糖衣晶莹的糖葫芦,“堂主不必多心,这只是一只普通的蝴蝶而已。” 胡桃勉强相信了,她接过那串红艳艳的糖葫芦,“好吧。” 桃红色蝴蝶的周围,只有他能看见的白色字幕慢悠悠地流动着。 【主播,看好了,马甲是这样穿的】 【唉,本意是不想因为仙人的身份让胡堂主起疑心才变成蝴蝶的,结果胡堂主还是太敏锐了】 【太能理解了,如果我家里有帝君这样的客卿,我也会这么紧张的()】 【旮旯给木里不是这样的!你应该先过我的剧情,然后为我锄大地挣原石攒材料,再一直坐牢准备我的圣遗物,拿出我最喜欢的角色比如说帝君,在玄学地点历经数个小保底大保底满定轨之后把我和我的专武都抽出来,最后把我放进你的队伍和壶里刷我的好感度,一步步解锁我的语音和角色故事,我也会一点一点把我的秘密给你看。你为什么直接说我不对劲要一铲子把我的底裤挖开啊!旮旯给木里不是这样的!】 【你玩的真的是正经的旮旯给木吗】 【主播的语音和角色故事也不会是正经的语音和角色故事吧,肯定全是激推宣言(摇头),谁把他当攻略对象谁就有福了】 【被洗脑成下一个帝君激推(唏嘘)】 【你把主播的好感度刷满,主播终于答应要拉你进被窝里看枪,结果他掏出了夜光春山叠,然后喋喋不休地和你讲了一晚上帝君的故事】 迟暮陷入了忧郁。 他这几天确实太粘人了,空很快就要启程去须弥,迟暮一直以一种吃断头饭的架势和神明进行贴贴,但是他有什么错,魈也变成小鸟和帝君一起清晨散步了啊,体谅一下旅行仙人们的苦楚!看不见帝君多是一件苦事! - 第二天,胡桃没再看见那只有些古怪的蝴蝶,取而代之的是一位怀抱琵琶的仙人。 她看着仙人那双晶石般的眼睛,总觉得颜色非常眼熟,赫然就是那只蝴蝶翅膀的色泽。 “堂主。”真君仙气飘飘地和她打了声招呼,“我是来拜访钟离先生的,不知道先生在不在。” 胡桃给他指了个路,“真君来得正是时候,客卿今天刚巧空闲着。” 迟暮眼睛一亮。 年轻的堂主看着他步履雀跃的背影,眼神凝固在他那只坠着桃红色宝石的蝴蝶耳饰上。 ……说起来,这位仙人的真身是什么来着? 正在上楼梯的迟暮背后莫名一阵恶寒,就好像他是一个无助小孩,正在荒郊野岭,面前是一只蓄势待发要把他创飞的野猪。 错觉吧。迟暮想,哪来的野猪能把他创飞。 - 敲门声响起来的时候,客卿先生正在喂画眉,这只画眉性格骄矜黏人,最喜欢站在他手掌上去啄食手心里带着谷物香气的小米。 钟离听见敲门声,带着这只在他手掌心埋头苦吃的画眉平稳地转过身,“请进。” 门应声打开,仙人抱着琵琶,从门扉后面探头。 - 空之所以在璃月逗留,除了想让两位仙人多缓解一下思乡之情外,还有接到了委托的原因。 归终想看fgo玩家写出来的话本和小说。 萍立即在脑袋上安了个感叹号,空于是马不停蹄,花费了两三天时间,到市面上搜集了一些过来。 现在他们在绝云间找了一处凉亭,就着点心和茶水,看得津津有味。 “魈就算了,他真的很符合我对仙人的印象,沉默寡言,又很可靠。”派蒙露出一副看天书的表情,“他有那么厉害的仙名我倒是能理解,为什么迟暮也……” 空也合上书缓了一会儿,“完全看不出来。” “看来二位和扶桑相处得很好。”萍微笑起来,“在战争时期,扶桑对待敌人向来不手软,曾经跟随过他的战士也学到他刚硬狠厉的作风,逐渐有了冰冷的怒相。” 外貌苍老的仙人上前,拿过旅者和向导手中的书册看了看,“威德明王将军的称号,就是这样来的。” 萍姥姥觉得很有趣,“我们的两位大将如今都与你同行,真是件神奇的事情啊。” 派蒙困惑不已,“这种感觉就好像和你一起当傻子的朋友在外面偷偷变成了天权星,好怪。” 难道说笨蛋不是真笨蛋吗? 空摇摇头,又拿起一本书,他随意翻了几页,发现在另一本书里神通广大逼格甚高的仙人正在给人当老婆,“……” 你们璃月人,到底写什么是真的。 ----------------------- 作者有话说:下章就去须弥了(摩拳擦掌) 第81章 层岩巨渊的峭壁上,站了几个人。 “从这里走,可以到须弥。”黑发金眼的神明说,“我就送到这里,继续你们的旅程吧。” 再一次来到层岩巨渊,迟暮仔细地一寸寸扫过去。 铺天盖地宛如黑云的兽潮早已经消失,历经五百年的时间,层岩巨渊的样貌不免变化了一些,然而仍残有一些千岩军在此作战时留下的刀枪剑戟,直到现在也牢固地插在岩石与大地里,难以拔出。 仙人还记得自己是在哪里得到的岩神之眼。 他们走进前往须弥的山道,派蒙正在和空讲述有关须弥的一些事情。 两个仙人回过头。 神明背着手站在原地,比锋刃般耸立的山岩还要挺拔,裹挟着铁矿气息的风吹动他的衣角与发尾,就像吹动枪尖上的枪缨。 看见仙人回头,他只是牵动嘴角,露出一道舒缓的笑意,又微微挥动手臂。 魈回过头,“走快些吧,别让帝君站久了。” 迟暮有些不舍地加快脚步,略微思索,“帝君等一下是不是要去祭奠千岩军?我看见了好多祭坛,这样说来,我也应该准备一些清心过来慰问亡魂,疏忽了。” 毕竟当年,他就和那些长眠于此的将士一起站在战场上。 他莫名感慨,“不知道墓中英魂还记不记得我。” 在他们前面,听见谈话的派蒙讲述声戛然而止,“什么,什么鬼魂!你不会是说真的吧,祭坛里有千岩军的鬼魂?” “当然不是真的,将士们都好好的投胎转世去了。”迟暮摇摇头,“就算你遇见了战死的千岩军的鬼魂,也用不着害怕。” 派蒙挠了挠后脑勺,她似乎想到了什么,表情变得理直气壮,“也对,到时候就报出你和魈还有钟离的名号。” 保管她和旅行者安然无恙。 - 迟暮来到须弥的第一件事是拉着魈去采蘑菇。 空对于他们两个的这副撒手没的架势半点也不意外,“走吧派蒙,我们先去找个人问问路。” 刚巧有个路人路过,旅者和向导迎面走了上去。 另一边,桃红眼仙人架起了两口锅。 他分辨着自己刚采来的蘑菇,严谨地把它们划分成有毒和无毒两大类。 “早就听说须弥蘑菇多,我已经期待很久了。”迟暮摩拳擦掌,迫不及待要把它们做成蘑菇汤,接着又真情实感地惋惜起来,“你们都没有植物方面的抗毒性,真的太可惜了,某些毒蘑菇还是很好吃的。” 第82章 特别鲜。 魈想到自己刚刚看到的场面,“你分辨蘑菇好不好吃的方法,就是直接问?” 每路过一朵蘑菇,迟暮就要低头问一句“你好不好吃呀”,如果得到肯定的回答,他就会把这朵蘑菇放进箩筐里。 魈也是服了。 【蝴蝶成精真方便啊】 【好吃的蘑菇我是真想吃,要怎么样才能获得这个抗毒buff,我一定好好学】 【首先你需要重新投个胎】 投胎方面非常成功的主播已经处理好了所有蘑菇,处理方式征询过蘑菇们的意见,可以将它们的美味发挥到极致。 两口锅咕噜咕噜地响着,鲜美的味道逐渐传开。 迟暮刚要把蘑菇汤打包起来,回去找空和派蒙一块尝一尝,动作就忽然一顿。 魈抬眼看他,“有情况?” 放在空身上的那根若木树枝将旅者的身体状况传递过来,迟暮皱起眉,“空好像昏倒了。” - 提纳里赶到山洞的时候,发现里面不是自己想的那样,只有一个昏迷者。 小小的山洞里可以说是很热闹,地上安详地倒了个人,一个小白色飞行物哭丧着脸试图把昏迷者摇醒,而在这个昏迷的人旁边,站着一粉一绿两个人。 身着粉衣,头戴银杏金冠的青年捏着昏迷者的手腕探查片刻,眉眼压低了下去。 “他的生命体征都很正常,但他醒不过来,有点像被什么东西魇住了。” 绿发的少年偏过脸,看向了一旁已经熄灭的香炉,“是这香的问题?” 青年点头,“大概是了,还挺邪门。” 小白飞行物就快要哭出来了,“那要怎么样空才能醒……” 粉衣青年摩挲着下巴,忽然冒出一个点子,“我入梦试试?” 提纳里听得头有点大。 他两三步走进山洞,“稍等,对于他的状况,我大概知道一些。” - 提纳里说,闻到了灵酚香的人,有时确实会陷入沉睡,这时最好耐心等待他们醒来。 “我也不知道大概需要多少天的时间,总之这几天就先让他睡在我的屋子里吧。”提纳里如实相告,“至于你刚刚所说的入梦……我闻所未闻,但其中的不确定性太大,最好还是不要这样做。” 毕竟也有很多人从沉睡中苏醒后立刻就疯了,万一入梦的人也会跟着一块疯,那岂不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我是这里的巡林员提纳里,须弥的雨林里有很多危险,尽量不要乱跑。” 年轻的巡林员动了动鼻尖,“我闻到你们两个身上有蘑菇汤的气味,方便给我看一看你们采到了什么蘑菇吗?有的毒蘑菇毒性不容小觑,而且难以分辨。” 迟暮的眼神飘移了一瞬,没人比他更清楚一点,那就是最好不要和不了解的医生争论毒性免疫的人到底能不能随便吃毒蘑菇。 于是他郑重回答,“放心,我了解那些蘑菇,我们都会没事的。” 魈也点头,“他能和蘑菇聊天。” 提纳里:“?” 巡林员的表情凝重起来,“我怀疑你们已经中毒了。” 派蒙的表情在“这两个人背着我和空偷吃”和“好担心他们真的吃了毒蘑菇”之间来回快速切换,最后还是担忧占据了上风。 她抽噎着劝说起来,“我知道迟暮也会医术,但有句话叫医者不自医,还是让提纳里给你们看看吧……” 迟暮和魈看着她眼泪汪汪的表情,“……” 为了安抚受惊的小白色飞行卡车,两个仙人勉强从了。 提纳里对着他们进行了一番望闻问切,“没有中毒迹象,但以防万一,还是先喝一副解毒剂吧。” 有的毒蘑菇不会立刻表现出征兆。 于是两个仙人又沉默地喝了碗小苦水。 “谢谢你的帮助,提纳里先生。”迟暮放下空碗,由衷地感慨,“真是难忘的一天啊。” 魈想不通事情怎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但他知道,迟暮当年悄悄抓他的兄姐们进重症病房的时候也是这么强硬,他的表情不由得无奈起来,暗自在心里叹了口气。 弹幕点评,【学医的都这样吧】 莫名被地图炮的医学生们大吃一惊,纷纷冒头,【不是啊!我们医学生一点都不鬼畜!】 然而刻板印象已经生成,医学生解释无果,含恨作罢。 提纳里看他们喝完药,面色放松了一点,“在他醒来之前,各位就先住在我这里吧。” 他又叮嘱了几句,主要是说明了附近哪些地方有危险不能去,接着就准备出门,继续今天的巡查工作。 迟暮应和着送他出门。 门扉闭合,迟暮松了口气,喜滋滋地一挥手,地上顿时出现了两锅热气腾腾的汤。 “你肯定是吓到了。”迟暮安抚地拍了拍派蒙的背,“空一定不会有事的,蘑菇汤很好喝,你要不要尝一尝?” 派蒙抹了抹眼睛,“空会醒过来的。” 迟暮盛了碗无毒的蘑菇汤递过去,魈看了眼仍在昏迷的旅者,“相信他吧。” 派蒙的表情放松很多,抱着蘑菇汤一边掉眼泪一边喝。 这碗蘑菇汤里被加了点料,她很快也陷入安详的睡眠,迟暮算了算药量,“至少她能好好午休一下了。” 魈颔首,“你守在这里,我出去探查一圈。” 弹幕的刻板印象再次加深,【唉,你们医学生】 就这么一言不合把人给药倒了。 混杂其中的医学生只觉得自己百口莫辩,【等等,病人情绪不稳定,我们想办法让他们安定下来,这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没人理解他们,于是他们再次狼狈闭麦。 迟暮把派蒙转移到床铺上,还是不信邪,准备给空再做个检查。 就在这时,门忽然被打开,提纳里走进来,“对了,还有件事……” 他话没说完,呆滞在原地。 地上非常显眼的两口锅,其中一口锅里五彩斑斓,各种毒蘑菇齐聚一堂,堪称群英荟萃,热腾腾地冒着白气。 虽然提纳里觉得这更像是毒气。 他瞳孔颤抖,震撼抬眼,和迟暮对视。 迟暮默然不语:“……” 这锅汤怕是留不住了。 早知道先喝两口了。 ----------------------- 作者有话说: 第82章 魈站在门口,面前是紧闭的屋门。 门扉的里侧隐隐约约传来激昂的辩论声。 “您为什么要做一锅全是毒蘑菇的汤,难道是在做什么实验吗?总之我要没收,希望您可以配合。” “可这是我辛辛苦苦做出来的……” “恕我直言,没人能在喝完这口汤之后安然无恙,与其说它是汤,不如说它是见血封喉的剧毒。” 迟暮安静了一会儿。 他说,“可我又不是人。” 提纳里似乎被震住了,“……嗯?” “我可以证明给你看。”迟暮再接再厉,“这样吧,你现在让我喝两口,我给你走两步。” 不难听出他语气里的垂涎欲滴之意。 提纳里当然也听了出来,“……你是真的很想喝。” “当然啦。”迟暮低头看向那锅五彩斑斓的汤,里面不乏他没吃过的种类,“它们一直在和我描述自己有多好吃,味道多鲜美,口感多滑嫩。” 一直在勾引他。 提纳里刚刚松动的态度又转为警惕。 能听见蘑菇说话什么的,真的很像是中毒了,可是眼前的青年却没有中毒的体征,提纳里也是头一次遇见这种类型,一时间不能确定迟暮说的是真话还是梦话。 魈叹了口气,推门而入,“让他喝吧。” 他向这位年少有为的巡林员解释,“他真的不是人,也是真能喝。” 迟暮趁提纳里不注意,抱起锅喝了一口。 数种菌菇的香气完美地糅合在一起,鲜香席卷味蕾,迟暮心满意足地放下锅,“好喝。” 快哉快哉,有空常喝。 魈闭上眼,假装自己什么也没看见。 提纳里被这行云流水的一波操作打出僵直。 他原地等待了五秒,面前的桃红眼青年依旧安然无恙完好无损,甚至还能施施然拿出几个碗,一碗一碗地盛汤。 提纳里愣愣地在心里想,好神奇,真的没死。 - “没事的提纳里先生。”迟暮热情招呼,“来,喝汤,趁热喝,多喝点。” 提纳里眼神发直地坐在桌旁,手里抱着一个碗,里面装着另一口锅里的无毒无公害版蘑菇汤。 迟暮走到空的床边,“对了,您刚才是不是有事要说?” 巡林员进门的时候,显然是有什么消息想告诉他们。 提纳里逐渐回过神来,抖了抖自己毛茸茸的耳朵,“只是想说,之后会有一个叫柯莱的女孩子拿药过来。” 迟暮的视线在他头顶那双竖立的狐狸耳朵上流连了一下,手心忽然有点痒。 第83章 好棒的狐狸耳朵,看上去手感超级好,巡林员会自己撸自己吗。 仙人不动神色地把这个疑惑压下去,转过身,看向床铺上仍在昏睡的金发旅者。 他的手指微微屈伸,捏出一只白色的蝴蝶,这只蝴蝶扑扇着翅膀,停在了床头上。 藉由这只蝴蝶,他看见了空的梦境。 一棵庞大的,根系无限延展的银白色巨树,还有粉霞色的天空。 空正顺着根系,向着巨树的主干走去。 迟暮收回蝴蝶,手指按了按眉心。 用膝盖想都知道那不是普通的树,给他的感觉像是地脉,不如说,那棵树简直就是地脉的源泉。 仙人坐在床边,百思不得其解。 就闻了个香薰而已,这给空干哪儿去了,那地方还是提瓦特吗? 真邪门。 - 接下来的两天,迟暮时不时就会看一眼空在梦里干什么。 旅者一直在靠近巨树的主干。 迟暮随时可以把他硬拽出来,但在谨慎的斟酌过后,他没有做出行动,只是更加严密地开始观测空的梦境,如果真的出现了危急的情况,他立刻就能反应过来。 或许这就是空的特殊之处,比起其他人,他更容易接触到某些秘密。 仙人没有再收回停驻在床头的蝴蝶,转身对派蒙说,“空今天也一直在走路。” 派蒙急的团团转,“他得走到什么时候啊?” 迟暮掐指一算,“大概再有两三天吧。” 空要到树干那里去,从他看见的梦境来看,旅者已经走了一半的路了。 派蒙没想到自己可以得到这么准确的回复,“欸?” 她那张圆润的小脸上逐渐蔓延喜色,“那、那我再等等。” - 空是第四天的时候醒来的。 派蒙一直守在他床边,空睁眼的那一刻她差点喜极而泣,她先是往空的怀里钻了一下,紧接着反应过来,着急忙慌地去给空倒水喝。 空坐起身,发现自己的枕边有只白色的蝴蝶,然而没等他细看,这只蝴蝶就已经变成光点消失了。 下一秒,门扉被推开,迟暮和魈走进屋里。 空闻见了隐隐约约的血腥气。 “终于醒了。”迟暮松了口气,满脸都是医生看见疑难杂症病人痊愈出院的欣慰表情,“你睡了好几天,这梦可真够长的。” 魈的脸色也舒缓很多,“下次务必小心。” “抱歉,让你们担心了。”空听出了什么,“你们知道我做了梦?” 派蒙把水杯递到空的嘴边,旅行者一醒,小飞行物的活力也全回了,她一边回想,一边露出惊奇的表情,“璃月仙人的仙法,真的好神奇啊,放一只蝴蝶在床边,就能知道你在做什么梦。” 迟暮双手抱臂,得意地哼了两声。 空捧着水杯,神色有些沉凝,“那么,你知道我梦里的那棵树是怎么回事吗?” 迟暮摇头,“我从没见过那棵树,但它一定和地脉有关。” 他想了想,“既然这里是须弥,那么草神一定会知道的吧。” 哪里会有神明对自己的国土不了如指掌的。 “说起来,草神也不再是当初的那位了。”迟暮叹了口气,“听这里的巡林员们说,现任的小草王深居简出,从不踏出净善宫,你大概要花点心思才能见到她了。” 空没太在意,“感谢你的信息。” 他连睡了五百年刚醒的,假死的,还有自闭的都成功见到了,区区深居简出,他还是有信心的。 他问起从刚刚开始就很在意的问题,“你和魈的身上都有血腥气,是发生了什么吗?” 迟暮回答,“这里的巡林员帮了我们这么多,还把自己的屋子腾出来给我们落脚,总要有所表示。” 魈点头,“所以我们帮忙剿灭了一些魔物。” 刚刚你一言我一语地回复完,大门就再次被打开了,提纳里端着一碗药进来,身后还跟着一个有绿色卷发的女孩子。 “可不是只有一些。” 提纳里径直向空走过去,“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锻炼的侦察术,我们用望远镜都看不见的地方,他们却能看得一清二楚。” 于是远方的危险还没来得及诞生就被掐灭在摇篮里,这两个人的动作实在是太快,他们甚至来不及配合。 迟暮企图解释,“毕竟我不是人。” 只能说不是人,至于具体是个什么东西就不方便透露了。 空伸出去接药碗的手差点抖了一下,他向迟暮投出难以言喻的目光。 迟暮轻易就解读出空的意思,这是在问他的马甲怎么这么不禁扒。 仙人恼羞成怒,拉着魈就往外走,“你这么生龙活虎的我就放心了,我采蘑菇去了,回见。” 每天都眼睁睁看着迟暮给自己灌一碗五彩斑斓毒蘑菇汤的提纳里露出了疲惫的眼神。 - “帝君亲启。” “空今日已经醒来,他一切安好,您大可放心。” 魈写到这里,略一停笔,抬眼看了一眼迟暮,发现这个人正双手支着下巴走神,几根藤蔓卷着菜刀和蘑菇备菜,利落的几刀下去,蘑菇被雕出了岩神像的雏形。 魈:“……” 他不知道该不该在信纸上写一句“迟暮想您想得快疯了”,但转念一想,迟暮每天都是这个令人无语的动静。 于是魈释然地低下头,继续写。 “迟暮今天也很正常,没做什么出格的事情,但他很在意雨林中的死域。我也觉得,死域里的魔物和普通魔物有所不同,它们更为污秽。” “业障依旧安分,劳您挂心,如果有朝一日我无法压制,我会拜托迟暮动手,但这一天应该不会很快到来。” “此致,望您无恙。” 他封好信封,将信件小心放进包裹里。 里面早就放进去了一些雨林特产,五花八门,有天堂鸟的羽毛做成的拼贴画和书签,还有将茶叶封存进劫波莲中做成的莲花窖茶。 迟暮捏出一只蝴蝶,把包裹送出去,“不知道帝君喜不喜欢这些异域风情的小玩意儿。” 魈想起迟暮塞进包裹里的树王圣体菇,“还有异域风情的食材。” 迟暮感慨,“多新鲜啊。” 他站起身,拍了拍衣袖,“我们今天来吃炸蘑菇吧。” 空已经醒来,要不了多久他们就要进须弥城。 到时候他想开小灶,恐怕还得专门跑出城里。 ----------------------- 作者有话说: 第83章 从柯莱那里吃到了香喷喷的口袋饼。 迟暮于是给她编了个小辫子,又在上面别了几朵小花,末了拍拍她的头。 柯莱是提纳里的学生,但是据迟暮观察,他们之间的氛围更像是家人。 “我从前也有过两个学生。”迟暮的眼神变得慈祥起来,“她们很喜欢让我给她们编些发型,希望你也喜欢。” 柯莱小心地摸了摸自己脑袋上新鲜出炉的小辫,眼神有些发亮,“谢谢您,迟暮先生。” 她送完口袋饼,又说了几句祝福旅途顺利的话,就转身离开,继续去尽自己见习巡林员的职责。 这个姑娘活泼开朗,却身患一种名叫魔鳞病的绝症,迟暮不动声色地观察了片刻,发现这与其说是一种病,更像是某种污染。 迟暮手下撸着一只长鬓虎,大为唏嘘,“原来璃月外面的怪事这么多。” 金发旅者初来乍到就被一炉古怪的熏香撂倒,在梦里去见了地脉的祖宗,雨林里老是冒出死域不说,人们还会因为不知道从哪里窜出来的污染得怪病。 稻妻底下的渊下宫也是莫名其妙。 没想到外面的世道这么不太平。 空欲言又止,他看着两个仙人,还是没把那句“其实璃月的秘密更挖不透”说出口。 唉,也不知道钟离先生什么时候能和他多说一点,真的会有这一天吗? 金发旅者脑子里回想了一番洋洋洒洒长篇大论引经据典、结果没几个字能当关键词的金眸神明,又瞅了瞅眼前被养得很好的两个深闺仙人,满脸沧桑地叹了口气。 “好了。”他拍了拍手,宛如幼儿园老师喊集合,“我们该出发去须弥城了。” 迟暮依依不舍地把长鬓虎给放生了,“我的小灶,我的野生毛茸茸……” 空试图安抚他,“别太伤心,以后还会有的。” 魈拍了拍迟暮的背,现场给空展示正确的拿捏技巧,“须弥城里应该有你喜欢的特色菜。” 迟暮一愣。 看得出这句话劲挺大,他果断起身,向空投去坚定的眼神,“我们快去须弥城吧,需要我带你吗?” 仙人说着,支起一根藤蔓。 空还记得自己被这根藤蔓绑住当风筝放的历史,“……不用了,谢谢你。” 眼见迟暮干脆利落地把蘑菇和毛茸茸都抛之脑后,空看向魈,露出钦佩的眼神,“真是经验丰富,不简单。” 第84章 “过奖了。”魈回复,“他就是这样的,到了新地方,总是得尝一尝那里特有的菜色。” 少年仙人一锤定音,“他喜欢吃。” 空摇头叹气,“果然是二号派蒙。” 不一样的只有很能打。 迟暮和派蒙不约而同地转头凝视他们,一副要闹脾气的样子。 - 他们在须弥城的门口被拦下了。 拦下他们的人为他们隆重介绍了须弥引以为傲的黑科技,虚空终端。 只要把它佩戴在耳边,就能随时检索其中蕴藏的知识,须弥人十分依赖它。 迟暮打量着这个终端,“还挺新奇。” 空和派蒙已经把虚空终端戴上,于是介绍人就把目光转移向没有还没有做出举动的其余两个人,“两位,你们不戴上试试看吗?” 他似乎很急切,颇有些不看着所有人戴上终端就不会放行的意思。 空抚了抚已经戴在耳边的终端,没说话。 两个仙人也不作表示,只是顺着介绍人的意思把终端戴在自己的耳旁。 介绍人这才和颜悦色地走了。 迟暮感慨了一句,“时隔多年,绿色居然以这种方式回到了我的身上。” 虚空终端是绿色的,而且会发光。 他没什么表情地说,“我就先不摘了,怀念一下我的青春。” 顺便看看里面是不是真的有什么花招。 弹幕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起来。 【虚空终端,好久远的东西】 【我记得它好像会把须弥人的梦都吸走,后来草神大人就把这玩意废掉了】 【再说下去就剧透了吧,帝君说过不让我们和主播透露太多未来的东西】 【其实我也觉得很危险,万一哪里碰到底线,天上一个钉子砸下来……】 弹幕自觉噤声了。 迟暮盯了他们几秒,若无其事地移开眼睛。 某次与帝君的对话忽然浮现在他的脑海中,那时神明对他说不希望他变成雪山,还给字幕加上了敏感词。 帝君从前对于这些东西向来严防死守,如今却似乎松动放宽,甚至还让他和魈跟在从天外而来的、更能接近真相的旅者身边,这又是为什么? 迟暮半垂下眼睑,觉得自己或许需要去一趟雪山。 空开始搜集与草神相关的信息,忙碌的模样像个小蜜蜂。 魈把视线从空身上收回,有些疑惑迟暮为什么还不动手拉着他去找小吃店。 事出反常必有妖,少年仙人警惕地抬起眼,发现迟暮满脸沉思之色,显然是思考什么东西思考到了忘我的境界。 魈打量了一会儿,确定迟暮是正经地在思忖什么事情,而不是在进行胡闹的前摇。 于是他也没打扰,抱着双臂闭目养神,就这么和迟暮一起一动不动地站在大街上。 空打听完消息回来,犹豫地发现两个仙人似乎都在冥想。 他们看起来很快就要原地顿悟羽化飞仙,不对,他们已经是仙了。 没等空开口询问他们在做什么,魈就睁开眼,“如何,有你想要的消息吗?” 空摇摇头,“还是不知道该怎么见到草神。” 他思索片刻,“不过,有几点倒让我有些在意。” 魈点头,“愿闻其详。” 空回想起自己刚刚打听到的东西,“须弥人是不会做梦的。” 迟暮听着他们的对话,回过神来。 这一点和弹幕说的对上了。 空继续说,“教令院比草神更像须弥的掌权者,这位神似乎对执政没有兴趣,也从不在民众面前露面。” 迟暮认真听着,又扫了一眼弹幕。 观众里面似乎有须弥人,此时正愤愤不平地怒骂一个叫阿扎尔的人,【太可恨了!我们小吉祥草王大人真的受苦了……】 知道的信息已经足够多。 迟暮忍住唉声叹气的冲动,“卷到麻烦事里来了。” 上次觉得这么麻烦,还是亲眼看见雷神要把空一刀劈死的时候。 但好歹这次他们不是在和神明作对,而且看情况草神会拿回执政权,他和魈大概是不用藏头露尾的,不幸中的万幸。 空听见迟暮莫名说的这句话,疑惑地询问他,“你好像已经知道什么了。” 迟暮示意他凑近一点,压低了声音,“草神大概是被教令院控制起来了。” 其余三人同时睁大了眼睛,派蒙一个后仰,“你说什么——” - 扔下重磅炸弹,迟暮拉着魈去找当地正宗特色餐馆。 经过好心路人的热情推荐,他们找到了一家名为兰巴德的酒馆。 门口的招牌上写着今日推荐酒品是冷浸蛇酒。 迟暮一个嫌弃的后撤步。 他拉着魈絮絮叨叨,“冷浸蛇酒不好喝,帝君也不喜欢这种酒。” “把这种酒放在推荐列表上……算了,想想看这是哪里,这是须弥,须弥的酒馆总要有须弥特有的酒的。” 他就这么自说自话地说服了自己,话里话外全是冷浸蛇酒真没品。 魈起到一个约束的作用,“现在情况还不明晰,你别想喝。” 迟暮遗憾作罢,“我知道了。” 弹幕直摇头,【有降魔大圣在,你说空哥得省多少心】 【如果我是空,出去干完正事回来风尘仆仆,结果看见主播一边喝酒一边即兴创作野史,我都不知道该摆出什么表情】 【铲屎官出门一趟,回来发现家里的祖宗自己给自己开了袋不该吃的粮】 迟暮目移,不想看这群就知道损他的字幕一眼。 两个人走进酒馆里,刚拿着菜单端详了一会儿,就看见酒馆的大门忽然打开,空和派蒙带着一位陌生女性急匆匆地走了进来。 陌生女性已经筋疲力尽,旅者和向导来不及和仙人打招呼,担忧地扶着她找了处座位。 不一会儿,酒馆外面路过了一串凌乱的脚步声,夹杂着几句“找到小姐了吗”的高喊。 迟暮和魈捧着菜单,不知道这是在闹哪一出。 ----------------------- 作者有话说:天理睡眠质量是真好(点烟) 第84章 迟暮无言地看着空。 他们就离开了这么短的一段时间,空居然上演了一出刺激的掩护大小姐逃离追兵的大戏,这个人的人生果然很精彩吧。 两个仙人放下菜单,他们眼神微动,将视线从空的身上移开,看向了酒馆内的另一个顾客。 那是一位拥有古铜色皮肤的女性,衣着干练,身上有股血性。 她往那里普普通通地一坐,明眼人也能看出她不是好惹的角色,然而仙人见多识广,让他们同时投去目光的原因并不是她身上的那股气势。 那位大小姐进门的时候,这个人明显有反应。 果不其然,气场悍然的女性站起身,向着金发旅者的桌位走去,拼了个四人桌,“小姐,您该回家了。” 迟暮和魈对视一眼,“……” “你应该有应对这种场面的经验才对。”魈说,“据我所知,你在璃月港居住的那段时间,也担任过护卫一职。” 所以只要换位思考一下,就可以知道怎么说服这个保镖了。 迟暮张了张嘴,“可是小海和小珊没有离家出走过。” 他是一个被溺爱的镖师,只有他耍小性子然后被顺毛的份。 话虽如此,他还是低头努力思考了一下,“小海或者小珊离家出走,然后我追上去,最终的结果是……” 桃红眼仙人因用力思考而皱成一团的秀美五官逐渐舒展开来,转变成恍然大悟。 他在好兄弟的凝视下快乐地一拍手,发出清脆的声音,“当然是和她们一起离家出走!” 魈:“。” 还挺骄傲。 算了。 他们在这里三两句话的功夫,大小姐和她的保镖那里总算也争论出了结果。 大小姐的保镖很无奈地决定,要陪同她一起在外面玩,去参加花神诞祭。 这不是和迟暮的思考结果一模一样吗,魈开始怀疑世界上的保镖和护卫是不是都是这个德行。 迟暮一点也没觉得不对,兀自兴致勃勃地和魈说起自己的发现,“这位叫迪希雅的保镖和那位迪娜泽黛小姐明显是关系很好的朋友嘛,会这样也不奇怪。” 四人桌那边坐着的人全都看向他们,目光炯炯。 派蒙虚着眼,双手叉起腰,“你们两个在那里看戏看得很开心嘛。” 迟暮真心实意地赞叹了一声,“毕竟真的很精彩啊。” - 空认为自己有必要去一趟花神诞祭,这是庆祝小草神诞生的节日,迪娜泽黛正是这场花神诞祭的资助人,据她所说,小草神曾经到她的梦里与她结缔过友谊,为缠绵病榻的她带去极大的安慰。 他或许可以从迪娜泽黛和花神诞祭中获得有关草神的更多消息。 第85章 两个自璃月而来的仙人却对花神诞祭不太感兴趣。 “也对。”派蒙煞有介事地点头,“你们确实不是那种会为别的陌生神明庆祝生日的人。” 迟暮没有接这个话题,“你们去参加花神诞祭,我和魈要去一趟教令院。” 魈一挑眉,“又是你的灵机一动?” 迟暮露出无辜的表情,“这叫合理调配人力资源。” - 事情发展逐渐离奇,弹幕已经无力吐槽。 【外交事故,这一定是外交事故】 【干完这一票,须弥归璃月】 “你说得对。”迟暮说,“身为仙人,我的确应该自持,不应该随意插手俗事,更何况如今须弥形势微妙。” 魈却没有放松警惕,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等待他接下来的话。 “但是。”迟暮果然话头一转,“我是璃月的仙人啊,又不是须弥的仙人。我做事,跟须弥有什么关系?” 魈蹙眉,“一堆歪理。” “而且,你不说,我不说,这里谁知道我们是璃月的仙人?”迟暮双手合十,“拜托了,我这次真的不会胡来的,我就只是看看,保证不动手。” 魈的眉头蹙得更紧了,“你要看什么?” 迟暮低眉顺眼,“我其实……想知道大慈树王的死因。” 弹幕挠头,【太跳跃了哥们,怎么拐到别人的死因上了】 【大慈树王这名字听着就感觉和须弥有关系】 魈的眼睛微微睁大,显然也有些意外。 “你的话,应该没有这种感受吧。”迟暮轻声说,“信仰的神明离开国土,不知名的魔兽如潮席卷,在经历五百年的沉睡之后,世事巨变,最初的七神逝去五位。” “对我而言,这是眨眼间发生的事情。” 魈的眉宇松动了一下。 “最初的七神,居然只剩下帝君与风神了,但就连风神也睡过了五百年。” 某次闲聊时,空曾告诉他,初代雷神在坎瑞亚之战中死去。 帝君安然无恙地回来了。 大慈树王的死因又是什么? 迟暮难掩焦虑,“我怎么能不担心呢,帝君的面前仍有敌人,我却连敌人的全貌都不知道,帝君退下神位,却开始操虑更难解的问题,而我却帮不上忙吗?” “我必须知道的更多。”迟暮深吸一口气,“帝君允许了。” 帝君允许了,帝君让他跟着旅者。 从前这是坚决禁止的,于是他也告诫自己别去注意,但是现在,情况已经发生改变。 魈沉默片刻。 弹幕很茫然,【从进入须弥开始我就觉得很不对……】 【大慈树王是哪位?】 【须弥不是一直只有小吉祥草王这一位神吗?】 - 弹幕看见的直播,实际上是剪辑过的,有时画面会忽然跳跃,上一秒迟暮说要闭关几年,下一秒闭关就结束了,这一刻说要种桂花树,一转眼桂花树就长成了,几年时间消失不见。 迟暮陷入沉睡时,画面也没有黑屏多久,几天的时间就重新亮起。 迟暮对于这种情况早有猜测,毕竟不是在一个世界,就算在一个世界也不是同一时间线,种种因素叠加,直播能稳定才是最怪异的事情。 有人在替他们不断点击跳过键,否则真的一帧一帧看下去,有生之年都不可能看得完。 他们并不是从头到尾观摩了这两千年,中间总是有或大或小的断层。 而且视角也局限在迟暮的身边。 身为璃月的仙人,他总是行走在云端之上,对于他乡的神明,璃月也没有使用尊名或者直呼魔神名讳的习惯。 于是弹幕第一次知道了。 【须弥的神居然更迭过,初代的神明……是大慈树王?】 【平行世界的差异……?】 迟暮想起了空的梦境。 链接梦境时,那棵银白巨树上总有模模糊糊的声音传来,听得迟暮脑袋隐隐作痛。 他辨认了很久,也没有辨认出那些含混的字音是什么。 但他现在明白了。 “世界……” ——遗忘我? 魈在他眼前挥了挥手,“你在发什么呆?” 迟暮回过神。 魈叹了口气,“不是要去教令院吗?走吧。” 迟暮得偿所愿地拉着魈当了共犯,没有感受到多少喜悦,反而如坠冰窟。 如果这是真的。 迟暮想,如果这是真的,他无法想象璃月会忘记帝君。 那世界不如毁灭吧。 - 迷题增加了。 从弹幕的反应来看,不只须弥的人忘记了大慈树王,整个提瓦特都对大慈树王毫无印象了。 删去整个提瓦特的记忆,这真的是能做到的吗? 迟暮在教令院的档案室里东翻西找。 他也没想到档案室里居然会没人,从他搜集到的信息来看,按理说这里应该是有一位大书记官坐镇的。 但现在,办公桌旁的座位是空的。 算了,人在哪不重要。 大书记官翘班了就不用工作,而档案室里没有人也省得迟暮把人引开,百利而无一害的好事。 迟暮仗着藤蔓多,很快就一目十行地翻遍了和大慈树王有关的记录。 “不详。”迟暮眨了眨眼睛,“大慈树王去了一趟沙漠,然后就死了。” 这个沙漠是什么龙潭虎穴吗? 他的目光在浩如烟海的档案之间逡巡,最终将关键锁定在沙漠,和沙漠子民信仰的,名为赤王的神明身上。 - 机密的档案室里没有更多的信息。 迟暮摸着下巴,抬起头,桃红色的眼睛游移不定,“只能去找那个大贤者问问了。” “今晚入梦试试。” 魈欲言又止,发现自己已经下不了贼船了,“你有分寸就好。” 迟暮笑眯眯,“我当然有分寸了。” 假扮成大慈树王或者赤王诈这个大贤者一下总是可以的吧。 - 他们从教令院离开,去大巴扎和空汇合,迪娜泽黛已经为他们准备了旅馆。 日轮西沉,迟暮在旅馆里铺开信纸。 他只字未提今天发现的事情,并且相信魈也不会提。 他拉魈入伙就是为了这个。 魈,你也不想让帝君知道你和我一起在异国他乡搅风搅雨做了一些乱来的事情吧。 “帝君亲启。今天吃了须弥特色酒馆,椰炭饼好难吃,但是枣椰蜜糖好好吃。” “唉,如果枣椰蜜糖能当饭吃就好了。” 迟暮装了一包枣椰蜜糖进包裹,开始寻思今晚怎么吓大贤者一跳。 - 客卿先生今天收到的信件也是一片岁月静好。 他颇为欣慰尝了一块随信寄来的糖,认为这种食物不可以被当做主食,于是提起笔。 “不可太过贪甜。” 写好回信,钟离把笔搁起来。 旅者去到须弥已经快要一周,居然还没有被卷进事端吗。 ----------------------- 作者有话说:后来枣椰蜜糖被钟离先生拿去投喂胡堂主 堂主:客卿,你知不知道那位总来找你的仙人的真身是什么? 帝君把糖递出去:一介凡人怎么会清楚仙人的事,堂主,吃糖 第85章 阿扎尔做了一个梦。 在白茫茫的梦境里,一位身穿白色长裙的女性就站在他的面前,距离不远不近,他却怎么也看不清她的面容。 如此模糊不清,如此朦胧难测。 那种宽和而高洁的威光,绝对不是虚幻的梦境能模拟出来的。 “大慈树王,您一定就是大慈树王……”发须花白的老者难以自持地靠近那道身影,“您回到须弥了吗,我就知道小吉祥草王没有资格成为须弥的神。” 他的嗓音因为激动变得嘶哑难听,走到距离神明只有几步之遥的距离之后,他附身就要拜下去,“请您回到这无上的智慧殿堂——” 带领我等走向知识的终点。 阿扎尔没能把话说完,腰也只弯到一半。 因为他看见,眼前的神明,白皙的肤色忽然加深,成了古铜一样的色泽。 是沙漠的颜色。 阿扎尔愣在原地,不敢相信自己都看见了什么。 他的眼睛倏然睁大,仿佛要把眼眶瞪裂。 老人猛然直起身,惊骇而迅速地往后退去,嘴里呼哧地喘着粗气,显然是惊愕到了极致。 梦境中的神明哪里还是那位长裙翩然的智慧之主,分明是愚顽的沙漠人所信仰的,手持权杖、肤色黝黑的赤王。 “这不可能——” - “啊,他气醒了。” 闪烁着白光的蝴蝶没入仙人的眉心,迟暮睁开眼睛,有点遗憾,“明晚继续好了。” 迟暮将意识寄宿在灵光凝成的蝴蝶上飞去教令院入梦,魈留在旅馆里给他护法。 第86章 看见他醒来,魈将怀里抱着的和璞鸢收了起来。 迟暮略微思忖,“大贤者对小吉祥草王非常不屑,而且蔑视沙漠人,面对大慈树王时的模样也很眼熟。” 魈歪了下头,“眼熟?” “太眼熟了。”迟暮若有似无地皱起眉,“如果你看见他那副样子,一定也会觉得自己在哪里见过……我想起来了,很像某些去绝云间访仙的人。” “没有气魄,没有担当,一门心思地把期望放在不知道会不会出现的仙人身上,渴望有人能拉着他们飞升,自己只管坐享其成,他们访仙访的是自己的欲望,但他们硬要说那就是信仰。” 这样连他眼角余光都不值得拥有的货色,如今居然是须弥的实际掌权者。 迟暮摇了摇头,只觉得心情复杂,“鸡犬还真能升天。” 世道真的好乱。 - 阿扎尔不敢睡觉。 一旦入睡,他就总是梦见那个怪异的梦境,梦见大慈树王的身影被赤王顶替。 梦见一次可以说是噩梦,但连续几次都梦见呢?难道是某种征兆,暗示着赤王会卷土重来,顶替大慈树王的位置? 但这是不可能的,没人比他更清楚,如今在须弥中流传的赤王复活的消息,根本就是彻头彻尾的谎言。 “大人,您需要休息。”他的下属看着他乌青的脸色,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劝说,“再怎么说,身体也是最重要的。” 大贤者的脸色看起来像是下一秒就会原地猝死。 阿扎尔的脸上黑沉一片,他没理这个下属说的话,径直发问,“那件事筹办得如何了?” 下属察觉到他的心情不是很美妙,于是歇了继续劝说的心思,低下头,“一切都很顺利,大人,今晚可以按时启动。” 阿扎尔的声调和缓了些,“如果出了岔子,你知道后果。” 下属的头更低了,“是,我保证不会。” 阿扎尔满意地走了。 - 迟暮算了算,“他已经两三天没合眼了,这个岁数,挺能熬的。” 为了躲避他的入梦,阿扎尔也是很拼了。 “还有一件事值得在意。”迟暮摩挲着下巴,“近来许多人都说赤王即将复活,但阿扎尔不加思索,就笃定这是谣言。” 有关赤王复活的消息,阿扎尔一定是知情者,要么他手中有赤王绝不可能复活的证据,要么这就是一条谣言,而且是他亲手放出去,或者看着别人放出去的。 魈若有所思,“入梦已经得不到多少情报了,要换种方式吗?” 迟暮乐呵呵地揣起手,“不着急,慢慢来,空明天还要参加花神诞祭呢,等他玩痛快了再说吧。” “而且你不觉得阿扎尔不敢合眼的样子很有趣吗?” 魈不置可否,“我看你玩得也挺痛快。” 迟暮坦然道:“你也要学会给自己找乐子才行啊,不然日子多无聊。” 他们的光阴长着呢。 - 当晚,迟暮踩碎了虚空终端。 门咔哒一声被打开,住在他隔壁的魈闻声前来,探查他的情况。 “它居然想把我困进梦里。”迟暮难以置信地指着终端的遗骸,控诉起来,“它不会……!” 不会也能让他做那种不穿裤子捡帝君手办的梦吧! 魈打量着他震惊的神色,在他的印象里,迟暮已经很久没有这么炸过毛了,“不会什么?” 迟暮憋屈地收声,“没什么。” 总之,这个终端想把他困在梦里是不可能的。 上一次用梦来对付他的人,已经死了不止八辈子了。 弹幕心有戚戚,【虚空终端里还真有东西啊】 【我知道终端有蹊跷,毕竟当年须弥人都不会做梦,结果一把终端摘下来,梦就回来了,可我不知道它还能把人困在梦里】 【直播间里有须弥人吗,汗流浃背了吗()】 【你们须弥人以前活在恐怖片里吗,这终端不会随时能操纵你们的大脑吧()】 魈手上还捏着他自己的那枚终端,“先去看看空的情况吧。” 他们因为有经验的原因提前察觉到了不对劲,空那边就不好说了。 打开空的房门一看,旅者和向导都已经陷入了婴儿般的睡眠。 迟暮想了想,像之前旅者被香薰撂翻时一样,在空的床头放了只蝴蝶。 空的梦境浮现在他眼前。 旅者和向导正在和一位白发的小女孩对话,而在他们旁边,迪娜泽黛正在昏睡。 在他联通梦境的那一瞬间,白发女孩微微抬眼,迟暮刚好能看见她翠绿的眼睛。 他们像是隔着梦境对上了视线。 这是草神。 不会感觉错的,这就是草神。 迟暮收回床头的那只蝴蝶。 既然草神在这里,就不用担心空在梦里会出事了。 但就算只是这一面之缘,他也能察觉到这位草神恐怕并不是像阿扎尔所鄙弃的那样无能,对于如今的境况,她又是怎么想的呢? 这缕疑惑在他心头打了个转,很快就滑走了。 他转过头,看向魈。 魈正在认真检查旅者和向导的身体状况。 确定没有问题之后,他微不可察地松了口气,一扭头就对上了迟暮的视线。 面对那双仿佛泛着幽光的桃红色眼睛,魈刚松下去的气又提了起来,“……怎么了?” 这家伙又要干什么? 迟暮严肃:“我要去打阿扎尔。” 魈顿住。 依稀记得这个人刚刚还在说不着急对阿扎尔耍阴招。 迟暮指了指床上躺着睡的不是很香甜的空和派蒙,“我现在着急了。” “……” 魈闭上眼:“走吧。” ----------------------- 作者有话说: 第86章 干坏事之前当然要伪装一下。 他们披上了毫无特色的披风,把自己遮得严严实实,连根头发丝都没露出来,然后就径直去了阿扎尔的住所。 阿扎尔在自己的宅邸安排了许多守卫。 仙人轻飘飘地路过他们,就像路过几片散乱的落叶,大贤者的住处迎来悄无声息的不速之客。 在进入屋内之前,迟暮半回过头,目光自斗篷的兜帽下探出,若有所思地看了那些无知无觉的守卫一眼。 他微微抬起手掌,细小到肉眼几乎无法察觉的粉末从他的掌心间飘散出去。 阿扎尔正坐在大厅里的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杯咖啡。 他试图依靠摄入咖啡因的方式来控制自己不要入睡,以免又梦见那个糟心的梦境,在他知道做梦的原因以及解决方式之前,他都不想要再睡觉了。 但是他现在的状态显然已经到了极限,眼皮和眼珠全都在剧烈颤抖,无论再如何用力地瞪眼,眼前的事物依旧模糊一片,每个物体都重叠着无数道影子。 就在他即将昏睡过去的时候,房间里忽然传来一道轻柔的声音。 “真遗憾,现在可不是该睡觉的时候。” 阿扎尔浑身一震,硬生生惊得清醒了起来。 他向声源处看去,发现大厅的入口处不知何时站了两道人影,都穿着裹覆住全身的宽大斗篷,看不清具体样貌。 他布置了那么多护卫,竟然全是吃干饭的,不声不响的就让两个人进了他的屋子。 “你们是谁,居然敢闯进这里?”阿扎尔大声呵斥,“卫兵,给我滚进来,把他们拿下!” 那两道穿着斗篷的人影无动于衷地站在原地,似乎半点也不惧怕会被护卫包围起来。 较为高挑的那个抬起手掌放到耳边,装模作样地侧过头,听了听动静。 半点声音都没有。 阿扎尔一愣,又加大了音量,“卫兵!” 他度秒如年地等待了不知道多久,卫兵仍然没有出现。 发须花白的老人浑身开始冒冷汗,“……你们解决了我的卫兵?” 真是岂有此理,那些卫兵就没有一个人来得及通风报信吗? “废物,全是废物……” “哎呀,您这就太苛责他们了。”高挑的人影语调亲切,“而且解决什么的,我可不是那种粗暴的人啊。” 阿扎尔冷冰冰地瞪向他,却见他慢条斯理地拍了拍手。 门口终于有动静了。 他的卫兵们推开门,鱼贯而入。 阿扎尔以为他们都被策反,刚要发怒,就发现他们的脸上无一不带着惊恐的表情。 “大、大贤者大人……” 懵然的卫兵们嗓音抖动,“我,我们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 阿扎尔诧异至极,惊愕的目光扫视过这一屋子手持刀枪的卫兵,又猛然看向那两个斗篷人。 然而就在他打量卫兵的这一转眼的功夫,其中一个斗篷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不见了踪影,只剩下另一个站在原地,用食指点着侧脸,若有所思地感慨,“说不定我在皮影戏这方面也很有天赋吧,唉,我实在是很完美。” 第87章 弹幕本来被这一幕吓出了和阿扎尔一样的惊恐表情,听见这句话立刻出戏,【主播这么自信做什么都会成功的,提瓦特没有比你更自信的人了】 【大圣去哪儿了,怎么忽然就不见了】 【难道说是躲在暗处去帮主播打配合了吗,这吓人场面要怎么打配合?】 阿扎尔兀自眯着眼睛,打起十二万分的警惕,紧盯着眼前的人。 他清晰的看见,来者暴露在兜帽之外的线条优美的唇角处,盈着一道舒缓的弧度。 阿扎尔只觉得气血翻涌,冷笑一声,“你以为这点小计俩就能难倒我了吗?” 他的手抚上耳边的虚空终端,向更多的卫兵下达了指令。 来者彬彬有礼且诚恳地回复他,“找来再多的人,都只是在给我增加兵力而已。” 这大贤者该不会是傻子吧,傻子怎么当上的大贤者。 阿扎尔僵在原地。 他紧闭的唇齿间发出恨恨的磨牙声,片刻后,他愤愤开口,“说吧,你有什么请求?” 迟暮心道弹幕胡说,更自信的人明明另有其人,比如阿扎尔。 “你好像搞错了一件事。”迟暮上前一步,“我可以像控制卫兵一样控制你,从今以后你就是我手下的傀儡,我一样能实现我的目的。” 他轻快地说,“你呀,就困在那副衰朽的躯壳里,看我如何发挥你仅存的剩余价值吧。” 话音落下,围在大厅里的卫兵们一扫方才的惊恐,纷纷挥舞着双手欢呼起来。 阿扎尔的表情彻底凝固了,他头晕目眩地看着那个斗篷人在欢呼声中一步一步向他走来,时不时还会向那些护卫点头致意,这副矜傲的做派,这普天同庆的场面,简直就像在登基。 成为须弥的大贤者,可不就是在登基吗。 自从他升到这个位置,就没想过自己还有一天会从这个位置上掉下去。 不,严格来说他并没有掉下去,因为大贤者这个位置上依旧是他的躯体,只是思想换成了别人。 看看那些护卫的样子吧,他们的意识还存在,但他们的眼神、表情、声带,乃至每一块肌肉,都被人像玩弄娃娃一样摆弄着,从皮囊到骨骼。 这个人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阿扎尔无法想象自己的余生就这样度过,到那时他甚至无法自杀,因为他会变成彻头彻尾的傀儡。 事到如今。 他用剧烈颤动的手指按住终端,向自己的心腹下达指令。 “立刻让那个人到我的宅邸来,如果他还想让合作继续下去的话。” 斗篷人忽然问,“这次发了什么消息?” 阿扎尔又惊又气,加上三天没合过眼,就快要神智不清,“你等着,你给我等着,那个人不会放过你……” 迟暮一顿。 还有高手? 他藏在兜帽下的眼睛弯了起来。 反正是上钩了。 他走到身形摇晃的老人面前,细小的藤蔓已经钻入这位所谓大贤者的血肉里,“那个人是谁呢?” 迟暮笑眯眯,“不用你说,有人在替我看。” 阿扎尔抖得更厉害了。 他很想骂点什么,但他惊恐地发现,自己的舌头已经不听使唤了。 他的身体开始违背他的意愿,自己动起来,以一个悠哉的姿势躺到了沙发上,合上了眼睛。 阿扎尔听见那个斗篷人在说话。 “被我操控也不是完全没有好处吧,比如说,你终于能好好睡一觉了。” 这话的言下之意,阿扎尔哪会想不明白。 原来他这几天的怪梦噩梦也是因为这个人。 阿扎尔气得要吐血。 - 迟暮让护卫们回到了原先的岗位。 与神志清醒的阿扎尔不同,这些护卫其实已经被他提前迷晕,所以并不会知道自己被别人操纵过,这种事情太容易给人留下心理阴影,今晚的遭遇对于这些不知情的护卫而言,称得上是无妄之灾。 被他们吸入的粉末很快就会被分解,到那时候他们就能自行醒来。 迟暮拢了拢身上的斗篷,走出大贤者的住处。 他的步履看似从容缓慢,却在眨眼间就远离了灯火通明的宅邸,融入了如墨夜色里。 同样披着斗篷的魈出现在他身边,青绿色的细小风旋在脚边逸散开,“方才我去望风,有个人值得注意。” 迟暮侧目。 魈继续说,“他是蓝发的成年男性,脸上戴着面具,从着装来看是至冬人。” “他似乎能察觉到我在看他。” 因为这个人明显是要到阿扎尔的宅邸来,所以他多注意了两眼,没想到此人却忽然停下脚步,仰起头四处张望。 “至冬人吗?”迟暮眨了眨眼睛,“来者不善。” 提到至冬人,他印象最深的就是达达利亚和女士,两个都是愚人众的执行官,到处搅风搅雨。 以前怎么没发现至冬人这么能搅和呢。 “能察觉到你的目光,看来不容小觑,至少他非常敏锐。”迟暮叹气,“如果他真的是来找阿扎尔的,那我也得谨慎一些,尽量套点话出来。” 毕竟现在阿扎尔皮下是他,他得把这层皮套穿好,不被人看出破绽。 弹幕没憋住,轻轻吐槽,【今晚最来者不善的那个在说别人来者不善】 【醒醒,到底谁是来者】 迟暮理直气壮,现在阿扎尔的宅邸已经暂时归他了,当然是那个蓝头发的家伙是来者了。 他一边走,一边操控着阿扎尔,检查了虚空终端中的所有指令。 ----------------------- 作者有话说:迟暮能控制别人这一段在十九章也有提及过,实际上就是借用非常细小的藤蔓去操纵骨骼和肌肉一类的,需要解剖学精通所以他学医了(在说什么 博士在须弥剧情里也控制过须弥群众,这一波是控制系对对碰() 另外熟悉我的宝应该都或多或少感觉到了,我就是走速通流的(低眉顺眼) ” 第87章 客卿先生觉得不太对劲。 他的面前的书桌上摊开了几封信件,看得出是由两个人书写而成,但字迹都是铁画银钩,十分悦目。 神明平静无波的目光扫过这些信,石珀般的眼睛里涌出思虑之色。 信件内容说是风平浪静岁月静好也不为过,然而他太了解这些与自己相处了几千年的仙人,自从迟暮和魈进了须弥城,他们的字里行间就充满了心虚的意味。 孩子长大了,有自己的小秘密了。 看破这一点后,钟离心中升起的第一道情绪居然是欣慰。 看来旅者的事故多发体质还没有失效。 - 迟暮把阿扎尔的虚空终端翻了个底朝天。 须弥人离不开虚空终端,阿扎尔的指令至少有百分之八十都是通过终端下达,他的所有小秘密基本都在这里面,迟暮从中得知了蓝发男子的身份。 “原来是愚人众执行官第二席。”迟暮翻遍终端,确信自己没有遗漏任何有用的信息,“冰之女皇怎么让她的执行官到处跑,为了神之心吗……阿扎尔的虚空终端里也没有大慈树王的信息。” 大慈树王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倒是有一个七叶寂照秘密主计划。”桃红眼仙人仿佛看见了有趣的东西一样,柔和的脸上带出饶有兴致的微笑,“明明有自己的神明,却不愿意多看一眼,而是想要与虎谋皮,将外来者奉为头顶上的新神。” 终端里保存的计划书只有新神的钢铁躯壳如何制作,迟暮看了又看,没看见驱动躯壳的核心具体是什么。 阿扎尔总不会指望一堆没有生命的金属会自己动起来,所以这大概是愚人众那边负责的部分。 魈摇了摇头,“这样的事,闻所未闻。” 迟暮眯着眼笑起来,“没想到我们都这把年纪了,出来一趟还能长见识。” 真是有意思的事,帝君说得果然很对,人还是得多出门走走。 迟暮操纵着阿扎尔关闭了虚空终端,步伐稍稍放慢。 博士已经抵达了阿扎尔的宅邸,该准备迎客了。 - 蓝发的执行官还没走近,就看见宅邸的大门口处昏倒了一堆人。 他连眉头都没挑动一下,径直忽略了这些横七竖八的卫兵,不紧不慢地走进大门。 忽然,他抬起手,掩住了鼻腔。 刚刚似乎吸入了什么东西。 那张掩盖在面具下的脸上总算提起了一些兴致,他环视四周,发现空中盈漫着细小的粉末,就算是他,如果不仔细观察的话,根本也无法察觉。 他立刻断定,这不是普通的粉末。 博士拿出一个小玻璃瓶,将这些粉末收集了一些到瓶子里,这才施施然地再次迈步,半点也不关心屋子里面的阿扎尔是死是活。 屋子里,睡在沙发上的阿扎尔睁开眼睛,翻身坐起。 第88章 博士直接推门而入。 在他面前,阿扎尔正坐在沙发上用力揉自己的太阳穴。 博士动作一顿,神情微变。 这细微的转变犹如蜻蜓点水一闪而过,倏然而逝如落雪棱角对天光的反射。 但迟暮还是发现了。 桃红眼仙人不是很爽地啧了一声。 恐怕是被发现了,这个人果然很敏锐。 阿扎尔往沙发上一瘫,冲着博士挥了挥手,“行了,没你事了,你走吧。” 博士不退反进,“我觉得阁下身上有值得研究的地方。” “把这具傀儡给我,如果我研究完之后他还能用的话,你自然可以要回去。” 拍拍灰还能再使一会儿。 迟暮很嫌弃,“谁要那种二手破烂。” 博士持续前进,“小气可不是好品德。” 阿扎尔还存在于躯壳里的意识快被这几句对话气晕。 迟暮控制着阿扎尔抬起手,摸上耳边的终端,“我要通缉你,还要把你手底下的愚人众全都赶出须弥。” 博士脚步一停,他歪了歪头,很感兴趣的模样,“通缉我,总要有个理由吧。” “哎呀。”迟暮拨动阿扎尔体内的藤蔓,声带震动出苍老的声音,“这种东西随便编一个不就好了吗,你大半夜的来这里袭击一个老人,还想要用他做一些见不得光的研究,鉴于这个老人就是须弥大贤者本人,须弥通缉你一下应该不是很过分吧。” 博士一愣。 他面前的老者还在追加攻击,“你不尊老。” 虽然阿扎尔和博士相比谁年纪更大还不一定。 “……”博士一挑眉,“很新奇的威胁。” 他现在最想知道的是阿扎尔身上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会变成这么完美的傀儡,解剖看看应该有惊喜,门口收集到的粉末大概也有一点研究价值,他此时的心态宛如正在丰收的果农。 博士的步伐骤然加快,显然是打算强抢。 这个人真是一点都不在意自己的名声和风评啊。 迟暮对他有点刮目相看。 就在博士即将把沙发上那具傀儡困住的时候,傀儡的身上霍地亮起一阵强光。 不过一瞬间,沙发上已经空无一物。 博士嘴角往下撇,“直接转移走了?” 而且毫无痕迹。 真可惜。难道傀儡受创也会影响到操纵者,所以对方才不肯交出来吗? 他一边观察瓶子里的粉末一边离开了。 - 阿扎尔原地领便当都不会对迟暮产生任何影响,甚至于,就算博士真的剖开了傀儡的皮肤,挑出了里面的藤蔓,失去了迟暮控制的藤蔓,也和普通的杂草没有任何区别。 仙人顾虑的唯有一点。从迪娜泽黛在餐桌上的讲述,还有隔着梦境的一面之缘来看,须弥这位迟早会重掌执政权的小草神阁下对自己的子民相当在意,而仙人是异国神明的眷属。阿扎尔罪大恶极,应该受罚,但这个惩罚不应该是成为他和博士打机锋时的牺牲品,他应该被交还给那位草神。 草神既是须弥的主人,也是受害者。 “越来越麻烦了,你不觉得吗。”迟暮喃喃自语,“我一开始只是想知道大慈树王的死因。” 结果大慈树王怎么死去的还不知道,须弥的水倒是越搅越浑了。 魈头疼不已,“你惹出来的乱子,你自己摆平。” 迟暮露出可怜兮兮的表情,“我知道你一定会帮我的。” 魈的头更疼了,“天快亮了,去看看空的的情况吧。” 迟暮回想起自己在阿扎尔的终端里看过的内容,“虚空终端强制所有人入梦,又剥夺他们的梦境,是为了给那位七叶寂照秘密主充能。” 他叹了口气,“现在,能量已经收集得差不多了吧。” 也是给他撞见人工神明了。 “到底,谁能告诉我大慈树王的死因……” 迟暮冥思苦想。 小吉祥草王会知道吗? - 空睁开眼。 在梦境里忙活了那么久,他觉得脑子有点累。 “再睡会儿吧。”他身边的派蒙有气无力地说,“我感觉我的大脑像是被人当成毛巾狠狠拧了一晚上……好想吃毛巾卷,肚子好饿。” 她话音刚落,门就被礼貌性地敲了两下。 一道高挑的人影推门而入,“毛巾卷没有,不过给你们买了早餐。” 派蒙闻见香味,立马起床,“好贴心!” 她开心地看着迟暮把包装袋打开,将早点一一拿出放在桌子上,迫不及待地拿起一份卷饼,“对了,为什么你和魈不在梦里呢,魈呢?” “因为有相关经验,所以在虚空终端要拉我们入梦时提前察觉到了。”迟暮回答,表情逐渐愁苦,“魈在罚站。” 派蒙一呆。 在床上闭目养神的空猛然翻身坐起,“为什么?” 好端端的怎么罚站去了? 迟暮无言地拿出一封信。 空接过信纸,展开一看,发现是钟离先生的字迹。 上面写的都是一些家常,例如胡堂主今天也在念叨迟暮做的棺材,画眉又新学了什么叫声,信尾还明晃晃地写着,“此间事了,二位若得暇时,望拨冗一叙。” 空疑惑地看了半天,“有什么问题?钟离先生想和你们见面,你们不应该兴高采烈才对吗?” “我确实很开心。”迟暮弱声,“如果不是我办了坏事还被帝君抓到的话,我一定会敲锣打鼓给你看的。” “好了,我只是来给你们送个早餐而已,现在我也要去面壁思过了。” 空把早餐放回袋子里,“你去吧,我看着。什么坏事?你一边面壁思过一边说。” 他和派蒙一边吃早餐一边听。 - 迟暮面朝着墙角,神色低落。 空听他讲完,“你是说,你先是闯进了教令院的机密档案室逛了一圈,发现没有自己想要的东西以后直接给大贤者托梦,把他搞得快要精神崩溃加猝死,又直接把他变成了傀儡?” 而且信里一直写无事发生,但还是被钟离先生看出了端倪。 迟暮心虚点头。 空沉默不语。 这位临时托儿所想了又想,最后鼓励地拍了拍仙人的肩膀,“你加油。” 迟暮唉声叹气,喃喃自语,“到底是我露出了马脚,还是魈露出了马脚?” 弹幕指出:【就不能是你们两个同时露出了马脚吗?】 ----------------------- 作者有话说:博士下个版本好像就要进周本,在他的机制出来以前主角和他不会正面对上 这个游戏才刚开始填坑,现在剧情展露的只有冰山一角,所以我写得很小心,毕竟有可能前脚刚写完后脚就被背刺,游戏中不详的地方我会尽量避开 看小说时发现主角遇到了难搞的对手,担心主角能不能摆平和相信主角会所向披靡都是正常的,没有谁对谁错之分,各人有各人的看法,希望大家不要为此吵架 第88章 迟暮进行了深刻反思,在弹幕的嘲笑与围观下把信写成了检讨。 仙人越写越心虚,他只是把客观事实写上去而已,但最终效果怎么看怎么像他在须弥肆无忌惮地闹了一场。 天地可鉴,这些事只是自然而然地发生了,他完全没有主动找乐子的心思。 迟暮一边汗流浃背地思考用词,一边对身旁的空说,“须弥里古怪的事情还有很多,愚人众的执行官博士就在这里,他和教令院联手研究出了一个人造神明。” “我虽然将阿扎尔变成了傀儡,但如今教令院这副模样,单单解决一个阿扎尔是不够的。那些腐朽的部分应该全部剔除,而这件事不应该由璃月的仙人来做,我们已经插手得够多了。” 迟暮问,“我知道的已经告诉你了,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空看着仙人笔挺的脊背,听着他用平淡的声音告诉他须弥城中有多深的浑水,笔尖划过纸面发出连绵而轻微的响动。 如果这位仙人乐意的话,或许他早就把须弥玩了个底朝天——事实上现在的情况也差不多。 从他的表现上来看,他对璃月之外的国家并不是很在意,而且他在须弥明显如鱼得水。空深知迟暮对草木的掌控力,而须弥城就建立在巨树上和雨林中。 幸好迟暮多少有些分寸感,他虽然觉得须弥城内部如今的境况很有趣,但他也知道他应该及时收手,将情报告诉天然无立场的旅者。 空忽然想起一件不知道在哪里得知的事情,蝴蝶是食腐的,诚然它们的主食是甘美的花蜜,但它们也会欣然享用一些风味不同的配菜。 迟暮总是对这些腐坏的人或事格外敏感,似乎用以隐藏不齿秘密的巨石,在他眼中只是一层透明的轻纱,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地掀开。 但如果问他对须弥的情况有什么感想,估计他也只会做出中肯的评价,最后以因为不是璃月所以与我无关做结尾吧。 第89章 所以,他做出这些行动的动机又是什么呢? 空想了想,还是决定直接询问,“须弥城里有你想要的东西吗?” 迟暮写字的手一停,“你怎么这么问?” “是有关于钟离先生的吧。”空肯定地说,“只有在事关钟离先生的时候,你才会这么有干劲。” 其他时间做个六七十分就觉得足够了,在有关钟离的事情上,简直做到一百五十分还在不死心地找有没有附加题。 迟暮眨了眨眼睛,“有这么明显吗……” “没有隐瞒你的必要。”他回答,“我想知道大慈树王的死因。” “神明为什么会被死亡捕获,不知道真相的话我就无法安心。” 迟暮回答完,忽然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大慈树王恐怕是要被世界遗忘的。 到了那个时候,就算他得到了答案,又怎么保证自己不会被强制遗忘呢? 难道要白忙活一场? 他喃喃自语,“得想个办法。” 仙人的回答超出空的预料,金发旅者愣了愣神,但转念一想,又觉得很好理解。 毕竟钟离假死这件事,虽然他本人的解释是希望看见璃月对突发危机的应对能力,并且交权于人,但如果从最悲观的视角来看的话,多少有点神明预见自己的结局,所以提前道别,打个预防针的意思。 空拧起眉,“虽然是能理解……但你为什么会往悲观的地方去想?” 其他的仙人可没有过这种想法,迟暮对于钟离的信赖可以说是盲目了,他应该更不会往这上面想才对。 迟暮闻言,写信的手又是一停。 是啊,他怎么这么焦虑。 仙人追根溯源,脑袋里的画面最终定格在七神的第一次宴会上。 “……” 迟暮握着笔尖的手指用力到泛白。 ……想起来就火气大。 他果然应该跟奥奇坎打一架。 空看着迟暮阴晴不定的脸色,斟酌了片刻,选择转移话题,“放心,大慈树王的事我会帮你留意的。” 迟暮按捺住自己想要立刻冲去纳塔的心,“我还有一件事情想问问你……假如整个世界都要遗忘某个人,你有办法记住她吗?” 空迟疑着摇了摇头,不知道迟暮为什么会问这种奇怪的问题。 迟暮叹了口气,“这的确是个为难人的问题……” 涉及到世界层面的记忆删除……帝君会知道内情吗? 他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在信上又添了一句。 - 须弥城里风雨欲来,璃月港中岁月静好。 金眸的客卿先生穿着那身庄穆的常服,臂弯里抱着一个丝绸裹覆的细长盒子,在璃月港的街头慢悠悠地踱步。 街道上人流熙攘,今天也是个晴好的天气,不时有认识的商家叫住他,让这位名满璃月港的先生看看最近新到的好货。 钟离今日赋闲,无有不应,一一走进店门,帮商家掌掌眼,如果其中确实有他看得上也用得着的好东西,就直接带回往生堂里。 “客卿,今天也是收获颇丰。”胡桃穿戴整齐,整理好东西,准备去轻策庄主持一场仪式,一出门,正好看见自己最宝贝的客卿慢悠悠地踱步回来。 她指了指门内,“那些商家寄来的东西都放在桌子上了。” 不知道为什么,这些惯会察言观色的商人宁愿自己出钱把东西送到往生堂,都不愿意让钟离自己提着回去。 胡桃对这种情况揣摩良久,但她一看见自家客卿那副不食人间烟火且金枝玉叶的样子,就觉得这一定是那些商贩蛊惑她家客卿的手段,好让客卿下次还选他们,这样就能在客卿面前混个眼熟。 不愧是他们璃月土生土长出来的商人,就是老奸巨猾居心叵测。 钟离把手上打包好的早点递给胡桃,“有堂主最爱吃的虾饺,堂主今日事务繁重,出门在外,切莫忘记三餐。” 胡桃乐滋滋地接过带着热意的包装袋,“放心吧,我知道啦。” 她的确着急赶路,还没来得及吃早饭。 美好的一天从客卿带回家的早点开始,胡堂主一步三跳,甩着双马尾,带着仪倌出发了。 钟离目送她纤细的背影消失在石板路尽头,接着一抬眼,恰好看见一只蝴蝶落在了窗棱上。 于是他走进自己的房间里,从蝴蝶那里接收了今日份的信件。 他先展开了魈的那一封。 少年仙人做事稳重,先是诚恳地为自己在异国他乡乱来了一通感到抱歉,接着就汇报起了最新的观测情况,“迟暮身上没有异样。” 钟离又展开迟暮的信件。 意料之中,和魈一样写了长篇大论的检讨。 他有些无奈,两位年岁相仿的仙人在这方面倒是一直很有默契。 客卿先生的视线定格在最后一句话上。 “如何记住一个被世界遗忘的人。”他思索着起身,望向窗外。 斑斓的光影晃过朱红的阁楼与灰白的石板路,穿进敞开的窗户,辗转来到他的脚边。 大慈树王迎来了那样的终局。 - 迟暮坐在一家咖啡厅里,表情严肃地看着菜单。 身处异国他乡,选餐厅是在抽盲盒,进了餐厅以后,点餐又是一次抽盲盒,在这种双重盲盒的加持下,能吃到好吃的东西说句帝君保佑都不为过。 迟暮上次点的咖啡一点甜味都没有,酸苦得让他怀疑自己是在喝药汁。 他再也不敢随便乱点餐了,干脆放下菜单,对着桌旁的服务员直接说出自己的需求,“要一杯最甜的咖啡,再来一道甜品。” 就在服务员即将落笔的时候,一道熟悉的人影忽然踏进这家咖啡厅,脚步不停,精准地朝迟暮这桌走来。 迟暮若有所感,扭头一看,好兄弟那张吸睛的帅脸顿时映入眼帘。 魈先是对服务员说了一句劳驾打包,接着就看向迟暮,“空到沙漠里去了。” 迟暮听得一懵,“怎么回事?” 今早出门的时候托儿所还活力满满地告诉他,要接一个须弥城内的委托赚赚旅费,怎么一眨眼的功夫就跑到沙漠里去,甚至来不及跟他说一声? 服务员识时务地退开,魈压低声音,“博士利用虚空终端,掌控了一部分须弥的民众,将他包围。” “突破重围之后,他听从草神的意见,决定去沙漠寻找突破口。” 迟暮心想,托儿所怎么老是被做局。 “大慈树王最后一次进入沙漠后不久就溘然长逝。”迟暮说,“须弥城里没有线索,我的确应该去沙漠一趟。” 这句话说完不久,服务员就将打包好的餐品送了过来。 迟暮低头,凝视着餐品。 说实话,其实不是很想去干旱的沙漠,感觉会被晒枯。 但是,事已至此。 迟暮提起袋子,“我们现在走吗?” 魈知道他的心情,“走吧,我会帮你找水源的。” - 仙人朝着沙漠赶去。 对于他们而言,找个人不算难,他们迅速确定了空的位置,在太阳将将落山时,于一座村庄前找到了他。 现场非常火热。 迟暮看着底下那两个打得你来我往的年轻人,语气幽幽,“真好啊,两种元素就能打出激化反应。” “不像我和你,明明有三种元素可以用,但除了扩散和结晶什么都没有。” 魈揉了揉眉心,“就算可以反应,你也不会愿意浪费精力在这上面。” 真的遇见需要正面作战的情况,迟暮只会开心地上去硬刚,然后把反应这种东西抛之脑后。 迟暮被揭老底,若无其事地移开眼,继续观望下方的战局,“哎呀,年轻人就是有劲。” ----------------------- 作者有话说:因为这两天实在是卡得要了老命,所以又去理了一下大纲,好消息本文会在三十万字出头的时候正文完结,大家可以点番外了() 第89章 阿如村村口龙争虎斗。 虽然不知道底下那两个年轻人是为什么在打架,但这不妨碍迟暮津津有味地看热闹。 犹记当年在璃月港居住的时候,有一次连珊感染风寒卧床不起,好不容易能下床走动,第一件事就是想去街上逛逛,她躺得要发霉了。 迟暮当然没有拒绝,把她用外套包裹得严严实实,带着她上街。 结果正巧碰见街上有人在吵架,为一点鸡毛蒜皮的事吵得鸡飞狗跳,在街头像跳舞一样开始斗殴。 连珊立刻就来了精神,眼里有精气神了,脚步也不虚浮了,回光返照一样反手拉着迟暮兴冲冲地往看戏的人堆里凑。 按照连珊自己的说法,就是看见他们斗舞的那一刻,她的病好像就奇迹般痊愈了。 怎么看别人打架比特效药还好使呢。 当时迟暮还不太能理解,只觉得两个打架打的不怎么样的舞王居然在帝君的璃月港里公然做出如此违反乱纪的事情,继而引发了人流拥堵现象,实在是不像样,应该立刻呼叫千岩军。 第90章 但是现在,他有点能理解了,看人打架确实是一件美事。 可能也有底下那两个年轻人打起架来挺赏心悦目的因素在吧。 迟暮笑眯眯地欣赏这场你来我往刀光枪影,越看越觉得打架的人很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 就在前几天,他光明正大潜入教令院的档案室里翻找有关于大慈树王的资料的时候。 他迟疑地抬起手指摩挲下唇,“他们好像是教令院的大风纪官和大书记官吧。” 档案室里有他们的相关资料。 教令院内讧? 迟暮大吃一瓜,看戏的兴致更高昂了。 魈还没察觉到身旁的迟暮自从出了璃月,芯子就逐渐有变成黑芝麻糊的征兆。 少年仙人抱着双臂,八风不动地立在沙漠的戈壁之上,他没有那个看热闹的心思,只是在安静地等待那两个人把架打完。 很快就有阿如村的护卫从村子里出来,制止了这场争端。 迟暮没看够,很遗憾地跟着魈一起下去了。 现场群英荟萃,卧虎藏龙。 有旅行者和他的向导,还有向并不华丽的教令院发起华丽叛逆的大风纪官和大书记官,来劝架的阿如村守卫坎蒂丝,以及劝架辅助迪希雅,紧接着赶来的还有围观了半天的两个仙人。 一堆人挤在阿如村村长家里进行了亲切友好的交流。 原来大风纪官和大书记官没有内讧,误会一场,俩小伙子都是为了给阿扎尔一榔头开始行动的,但大书记官和大风纪官都想给阿扎尔一点好果子吃,怎么不算是教令院在内讧。 迟暮想了想被自己藏起来的,已经变成了傀儡的阿扎尔,莫名有点心虚。 眼见要造反的大风纪官和大书记官勉强暂时相信了对方,达成了共识,迟暮咳嗽了一声,“我有话要说。” 整个屋子的人都把目光移向他。 迟暮直抒胸臆,“其实阿扎尔在我这里。” 阿扎尔不知道大慈树王的死因,留着他也没用,博士对这个傀儡起了兴趣,他还得花心思藏人,不如直接交给这两个看起来和阿扎尔有仇的须弥本地人算了。 他这话说得平铺直叙,屋里正准备磨刀霍霍向贤者的众人一时间怀疑起自己的耳朵。 赛诺微微睁大眼睛,“我听错了吗……还是说,其实你指的是仙人掌?” 迟暮一呆,“为什么会扯到仙人掌上?” 赛诺认真回答,“因为碰到仙人掌的人会说‘啊,扎儿’。” “……” 还带儿化音的。 遇上天才了。 迟暮艰难地捋直自己上扬的嘴角,“不是,就是阿扎尔本人。” 一屋子的人还在因为他的话愣神,迟暮就已经欢天喜地,操纵着藤蔓像撂麻袋一样在地板上撂下个人形物体。 所有人定睛看去。 正在地上挺尸的被大变出来的活人,不是阿扎尔又是谁。 大家顿时陷入沉默。 刚准备合作起来凹关,结果还没正式开始关底boss就先被擒了是怎么个事。 “……真的是阿扎尔。”艾尔海森缓缓拧眉,“你什么时候把他绑走的?” 迟暮回答,“就这两天。” 艾尔海森盯着阿扎尔,仔细打量,“那么教令院应该已经乱起来了,但事实是,我没有听到任何风声。” 迟暮操纵着平躺在地上的傀儡睁开眼坐起身,“你可以理解为他被我催眠了,我让他通过虚空终端告诉他的心腹,他要在家里休息几天,不让任何人打扰。” “如果你想的话,我还能让他叫你一声主人呢。” “……”艾尔海森露出踩到了街边呕吐物的表情,“请容我拒绝。” 迟暮把阿扎尔绑了个严实,又摘下他耳边的终端,一个响指撤掉了对方体内的藤蔓。 阿扎尔眼一闭,又晕过去了。 迟暮露出无辜的表情,“忘记给他吃东西了。” 两天不吃不喝,老人家确实遭不住。 - 迟暮把包袱扔出去,身心舒畅。 名为赛诺的大风纪官一看就精通审讯,艾尔海森也相当精明,把阿扎尔交给对方,迟暮很放心。 他对空殷殷嘱托,“我和魈先出去玩了,你有事直接喊我们的名字就可以,随叫随到。” 他是快乐了,但是空不太安心。 金发旅者本以为钟离先生让魈跟着一起出来,是想要对迟暮起到一个看护的作用,结果到须弥来的这几天,魈起到的作用分明是溺爱。 看是看不住的,只能溺爱一下假装没看见这样。 空问:“可以告诉我你想去哪里吗?” 迟暮捏了捏自己身旁支起来的藤蔓,“我想让它喝点水。” 原来是这样,空把心放回肚子里,“那我们回见。” - 迟暮走在沙丘上。 “我总觉得来过这里。”桃红眼仙人眯着眼睛,抬头看了看能晒死人的太阳,“毒辣的日光,和一望无际的黄土,风一吹全是尘沙,没有多少植被能正常生长,也没有雨滴,而我在……” 他说到这里,突然止住话头。 迟暮苦思冥想,最终困惑地眨了眨眼睛,“忘记了。” 魈眉目一沉,心道果然来了。 这或许就是帝君私下和他说过的,迟暮状态恐怕会有异常。 他看向自己的友人,没放过一丝一毫的细节,“怎么会忘记,一点都记不得了吗?” 迟暮努力回想,脚步逐渐放慢。 似乎有钝痛在躯壳上蔓延。 他迟缓地摇了下头,“忘记了。” “只记得……似乎有很多人。” 再多的,就浮现不出来了。 难道是他磨损了吗?但他怎么会磨损呢?翻遍了这两千年来的记忆,他都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去过那么干旱的地方,而他的记忆也没有发生断连。 这些断断续续、不甚清晰的画面,究竟是怎么闯进他的大脑的? 迟暮不太确定,“沙漠还有致幻功能?” 魈深呼吸,“你是说海市蜃楼跑到你脑子里去了?” 迟暮懵然转头看他。 魈看起来不太开心。 桃红眼仙人思思索索,“你说的有道理,也不是没可能,说不定须弥的沙漠就是有这个功效。” 可惜他不是教令院的学生,不然拿这个论点去写论文,说不定可以给导师一个迎头痛击。 魈能想出这个也是厉害。 想到这里,迟暮赞叹一声,“你真的很有天赋。” 不去上学真的可惜了。 魈闭了闭眼,“……你别说话了。” 害得他情绪都连贯不起来。 ----------------------- 作者有话说:真相会有点炸裂,我会尽量轻点下手,宝们答应我到时候不要裂开好吗[合十] 番外需求我都看到啦,大家真的很喜欢日常和观影体,都会有的! 第90章 钟离先生送旅行者一对珍珠吵。 但现在,其中一只粉红珍珠吵被晒晕了。 以上是另一只小绿珍珠吵的证词。 派蒙着急地扑到床边,“好端端的怎么会这样呢!” 小白色飞行物急得团团转,“须弥是不是克我们啊,一个两个的连着晕!” 空看一眼床上躺得安详的迟暮,又看一眼虽然力度很苍白但明显是在隐瞒的魈,感觉整个人都不好了。 ……怎么办啊钟离先生,珍珠吵好像要被养死了。 对了,还有钟离先生。 空一想到远在璃月港的客卿,仿佛吃了一颗定心丸一样踏实下来,“钟离先生知道这件事吗?” 魈目移了一下,“我已经第一时间传信于帝君,帝君很快就到。” 空立刻抓住破绽,幽幽道:“只是晒晕的话,用得着钟离先生特地跑一趟吗?” 被诈了个准,魈闭紧嘴巴不说话了。 队伍里最懂医术的躺在床上醒不过来,空常常奔走于险境之中,多少知道一些医疗知识,忙上忙下地给迟暮做全身检查。 似乎只是普通的睡着了而已。 怎么会忽然这样呢? 空愁眉不展地思索起来。 魈忽然出声,“……他说,他想起了一些事。” 少年仙人的心绪一向内敛,虽说在熟悉的人面前会活跃一点,但也只有一点而已。 反正空是没有听他用这么低落的语气说过话的。 金发旅者也放轻了声线,“想起了什么?” 少年仙人的嘴角有明显的下撇趋势,“我不知道,他也不知道。” “他只是想起了一些模糊的片段而已。”魈缓慢地眨动眼睫,“自从走进沙漠里,他的状态就很不对劲。” 非常恍惚,好像在梦游。 迟暮说他好像来过这里,因为他见过这样的黄土,见过开裂的地面,他也曾切身体会过这样无雨且暴烈的干旱,许多人围着他,拾起他。 第91章 但他明明没有远离过璃月,最远也就去去蒙德,怎么会跑进沙漠里呢。 “你现在有要事在身,迟暮的情况又实在诡异,连同为仙人的我都束手无策,我本来不愿意让你多担心。” 空转头看向魈,发现他正垂着头,不知道在分神想些什么。 因为绝迹五百年的若木和回春再次生发,璃月街坊之中再次从箱底里捞出了落灰的古代传说,毕竟如今盛世太平,这样的仙迹大家已经很久没见过了,稀罕得很,空也赶上了一波热度,在说书人那里听过一耳朵。 故事被改编得天花乱坠,版本众多,但有一点是共通的。 迟暮在璃月的历史中消失了五百年。 或许是想要安慰一下自己的友人,迟暮偶尔会拿这件事开一个小小的玩笑。 但空知道,魈不仅没有被安慰到,而且在意得不行。 所以魈现在在想些什么也就十分明了了,他担心迟暮会一睡不起。 上次是五百年,这次又得是多久呢。 空也说不清,“……说不定只是虚惊一场,安心等钟离先生过来吧。” 他话音刚落,门口就传来敲门声。 - 迟暮不知道自己在哪里,大脑崭新得就像白纸一张,周围一片朦胧,唯独山巅之上的那道身影清晰可见。 身着白袍的神明向他伸出手,“你是第一只岩晶蝶。” 灿金色的蝴蝶懵然停驻在他的指尖,“我吗?” 行走在大地上的神明用手指抚过岩晶蝶的翅翼。 这只岩晶蝶拥有了血与骨。 被点化的岩晶蝶望向神明犹如熔金日轮的双眼,“我该如何称呼您呢?” 岩晶蝶问出这句话,得到了神明的笑颜。 他们身下的层峦与大地仿佛在欢欣地说话。 坚硬的岩石们高声回答,这是它们的神主,连绵的山峰呢喃低语,这是它们的岩君。此世之贵金,在苍然寂静的四海八荒之中,宛如永不坠落的煌煌日轮般从容升起,对于我们来说,世上再也没有比他更璀璨更令人心驰神往的存在了。 于是新生的仙人知道了,这是他的神主,他的岩君。 多么昭然的光明,点开他的灵智,塑造他的躯壳,渡给他天地间的灵气。 蝴蝶满怀喜悦地出声,“岩君,我一定要报答您的。” 神明不置可否,只是露出温和的微笑,“在你想清楚之前,可以先和我学些东西。” - 空说,“钟离先生,他看起来做梦做得挺开心的。” 挂上debuff了还在笑,到底是什么美梦,迟暮在苦海中寻欢作乐的精神简直令人叹为观止。 阿如村中某个闲置的木屋里,金发旅者和少年仙人正一左一右站在客卿的身边。 这个屋子是他们特地找来的,在比较偏僻的角落,可以有效避免被人打扰。 事发突然,但是神明对此却显然是一副心中有数,且早有预料的模样。 “情况我已知晓。”他轻声说,“迟暮的确经历过干旱,但不是这一世。” 空的表情有些疑惑,“不是这一世?” 而且,是经历过干旱,而不是来过沙漠? “不会有事的。”钟离的语调停顿了一下,“我只是担心,他想起的那些事……” 迎着两个少年认真的目光,钟离止住了话语,“等他醒来之后,你们可以试着问问他,如果他愿意说的话,自然会告诉你们。” 魈眉头紧锁,“帝君,他什么时候才会醒过来?” 派蒙安静地待在一边,感觉画面有些熟悉。 空刚来须弥被熏香熏晕过去的时候,她好像也问出过这句话。 客卿先生给出的回答也很耳熟,“不必担忧,只需两三天。” 派蒙赞同地点点头,犹记她向着迟暮问出问题时,迟暮给出的回答也是两三天。 然而只过了这么几天,躺在床上的人居然就变成迟暮自己了。 派蒙心里发怵。 这是什么须弥版昏睡红茶,下一个要轮到谁? - 客卿先生当然不是凭感觉报的数。 璃月的大地上流传着许多志怪故事,事实上,很多都是确有其事,或是有故事原形。 这其中,各种各样的人记起前世记忆是不可不品的一环。 他也曾撞见过几例忽然昏迷,而后想起前生的案例,对此有些经验。 神明不动声色地望向迟暮周围的虚空,旁人看不见的金色字符在那里凭空显现,字迹很眼熟,书写习惯赫然与自己别无二致。 这些隐约蕴含着特殊权柄的文字缓慢而稳定地浮现出来,将仙人昏迷的原因一一告知。 - 岩君说,他是初来乍到。 化成人形的岩晶蝶点点头,初来乍到,所以要熟悉环境,每天都出门到处走是正确的。 岩君又问,“你想好自己的名字了吗?” 岩晶蝶很困惑,“可是岩君,我本来就有名字。” 岩君摇头,“真名是不能说的,你该为自己起一个称呼。” “我明白了。”岩晶蝶思考起来,“因为是要呈现给您的名字,所以我需要好好想想。” 金眸的岩君笑着点头。 晶蝶于是去两脚兽聚集地转了一圈,很快就回来了,像说悄悄话一样把自己满意的新名字说给岩君。 岩君侧耳去听,“好,我记住了。” “以后,就叫你迟暮了。” ----------------------- 作者有话说:沉浸在自己的艺术中无法自拔(闭眼) 厚脸皮来求一下预收,想试试原创纯爱文,古典老派但很会勾引人的寡夫和他那纯爱得不行且一钓一个准的攻,还有个“我爸辣不辣我爹最清楚”的磕学家孩,不是亲生,只是觉得寡夫带孩很有趣()可能也会写成很抽象的东西吧,但人就是要勇于尝试的()详情请收看专栏预收《寡夫,不能睡啊》或点击下方预收直达 第91章 岩君对人类有所偏爱。 倒不如说,他对所有生灵都怜爱有加,但对人类尤甚。 岩晶蝶在人堆里转了一圈,带着新名字回到他身边。 大抵是因为长得好看的缘故,迟暮不是空着手回去的。 他没有带去可以交换的东西,也不知道要以物易物,但他只是寻常地走在路上,就会有人把果子和鲜花放到他怀里。 迟暮茫然地顶着一脑袋的花,怀里抱着五颜六色的水果,站在岩君面前。 岩君忍俊不禁,“此行感觉如何?” 迟暮诚恳回答,“水果和糖很好吃。” 岩君听见这个答案,哪能不知道新生的仙人是个什么性格,他颇为好笑地摇摇头,“那么,你对人的看法呢?” 仙人看了看山脚下小得像个黑点的人们,有些犹豫,“难以融入。” 好相处的人很多没错,但对他一见生厌的人也不少,许多人看似热情,实则只是浮于表面,仙人走进他们搭建的城镇中,和不溶于水的沉淀物没什么区别。 他毕竟只是新生的仙人,许多事情尚未理解。 ……但是他们做出来的糖真是太好吃了。 仙人脑筋一转,如果和人们多相处一会儿,或许他就有不一样的答案了。 绝对不是在贪甜。 岩君肯定了他的想法,“仅仅一朝一夕的时间,不可能将幽微难言的人情参破。” - 虽然迟暮这样说了,但他完全没有像人一样融入集体的想法,孩子才刚出生,不能让他立刻站起来走道啊。 他也没打算在哪里定居,仙人不怕风吹日晒和雨淋,变回原形到处飞,随便停在一个方便观察人类的地方,一呆就是好几天。 时间一久,他也有了偏好,比如说海岸边。渔夫们出海捕鱼的时候,他就喜欢过去听他们唱歌,海上天气莫测,有时突然会有暴雨,他也能帮忙保持船只稳定,让这些不太牢固的小船不至于被风雨掀翻。 没办法,他也没法改变天气。 有时候除了天公不作美,还有魔兽侵袭的问题。 人类中从不缺乏能人异士,哪怕是山一样大的魔兽,也总有能将它们解决掉的挺身而出的勇士。 迟暮看着他们点燃篝火举办宴会,魔兽的尸体就在不远处,忽然产生了新的疑问。 他回到山上去找岩君。 岩君对人类知之甚多,却过着隐士一样的生活,在山上安了处洞府,偶尔也会到山下去逛一逛。 迟暮过去拜访的时候,岩君正在看水池子里的两条鱼。 栩栩如生的两条岩鱼,如果不听它们相碰时发出的清脆声响,大概旁人真的会以为它们是血肉之躯。 两条不能吃的鱼,吃了要把牙都崩掉的。 迟暮想起自己的本相,悄悄捏了捏自己的手指。 是软的,大概仙人就是会有血和肉。 岩君回头看他,发现他面色踌躇,“你似乎心怀疑惑。” 第92章 迟暮期期艾艾,“岩君,我没有见过别的仙人。” 岩君端丽的脸上浮现出笑意,“想要玩伴了吗?” 迟暮觉得这没什么不好承认的,“海中不止一个海怪,陆地上的魔兽有时也三五成群,人类更是聚成部落。” 而他却没有仙人跟他一起玩。 岩君思索起来,“是该热闹一些了。” 迟暮开心地双手合十,“岩君这次打算点化谁呢?” 岩君回答,“山间的白鹤与鹿很有灵性。” 但岩君这次不只是想点化几只鹤与鹿那样简单,他想要在这片天空下建立起新的规则与秩序,使得有缘者不需要他的点化也能自然得道化仙。 这当然不是一挥手就可以敲定的事情,任何规则都需要细致完善的周密设定才能运转起来,岩君于是决定闭关研究。 岩君闭关的第一年,迟暮照旧百无聊赖地到处飞。 人类之中开始流行一种饰品,由死去魔兽的鳞片制成,流光溢彩,比之宝石一点也不逊色,因为能杀死魔兽的人凤毛麟角,这种饰品的价值也水涨船高。 迟暮停在栅栏上,透过窗户看屋里面的工匠打磨手里的鳞片。 工匠一边打磨,嘴里一边念念有词,“今年怎么不下雨呢?” 迟暮若有所思地打量了一下自己的翅膀。 蝴蝶的翅膀上也是有翅鳞的,因为很小,又被人叫做鳞粉。 但是经过岩君的点化之后,他的本体已经变得非常大了,他的鳞片别说拿来做饰品了,拿来当大门都绰绰有余,平时只是为了方便观察人类,才变成和一般蝴蝶别无二致的样子。 最重要的是,他的鳞片很漂亮,比所有魔兽的都漂亮。 可以用来做成饰品送给岩君! 岩君闭关,迟暮有样学样,也不观察人类了,闷头研究各种饰品的样式和种类,练习制作方式。 等他终于研究完毕,技巧也磨炼纯熟,将鳞片打磨成了吊坠的样子,再出门一看,发现有点不对劲。 昔日那些说不上多么美观,但好歹算得上牢固的房屋都破败了,田地里也看不见整齐的作物,本应该湿润的泥土一寸寸干裂,许多人倒在那里,奄奄一息地将泥土往嘴里塞。 迟暮想,这是过了多久? 明明之前还好好的,怎么一转眼就这样了呢? 他想像以前一样四处观察一下,却意外遇见了那个雕刻鳞片的匠人。 匠人也倒在路边,掰着手指头算日子,不知道神智还清不清醒,“怎么不下雨呢。” 仙人是不用进食的,但人类需要。 迟暮茫然地看着他。 要看着他死去吗。 蝴蝶化成人形,捏了捏自己的指节,有血肉。 于是仙人上前一步,对惊讶的匠人说,“你可去广而告之,今日将有异兽坠亡于此,其身大如鹏,食之不饥。” 匠人干裂的嘴唇颤动了一下,“蝴蝶,变成人了……?” 变成人的蝴蝶没接茬,“若有欲私占者,必受食岩之罚。” 迟暮没再去看匠人的反应,转身走了。 他急匆匆地回了岩君所在的山上,把鳞片做成的吊坠放在岩君的门口,又马上离开了,直到坠亡的那一刻,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急什么。 - 死了吗,如死。 仙人和常人还是有区别的,常人死后魂魄滞留人世,总要面对各种各样的拘束,留久了还有魂飞魄散的危险,迟暮的顾虑就没有那么多。 他想留多久留多久。 饥荒已经过去了,天上开始下雨,人们的生活回到了正轨,他还是留在这里。 变成魂了以后观察人类倒是方便了很多,如果他不想现身的话,都没人能看得见他。 还是有人能看见的,比如岩君。 一身白袍的岩君离开山峰,要送他去往生。 迟暮也知道自己不应该滞留,他看着岩君低沉下来的眉眼,身上后知后觉地钝痛起来。 坠亡的那一刻,也没有这么疼的。 他忽然明白自己为什么那么着急了,多耽误一分钟恐怕就有一个人会饿死,这是一个原因,更多的还是因为他担心自己再磨蹭一下,或者多思考一会儿,就会想要待在岩君身边,一直不走了。 他不想离开岩君的,为什么他还是离开了呢。 有谁锚定了他的命运,令他出生就是为了死去。 ----------------------- 作者有话说:orz对不起,写完这章感觉难受了许多 在提瓦特,拥有命之座就说明命运被锚定了,很难走出天理操控的大手,迟暮的命之座是南海蝴蝶座,感兴趣的宝可以搜搜看() 第92章 空试探着看向黑发金眸的先生,“他现在好像又不开心了。” 看迟暮那皱成一团的脸色,美梦显然是变成了噩梦,乐观点想是梦见了难过的事情,但如果做坏一些的打算的话,就是出了状况。 钟离低垂着眼睫,尚未醒来的仙人面色变得有些苍白,他想了想,俯下身抚了抚仙人的头顶。 空惊奇地发现,这两天对外界刺激毫无感知的仙人紧皱起来的眉宇松开了一些。 他毫不怀疑,如果钟离先生现在出声让迟暮醒过来的话,迟暮能立刻睁开眼睛。 然而神明安静得就像夜里不声不响的春雨,仿佛也回忆起了久远的过去。 听见空的话,他分了些神,微微颔首,“……再一往无前的人,回想起自己的死,也不免嗟叹。” 空愣了一下。 想起自己的死? 也对,既然都转世了,上一世的结局当然就是死去了。 - 迟暮确实是有点难过的,他把自己摔死的时候挺干脆利落,但现在看见岩君蹙起的眉眼,他突然就低落起来了,看见岩君伤心皱眉他比死了还难受。 他本来想着,如果真的能等到岩君的话,他就要和岩君说自己被点化出来的一身血肉没有白费,吃一口就能扛饿一辈子,其他仙兽做得到吗? 迟暮不能降雨,没有办法改变干旱,但是由此衍生出的饥荒,已经被他扼杀在了摇篮里。 如果岩君看见大地上饿殍遍地,人们易子而食,肯定不会高兴的,但岩君出门一看,发现仙人居然不声不响的就没了,当然也不会开心到哪里去。 如果他有更多的选择就好了,希望可以降下雨水,或者干脆一点,直接让土地里长出耐旱的作物。 但他两者都做不到,于是只好选择下策,岩君点化他,绝对不是为了让他在灾难到来的时候站在一边冷眼当观众。 迟暮只觉得整个人都在散发黄连一样的苦味,想和这个岩君一定会伤心的世界爆了。 他决定讨厌干旱。 仙人左思右想,绞尽脑汁地试图安慰,“总归魂魄投入地脉之后会轮回转世,说不定我还能想起这辈子的事情,这和睡了一觉有什么区别?” 岩君略微收敛神情,迟暮看着那张庄重而灿丽的脸,也不知道自己的安慰有没有奏效。 岩君问,“你还有什么愿望吗?” 仙人眨着眼睛微笑起来,“我当然有啦。” “我希望下一世仍旧能听见您的消息在岩石与岩石之间共鸣相传。”仙人声音停顿了一下,“哪怕……我全都忘记了,但只要能听见您还安好的消息,我也一定会很满足的。” “岩君,您一定要珍重自己。” 这就是他的遗愿了。 - 迟暮懵然睁眼,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陌生的天花板。 他的岁数在仙人之中算是年轻,可他的辈分挺高,仙法方面研究的也很深,虽然这事来得猝不及防还有点匪夷所思,但他自己就能判断出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 简单来说就是没忘干净,看见相似的干旱环境直接应激,再加上不同寻常的仙人buff,一下子全想起来了。 须弥这地方的风水是真邪门吧。 他又闭了闭眼,好缓解一下正在嗡嗡作响的脑袋,感知逐渐回归,他发觉到有人正坐在他的床边。 迟暮侧头看过去,在日光之下光泽如水波般流动的、饰以龙鳞纹样的衣角映入眼帘,“……帝君?” “我还在做梦……?” 不然帝君怎么会在这里呢哈哈。 “该醒神了。”钟离有些无奈地起身,“你睡了两天,可有不适之处?” 迟暮一懵。 没在做梦,真是帝君。 “我没有不舒服的地方。”他飞速起床,“您怎么到须弥来了?” 客卿先生拿起桌上的水壶,水刚烧开,还滚烫着,幸好他提早准备好了一壶凉水。睡了个饱觉的仙人很有精神地翻身下床,坐到了他的对面,手腕一翻,拿出个精致的金属罐子。 “这是须弥的红茶。”迟暮捧着罐子,做出献宝专用表情,“本来是想下一次给您写信的时候一块寄到璃月去的。” 第93章 然而计划赶不上变化。 钟离不动声色地扫了他两眼,发现他是真有活力,仿佛那些记忆对他确实没有太大的影响,顿时有点头疼。 神明倒希望仙人真的受到一些惊吓,这样他下次可能还会惜命一些,而不是嘴上喊着“帝君保重我先死一步”,然后好像回家一样去投胎,拉都拉不住。 迟暮哪里都好,就是太容易转瞬即逝了。 正在□□心的仙人娴熟地泡茶,悄悄抬眼观察他的表情。 红茶醇厚优雅的香气蒸腾而上,溢满屋室。 迟暮一边喜滋滋地想不愧是他花了几天时间千挑万选才买到的好茶,一边忧愁于向来喜怒不形于色的客卿先生明显表现出的头疼神色。 帝君到底在头疼什么呢,仿佛和他有关。 不如说,一定和他有关吧。 晴天霹雳,他已经不是最让帝君省心的仙人了,大酥败! 迟暮遭遇仙生重大变故,没忍住跑了个神,引来客卿先生温和的善意提醒,“水壶的手柄要被捏断了。” 迟暮下意识松了松手指,留了水壶手柄一条小命。 桃红眼仙人抿着嘴唇一顿思索,还是决定直接问,“帝君,我是不是哪里出了差错?” 黑发金眼的客卿先生端庄地坐在他的对面,听见他带着犹豫的问话,微凝的眉心柔和了些许,“谈不上差错。” 赞同是不能赞同的,但也说不出什么重话来。 客卿先生搭在桌面上的手指轻轻屈起,敲了两下桌面,“对于某些人而言,知道的越少,越能躲避风暴的来袭,然而有时候,少数人能从真相中攫取到对抗命运的力量。” “命运是被锚定的,每个人的结局都已经被提前书写,但在最终的时刻到来之前,被敲定的结局也可以被撬动。” 面容端丽的神明说到这里,语气变得轻松了许多,“你既然想起了那些记忆,接下来的事情就好办许多了,等旅者办完事,你大概要和我回璃月一趟。” 迟暮一顿,“我明白了,帝君。” 命运是被提前书写好的吗? 所以帝君才常常提醒他一定要保护好自己,还送给他那么多百无禁忌箓……这样说起来,五百年前如果不是有那些百无禁忌箓,他现在也不会坐在这里了。 他到底生活在什么样的世界里,怎么好像所有人都被做局了。 “有关于你前两天写给我的信。”金眸先生的手指摩挲茶杯,语调平稳,“如果一个人的信息从世界树中消失,那么被记录在世界树中的所有人,就会忘记那个人的存在,任何书面信息都留存不住。不过,改名换姓编撰成故事,就能逃过一劫。” “旅者已经前往须弥城,他的动作向来很快,谁也不知道遗忘什么时候会发生,你也得准备纸笔了。” - 空回到阿如村找人的时候,表情不可谓不凝重。 他推开门,发现迟暮已经醒了过来,面色严肃地把手里的本子翻得哗哗作响,红茶的香气闯进鼻腔,客卿先生尚未离开,正捧着杯茶水,气度安然地坐在桌前。 魈惦记友人的情况,提前一步赶了回来,此刻正站在迟暮身旁,和他一起看那个小本子。 桃红眼仙人见他进门,飞速凑了上去,“空,你终于来了。” 空也想对他说一句你终于醒了。 结果仙人的下一句话就打出暴击。 “空。”迟暮浑身都是茫然和求知欲,“大树是怎么枯萎的?” 空:“?” 金发旅者睁大眼睛,“你记得?” “记得什么?”迟暮反问,“这本本子告诉我,有一棵被人遗忘的大树,我需要知道她的死因。” 更离谱的是,在这本从字迹来看显然是他自己写的故事里,这棵大树被隐喻成了须弥的第一代神明,可须弥的神明不一直是小吉祥草王吗? 魈也抬起头,“方才你问我,还记不记得大慈树王。” 原来空是这个意思。 空斟酌片刻,心情复杂地回答,“她受到了污染,自愿把自己删除了。” 在回答完之后,空又看了一眼沉默不语的神明。 岩之国的神明脸上半丝困惑与惊讶都没有,空敢肯定他对这件事心如明镜,知道的不说有十成十,起码也有八九分。 旅者遗憾地心想,钟离先生知道的这么多,什么时候才能全都抖搂出来给他呢。 ----------------------- 作者有话说:事情是这样的,这两天接到通知,说是下个月有很重要的考核,连着考四场,如果到时候还是连载状态的话我大概得请个很长的假,我是不想断更那么久的,所以现在想在这个月内尽快完结,考完以后就回来更番外。 番外就全是日常了,会写璃月日常还有旅游日常,观影体准备写成福利番外。其实我一直觉得单写原神会很难结尾,玩了这游戏好多年了连最终boss都不知道是谁又到底在哪里,你说是天理吧,但好像蛋壳外面还有东西,世界框架又略大我研究得晕头转向的 总之虽然说是正文快要完结了,但这其实就是写手想给书一个说得过去的结局,然后继续在番外写日常,我真的只想写日常啊orz 第93章 帝君回了璃月以后就一直在筹备什么事情,甚至和胡堂主请了几天假。 迟暮种下的若木遍布璃月港,藉由这些树木,他总能听见这位往生堂堂主长吁短叹的声音。 “唉,我的好客卿,只说他的一位故交需要他帮些小忙,就请了一周的假。”小姑娘语调夸张,“我家客卿勤勉上进,什么时候请过这么长的假?” “仙人,你说句话啊仙人。” 迟暮一愣。 某棵若木底下,胡桃那张嘴还在滴滴叭叭。 “仙人,我知道您听得见。”胡桃语气里的忧虑遮都遮不住,“客卿不会是要去做什么危险的事情吧,他以前就算告假,请假理由也没有这么不详过的。” “仙人——扶桑揽蕙真君——” 迟暮被她叫魂一样的声音喊得头皮发麻。 胡桃见迟暮不出来,决定再接再厉,“威德明王将军——喜欢变成蝴蝶跟在我家客卿后面的粘人精——” 迟暮:“。” 这真是他的祖宗……的上司! 胡桃又深吸一口气。 一道修长的人影忽然出现在她面前,手忙脚乱地做出拜托手势,“堂主,我的好堂主,别念了。” 胡桃定睛一看,果然是那位长得像朵桃花,穿得也像朵桃花的仙人。 这位轮廓秀美气质飘逸的仙人和其他人接触时相当从容,还掺有几分仙人特有的清傲和矜持在,唯独面对她和钟离的时候,他就变得非常好捏。 如果放在平时,胡桃多少要稍微捏两下,但现在她一门心思都在自己的客卿身上。 “您总算是出来了。”胡桃秀气的眉宇都拧了起来,“客卿只说要去帮朋友,我问他目的地在哪里,他就说是在绝云间。” “绝云间是仙家处所,可不是什么人都能住在那里的,真君,我家客卿确实不是去做什么危险的事情去了,对吧?” “……堂主是关心则乱。”迟暮一想到客卿先生大概率是因为自己才请假,心里就不是很有底气,但他要安抚年龄尚且年轻的堂主,就万万不能把这份心虚摆出来。 仙人拿出自己的营业专用姿势,仙气飘飘令人信服,“钟离先生什么时候会做冒险的事?堂主肯定知道,钟离先生向来是最稳妥的,天塌下来钟离先生都不会有事。” 胡桃侧目。 真君,您赞美起我家客卿来,那可真是行云流水啊。 不管怎么说,胡桃心里还是松快了一点,“真的?” “自然。”迟暮说服胡桃前先说服了自己,“钟离先生庄稳持重,其思深如渊渟岳峙,先生做事肯定有他的道理。” 任谁也看不出来这个仙人前几天还在担心他们的神会像别人的神一样回归地脉。 神明哪里看不出座下的仙人在自己吓自己,把迟暮带回璃月之后好好聊了聊,成功把他的焦虑打消得一干二净。 总而言之,他现在是不会焦虑,非常快乐的一个仙人了。 “堂主,相信钟离先生吧。”仙人相当有信念感,仿佛要入伍的千岩军,“实在不必如此忧心,再说绝云间仙家众多,如果有东西想要伤害钟离先生,就先踏过我们的尸体。” 胡桃看着他自顾自地沉浸在自己的宇宙里,感觉情绪都不连贯了:“?” 那只忽闪着翅膀黏在客卿身后的桃红色蝴蝶不受控制地出现在她的脑袋里。 “……” 客卿你真该来亲眼看看,好端端的一个仙人,被你蛊成什么样了。 - 为了安抚胡堂主,迟暮主动羊入虎口,要和她一起回往生堂,堂主想要什么样的棺材他都能给整出来,助力往生堂客似云来,为堂主大业添砖加瓦。 第94章 胡桃扯着嗓子在若木底下寻仙的事情很快就被偶然路过围观的人传了出去,现在整个璃月港都知道有个仙人跑到往生堂里做兼职。 访仙永远是璃月的热门话题,没办法,谁让这里真的有仙人。 因为生死忌讳的缘故,许多人平时宁愿绕路都不愿意凑近往生堂附近,但如今仙人主动跑进往生堂里,璃月港里多得是蠢蠢欲动的人。 他们顿时就不觉得往生堂晦气了,仙人也不是谁都能见的,何况胡桃找到的真君,仙名据说是扶桑揽蕙,传闻中可助人延年益寿的,还能保障春耕秋收。 “您一来,他们就觉得往生堂里的晦气全变成仙气了。”胡桃摇摇头,“生死实乃常事,大家却讳莫如深,谈之色变。” “能将生死置之度外的人的确罕见。”迟暮认真地往眼前的棺材上雕花,“人活于世,离不开求生二字,无可指摘。” “但话又说回来。”桃红眼仙人展眉朝胡桃一笑,“人终有一死,到那时他们就会知道,再如何逃避忌讳都是无用功,到最后都要和棺材和墓碑长伴的。” 胡桃一挑眉,“仙人从我这里买棺材,就是想提前和它们处好关系,免得最后变成怨邻了?” 迟暮想了想,“我只是觉得睡起来应该会很舒服……不过堂主说的也是个好主意。” 他说完,好像忽然想起来了什么一样张头四顾。 周围没有帝君的身影。 他小声拜托露出了疑惑眼神的胡桃,“刚刚我说的这些,别告诉钟离先生。” 胡桃笑了一下,冷不丁道,“您这话说的,好像我家客卿能活得比您还久,最后要白发人送黑发人似的。” 迟暮一愣。 好敏锐。 帝君,您也有自己的小海。 迟暮由衷敬佩起把马甲稳稳当当穿了这么多年的客卿先生来,简直就是神。 仙人努力圆过去,“堂主说的哪里话,只不过我有点容易死,所以……” 他算是看出来了,别人就算被命运把持,那也不会说死就死,但他有点不一样,命运总想趁虚而入,把送命的选择题摆在他面前。 如果不是帝君这么多年来严防死守,他现在会是什么情况真的说不清。 胡桃惊讶地睁大了眼睛,“什么叫容易死?” 迟暮试着给出解释,“因为这就是命?” “如听一席话。”胡桃显然觉得这个解释不怎么样,“坦然面对生死是件好事,但你也别太坦然了。仙家神通广大,难道抵不过一个命格?” “没什么抵不抵得过的。”仙人平静地回答她,“救不下苦海里的生命,就算活下去,照样也是失败的一生。我能保证我会死得其所,这就已经很好了。” “堂主,我不知道你能不能明白。捐躯赴难,视死如归,对我们来说从来不是一句口号而已。” 胡桃默不作声地盯着他看了一会儿。 片刻后,小姑娘摆了摆手,“好了好了,做你的棺材吧。” 迟暮于是继续埋头做棺材。 胡桃心道,我可没有答应你不把这些话告诉客卿。 “过一段时间就是海灯节了。”许是觉得气氛有点沉闷,胡桃再次挑起话题,“我打算组个饭局,真君要不要来?” 迟暮摇摇头,“我不太适应凡间的饭局……” 胡桃说,“客卿也在。” 迟暮头摇到一半。 仙人表情坚毅,“我能适应。” ----------------------- 作者有话说: 第94章 不知道为什么,迟暮隐约觉得,应下了胡堂主的饭局邀请之后,就没有回头路给他走了。 这是一种很玄妙的感觉,仿佛小孩走在路上,前面是黑漆漆的巷口,巷口里悄悄埋伏着七八条企图冲出来抢夺小孩嘴里棒棒糖的虎视眈眈的魁梧糖贩子。 应该是错觉吧。 迟暮想着想着开始摇头,胡堂主多可爱烂漫一个小姑娘,怎么会邪恶到抢他的糖吃呢? 而且帝君也在啊,帝君不会眼睁睁看着他的糖被打劫……不对,糖没了再去买就行了,干嘛用得着抢来抢去的。 他可以多准备一点糖! 想通了,全想通了。 迟暮只觉得灵台都清明了很多,喜滋滋的继续在胡桃的指挥下做棺材。 胡桃拿出最活泼的语调跟他卖乖,真诚得不能再真诚,“太厉害了真君,就算是往生堂也很少见这么精美的棺材,我还想要一口雕着梅花树的!” 迟暮就吃这一套,“雕虫小技而已,堂主谬赞了,包在我身上吧。” 仙人这样说着,抬了抬手指,锋利的叶片与细小的枝条就凭空出现,穿行在坚硬如铁的木料之间。 “对了,我记得空跟我说过,他见过的仙人都挺喜欢吃甜食。”胡桃露出求知的眼神,“这是真的吗?” 迟暮刚要应下来,忽然后知后觉,堂堂仙人喜欢吃软软糯糯的甜品且一度忘记正餐、就算要吃正餐第一时间想到的也是红薯小龙这件事,说出来似乎有损仙家气度。 他思考了一会儿,表情凝重地招了招手,示意胡桃凑近一点。 胡桃了然,微微倾身,侧了侧耳朵。 一旁的仪倌眼睁睁看着仙人和堂主行云流水地凑成了一副偷鸡摸狗图。 “……我就偷偷告诉你好了。”迟暮抬手掩在嘴边,小声跟胡桃说悄悄话,“魈喜欢吃杏仁豆腐。” 胡桃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就听见身后传来了细小的风声。 无辜被cue的降魔大圣闪现而来,要拉着好兄弟同归于尽,他半是无语半是无奈地向迟暮说了一句“我听见了”,又偏头告诉胡桃,“他只要是甜的都喜欢。” 少年仙人双手抱臂,“先走一步。” 夜叉来去如风。 “……” 胡桃扭头看向迟暮。 迟暮幽幽道:“刚遇见他的时候他多乖啊,现在也不知道是跟谁学坏了。” 胡桃沉默不语。 往生堂堂主对仙人们本来是有一层高彻渺远、仙气凛然的滤镜的,但迟暮来了,所以这层滤镜哗啦啦碎没了。 迟暮对胡桃的心理活动一概不知,做了一个下午的棺材的之后,他怀里抱着胡桃赠送的甜点大礼包喜气洋洋地走出往生堂。 小姑娘望着他的背影,眼神逐渐慈祥,“没见过这么好哄的。” 她在心里唰唰给自己添上两件代办事项。 第一点,去望舒客栈对着降魔大圣软磨硬泡将其拉入饭局。 第二点,往生堂若木系列棺材隆重推出。 胡桃想了又想,决定先带货。 客卿不在,没人会找上客卿请他劝自己,她想怎么打广告就怎么打广告,这种难得的机会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 “唉,客卿怎么还不回来啊……” - 一周后。 客卿先生如期回到璃月港,还没走到吃虎岩,就有认识的人恰巧碰见他。 这个人期期艾艾地上前,“钟离先生,您回来了。” 钟离露出温和的微笑,向他颔首,“张先生,好巧。” 张先生又期待又犹豫,说出来的话几乎都是气音,“钟离先生,您能不能劝劝胡堂主……” 钟离娴熟自如地接住话,“我明白了,堂主年轻,行事多少带些意气,此番劳您担待。” 张先生连连摆手,“不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 面对端庄从容姿态肃丽的客卿,这个圆滑世故的中年人把声音压得更低更小心,“我是想说,能不能让堂主快点补货……” 客卿先生微笑着:“?” 他难得露出疑惑与惊讶混合的表情,“补货?” 张先生着急得直拍脑门,“哎哟,怪我,忘了您这段时间不在璃月港了。” “就是那个啊,那个,仙人亲手做的系列棺材……” 没抢着,没抢着啊! 在张先生感情丰沛的讲述下,一场以仙人做招牌的饥饿营销横扫璃月港引发哄抢的故事活灵活现。 客卿静默了一会儿。 ……竟有此事。 - 迟暮在寻思做桂花糖。 堂主的年龄摆在那里,饭局上的想必都是些年轻的孩子,他带些糖过去分一分,应该不算冒昧。 大家都吃了糖,就不能说他爱吃糖了哦。 迟暮觉得以这种手段保住了仙人包袱的自己简直就是天才。 - 钟离先回了往生堂。 还没走进大门,他就听见了胡桃的声音。 “您也知道棺材是仙人亲手做的,现在棺材卖没了,我总不能跑到仙人的洞府里大行绑架之事强迫人家给我做棺材吧?难道在您眼里,我有那么大的能耐?” 钟离停住脚步。 客人的声音非常遗憾,“也对,那有没有仙人摸过的棺材……” 堂主欢快地回答,“有,当然有啦。” 第95章 胡桃于是拉着他去看别的屋里看棺材了。 客卿先生叹了口气。 他就出去了这么几天,璃月港的新潮流就变成了提前给自己买棺材。 应该说是买沾了仙气的棺材。 世事的确易变。 钟离走进屋内,仪倌看见他,双眼一亮,快步取来他最近最喜欢的茶具和翘英庄的新茶,为他沏了一壶茶水。 “多谢。”金眸的先生笑着道谢,“我不在的这段时间,堂里似乎发生了些有趣的事情。” 仪倌小姐闻弦歌而知雅意,“先生有所不知,您从没请过这样长的假,堂主担心您的安危,就去找那位真君打听您的情况。” “承蒙堂主关怀。”钟离端起茶盏,提起了兴致,“真君是如何说的?” 仪倌的嘴角忽然上扬,“真君对您大加赞美,为了安抚堂主,还主动提出要帮堂主造棺材,做活广告。” 钟离捏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 原来是主动送上门的。 仪倌说完前因后果,又添上自己的所见所闻,“堂主和真君相处得很融洽,我原本以为仙人都触不可及,没想到……” 就坐在她身边跟她悠哉闲聊的众仙之祖本人眉目舒缓地朝她笑,“堂主有仙缘。” 仪倌也笑着点头,“是呢,真好啊。” 有仙缘的胡堂主花了点时间才把不好伺候的客人送走,此人非要买仙气最足的棺材,手里还拿着个不知道从哪里搞来的仙气罗盘,说是能探测出仙气的浓度。 胡桃惊了,居然有人买这种明显就是在哄傻子的东西。 被仙人摸过的棺材它一点反应都没有,没碰过的它倒是在那里疯狂运转,胡桃只能默默地站在那里,看他抱着个棺材喜极而泣。 “……” 哪来的傻子啊。 卖假货的东西有哄傻子的义务,她胡桃可没有。 胡桃挥手拒绝了这笔交易,“这棺材不是你想要的沾了仙气的棺材,我和那个卖假罗盘的家伙不同,做生意是有良心的,棺材我不会卖给你,您请回吧。” 客人非常诧异,和胡桃好一番死缠烂打,然而堂主有条三寸不烂之舌,硬生生把他说得怀疑人生,最后睁着一双呆滞的眼睛离开了。 胡桃嘁了一声,气冲冲地回了正厅,发现自己惦记了一个星期的客卿已经回来了,就坐在红木桌旁,和仪倌相谈甚欢。 闻着那股茶香,胡桃的气消了一半,她走过去,双马尾在背后一摇一晃,“客卿准时回来了,最重要的是完好无损。” 堂主煞有介事地点头,“不错不错,堂主我要给你发个奖状。” 客卿端丽的眉眼如她所料的一样染上了无奈之色,“堂主怎么拿我寻开心。” 胡桃的心情彻底好起来了。 她决定不提起刚刚那个傻子,免得让客卿也跟着烦心,转而说起另一件事,“今年海灯节,我打算组个饭局,客卿猜我邀请了哪些特殊嘉宾?” 钟离看着她眉飞色舞的表情,哪能猜不到她的打算。 心如明镜的客卿还是顺着堂主的意思问了一句,“望堂主解答。” 胡桃发出一声得意洋洋的哼,“我要邀请两位仙家还有空过来一块吃饭,真君已经答应了。” 小姑娘双手叉腰,理直气壮,“客卿,你可是一定要来的,因为我是打着你的名头邀请的真君。” 有了客卿就是有了迟暮,有了迟暮就能和他一起狼狈为奸……她是说勠力同心,勠力同心向降魔大圣发起进攻,有了客卿就是有了一切啊。 胡桃喜滋滋,“真是多亏了客卿。” 旁听的仪倌若有所思,深感自家堂主算是把这招挟客卿以令仙人玩明白了。 - 迟暮正在种桂花树。 他种桂花树可谓熟门熟路,只需要意念一动,就能让树木从土壤中生长出来,眨眼间开满香气馥郁的桂花。 仙人招招手,半棵树的桂花就顺从地从树冠上落下来,像是一股水流般汇入仙人的掌心间,被纳进不知道哪里的虚空中。 这些应该够用了。 迟暮收掌,微微侧身。 有两个人就躲在草丛里,鬼鬼祟祟地朝他看过去,存在感非常强烈,想不注意都难。 桃红眼仙人扫了他们一眼。 两个人蠢蠢欲动,却迟迟没有上前。 迟暮收回视线,消失在原地。 那两个躲在草丛里的人终于有了动作,有个中年男人手上抱着一个罗盘,快步凑近了桂花树,另一个人做方士打扮,看似仙风道骨,却频频向罗盘投去紧张的小眼神。 等了片刻,罗盘没有动静。 中年男人大怒,“好哇你,居然真的是个骗子!” 假方士咳嗽一声,“这不应该啊,大抵是罗盘出了故障,再不然就是……” 中年男人一愣,狐疑道,“就是什么?” 假方士表情严肃,“我看走眼了,方才那个不是仙人。” 中年男人的神情变化多端,最终定格在半信半疑上,“你怎么证明?” “这还不简单?”假方士信誓旦旦,“要知道仙人种的树可不是凡铁可以撼动的,只要我们用刀砍一下这个树,真相不就分明了吗?” 中年男人秒信,“你说的有道理。” 假方士抽出自己别在腰间的剑。 一棵桂花树而已,不可能砍不动。 正在洞府里分桂花的迟暮动作一停。 ----------------------- 作者有话说:先发一章,下一章会很晚,起床再看吧[玫瑰] 第95章 假方士一开始就不觉得自己会遇见仙人。 他装神弄鬼二十多年,就没真的见过神仙鬼怪,这仙人有多难见,没人比他更清楚了。 但那个身着粉衣的青年确实是他看见过的最像仙人的人了。 于是他先说这个青年是仙人,让中年男人拿着罗盘上去测一测,如果罗盘有反应,当然就万事大吉,如果罗盘没反应,那就随便糊弄过去,哄个傻子还不容易吗? 中年男人果然又被他牵着鼻子走了。 假方士一边拿着剑上前,一边在心中松了口气,知道这回算是过了。 结果这口气还没松到一半,他的眼前都一顿天旋地转,剩下的半口气憋在嗓子眼里,差点把他噎死。 再回过神来,他就发现自己和中年男人一起被吊在了一棵树上,身上的藤蔓捆得严严实实。 坏了。 在中年男人大呼小叫的背景音中,假方士心脏骤停。 - 迟暮保护完桂花树,又算了算时间。 帝君应该快回往生堂了吧。 他思考片刻,总觉得无论是桂花香囊桂花蜡烛还是桂花书签,拿出去都显得太单调了,干脆一起做,凑成个礼盒带到往生堂去。 还有一些埋起来的桂花酿,年份最少的也有五百年,早就不是常人能消受的了,迟暮有点心虚捧起酒坛子,施了仙术的酒不存在变质的可能,但总感觉这坛酒和龙王特别酿造的酒一样,已经成为可以灌醉风神的酒了。 迟暮想到这里,忽然晃了下神。 他记起某一天的荻花洲。 水面上金红色的黄昏余晖逐渐消失,如银练的月光路过神明闭合的眼角,还有眼角处的浅金鳞片与英红,直直投入酒盏里,衬得清透酒液如水银。 实在是许久以前的事了,居然已经过了两千年。 那坛五百年的桂花酿也一起被纳入了礼盒中。 迟暮带着礼盒,想要到往生堂去,结果刚出洞府就看见客卿先生迎面朝他走来。 神明的步履依旧从容不迫,递出一枚金色的,由鳞片打磨成的吊坠,“准备好了吗?” - 早在见到迟暮的第一眼,钟离就知道这是自己的故人,然而种种迹象又表明,事情似乎没有那么简单。 于是他稍微观察了一下,确认迟暮是从另一个世界过来的。 那个世界的天理已经死去,提瓦特已经得到解放,每个人都脱离了命座的掌控,得到了自己的命运。 迟暮的命座并不牢靠,它属于那只死去的、仍在此世地脉中的岩晶蝶,而不属于从异世而来的灵魂。 迟暮接过那枚吊坠。 一枚由翅鳞雕琢成的吊坠,蕴含着想要再见谁一面的愿望。 愿望会将人送往遥不可及的远方,也能为迷途者指引归路,而这枚本就包含着愿力的吊坠,在被神明施加力量过后,又来到了想起一切的他的手中。 握住那枚吊坠的瞬间,漆黑如墨的夜色开始蔓延,铺成一片天幕,他抬起头,看见幕布上有六颗星星,连起来是一只蝴蝶的形状。 命运看起来,只是被摆在天鹅绒上的,稍微漂亮一点的石头而已。 迟暮抬起手,把它们摘了下来。 就是这件事让帝君准备了七天,可他做起来却这么轻松。 天啊,帝君这七天一定很辛苦,要好好补一补! 第96章 - “太可惜了,它们不是真的石头。”迟暮说,“不然把它们做成饰品送给您也挺好的。” 钟离失笑,“哪有把自己的命座做成饰品的?” 迟暮把那枚吊坠递回去,“命座这种东西当个装饰品就足够了。” 摆着看看可以,但是别发挥美观之外的作用。 他看着那枚被神明妥善收起来的灿金吊坠,决定回去做个桃红色的。 可恶,金色不是比桃红色更适合帝君吗?输了! - 空再次看见迟暮的时候,迟暮就坐在荻花洲的水流边,凝视着手里的一块宝石。 宝石是桃红色,毫无纤瑕,内蕴华彩,被迟暮用岩元素包裹住。空看了又看,不知道为什么迟暮会对着这块宝石露出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金发旅者迟疑着问,“这块宝石有什么问题吗?” 迟暮严肃地说,“我想把这玩意儿染成金的。” 空虚心求教,“怎么染?” 迟暮回答,“用岩元素。” “铁杵磨成针,我一定能把这玩意儿染成金的。” 空想了想,试探着说,“其实桃红色钟离先生也很喜欢?” 迟暮猛抬头,“真的吗?” 猜想被证实,空只觉得果然如此,不出所料,“钟离先生又不会嫌弃你。” 迟暮陷入思考。 但是金色才是最配帝君的。 他还是决定要把这玩意儿染成金的。 然而直到海灯节前几天,这枚鳞片也没有全部变成金色,还是掺着点桃红,被派蒙和胡桃一致评价为很有少女心。 - 胡桃觉得不对劲。 仙人以前只是经常来串门,顺便带点小礼物,在她眼中这种程度还在正常范围内,但最近仙人开始端着锅来了是怎么一回事啊? 锅里还全是药膳。 “好哇客卿!”第一次撞破药膳现场的胡桃快步逼近,“我就知道你前段时间去绝云间肯定是有事。” “快如实招来吧,到底碍到哪儿了!” 客卿先生看起来无奈极了,“堂主多虑了。” 胡桃一转头,盯着迟暮。 迟暮被她盯得正襟危坐,“我只是觉得先生太辛苦了。” 胡桃一挑眉,“辛苦?” 辛苦在哪里,她应该没有虐待员工才对啊。 “先生前段时间……”迟暮慢吞吞地说,“和我聊了宝石鉴赏及加工。” “我觉得先生肯定累到了,得补。” “……”胡桃被折服了,“您高兴就好。” 怎么说呢,的确是这位仙人的作风。 “对了,堂主,有件事情还想和您打听一下。”迟暮问,“海灯节您准备订哪家餐厅?” 胡桃想了想,“新月轩吧,怎么了。” 迟暮回答:“没什么,只是想提前准备一下。” 胡桃很好奇他要准备什么。 直到聚餐当晚,她才知道迟暮原来是直接跑进了新月轩的后厨里,对着菜单一顿研究,和厨师进行了深入探讨。 堂主看着桌上摆好的菜,沉默又沉默。 这桌菜怎么看都是客卿的口味啊。 ----------------------- 作者有话说: 第96章 迟暮根本不敢动。 现场一片混乱,这边帝君与风神呛声,那边行秋拉着重云不让他上餐桌跳舞,胡桃趁机过来问他为什么对客卿的口味知之甚详,旁边还有一个旅行者猛盯他和魈,谨防他们当场一个变蝴蝶一个风轮两立做逃难兄弟。 迟暮闭了闭眼,深刻思考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 就在刚刚,他在后厨确定好了菜色,又看着侍者一一把菜端出去送到雅间,过程没有什么差错,这才放心地跟着侍者一块进门。 客卿先生早就已经到了雅间,和堂主邀请来的几个朋友相谈甚欢,空和派蒙也已经落座,抬手和他打了个招呼。 迟暮进屋的时候,香菱正在讲自己最近研究的新菜色。 她说得眉飞色舞,“这时候再把炸得酥脆的蜥蜴尾巴和史莱姆凝胶回锅翻炒,裹上咸鲜的酱汁……” 迟暮听得愣了下神,蜥蜴尾巴和史莱姆这种在蒙德童话书里常常被魔女扔进坩埚做成不可名状的魔药的东西,在香菱这里居然上了菜单。 真是让人怪想尝尝看的。 见有人进门,香菱停下了自己的创新菜宣讲,定睛一看,“啊,是真君。” 正在听她讲新菜的客卿回头一看,笑着起身,“堂主当时说能请来真君,我还半信半疑,不想仙人居然真的大驾光临,实在令此处蓬荜生辉。” 迟暮听得脑子嗡嗡响,差点把自己平地绊倒,大为震撼。 什么,发生什么事情了,帝君在说什么,是在和我说话吗? 啊?在和他说话? “您……”迟暮咬了下舌头,“先生言重了,往生堂与仙众颇有渊源,胡堂主相邀,我哪有不来的道理。” 他一边机械性地自动回复,一边用救救我的眼神看向了空和派蒙的方向,希望他们能捞捞自己。 结果金发旅者和他的小白色飞行卡车都是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表情,俨然一副吃上了年度最爱小品的模样。 行秋的眼神在他们之间转了一圈,犹豫地摸了摸下巴。 奇怪,依稀记得在无妄坡第一次见这位仙人的时候,胡桃还用钟离客卿当筏子把这位真君哄骗到往生堂里做棺材来着。 他当时就觉得仙人和客卿的关系大概是很好的,现在一看,气氛怎么这么微妙呢? 往生堂的客卿先生向来滴水不漏,行秋不觉得自己能从客卿的身上看出什么来,精明的少年象征性地悄悄看了端坐的客卿两眼,遗憾地发现自己想得一点不错,确实什么都看不出来,钟离先生还是那副从容自如的模样。 他微不可查地摇了摇头,接着打起精神,观察起坐在自己对面的仙人。 仙人们向来不屑于掩饰,姿态做不得假,那双桃红眼睛看向钟离先生的眼神,明显就是看熟稔的人时才有的。 行秋回忆了一下仙人看别人的眼神,又拿来和仙人看客卿的眼神做对比,暗自点头。 没错,仙人明显对客卿很熟悉啊,那这么微妙的气氛究竟是从哪里来的? 难道说。 行秋觉得自己发现了一个大秘密。 难道说是仙人想和钟离先生交朋友,但碍于仙人特有的清傲和好面子,所以迟迟没有落实在行动上,导致仙人对钟离先生很熟,但钟离先生对仙人不太熟? 行秋面容一肃。 不行,他必须誓死守护仙人难得的友谊,不能就这样让它胎死腹中。 少年再次看向仙人时,眼里不自觉就带上了点恨其不争的意思。 仙人你别憋着了,憋出毛病来怎么办,大胆一点! 迟暮看着行秋低头盯着桌子上的菜发了会儿呆,又是点头又是摇头,最后又对着他露出了操心又焦灼的眼神。 “?” 他还以为桌上没有行秋爱吃的菜,贴心地问了两句,“要不要再加两道菜?” 行秋一愣。 仙人您关心我干什么,您该关心客卿啊,餐桌上可是拉进关系的好机会! 少年心里恨不得捶桌子,面上还是彬彬有礼地进行隐晦提醒,“真君关照我,行秋不胜感激,就是不知道这桌菜合不合钟离先生的口味,先生照拂我们这些小辈,也别亏待了自己。” 金眸的客卿先生弯了弯眼睛,行秋猝不及防,被这道笑容晃了一下眼睛。 今天算是知道满室生辉是什么意思了。 他听见客卿用沉缓如山石的嗓音笑着回复,“自然是全合我口味的。” 行秋精神一振,正打算帮仙人再拉一拉,就看见对面的仙人露出了幸福的笑容。 行秋:“?” 新月轩做的菜很合钟离先生口味,为什么幸福的是仙人? 不对劲,再看看。 他正想接着观察,雅间的门就被呼的一声推开。 胡桃的声音紧接着响起来,“当然合口味,仙人专门去后厨盯着厨师出餐,全是客卿喜欢的。” 行秋大吃一瓜,心里简直要对仙人怜爱起来了。 你看,他是真的想和钟离先生交朋友。 光做不说怎么行呢,仙人真是太老实了。 行秋坚定了帮仙人交朋友的决心。 “没让各位久等吧?”胡桃还不知道行秋找了个什么活,爽朗一笑,“不好意思啊,刚刚有要事离开了一下,总之堂主我下了好大一番功夫,把降魔大圣邀请过来了!” 迟暮茫然抬头,和进门的魈对视。 客卿先生早有准备,端庄地手持茶盏站起身,“贵客竟是降魔大圣,久仰久仰,早听闻您镇守荻花洲险隘,来去无踪,不想今日能够得见。” “仙家素喜清净,常人见一面都难,这张小小的餐桌上,却有幸迎来两位。”客卿点点头,“实在令人喜不自胜。” 第97章 “是啊,这两位是我好不容易请来的贵宾。”胡桃笑眯眯,“客卿可要帮我把客人招待好。” 钟离四平八稳地把话接下来,“这是当然。” “……”魈绞尽脑汁,干巴巴地回了一句,“各位不用太拘束,按平常来就好。” 他原地站了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手脚,很有仙家风范地走过去坐在迟暮旁边。 空和派蒙看乐子看得心满意足。 迟暮和魈陷入了思索,这对难兄难弟看似平静,实则人已经走了有一会儿了。 这种被架在火上烤的感觉是怎么回事,没人跟他们说过这个饭局是这样的啊? 他们震撼之余,又觉得十分钦佩。 帝君伪装起凡人来真是天衣无缝,无懈可击,不愧是帝君,任何事都能做得非常完美。 胡桃摇头晃脑地说完贺岁词,又讲起自己邀请两位仙人的经过。 她的邀请方式总结出来就俩字,叫魂。 迟暮语调幽幽,“堂主说我是粘人精。” 派蒙笑容灿烂,“说魈是大英雄。” 仙人叹了口气,“我在堂主心里究竟是什么形象……” 这一刻,胡桃想起了很多。 总是被闪着灵光的蝴蝶放到客卿窗户处的包裹,乐颠颠抱着乐器跑来给客卿弹琴的仙人,还有面前一大桌子照着客卿口味做的菜。 事情已经很明显了,这个仙人一定是她家客卿的狂热激推,真是仙不可貌相。 迟暮还没来得及忧愁,神色就忽然一顿。 门口似乎有风声。 ----------------------- 作者有话说:明天正文就完结啦,然后我就要去痛苦地备考了() 请大家看看专栏里的预收吧,我真的很想eat一口这个寡夫[求你了] 第97章 门外的风声源于来璃月串门的风神。 风神重磅来袭后,这场饭局迎来了它的巅峰。 来自蒙德的诗歌之神非常健谈,胡桃更是外倾向拉满,两个人你来我往到处扯话题,几句话的功夫就把在座各位全介绍了一遍。 就是说,把所有人都波及到了的意思。 迟暮低头看着碗里的大米饭。 拜托了,能不能把他当成空气。 “两位仙人为何一言不发啊?”胡桃又问了一遍,“我是真觉得我这位客卿很像是仙人,二位觉得呢?” 魈避开胡桃求知的目光:“我只是一介武夫,不通此事,你问扶桑吧。” 迟暮:“?” 胡桃爽快地将火力全都集中到了迟暮身上,“扶桑揽蕙真君,您可就不能说自己只是一介武夫了,民间传闻中您可是文采斐然呢。” 堂主拖长音调,“我家客卿——是不是仙人——?” 迟暮眼前一黑。 低着头假装自己不存在、认真观察大白米饭的人换成了魈,沉稳的客卿无奈地叹了口气,风神、旅者和他的向导都露出了奇妙的看戏表情。 只有对面那三个胡桃邀请过来的同龄朋友露出了不明觉厉的童真眼神。 迟暮绷住自己的脸色。 他誓死…捍卫…帝君的马甲……! “钟离先生轩然霞举天人之姿,又学贯今古胸藏万卷,堂主会认为先生是仙人实属正常。”迟暮说得风轻云淡,诚恳地端起茶杯,“堂主,喝茶,我先敬您一杯,你说了那么多话一定很渴了,快喝茶吧。” 喝茶吧堂主,别说话了! 胡桃总觉得这一幕很有既视感。 她去找客卿追问仙人真身的时候,客卿也是说着“堂主吃糖”,就用糖块来堵她的嘴。 唉,这些仙人堵别人的嘴难道就这一个招数吗? 胡桃依着仙人的意思施施然喝了口茶,给自己回了下血。 仙人被她为难了,还关心她的嗓子,人真是怪好的嘞。 回完血的胡桃状态恢复满值,“谢谢二位仙人,解答了困扰我许久的一个疑惑。” 迟暮和魈不约而同地看向她,露出了困惑的眼神。 到底是解开了什么疑惑,答案到底正不正确,堂主究竟信没信,帝君的马甲究竟还健不健在。 熟悉两个仙人的人都看得出来,他们头顶溢出的问号已经在凌乱地满地乱跑了。 然而胡桃再次转移火力,和来自蒙德的吟游诗人攀谈起来,吟游诗人不甘示弱,与堂主谈笑风生,两三句的功夫两个人因为一句打油诗引对方为知己,现场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 客卿先生和魈听着他们的对话,同时抱起双臂,迟暮凝眉细思,想着胡桃的那句打油诗。 “藤上一根老瓜,却在顶上开花……”迟暮下意识摸了摸自己头上的银杏金冠,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粉衣服,“?” 仙人老矣,尚能衣粉?可以的兄弟,可以的,仙人的事那能叫装嫩吗?别管年龄多大,人只要心态年轻,那就是年轻。 但堂主应该不是在说他,那这是什么意思啊,帝君的马甲到底保没保住呢。 迟暮冷静地换上极速版大脑。 就算堂主真的看出了端倪又怎么样,帝君又没当场天动万象证明身份,死不承认就行了。 多大点事啊,稳住,天还没塌。 迟暮很快想开,释然地给自己塞了块糖糕当奖励。 下一秒他就没法释然了,帝君站起来,要给大家敬茶。 ……糖糕噎嗓子里了! 桃红眼仙人用力捶了一下自己的胸口,好悬没当场捶出泪花来。 呜,苦路西。 他只好端起茶杯,拉了拉旁边询问别人“何事慌张”、但自己就很慌张的魈的衣角。 魈很快收敛神情,也握住沉重的茶杯。 他们艰难地喝下这杯茶,一致认为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突然收到两个仙人的眼神的空:“?” 迟暮小声,“你说你要出去吹吹风。” 空眨眨眼睛,“我想出去吹吹风。” 迟暮高兴地站起来,“太好了,不是,我是说好巧,我也想出去吹吹风。” 魈也站起来,貌似很平静,“我也去。” 他们一左一右将空护至身前。 金发旅者被架在前方,被迫带领两个仙人走出这个充满险恶气息的雅间。 迟暮长舒一口气,“吾命休矣……” 魈连叹两口气,仿佛惊魂未定。 派蒙歪了歪头,“有那么夸张吗?” 空脸上的笑容压都压不住,“我明白了,都怪钟离和温迪。” 他面前的两个仙人再次受惊,好像猫扭头看见一根黄瓜,一起手忙脚乱地辩驳起来。 空左耳朵听着魈:“非也,我们只是觉得帝君在凡世融入得很好,怡然自得……” 右耳朵听着迟暮:“怎么能怪到帝君头上呢,看见帝君在凡间过得这么好,我们高兴还来不及……” 空把自己左右耳道里乱成一团的字给捋顺,“所以温迪?” 迟暮和魈同时沉默,视线心虚地漂移了一瞬,紧接着若无其事地再次开口,对着风神一顿夸夸。 空又开始捋自己的左右耳道。 就在这时,屋里忽然传来了一阵激烈的响动。 三个人一惊,快步回到雅间里查看情况。 只见行秋和香菱死死拽着重云,而情绪向来稳定的重云此刻仿佛被激活了第二人格,反手要把自己的这两个小伙伴扛起来,“你们也要和我一起耍剑舞吗?哈哈哈哈一起来吧!” “拿出你们的剑和枪,和我到餐桌上去!” 进门的三个人下意识去看重云的碗,只见里面有一道吃了一半的芋泥。 这道芋泥看起来冰冰凉凉,其实。 迟暮走上前,摸了一下装芋泥的碗,“是烫的。” 纯阳之体果然一碰到烫的东西就会变得很活泼。 重云对他发出精力充沛的热情邀请,“仙人,您也要跳吗?” 迟暮摆摆手,“仙人跳不太好吧。” 行秋和香菱对他投射出了充满希冀的目光。 然而喜欢热闹的仙人却后退一步,“年轻人就是有活力啊。” 救星就这样悠哉悠哉地退到一边看戏去了。 行秋和香菱感觉天好像有点塌了。 迟暮是真想多看一会儿,纯阳之体太少见,要跳舞耍大剑的纯阳之体更是难得,这乐子现在不看,还不知道有没有下一次。 仙人没想到自己看戏会招来胡堂主。 胡桃趁乱上前,“真君,真君。” 迟暮低头,“堂主?” “真君,您对我们客卿的口味真是知之甚详啊。”古灵精怪的小姑娘眯着眼笑起来,“这桌菜都是我家客卿爱吃的。” “您那天问我聚餐在哪家餐馆,原来就是为了这个。” 迟暮汗流浃背。 帝君,的马甲…… 他屏住呼吸,端住自己的仙人架子,“原来先生也喜欢这些,真是缘分,实话不瞒堂主,这些都是我认为新月轩做得最好的菜色。” 第98章 胡桃一挑眉,“原来如此,那是我多想了。” 迟暮也不知道她是真信还是假信,小姑娘一转身,走过去帮行秋和香菱一起拉住一定要上餐桌舞大剑的青春版重云。 总之又过一关,迟暮如释重负。 他释到一半,风神就悄悄凑到他身边,“哎,迟暮,你那边还有桂花酿吗?我可以讨一点吗?拜托拜托——” “当然有。”迟暮也悄悄回答他,“就是年份有点长了,如果您不嫌弃的话,稍后我就挖两坛来给您。” 温迪欢呼一声,“你真好!” 他一转身,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个东西捧在手里,高举过头,“大家朝我看齐,扶桑揽蕙真君说要给大家送礼物——” 迟暮:“?” 他定睛一看,风神捧在手里的,不是红薯小龙又是什么? 所有人的视线都朝他聚集过来。 不远处的金眸先生无奈地叹了口气,脸上浮现出明显的头疼神色。 迟暮:“……” 人怎么能这么无助。 这个饭局…好漫长…还没结束吗…… - 夜晚的荻花洲非常寂静,然而今夜有所不同。 抬起头,可以看见盏盏霄灯飞过天际,宛如赤红火星汇成的长河。 “就连你这个最喜欢热闹的,应该也不会想要再来第二次了。” 魈走在荻花洲的水边,仰起脸,看霄灯划过漆黑夜幕,“我倒是没想到,你在胡堂主那里留下了这么多把柄。” 让人家小姑娘逮住机会问来问去。 迟暮忧愁无比,“我以后一定注意。” 渡过热闹混乱的聚餐之后,荻花洲的清净格外令人心旷神怡。 他们安静地散了会儿步,一道幽幽的酒香就若隐若现地来到他们的鼻尖。 迟暮对这种酒香很熟悉,“桂花酿?” 他刚刚就挖了两坛桂花酿出来送给风神。 两个仙人拨开层层芦苇,迈过清浅的水流,来到一棵有些年龄的古树下。 古树长在一片沙汀上,四面都是河流,映照着清透的月光和万盏霄灯,天在水。 在树下的石桌旁,有两道人影正在推杯换盏。 绿衣的诗人最后不知道说了句什么,变成一阵风飞走了,而金眸的先生则举起酒杯,遥遥向两个仙人致意。 那张端丽面容上的笑意,就像霄灯聚成的河流一样昭然明亮。 ----------------------- 作者有话说:考完回来我就更番外[摸头]还有好多想写的() 31号就是帝君生日了,但是我不想把生贺写成收费内容,福利番外需要完结结算,得十来天才能结算完,现在已经来不及了qaq,本来打算发在lof但是跨平台的确有点麻烦,所以还是在专栏里单开一本来写吧,31号零点会准时发 二编:也发在lof,两边都发,宝们直接搜笔名就行() 第98章 迟暮做了两个红薯龙玩偶,打算送给七七和瑶瑶。 两个毛茸茸的玩偶被他一左一右揽在臂弯里,仙人走出洞府,侧头一听,一株从古树上垂下的藤蔓告诉他,两个小女孩今天刚好结伴到天衡山上采药,现在就在山腰处。 通往山腰的路上栽种着他花了很多心思的桂花树,就在桂花树的不远处,一根结实的树干上绑着两个企图砍桂花树的狂徒。 砍树贼看见他的身影,用力地扭动起来,像故障的钟摆,被捂住的嘴里发出凄惨的闷响。 迟暮抱着玩偶,目不斜视地路过他们。 两个小女孩果然在山腰处,看样子已经采够了药草,现在正蹲在一条小溪旁边洗手,洗着洗着玩起水仗来,盛放药草的箩筐就放在树荫下。 她们玩得正开心,迟暮听着她们的欢声笑语,满脸慈爱地站在原地,没有上去打扰。 真好啊,让他回想起了那段和云来海的魔神一起打闹玩水的时光,好怀念。 七七和瑶瑶没有玩太长时间,几分钟就停住手,开始拧衣服上沾了水的地方。 迟暮这才笑眯眯地带着玩偶走过去。 七七和瑶瑶仰着脸朝他问好,“小师叔。” 被喊师叔的迟暮心花怒放,他把玩偶塞到两个小孩的怀里,又轻轻拍了拍她们的肩膀,用仙力把湿透的地方全都烘干,“这是给你们的礼物。” 瑶瑶抱紧玩偶,很惊喜,“居然是仙祖法蜕……好可爱,这也是小师叔自己做的吗?” 七七透过贴在额前的符箓凝视怀里的毛茸茸,“谢谢…小师叔。” 本来就很可爱的小孩抱着可爱的毛茸茸,萌得迟暮找不着北。 他当即决定溺爱,“别客气,话说回来,我难得碰见你们,能和你们一起玩吗?” 七七歪着头开始思考,瑶瑶扭头和她解释了一句,“小师叔的意思是,他想带我们两个去玩。” 慢半拍的小僵尸恍然大悟,她缓慢点头,“…好呀。” 瑶瑶看向面前抱着膝盖蹲在他们面前,满脸期待等待回复的仙人,“我和七七也不常见到小师叔,正想着要怎么和小师叔多呆一会儿呢。” “但能请小师叔稍等一下吗,我和七七得先把这两筐药草送回不卜庐。” 女孩年岁还小,行事作风里却带着成熟劲,像个小大人,前几天迟暮也受过瑶瑶的照顾,他心血来潮跑到路边树冠子上睡觉,睡到一半忽然被人盖了条毯子。 低头一看,是阿萍和她介绍过的孩子。 阿萍带出来的孩子都很贴心,留云带出来的也是有特色。 托了老朋友们的福,迟暮也跟着享了一把天伦之乐。 听了瑶瑶的话,迟暮虚握了一下手掌,又立即松开,一只蝴蝶振翅而出,落在了盛放药草的箩筐上。 “就让它去送吧。”头戴金冠的粉衣仙人心情很好地站起身,“天衡山上好玩的地方多着呢,今天我全都告诉你们。” 他一边说着,一边给两个小女孩送去一个wink。 七七和瑶瑶都被他勾起了好奇心,眼睛变得亮晶晶。 - “小师叔。”瑶瑶说,“这是什么?” 迟暮回答,“这是理水压箱底的宝贝。” 瑶瑶心想,原来是理水叠山真君的私房钱。 迟暮继续介绍,“他就喜欢把东西都压在箱子底下,然后不知道猴年马月的时候再把这些落灰的东西全都倒腾出来擦一擦。” “你们看这个。”他拿起一个剔透的玻璃瓶,里面盛装着清澈的水,“有条河流一千年前就已经枯竭,这是理水专门去收集的,那条河流的最后一丝水流,像这样的瓶子,他还有很多。” “你们要是无聊的话,就可以去找理水,问他每一条河流的故事,反正我看他是挺无聊的。” 紫发的小僵尸拿着一个记事本,努力在上面写写画画,“记…不住。” 迟暮看向她。 他还记得,这个小女孩在一千年前是怎样在采药的时候跌落山崖死去,又是如何起死回生,成了现在的僵尸,救苦渡厄真君,起死回骸童子。 他和七七见过很多次,可惜七七每次印象都不深,再见面时又得重新认识一次。她从前和他“初次见面”时都叫他迟先生或是真君,这次却称呼他为师叔,很新鲜。 “我们这群人都闲得很,可以给七七讲很多遍。”迟暮忍了忍,还是没忍住,“七七是为什么叫我师叔?” 僵尸看向他的眼神懵懂而茫然,“因为…瑶瑶…这样叫,师叔。” 她是瑶瑶的朋友,所以她也跟着这样叫。 瑶瑶纠正,“小师叔。” 迟暮露出困惑的眼神,“为什么要强调小字?” 瑶瑶直言不讳,“在我认识的仙家长辈中,您的年岁是最小的,而且您身上有一种同龄人的感觉。” 所以叫小师叔就挺贴切的。 迟暮忍气吞声:“。” 魈两千年没长个,叫他小师叔不是更符合吗,还有谐音呢! 他带着两个小孩走遍了仙众在天衡山上的秘密基地,又给她们修了个秋千和跷跷板,天色将暗,他把两个小女孩送下山。 目送两个孩子抱着毛茸茸走进璃月港,迟暮越想越气。 在望舒客栈的屋顶上站着发呆结果突然收到友人发来的水仗邀请的魈:“?” 谁又惹到他了,幼不幼稚。 - 第二天中午,胡桃刚忙完,打算回往生堂吃个午餐。 在推开大门之前,她发觉里面传来了一阵吵闹的动静。 胡桃动作一顿,把耳朵贴到门扉上,仔细听了听。 吵闹声忽然消失了,仿佛她刚才听见的声音是幻觉。 胡桃推门而入,只见屋里坐着她的客卿。 黑发金眸的客卿手上端着一盏热茶,岿然不动,四平八稳地跟她打了声招呼,“堂主回来了。” 胡堂主的眉头高高挑起。 要不怎么说是仙人呢,跑得可真快啊。 第99章 - 迟暮和魈站在一棵树的两根枝干上,一个人手里端着盘荷花酥,一个人手里端着盘杏仁豆腐,都是刚刚在往生堂里的时候被客卿先生投喂的。 树底下还站着个理水,“你们干什么这么怕这丫头。” 魈没吭声。 迟暮幽幽道:“那你怎么跟着我们一块跑了?” 理水噎了一下,很快想好理由,“我要继续跟你算账的,居然把我从前洞府的门口改造成儿童嬉戏的场所。” 迟暮谦虚地笑起来,“不用谢。” - 今天早上,迟暮听说胡堂主要出门,深觉这是个找帝君聊天的好机会,于是兴致勃勃地跑到了往生堂里,敲门进去以后发现魈也在。 少年仙人怀里还抱着一大堆东西,是他的兄姐拜托他帮忙跑腿捎给神明的礼物。 他把这些礼物放在桌子上,认真分拣,“这是浮舍的,这是伐难的……” 迟暮举起手里装着石珀的盒子,“这是我的。” 神明眉眼弯弯地看着他们介绍自己带过来的礼物,早有准备一样端过来两盘点心。 - 迟暮回忆完毕,幸福地看了一眼手里端着的荷花酥。 就在钟离给两个仙人投喂小甜品后没多久,理水就提着翘英庄新出的茶叶赶到现场,当着迟暮的面向神明告发有人在他家门口修秋千和跷跷板。 迟暮还没来及开口说话,魈就接过话头,“昨晚还有人不知道怎么心血来潮,跑到荻花洲里泼了我一身水。” 钟离先生听了两个仙人的告状,展眉笑起来,“还有这种事?” “我冤枉啊!”迟暮赶紧把嘴里的荷花酥咽下去,大声给自己辩解,“是理水说自己身边不像留云一样后辈绕膝所以觉得冷清——” 他辩到一半,猛然闭麦。 门口处传来不详的感觉。 三个仙人立即启动紧急避险程序,匆匆向着客卿先生告辞之后就作鸟兽散。 - 迟暮站在树杈子上,拿着荷花酥嚼嚼嚼,“总之,我都是为了让你也体验一下后辈绕膝的感觉……” 理水哼哼了两声。 魈听了一会儿,有点庆幸被这么折腾的不是自己。 话题告一段落,三个仙人很有默契地开始原地发呆。 呆了片刻,街道上有行人路过,说话声隐隐约约地传来。 “妈妈,昨天去不卜庐看病的时候,那个玩偶好可爱……” “但我从来没有见过那种款式的玩偶,不知道哪里有卖的,乖,我们明天多去几家商店找找看。” 迟暮眨了眨眼睛,背都挺直了点。 好有眼光的小孩,帝君的玩偶当然就是最可爱的。 “决定了。”他忽然说,“我要去摆摊。” 魈和理水看着他,眼神很困惑。 ----------------------- 作者有话说:考完回来更番外了,断了好久试图复健,大家久等[合十] 我明明把这章设置成番外了,结果改了个错字就变成正文,晋江你的写作助手真的很难用你知道吗[化了] 本章评论区会有随机小红包,感兴趣的宝可以在评论区按爪留言[紫糖] 第99章 工作台上摆放着做玩偶需要用到的工具和材料。 确认没有缺漏后,迟暮的手指向着身侧一点,几乎是下一秒,白色的字幕就出现在了半空中。 【赛博手工仙人开播了!】 【今天要做什么高端小手工,先说好,你的这些手工,就算事无巨细地把每一个小步骤都拆解给我看,我也是学不会的()】 【我明明(抽噎)每一项操作都是严格跟着主播来的(抽噎)】 “做出丑八怪不是你们的错,毕竟不是每个人都像我一样心灵手巧。”迟暮慈眉善目地安慰他们,“今天的手工很简单,答应我一定要学会好吗?” 弹幕抽抽搭搭地保证自己会好好听讲。 被邪门的须弥沙漠撂倒以后,迟暮再醒过来,就发现直播可以由他自行关闭或者开启。钟离先生解释说,这是他在遮盖命座时顺手做的小改动。 总之,生活区主播成功转型成了手工区主播,迟暮打算清闲的时候就教这群小笨蛋做点东西。他现在也只有帮空锄大地的时候忙一点,其他时间都很闲,于是几乎天天开播。 但对于弹幕而言,酿那种可以在土里埋五百年的桂花酒,或者从下矿区挖石头开始雕石珀吊坠还是太超纲了,于是他们每天都在问,【主播主播,有没有那种只呆在床上就能完成,且不需要太多技巧,笨蛋也能学会的小手工呢?】 迟暮回答,“有的,笨蛋们,有的。” “今天来教大家仙祖法蜕玩偶的制作方法。”迟暮示意弹幕记住桌面上的材料,“我会多做几个姿势,给你们做个参考。” “你们记得不要把尖锐物品留在床铺上。” 玩偶可以窝在床上做,完美符合了弹幕的要求。 - 空和派蒙到天衡山上去找迟暮的时候,发现自己完全没有地方落脚。 迟暮察觉到友人的来访,走出洞府,理直气壮,“这里,那里,不都是用来给我放仙祖法蜕玩偶的吗?” 空一脸一言难尽,“那也不能堆得到处都是吧。” 漫山遍野的都是玩偶,连树杈子上都挂满了毛茸茸,他差点以为这是迟暮走火入魔研究出来的新植物,不客气地种了满满一座山。 空的脑子里全是小红薯龙占领世界表情包。 派蒙摇摇头,“怎么办啊,一看见这些玩偶,我就想起迟暮做的那些菜……也全都是这个模样的,我肚子好饿。” 迟暮往这俩人的怀里都塞了一个玩偶,又给派蒙摘了个日落果,“给你们的小礼物,我等一下准备去璃月港送玩偶,你们有什么急事吗?” “不是什么急事,我准备启程去枫丹。”空笑眯眯地抱住玩偶,忽然想起了什么,有点担心,“另外,树上挂着的那两位,你打算什么时候放下来?他们都在上面挂了十来天了,不会有事吗?” 迟暮抱起双臂,没好气,“放心吧,死不了,他们诚心悔过的时候藤蔓会自己松开的。” “你们先出发吧,等我把这些玩偶都送完,我就去枫丹找你们。” 迟暮又笑起来,“希望那时候,你们没有被通缉。” 空有点尴尬地咳嗽了两声,“真要是被通缉了,你也得跟着一块被贴大头照。” - 璃月港的街头,众仙云集,绝云间三件套,夜叉五件套,还有肩膀上坐着个归终的萍姥姥。 他们化出人身,看一个头戴斗笠遮面的粉衣青年在街头摆摊。 “他倒是很有闲心,打着搞活动的名头,跟孩子们说画一张仙祖法蜕的画像就能去他那里领一个玩偶,还提供了纸笔。”留云叹为观止,“本仙前不久想了个名字,留待入世的时候用,叫闲云,不过依我看,我这个闲字他也能用,就起名叫闲蕙吧。” 浮舍若有所思地摩挲着自己的下巴,“你还真别说……” 是挺贤惠的,隔三差五的到处串门给他们做饭,扶桑是爱做饭。 他们正说着悄悄话,就见眼前伸过来一条藤蔓,在地上逐渐扭动成文字。 留云把那行字读出来,“我听得见?” 仙人们看了看字面上的字,又看了看十步开外正在给小孩送玩偶的同僚。 “他这是嫌弃我们站着说话不腰疼了。”闲云双手叉腰,“既然如此,本仙就来帮帮忙好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兴致勃勃地拨开人堆挤到摊子里,非常自然地接过一个小孩的画作,然后把一只玩偶递出去。 迟暮带着斗笠,大家看不清他的表情,但根据他突然顿住的动作来看,他显然没想到自己的摊子会突然易主二分之一。 萍姥姥背着手站在原地,笑容和蔼,“老婆子我就不去凑热闹了。” 归终飘到半空,越过耸动的人头远望过去,“不知道等下能不能和扶桑借来那些孩子们的画看一看,我还蛮好奇的。” 魈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我就先走……” 他话没说完,就被两个姐姐满脸笑容地一把拽住架了起来。 魈:“。” 没招了。 剩下的仙人们对视一眼,呼啦啦地也凑了上去,把迟暮的摊子瓜分走了。 突然失去了摊子的迟暮:“?” 怎么回事啊你们这群人,你们没有自己的摊子吗! - 钟离是偶然路过。 喧哗声传进他的耳中时,他正微微弯着腰,侧头去看老板给他拿出来的玉坠子,丹霞色的发尾从身侧垂落,将正午明晃晃的日光切割成流苏。 少倾,他直起身,挑出了其中一个。 老板有些困惑。 他是刚来璃月港开店的,但这位钟离先生的名声早已如雷贯耳,在他看来,这枚玉坠是其中品相最差的一枚,“您要选这一个吗?” 第100章 金眸的先生平静地摇头,“除了这枚赝品,我全要了。” 老板大吃一惊,“啊?赝品?” 他顿时充满了求知欲,“这……不知您可否详细说说?” 钟离将玉坠递到他手上,“诚然,这枚玉坠的颜色均匀纯净,且高冰满绿,外观看来品相上乘,但密度明显不对,有些轻了。” 老板手心里捧着玉坠,一下子觉得手里的玉坠轻得像张纸,“好像,压手感是不太强……” 但这枚玉坠也是他慎之又慎地品鉴过才收购来的,当时他半点蛛丝马迹都没有察觉到,要是真的如这位钟离先生所言,这枚玉坠是赝品,那么仅凭玉料的坠手程度就能判断出真假的这位先生,那该摸过多少玉料子啊。 老板顿时肃然起敬,“我会找人再鉴定一下的,多谢您。” “至于您看上的物件,我待会儿给您打包好了,直接送到往生堂去吧?” 别看他初来乍到,但璃月港中的潜规则,在他开这家店之前就摸得门儿清。 钟离颔首,又和他推荐了几位鉴定专家,如果需要走法律程序,烟绯值得信赖。 老板一一记下,目送他离开。 钟离离开店铺,发现人流基本都往同一个方向涌去。 大人们牵着孩子路过。 有孩子很不好意思地说,“妈妈,我画的不好看,哥哥姐姐们还会给我玩偶吗?” “那里丑呀。”家长把小孩的画高举起来,对着太阳津津有味地欣赏,“你画的这么认真,这就是世界上最可爱的画啊。” “就算帝君大人本人在这里,也不会责怪你的。” 钟离闻言,侧过脸看了一眼。 那张恨不得被家长贴在玉京台上昭告天下的画上,金棕色的线条赫然勾勒出眼熟的事物。 孩子脸红成绝云椒椒,着急地拽着家长的衣角要她把画还回去,眼看孩子被欺负得快要掉眼泪,家长很遗憾地垂下手,让孩子把画拿走。 拿回自己的话,孩子松了口气,疑惑地问,“可是帝君怎么会在这里呢,帝君已经走了呀。” 家长脸上的笑模样消融下去。 她牵着自己的孩子又往前走了几步,才慢慢地低声回答,“我总觉得他老人家还在呢。” 清晨听见鸟鸣,认为他在树梢上,中午看见炊烟,就觉得他在炊烟里,现在牵着你走在大街上,心里也觉得帝君就站在哪里看着我们。从出生开始,就一直是这样的,一直念叨着帝君在上。 她叹了会儿气,又扬起笑容,“你看,你要的玩偶就在前面呢。” 母亲带着孩子快步上前。 在她身后,客卿先生静如潭水的目光轻缓地移开,投向了在她面前的,熙熙攘攘的人群。 仿佛是看见了什么,钟离眨了眨眼睛。 等等,那位蒙面的小姐……怎么看都像是刻晴。 ----------------------- 作者有话说:老板打听到的璃月规则怪谈: 1.相信钟离先生的话 2.钟离先生的货要送到往生堂,不要送到绝云间,更不要送到倚岩殿 第100章 戴斗笠真的很有先见之明。 迟暮隔着一层斗笠和刻晴面面相觑。 实话实说,他们做的这一点小变装只能唬一唬陌生人,在熟悉的人面前,这点小遮掩做了就和没做一样,有种欲盖弥彰的好笑感。 就像现在,刻晴仙人认出了眼前这位是仙众之一,而迟暮显然也认出了,蒙面的女孩子是璃月号称最不敬仙神的玉衡星。 迟暮茫然极了,玉衡星对帝君就像家里最有主见的女儿对权威的家长一样,进取又叛逆,很难想象她居然会出现在这里,还递出了一张栩栩如生的画作,以此来兑换一个仙祖法蜕玩偶。 刻晴僵立在原地,眼睛里的高光快要灭掉了。 迟暮很困惑,刻晴同样觉得事情的发展匪夷所思。 在璃月人都有的刻板印象里,仙人从来都是轻逸高傲,超凡脱俗的代名词,整天闷在仙山里闭那个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出来的关,饭也不吃觉也不睡,结果现在是什么情况? 谁能告诉她,为什么仙人居然会在璃月港的街头摆摊?而且不止一个仙人,一群仙人在这里团建,卖的还是毛绒绒! 原来这不是普通的毛绒绒,而是以帝君为原型做出来的毛绒绒,那没事了。 ……不行,还是很有事。 刻晴只恨自己没把整个脑袋都蒙起来。 现在怎么办,假装没认出来,还是问个好? 在人声鼎沸热闹非凡的摊子上,仙人和玉衡星像两尊石像,无言地对视了一会儿。 片刻后,他们同时移开目光,很有默契地决定忘记这码事。 迟暮心想,年轻人正是好面子的时候,看破不说破,他真是太贴心了。 刻晴抱着怀里的毛绒绒飞速溜走了。 逝去了刻晴的遮挡,迟暮看见了后面的人群。 身长玉立的客卿先生站在不远处,饶有兴趣地看了过来,发觉到迟暮的视线,他笑着抬起手,打了个招呼。 迟暮就像上一秒的刻晴一样原地石化。 为什么,老是被抓个正着。 仙人当即决定,暂时逃离璃月。 两千岁高龄老人正是好面子的时候。 - “那维莱特说,为了枫丹的和平稳定与长治久安,我们得去坐牢,顺便找一找愚人众的执行官公子,听说他在牢里离奇失踪了。” “人多力量大,我们这么多人一起进去找他,肯定能找着。” 红红绿绿的两个仙人听得有点懵。 迟暮指了指魈,又指了指自己,“我们也要坐牢吗?” 空点头,“对。” 派蒙跟着搭腔,“而且你知道吗?枫丹的语言说末日就要来了,整个枫丹都会被淹,动作不快点的话,说不定什么时候我们就会完蛋了!” 迟暮再次指了指自己和好兄弟,“我们也要完蛋吗?” 派蒙点头,“对。” 魈叹了口气,不知道这又是旅者和向导从什么地方学来的抽象话术。 迟暮陷入了深沉的思考。 半晌,桃红眼仙人的表情凝重起来,缓缓道,“既然如此,那就没办法了啊。” 魈闭上双眼,不愿再看。 不怕有人搞抽象,就怕有人打配合。 “太好了,你们愿意和我一起蹲梅洛彼得堡。”空开心地拍了拍手,又稍稍收敛神情,“好了,不开玩笑了,监狱里的条件一定很辛苦,而且说不准要去多长时间,你们真的要跟着一起来吗?” 迟暮歪着头想了想。 要说同甘共苦,其实也没有那么能同甘共苦,生活条件这档子事对于他们而言的确是过眼云烟不值得在意,谁还没有在下雪的夜晚站树杈子上睡过觉了?他真正在意的其实只有一件事。 “这里坐牢是不是要拍照来着?留下照片不太好。”迟暮小声说,“我有一个想法。” 空愿闻其详。 - 那维莱特等候在在梅洛彼得堡的入口处。 旅者和向导如约赶来,那维莱特看着空肩膀上多出来的两只小动物,沉默了一瞬。 空示意自己肩膀上停着的小鸟和蝴蝶,镇定地说,“我想带他们一起进去。” 那维莱特凝视着那两只小动物,两只小动物也凝视着他。 很难说他们三个之间是不是做了什么旁人猜不出来的眼神交流,总之那维莱特点了头。 “当然,空先生。”那维莱特说,“看来这两位你是你朋友,那么,我相信他们也能像您一样,不会去破坏梅洛彼得堡的秩序。” 金发旅者松了口气,“感谢你的通融。” 那维莱特摇头,“应该是我感谢你们才对,包括这两位愿意帮忙的朋友。闲话少叙,我送几位下去吧。” 他转身,召来了一个负责押送犯人的警卫。 - 梅洛彼得堡是枫丹的监狱,修建在水下,不见天日,兼有零件工厂的职责。 作为典狱长的莱欧斯利被授予了公爵的头衔,将这座监狱管理得很好,似乎是看在那维莱特的面子上,他出面当了一回向导,介绍了这座监狱。 “好了,祝您在这里过得愉快。”莱欧斯利笑眯眯地挥手告辞,他转身走了两步,又突然回头,“另外,你肩膀上的小动物倒是挺漂亮的,需要我提供一些可能会用得着的用品吗?” 他意味深长道,“一般的话,都会需要的吧,更何况是这样看上去就很金贵难养的。” 空对于莱欧斯利察觉出不对劲这件事并不意外,毕竟这位典狱长一看就是很精明的人,而迟暮和魈就一左一右落在他的肩膀上,非常显眼。 但莱欧斯利似乎不像那维莱特一样,看出他们能变成人。 空直截了当地拒绝,没有多说,“不用了,谢谢。” 莱欧斯利笑着摊摊手,“好吧,那么你们先好好休息。” 第101章 公爵走远了。 桃红色的蝴蝶忽闪了一下翅膀,空以为他要发表什么建设性意见,微微侧了下耳朵。 迟暮说:“他居然说我和魈难养,我和魈明明是最让帝君省心的,你说对不对,魈?” 魈违心地应了一句,“嗯。” 空:“。” 派蒙很懂地飞到空的跟前进行观察,“魈果然是闭着眼睛的。” 迟暮装作自己没有听懂派蒙的话里的潜意味,“你好像说过你要找至冬那位代号公子的执行官吧?我刚刚搜索了一下,他不在这座监狱里。” 空皱起眉,“看来真的失踪了。” 那么大个人,能跑到哪里去呢? 迟暮倒是兴致勃勃,“第一次蹲局子,好新奇。” 必须要讲给帝君听。 为了收集写信素材,迟暮决定亲身体验监狱里的各项设施,他飞到魈的旁边,“分头行动吧,我和魈会顺便收集线索的。” 空叉起腰,“顺便啊。” 所以说,果然是来体验生活的吧。 虽然在监狱里体验生活怎么看怎么奇怪,但放在迟暮身上就一点违和感都没有了,他确实可以做到在监狱里找乐子。 仙人神通广大,空也不担心他们会在这里出事,“好,我们就先兵分两路吧。” ----------------------- 作者有话说:感谢宝们的营养液呀,爱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