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王同人] 几度浮生》 第1章 [无cp向] 《(网王同人)[网王 立海]几度浮生》作者:摸鱼人格【完结+番外】 简介: 来自一股子工作之外无处安放的精力,中年人决定写一写少年人的故事。 神奈川海岸线上,有很多美好和遗憾。 世界很大,有时却装“你”“我”不下。 但总有一个位面,允灵魂自由翱翔。 私设很多,毕竟情绪大于一切。 就目前设定来看,可能有点玄学。 如果介意,自行避雷。 顺祝春绥。 内容标签: 网王 成长 校园 位面 主角:幸村精市,… ┃ 配角:立海众,u17部分人员 其它:网王,同人 一句话简介:总有一个位面,允你我自由翱翔。 立意:少年意气 第1章 =============================== 没有人想到这是一个刚刚崭露头角的年轻的艺术家最后谢幕。 ——日本青年艺术家幸村精市于今日凌晨发现于爱丁堡家中自杀身亡,年31岁。 事情发生、被证实、被公开…… 彼时,得到消息的真田正在加拿大远行,等他扔下一切返回日本,申请加急签证,再飞到卡尔顿山脚下时,已经是结局发生两周以后。 爱丁堡,风啸之地。 灰衣墓园内,真田攥紧手里的百合花,它一路上都在大风里挣扎尖叫,仿佛具象化了真田仓皇的灵魂。 “哟!真田大人!您终于来了。”远处,一个黑色长款毛呢大衣的高个子的身影突然向他挥手挥动两下。 真田的视线有些模糊,使他并没有认出来人,只是下意识地疾步向那个方向走去。 直到走进:“仁王。” “能在这里见到你,真是我的荣幸。”仁王语气里带着真田十分熟悉的少年时期的调侃,眼中却沁满成年人的讥笑。 真田没有回话,他只是垂目看去,在仁王面前,那块粗粝的石头上的清晰字迹和简短的生平。 仁王本不想在这个特殊的地点闹出哪怕一点让人不愉快的动静,但是当他看到真田强忍着默不作声的坚韧样子,和记忆里如出一辙,还是忍不住愤怒起来。 及时察觉到了对方的糟糕的情绪,真田也只是慢慢俯下身,把有点萎顿的百合花轻轻放下。 还没松开手,就感受到风的力道,真田沉默着单膝跪地,手长时间地按压在那上面。 他们再次共度沉默。 直到真田突然吐出一口气:“我一直认为,幸村是个足够坚强的人。” 话音未落,他就被大脑空白的仁王薅了起来,狠狠挨了一记。 后退的时候,刚刚长期蹲跪的酸麻爬上小腿,真田干脆随着力道狼狈地跌到一旁。 仁王收回手,胸口剧烈地起伏,他知道自己上了当,按照真田所期待的给了他一拳。 但很快的他就平静了下来。 风吹起仁王的大衣领子和下摆,吹散了墓前的百合。 他错了一步,挡住了真田想要去抢救那束花的动作,居高临下的俯视他,笑着说:“他应该也没有办法了吧。” 他的笑容只艰难地维持了那一瞬间,就消散了。 “毕竟阿西尔·高尔基或者文森特·梵高都没有跻身他喜爱画家的名单。”仁王喃喃低语,“他最爱的是透纳。” 威廉·透纳,光之子,天才画家,天赋异禀、青年扬名,在自己钟爱的领域引领时代,自信强大且幸运顺遂,一生的信仰从未改变。 “他最爱的就应该是透纳……就该是他……”仁王只是重复着,不去管真田是否懂了。 “他的作品正在white cube做展出。但是因为……遗嘱的关系,”仁王突然眯了眯眼睛,“正在走赔付程序,明天就会关闭撤展。”他说着,径自往外面走去,跨过那束散落的百合花。 “别在这里找救赎了,真田,你自欺欺人的样子依旧令我发笑。” 看到仁王雅治带着一个男人从墓园走出来,井上百惠急忙扭转方向盘,开车迎了上去。 两人皆一身寒气开门上车,仁王一反常态的主动选择了副驾驶的位置上,井上意识到这是仁王要等的最后一个人的同时,敏感地察觉出了两人之间极不融洽的气场。 作为曾经小有名气的话剧明星——仁王雅治的经理人,井上百惠机智的选择跳过自我介绍这个代表示好意味的环节,任由着北方深秋的寒气,冻结了一切人与人之间的温情。 井上百惠知道那个不幸离世的艺术家是仁王的挚友。 虽然她只见过对方两次,却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第一次是在几年前,仁王雅治在巡演中途突然说要休长假。 当她不依不饶地追着仁王飞到爱丁堡犄角旮旯的一个乡村时,第一次看到那个站在低矮院墙和荒芜院落中,满眼疏离的艺术家。 面对井上的到来,对方没做任何表态,就转身进了自己的房子。 第二次是在大约一个月前,她作为中间人,陪同仁王受邀前往威尔士某戏剧学院授课。 其间意外地接到了来自这位艺术家的视频通话。 仁王好像很意外,并马上接通了讯息,同处一个空间的井上有意无意地去瞄对方屏幕里的身影,不知道是不是拍摄角度和光影的关系,她觉得那个人苍白瘦弱了很多,面上却是带着笑意的。 然后他们聊起了那个艺术家正在创作的一幅画。 “这是什么?” “我的自画像。” 仁王看着屏幕里黑色海浪一样的画面:“看起来将是个长期的工程。” “……可我已经画完了。” 电话这头的人愣了一下,尽量委婉地问:“精市,你的眼睛在哪里?” “在这里。”那边好像笑着回答。 然后井上敏锐地感觉仁王的情绪莫名地有点焦躁,但是他的言语却越发轻柔,“好吧、好吧,看来是我艺术修养不够,回去找你补课。” “你什么时候回来来着?” “下周末,我们昨天才说过这个话题,前天也是。” “哦。”对面安静了一会儿,“好的。” “你不继续了吗?” “雅治,我不想画画了。” “可以,你想做什么都行。”好像对面的人做了什么动作或是出现了什么表情,这边的仁王笑起来,“那你接下来想干什么?” “我想睡觉了。” “虽然现在是下午茶时间,但是没关系,”他再次用缓慢的语气强调,“你想做什么都可以。” 对面又沉默了一段时间,“那我觉得我能再坚持一会。” “这种事,倒也不用坚持什么啦。”仁王耸耸肩,“或者你想出去走走?或者看场出去走走的电影?” “唔,好像并没有这些想法。” “你一直不出门,街区里的那只红棕色狐狸会很遗憾的。” “你上次不是说看到狐狸的事情是编造的吗?” “那是因为你一直强调如果我们出门一定就被它咬。” …… 然后对话就朝着越发天马行空的路子滑去了,临离开仁王所在的这个空间的时候,他正在和电话那头谈论如果狐狸长得像斑马时会更可爱还是惹人嫌。 而那天晚些时候,仁王提出了要更改排课时间,提前在下周中之前结束工作飞回爱丁堡的艺术家花园去,给好友一个惊喜。 可第二个星期还没来得及开启,噩耗传来。 井上百惠从来没有见过,一个人那么悔恨的样子。 第2章 ================================= 真田跟着仁王到达伦敦的时候,已经是深夜3:48,希斯罗机场显得有些寂寥,几个困顿的留学生模样的年轻人歪歪地靠在椅子上昏昏欲睡,等待便宜的红眼航班。 4:53分,他们站在white cube门口。 提前打好招呼的负责人有些不情愿的屈从于金钱的力量和对年轻艺术家陨落的惋惜,等在门口为他们开了门。 室内的灯渐次亮起。 博物馆内入目皆是纯白。 真田却感到了与墓园殊途同归的压抑感。 ——这是他不曾了解的,艺术家幸村精市的一生。 他们二人一前一后慢慢地走着,没有交谈的欲望。一副又一副画,想这位艺术家短暂一生的走马灯。 真田注意到,其中最早期的一两副是大学时期幸村的作品。那个时候,同为立海大的校友,他还苦于被幸村邀请作为人体写生的素材。 但那些成品,一幅都没有出现在这里。 在这些画面上,阳光中带着炽烈的喘息的声音,叶脉也好像汩汩涌动着生机。 直到他们来到一幅夜色中。 “我想这是他创作的第二个阶段。”仁王雅治看着眼前的作品,自言自语似的,“他真正开始专注于艺术创作,没有了……其他的干扰。” 第2章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 那是一幅很朦胧迷乱的画面,仿佛在瓢泼大雨中去看这个世界,让人忍不住想要眨掉睫毛上的水汽,光被湿气化成团状,明明灭灭。 一个黑色的,模糊的桥横跨在这漫漫雨雾里。 “大学毕业后,网球运动员幸村精市,在一场雨夜车祸中,失去了母亲和妹妹,还有左眼和左手。” 真田忽然别开了眼睛,而他目之所及的作品里,深色调的油画,一幅幅悬挂在苍白的墙面上,像吊死的一份份希望。 他转过身,低着头,背对仁王。 仁王也趁机抹了把脸。 在他的背后的空白墙壁上,简介陈述着世界的看法: “这个阶段,幸村精市开始将绘画作为自己的主业,他的作品颜色低沉了下来,笔触却更轻薄,画面缥缈,融入了很多模糊的情绪。人们都说,他从描绘光,进化到了捕捉灵魂。” 一派胡言。仁王想。 仁王看了眼真田依旧没有动作的背影,突然冷下声音来:“我知道你那个时候回到神奈川陪了他大半年的时间,直到他远渡重洋,再也没有回过日本。” 他看到真田猛然僵直的脊背。 “那时候,我太自以为是了。”他的声音低哑晦涩。 听闻幸村家里以及本人遭受的变故,彼时正在中国作交换生的真田很快便回到了日本神奈川。 熟门熟路地闯进幸村家里,把人从地毯上挖了起来,然后“鼓励”对方继续正常的生活。 他压着他去医院复查和复健、压着他照顾因为受不了打击而病倒了的父亲,压着他办了复学申请,压着他去见朋友。 他把那样骄傲的一个人溺死在四面八方汹涌的同情里。 对于他疯狂灌输生命力的举动,幸村竟然一直很配合,他好像很快从失去亲人的悲痛中缓解过来,微笑回到他的脸上,他像从前一样把每件麻烦的事情、每个麻烦的人都处理的得体完美。 直到大半年后,幸村的父亲终究在病气中与世长辞。 面对真田又一□□风骤雨般义正言辞的劝解,幸村终于爆发了。 当他看着幸村抓着玻璃碎片不顾一切地划伤自己手臂的时候,真田才意识到幸村精神已经不对劲了。 他做的最后、也是最后悔的事,就是强迫幸村去医院看心理医生。就是这个举动,让幸村断绝了同他的一切联系,并永远的离开了日本。 “都是我的错……”真田无意识地重复着,就想这些年无数次在午夜梦回时忏悔而留下的习惯。 径自走到了前厅的拐角处的仁王并没有听到,但却收到什么感应般地站住了脚。他侧身看向真田,脸上没有任何情绪。 “我知道。”仁王深思熟虑后开口,“所以我想要你也去死。” 但很快,他又笑了:“开玩笑的,真田。” 当时真田并没有将幸村离开日本的消息公开,这才是仁王恨的起点。 他们当年远在四海,少年人的心性让他们在幸村的安慰中慢慢相信他会好好生活下去,岁月和社会也将这些少年们推得更远。 桑原毕业回国,柳生随着家人移民去了澳洲,柳被选入了国家保密组织不知所踪,切原因为成绩不好高中就去了外县的三流学校,开始自暴自弃,丸井和仁王自京都国立艺术大学毕业后一个去旅欧学习戏剧表演,一个去了坦桑尼亚作国际志愿者。 隔着漫长的时空,及时依靠再多的通讯工具,消息的传播依旧令人无可奈何。 仁王雅治是最先意识到情况严重性的几个人之一,在盘问真田未果之后,拒绝了对方同行请求,委托三津古亚久斗汇总消息,和休赛期的德川和也开始了漫漫的寻找。 “我们是经由伦敦一位富商的收藏顾问,最终在爱丁堡郊区的一家小教堂里找到他的。” “他远远看到我的第一时间,转身就走。”仁王雅治回忆着,甚至不自觉地带了点笑意,“我跟着他到了他住的地方,我们试图和他交谈,但是他关上了门,并没有理会我们。”仁王看着真田。 “我和德川石头剪刀布赢了,就由我租住精市隔壁的房子,和他做起了陌生的邻居,比如他在他的小花园创作的时候,‘正巧’经过的我就会笑着和他say hi。反正我演技很好,你知道的。”他有些神经质地笑起来。 三个月后,幸村精市终于主动来敲仁王雅治的门。 “仁王,你不要这样。”他脸上没什么表情。 “可是你之前,都叫我的名字的。” 不等他有所回应,仁王就自顾自提出申请,“我最近在休假,无处可去,这里乡村风貌挺适合我休养生息的,精市,你是不是该画画了,我能陪你一起吗?” 起初几年,仁王并没有告诉任何人他找到幸村的消息。 他们一起在那个乡村,用光了两个很漫长的冬天,和三个了无生气的春天,从头开始做朋友。 他们从聊聊当日的天气开始,到说起当下的热点话题,到一起逗弄街区里的流浪猫、在春天比赛翻新各自门前的花圃,再到一起窝在沙发上喝酒和看电影…… 多数时间里,幸村还是记忆中那个温柔和善的样子。但时不时的,他会把自己关在屋子里好几天,或者突然表现出强烈的敌意,甚至会突然伤害自己。 尽管仁王深切地感受到,幸村的情况并没有一丝一毫的好转,但是他无能为力,也不敢强求。 等到第三年的深秋,幸村第一次主动聊起自己的病情。 “我很早之前就知道,我的抑郁症和情绪障碍,好像是到了很麻烦的地步了。”在家附近的公园里,幸村一边说,一边反复在几篇枯叶上踩来踩去。 “你好像一直很担心的样子。”他抬起头,淡淡地笑着,“谢谢你了,雅治,我想,我会去看医生的。” 这一次,仁王再也无法控制住自己,他从公园斑驳的白色长椅跳起来,扑上去紧紧抱住幸村,嚎啕大哭。 把幸村吓了一跳,有些手忙脚乱顺着狐狸的毛。 那之后,幸村精市开始慢慢接受治疗。 在仁王雅治严格的“筛选下”,德川、文太、柳生、西本等少数几个朋友拿到了前来探望的“通行证”,而毛利、入江、鬼十次郎几位前辈也通过德川的渠道辗转找了过来。 再后来,幸村创作的作品渐渐受到了各路人士的追捧。近一年来,越来越多的画家、学徒、收藏家、富商也慕名而来。 第3章 ================================= 年轻艺术家幸村精市生命最后阶段的创作主题十分单一,每一张都是与海相关。 但他绘画风格却充满了矛盾,这一张艳阳高照,下一张却阴沉压抑,或者一张画的下半部分和上半部分创作的心境明显割裂,但却没有影响画面整体的协调。好像有不同的人格在争夺着画笔,又好像这位艺术家一生的时间线终于乱七八糟的缠绕在了一起。 这种风格也让他的作品博得了越来越多的关注。 “就我所知,他在离开神奈川以后,再没有去到过海边。”仁王的语速变得艰难而缓慢。 “去看海吧精市?我们去白崖。”他刚开始画海的时候,仁王就这样邀请过。 “可听说那里经常会有人跳下去哦。” “……你为什么可以这么坦然地威胁我?”仁王瞠目结舌。 幸村把面前的水杯推远了一些,轻柔回答:“我只是想找个正当的理由拒绝你。” “你不是喜欢海边吗?” “现在不了。” 这是幸村长期以来极少见地用语言明确表达对一件事物的排斥,仁王忍不住从沙发上扭过身子,认真而好奇地凑近,觑着幸村的神情轻声询问:“为什么?” 幸村歪着头思考了一会儿,意外再次地给出了明确的回答,“我觉得它像我的精神力。黑色粘稠,无孔不入,附着在任何一件事物上,怎么都撕不下来。” 仁王突然两只手捧住他的脸:“看着我,精市。” 他神色虔诚,“那就把它们都黏在我身上,我喜欢的,我保证。” …… “这是神奈川的海岸。”仁王的回忆被真田的突然出声所打断。 他循声望去,那是一幅夹在两团类似飓风中的树冠中的海岸,远处迷糊得看不出水天的分界,近处的沙滩上却纵插着几块冲浪板,还有一团燃烧的篝火,却不见半个人影。 “你怎么知道?”仁王毫不掩饰自己对真田艺术鉴赏水平的怀疑。 真田凑近那幅画,眉头深锁。半晌,他直起身,指着画面上一个模糊轮廓的建筑物,“这段海岸去年才开放了冲浪,之前是禁止的。” 因为侄子佐助在成长的过程中不知为何疯狂迷恋上了冲浪这项极限运动,真田被迫熟悉了这个领域。 “啊?”仁王觉得莫名其妙,“你不会是想告诉我精市他其实偷偷回过神奈川吧?”说着他毫不留情地翻了个白眼,“不可能的,他没有离开过英国。” 第3章 真田仿佛并没有听见仁王的回话,像是突然被自己的想法魇住了,他有些迫不及待的向那幅画抓了过去。 “喂!——”仁王抬手就打。 变故就在那一瞬间出现了—— 好像画面里的飓风陡然吹了出来,吹得悬挂在墙壁上的所有画框都哐啷啷作响,飞沙吹进眼睛,大海腥潮的气息从脊柱处贴了背部的肌肤,然后刺入毛孔,揪住神经。 仁王无端的感到脑子里搅起一阵剧痛,忍受不住的跌坐下去,余光中,身边的真田也一起跪倒。 “这是——”手掌撑住的地面,绝不是博物馆冰冷的柔光瓷砖。 那是……沙子的触感…… 这是仁王脑子罢工之前最后产生的一个意识。 …… “喂,他们在美术馆深夜干架到双双昏厥,真的不会被报出去卖钱吗?” “没关系,我们已经把监控买断出来了,威逼利诱是我们一贯的拿手好戏。” 仁王皱了皱眉头,睁开眼就看到自己以一个有点拧巴的姿势被扔在一张床上,床边站着三四个影影绰绰的身影。 像是捕捉到了梦里残留的什么,在意识还没完全回笼的时候,仁王直挺挺的坐了起来。 “哇!——”一个蹲在床边的身影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得一个趔趄。 “吵死了,文太。”仁王很想再倒回去,因为他依然觉得脑子里痛的无法思考。 “你现在感到头晕吗?左前额疼吗?”摁住想要还嘴的丸井文太,医学世家出身的医生柳生比吕士推了推眼镜,用另一只手在仁王雅治眼前挥了挥,发出专业询问。 “我感觉有人在用电锯在我的神经上拉小提琴。”仁王雅治抱着头,“天旋地转。” 柳生微微蹙起了眉,准备上前做进行进一步检查。 仁王却突然跳了起来,“真田呢?”他喊道,然后扒开这群人,顾不得其中还有几个前辈,就看到旁边床上眉头紧锁的真田。 “喂!醒醒!混蛋!——”仁王飞身上前的状态太过不管不顾,一时间把周围的几个人都震住了。 真田此时昏睡得并不踏实,他眼睑下的眼球在快速的搅动,眉头紧蹙,仿佛陷入了一个封固的噩梦。 当被一杯水激醒的时候,真田大喊一声,惊醒了过来。 在那一瞬间,他清晰的感觉到是被梦里追赶的什么东西契合着化成具象的水,但是下一秒,他却觉得脑子里陡然一空,只剩下几夜未眠后短暂昏睡又被打断所带来的怅然若失的混沌感。 房间里一时间发出了好几声内容不一的惊呼,没人想到仁王见叫不醒人,居然抄起了一旁的水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泼在了真田脸上。 看着满脸是水,表情从可怖转成茫然再转成愤怒的真田,离得最近的柳生和认识最久的丸井,不约而同的退后了几步,将张着嘴巴不知道刚发出了什么声音的毛利寿三郎推到了一线。 毛利:不是——?? “真田!”显然另一边的仁王比毛利更为急迫,但看到真田恢复面无表情之后突然卡了嗑。 真田抹了把脸,把从没凑自己这么近的仁王推开一臂距离。成熟稳重的中年人很快试图厘清眼前的情况。 “毛利前辈。”常年的礼貌基因让真田下意识先打招呼,“三津谷前辈、德川前辈,丸井、柳生。”他顿了顿,很快接受了他们都还在这里的事实。最终他才复又将视线转回到仁王脸上。 反映一度过激的仁王却又诡异地沉默了下来。 “我们怎么会在这里?”真田一边问一遍试图回想自己上一段意识的尾巴,好像是在……美术馆,一幅接一幅的看那些画。 好像……没有看完? 为什么? “真田,我们刚是不是……进入了……那幅画!” 一个问题把擦肩而过的梦境拉了回来。 真田瞳孔巨震——那副画! 看到真田的申请,仁王神经质地喃喃开始呢喃,“piyo,piyo……” 丸井核柳生迅速对视了一眼,这个口癖,他们已经十几年没有听到过了,似乎在很久之前的某一天,或者某一段时间,仁王就突然改掉了这个习惯。 而且仁王在说什么荒唐故事? 柳生推了推眼镜,冷静上前打断奇怪的走向:“真田、仁王,你们还记得昏倒在美术馆里之前的事情吗?” 真田和仁王罕见的对视了一眼。 “我们——”真田似乎是基于的想说些什么。 “不记得了。”仁王先一步打断他,同时低头在头发的遮挡下递给真田一个闭嘴的表情。 另一边,柳生似乎也已经判定了他们的情况,“你俩是不是都好几天没睡觉了?” 一地沉默。 “你们这样很容易猝死。” 众人:…… 是医生果然就可以如此嚣张且冷静的说这样的话了吗? 但因为触及到了一些近日极其敏感的字眼,大家便就此陷入沉默。 “啊!”丸井掏出手机摁亮屏幕,有点慌张,“可是——” 一旁的柳生和毛利也露出了类似的犹豫神色。 “说起来,我们有人可能要误机了。”过了好一阵子,三津谷突然开口。 除了最后到来的真田,他们中绝大多数人是在爱丁堡参加了幸村的葬礼,然后因为需要返回伦敦转机而集结在此处。 如果在这里告别,就真的要承认这样的结局了吧。 丸井心里难以控制的这样想着。 其实这一场多年后的见面和完井潜意识里预想的大相径庭。 他一直认为相对于因调和而结合,以伤同而结合才更紧密。他们这群人,既然能在这个时间点,不顾一切且成功地集结在这里,就理应以痛和痛,以脆弱和脆弱,重新紧密地联系起来的。 但事实显然不是这样。 幸村走了,过去所有的故事都已经不可能后退、无可挽回了,他们也更像是失去了中间的连接点,啪的一下子,全部散落开来。 真痛苦啊。曾经那么重要的一个人,在这个时刻被大家踏上分崩离析未来的前一刻,一致投票沦为“弃子”。 在真正走到这一步之前,都还抱有不应该存在的侥幸心理。 三十几岁的成年人,已经将不管不顾的彩色,慢慢蜕变成了斑斓的灰调,即使再难以接受表面上看起来,也都是成熟的各自起身,沉重地走向自己的行李。 “那么,我先走了。”丸井的临时假条都只到明天,剩下的大半天时间,留给他们赶路和回归生活。 “我也得回去了。”毛利也背起包,曾经再散漫的人,现在也有了要好好负担家庭责任的意志。 “一起吧,送送你。”三津谷也从善如流的站起身,他的视线不经意间一次扫过仁王、真田,“我想他们还有事要说。” 多年恪守礼节的真田从床上站起身,体面地同每一个人好好道别。 仁王好像一直再思考什么东西,只是中途抬眼扫了一眼。 “你不走?”他看了看最近处的柳生,这家伙明明应该是……今天上午的航班才对吧。 不等柳生回答仁王就想明白了其中的关节,他状似不在意的摆摆手,催促着,“赶紧重新订票回去吧,哪里的人都需要你拯救,除了这里。” 或许是柳生那一瞬间的表情有点恐怖,仁王顿了顿,又补充道:“别担心,我俩没事,我也可以保证不会再有什么冲突了。” 柳生从镜片后审视着昔日的老友:“到此为止?” 意料中的没有回音。 “柳生君,我可以看顾他们两个。我的时间比较充裕。”折返回来的德川沉声开口。 最后,柳生长叹一口气,还是听从了劝说离开了。 大概从今之后,他们每个人大概会在各自注定的场所,沿着各自的道路向前走下去吧。 这样一想,悲哀便如同水流一般,不知从何处无声地汹涌而至,随他们向四面八方远去。 第4章 ======================================= “你们……”等房间里就剩下关系绝对不算亲近,德川犹豫着不知道从哪里开口。 “德川你也先回去休息吧,我还有事情和真田要谈。”仁王毫不留情地下逐客令。 意外的,一向严苛受礼的真田也没有反驳或者弥补的意思。 但德川莫名松了一口气。 “你们是不是也去到了……一片沙滩?”他的声音很低沉,听在仁王和真田二人耳中却如惊雷。 “德川前辈!!——” “你说什么?!——” 德川堪堪按住已经要跳起来的两人,声音带着暗涌压抑的热切,“我想,我们确实需要好好谈谈。” 他十分理解两个人目前所受到的冲击。 幸村离世后,面对一些“意外”和一些前后对话的勾连,德川陷入了一套诡异的设想,他甚至一度怀疑自己已经精神失常了。 第4章 “我一直同精市保持着线上的联系。”德川顿了顿,确定道,“自从我去年来过之后,我明显感觉到,精市对我的球道产生了更胜以往的探寻的心思。” “他总是以增加创作灵感为由,我们基本上聊的都是一些宇宙位面和折叠时空相关的内容。我也觉得很有趣,而且他说的都十分契合我能力的根源逻辑,所以我们愈发频繁的探讨……和尝试起来。” 在一个月前,在幸村精市打给德川和也的倒数第二通电话里,他们终于聊到了常人很难理解的大胆想法。 “‘我想要取代或者依附于另一个位面的自己活下去,这就是我为什么要引导前辈做那些实验的原因。’——他当时是这样同我说的。” “所以你们做了什么实验?”仁王的语气不可抑制的有些颤抖。 德川沉吟片刻,决定摊牌,“用精神力通过黑洞寻找缝隙突破出去。” 真田和仁王同时深吸了一口气。 德川抿了抿嘴唇,“我们一直在分头尝试,然后讨论这个问题的可能性,你们可能很难理解,但我必须承认这个话题对于渴望精神力探索的人,存在致命的吸引力……”他的声音突然艰涩起来,“也许……也带来了致命的结果。” “幸村去世当天,在给我最后一通电话中说,如果……如果只有一部分意识脱离自身是没问题的,但是多承担了别的位面意识的话,那会很痛苦。” “我猜想他是成功把别的位面的魂魄吸引到了自己的身上,但那时他的声音听起来太虚弱了,尽管我不断地追问他到底做了什么,但他却什么都没有告诉我。” ——“我的生命可以就在这里结束。”但是前辈的人生明明还好好的,所以……“你只要知道我失败了就好了。” ——“有点遗憾呐,不过还是谢谢你。” 听了德川的讲述,其余二人久久不能言语。 真田觉得自己对面坐着一个一本正经的精神病,但是一种绝处逢生的奇怪念头在他脑子里蔓生开来,试图扼死他所有理智。 同样曾深谙精神力之道的仁王显然接受度更高,他眼睛里闪烁出了有点疯狂的光芒:“所以,我可以到别的位面去,替代那里的我自己。” 德川有点害怕仁王这种不管不顾的状态,因为这叫他自己的内心深处也再次自发地躁动起来,跃跃欲试。 “告诉我!你们都做过什么!”仁王一把拽住德川的手臂。 后者注视着他的双眼,下颚线绷得很紧。 “德川!”仁王急切地喝道。 “仁王!” 一道更响亮的声音盖了上来。 “这简直是天方夜谭!仁王雅治!”真田怒吼着,不可理喻的看着昔日的同窗。 仁王却觉得自己比之前的任何一刻都要清醒,他回头怒视真田:“那就请你滚出去!”他心跳得极重,沉重地呼吸着,“真田,这就是幸村会做的事情,你难道不觉得熟悉吗?!” 真田突然正愣在原地。 是的,这是他曾经熟稔的那个幸村精市会做的事情——带着点独断的自信,执着得可怕。 从不认命、绝不认输。 真田意识到,最后时间里,和德川说出那些话的,很可能是曾经的幸村…… 这个念头产生的第一秒种,真田就舍弃了自己的所有理智。 当天夜里,他们回到了爱丁堡的郊区,闯进了幸村生前的公寓。 长期的失去睡眠让三个人的脚步都有些虚浮。 “在这里!”在幸村的卧室里,仁王看到了那副画,那副在最后视频通话里,幸村最后完成的那幅“自画像”。 那张画看起来依稀是一片海。 看不出是哪里的海,深蓝到好像是黑色的,没有月亮,又好像有着光一般浮动的白色光晕,丝丝缕缕,无比贴合地附着在海面上。 德川颤抖着,把手轻轻触在其上。 ——是他! 曾为多年队友和对手,德川再一次感受到了,那无比熟悉的精神力。 他的身上慢慢浮现与画面中类似的白色光晕,因为相似的能力原理而不可抑制地产生共鸣。 紧接着,他们先是听到水在深处汩汩流动的声音。然后闻到了记忆中神奈川海岸的潮湿气息。 他们看到画面中的海面,开始涌动,它的边界延展开来,是远在天边的一片汪洋,也是近在咫尺的一道边界。 同真田在美术馆里一样,仁王似乎被魇住了,他抬脚便向那扇门迈去—— “仁王!你真的想好了吗?”真田在最后一刻抓住仁王的手,“先不说你能不能活着,那可是另一个独立的你,你要葬送他吗?”真田的语速很快,透漏着真切的焦急。 仁王回过身,静静注视着真田正激烈挣扎的眼睛。 “我不会让这一切,再有机会重复一次了。而且有什么关系,都是我,换一个更懂得珍惜他的,又有什么不好。” 他说完,再一次对着真田露出了重逢时的那种微笑:“永别了,真田。” 话落的同时,仁王面向真田,仰面倒了进去—— “仁王!” 真田急喘了一声。 但紧接着,他身边的德川也躬下身,整个人蓄力撞了进去! “德川前辈!!!” 随着的德川的没入,原本由他共鸣产生的精神力开始坍缩,无垠的海面陡然停顿了一秒。 这一秒也让真田的呼吸和心跳都骤然一停。 这扇不知通往何处的,诱发幸村死亡的大门,正在关闭。 真田他胡乱地环顾这个第一次到访的空间,清晰地意识到自己即使停留在幸村曾伫立过的地点,也再不能相见。 意识到了这一点,真田再无顾忌纵身而入。 汪洋停止流动、空气回复干燥、波涛的声音消散。 第5章 ================================= 他不知道走哪条路 风猛烈地吹 十字架上光影低垂 那我便离开此地,去成就我的圣贤之名。 仁王自床上惊醒。在持续的眩晕中看到了床头柜上那本披着陈年款封面的《诈欺师的乐园》。半开的的第二层抽屉里塞满了零七八碎整蛊的幼稚小玩意儿——那是他学生时代的心头好。 不远处的书桌上零散地扔着基本数独和数学习题册,旁边的黄木矮柜上放着prince more power 1150 s的球拍——一个记忆里大几年前就悲惨倒闭了的运动品牌。 然后他听见门外弟弟的哭嚎,和姐姐压低声音的跋扈呵斥“你那个混蛋哥哥正发高烧烧得人事不省,你只有立刻给我闭上嘴,才有可能在今天拥有那个莫名其妙的奥特曼!” 仁王:……好熟悉的压迫感。 他在极度的不真实感里反反复复掐疼了自己好几次,最终长叹一口气:原来,生活真的是玄幻主题的戏剧。 所以我是在梦里过完了一辈子? 他坐在床上,开始回忆那段对如今十来岁的自己来说别样漫长的人生。 原本就很少做梦的他,即使偶尔梦到了什么醒来也会很快遗忘,但这次却显然不一样,那些愈发清晰的细节,不断在脑内回闪。 精市的画……那片海滩…… 许久,仁王名为[相信]的离谱冲动越来越强烈。 环顾四周,最终,仁王抻长了胳膊,勾过了那只型号老旧手机,他面无表情地注视着上面挂着中二挂坠,表情嫌弃。 凭着记忆打开通讯录,仁王迅速翻出号码拨了出去…… 听筒内每响一次,仁王便觉得内心下坠一份。 “莫西莫西,仁王君?” 仁王君?……电话这边陷入了沉默。仁王所有的话都被这句比记忆力清亮的声线和稍显疏远的称呼堵住了。 果然……是梦啊……仁王觉得自己终于认清了现实,却在一瞬间百感交集。 “莫西莫西?仁王君?能听得到吗?”电话那头传来轻笑,融在一缕风中,“这是什么新的整蛊方式吗?” 仁王笑起来,“puri~”他从善如流地应道。 “这样啊……”幸村的语气说不上好或不好,只是询问,“是遇到什么事情了吗?” 那种熟悉的语气让人王头皮一麻。 “我做了一个噩梦,精市。”反应过来的时候,整句话已经连回声都消散在了空气中。 对方并没有纠结于仁王忽然改换亲昵称呼的这个细节,只是温声道:“看来出现了很令你困扰的情节呢,我希望也能听听看。” 仁王听着这个声音,看着窗外,太阳西沉。 忽然鼻尖一阵尖锐的酸意。 “精市……”我想看看你。就现在。 静默片刻,幸村率先开口,“或许周末见面的时候,如果你还记得的话,可以和我说说。” 周末见面?仁王愣了一下,他拿下手机看了眼日期:2月7日,木曜日。 明天不能见面吗?他下意识地想问,但再开口的一瞬间咬住了自己的舌尖。 第5章 “啊……好哦,那精市你……早点休息哦。”仁王勉力坏笑两声,“周末见。” 挂掉电话,仁王仰面倒回床上,兀自又发了半晌的呆。 举起手机,确定了一下年份,再继续发呆。 所以我现在是国二……?国二最后一个学期末还没结束……那为什么? 再次翻开手机聊天对话框。 海带头:喂喂,前辈!你为什么要装成我的样子去和学姐告白啊啊啊啊啊啊啊!前辈你这样太过分啦!今日部活我要染红你!! 海带头:前辈!我不知道怎么和学姐说清楚啊!明明和我没有一点关系啊!前辈请你务!必!去解释清楚!拜托了!可恶! 非洲友人:仁王,听说你发了高烧,没问题吗?请好好休息。 海带头:前辈!你怎么还在请假?真的是真的生病了吗?那你好好休息啊,啊不是,你休息也不妨碍先解决你留下来的麻烦吧?这样我真的很困扰啊! 非洲友人:仁王,你身体好些了吗?我能为你做什么吗? 海带头:仁王前辈tat…… 笨太:仁王同学,发烧一周了你认真的吗?该不会真的是像比吕说的那样,在用人间蒸发来消磨赤也的仇恨值吧你? 恶人:托你的福,赤也在“他的女友”的追捕下已经快要认清学校的每一条逃生小路了,btw,你的训练量今日柳君重新做调整,先告知你做好准备。 非洲友人:仁王,你身体还没好吗?果然对我们来说这是个多灾多难的秋冬季节么?哎。 军师大人:仁王君,我预测你明天或者后天康复的概率超过百分之九十。毕竟你再不出现,精市就会知道你高烧一整周的光荣战绩了。 真田:仁王,周日早晨9点,新横滨车站,过时不候。 …… 努力接轨半小时,仁王无力叹息。老师诚不我欺,懂了又没完全懂才是最不好的学习体验…… 一边设定明早的闹钟,一边揪弄自己的小辫子——这熟悉的小物件曾经陪伴了他很多年,后来因为某次装造需要,也就一并剃掉了再没留起来。 “果然还是去偷笨太的日记本比较快。”突如其来的困意来袭前,他满意的某定了下一步行动。 土曜日,早上8点,在和父母一番拉扯,并突破了长姐的防线之后,仁王雅治同学正式出监。 jr新横滨站人潮汹涌。 仁王始终觉得自己正穿行在某个剧场的大型实体布景中,直到在站台的柱子后,看到了凑在一起的队友。 那一张张陌生的年轻的脸。 “喂喂!——仁王!——”丸井一声大喊,穿过窸窸窣窣的脚步和嘈杂声。那呼喊传入耳中的一瞬间,仁王终于有了一种认命的感觉。 如果我能重活一次…… 这个在他渴望戏剧翻转的灵魂深处,曾经一次次出现的命题,不知道被哪路神仙听了去,终究还是一不小心实现了。 第6章 ================================= 我的眼睛再一次凝视万物。 我不为以前的我而后悔 因为还是同一个我。 我只遗憾以前不曾更长久地注视你。 把你的手放在我手里 让我们保持安静,被生活环绕。 9时45分,众人抵达东京金井综合医院。 用大病初愈做借口而格外沉默的仁王并没有惹来同伴们太多的关注,倒是他自己在这一路的讨论中摸清了底。 半个月前,幸村在训练结束后忽然晕倒,送医后被确诊格林-巴利综合征,脊神经和周围神经的脱髓鞘疾病。现正入院接受进一步检查治疗。——这件事实发生的时间同仁王的记忆相去甚远。 但不待进一步深究,仁王的思绪就被同窗的大嗓门震碎了。 “哎?!——毛、毛利前辈?!”丸井代表吃惊的众人发出灵魂提问,“你怎么会在这里?你不是已经被外星人抓走了吗?” 天知道,虽然这位学长目前就读立海国中三年级,但由于不知名的原因,全国大赛结束后就鲜少出现在学校里,更不要提部活训练。 虽然幸村部长好像知晓并且听之任之的样子,但是由于始终拒绝对外透露的缘故,导致现在论坛上毛利前辈的失踪之谜被各种传言包裹着。 看着大家深以为然的神情,毛利寿三郎:……这不是你们选择相信最离谱的一条传言的理由! 人群中突然传出一声轻笑。 却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部长!” “幸村。” “幸村君!” “精市!” —— 一群人有组织无纪律的灵活越过门口的毛利,一股脑窜到病房内。 被挤到贴在墙上,内心涌起被弃置不顾的荒凉感的某前辈:……果然还是不该来给这群混小子开门的吧! 屋内除了幸村,还有另一个身影。 看到来人,随着同伴一同“杀”进来的仁王一个急刹车——德川和也! 与此同时,似有同感的,对面那人也正巧看过来。 “这位是德川和也前辈,毛利前辈的朋友。”拉住正起范儿扑腾的丸井和切原,幸村笑着抢先一步。 “啊?——”切原赤也这才注意到旁边还有一个陌生的家伙,随即,他的海带头被身后的柳摁住,触发被动技能—— 切原:“前、前辈你好。”(90°大鞠躬) “你们好。”德川欠身。 “哎?——”毛利第一时间惊奇出声,“居然不是只点点头,前辈你今天……哪里不舒服吗?” 忘记自己刚刚回国,按道理应该对日本礼节不甚了解的德川:…… 再一次深切感受到毛利前辈放荡不羁、心直口快的仁王:…… 好在德川冷峻的外表太容易让人先入为主,所以他的无语凝噎自然被大家理解为不想回答。 但同时病房里的气氛也因为有这样一位冷面前辈在而拘谨了几分。 切原捏着自己将将及格的英语试卷陷入了困境。“这个时候把这份礼物拿出来,被其他前辈看到的话……”切原腹诽,“部长会觉得丢脸吧?啊,可是我好不容易才想到这个惊喜,柳学长都鼓励我一见面就拿出来给,说部长看了会开心一点的……” “我说!——”切原突然被后脑勺上的一巴掌抽得一个向前,丸井学长咬牙切齿的声音在头顶想起,“你这海带头!部长问你话你到底有没有在听啊!” 啊!切原立马开启忏悔模式,“部长我错了!我刚刚在想给你你的礼物!——啊不是!” “啊,惊喜啊……”幸村看着眼前两分犹豫三分期待五分后悔莫及的小学弟,目光落在对方一直插在裤子口袋里的手,摊开手,笑道:“谢谢赤也,我很期待哦~” 丸井乐于助人的帮切原呈上“贡品”。 阻止不及的切原:! 幸村接过这张叠得整整齐齐,稍稍有点潮感的纸张,了然。 他笑起来,摸了摸抬不起头来的小海带,“果然赤也无论是训练还是学习都有在好好努力呢。我很高兴。” 切原:!!! 他咧开一个大大的笑脸,骄傲宣告:“啊哈哈哈哈!那是当然得啦!我可是立海大未来的王牌!只要努力!虽然我这次数学还是没有及格,但是英语考到63分什么的是完全没有问题的!啊!——” “噗!——”毛利一口水喷在了地上。 加大力度辅导功课,努力半个月想要借助后辈的进步给幸村一个喜讯的柳:…… “切原赤也!!——” 在真田的怒吼,仁王、丸井落井下石的爆笑,桑原苦口婆心的劝阻中,幸村一边拉住了真田抡起来的拳头,一边略不赞同地看了看毛利。 毛利福至心灵:“咳咳咳!——忽然吸入了灰尘,真是要命呢啊咳咳咳——” 柳生一推眼镜,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甲等医院的卫生问题果然很值得关注。” …… 看着眼前闹哄哄的一群人,唯一完全置身事外的德川内心却柔和下来。在他的记忆中,遇到立海大的这群少年时,他们远比现在整肃,就像名画蒙了尘,失去了大半鲜活。而被他们团团围住的幸村眼里的笑意,也是从来没有见过的轻松愉悦。 两场相遇,只是相隔不到一年而已。 正想着,便感到了一束淡淡的视线。 德川回望,无意外地看到“搭档”的眼睛,带着笑意、歉意和审踱的。 他对幸村微微颔首,站起身往外走:“我去请人打扫一下地板。” 机智如仁王适时表态要同前辈一起担此重任,跟着德川溜出了病房。 看着两人一前一后消失的背影,幸村若有所思。 第7章 =============================== 每一刻我看到的东西 都是我自以为见识过的剧情 我知道如何更好地观看 第6章 我知道如何保持一个孩子 该有的惊奇 如果我能看到 我期待的一场新生。 两人一前一后沉默着来到楼梯间,仁王率先开题:“德川。幸村知道吗?” 这份开门见山略过了所有的寒暄和试探。 德川当然更喜欢这种坦然:“我刚才试过了,幸村他好像完全没有之前的记忆。但我能感觉到,他身上精神力很强。”顿了顿,他纠正,“出奇的强。” 仁王蹙眉不解:“我自己身上并没有类似的感受。就像只是简单的……回到了过去?” 德川沉吟片刻:“根据我们之前的交流,我觉得精市是可以做到叠加两个‘位面’的意识的,而我们可能存在交换或者……替代?” 完全无从得知曾经世界后续发展的两人沉默下来。 “说起来,”德川转移到下一个更务实的话题内容,“我记得他和我说过,是国三那年做的手术。” “没错。是应该这样的。但是不知道……”仁王眉头紧锁,他不可控地想起了某个老旧的系列电影。 电影讲述了主角通过日记回到过去来试图改变他的生活,但每次改变都带来新的、不可预知的、更为悲惨的后果。 他不知道如今幸村患病入院时间的改变是否和自己这个变量有关,更不知道自己的到来会不会影响最终的手术结果,他不知道是该为了能够改变故事走向而感到快乐,还是为蝴蝶煽动翅膀引起的风暴而恐慌。 “你想回去吗?”仁王突然询问,“澳网的男单冠军选手。” 德川沉默着,直到仁王放弃追问这个答案。他重新开口:“我是想呢——那边怎样我不知道,可能我物理层面的死掉了,可能意识层面的被抹杀,也可能那个‘本体’缺少了‘我’这份执着的意识,对友人的遭遇和死亡顺利‘move on’……”他比划了一个手势,“再或许这个15岁的倒霉蛋仁王接替了我的身体,摇身一变成了戏剧演员,正准备搞砸我的工作……” “但是怎么说呢”他摊摊手,下定决心一般对德川宣布,“就这样吧!就算你找到了回去的方法,也不用拉上我了。” “我留在这里。”德川轻声否认仁王对自己的推测。 顾虑很多,但他还是很轻易地说服了自己。 “说起来……”不多做解释,德川转而问道,“真田弦一郎来了吗?” “没感觉到。”仁王回答,“那家伙和小时候一模一样。”顿了顿补充,“还没有那种自以为是的混账感。” 对这样的评价见怪不怪,德川无奈摇头,至少他确认仁王在试探中并没有发现真田的‘痕迹’,那个耿直过头的人就算想要隐藏,估计也很难瞒过仁王的审视。 “三个可能性。”德川举起一根手指,“他折返了。” 仁王嗤笑一声,“虽然我巴不得如此,但凭我对他的了解……”仁王的表情并不轻松,“应该不会。” 凭他长期以来熬入骨髓的悔恨,和他一如既往的救世精神,仁王想,理性如真田,也绝不会转身离去。 故仁王举起两根手指,“他精神力不够,失败了。”沉默片刻,他越过“失败”背后无法预测的后果,继续说,“或者他的精神蛰伏在这个位面的身体里。” 德川点点头,姑且认同了这份来自同窗的知根知底的判断。 两人简单拟定了暗中观察但尽量不改变事情发展的约定,并交换了联系方式方便互通有无。 最后,德川对仁王道贺:“恭喜你,找回了昔日的好友。” 仁王愣了一下,随机笑起来,“恭喜你,再遇曾经的对手。” 回到病房的路上,仁王突然疑惑:“德川,你和毛利前辈,很熟吗?” “并没有。” 面对冷酷的回答,仁王嘴角微微抽搐,思忖着是不是在德川看来除了旧日的搭档幸村,连他在内也都算在“并不熟悉”的范畴里,以及要不要因此加上“前辈”二字。 “哈。”仁王干笑一声,“那你们两个人怎么会……?” “因为我刚回过不久,虽然有专业人员的帮助走了绿色通道,但是一些零碎的手续还需要我自己来办,比如到警察局pd申请。而毛利作为还未正式入队的选手周末不用训练,所以被安排……” “所以给你做了导游。”仁王接茬,随即追问,“那他怎么会突然找到医院来?” “因为他看到了论坛上关于精市患病的帖子。” 仁王着实惊奇了:“他是会看论坛的人?” “趁他不注意,我用越智前辈的手机翻出来仍在他床上的。”德川补充解释,“冰帝的人都喜欢八卦。”他停顿了一下,肯定道,“再沉默的也不能免俗。” 仁王:……无言以对。 “幸村!你在说什么?这绝不可能!”在一众抽气声中,真田的大嗓门浑厚但极具穿透性。 仁王撇撇嘴角,小声和吐槽:“这个世界也错失了一个古板的男低音歌唱家。” 德川内心礼貌性地笑了一声,表面却平静发问:“发生了什么事?” 话音未落,所有人便一齐看过来,一时间,众人的表情看起来都有些欲言又止。 好在还有个神经大条的切原,“刚才部长说,他要退位!” “闭嘴!”真田一个拳头砸在切原头上,“这是不可能发生的!” “哈?什么鬼?”仁王的回答恰好表达了德川此刻的心理活动。 面对两人不约而同的质问目光,始作俑者幸村精市同学罕见地率先转开了视线:“我刚才是说,既然参加不了学期末的卡位赛,还是还是把我从正选除名比较公平吧?”不待众人发话,他抢先补充后半句话,“这样等我回去了,就在他们里面选一个训练最不努力的抢位置好了~” 众人:……刚刚明明没有说后面半句话!但不是真的撂挑子可真是太好了! 仁王发誓,他看到了幸村因为“恶整”队友而盛放的黑色百合花。 德川:??你们松一口气的样子是认真的吗? 回程的路上,德川从毛利口中得知,和其他学校不同,立海大网球部没有全员排位战,一方面是因为部员实在太多了,另一方面则是因为他们的训练和比赛时刻都在进行。 据悉,立海大网球部按水平分为abcde五个组,人数从下往上递减成金字塔状,a组固定10人,e组一般在50人左右,各小组训练内容和强度不同,定期由幸村、柳、和各组负责的组长开会共同商议调整。 用毛利的话说,因为不是所有的同学都要打比赛,这样安排能确保那些单纯只是兴趣爱好的学生得到更适宜的练习环境,可谓极其人性化。 在德川听来就是在立海大,你一旦选择卷起来,就能享受到令人发指的卷人制度大礼包: 因为所有小组内部在训练中会不间断的训练赛,每个月就完成一轮排位赛,以积分制流动调整部员的分组; 每学年第一学期新生入部后,会进行新生轮赛,各组组长结合排名和实际水平分领部员,加入大的流动循环中; 每学年最后一个学期,只有打入a组的人才有资格在体育馆打正选排位战,决出下一年的参赛的正选阵容; 确定的正选则在假期中就开始集训,备战新一年的赛事; 立海的正选在休赛期开放接受一对一挑战,挑战胜利的部员直接接替正选席位,挑战失败的部员扣除双倍积分。 所以在新学年伊始,别的学校网球部都还在组织排位战确定大名单时,立海大当年比赛阵容已经磨合了很久了。 怪不的u17的教练组后面几年将对三津谷和柳的爱不释手转移到了幸村身上……德川内心腹诽,这谁不得脱层皮。 打开了话匣子的毛利自动发散:“我们这边有国中生全国大赛的,在此前几年一直是由关西牧之藤等校的强队霸榜的。我们为了将之阻断,付出了所有能付出的。对内,小部长提出并建立这套制度,是立海大脱胎换骨的第一步,对外,为了提升整体的关东实力,他甚至会把我们的训练内容在关东地区网球部联会上拿出来分享。” “小部长说,即使走在同样的路上,他也相信只有我们能有走到最远。”毛利仰头看天,正午时分,艳阳高悬,“所以我们就走到最远。” 第8章 =============================== 我躺在草地上 数着所有向上的阶梯 却忘了曾被教导的一切 我不知如何与自己和解 我不朝里面观看 我不相信我存在于自己的背面。 在广大学子欢天喜气进入假期的时候,立海大网球部的7位正选,三位后备队员开启了每天到学校网球馆打卡集训的日子。 一周后。体育馆休息室门口,刚掰断了一根铅笔忍无可忍的柳堵住了进来拿毛巾的仁王。 双方各自如临大敌。 第7章 “仁王君,你身体还是不舒服吗?”一句关怀的问候,因为寒冬腊月的语气,直接向仁王传达出了“你是想死了吗?”的内涵。 仁王的舌头抖了抖。你听我解释啊!——他想这样为自己伸冤,但却无从开口。 事实证明柳并不想听“罪臣”的狡辩。他翻开自己的笔记本,用断成一半的铅笔一条条点着上面的数据。 “你这周训练借口离开的次数比往常翻了一倍。” “你所有训练完成的质量函数都”他指给仁王看了一张图,也不在乎对方是否看得清、看得懂,进一步解释道,“你完成训练的时间分配产生了很大变化,很多训练项目中,后段所需的时间增长比例明显上升;你在训练中离场进入盥洗室、更衣室等场外区域的次数明显提升;最重要的是,根据你以往的体力数据,这一周来,你在腕部力量、腿部耐力、和背肌爆发力等7个项目上没有抵到过自己的极限数据。” 立海大的正选在一周到一周半左右的时间里,就会全面刷新自己的各项极限数据。——这是在实践中诞生的共识。 “所以我合理怀疑你——”仁王感觉柳下一秒就要从笔记本里抽出一把五米大刀:“仁王君,你每天都在偷懒。” 仁王要碎了。 他看着长长的加训单,无语垂泪。 他知道自己的问题出在哪,简单来说就是一个30多岁的成年人很难抱着年轻十年的心态玩转“极限运动”。 就像即使成了朝九晚五动不动就加班到深夜的社畜,也不会想要回到每天6点起床7点到校晨读的日子。更何况仁王作了很多年相对自由的文艺工作者,而立海大的集训历来都是朝五晚九。 对,朝五,晚九。 仁王无语问苍天,这真的是人过的日子来着吗?我年轻的时候是被猪油蒙了心吗?还是加入了什么不得了的宗教组织? 以上,so,即使知道自己的体力能够达到,但仁王的潜意识里还是觉得自己的老胳膊老腿已经不能承受诸如持续时间3-8分钟,90-95%最大心率强度的间歇等“非人”训练了…… 不自觉的,他表现出来就是偷懒,然后被罚加训,再偷懒,再被罚……如此循环往复。 用柳的话说就是:你心疼自己的部分就让我来替你补足吧。 对此,仁王可谓苦不堪言。 另一边,德川的日子也不好过。原因无他,因为—— 平等院,回来了。 德川和也指天发誓,无论重来多少次,他都没有了和这个人死磕的意愿了。 因为曾经在所有人都在为了他的执着而喝彩的时候,他在一个深夜的球场边,听到当时不甚熟悉的那位立海大的小部长,笑着拷问他的同伴:“你的网球,只是为了打败某一个人吗?” 可是啊可是,入江奏多的小脑袋瓜里已经为德川和平等院写好了“宿命与传承”的狗血大剧。 于是在一个风和日丽的傍晚。 “就是你这个二年级的小鬼要取代我?”浑厚的嗓音居高临下的传来。 德川放下手里的刀叉,抬头,看着眼前的,满嘴胡茬的年轻人,表情麻木。余光中,他看到入江奏多猛拍身边同校友人种岛修二的大腿…… 万幸的是,刚刚入队的德川并没有正经打过几场比赛,他在教练组那边的数据无非就是一些他在海外的比赛经历和成绩。 所以秉持着运动员公平的精神,德川收起了一切不该属于这个时期的能力。但处于职业选手的本能,他有控制不住自己想要求胜的心。 所以一不小心,众人眼中骄傲的、稳坐no.1宝座的平等院迎来了一场盛大的滑铁卢。 不只是他本人,整个教练组,所有选手都惊掉了下巴。 虽然是险胜,但是平等院切切实实输给了一个啥绝招也使不出来,但控球技巧和身体素质远超常人的家伙。 果然西方的训练体系比我们先进么?——训练营的教练们扪心自问。 果然炸鸡的营养还是比寿司多吧?——不少选手暗自思忖。 但入江奏多例外,他只看到了外面的花儿别样红。 所以当有点脱力的德川刚挪出场外,走上看台台阶的时候,就看见一道人影激动万分地扑了过来。 德川眉头微蹙,侧身闪躲,然后他就被重心不稳的入江直接拉着从观赛台阶上滚了下去。 后脑勺嗑在地上的那一刻,德川平生第一遭,想要钻研一下日文脏话词库。 第9章 =============================== 一只蝴蝶在我面前飞过 让我意识到 世界曾没有色彩,也没有运动 亦没有花香 色彩是蝴蝶翅膀展现的绚烂 运动是蝴蝶落在我面颊的呼吸 花香是它带来的 从此我的世界 繁花盛放 入院的前两天,德川感觉自己是个旅游景点。继教练组无微不至的嘘寒问暖后,每天都有大把的训练营选手以各种理由请假出来,看看他这个“以住院为代价也要打赢平等院凤凰”的新人到底是圆是扁。 其间,存在两个意料之外。 一个是毛利寿三郎。因为被列入下一轮远征名单,而要到后山进行封闭训练,所以原本计划着每天都在训练后抽空到医院闪现一下的毛利哭丧着脸找上了门。 “托我照顾幸村君?”老实说,德川有点意外这样的请求,毕竟就算是现在,他和毛利的交情也远没有到“可以放心托付”的关系。 虽然即使毛利不说,德川也打算这样去做。 早在被拉到这个金井综合医院时,德川就立刻想到了幸村这位同院“病友”。而他这两天没行动的原因很简单,因为——无论是“为打赢一个叫平等院凤凰的男人”还是“比赛结束不慎摔下看台”……哪个理由都让他觉得耻于开口。 “是的!拜托你了,前辈!”毛利双手合十,虽然幸村的家人会常来探望,虽然每周末立海的队员们会来叽叽喳喳,虽然小部长说只是简单的手术……但是,第六感极其敏锐且偶尔意外心思细腻的毛利还是感觉到了什么,“虽然有些冒昧,但是我想,如果是你的话,是打赢了平等院的no.1的话,应该会更容易让他放松下来吧……” 毛利挠挠头,后知后觉地觉得自己的逻辑有些奇怪,不同时期的no.1和no.1,应该更能相互理解开导什么的…… 德川艰难明白了毛利的未尽之意,感到有几分好笑,并几分柔软。他认真回复:“我答应你,我也愿意同幸村君聊聊,也十分希望他,诸事顺遂。” 自然地,德川带着请教练组收集的资料,敲响了幸村病房的门。 已经从毛利那里听到了德川入院原由的幸村,看到了对方带来的海外网球青年赛视频,也选择不做细究,自然地接受了“两个人”的好意。 有时候,窗边细数行云的幸村,会让德川觉得陌生,让他感觉到一种不安的情绪突兀出现在这个年轻到陌生的身影周遭。 也有时候,德川会觉得那都是错觉,尤其每当屏幕上一场比赛完结后,幸村的视线转移到自己的脸上时——那是一双兴致盎然、生机饱满的眼睛。 他们总是约在夕阳西沉的傍晚,因为幸村说,他独独不想一个人在病床上,或者天台上,看着天慢慢变黑。 “在黄昏转入黑夜的那一小会儿,有一种广大的、消沉的力量。”幸村这样概括,“在那个时刻,我觉得,事物的意义在飘散,人也一样,在黄昏和夜晚的缝隙中消融,再难回到真实的人世间。” 他们的交谈不少,却经常显得十分安静和谨慎, 经常,而非总是。 这就要说起德川的第二个意料之外,它叫种岛修二。 话起前段,德川入院后,来的最勤的不是一心续写使命赓续剧本的入江奏多、不是假公济私顺看小部长顺路来看他的毛利寿三郎,而是种岛修二。 比赛隔天,某位得知比赛结果又连夜看了录像的黑皮选手带着一对双胞胎兄弟前来,说是为了完成平等院外出自我集训前给那对双胞胎的嘱托——把no.1的徽章带给了自己。 在一顿操作气走了陆奥兄弟之后,种岛以京都的表达风格,点评了平等院和德川在一场双方都没有尽全力的比赛中,完成了徽章的让渡的无耻行径。 本来以为就此作罢,但是那之后一周时间,种岛几乎隔一天就会来报道。 德川能感受到对方强烈的观察和探究欲,但却始终态度冷淡。 诚然,德川曾一度对于玩世不恭的种岛敬谢不敏,所以哪怕和入江走的相对近一些,也未能和作为入江同窗好友的种岛有多余的交集。 但是,他无力地发现,种岛和幸村,依旧聊得来。 之所以说“依旧”,是因为曾经同幸村成为同赛区的职业选手后,德川就意外发现幸村和已经成为职业模特的种岛走动很多。 第8章 对此现象,幸村笑着表示:“我们对待胜利的态度,乃至看待事物的风格都比较相近,这是建立了良好沟通的前提。” 这让当时的德川印象深刻。后来他同幸村一起还见过种岛几次。 德川还来不及对这个人有所改观,幸村身上变故陡生。 当年事发后,种岛曾经给德川打过电话,询问幸村的情况。知晓情况的种岛沉默了片刻,而后简单地表示知道了,并说经理人再催,他要去工作了云云,便挂掉了电话。 很久之后,德川某次偶然和幸村提及种岛的近况,幸村却坦言在自己受伤退役后,同种岛并未有过任何联系。 幸村对此倒是接受良好:“种岛前辈只是在我身上寻找他自己的另一个故事版本,看到我,他就大概能知道自己走职业网球道路的样子。这才是我们一直维持友情的关键。” “如今我的人生不再是他的另一种可能了,我们彼此看到徒增遗憾和无味罢了,自然就不必再联系。”德川很难形容,也很难忘却幸村说这句话时脸上的那种神情。 所以他一直没有告诉幸村,他当年几经辗转得到了幸村离开日本前扔在海边垃圾点的手机,那上面,幸村唯独给种岛发去了一条简简单单的短信: “前辈勿念,顺祝秋绥。” 那条简讯,没有得到回复。 这让德川一直莫名介怀,介怀自己珍视的友人,陷入了一个京都人外热内冷的骗局。 直到原本绝不坐飞机的种岛,突然从地球的那一边来到幸村的葬礼上。 如今,在德川的病房里,他们再次相遇。 此前种种翻卷,皆不得表。 最终,德川指着种岛,对幸村介绍:“u17代表队选手,舞子坂高中三年级,京都人,种岛修二。” “喂!我说——”种岛露出一个灿烂的有些过分的笑脸,威胁意味十足,“为什么要强调我是京都人这一点?” 幸村:“噗!” 感受到黑皮大前辈的“死亡注视”,幸村莞尔一笑:“那我想,种岛前辈定是知礼守节、温和内敛的人呢。” 种岛眯起眼睛,莫名来了几分亲近和兴趣:“你也是京都人吗?”他批评道。 幸村眨了眨眼,配合地露出苦恼的表情:“我一直很遗憾,神奈川距离东京更近一些。” “那可真是遗憾。”种岛夸张地重复,“天堂太远,东京太近哦。” 于是他们一起笑起来。 那一瞬间,德川感到一点无力,和更多释怀。他想,性格使然的知己,果然令时空都失去意义。 第10章 ================================ 也许他们是对的 也许某些隐藏的情绪存在于每次表达里 所以他们可以互相撒谎 因为他们之间没有界限 他们不说 不动 不作任何表情 也不影响他们理解对方真正的意思 “所以,我们只是打个球赛,为什么要这样偷偷摸摸的……”幸村忍不住出生抱怨。 走在他前面“开技能”潜行的种岛没好气地附和:“那你问德川,那家伙不参与就算了,居然还要管着前辈和后辈了,简直岂有此理。” “喂,去打一场?”某天,在三人扎堆看完了一场前年美国u23的决赛录像后,种岛向德川发出邀请。 遭到了德川严词拒绝:“训练营禁止在外私自约赛,前辈。” 受限于这一规定的种岛立刻蔫头耷脑。他是真的很想在平等院那家伙回来之前得到no.1的徽章啊,为了看那家伙到时候的表情,种岛发誓自己愿意为此付出任何代价! 似乎是对no.1有着莫名的执着,种岛将视线转移到了国中生no.1身上。 “不可以。”开口拒绝的依旧是德川。 一句话定住了幸村的动作。 种岛当场爆炸:“喂!这你也要管?” “他还在生病,前辈。”德川冷脸。 “我问过他了,他说根本没有严重到完全不能打球好吧。”种岛理直气壮地叉腰,指着幸村质问德川,“你难道比他还更了解他自己的身体状况吗?” 面对二人突然的视线锁定,幸村立刻乖巧点头。 德川一阵无语,一涉及到网球,这个人还真是什么头都点的下去啊。 但德川对幸村身体的判断是基于记忆中一直听闻,幸村曾做过一场关乎生命的手术而出发的,而目前的现实中,幸村从未提及自己病情的严重程度,只说是一般的神经类的问题…… 德川一言不发。 突而灵光一闪,“种岛前辈,是个无论如何也要赢下比赛的人吧。” 尽管话题有些跳跃,种岛还是跟的很快:“那是自然。” 然后德川转向幸村:“那你呢?” 看着他肯定的眼睛,幸村忽然觉得自己无论如何也不能对一个如此相信着自己的人说出半句顾左右而言他的话来。真诚,果然是必杀技啊。他想。 “当然了。”幸村认真回答。 种岛自然也明白了德川的意思,看来幸村对网球的理念、对胜利的执着,与他是极为相似的——这认知让种岛内心倏然一动。 那天自然就不了了之了。 但是人类,就是控制不住三省己身:我没错、我应该、我决定—— 于是,隔天,当种岛突然莫名其妙出现在自己病房里,并发出“去打个十球赛吧”的邀请时,幸村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地走向了自己的网球包。 诚然,幸村对自己目前的身体状况并没有太大的自信,但是因为真的很想看一下高中生国家级别顶尖选手的水平。 两人在一个风和日丽的午后潜入种岛上午临时打好招呼的、一家医院旁边的球馆。 再和老板打过招呼,确认了关闭监控设备之后,约定一会儿热身后先来一场十球赛。 两人分立球网两侧,简活动后,种岛吹了一声口哨,拔一颗球喂到幸村的半场,于是他们不约而同地开始了下一阶段的热身。 在来来回回互相喂球了二十分钟后,种岛从幸村回球力度的变化预计对方应该也准备的差不多了,便随机挑了个时机,直接将回球的速度拉满。 种岛计划着,在死球之后,再潇洒地宣布正式开始比赛。 但他没想到,幸村也猛然提速,意料之外地跟上了他的节奏,重重地将那颗球抽回。 “前辈,你还真是善良的人呢。”幸村眼中,战意燎原。 种岛大笑起来,迅速抵达球的落点:“幸村,你的祖上应该要是我们京都人才对。” 第一球 种岛在第六个来回时,一记中场正手随球上网,被幸村反打出outside-in回破网。 网球在种岛身后不可及的底线上砸出的重响,改变了种岛原本嬉笑玩闹的决定。 第二球 幸村发球上网,种岛则依靠势大力沉的回球打出漂亮的穿越。礼尚往来,速度更快、角度更为刁钻。 幸村眯了下眼睛,这个前辈,远比他感觉得更强。将球拍调整了一个微妙的角度,幸村当机立断决定率先展开自己的所有攻势。 第三球 种岛正拍直线回球出线。 他松开握着球拍的手,握拳,再展开。一种奇怪的麻痹感从指尖传来,并且快速扩散到手腕、手肘……精神力网球?他有些惊讶地看向对面。 第四球 一轮相对漫长的拉锯战。幸村看着种岛的脚步随感官的受限而出现犹豫,感受到对方击球旋转的减弱,他知道对方即将暴露弱点。 但就在临界的那一瞬间,种岛挣脱了束缚,一记反拍反斜线制胜。 第五球 种岛持续发动攻势连续压制幸村,后者只感受到对手正手直线和斜线的落点都控制极好,双反斜线的威力也极大。无可挑剔。 最终,种岛一记网前扣杀迫使对手下网。 第六球 种岛解开了自己对实力发挥的限定,全力一击,发球时速拉破200,直接得分。 让我看看,你还有什么办法?他有点坏心眼的想,更多却是一种迫不及待。 第七球 幸村勉励接到了种岛的发球,却被对方的大斜线牵制在底线。最后种岛以一记利落的削球,精准贴网滚落得分。 幸村能感觉到有汗水顺着自己的脊柱滑落。看着对面相对清爽很多的高中生,他内心升起一种无论如何也难以取胜的认知,这感觉却莫名熟悉,并引人血脉喷张。 我可以赢!——幸村冥冥中竟觉得这样的挑战让他无比熟悉。 第八球 幸村发动精神力攻击再次失败,甚至在企图靠精准控制网球旋转速率而产生的震动影响对方击球触感的第一步就被察觉。 种岛无奈表示,同样的招式,是不可能取得效果的,突破一切所谓的‘绝招’的关键,只在于敏锐的洞察力而已。 “网球就只是把自己半场的球打过去而已,所有的变化莫测都是基于控球和力量,只要在这两项上远超对方,那么所有的伎俩都是可以化‘无’的。”他看着幸村,意有所指,“即使是强力的精神诱导也无济于事,因为我无比坚信,这场比赛,我绝不会输。” 第9章 第九球 那就让你输掉这一球好了。幸村精市想。 种岛感受到,对手正在陷入封闭的状态,起初他有点担心,但是很快的,他在连续的几个回球中,竟感受到了对方速度和力量的增强。 有意识地,种岛拉长了这一球的对决。不是因为担心而放水,是他真的很想看看由量变带来的质变。 直到他看到,准确的说,是他敏锐的捕捉到,幸村周身的气场发生了莫可名状的变化。 等到了!他激动的几乎难以自持。一个果断的大斜线反手向对面抽击而去。 这个意识里对方肯定无法回击的球,却被以网前截击的形式猝不及防的打回。 种岛瞪大了眼睛。这不可能!他怔愣地看着滚落在自己半场的那颗球。 第十球 幸村并未做出任何表示,他垂着眼看着自己的左手良久,然后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从口袋里掏出另一颗网球。 发球前,他朝对面半场的对手投去一瞥。 那是一种没有丝毫温度的俯视,让种岛在一瞬间,失去了自己对身体、对网球、对胜利欲念的全部掌控。 第11章 ======================================== 坐在大地上 苦于日常的吵闹 空气的间隙 有人看到我求助的眼睛 却没有人越过所有宁静 来到我身旁 种岛把昏睡过去的幸村背回房间的时候,看到了早早等待在幸村病房里的,表情出奇恐怖的德川和也,和一旁因为没能按计划拖住德川,而有些尴尬的入江奏多。 种岛史无前例的在后背面前感到一丝局促。 而德川只是冷着脸,让开身,方便种岛把幸村放回床上,并按响了床头的呼叫铃。 在医生和护士赶来之后,德川二话不说地把两位前辈推出了病房。 入江:嘤!他好吓人! 种岛知道自己莫名其和这个冷面后辈不对盘,面对对方这种几乎可以称得上挑衅的无礼举动向来是不在种岛的忍受范围里的。但因为这一次自己难逃其就,所以一时间陷入纠结,再加上看到幸村倒下去的那时候,心里陡然升起的恐惧余威尚在。 所以他沉默着,靠在走廊的窗边,连医生检查完毕走出病房,一旁的奏多叫他,都未给出反应。 一门之隔。 经过检查,确定幸村目前并无大碍,在被医生言辞数落了一顿之后,德川礼貌道谢,安安静静坐在了床前。 入江出现的时候,德川就想到了这是种岛的安排,但是并没有立刻阻止,因为他知道,担心不是限制一个人自由选择的理由。他潜意识里也相信,种岛,亦或是幸村,能够控制自己的行为和决定。 所以在从入江口中得知,他们只是约定了一场十球赛后,哪怕是读着秒的等待着,德川也没有妄动。 “你这家伙。”他用曾经对待密友的语气没好气地抱怨对方。 被指责的一方在睡梦中沉默着,并没有为自己开脱辩驳。 片刻后,想起幸村每次比赛或者训练完,一定尽最大可能第一时间进行清理,德川认命地起身,从床头柜上抽了消毒湿巾,简单帮幸村擦拭了一下裸露的肌肤。 呵,等你醒过来,就会陷入漫长的自我嫌弃。德川没好气地腹诽。 给幸村盖上了薄被、在床头柜上放好了水、把空调调整到了适宜的温度、轻声将他的球拍收进网球包,最后德川犹豫了一下,选择背在了自己肩上,正式没收。 拉开门,种岛正好回神。 两人对视片刻,一前一后向德川的病房走去。 “我说。”入江识趣地没有跟上,“别打架,我可拉不住你们。”顿了顿,他加大砝码:“会禁赛的。” “知道了,知道了~”种岛并未回身,只是扬起手胡乱地摆了摆,跟着德川一起离开了他的视线。 两人谈了什么,他人无从知晓。 醒来的幸村也只是听闻种岛前辈也跟着去后山封闭训练,短时间内不会出现了这样。 同时被告知网球包暂被代管的幸村,看着面前前辈的冷脸,小心地把失去种岛前辈这个有趣对手的遗憾从脸上抹了去。 转天儿,又是一个周末。 经过两周的集训,柳和幸村商量之后,大发慈悲地觉得让大家在周六完成上午的训练后,出门“放风”。 “部长!——我还活着真是太好了!”切原一个箭步扑上来,语气悲壮的几乎让人落泪。 “切原赤也!”身后的丸井咬牙切齿,不知道是不是只是因为被海带头踩了脚。 切原似乎立刻意识到了自己刚才发言的不妥,他有点慌张:“部、部长,对不起!——我是说、我是想说……” “没有关系的,赤也。”幸村摇了摇头,无论多久,他还是不大习惯队友如此细致的呵护。 “精市,冰帝的部长迹部景吾昨天打来了电话。”柳莲二适时开启了另一个话题,“他来找我们商量假期最后两周合宿集训的事情。”柳停顿了一下,“他还问起了你的情况。” 幸村闻言眯起了眼睛。 丸井举手立誓:“我保证半个字都没有和芥川慈郎说!” 仁王翻了个白眼,心道冰帝的队员原来真的和德川和也说的那般八卦成性。 而幸村却没有过多纠结于这个问题,他沉吟片刻问柳:“他们正选的阵容出来了?” 柳摇头:“还没有。冰帝一般会在临开学前组织排位战。” “看来是想要拿我们筛选人马了?”幸村虽然大方,但是却不喜欢被别人设计,“跟他说,我身体不好,心情也不好,不想让自家的正、选出门去。” “这样大概迹部君下周就会来探病。”和迹部常年斗智斗勇的幸村经验丰富,“带着他们的正选名单一起。” 柳:还得是你。 幸村忽而促狭一笑:“所以我看完了名单,再以心情实在不好为由而拒绝他们的合宿好了~” 立海众:不愧是你! 德川和仁王自然再次“接了个头儿”。 “前辈你……是故意入院的吗?”仁王有些不解,在他的认知里,德川和也不是有这种歪点子的人啊。 一上来就被迫失去了聊天欲望的德川:…… 看出了对方的态度,仁王无所谓地跳过了这个话题,转而问道:“你之前说幸村和种岛前辈,打了一场?” 德川内心很想吐槽对方不严谨的表述,但面上只是严肃点头,“他们打了一场十球赛。” 看透他的仁王内心狂笑一声,随即吐槽:“种岛前辈果然什么年纪都是一样的。”话锋一转,却道,“精市很开心吧,应该。” 德川颔首。 仁王叹口气,“毕竟他不怎么清楚精市的病情,再加上他的性格的行事风格……所以只有他们的相处,才会让精市觉得自己是健康的。” “无知者的轻松啊。”仁王总结。 德川不置可否。片刻后提起另一件事,“入江说,种岛回去和他讲,那场比赛最后一球的时候,幸村的球风陡变。”他回忆着对方的原话复述道,“‘像个诡谲的职业老手’。” 仁王猝然瞪大双眼。 在他和德川的记忆中,职业选手时期的幸村自然不是如此,但是如果,是经历过一切的幸村的话…… “如果能有机会再次打球的话……”仁王喃喃着,他想象着印象中的幸村长出手和眼睛,再次回到球场上的样子。 仁王几乎看到了:那天出现在种岛面前,眼里带着畅快和恨意的身影。 第12章 ======================================== 如果诸神想给你整个宇宙 他们早就做了 但是他们却总想着给你一些 别的东西 或许是永无安宁的奔逃 或许是头破血流的岁月 或许是一段被击碎的脊髓 那就接受 接受一场主宰自我的权力的让渡 幸村抱着胳膊坐在一条质地粗糙的毛毯上,他身边的地面上,仰颏儿躺着一个人他似乎很熟悉的人。 那人淡淡地说道:“我就快要死了。” 一瞬间,幸村忽然注意到对方丹红的唇、柔韧的发丝和十指指甲上饱满的血色。 同时,他却在心底断定,这个人真的要死了。 于是,幸村低头凑到对方脸前,观察着开口:“真的要死了吗?” “当然要死了。”对方中气十足地回答。 幸村盯着对方眼睛里奕奕的光泽,心想:“为什么呢?” 那人沉吟了片刻,突然笑起来,最后悠悠地说:“唉,因为是死亡,所以我迫不及待呀。” “不应该呀。”幸村一个劲儿地问,“一定要死吗?” 沉默了一会儿,那人接着说道:“我消失以后,你就赶紧走吧。虽然我有点想要拜托你把我锁进最大号的贝壳里,然后沉入海底。但我又害怕经过的鱼,看到我的墓志铭会忍不住发笑。 第10章 说完那人干脆地闭上了眼睛,有点赌气的味道。 幸村感觉到没来由的悲伤,“可是这次你就真的死掉了呀。”梦中,他很坚定地说出了这个判断。 “那有什么关系,不是还有你吗?”那人闭着眼睛,笑起来,“你在这里坐守一年,不要让这里干涸,说不定我就会回来见你。” 随即对方溘然长逝。 幸村这次反而没有了悲伤,他扔掉了手里一直紧握的东西,直到这一刻,他才意识到那是一捧沙子。 他站起身,绕着那具尸体走了一圈。 然后看向远方。 脚下沙滩的尽头,有一勺黑色的,水一样浮动的物质。 “哪有你说的那么容易。”幸村没来由地想,“这里明明就是一片沙漠吧!” 此时,血红的太阳升起来,然后很快化为白月,从另一侧默默落下。 “已经一年了呀!”幸村快乐地叫起来。想要回身去推醒那具尸体。 一回头,那人却正站在他的面前。 他们二人一般高。 幸村平视一双空洞的眼睛,他忽然感到害怕。 “之前的那个你呢?”幸村颤抖着问。 那个人似乎冷笑了一下,“死掉了。”他说,“和上一个、上上一个我一样,他们一个一个都死掉了。” 幸村觉得这个人是个精神病。他后退一步,和对方保持一个安全的距离。 “那你呢?”幸村问他。 那个人似乎愣了一下,然后他环顾四周,在看到沙漠尽头那一滩黑色的液体后,确定般地点了点头,“我就是来死在这里的。” 幸村本能地想要拒绝。“这是我的地盘。”他有些生气地强调。 那人点点头:“所以我才过来问问。”他慢慢举起自己的左手,点在了幸村的胸口。 那是一条没有手的左臂。 一瞬间,幸村的左手腕传来了腕骨的剧痛。 等到他缓过这阵剧痛,人已经跪倒在沙滩上,汗水顺着脸颊,在面前汇成一小滩,也是那种黑色的、咕咕流动的物质。 幸村抱着头兀自清醒了一会儿。 然后他安静下来,然后笑道:“所以这是我们最后的机会了,是吗?” 站在他面前的人笑起来,声音一般无二。“很遗憾。”他说,“我不能确定,但最坏不过就是这样。” “我们之前死去了多少次?”幸村仰脸问到。 那人歪歪头,目光阴沉,“十一次。你这里是第十二个位面。” 十二…… 冥冥中,幸村似乎觉得,一切是要在这个数字上结束的。 “看来你喜欢海边?”那人冷笑一声,“其实我还蛮讨厌的。” 风乍起。 腥膻的空气从地底翻卷而来。 然后是隆隆的闷响。 几乎是在瞬间,尽头的那汪黑水,澎湃起来,汹涌着,奔袭而来—— 每一道波涛都叫嚣着冲破大自然的束缚,又好像只是机械地无情重复着起伏。 沙漠沉入海底。 烈日下,极目望去,浩瀚无边。 幸村想起了很多无边无际、无根无源的传说—— 故事的一开始,少年打开了一扇门,门里星河缭绕,神祗踏光而来。 在半空中,神张开双臂,就能让光普照、让空气沉重、让人心生敬畏。 但时间久了,神发现自己并不是这个世界的主宰,他不能引动潮汐,无法拨云散雨,无权执掌生死…… 唤我生,而不予我天堂。 所以神渴望,所以神疯狂。 所以他想要杀死少年宿主,接管那个世道。 从此,年轻的灵魂开始奔逃。 翻阅一个又一个位面,所有的恐惧和愤怒被长长的路磨平,痛苦和不甘亦在漫长的岁月中消散,意识变得庞杂而愚钝,海面从汹涌不羁变得平静压抑。 …… “手术很成功。” 醒来的须臾,记忆如同退潮,幸村第十一次,听到医生的宣判。 第13章 ================================================ 随着幸村手术的成功,德川也终于“顺利”康复。 好心的种岛一意孤行,靠着天赋技能逃出生天,来接队友回营。 教练组无不被这份感天动地的友情所震撼。 跟着德川到幸村门前道别,透过玻璃往里看,种岛有些失望地叨叨出德川的心声:“小朋友怎么又在睡觉啊?他这样一天照着十三、四个小时的睡,真的没问题吗?” 德川也曾有过类似疑问,但在询问了医生后,被告知是病人身体修复机能和加速恢复的过程,也就放下了心。 不过……德川侧头审视身边的黑皮前辈:“前辈你怎么知道他每天睡这么久?” 其实隔三岔五逃出来且避开德川只找幸村侃大山、谈梦想、吐槽训练项目和玩黑白猜游戏的种岛,在如实回答和编个故事之间选择了忽然失聪。 等幸村醒来,就看到床头柜上并列码放的两个文件袋。颇有些分庭抗礼的意思。 打开发现是德川前辈和种岛前辈送来的术后康复计划。 仔仔细细看过了两份风格截然不同的文件,幸村机智地决定两份一起完成。 托这两份完备计划的福,幸村恢复速度喜人,羡煞了同在康复科中做各类术后恢复的病号群体。但当幸村好心地分享自己的康复计划后,大家全都一整个后退的大动作。 至于被偷摸前来“探班”的毛利发现并向主治医生告发,而使幸村遭到了好一顿臭骂,那都是后话了。 幸村康复训练初期,很少见到立海大的队友。 大家一致推出了可怜的柳来向幸村陈情——新学期伊始真的十分忙碌:柳生表示新任学生会主席需要处理各项事务;真田表示要盯着小海带在开赛前成为一个靠谱的选手;丸井要带家里的两个弟弟,并拉上了桑园去帮忙…… 其他几个都还好,对于丸井的借口,柳真的很想吐槽:拜托,你又不是之前没有这两个弟弟! 至于仁王,他在集训一周后就开始休养生息,如今认为自己还没有恢复人样。 “不宜见人。更不宜面圣。”——柳坏心眼的向幸村传达了仁王的原话。 但其实幸村知道,大家只是默契的不想看到他狼狈的样子——像记忆中过去的每一次那样。 倒是偶尔来探病的迹部景吾对于幸村被同袍弃之不顾的悲惨境遇感到不平,几次给柳莲二打电话时都阴阳怪气的,戏称立海大网球部是高智商症候群聚集地的地方,简称:没有心。 气得柳当机立断用切原考试经常不及格作为例子来驳斥其论断。 “我说,柳是不是跑来跟你告了我什么黑状?”莫名其妙被幸村指使了一个下午的迹部景吾终于醒过闷儿来,开始复盘反思。 幸村一边吃着迹部因为看到他手抖拿不稳刀,而“心甘情愿”给削了皮的梨子,一边茫然地抬起头来。 于是,正累得简直想要喘粗气的迹部,就对上了幸村复健训练后一直没能恢复血色的脸庞上那双迷惑得很真诚的大眼睛。 迹部:……行吧。 察觉到迹部算账的态度这么轻易就偃旗息鼓,幸村大发慈悲准备收手,却视线一转,看到了迹部崭新的球袋,一看就是刚买了新的装备。 被某前辈没收“作案工具”的幸村一时技痒:“要打一场球吗,迹部君?” 正沉浸在把“美强惨”人设缝在幸村身上的迹部面露教科书般的霸总之色:“本大爷是这种趁人之危、持强凌弱的人吗?嗯?” 对于迹部擅自加戏的行为,幸村用意念翻了个白眼,冷漠道:“也是,输给这样的我,你怕是要哭鼻子。” 然后两个人如愿站在了球场上。 当晚,柳接到电话,被那头的迹部破口大骂时,一脸平静地在本周待完成事项上,勾掉了其中一条。 隔日,冰帝网球部乌云密布,一直加练到深夜,欧式复古教学楼上空哀鸿遍野,成就了论坛上又一段校园惊悚传奇佳话。 一周后的某个清晨,痛定思痛的迹部正准备去医院登门大闹一场,就收到了新邮件的提示,那是一份内容极其清奇、但效果一定立竿见影的立海大最新训练项目单。 迹部:……难受,并快乐着。 同一时间,护犊子的幸村在第一阶段复健结束后,软硬兼施地向主治医生请下了假,拿着一个厚厚的文件袋,在和真田以及柳简单发了条短信后,悠哉地出了门。 踏出楼门的一刹那,幸村看到了正踏入院门的、因为看到他而愣住的手冢国光。 幸村暗想,光路可逆。 “啊,你是立海大的幸村同学。”手冢身边的中年女教练率先开口赢了上来。 在她身后,冷淡的少年因为犹豫而落后了半步。 幸村礼貌向二人问好,并未询问二人出现在这里的原因。倒是龙崎,若有似无地审视了一下面前的少年,想到从网球周刊杂志那边听来的一些小道消息:“幸村君身体不舒服吗?” 第11章 幸村笑着点头:“之前是有些小的困扰,但是现在已经没关系了。谢谢您的关心。” 他在手冢染了些许警惕的目光中,选择跳过反问环节,只低头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然后以和前辈约定好了见面的时间为由,带着歉意地笑着道别。 在得到龙崎教练和手冢的回应后,微微欠身,便转身向医院大门外跑去。 清空朗日,少年人步履轻盈。 出了医院,拐过第一个街角,路边树荫下的长椅上散落着一些凋零的春花。 幸村慢慢走过去,扫开那些花瓣坐下。 料峭春寒中,感受着身上些微的潮意,他无奈地皱了皱眉,如今已是阳春三月的尾巴。 关东大赛就是在临春假前开始的。 他打开了手机上的日历,见上面4月8日处,标了一个红圈神奈川县地区预选赛开赛日。5月10日的位置,打了个五角星,县大会开赛日。后面翻过几页,还标注着7月的关东大会、8月的全国赛期等。 幸村对标着自己的康复训练安排——即使每次开启新位面的具体时间点有所出入,但总体大差不差,而他似乎注定要错过一大部分赛程。 在他模糊的印象里,每一次关东决赛前后,总是有些不可控的事故:比如他曾在决赛当天进行手术,闹得所有选手心神不宁;比如切原和别的什么学校的队员起了肢体冲突,而举报禁了赛;比如赛前有部员大雨天跑去对打加训,然后滑倒双双摔成骨折…… 最离谱的一次幸村隐约记得是柳在得知青学的对战名单后临场弃赛,面对大家质问,他的表情冲动而茫然…… 修长的食指和中指交错着轻弹了一下屏幕,幸村颜色冷淡地合上手机,站起身朝车站走去。 第14章 ================================================ 若你在上课时间独自走在校园里,就会感到一种强烈的违和感。 教学楼、活动楼、办公楼、体育馆……你知道那些矗立你周身的高大的建筑里,塞满了青春洋溢的生命。 你知道每时每刻,他们都会制造出一些或大或小的声响,来自实验室拨片摔碎引发的惊呼、来自篮筐下为队友投进漂亮一球的庆贺、来自专注的人交叠起来的纸笔的摩擦、来自走神儿的人脚尖无聊地点着地面和桌角、来自临近座位的同学间压低声音的调侃和吐槽…… 然而没有一个人被身在楼外的你看到,他们的那些声响也好像被隔绝了去。 脱离人群的你,在一瞬间,会觉得校园里根本没有其他人。那些鲜活的生命和情节,可能都只存在于你的意识和脑海。 幸村拉开网球部活办公室的门,房间里自然空无一人,没有任何声响。透过窗映在地面上的阳光的,形成一个个等边平行四边形,标准的好像被设计好的ai效果图。 幸村在门口站了很久,直到他感觉身体发出疼痛的信号。 然后他迈步走进室内,随意拉开一把椅子坐下。 这里是否真实存在? 我们是否真实存在? …… 这样想着,他渐渐觉得左手手腕传来一阵抽痛,便用右手紧紧攥住,直至手背上的血管一条条突起,直到指尖发白。 好一会儿后,幸村陡然松开手,感受到血液的热意和一种奇特的麻痒冲入他的左手。 我真实存在…… 我真实存在…… 他轻声,带着点神经质地,一遍又一遍地,安慰自己。 当真田“刷拉——”一下拉开大门的时候,门内、外的两个人都吓了一跳。 “对、对不起!我不知道幸村你在这里。”看着幸村苍白的脸色,真田的态度实属算得上一秒滑跪。 “是真田啊……”幸村缓了口气,站起身,勉强笑笑,“辛苦你了。” 真田摇摇头,忽地看到幸村左手手腕上,几道青红交错的痕迹。“幸村!你的手怎么了?”真田大步上前,想要拉过对方确认。 幸村后退一步,巧妙避开了对方抓过来的手,将左手有意无意背在身后,“我没事。”幸村眼睛一眨,笑着忽悠,“刚才闲来无事,突发奇想做了一些人体实验。” 真田诚恳地把灵魂中的费解摆在了脸上。好在似乎是习惯了幼驯染时不时就会冒出来的一些“奇思妙想”,真田没有深究,接过幸村另一只手递来的文件,拆开阅读起来。 与此同时,下了课的部员陆陆续续到来,门外也渐渐热闹起来。 大门再次被拉开,有些气喘的柳生冷静地站在门外。他推了推自己的眼镜,微一颔首:“幸村君,欢迎回来。” 幸村看了他一会儿,然后歪头一笑:“谢谢。今天学生会课后没有短会了吗?” “嗯,今天午休时间提前开过了。”柳生回答。顿了顿,犹豫着问,“幸村,你一路过来,身体没问题吗?” 幸村背着手,在柳生和真田的审视中,来回踱了几步。做完后,他笑着点评自己:“健康得让人害怕~” 真田脸憋得通红。 “柳生”一下子破了功:“puri!——” 等仁王雅治笑完了,站直身,看了眼眼底几分狡黠的幸村,又看了看满脸震惊的真田,拉开一个恶意满满的笑脸:“我说,人类的洞察力,真是参差啊!” “仁王雅治!!”真田怒喝。 “开玩笑的啦,真田。”接收到幸村不太赞同的目光,仁王挠了挠后脑,顺势扯下了假发,银色的小辫子落在他一侧肩膀上,“不过,你不想请教请教精市是怎么识破的吗?” 幸村这次看破的原因很简单,因为仁王进门后向他打了招呼,却理都没理会真田——这可不是柳生会做的事。 但是,幸村眯了下眼睛,仁王不会意识不到这一点,所以他只是单纯的无视了真田而已。 幸村自然没有顺着仁王的期望开口解释缘由,只是用略带审视的目光扫视着两人。 正斟酌着要不要先问问柳还是直接开口询问,门再一次被拉开—— 有些气喘的柳生冷静地站在门外。他推了推自己的眼镜,微一颔首:“幸村君,欢迎回来。” 分毫不差。活脱脱营造了一场“鬼打墙”式的演绎效果。 一瞬间,真田的表情天崩地裂。 不要说几乎要笑到地上去了的仁王,就连幸村也是忍俊不禁。 远处的球场那边传来丸井惊喜地喊叫声:“杰克!赤也!快来啊!——柳说幸村在部活办公室!——” 丸井全开麦的时候堪比校园广播的喇叭,一时间,恨不得整个网球部的范围都听到了这个喜讯。 呼啦一下,整片区域好像都欢腾了起来,这一刻,校园中那种特殊的人气儿和活力终于打破了隔阂,抵达了幸村的身边。 当日,玩闹过后,幸村自然旁观了大家的练习。 训练中,全体队友极度亢奋。训练后,唯有仁王异常心累。 他直挺挺躺在更衣室长椅上自怨自艾,甚至错过了阻止天杀的狗东西把脆弱的小可怜抓走的机会。 起初,幸村和真田只是自然地沉默着并肩走在路上。 但渐渐地,真田从这种沉默中感到了压抑。他突然想诘问身边的这个人:为什么如今网球部几乎所有的事项你都联系柳更多一些?为什么我会越来越多地听到丸井或仁王诉说你生活中遇到的轶闻趣事?明明之前无论网球部内还是生活中的事情你都会首选和我交流。 但是真田无从开口,因为这些疑问都会在稍微一冷静思考中变得毫无根据。 首先,真田近日确实忙于部内事务,格外认真的处事风格让他在尽善尽美之余着实有些分身乏术,而且部里的训练一直是由幸村和柳协商拟定,再者,无论仁王,还是丸井,抑或柳生,相较于真田而言,都是那种会更加主动地向幸村发起对话的人。 即便我问出了口,你就会这样为我解答。不知怎么的,真田内心深处生出这般挥之不去的认知,幸村会带着点不解的、莫名奇妙的神色,用上面的种种“借口”自然而然地说服他。 这让真田感到一股前所未有的无力感,甚至有些恐慌。 “真田?”幸村被迫停下脚步,出声试图唤回真田的意识。 真田猝然回神,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然紧紧拽住幸村的手臂。 “叮——叮——叮——” 远处传来铁路两侧护栏降下时急促的预警提示音。 风随之而来,幸村挣开真田的桎梏,他的神色好像多了些真田看不懂的东西。 “真田。”片刻后,幸村再度开口,“你想说什么?” 真田嘴唇无意识地动了一下,正要开口,却忽见,夕阳里,幸村的瞳仁被染成金色。光的尘埃间,他甚至能看到对方皮肤带上了绒绒的质感,一缕不合群的头发以一个不常见的弧度,卷在幸村的眼角,随风摇动。 真田觉得自己的疑虑的诉求都不再重要了。 第12章 “我是想说。”他吐出一口气,“你能健康,真的是太好了。” 幸村长久地注视着这位在自己人生中几度来去皆浓墨重彩的幼驯染。“为什么突然和我说这样的话?”幸村神色依旧淡淡的,“这可不像你。” 真田不自觉地皱眉,似乎也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的反常,尴尬地红了脸。 幸村却没有追问,也没有等,他笑了笑,换了个问题,“真田,在你心里我是什么样的人?” 真田有些尴尬地错开同幸村的对视,却诚实道:“你在我心里,是无所不能的。” 幸村愣住了。这是他从没想过会听到的结果。 他们长久的沉默着,少见地默契。 最终,幸村转身,面对夕阳。 “真田。”幸村的声音略显暗哑,他缓慢地陈述,“没有人是无所不能的。” 幸村想着某本书里所说:在夕阳里,哪怕鼻子发酸、眼睛发胀也没有关系,因为那种阳光的颜色会遮盖住你彼时的情绪。 没关系。幸村再次劝降了自己,没关系的,幸村精市,你又不是原谅他一回两回了。 第15章 ================================== 幸村第二阶段复健自主了很多,几乎是在医生松口的第一时间,他就拨通了德川的电话。 对面接的很快:“幸村?” “嗯,前辈。”幸村醒来后,每次叫出这个称呼都觉得有些牙酸,要十分注意地控制着,才能使其不演变成熟友间的调侃。 对面的德川隔着通讯,自然做不到与好友能力共鸣:“找我有什么事吗?” 幸村笑着问:“前辈能和我打一场球吗?” “呀!小幸村!这种好事你找我呀!”电话那端突兀地出现了一道毛遂自荐的声音。 幸村还没来及反应,就听见那边德川发出了一声短促的无意义的惊呼,然后电话里传来接连几声巨响。 “嘟——嘟——”联线因不知名的原因切断了。 幸村从耳边拿下手机,看着屏幕通话中断的界面,歪了歪头,并未回拨过去。 很快,另一道电波横插进来。 看到来电显示,幸村笑着接起:“种岛前辈。” “呀,真难得你还记得我这个人呐!”电话那头的京都人礼貌道。 幸村一时接不下去,强行转移话题:“前辈,德川前辈还好吗?” “阿拉阿拉,他啊,他刚才倒立接电话,摔倒实属活该啦~”种岛全然不提他仗着自己的绝技,故意悄无声息靠近,引发了这场灾难。 幸村听着种岛那边好像跑动了起来,不知道是不是陷入了被追杀的境地。 “我说——小幸村——”那边的声音穿过风的杂音传来,“你要打比赛为什么找他不找我?难道no.1之间的吸引力,这么轻易就战胜了我们磐石般的友情吗?” 幸村无奈失笑,天知道,很多时候他是真的拿种岛这种做三分说七分的人无可奈何。 “前辈……”不自觉地,幸村的声音里带着讨饶的语气。 “啊呀,好了好了,我就姑且相信你找他打球,只是因为想要回自己的网球袋好了~”种岛夸张地叹气,“善良的、自欺欺人的我啊——” “前辈!”幸村炸毛。 他们约在了医院附近的网球俱乐部。 隔天,幸村早早抵达,租了最里面的封闭场地,看时间还早,便没有着急热身,窝在休息椅上把玩一颗散落在外的网球。 “哟!幸村君~好久不见~”幸村循声望去,只见入江奏多笑眯眯地走了进来。 看到幸村意外的神色,入江苦着脸解释:“种岛和德川昨天晚上一起练习到很晚,今天早上也意犹未尽想要继续努力,我担心你会等太久所以就提出帮忙过来给你送东西了~” 看表情,幸村几乎想要相信,入江真的为自己的队友怠慢了后辈而感到愧疚——如果没有在半小时前收到德川的短信的话。 德川:幸村,实在抱歉,我今日不能准时赴约。入江前辈似乎很想和你打一场比赛,所以他特意拜托了种岛帮忙,临时向教练组申请了队内挑战赛。这边结束我就过去与你会合。比赛注意自己的身体,以及十分抱歉。 另一位帮凶两分钟前也发来了消息。 种岛前辈:小幸村,你应该马上就会见到入江那家伙,他好心地提出想要帮德川跑腿给你送装备,作为感谢,你赢他一场球好啦!☆~ 看着面前苦恼的前辈,幸村自然善良地选择最体贴的做法。 “那前辈有时间能陪我打一场球吗?”幸村小心地询问。 “哎?我吗?”入江瞪大眼睛,“可是、可是,我不怎么打得好网球哎……比赛也经常输掉,面对每天的训练都因为完不成而很想哭呢。” “啊……”幸村垂下眼睛,表情有些失望,“这样啊……”顿了顿,他似乎安慰过了自己,又抬起脸带着微笑问入江,“那等我康复出院了,前辈能和我打一场球吗?” 俯视着仰着脸的漂亮后辈,让入江cpu有一瞬间的短路,局促地接话:“你要是想的话,现在也不是不可以。” “真的吗?”幸村惊喜地看向他。 于是,二十分钟后,热身过的入江走进球场,对自己施展演技换来的成果颇为满意。 然后就见对面的幸村将外套褪下,连同手腕上的两条负重带一起放在了场边的休息长椅上。 “前辈。”幸村笑着走进自己的半场,“不要演戏。”随即他的笑容慢慢淡去,最后衷心告诫:“不然可能会输哦。” 种岛和德川掐着点赶到的时候,只见入江正坐在椅子上一边喘着粗气一边发呆。 “哎?”种岛围着自己的校友观察了一圈,夸张地叫起来,“你竟然没有被打哭吗?” 入江是真的想哭,因为刚才那场比赛里,只要他有一点点走神想要飙演技的心思,对面的幸村就会变得很吓人——表情极其冷漠,球路极其凶残。 让入江不得不歇了所有心思,真的是从头到尾被迫使出了吃奶的劲儿! 德川却没有靠幸村太近,因为他敏锐地感觉到,幸村这次输给入江,和上次输给种岛之后的状态天差地别。 “力量和速度要慢慢才会恢复。”良久,德川出言安慰。 虽然预计到了,以自己目前的身体状况赢不下这样的一场正式赛,幸村还是因为这个位面的“第一场”球赛以失败告终而耿耿于怀。 他慢慢呼出一口气,把负重带回腕间,起身对不远处的入江请求:“等我康复出院了,前辈能和我再打一场球吗?” 看着幸村没什么情绪的眼睛,入江仿佛看到了自己的死亡倒计时。 真心后悔自己为什么没事找事,非要因为好奇来招惹这尊大佛。 第16章 ================================== 每次走进一个新的空间,玄关处的装饰总是会第一时间向来客介绍这个空间的主人的性格和喜好。 那是一副浮世绘版画——歌川广重的《京师:三条大桥》 幸村看向倾情推荐这家餐厅的入江奏多:“前辈即使在东京,也只光顾京都店家的生意吗?” “虽然你说得对,但我可不是单纯的‘地域控’,只是按照我的品味筛选下来,名单上渐渐就只剩下京都店主经营的店面啦。”早就饿到不行的入江一边理直气壮地解释,一边迫不及待推着三个人往里走去,“阿拉阿拉~是真的很好吃!我发誓!” 众人经过胡桃木色的素雅装潢,一些带着设计感的装饰品看似随意地散落在四处。 落座后,入江笑着向服务员打了声招呼,坐实了自己是这里常客的事实,直接将手作的菜单递给对面的德川和幸村。 “说起来,幸村君对美术还蛮了解的哦?”他右手肘撑在桌面上,托着下巴打量幸村,“也丝毫不觉得意外呢。” 幸村已简单翻看着菜单,挑选自己被允许食用的菜品,大方承认,“不打网球的话,应该会将绘画当作生计吧。” 德川饮茶的手微顿:“那一定会是个很厉害的艺术家呢。” “哎?”幸村愣住了,他看着身边的德川,不解地请教,“……前辈,我哪里招惹了你吗?”那样的评价,如果出自京都人之口,大抵就是在戳穿他人卖弄的意思。 真心实意陈述事实的德川:…… 对幸村的判断深表认同的种岛无奈地叹口气:“德川,就算一不小心丢失了no.1的徽章,也不该把这样的不满发泄在一个无辜可爱的后辈身上吧?” 德川:我不是!我没有!你别瞎说! “你为什么能赢?!” 一旁的入江第一时间惊讶质问。 种岛狠狠白他一眼,然后看了看对面似乎没什么反应的幸村,痛心疾首地道:“因为如果我不是高中生no.1的话,我就会失去和国中生no.1坚不可摧的友谊啊!所以说什么都要赢下来啊!” 第13章 德川:…… 幸村:…… 入江:……你快够了!你从哪学得这么浮夸的演技?! 幸村内心其实是惊讶了一下的,但随即立刻意识到此时的德川如果输给种岛,似乎并不值得太过惊奇。 “恭喜前辈~”幸村从善如流。 德川也很想道一声恭喜,为着随这枚徽章而一起“转嫁”他人的,名为[平等院凤凰]的压力。 谈话间,他们各自选好了菜品,便招呼服务员来到桌边。 “加一小份汤豆腐。”确认菜品的最后,德川补充。 幸村眼睛一亮,“有小份的汤豆腐呀,那我也要一份~” 德川转头看了他一眼,随机回身像服务员点头示意。 等餐的档口,同校种岛和入江你一言我一语地聊起了学校里的事情。 聊到训练营文化课的单元教学顺序和学校里出现的区别,他们一起吐槽“这果然还是那个偏心关东地区的世界啊~” “对了,牧野教练有找你吗?”种岛谈及学校里网球部的情况,“之前来电话说今年大家的状态并不理想,很颓丧的样子,我就提出让他找你聊聊来着。” “我说,舞子坂曾经让教练觉得‘最得力’的队长好像不叫‘入江奏多’吧?” “什么嘛,这么久了你还在为这件事情耿耿于怀吗?” “是哦,就是这样。”入江摊手,“你奈我何?” 种岛无语地趴倒在桌上,挥了挥手里的白色纸巾表示服气,接着道,“总之,地区预选赛马上就要开始了,今年的成绩好像关乎明年网球部的经费问题,他应该是真的压力比较大吧。” 入江闻言也叹了口气:“先不说大阪地区今年队伍实力的增长,光是这几年的帝大附属高级中学和嵯峨私立学园也都让他很为难吧。”他不无羡慕地说,“毕竟我们不是关东连胜十四年的‘常青藤’,这么说的话,幸村君你们立海大附中网球部应该从来没有为经费这种小事发愁过吧?” 说着二人看向幸村,之间对方正埋头在一张餐巾纸上勾画着什么。 但这并不影响他随时加入两位前辈的话题:“也不是,因为我们部员太多的关系,再加上设备更新、报修,以及球场护网等损耗过于频繁之类的问题,每次申请经费也都让我觉得很苦恼呢。” “哎?你在干什么?”一注意到他的动作,两位前辈就不可避免的立马好奇了起来。 幸村刚好落下最后一笔,他挪开手,满意的歪头审视了一下。 那张餐巾纸上,是一幅简单的创作:一张矮脚桌旁,围坐着四个生物——一只带着埃及阿努比斯式头饰的冷漠狸花猫,一只撑着下巴懒洋洋的卷毛绵羊,一只表情有些臭屁的黑色海獭像达利的钟一样摊在桌沿,还有乖巧微笑着的q版的幸村自己。 在对面两位前辈十分惊奇的目光中,幸村郑重地把自己的“大作”推到了德川面前,用实际行动为自己正名:“前辈,我真的会画画哦~” 全程默默喝茶,看着他一笔一画画完的德川恍然大悟:……我刚才真的没有在阴阳您! 对面的二人顿时大笑起来。 正巧服务员此时开始上餐,一顿饭就在这样欢乐的气氛里进行了下去。 四十分钟后,餍足的4人起身向服务人员和后厨里探出头来的店主大叔道别。 出于习惯入江扫视了一下餐桌椅,确保没有遗留下什么物品。 却意外发现,在德川方才的席位角落,有份小小的汤豆腐分毫未动。 第17章 ============================== 神奈川地区预选赛开赛在即。 神奈川县下辖19市、28区中学数量众多,数量近300所。其中公立中学约占三分之二,私立中学约占三分之一。不少学校网球部都有着长期的基础和良好的条件——是公认的地狱级赛区。 而今年在往年“三三大战”(33所学校报名参赛,三三是日语里对老师、大师的称呼音译)的基础上,又新增了三所学校报名,据说有些学校还有意选拔一些海外籍留学生外援。 但是对立海大来说,每年的县大赛除了让他们需要调整练习时间之外,其余的麻烦倒是一点没有。 不过现在,倒是有比迎接大赛重要也困难无数倍的事情迫在眉睫。 [如何欢迎幸村部长康复出院,正式回归校园] 结束学生会会议,赶到部活办公室的时候,桑园和切原刚刚在文太的指挥下拉好了这条横幅标语。 柳生推了推眼镜,在真田:say something的视线请求中,若无其事地拉开了自己的椅子坐下,以表配合和期待。 真田:…… 仁王:“puri!~” 好在,丸井并没有给出过于天才的设想,所以他们顺利用立海专属的速度敲定了后天的行程: 在部活开始前,由柳提供近日大家的训练成果数据。 在部活结束后,由近日数据突破最大的丸井,向幸村发起一起去吃甜点的请求。按照柳的数据,只要他们在明天训练中兢兢业业,幸村95.4%的概率会心软同意。 而其他人会抄近路早一步赶到已经包下来并布置好的甜品店,给幸村一个惊喜。自然,明天部活后,大家就要一起去布置现场。 十五分钟,会议圆满结束,训练照常进行。 切原赤也却开始苦恼。 因为他听到丸井和仁王讨论,要给幸村部长准备礼物。 我也很想,给部长一份礼物。回想起自己之前医院送试卷的不堪经历,切原暗自咬牙,“这次一定要是个像样的,让幸村部长开心的礼物。”(握拳!) 心动就要行动。于是在部活训练结束后,切原赤也勇敢地偏离了每日回家的路。 当晚,柳按照电话里莫名其妙的线索,在离学校直线距离不超过1公里的集市找到了咧着嘴傻乐的小海带,并将其送回了家。 第二天,切原赤也在布置好的蛋糕店里特意选择了一个最显眼的摆台,骄傲地表示要留给他的宇宙无敌大礼。 第三天。 “哎?欢迎会?”听到柳的“告密”,幸村笑着歪头,“你们商量好的‘惊喜’,就这样告诉我没问题吗?” 柳表情严肃,“因为精市你有4.6%的概率会拒绝。”顿了顿他又补充道,“我刚听到你在给毛利前辈打电话。” 幸村笑了起来,把[给毛利前辈发条消息,为今晚部活后不能去高中部找他见面致歉。]放在了自己的安排里。 “我知道了。”幸村举起三根手指,“谢谢你,莲二,我保证你们计划的顺利开始的概率是100%~” 于是,在部活结束后。幸村有点意外的,但却纵容地同意了丸井一起去买小蛋糕的请求。 切原在夕阳中冲出校园。 他攥紧手里的地图,迈开大步迅速朝取礼物的目的地跑去。 街上散落着或放课、或下班的人,他们或享受孤独时的惬意,或三五成群着畅谈…… 穿梭在人群中的切原来到一个街角,却发现被施工的路障阻断。他不爽地挠了挠自己的头发,计划着绕道而行。 他在公交车站站牌前研究了一阵子,又询问了一旁等车的乘客,然后跳上了一辆巴士。 巴士上有三个空着的座位。切原站在车门前,不断用脚尖点着地面。 车窗外太阳很快沉了下去。 车一到站,切原便立刻跳了下去。然后他发现自己身处一条安静的、陌生的街道。 街道一边的尽头是死路,另一边又好像是通往相反的方向。这条街周围散落着大户型的民居,因宽大的院子和绿植而显得有些稀疏。没有亮灯的房屋在紫罗兰的夜色中,变得黑乎乎的。 他奔跑起来,跑出了这片住宅区,经过了教堂、公园和停车场,却始终没有找到返程的车站。 拿出手机,在低电量的提示音中,焦急地翻出了电话薄。 柳前辈……幸村部长……丸井学长……柳前辈……真田副部长……幸村部长……桑园前辈…… 他在通讯录名单里上下切换,难以抉择,即使他知道这些人此刻全都聚在一起。 除了他自己。 路灯渐次亮起,脚下黑暗的影子中,切原看到自己变成了一只形状诡异的怪物。 他“啪”地一声合上手机,蹲在地上,把头深深埋进膝盖里。 好像就在下一个瞬间,头顶上突然传来轻柔的触感,并一声轻轻的叹息。 切原赤也猛地抬起头,他看到一张温和的笑脸。 眼泪从切原通红的眼眶里滚落下来。“幸村部长——”乱糟糟的小海带往前一扑,抱住了眼前人的大腿。 幸村险些被他撞得一个趔趄。稳住后,他再度轻拍切原的头,“赤也。”幸村的语气里带了点调侃,“你这样,可能会被嘲笑一周哦~” 切原不解,他茫然地仰起脸,却在抬头的路径上,扫到了幸村身后不远处的树荫里,站出了一支军队气势的立海大正选。 第14章 切原:!!! “不,精市,我会嘲笑他一个学期。”丸井文太毫不客气,给这个倒霉学弟以重击。 “piyo”仁王附和。 “切原赤也!”真田爆喝,“你这是什么样子!太松懈了!你给我站起来!” 第18章 ============================== 周六。井上真伊被好友铃川一华一大早薅出家门,拖上了捷运。 “啊~~~一华”同为受害者的森予又香打了个大大的哈欠,“你为什么不和黑部那家伙一起走啊?” “因为他要和网球部的队员一起啦。”铃川回答,“而且他觉得过来太远了,一直说不希望我辛苦跑来加油这样。” “我说!”森予眉梢一挑,“那家伙是不想队友知道他已经有女朋友了吧!” “呀!”被大庭广众讨论恋情的国中生铃川立刻羞红了脸,“你小点声啦!” “有什么关系嘛~”森予摆摆手,“这里可不是横须贺,已经是神奈川了啊!”接着她问,“黑部他们今天对打的是哪所学校啊?” “唔……我看看啊……”铃川拿出手机翻阅和男友的聊天记录,“上午的话……立海大附属中学……赢了的话,下午就是……” “没有什么下午啦!”森予哈哈一笑,“立海大哎!你再好好想想!” 那边反应过来的少女突然抽了一口气。 “真可怜。”森予长叹一声,没什么同情心地点评,“今年我们横须贺私立学园网球部首场就要败北啦!”她恍然大悟,“怪不得黑部那小子不让你来看,根本就是怕丢脸吧!” 铃川详作生气地打了两下好友的手臂,顿了顿又道:“那黑部他们已经有够倒霉啦,一会儿遇到的话你可千万少说两句啊!” “哎呀~好嘛好嘛~” 在两位好友的嬉笑交谈中,井上的视线无意扫过电车角落里的一位少年,就再没离开。 那是个深海蓝发色的少年,阳光从他背后的车窗铺展进来,扫过他的头发,会让它们显出一种奇妙的紫色调。 他穿着一套简单的米白色的运动装,外套有些宽松,露出胸口的白色t恤,没有任何饰品。他微长的袖口盖在手背处,指节修长,单手捏着一本适合通勤列车上阅读的窄版书。 在刚刚的某个瞬间,他忽然抬眼看过来。 井上不自觉地停止了呼吸。 那是一双没什么情绪却自带几分柔和的眼睛,在片刻的停留后,复又收了回去,重新落于纸面。 井上却觉得在那之后,自己越发不能从对方低垂的眉眼上移开视线。 她看着他翻过一页书,隔了一会儿,再翻过一页。她无端地希望,自己的呼吸要随着他手中书页的翻转而一起进行才好。 直到对方看了眼窗外的景色,然后起身的同时,把一个状似狐狸的书签卡在页间。 “喂,真伊!发什么呆!走啦走啦!下车啦!” 井上默默地跟在两位同伴身边,下了车,同她们说笑着往站外走。她自然地也加入了她们的话题,一句半句的,话音刚落,她便想不起自己刚刚说出的内容。 她没有寻找,亦没有谈起那个少年。 当她掏出卡刷过闸机之后,忽然听得身边的路人女孩传出一声小小的惊呼,她怀抱的一摞书本报刊散落了最上面一些。 自然地,井上俯身去拾。 视线里,她看见自己手里这本报刊的对角上,出现了那双熟悉的手。 井上愣住了。 在她怔愣的片刻,那只手已捡起了别的书刊。 她以为自己会慌乱,但是并没有。她把这本书递给那个掉书的“天使”,视线交错间,她看到那个少年向她投来的,温柔礼貌的微笑。 井上也以恰到好处的微笑作为回复。 走在前面的好友后知后觉发现了这里的变故,森予快步回来,挽过了井上的臂弯。 井上便随着她的力道转身,向左边的甬道走去。 冥冥中,她忽地回头去看。 ——就在那一瞬间,她看到那个相背而行的少年,也回头看来。 井上听见自己内心传来陌生的惊叫,带着让人语失的悸动。 她每每看到捷运开着门等在站台,因为不知道车已经等了多久,害怕追赶车辆的时候们会听到关闭的提示音,所以都会刻意放慢脚步远远看着车关门离开,再走到站台边静静等待下一辆。 平生第一次,她想回头去追,即使列车已经离去。 她仿佛看到自己的灵魂已经这样做了,而她终究没有。 走出车站的那一路,她再也没有回头看。 十分钟后,她却脱口而出一个莫名的借口,和两位好友分开。然后自己一个人,慢慢的走回了车站。 在车站的甬道口,她久久停留。 她想起一部电影,美国青年和法国女学生在欧洲火车上偶然相遇,他们从一本书名谈起。他们一个去往维也纳,另一个目的地是巴黎。 而在火车到达维也纳后,男孩却折返邀请女孩一同下车,一起度过这意外的一天。 那天,两人的话题从社会、到两性、到自我、再到家族……他们有时情投意合,有时也会出现分歧,他们闯进音像店听歌,也走在塞纳河边买诗…… 然后在黎明来临后,约定了相见的日期,最终告别。 井上想,如果不是因为要拍摄第二部,他们一定不会有第二次相见。 她看着风不断吹进那阳光进不去的甬道。她知道,自己这辈子唯一的一次一见钟情,可能也是最炽烈的爱情,刚刚在这里发生,马上也会在这里熄灭。 森予打来了电话过来催促。 听着听筒那边的嘈杂声,井上忽然有些意兴阑珊,她告知友人自己决定去附近的书店,等她们观赛结束后来寻,便草草挂掉了电话。 然后她在街角的一家书店,度过了平静的一天。 第二天,井上特意选在在不同的时间,独自坐了很久很久的车,再次来到那台闸机前。 她果然再不见那个少年。 第19章 ================================== 黑暗中,三个高个子男人在客厅中央的沙发上悠悠转醒。 “啊,头好疼……”仁王抵着额头发出呻吟。 在他身边,德川坐直身体,正没有目的地环顾四周,另一边依旧昏睡的真田直挺挺的。 仁王突然陷入了巨大的茫然。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两双手的手掌中心有一道长长的旧伤疤,那是之前抢夺幸村手里的玻璃片所造成的。 “梦么……”印象中几个月前,他也经历了这样的混乱时刻。 身边,德川放下了按揉太阳穴的手,自然地对仁王道,“事情也结束了,没什么事情,我就先走了。” “等等!”仁王恍惚间一把拉住德川,“什么、什么事情结束了?”他的声音不自觉地发颤。 “幸村君的葬礼。”德川冷静回答,然后他拂开仁王拉住自己的手,站起身,复又垂着头看了看表情震惊的仁王,拍了拍他的肩膀,“节哀顺变。” 仁王看到对方低头看了眼手机显示屏上的时间,用他匪夷所思的轻松语调告辞,“我下午还有训练,我先走了。真田君就麻烦你照顾……” “请等一下!”仁王忍无可忍地打断,“你为什么——”他张着嘴,却一时间想不起自己想要质问什么。 他仓皇地环顾四周。室内的装潢布置有他的参与,但却好像变得陌生起来,花瓶里的鲜花枯败出一种艺术的风骨,阳光下的地板上有一层若隐若现的浮灰,在窗前的画架上,放着一幅幸村似乎刚刚打上黑色底色的遗作…… 仁王雅治想不起哪里不对,却感到一种巨大的荒谬。 德川离开之后,仁王始终坐在原地盯着那幅画作,一动未动,直到真田也悠悠转醒。 “仁王……”真田的声音透着疲惫和沙哑。 这声音传到仁王耳朵里,让他只感到一股烦厌,“你醒了。”但他出口的句子却出奇平淡。 真田沉默着。 “醒了就走吧,我也正要回去了。”说完他没有再管真田,匆匆丢下一句“走的时候把门带上”,他便逃也似的出了那幢房子。 出得门来,空气骤然一松,就好像终于抛下了什么沉重的负担。 仁王抬头,看了看天空,阴云密布,是英国最多见的天气。他忽然想起,印象中,有人笑着跟他说,如果你看到天上有蓝色的小洞,那今天就又是阴天啦。 他努力搜索,最终脑子里浮现出了助理井上百惠的脸。“是她说的啊……”仁王这样想,这不像她会说出来的话呢。 然后他耸耸肩,向自家院门而去。 和所有人一样,仁王继续着之前的生活。他继续频繁地往返爱丁堡和伦敦两地,偶尔也会跟剧团去一些康沃尔那样遥远的城市。 第15章 一开始他并没有觉得哪里不妥,直到有一天,他的助理人井上惠子在陪她赶飞机的路上有些小心地建议他换到伦敦租房子。 “你明明更多的时候都需要待在伦敦。”她的理由充分。 仁王却第一时间拒绝了。 他想起他曾经的邻居、他的朋友,一位他似乎在过去好几周、好几个月都没有契机想起过的人。 继而他顺势想到了自己外祖父、祖父、祖母,然后是他姐夫等人的葬礼,再后来是曾经大学里的教授,还有曾经日本东京住宅楼下花店的那个如今已经忘了名字的女孩的意外离世…… 那些更遥远的离别中真实发生过的事情、场景和细节,那些听闻噩耗时的时间、地点和心情,大多都变得模糊不清了。 他意识到,在时光洪流中,人类的记忆力不堪一击。 仁王终究还是没有退租爱丁堡的房子,但却不可避免的因为越发忙碌的工作而更多地住在伦敦昂贵、狭小、老旧的酒店里。 直到那年的圣诞,整个英国都想要因为这个重要的节日而陷入休憩。和家人断交数年的仁王无处可去,自然地独自住回爱丁堡。 做完了大扫除,他疲惫的身躯早早倒在了床上,落入柔软床褥那一瞬间的呼吸都舒畅的像一首安眠曲。 “啪!!咔嚓!——”突然地,屋外传来玻璃接连被击碎的声响,在沉静的夜色中出奇响亮。 仁王反映了一下声音传来的方位,然后忽地坐起了身。 他从卧室的窗户看去,正看到隔壁的院墙上蹲着一只灰白毛发的列那狐——德国传说里最狡猾的狐狸。 那家伙直直地同仁王的视线对上,然后仁王惊奇地发现对方似乎裂开了嘴。用獠牙形成了一个夸张地笑。一扭身,跳进了那个积满尘土的院子里。 片刻后院内又是一阵噼里啪啦造孽的声音。 一边暗道自己有病,一边潦草地披上了门口的羽绒大衣,仁王抄起门边的手杖,冲进寒风里。 院门甚至大门都被遭到了无情的破坏。仁王一路跟着闯入了那幢房子,试了试玄关处的开关,果然因为没有按时缴费而断了电。 于是他警惕地在黑暗中搜寻,沿着窸窸窣窣的声响,一直跟踪到了一扇门前。 那曾经是幸村的储画室,如今那扇门紧锁着。仁王却听见无礼狐狸“嘻嘻嘻”般的叫声。 他四下环顾,企图找到钥匙或者其他什么东西。 未果。 狐狸的叫声越来越急促,仁王也渐渐焦躁起来,准备暴力破门。 就在那一刻,他忽然意识到,客厅里亮着微弱的灯光,仁王迷惑地看向光的来处,记忆中他一进门就陷入浓重的黑暗,但如今,他却又觉得那暖黄的微光始终存在。 他放下准备踹门的右腿,握紧手杖,慢慢走向那光源的来处。 客厅里,幸村安静地坐在沙发上,右侧侧边造型简单的矮脚椅上,放着一杯白开水——和仁王曾经每一次来时,都大差不差。 仁王停住前进的脚步,却松开了握着手杖的手。 “哎?你不害怕吗?”幸村抬起眼来,眼神温柔,“毕竟我怎么看都不像是应该出现的东西。” 听到这样的话,不知道被什么东西掩盖了近一年分量的悲伤,兜头盖脸地呼了上来。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仁王本来想问你什么时候出现的,但又在问出口的时候换了一个更合适的词。 幸村愣了一下,歪歪头:“我一直在,只不过你之前看不见而已。” “为什么?” 幸村笑起来,“因为你之前在正常的遗忘,而且……”他眯了眯眼,“有狡猾的狐狸出来捣乱吧。” 仁王突然笑起来,然后他大踏步地走到了对方面前。 “你的手会穿过我的身体哦。”幸村早他的动作一步就剧透道。 仁王动作顿住,随即呲牙。 他一屁股坐在幸村旁边。沙发呈现出一个人的重量就能造成的下陷。 “那只狐狸呢?”仁王侧耳,屋子里其他的声音似乎都消失不见了。 幸村无奈的耸肩:“不知道,回去了吧。” “嚯!那它还挺机灵。”仁王评价。 幸村鼻腔里发出轻微地嫌弃的意味。 “你该不会是觉得无聊,雇佣那只狐狸勾引我过来陪你吧?”仁王懒洋洋地伸开自己的长腿。 “少看点复仇向的鬼怪电影吧。”幸村吐槽。 “我最近都没怎么有时间看定影呢。”仁王长叹一口气,突发奇想地邀请,“怎么样,现在想看吗?《圣诞夜惊魂》,是不是很应景?” 幸村似乎是终于忍不住,白了他一眼,坚定地表示拒绝。 仁王兀自笑了一会儿,然后他转过头来,上上下下地仔细打量着幸村。 对上对方越来越默然的视线,仁王似乎是终于确定了什么,他探口气,“精市,我之前做过一个梦呢。” 幸村没有接话。 “我梦到,我、德川,一起走进你的画里,然后回到了国中的时代。” “果然才是梦里会出现的离奇的剧情。” “这么冷酷的点评吗?”仁王哈哈一笑,然后话锋一转:“可以你的性格,我还以为你会嘲讽地追问我三连霸拿到手了吗?” 幸村瞥他一眼,“so?” “县大赛刚结束我就惊醒啦!”仁王遗憾十足,但转而又道,“但是如果是二周目的话,一定会改变的吧。”他沉默了一下,“很多事情多可以被改变。” “雅治。”幸村忽地侧过身,今晚第一次,他直视仁王的眼睛,“那些都是你潜意识的幻想,你想拯救我。”他笑得让仁王感到悲伤,“而我不需要你怀着这份心情。” 窗外又传来狐狸的叫声,远远的听不真切。 “你赶紧回去吧。”幸村朝门外扬了扬下巴。 “哎?”仁王甚至已经自然地准备像之前一样留宿客房。 “因为别人看不见我。”幸村摊开右手,“明天其他邻居看到这幢被破门的房子就会报警,警察闯进来就会发现一个举止奇怪的亚洲人,他还大半夜闯进了故友的旧居。” “那又有什么关系。”仁王无所谓地笑起来,他的身上似乎多了些不羁的生气,“反正他们又不能逮捕我。” “醒醒,这里是苏格兰。”幸村不赞同地摇头,“警察有权做任何事。” 仁王转开实现,看向矮柜上的玻璃杯。“总不会我一出门你就消失不见了吧?” “……不会。”幸村自然地保证。 “只能在每天夜里出现?” 幸村叹一口气,由衷建议:“灰姑娘那种童话故事以后也少看一些吧,雅治。” “好吧好吧~”仁王欢快起来,他没有邀请幸村移驾他的房子,因为这在他生前就从没发生过。 二人又聊了一些有的没的,便如往常一样道别。 第20章 ================================== 隔天仁王起得很早。他坐在自己的床上,透过窗户静静地看向对面的房子。 幸村的院门被拉起了警戒线,整幢房子呈现出没有人息的寂寥。 下午出门时,仁王在去超市必经之路的小公园意外地看到了幸村。 “这么惊讶?”坐在秋千上,幸村眼睛里闪着几分狡黠。 “你怎么……?”你怎么出家门了?你怎么知道我会经过这里?你怎么又出现了?仁王一时间不知道该问出哪一个。 幸村自然看出了他的疑惑,笑着回答:“没有办法。因为你一直没有忘记,所以我就不能正常地离开啊。”他站起身来到仁王身边,“走吧,去超市。”顿了顿补充,“如果不想被当做精神病,就不要和我讲话哦~” “你似乎……开朗了很多?”拎着重重的购物袋,仁王看着在自己左右轻快移动的某位“鬼魂”先生。 幸村脚步一顿,转过身来:“不知道,可能人死了是会比较轻松吧。” “哦,我还以为冥界有更好的心理医生。”仁王揶揄。 “也是哦。”幸村似乎在懊悔自己刚才没有选择这个更有趣的答案,“毕竟冥界那么多人,有几个卡尔·荣格那样的大人物在也不为过吧~” “你看,你真的开朗了很多。”仁王一个回旋镖,“以前你从不爱听我谈及你的心理。” 幸村翻了个白眼:“我都已经死了,你行行好,不要对我像对这个人间一样苛刻好吗?” “你有没有去追星?”仁王立刻掉话题,“毕竟那么多人。” “我去看过透纳,但是他出门去了。”幸村认真地接茬。 “啊?”仁王大为震撼,“还能出门去吗?” “当然了。”幸村笑起来,“我这不是也出门了嘛~” 仁王被他的玩笑逗得笑起来:“说的也是!” “喂,不要这么肆无忌惮的笑。”幸村忍不住提醒他,“旁边不知道那扇二楼的窗户里,就会有一双因为‘看到有人神经大笑’而露出震惊神色的眼睛啊。” 第16章 他们一起直到假日结束。 仁王隔天就要坐上飞往伦敦的航班。 “你要走了。”寒冷的夜空里,仁王呼出的一团白气穿过幸村的身体。 幸村似乎有点惊讶。 “只要我已回归生活,你就离去,是不是?”仁王笃定道。 幸村笑起来,点点头:“就是这样没有错。” “那我不要回到生活里了。” “不行哦。”幸村的右手食指隔空朝仁王点了两下,“你已经落后别人很多啦。” “我才不在乎别人。” 看着仁王生气的表情,幸村歪歪头:“那怎么办呢,我总是要走的呀。”他笑起来,“生者有生者的生活,我们死掉的人也有亡灵的世界呀……” “不是说是联通的吗?” “话虽然这么说……”幸村露出苦恼的表情,“但是也是需要点麻烦人的小技巧嘛……”他似乎犹豫了一下,还是补充,“不过如果你还是不能正常遗忘我的话,下个假期没准我也会出现。” “我可以跟你一起去。”仁王突然插画。 “不可以。”幸村突然严肃起来,“戏剧可以重新开场,但你的人生不行。别昏头了,仁王。” 仁王突然大笑起来,白气大团大团从他的嘴巴里涌出。 幸村冷冷地注视着他,一言不发。 过了好一阵子,仁王擦了擦眼角笑出的眼泪,投降道:“好,好,我知道了。但至少,让我送送你吧。” 仁王自信说出自己的推测:“你随时随地都可以走吧?” 幸村坦然地点点头,然后又狐疑地看着友人。 “那就让我来选个告别演出的地点吧!”他丝毫不给幸村拒绝的机会,翻出手机,查看机票,“它在南边,我们最好像在就出发,这样我们没准还能保证明天晚上我按计划回到伦敦。” 听到仁王回到伦敦的计划,幸村似乎松了口气,便轻易应允了陪他胡闹一场。 当天晚上,他们落地英国康沃尔郡的纽基机场,然后搭车来到英国最西南角的波斯科诺渔村小镇。 拒绝了幸村“你需要休息一下”的建议,仁王执意要在米奈克看到第一缕朝阳。 “米奈克”就是这次仁王精心挑选的谢幕之地——一座陡峭的悬崖上凿建出来的大剧院。 它高踞在白色悬崖之上,看似古罗马遗迹的扇形剧场,恍惚让人以为那是一处历史遗迹,又如英国荒原上的破败王座,任凭大西洋在脚下万丈之处怒涛叫嚣。 二人明目张胆地潜入空无一人的露天剧场。 沿着粗糙的宽大石阶一路向下,幸村慢慢地靠近最下方立着罗马柱的类圆形舞台背后,夜色中,广袤无垠的黑色大海在它身后澎湃地扭动着。 “34岁的设计师rowena·cade在1929年的夏天,在村里的草坪上看了一出《仲夏夜之梦》,深深沉醉期间。于是她想让剧团的人将第二年演出的《暴风雨》,在自己后院表演。”仁王站在舞台中央,面朝大海。 “‘因为那里紧邻大海。’”仁王模拟出女设计师的语气,然后接着向幸村介绍,“得到剧团同意后,rowena·cade便开把自己家和天然海滩上一切可利用材料都派上用场,开始打造场地,经过一整个冬天的努力,初步形成台阶和舞台。” “此后50余年,她都在修葺这座剧场。”仁王认真地注视着幸村,“我想,我要是认定了一件事,我也会这样。” 幸村亦回望着他:“我就知道,你不是这么轻易被说服的人。”风里,他的语气犹如叹息。 “欢迎来到我给自己选择的告别舞台,我要和这里的人生告别。”仁王摊牌,“我跟你走,不要留在这里。” “没有另一个地方。”幸村拒绝,“我说过了,那是你的臆想。” 仁王的下颚线不自觉紧绷起来。 他们在夜色中长久地对峙,直到极尽头的海平面上泛起了鳞白色。 朝阳就要来了。 看了眼仍旧漆黑的海面,幸村似乎忍无可忍地,挥手在身后打开了一个空间,他转身就走。 仁王一眼就判断出,那和曾经在画里看到的缝隙,一模一样。“精市!”他喊叫起来,“你不能把我留在这!” “我不能把你带走。”幸村终究还是在那道缝隙前驻足,回身看向仁王:“这里才是你的位面。” “我已经,回不到这里的生活了。”仁王恳切地看着他,“那只狐狸注定出现,我会一次又一次踏入你的房子。” “你之前说错了。”仁王的头低垂下去,“我不是想要去拯救你。” 幸村眉头紧锁,似乎是忽然意识到了什么更严重的问题,又似乎是为了自己如今才意识到这个问题而懊恼自己。 “我那时候告诉你,你想怎样都可以。”仁王的声音里终于在这一刻袒露出心底尘封的懊悔,“如果重来一次,我要拯救的不是你,而是我自己。” 太阳终究还是越过了同海岸线的切点。 “我知道了。”幸村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柔和的光线中,他的嗓音里带着深深的歉意,“我真的已经存在了很久了了,超过五十年很多。”他意有所指,“所以,我的决定不会因为谁而改变。我在这里的结局也是。” “雅治。”幸村的声音缓慢而轻柔,“噩梦未必就是不幸的,真正不幸的,是留恋噩梦里被衬托得美妙的东西。” 仁王沉默地看着幸村,倔强的像剧场里的岩石。 最终他等到了自己的友人败下阵来,他看到幸村向自己伸出了左手,那只手在此刻完好如初。 幸村站在那道缝隙间,笑里满是哀伤。 仁王心头一喜,不由自主地上前,恍惚间,他听到了那只狐狸的叫声,急切哀婉。 ——为什么,我如此确认,就是那只千里之外的狐狸的叫声呢?仁王想。 这么想着,仁王垂落在身侧的指尖猛然抽出了一下。 他猝然闪开了幸村伸过来想要握住他的手,两步后撤一个旋身跳上了舞台边沿的石柱。 “仁王雅治!”幸村追上来,怒吼着喝制他。 仁王却大笑起来,印象里他几乎没有这般痛快过。 “精市!你又骗我!”他笑着说,“人和人之间的羁绊是相互的,我想去下一个世界陪你,但你不想,就像你想让我留在这个世界,而我不想一样。” 幸村脸上一切的神色都消散了。他的视线透过仁王看到远处的海岛上乌云密布,暴雨像灰色的光束一样戳下来。 “你是怎么发现的?”幸村的声音冷冷地。 仁王笑着从口袋里掏出一颗圆形的物件儿,“从我摸到它开始。” 话音未落他便将那个东西抛向幸村,在对方下意识伸手去接的同时,仁王张开双臂,直挺挺的向身后的悬崖倒了下去。 第21章 ========================================== 意识回笼躯壳的仁王直挺挺地躺在网球场上。 他逆着球馆顶棚的灯光,长久以视线描摹着对方逆光的轮廓。 “怎么?为了挣脱‘梦境’而做出不管不顾的举动,醒来还准备闹脾气谴责我吗?”幸村的声音略低沉,一时间听不出他的心情。 仁王后颈皮一紧,这时他才后知后觉地注意到自己后心和后脑的位置垫着幸村的手臂。他的脚边,一只精神力凝结的灰白色列那狐,痛心疾首地用爪子捂住了脸。 狐狸的“主人”别开视线,鼓了一下嘴巴,然后哼哼唧唧地翻了个身,滚出了幸村的阴影里。 旋即他听到幸村因为他的举动而绷不住发出一声轻笑。 于是仁王迅速一个倒带的大动作,翻过身压住对方来不及收回的手臂,并用自己远离幸村那侧的左手搂住他的脖子,形成一个强硬地拥抱。 “骗子!”拥抱友人的那一刻,仁王恶狠狠地说。 他怀抱里的幸村却一点点放松下来。 “谢谢你,雅治。”幸村笑着轻语,“很高兴再次见到你。” 这场玄幻事故发生的经过其实很简单。 在县大会以全胜记录顺利结束后,回程路上,仁王向真田发起了隔三差五的挑衅。对此众人已见怪不怪。但这一次,在真田惯常地迅速上钩,并吵吵嚷嚷起来的档口上,走在最前面的幸村停下脚步,转过身,手里拿着柳整理的数据单,微笑着邀请—— “今天时间还早,一会儿回去加训一小时。”顿了顿,他笑容加深,“仁王,你到时候跟我去馆里,我想直观了解一下你最近的数据到底是怎么回事。” 虽然当时仁王的脑海里不可抑制地浮现两个黑体大字:完。球。 但那时,他远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起初,他们真的只是在打球。 但是很快,当仁王的精神力被压迫到一定程度之时,他无意识地、也不可避免的露出了狐狸尾巴。 幸村亦是相当意外的,因为在此之前,他从未想过,会有其他什么人会和自己有同样的“遭遇”或“选择”。所以他在比赛中顺势开启了梦境,一探究竟。 第17章 “果然最后你打开的那道缝隙,才是真正通往上一个位面的吧。”获得大赦的仁王缓过这口气,便懒洋洋地坐在球场边,手里一边有一下没一下地逗弄着那只大狐狸,一边说出自己的推断,“看来必须要‘心甘情愿地’经过才可以啊……”他吐了下舌头,“这样的话,那我可就放心多了,puri!~” 幸村扶额。 “所以,这家伙是怎么回事?这次的伴手礼?”仁王拍了拍大狐狸的脑袋,换来对方回身一个呲牙,“咦!还挺凶。” “哈?”幸村发出了短促的疑惑,他停下收拾网球带的举动,带着不解的神色问,“你不觉得,他应该是你的异次元吗?” “啊??”从来没听说过这个名词的仁王懵了,“什么元?” 幸村被问住了。他这才想起来,上一个位面并没有异次元那种反牛顿的东西,因为他曾经看到过仁王在某一世开启的异次元,就是这样一只大狐狸,所以认得出。反倒是眼前这个“主人”的世界观里,还从来没出现过它。 幸村陷入不知如何解释的沉思。 毕竟世界太玄幻,连科普不知要从何说起才好。 于是幸村决定不负责任:“应该是哪个性格和你很像的人捣乱而留下来的产物吧,你就把他当做走失的宠物收养起来好了。” 仁王:??? 大狐狸看了看表情抓马的麻瓜“主人”和气定神闲忽悠“主人”的幸村,它站了起来,挪了两步,重新趴在了幸村的脚边。 幸村冰冷微笑。心道最好不要让他发现是曾经哪一个“仁王”搞的这一出。 不过,如今既然暂时抓不到,那就只能遗憾地转移清算对象了。 当天晚上,如释重负的仁王美滋滋准备陷入梦乡之际,突然意识到有件事情大条了—— 与此同时,德川收到了来自幸村的消息:前辈,最近在训练赛上遇到了苦恼的问题,你有时间能和我打一场球吗? 第22章 ========================================== 第二天。 “哎?——”场边观赛的切原瞪大了眼睛,看着对面半场上,仁王打着打着球出现在脚边威武的奇幻生物,“这、这是什么?!” 柳无心理会,径自在一边下笔飞快。 丸井用胳膊肘杵了下旁边的柳生,“比吕,这家伙的新招式你之前见过吗?” 看着每一球都提前跑到落点“蹲点”,还抽空朝对面气黑了脸的真田龇牙咧嘴扭屁股的大狐狸,柳生推了下眼镜,“第一次见。”顿了顿他忍不住补充,“真希望也是最后一次见。” 丸井哈哈大笑着表示认同。 好人桑园看着对面感觉马上就要拔刀出来解决“祸源”的真田,忍不住喃喃,“他们两个这样……真的没问题吗?” 他旁边的幸村闻言开心一笑:“这样全力以赴的比赛,不是很精彩吗?” 众人:对对对! 切原赤也灵光一闪,勇敢发言:“所以——这是昨天部长训练仁王前辈的成果吗?” 幸村:虽然也算……但是…… 看着满眼写着“想要拥有自己宠物”的小海带,幸村微笑摇头:“这是雅治最近一直在练习的新绝招哦~” 场上的狐狸一个脚滑。真田再入一分。 …… 于是,这只狐狸,就像混入了沙丁鱼群的鲶鱼,让立海大的正选们在关东大会开赛之前,成功地卷了起来。 话起另一边。 周末,德川在赴幸村约战的时候,机智地捎上了入江奏多,而因为上次比赛而对幸村还比较怵的入江,不厚到地拉来了鬼十次郎。 幸村:…… 送是不可能送回去了。 但转念一想德川的bug技能,幸村明白德川就算被送回去也能自己摸回来,而且缺少了一些羁绊,说不准上个位面的德川能在赛场上有更大的突破。 这样想着,幸村倒是没有那么执着于自己的目的了。 但由于这种不执着源于被动而非主动,所以幸村的心情绝对说不上美丽。 入江敏锐地察觉出了这份危机,于是,他果断地把“第一好人”鬼十次郎推到枪口前。 而深谙“老友”性格的德川即使觉得愧疚,但抱着“神爱世人、不知者得宽恕”的想法,也默认了入江的举动。 可坏就坏在鬼真的是个“好人”。听说了这个国中生小鬼刚刚手术出院,鬼前辈善心发作,决定展开一场温和的友谊赛。 于是乎,他在最开始就猝不及防地被幸村拖进了梦境。 看着场中莫名停下动作,很快又突然跪倒的鬼,入江张大了嘴,上次的比赛中,幸村拿出的完全是基础网球的技巧。 “这是什么……太离谱了……”入江喃喃自语,“他竟然是精神力选手……” 但是如果他知道,鬼此时陷入的是幸村不走心地依照莫泊桑长篇小说《一生》改编的梦境的话,他可能会觉得更离谱。 适时,场上的鬼从梦境中挣脱,他有些愤怒地跳起来,想要开口质问对面的小子为什么把自己设定成女主人公雅娜。 幸村脸上的表情淡淡的,不尽全力的选手,就会得到漏洞百出的故事。 “前辈。”幸村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闲聊般地开口,“我们学校网球部有位叫丸井文太的选手。” 鬼:? “他长得很帅。” 鬼露出越发匪夷所思的神色。 “他有过五个女朋友。”幸村微笑,“他说这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 鬼:!! 场边的德川忽然福至心灵,想起“上辈子”因为在和平等院凤凰对赛中,因为执着于接球而被崩断的网球线划破相,一直母胎单身到快35岁的鬼…… “这是什么?新的魔法攻击吗?”入江不可置信地转过脸来,却看见一向被自己吐槽的德川,正右手握拳抵着上唇偷笑。 入江表情扭曲:什么东西啊你们两个?! 幸村的这番操作,把后续比赛的危险程度直接拉满。 “真的没问题吗?”入江忍不住问德川,“这一年多来,除了和修二的比赛,我就没见到十次郎这么暴躁过了。” 德川眼观鼻、鼻观心。 算上之前的“放水”和“被算计”,后期即使鬼火力全开也最终没能扭转败局。 尘埃落定之后,鬼喘着粗气怒气冲冲地杀到网前,入江和德川赶紧双双上前。 “刮目相看呢,小幸村~”入江站在鬼的身旁,先一步出声笑着赞扬,“如此厉害的精神力呢~” 越过半挡在自己身前的德川,幸村温和礼貌地向鬼伸出了手:“感谢前辈的指教。” 鬼哼了一声,还是伸出了手:“你很不错。”他评价道。 “谢谢前辈的鼓励。”幸村笑得越发惹眼,“我会继续努力的~” 看着幸村乖巧的笑脸,鬼不由地思考对方是不是人格分裂——一半像手工娃娃一样可人爱,一半像种岛修二一样讨人厌。 就这样,心态一度崩盘的鬼觉得自己需要好好冷静一下,便拉着脸拒绝了这个笑得像天使一样的黑心小后辈一起吃饭的邀请。 坑害好人的入江生怕鬼或者幸村秋后算账,自然地找借口一起溜了。 于是——半个小时后的新井熊拉面店内: 幸村一只手撑在腮边,带着玩味表情的审视着对面终于落单的某人。 德川:…… “精市,你先听听我的理由。”今早从仁王处得到了悲惨境遇的分享,德川决定以坦白争取从宽。 幸村只淡淡地看着他问了一句:“决定要赖在这里?” 听到熟稔的语气,德川忽然笑了一下,“你这样同我讲话,是想让我回去的意思?” 被戳穿的幸村好整以暇,“你都已经决定了,我说什么还有用吗?” 德川不满:“别说的我多独断专行的一样。”说着他顺手把服务员递上来的果饮推到幸村面前。 幸村哼了一声,低头叼住吸管。 见他这般,德川自然松一口气。正准备专心用餐,就听见幸村咬着吸管,有些含糊地说:“我不知道你们翻越位面会不会有什么后果。”他抬起头,眼睛专注而恳切,“如果出现了什么问题,你答应我不作犹豫,带上仁王一起离开。” 第23章 ================================== 幸村一动不动地蹲伏在漆黑的橱柜里,木板之间的缝隙里传来吱呀吱呀的脚步声。胸腔里剧烈地跳动着,一下一下,让人越发难以忍受。 有一瞬间他心口蓦地窜起火焰,想要不顾一切地推开那扇木门冲出去。但一股慑人的恐惧将这股怒意强压了下去。 努力无声地呼吸着,幸村四下环顾,想要找到些什么东西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他发现脚边阴影处的一个小匣子。 抓起来打开后,发现里面也有一个小匣子,而再次打开后,里面还有更小的匣子…… 第18章 此刻幸村已经意识到会发生什么了,但是唯剩的侥幸心理让他这样接连打开了十一个这样的匣子,直到最后一个。 他屏住呼吸,悄悄打开一看——里面什么都没有。 果然。他想。 与此同时,柜门外的缝隙里,出现了一段不染纤尘的长袍。 幸村陡然睁开眼睛。 电车规律性的噪音响在耳边,身边是板正地看着前方的真田。 余光中,站在跟前的柳从左侧的玻璃挡板上收回了自己的手,视线从另一只手上捧读的那本《克林索尔的最后夏天》上转移下来。 天边清晨的青色已然散了去,阳光让这个世界变得清晰真实。 幸村的右手轻握在左手腕骨间,拇指下,是汩汩而动的血液,他笑着对柳微微摇摇头示意自己并没有什么不适。收回视线的时候,他看到列车对面的玻璃窗里,真田安静注视的眼。 他不可避免地想起那天类似的心境下,同德川和也的漫谈。 “人类真的很依赖带入和体验。就像我们读了一本书,就会沉溺其中,相信他,同化自己,并将他挪用到生活中,幻想里。俨然就像换了个人。”他这样对德川陈述,“但换一本故事书,又可能是一场急转弯。” “老实说,”他切入正题,“我已经厌倦了这种重复的失败,不断地出糗,也厌恶着,千方百计巧妙地寻找搪塞的借口,编造冠冕堂皇的理由,而洋洋自得上演一场场苦肉大戏的自己。” “和也,我分不清哪个才是我自己。” “你每天这样自我批判,是没有意义的。”德川启用了同他说话时少有的严肃语调,“你只是在努力地把握自己的命运而已,又有什么不对呢。” 幸村沉默了一会,觉得有点索然无味,为自己方才滑稽的陈情。于是便拉开话题,聊了一些实际的东西。 当日晚些时候,德川发来一张照片——枝头的玉兰花瓣莹白,杯盏一样擎着碧空。 “它们在我的记忆中,始终这般,不止去年,不止年年。”他说,“哪里有半点不好呢?” …… 幸村慢慢突出一口气,再一次从噩梦带来的消沉中挣脱出来。 花开花落皆如意,人来人往自乾坤。 没有什么不好的…… 不久,三人抵达东京都涩谷区涩谷站。 县大赛圆满结束,关东大赛已然提上日程。今天8日,是网协召开动员会,各校队集中抽签的日子。 早些时候,对于迹部派车来接的提议,幸村想都没想就爽快答应了。已经被埼玉、千枼地区入围学校以不入流的借口婉拒了的迹部不由惊诧:“你就不怕我把你们扔到荒无人烟的地方而错过抽签仪式吗?” 幸村笑得温柔:“因为我相信迹部君的为人啊。”不待迹部消化完这份熨帖,就听对面继续道,“而且我们无所谓抽签什么结果,反正是一定会赢到最后的。” 迹部怒摔电话。 玩笑归玩笑,幸村还是早早看过了各县本次入围关东大会的大名单—— 茨城县 筑鑫学园国中部 茨城大学教育学部附属中学校 茨城中学(私立) 枥木县 枥木县立宇都宫高中 足利市立毛野中学校 群马县 云雀丘学园 常磐高中 崎玉县 城成湘南 浦和学院中学校 千叶县 千葉市立稲毛中学校 六角中学 杏林高等学校(私立) 神奈川 立海大附属中学国中部 神奈川县立厚木高中 庆应义塾(私立) 东京 青春学园 冰帝学园国中部(私立) 大抵是各县预赛中以前两名突围的队伍。幸村满意点头。 之前曾经在某一个位面拿到的大赛名单上,东京都地区学校超过半数不说,茨城、枥木、群马等地甚至无一所学校入围,像从本就不大的国土上蒸发了一样——每每想起,幸村都很想吐槽。 即使迹部特意交代早早将立海大的“磨蹭精们”送到,但是这三个人还是在抽签大赛上压轴出场。 某人眉毛一挑,转身对落座身后的幸村三人不满调侃:“怎么,我的司机真的替天行道把你们拉近了深山吗?嗯?~” 幸村无奈摊手:“首都的交通实在是过于繁忙了呀。” 迹部鼻子里哼出一口气,也不转回去,就这么拧着身子,顶着真田和柳的死亡视线和幸村聊了起来。 “你今天既然来了,那这算是……”迹部上下打量了一下幸村,“接下来要上场吗?” 幸村自然知道对方的意思,又注意到周围若有若无放慢动作的众人,他大方点点头道:“当然。”顿了一下,他打了个补丁,“如果需要我们打到最后一场的话。” 这就是魔!鬼!——不远处,庆应义塾的网球部长明石栗人咬牙垂泪。就算是作为神奈川地区第二名出线的他们,也只挺到了单打二的那场比赛而已。 而这点挫折仍不能熄灭迹部聊下去的动力,他向来就是喜欢幸村这股平等俯视所有人的劲儿,“听说毛利前辈经常回去陪你们打球?” 幸村这下有点迷惑了,不要说在国中部,就算是在高中部,见到毛利的几率也是屈指可数。所以立海大论坛上才会有高一级草毛利寿三郎不幸被外星人抓走了的愤怒传闻。 但想来毛利这样散步消息也该是有他个人的需要吧。深谙毛利逃训技巧的幸村善良地选择并不戳穿,只是转移话题,“越知前辈和你说的吗?” 迹部一脸费解:“啊?谁?”然后他想了半天才想起来大自己三届的网球部上一任部长。 幸村:…… 虽然对于冰帝疏离的前后被关系感到于心不忍,但幸村却又无比好奇,“所以你到底是从哪里知道的?” 迹部得意地哼了一声:“当然是我们学校论坛上搬运的,你们学校的论坛了。” 幸村、真田、柳:…… 第24章 ================================== 立海大首场迎战来自千叶的私立杏林高等学校。 杏林的网球部的成立时间不长,规模也不大,但是由于私立学校资金方面的优势和该校近年来对社团建设的重视,也算是千叶地区崛起的黑马战队。 全三年级正选队伍,教练是今年自西班牙高薪聘请的专业级教练迭戈·罗德里格斯·贝拉斯克斯。 “幸村君,我认可贵校选手的实力。”赛前握手时,迭戈教练绅士地先发制人,“但很遗憾贵校没有为你们聘请专业的教练,好的教练总会让他的选手轻松战胜更强的对手。” 立海的选手纷纷露出了不忿的情绪,但被挑衅者却仿若未闻,只伸出右手,“我拭目以待,您的指教。” 迭戈伸手同幸村交握。 分开转身时,迭戈友好地笑了起来,朗声道,“你的手心里有汗呢,别紧张,小同学。” 首战。 “第二双打比赛。立海大附属中学,丸井文太、ジャッカル桑原;杏林高等学校,岩井雄治郎,下笤俊介。” 听到语音播报,幸村扫了眼对面球场的球员,“两个都是力量型选手。”他淡淡对调整腕带的桑园和往嘴里扔奶油泡芙的丸井道。 风中隐约传来迭戈教练的声音:“集中攻网前,那个叫丸井的选手体力和力量都是短板。” 就这么让我们听到了战术?丸井一边想着,一边看向了幸村:“我们尽可能的双底线?” 双底线站位,接发球方的网前同伴退守底线。这样,网前的人不会成为对方积极攻击的靶子,后方接发球员也不用考虑保护网前的同伴,强迫自己必须回出高质量的接发球。 丸井所提出的是很明确的应对方法。可以最大程度减缓球速,并共担原本集中的火力。 幸村感到有趣,因为他过去几乎没有在校级的联赛阶段,就遇到如此主动熟练运用心理战的教练。 “他故意让你听到的。”幸村看着丸井,“目的是尽可能把你压在底线,减少你网前技巧球的得分。同时,他们也一定着重训练过放短球和削球,以作应对。” 头脑本就灵活的二人自然被点醒。 幸村注视着丸井,果断道:“尽可能双上网。球速过快的时候文太后撤,桑园网前,文太回球尽可能加旋转,给桑园的正面半截击留出空间。”他又将视线转向桑园,“注意寻找机会朝中路顶点搏杀深球,压制对方站位,迫使对方回软球,给文太进攻创造机会。” “多用小斜线打回头,打乱他们脚下的步伐和节奏。”幸村轻轻拍了拍二人的手臂,他的手掌温热干燥,眼睛里带着全然的信任,“让他们感受一下,高处选手的实力。 比赛结束的很快,最后已然变成了立海大双打二人组的秀场。 第19章 第二场,双打一。 立海大的柳和柳生,对战杏林网前技巧型+后方防御型双打组合。 看到对方酷似丸井和桑园的双打配置,幸村忍不住冷笑——想要看我们自我破解的方法? 那好。 “负重摘掉,速度拉起来。”幸村笑得张扬了几分,“不要给网前,把防御击碎。” 我就给你看一条,不可复制的路。 有两场漂亮的胜局在前,单打三[真田弦一郎]名字的出现无疑给了杏林最沉重的一击。 幸村本不用开口。 倒是身后看台上歪歪斜斜的仁王突然大放厥词:“真田,千万别输啊!不然我这个单~打~二~来替你这个单~打~三~赢回来!” 真田的表情有一瞬间的扭曲,他握紧球拍,眼看就要被仁王触发暴走反击技能。 “雅治。”幸村无奈回身,“我只是想早点结束,所以才没有安排你今天上场表演一出大戏。” 并不是因为在幸村心里你比我强!真田怒瞪仁王。 随即他想起今天是幸村要去医院复查的日子。 于是乎,十八分四十五秒之后,真田6-0结束一切。 和仁王一唱一和顺利达成目的的幸村开心地朝耿直的、丝毫没有怀疑过自己动机的幼驯染,露出了感激的笑脸。 对战双方回到网前。 其实早在看到立海大的双打选手第一局以双网前破发成功后,迭戈教练就知道败局已定。 他本以为专业教练的缺位,会让立海大在赛时指战应对上呈现短板,没想到,那个坐在教练席上的少年,却是整支队伍最坚固的防御和最锋利的长枪。 “幸村君,你让我刮目相看。”他主动向幸村伸出了右手。 幸村微笑回握,“您是位优秀的教练,期待以后我们还有机会交手。” “喂!——幸村君,有件事情我还是想要提醒你!”双方分开后,迭戈教练突然出声喊住幸村。 看着随幸村而一起停下脚步的整支队伍,迭戈教练带上了认真的不赞同的神色,“你没发现吧,他们信任你,超过了信任自己的实力!” 他扫视立海大的部员,带着教练的威严语气,“有一天,场上没有了幸村的坐镇,你们还有必胜的信心吗?你们真的还能赢下来吗?” 仁王站在队伍的最远处,对方教练的话让他不由地回忆起曾经幸村因为手术缺席关东大会决赛,队伍最终落败的情形。 毫无疑问的,这确实是立海大深层次的问题。虽然选手实力在同年龄层中都可以算凤毛麟角,但其实整支队伍从根本上看,是一个单核心的队伍。所以当这个中心人出现一点点风吹草动,那么对于整个队伍的结构将摧毁性的打击。 对于这位结束了还要搞对手心态的教练,幸村多少感到有点头痛,“可这又有什么关系?”他没有去看任何一个队友,“我始终会与他们同在。” 此刻,看着队友们眼底纷纷流露出的那独属于少年人的桀骜和笃定,仁王简直想为幸村的“回击”吹一声口哨。他想,如此面不改色的说出这种诱骗人心的话,果然是幸村才最合适。 无人不想自己前方永远存在一道能够抵挡风暴的背影,仁王觉得即使重来一次,即使认识到队伍的问题,即使有机会寻求改变,但他仍然相信,这是带领立海前行的最好的方式。 第25章 ==================================== 半个月后,关东大赛第一轮角逐落下帷幕。据网球月刊载: 东京地区冰帝学园折戟在同地区赛季黑马青春学园的马下; 关东大赛一号种子队伍,神奈川立海大附属中学3-0拿下千叶新秀杏林高等学校,创造了首轮最短用时。神奈川庆应义塾也顺利击败千叶县千葉市立稲毛中学校,喜获神奈川入围的第二个席位; 崎玉县今年也可谓战绩喜人,一方面,崎玉县一号种子浦和学院中学校也仅用了三场比赛就把枥木县足利市立毛野中学校送回了老家。另一边,城成湘南今年复仇成功,战胜了群马县一号种子队伍云雀丘学园; 千叶、茨城各进一队:来自千叶的六角中学轻松击败了枥木县强手立宇都宫高中,茨城私立中学经过鏖战,最终战胜了神奈川县立厚木高中; 而群马县的常磐高中也和茨城县筑鑫学园国中部这对老对手再度相逢,达成本次首轮最长用时记录,最终常磐高中棋胜一招拿下胜利; 茨城大学教育学部附属中学因赛前部分队员身体检测出现问题,最终经网协与校方协定,弃权本届大会角逐。 至此,关东大赛八强正式诞生。 “所以接下来我们——” “我们要一举击败崎玉县浦和学院中学校!”切原双手高举呈“乌拉”状,“这个破报刊竟然敢说他们浦和够资格和我们打成平分!我要染红他们!——” 被打断的柳把视线从本子上拔出来,然后射向某个因为下一场对手是强敌而分外亢奋的海带头,“是‘平分秋色’。”他无可忍地纠正。 切原乖巧回头,茫然眨眼。 丸井猛拍大腿哈哈大笑,大腿的所有者桑园嗷嗷控诉。 cos仁王的柳生反着坐在椅子上摇头晃脑煽风点火,而拥有话剧演员崇高信念感的仁王绷紧绅士人设的同时,在扶眼镜的举动遮挡下,翻起个憋屈的白眼。 柳咳嗽了两声,在得到大家注意后继续:“接下来两周的基础训练和训练赛都会酌情增量30%左右,切原——”仁王觉得柳的语气有着莫名咬牙切齿的味道,“切原训练量保持,时间压缩1/3。” “——啊?”切原发出一段塞满了茫然的音调。 [仁王]露出不忍的神色:“终于失去了培养赤也的激情与爱吗?” 柳斜睨了对方一眼,“你加40%。” [仁王]顿时呲牙咧嘴。 片刻后,一旁的[柳生]优雅地把自己桌子下面的右脚从[仁王]发麻的左脚上挪了回来。 其间,丸井不顾桑园的拦截,努力给学弟灌输“搞不好你柳学长是要偷偷给你增加秘密训练”之类的大饼,引得切原自信满满,并跳起来企图靠嗓门证明自己的堪当大任。 鸡飞狗跳。 幸村好整以暇地看向真田。 真田瞬间开大。 在众人心照不宣的配合下,真田的镇压起到了立竿见影的奇效。 一片寂静中,幸村的目光依次扫过去,“丸井,无氧训练翻倍;桑园,上肢负重加17%”他看向[仁王],“柳,给柳生训练总量增加40%。”他又看向[柳生],“你也一样。” 最后幸村对上真田和柳,“明天起我们三个一组训练赛。输的当天去给切原补习。” 小海带瞬间发出尖锐爆鸣。 当然,几家欢喜几家愁,有喜提晋级的队伍,就势必会有遗憾落败的苦主。 “迹部君,这已经是你这周给我打的第三通电话了。”会议结束后,幸村主动回拨了先前错过的电话。 “阿拉,这一通明明是你打过来的。”对面心情欠佳的大少爷毫不讲理。 幸村沉默回击。 片刻后,迹部举旗投降:“我是想找你商量,8进4还有两周,不如我们来场合宿怎么样?” 幸村无情插刀:“你们还有合宿的必要吗?” 迹部怒挂电话。 被挂了电话的幸村兀自笑了片刻,友好地再次拨了回去:“我开玩笑的,小景。” “不要叫我小景!” “好的,我道歉。”幸村揉揉单侧的耳朵,“迹部君。” 在幸村心里向来出奇好哄的迹部果然登时偃旗息鼓,“那我把合宿的时间和地点——” “哎?我并没有想要答应迹部君的邀请啊。”幸村毫不留情地打断对方。 对面传来后槽牙摩擦的声音。 见好就收的幸村在迹部想要第二次怒挂电话前开口:“作为交换,我也向迹部君发出一份邀请。” “哈,那本大爷也是没有兴——” “毛利前辈和搭档,就是你们冰帝的越知前辈,近日想要找精神力选手练习新的双打绝技,由于想要在正式比赛前暂时隐藏一手,所以就辗转找到了我。” 已经打定主意要无论这次幸村给出什么“甜枣”,都一律拒绝的迹部觉得呼吸困难。 那头的幸村则笑得颇有些肆无忌惮,“我想,迹部君应该有兴趣一起吧☆~” 第26章 ==================================== 三天后,站在灯火通明的网球馆里,迹部仍然在反思那场和幸村的“嘴仗”应该如何才能反败为胜。 当迹部结束新一轮大脑风暴无果后回神,就看见“罪魁祸首”正好整以暇地坐在他身边。 “来了不应该打声招呼吗,嗯?”迹部冷傲开麦。 幸村无辜:“因为我看迹部君眉头紧蹙,好像在谋划什么不得了的大事。” 先前经过一番痛定思痛,迹部决计不能在跟着幸村的思路聊天。他果断转移了话题:“所以你找我,是因为你们部员的实力达不到对战他们两个的水准吧,嗯?”迹部在心里为自己的这轮开场白满意点赞。 第20章 幸村露出惊讶的神色,张了张嘴似乎是想说些什么,最终又有些于心不忍地闭上了。 迹部:??? 迹部崩溃:“你到底想说什么!” 幸村露出“你真难伺候”的无奈表情,“我只是被迹部君的自信折服了。”他感慨道。 迹部无声挑眉,总觉得不是好话。 果不其然。幸村微微一笑,继续道,“大赛在即,虽然毛利前辈向我保证过越智前辈对国中网球部毫不在意的立场,但还是想着不要暴露太多立海的实力为好。” 不顾对方有皲裂趋势的表情,幸村笑容加深,“而且我的队友们都很好奇,赛场上久违的迹部君,现在真正的实力在哪里。” 幸村优雅地打出明牌:“如何?迹部君现在要离开了吗?” 迹部:…… 字字锥心。 迹部深感只要和幸村凑在一处,就总能陷入一种心甘情愿痛苦的境地。 等毛利寿三郎和越知月光站在场上的时候,就见对面破罐破摔的某只后辈一发“唐怀瑟发球”就怼了过来。 “嚯!”毛利一个利落的截击,在迹部措手不及的同时对搭档抱怨,“你们冰帝的部长都是要这样冷酷才可以吗?” 越知无奈,越知选择包容室友,回击对手。 一记马赫发球,时速拉破290,直接得分。 30-0 迹部回身去看,本打算吐槽一句,却发现幸村脸上已没有了分毫的笑意——那是在球场上才能看到的幸村,凶狠、专注。 看着神色冷淡走到发球区准备的队友,迹部的血液却开始沸腾。来吧!他想,你会为了每一个球全力以赴,我也会为了赢下比赛而竭尽所能。 要赢! 那一瞬间,两个少年人的心里,只翻卷起这一道声音。 幸村的球速虽然不慢,但是对于轻松覆盖底线的越知来说,还是可以轻松回击。球二度加速,径直朝着网前的迹部而去,迹部却一个让步,把球漏给身后跑动到位的幸村。 越知再度回击,直逼底线,形成了对拉的局面。 看着尽力跑动的幸村和岿然不动的迹部,越知不赞同地蹙起了眉,没有人能在如此单一的对拉中,从臂展2米30的自己手里讨到任何好处,对面的举动无疑是以卵击石。 “月桑!”耳中突然刺入一声呼喊,伴随着网球在身后重击地面的声响。 40-30 越知猝然回神——他已在无知无觉的臆想中错过了三球。 “小心一点啊,小部长他可是精神力选手。”毛利语速飞快地提醒着。 越知的目光直射对面,刚刚完成一记漂亮扣杀的小毛利的后辈站直身,唇边挂上了一个没什么情绪的微笑。 明明是面对比自己矮小瘦弱上不少的对手,越知的大脑却在那一刻,拉响了被俯视的警报。 有意思。 再次拿到发球权的越知稳定蓄力,全力一击直接得分,给对手应有的震慑和敬意。 40-40,deuce。 随着比赛的推进,毛利的注意力不断高度凝结,逐渐展现出了他绝佳的预判和反应力。 1-0 迹部看到了底线死角。一个球给到的瞬间只听毛利关节发出错动的声响,但见其手肘以超出常理的角度拉长,顺利封锁。 迹部怔愣瞬间,幸村补位回球。 毛利反身又是一招,对迹部眨眼“个人绝技哦,羡慕吧~” 迹部:羡慕什么,我羡慕你习惯性关节脱臼吗? 2-0 交换场地间隙,幸村微微靠近队友,“迹部,看到他们的弱点远远不够,要引导他们的弱点。”幸村意有所指,“利用那些‘没有价值’的弱点,欺骗他们。” 话音未落,室外,一道惊雷划破夜空。 夏日暴雨来袭。 直到比赛终结,雨都没有丝毫停歇下来的意思。 天空像豁然洞开一个井口,引力逆转,大地在不断地从天空打捞水源。 “我好久没有这么饿了啊,月桑。”远处毛利有气无力的声音混在雨声中听不真切。 迹部躺在球场的地板上一动不动,想着方才在比赛的最后,自己绝处逢生的突破。 而似乎是终于从拼尽全力的自己身上确定了什么,越知前辈和毛利前辈“无意间”聊起东京网协在筹划全国大赛的事情,众所周知,主办地持有一个推荐名额。 一滴汗水从迹部的颈动脉划过,残留的感觉像一根鱼刺梗在喉间。此刻,他甚至已经拟好了接下来同网协的协商计划,但是却为自己急迫的思想和行为感到羞耻。 一道阴影落下。 迹部撩起眼皮,头顶上稍作整修的幸村已走回来,正俯身看他。 “你如今是这样举棋不定的性子了吗?”幸村意有所指。 迹部冷哼一声,翻身坐起,挑着眉毛放狠话,“这样的视角也挺新奇,你也试试?” 幸村居高临下地笑起来,鼓励道:“期待你们有这个实力。” 迹部也笑了起来,“欠你一次。” 无意担充当操盘手的幸村迅速朝大门方向的某个高大背影摊出双手,撇清关系:“找准对象,小景。” 迹部下颚绷紧,犹豫再三,最终应了一声。 幸村惊讶回头:“哎?原来这个称呼的权利要作为奖励掉落吗?” 话音未落,迹部跳起来就要以命搏命。 远处的二人被这边的动静吸引,毛利寿三郎瞬间怒火中烧,怼开自己的搭档就往里冲,“冰帝那臭小子居然在欺负自己的恩人!岂有此理!” 眼看着幸村已然占尽优势的越知经过冷静分析,准备放任冰帝的接班人极限1v2。 第27章 ================================== 春假伊始的第一个周末,关东地区国中网球大会展开八进四角逐。 崎玉县浦和学院中学校校队早早抵达赛场。 签到的时候,队长志勇恒义看见二年级的部员谷川信长直直盯着最近处两樱花树发怔。 确认名单签下姓名后,他让队员先行进场等候,自己踱步到有些自闭倾向的学弟身边。 彼时,一只蜜蜂心满意足地刚刚索取了高处的蜜,便一头撞了两棵树间那张绵密的蛛网上。 寂静的白昼的空气里,充满了它奋力振翅的声音。 网的主人悄无声息地接近,缓慢从容。 它们之间,几乎没有发生什么激烈的斗争。 蜜蜂的一侧翅膀从身体上扯脱落,然后是另一边,徒劳与空气缠斗的触角亦渐渐麻痹。最终,它痉挛着,用尾部的刺向虚空刺了两三下,便滑入了残酷的沉闷。 蜘蛛的身子却似乎自始至终都未曾挪动,平静地享用这日常的一餐。 花蕊、叶片,树干上的年轻螳螂……周遭的一切,都对这场惨剧视而不见——每个人都习以为常。 当狼籍彻底消失,蜘蛛决定转身离去前。它似乎是才想起什么,对着远处观望的两个人类头来一瞥,那是一对黑曜石似的冰冷的眼睛。 “谷川。”志勇恒义拍了拍对方使其回神,“立海大来了。” 立海大用一场3-0告诉所有人,他们妄图期盼的强强对决的盛宴,只是一场强者日常的简餐。 输掉了最后一个球,结束了整支队伍的赛季之旅,志勇恒义努力让自己的视线聚焦。 他看向对面清爽的柳莲二,那个机器一样运转的单打三号选手。志勇的脑子里不间断地轮播着比赛中的每一球——精准、强势。直教对手的热血都渐渐凝结成冷汗。 作为连年的县大赛一号出线队伍,这不是他们第一次对上立海大,但却是败落最短的一次。志勇恒义扪心自问,是否在赛前他们就因恐惧而退缩? 不是的。 一路连胜的他们甚至相信着,自己可以在今年的这一战击退海潮、翻越高山。 直到亲自接下第一个球。每个场上的队员眼睛里都会流露出不可思议的神色,那一瞬间,他们才找回了对[王者]一词概念的认知。 因为了解,所以他知道,那样的力量、控球、速度迅猛增长的背后,代表着怎样超乎己身的天分和日复一日的汗水。 志勇恒义握住了幸村伸出的右手。 那是清晰的茧带来的触感,从对方掌指关节一直延续到生命线的尽处。 “恭喜。” 面对来电的另一侧好友的平淡祝贺,幸村没有傲慢地发言说那不算什么,他好好地收下这份赢来的认可,“谢谢。” 少见的,德川突兀开启了另一个话题:“你通过毛利,借托越知帮了冰帝一个大忙?” 幸村的笑容收敛起来。“算是吧。”但他还是忍不住抗议,“为什么从你嘴里说出来这件事情就显得那么不合理。” “龙之介,你给迹部表演了一场魔术。” 幸村自然听出了对方的言外之意。在《魔术》中,作者芥川龙之介以第一视角讲述了“他”向魔术师米斯拉求学的经历。米斯拉提出教学原则:有任何欲望的人都不可能学得会。主人公便答应摒弃一切欲望。 第21章 一个月后,他在一次聚会上变出了金币。在朋友们助推下开启了金币归属的赌局。他的欲望在赌局中逐渐膨胀,最终在收回所有金币前幡然惊醒,一切不过黄粱一梦。只有欲望丑陋的残留。 “所以你来兴师问罪吗。”幸村闭了闭眼睛。 “谁也不能安排他人的际遇,替他人谋出路、作决断的心,是断不可被采纳的。”即使你曾经来过。 接收到德川的情绪,幸村沉默了很久。 我没有想要主宰什么。他第一次这么想要替自己解释,我只是一次又一次看到了茫然而不自觉的少年人的眼睛。 但他最终也只是举起白旗:“你说得对,我知道了。” 通话终了。 幸村看着屏幕愣了一会儿,忽然觉得人类保持直立真的好累,于是他把自己从椅子上拔起来扔进了床里。 床头灯摇身一变成了壁灯,卧室的门变作脚下逃离的通风口,半合的落地窗帘是夜色中死寂的海平面,心跳顺着紧贴床面的耳鼓传进大脑,一下一下,沉重的像好友突如其来的诘问。 在太多次穿梭里,幸村做过更多更激烈、更直接、更无理的行为。但他从来不必向谁解释。 他忽然感到无所适从。 想着方才对方那愤怒之余夹杂着失望的语气。也许,幸村想,我可能即将失去唯一一次意外拥有却无比珍贵的东西了。 桌面上,手机发出难听的震动的声音。幸村缓了缓,才爬起来胡乱去抓。 “对不起。”听筒中的声音依旧。 同一时间,远处的高架桥上,一列新干线飞驰掠过。 耳边传出分毫不差的声响。 幸村夺门而出。 第28章 ================================== 半决赛,立海大附属中学对战茨城私立中学。 双方在场中面对面。 “幸村君,好久不见!~”茨城私立中学网球部长元泽野还是一贯元气满满的耿直笑脸,“今天的比赛,请多关照。” 幸村扫视对方的七位正选队员,实现最终落在元泽脸上,微微一笑,礼貌回握。 “第一场,双人赛,立海大附属中学 丸井文太胡狼桑园vs茨城私立中学 高工和也木之本御我,请双方选手进入场地。” 比赛推进得很快,丸井和桑原甚至没有摘掉负重便以6-0取胜。 看台上传来阵阵唏嘘,为这平淡比赛中,茨城私立中学的无能为力。 心疼观众的感受,第二场,仁王雅治伙同柳生比吕士,上演了一场弱者痛定思痛、奋发图强、后来居上的大戏。 丸井嬉笑吐槽,“明明开赛前就掌握了对手所有弱点,却非要在比赛场上一个一个‘挖掘’出来。” 桑原客观附和,“这样‘公开处刑’的比赛结束之后,不完全革新自我的话,怕是在没有信心站在球场上了。” “6-4,立海大附属中学获胜。” 相较于第一场一边倒的比赛而言,这时的看台上响起较为热烈的掌声。 “你演戏的消耗够打三场比赛了。”把两块毛巾一起扔在仁王脸上,丸井没好气地骂道,“心真脏啊,你们俩。” 仁王把上面的毛巾递给柳生,用另一块抹了一把脸上和脖颈的汗,嬉笑回答:“冤枉啊,敬业如我。” 柳生看向场边看台上,一些不明所以的观者还在欢呼着,为茨城私立中学的两位选手取得如此出乎意料的好成绩而澎湃。 殊不知,他们此刻的行为,才是这场比赛中扎向茨城私立中学两位选手最狠毒的利刃。 即使知道真相也无所谓,他们会把过错推给强者的玩弄,并对自己站边弱者的这份善良而沾沾自喜。 柳生冷眼看着,这才是现实的内核。他想。 但这种恶劣的心境仿佛开启了什么魔幻现实主义的魔盒。 “接下来进行s3单人赛。立海大附属中学 柳莲二vs茨城私立中学 五悠次人,请双方选手进入场地。” 场边,柳的脸色阴沉下来——那是一位在他的数据系统里从来没有出现过的,完全陌生的选手。 同一时间,看台上也传来了细簌的碎语声 “我之前看过他们的比赛,这个人从来没上场过啊,所以,茨城私立中学这是打不赢准备练兵了?” “他是我们学校的吗?怎么从来没见过?” “听都没听说过的呀!” …… 探询的心思在看台上骚动着。 “呀!”一道藏在人群中的声音穿破嘈杂,“这不是三年e组新来的转校生五悠次人吗?” “啊?我怎么没——哦,我忽然有点印象了!就是他呀!” “对呀对呀,听说是一直在网球俱乐部里训练的,实力超群的选手呢!” 像春雨砸落到水洼里,在看台上泛着圈圈涟漪。 似是觉得时机已然成熟,茨城私立中学教练席上的男人九条悟本施施然宣布,“我们为今年全国大赛准备的秘密杀手锏——三位全国级的选手。” 幸村看到,在他身后的队伍里,刚才还在窃窃私语的正选队员们似乎也都冷静了下来,没什么表情地坐在看台第一排的位置上。而最边上,还有两个完全陌生的面孔。 九条悟本看向立海大正选的方向,亦没什么表情,“很遗憾。”他用口型对立海大的众人说。 场外莫可名状的变故让切原少有地感到焦躁,他下意识地去看身边的真田副部长,却也看到对方正眉头紧锁。 而切原的另一边,丸井吹破了泡泡,“真糟糕,这样一来,柳君就要迎来一场0data的比赛了。” 切原闻言向场内看去,果然柳前辈的神色也很凝重。 他又着急忙慌地看向最后承载着他希望的那个人,然而幸村没有对柳做任何指示,只是侧转回身,沉默地审视他们。 15-0。五悠次人发球得分。 “刚刚那是什么……发球时速太快了,我甚至看不清楚。”切原不可置信地喃喃自语。 “居然隐藏着这样强大的实力吗……” 一时间立海大这一侧的氛围降至冰点——这一球超出了他们多年来对这所学校的全部认知水平。 30-0 40-0 看台上,双方学校的震惊和亢奋已然化作无声,没有人看到过,立海大附中的柳莲二在对战中被如此压着打。 1-0。 2-0。 …… “看来我们被伏击了,pio~”看着场中柳滞涩的脚步,仁王站在看台第一排,对跟前场中教练席上的幸村说。 “仁王,醒醒。”幸村回过头,他的声音低沉,“你还没发现问题所在吗?” 仁王为他的语气里的严肃而怔愣一瞬,“什、什么?” 幸村走到仁王面前,直接质问:“你在开幕大会上见过他们吗?” 仁王努力回忆了一下,突然叫道:“我记得了,我见过他们,就在那天,那三个陌生选手就他们学校的正选队伍里。” “为什么他们当时没有引起你的主意呢?”幸村意有所指,“队伍里多了三个选手的话,应该在列队的时候,很突兀吧。” 仁王张了张嘴。确实,他印象里,开幕大会那天,茨城私立中学的队伍比所有学校都要长一些。 幸村没有等他思考,继续抛出问题:“开赛后柳给了我们当天在场的全体人员,包括各校替补的全资料数据?为什么唯独漏掉了当时在场的,茨城私立中学的这三个人呢?” “那可能是柳大意……不,这不可能。”至此,仁王逻辑崩盘,他开始隐约觉得哪里不对,“可这到底是因为……” “这三个人是凭空冒出来的。”幸村断言。 此话入耳,仁王突然感觉脑中一轻。 恍惚间,他往对方的阵营看去,另外两个方才还凝在脑海中的面孔又渐渐真的变得陌生起来,他再度仔细回想,开幕大会上,似乎也完全失去了对他们三人身影的印象。 他看回场上,那是一个完全陌生的人,使用着决算不上高超的球技。 “精市……”仁王回想起刚刚对于茨城私立中学这凭空冒出来个实力强悍的选手深信不疑的自己;想起看台上,那些前一秒还在质疑没见过,后一秒就改口说这是转校生的茨城私立中学学生…… 仁王茫然地环顾四周,每个人都没有任何不对劲的神色,但是每个人都又让他感觉陌生。 冷意顺着他的脊椎骨攀爬上来,:“……为什么会这样……” 幸村神色晦暗:“因为有一些东西,终于找到了这里。” 仁王猛然倒吸一口凉气。 [神]…… 意识操纵?仁王脑中的乱麻里忽地闪现出这个概念,“他难道能让一定范围内的人的意志遵循着他安排的行进……” “从而达成他的目的——影响这个位面的‘道’。” 幸村顺着他的话接下去,忽然笑了一声,“你再想想,你应该觉得很熟悉的才对。” 第22章 仁王忽然意识到了:“梦境!” 在他脱口而出的一瞬间,眼前场景倏忽碎裂。 随即,仁王看到,幸村依旧坐在场内的教练席上,正收回向自己投来的那一瞥。 相似的感觉浮上心头,仁王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刚才自己丝毫没有觉得幸村在比赛中从教练席上站起身,走到身处看台的自己面前有多么不合理。 “3-0,茨城私立中学。交换场地。” 柳经过幸村身边,他的脚步有着罕见的迷茫和迟疑。 即使幸村知道,以精神力去慢慢影响在场的人的意志,最终矫正这个“偏差”会更为安全和隐秘。但是,看着面前沉默不语的柳,幸村为自己即将再次做出冲动行为而叹气。 无论遇到多少次,只要我在,就果然还是不能看着你们任何一个人,这样莫名其妙的被操控着输掉比赛。 “莲二,我想你的数据应该已经收集好了。”幸村忽地起身拉住柳,朗声道,“尽快结束这场闹剧吧。”与此同时,他的精神力入海潮般向四面席卷而去—— 仁王注意到,那一瞬间,柳似乎是突然被按了暂停,但随即便自然地点头回应幸村,“当然。” “很好,赢下来。”幸村发出指令。 柳颔首,转身向场内走去。他周身气息骤变,身形再不见丝毫迟缓。 另一边,仁王大大咧咧地嚷嚷起来:“什么嘛,就算是在收集数据,前三场也不用丢得那么干脆吧!” 他的脚边,灰白色列那狐若隐若现,尾巴扫过一旁切原和柳生的脚面。 “说的是啊!”切原大大地吐出一口气,对着场内不管不顾地叫喊起来,“柳前辈!亏得我刚才还认真地为前辈你捏了一把汗呢!居然都是你的套路!” 柳生推了推眼镜,“柳君果然还是喜欢在全面了解对手的基础上击溃对手。” 丸井的声音也插进来,“总之是柳的话,一定没问题的~” 第四局,形势发生绝对逆转。 柳的能力突然拔节提升,在他的发球局内,那位茨城私立中学的“隐藏王牌”没有接到一次。 “不愧是我们立海的军师,这是现场收集分析了对手的数据啊!” “柳果然还是那个柳,深藏不漏呢。” 3-1 “喂!不是吧!所以前面根本就没有拿出自己的真实实力啊——” 3-2 “这么强?这哪怕是两个五悠次人也赢不了吧!” “这一盘和上一盘节奏有点像啊,这难道就是他们立海大新的炫技方式吗?” 3-3 “势”之守恒,当更多的人选择相信此方,彼方自然就会消融。 至此,[梦境]破碎成尘。 幸村的视线掠过茨城私立中学的阵营,依次扫视过教练和他身后那些惋惜却并不过分惊讶的选手的脸,最终停在了最边上那位陌生球员的身上。 他看到在那人背后,一道着白袍的身影迅速消散。只余留下被视线锁定的残存感觉。 第29章 ==================================== 赛后,立海的队员回到学校。在当日训练赛中确保柳没有被更多的影响之后,幸村便找了个借口提早些许结束了部活。 当众人把所有声音都带走后,幸村才开始慢悠悠地收拾起来。 工作还未做到一半,他又扔下了手中的东西,掏出了书包里的速写簿。 他在仁王最常坐的位置上坐下来,提笔勾勒。 一副速写很快成型。画面上笔触潦草但栩栩如生——窗边的位置,柳在同柳生交谈着一本不知名的小说,丸井在逗弄吱哇乱叫的小海带,桑原在默默收拾被二人打闹间撞歪的摆件,真田低着头,认真地看着部活记录本。 幸村没有进一步修饰细节,而是换到了不远处柳生惯在的区域,画出第二幅、第三幅……就这样,小半个下午的时间,他完成了同一空间里7个不同视角、不同情节的部活室。 最后,他坐在自己的位子上,把7张画稿摊开在面前的桌面上,看了很久,试图从画面上看出什么不满意的地方。 [好像没有我也没有关系呢。]幸村的脑海里终于萌生出了这一条结论。即刻,他的周身轻盈了起来,好像什么残存于世间的魂魄一样。 他叹了口气,自言自语似地突然道,“也许你再忍耐一会儿,我就会自己选择悄悄死掉。” 然后他笑着站起身,转身向后,同一个熟悉身影咫尺相对。一把椅子穿过了对方穿白袍的身体。 [你死掉不会有任何的关系。]那道声音再度响起。 幸村笑了笑,伸出食指指了指自己和虚影的两具身躯,补充道,“但很遗憾,我就是这样存在着。” [神]周身的空气发生了火焰灼烧般的扭动,他抬起脸来狠狠地注视着眼前限制自己“存在”的根源。 “不要再用我的脸了。”看到对方抬起的脸,幸村声音里的温度也降了下来,“有点恶心。” 他们的一切真都好像此消彼长的两极,看到幸村厌恶的神色,[神]愉悦地笑了起来:“你如此贪婪的活着,和我有什么区别?我们的本质就是一样的。” 随着这声质问,幸村感到尖锐的疼痛,说不清来自哪里,但大脑就是清晰地接受到了痛苦的讯号。他不得不后退一步撑住身后的桌面以稳住自己的身形。 “我是在强求我能得到的,而你不是。”他再一次撂下这句话,就单方面决定结束这场乏味的宣战会面。 可正当他要转过身去的时候,忽然感觉咽喉传来大力的桎梏,使得他整个人被仰面掼倒在桌面上。 幸村猝然瞪大了眼睛。——这家伙的精神力变强了,印象中这是第一次凝结成了真实的力量。 [神]垂着双手站在桌边,面无表情地看着面前的少年在痛苦中挣动,看着对方脖颈上渐渐泛起青色的筋络,唇上的殷红色退到两颊。 画纸四散。 幸村的意识快速模糊起来,透过房顶上的天窗,他看到傍晚粉红色的雾霭。那颜色摇曳着、流泻着,拥抱着他。 格外美丽,让人升起想要拥有的冲动。 求生意志的回归,这让幸村重新感受到了痛苦。 不是我不舍得放弃所有的一切,他劝说自己,我只是想再看看这样美丽的天色。 [我要活着。]在脑海中这般宣誓的时候,他便感到那双扼住他命脉的手渐渐失去了力道。 空气挤入肺部和大脑的同时那道白色的身影也变得稀薄,[人类的欲望果真没有止境。] 他听到[神]的最后一道声音消散在脑海[有点恶心。] 与此同时,由远及近的,传来野兽激愤的鸣叫声。 “精市!”大门猛然被破开,仁王跟着他那只灰白色的列那狐精神体冲了进来。 他看见幸村半蜷缩在会议桌上剧烈的喘息,一些破损褶皱的纸张散落在桌椅和地面上。除此之外,室内空无一物。 来不及细想,他上前扣住友人的肩膀:“精市!你怎么了!” 幸村看向神色焦急的仁王,在对方的背后,天穹一点点呈现出青色,就像假面的舞姬脱掉了华服,与世人赤裸相见。 他试着张了张嘴,却因为喉咙里残留的灼烧痛感而放弃应声,只是虚虚回握住仁王的手肘摇摇头表示自己无碍。 仁王极度焦躁却又束手无策,那只大狐狸的喉咙里始终含着沉闷的威吓声,围着会议桌一圈一圈踱步。 半晌,看到稍微缓过来得幸村撑起身,似乎想要从桌子上下来,却依旧看得出有点乏力。 于是乎,实在是等不及的仁王一把将人摁了回去,他自己也一个翻身跳坐在桌子上,干脆地往幸村身边一趟:“就这么说,到底怎么回事?” 幸村无语,用沉默表达对这种离谱行径的拒绝。 “精市,你是不是真的想要急死我才行?”射手座的仁王才不管这个那个,“所以,那个什么的东西来找你麻烦了?” 幸村还是倔强地撑起身体坐起来,“下去,这桌子禁不住我们两个。”说完便自己挪下去换到了一边的椅子上。 仁王已然接受了这躺平的设定,他侧过脸枕在桌面上和幸村对峙,拒绝挪动分毫,“你先交代刚才发生了什么?” 幸村睨他一眼:“你先交代你怎么会忽然回来这里?” 在坚持自己的问题和回答幸村的问题之间,仁王犹豫了半秒,“因为我压根就没走。”他撇撇嘴,“比赛上发生那种事情,你想要确定柳不受影响,我自然也想确定你安然无恙。”顿了顿,仁王愤愤道,“我要是不来,你刚刚还不知道会怎么样。” 听到幸村叹了口气,循着友人的“习性”,仁王危险的眯起了眼睛,“精市,你最好不是故意一个人等在这里哦。” 被说中一半的幸村自然地挪开了视线,“别担心,不会有事的。” 仁王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不说话。 第23章 幸村:“……这是个意外。” 看仁王还是一副认定自己在说鬼话的表情,幸村叹口气,老实交代,“[它]不能用这样的方式直接杀掉我。”他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最开始,幸村听闻对方想要抹杀自己,所以他拼命的反抗、求生,但是后来,他觉得[神]明明有很多合适的机会直接杀死他,而他却又一次次活了下来。 “在[它]今天动手之前,我甚至觉得……”幸村重新斟酌着用词,避免仁王爆炸,“有些情况下,当我选择活下去的时候,会忍不住怀疑[它]是否是在‘引导’我,直到我成为像[它]一样,对‘永存’抱有贪得无厌渴求的人。” 他拍了拍仁王突然抓上自己小臂的手以示安抚,浅浅地带起一个笑,“可每当我想死的时候,我就又觉得是[它]意在毁灭,需要有人来制衡什么严重的后果的发生。”他叹口气,坦诚道,“虽然[它]可能只是世事更迭的一环,不一定需要我这样的人。” “需要的。”仁王突然伸出手捧着幸村的脸,就像曾经幸村用厌恶的语气谈论起他自己的精神力时一样,“恶龙和屠龙勇士的剧本也好,两神之间信仰争夺的戏码也罢,我都不在乎。” “你是我在这个位面的锚点,是我存在过的见证。”他缓慢而认真地说,“你只要知道这一点就够了。” 第30章 ================================== 即使是假期,幸村也难得有连续几个整天的时间都呆在家里。 “这个时候忽然觉得哥哥生病也并没有那么糟糕呢。”饭桌上,对面的妹妹歪着头,五分肖似得脸上带着独有得天真清纯。 下一秒她就“啊”地一声捂住了脑门。 “说的什么话。”妈妈收回手责备道。 父亲在一旁无奈地笑,“她只是想让精市在家里陪着她闹罢了。” “才没有!”女儿嘟起嘴反驳爸爸,“我昨天就有好好陪哥哥画画。”顿了顿她补充,“今天也是~” 这两天,幸村答应给妹妹saki(早纪)画一幅肖像画,目前尚未完工。 他其实很喜欢描摹家人的样子,一方面是他需要洗脱一些可怖而隐痛的画面,另一个原因则是因为在日常的生活中,很少有契机能让人明目张胆地观察这些最亲近的人。 几乎所有人都觉得家人的样貌总是不必关注就已经在脑海里根深蒂固的。不会像对待同学、老师或是什么别的人那样,每天见面都需要通过观察来获得的新印象。 幸村每每借助绘画这个借口认真的观察他们,就会发现很多处陌生。比如母亲指甲的形状其实只和自己相似,比如父亲下巴上有一小块陈年的疤痕,再比如祖母的左耳其实打过两个耳洞,只有一个和右对称。 这种时候幸村就会想象着,很多年前,一个和母亲样貌相似的女孩,因为左右两边不对称的耳洞,同帮她扎耳洞的母亲哭着大吵一场。 很多家人尘封的辛秘也是在这样的奇迹中被挖掘出来的。 幸村着迷于这个过程——绘画和采访总是某种程度上交织在一起。 吃过饭,妹妹便抱着本书迫不及待地敲响了哥哥画室的门。 看到哥哥已经在“排兵布阵”,她便欢呼一声,哒哒哒地跑到这两日既定的位置上坐好。 摊开书本,骄傲地宣布,“托哥哥的福,我这两天已经把作业都写完了,今日只能拿本书来看咯~” 幸村好笑地隔空点点自己的妹妹,“这是在怪我画的慢了?” 小姑娘叉着腰,“才不是~这张画能画一辈子才好!☆” 于是兄妹俩一起坐下来,在幸村开始观察妹妹的时候,小姑娘突然又跳起来,着急地跑出了门外。 “去哪里?”幸村想要叫住妹妹。 早纪却头也不回,“妈妈!”她叫喊的声音往楼梯处飘去,“餐后半小时,哥哥要测体温吃药啦!” 然后楼下传来母亲温和的听不真切的声音,幸村猜测大抵是教育早纪不要在下楼的时候大呼小叫,以及你哥哥刚刚就吃过退烧药了之类。 不大一会,早纪就端着一盘草莓冲了回来。 她把草莓放在了哥哥身边的矮几上,自己抓了一个塞进嘴里,手里一边一个,满足地跑回了自己的“模特位”。 阳光从小姑娘身侧维多利亚式的大窗户中洒落进来,恨不得把所有深色物件的直角都变得柔软。 早纪的发色是父亲基因的手笔,黑而浓密,只在阳光下才会显示出一点点暗蓝的色调。 早纪一直更喜欢母亲和哥哥的发色,所以从很小的时候便会偷偷拿油画棒给自己“染发”,这常常让一家人哭笑不得。眼下,小姑娘的发尾就有着明显的蓝色。 幸村暗自笑了一会儿,便在笔尖上多点了一些靛蓝色,决定满足妹妹的梦想。 “看的什么书?”作画进行了有一会儿,看到妹妹阅读的速度明显漫不经心起来,幸村轻声询问。 “《安徒生童话故事集》。”早纪干脆地丢下书,两只小手支着脑袋转向哥哥“哥哥看过吗?” “不一定哦。”幸村笑笑,“哪一篇?” “卖火柴的女孩。哥哥知道这个故事吗?” 幸村垂头洗笔,“没有哦,是怎么样的故事?” 于是小姑娘绘声绘色地讲了起来。 “她虽然最终死去了,但是我竟然不觉得悲伤。”最终,早纪支支吾吾地说。 幸村停下落笔的动作,他的视线越过画布去观察妹妹,那种孩童身上对自身善恶的辨析和反思,给这个小姑娘染上了一层朦胧的神性。 这让他不自觉地同妹妹展开一场平等的对话,“我想是因为她最终得到的是她所相信的,比现实更真实、更美好的东西。这也诠释了信念对于承载苦难的重要性。” 轻快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哥哥。”早纪平视坐在花架前的幸村的眼睛,“如果有一天,我在临死前划亮火柴,看到你出现在面前,我想我也会觉得很快乐。” 那一瞬间,幸村的脑海里猛地蹿出了一幅画面,在那暴雨侵袭的高架桥上,一个满身是血的少女仰面微笑,[带我走吧]她这样祈求。 虚空中,化作和自己一般无二的[神]微笑着,对无知的生命张开双臂…… 第31章 ================================ 早上7点半,德川和也结束了晨练走进训练营的餐厅。 餐厅里人还不多,相熟的选手们也只是轻声打着招呼,更多的声响则来自杯盘碰撞,以及中央的支柱上挂着电视。 那上面一般都停留在体育台,只有早晚会调到新闻频道。 “……我现在所处的位置就是事故现场。今早7点左右,南武线发生了脱轨事故,jn线路隶属于东日本旅客铁道交通公司。”屏幕上是一个穿着黑色轻薄款冲锋衣的中年男记者,身后有许多身着救援服的男子正来来回回地忙碌着,“初步救援已经基本完成,现场伤者108人,死亡人数尚未确认。目前正在进行线路抢修,预计今日下午3时许,所有受到影响的线程将恢复运行。” “看来现在就算连列车也不能让我们的国人继续引以为傲了。”晚一步到餐厅的入江点评着走近德川,并拉着沉默寡言的鬼自然地在对面坐了下来,“哟!德川~听说你拒绝了远征的任务?” 德川点点头,咽下嘴里的食物,认真回复,“是的。” “代价是前场除名,‘流放’后山?”入江露出顾虑的神色,“虽然去后山训练没什么不好,但这样的操作明显是教练组的警告。”他叹口气,“好歹你也像种岛一样有个站得住脚的原因吧,我们东方的国度可是很难接受‘不想去’这种过于自由主义的理由的。” 眼见入江从教练组那里领来的劝说任务就要做偏,鬼赶紧把话头接了过来,直接了当道:“平等院外出修习,种岛又去不了,教练组有需要你的地方。”他顿了顿,“或者说,你拒绝的不只是教练、也不仅是一次练习赛,而是这个国家队。” 入江却在桌子下面拉了拉鬼的衣摆,然后由他继续对德川苦口婆心,“因为你的能力,教练组或许不会真的计较或者限制你什么,但事情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入江干脆放下手里的餐具,“不是我们想要在这里同你上纲上线的说话,而是——德川,训练营里那么多选手,我们都是竞争关系,你这样的举动落在很多人眼里都是话柄,而这是一个需要凝聚在一起的队伍。” 德川自是明白个中缘由,他也能感受到入江和鬼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的用心良苦。他颔首正色道:“谢谢前辈们的提点,8月后我会服从队里安排的,这次的事情我也会积极和教练组解释好的。” 对面二人快速对视一眼。意识到劝说失败,鬼哼了一声,端起吃完的餐盘先一步离席。 入江在下一秒便愉快地卖了队友,“不要在意,看他说的义正言辞,主要还是因为你不去鬼君就要去而已。” 第24章 “说起来——”入江叼起一边插着吸管的酸奶,有些含糊地道,“8月真是个比较重要的时段哦,比如我们高三统考,比如各地的烟火大会,比如广岛原子弹爆炸纪念日、战争结束纪念日,比如……”他抬眼瞥了一眼德川,“小朋友复健期结束之类的?” 德川停下用餐,抬起眼注视着入江,后者在其沉默间读出警告和保护的意味。 入江一手向上指了指,一手给嘴巴拉上拉链。 “听说了吗,今年世界赛可能改制了。”入江自然地开启一个新的话题,“因为世卫组织将青年的年龄重新界定到14岁以上,所以据传u17会相应做出一些调整。” “这是帮助教练组‘劝降’交换来的情报么?” “阿拉~算是吧!所以决定大方和你这个任务目标分享一下也是应该的吧。”入江嘿嘿一笑,魔术般地变出一张签了字的自由外出申请单,“我还顺势和三津谷一起接了个调研的任务,摸底14-16岁全国级选手的情况~” 德川内心腹诽入江拿“劝说自己”作为筹码交换来的未免也太多了…… 炫耀之后的入江愉悦地弹了弹自己的“自由通行证”,先一步端着餐盘招呼德川一同离开。 二人走出餐厅,一路上,入江大方地就“后山地狱”实况展开了传道授业。 听着自己曾经经历过的训练项目被入江添油加醋妖魔化之后,德川忍无可忍,“前辈,你真的去过后山吗?” 入江理直气壮,“当然了!果然听起来有违常理人伦、不可理喻是吧!”他话锋猛地一转,“所以说,说不准还是去远征比较好哦~” 这一个回旋镖打得德川无言以对。 正巧,大和大佑迎面而来,“奏多,找你好久了,发信息也不回。” 入江耸耸肩,笑眯眯地打太极,“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一向是‘轮回’消息。” “你不问我找你什么事吗?”大和不满道。 德川分明感觉到了,入江努力忍住了一个白眼,“因为我知道你接下来肯定是要讲的呀~” “那上午训练时间约赛咯。就这样说定啦!” “什么?今天上午?”入江疑惑,“你不是要去观赛吗?去看看自己的继承者的继承者这样。” “这你都知道?!”大和震惊,他原本是请了假要去看关东大赛决赛的,毕竟今年青春学园的后辈们很争气的样子,意外地首轮拿下了地区一号种子冰帝学园并一路杀到了决赛。手冢那小子特意来了电话,说找到了新的“支柱”,邀请他去观赛“验货”。 “没办法,最近和三津谷混得比较熟。”难得的,入江感受到了数据带来的快乐。 “延后了。”大和佑大的表情变得有些复杂,“说是因为立海的选手在去往东京时乘坐列车出了事故,有人受伤了。所以向赛委会申请了决赛延期。” “啊?!——”入江突然惊呼出声。 这声音在德川脑海里骤然产生的混乱中被湮灭。只有几个关键词交错勾连着在思绪里飞转——决赛、东京、南武线、脱轨事故、立海大…… 没错,精市昨日在线上讯息中是提到过,今日一早要乘车到东京参加关东地区决赛…… 想到这里,他全身倏地一下热了起来,他感到心跳在加快,能清晰地感觉到耳根后面的脉搏在跳动。 他的身体似乎是想自作主张的跑回餐厅得那台电视机下,重新了解报道的任何细节,但理智又把他定在“知情者”的面前。 德川忽然觉得口渴得不行,并且深深陷入了一种切实的感觉之中——这场事故可能和自己有关。 看到手上不知何时从口袋里掏出来的电话,德川才意识到自己想要做什么。 说不定自己的担心都是多余的。——这声音在他脑海里微弱地喃喃着。 然后在刚要按号码键时,他又停住了。无论如何他都想不起幸村的电话号码。明明是一串很有记忆点的数字组合来着…… 手臂忽然被人拉住,入江的声音和其余的一些白噪音重新传入德川的耳朵里,“神奈川立海大附属中学的选手?”入江的声音比平时低沉严肃许多,“你知道他们伤者的情况吗?” 大和似乎被两个人如临大敌的状况吓了一跳,“据、据说是有几位队员受了些擦伤,好像有一个骨折了,听手冢说,立海的负责人幸村精市给赛委会的电话里是这么说的。” 啊,想起来了。手机明明有通讯簿来着。 第32章 ================================ 5月10日,25岁的驾驶员高桥龙二郎准点起床,清晨06:08抵达新日本旅客铁道公司上班。 他所驾驶的5418m号电车总共七节车厢,行驶在日本最重要的通勤南武线路上,连接着了神奈川县、川崎市、东京等地。是上班族、学生和游客重要的通勤线路之一。 成为重要干线驾驶员是高桥龙二郎很早就开始萌生的梦想,他为此做出了很多努力,好不容易才梦想成真。 虽然是新手司机,但高桥在工作期间很少犯错。 当日06:20,高桥龙二郎像往常一样进入位于第一节车厢的驾驶室开始操作列车出站。 这趟列车今日的押车员是高桥龙二郎的师傅——42岁的老司机山本田司。在运行过程中,押车员会在行驶过程中待在车辆最后一节车厢,主要负责监督车辆情况,并向公司上报异常情况。 作息很规律的山本今晨却看起来十分疲惫。面对徒弟的关心,山本也回答早晨出门时突然感到剧烈的头痛,但如今已无大碍。 直到当天上午08:03 二人所掌管的列车正常结束了单向运行。 此时正是早高峰。惯常出现了随车抵达终点站后再买另一个方向的逆战异常乘客,就是从这一时刻开始的,人流量急速增大。 车门关闭时乘客未完全上车,因为要控制站台的流量,站台要求列车再次上客。 高桥龙二郎本来是想要拒绝的,但是此时山本田司却打来了电话。 “没关系的,这也是常见的情况。” “可是这是人流量最大的一趟,也是交通压力最大的时段,延误的话……” “不要管这么多!”罕见地,意向脾气和蔼的师傅山本发了火,“就按照我说的做,有你这磨蹭的时间,我们早就已经出站了。”说罢线路便被狠狠挂断。 因为中开车门,5418m延误发车45秒。 为了补上这45秒,高桥龙二郎采用了时速120公里每小时的最高限速。 但是当车辆即将停靠战的时候,高建龙二郎只想着晚点刹车能多抢出几秒,没有在规定区域刹车制动。 聪明反被聪明误,由于拉沙车太晚,电车停下时,两节车厢被开出了月台。 高建立刻意识到了问题,把车辆往后倒。 虽然电车最终回到了正确位置,但他已经能想象到急刹车和突然倒车让电车内的乘客人仰马翻。 车厢里至少三成的乘客在算计着投诉我。他这样想。 当然,如此一来,上下客的速度也受到了影响。 等列车再次发车,时间延误已经达到了80秒。 对于电车超过站台80米的情况,高桥龙二郎希望押车员能网开一面,不要如实上报,尽量少报一些。 担当车开出站台后,继续保持最高车速行驶。 片刻后,师傅突然又打来了通讯,并且在那边破口大骂起来:“你这个无能的废物!”对方的嗓音在高桥听来完全是陌生的,内容更是让他不敢相信,“我已经如实上报你的失责!你今后再也不要想登上任何一条重要的线路!” 正式这番话,让高桥龙二郎陷入了恐惧。以致于完全没能注意到了车辆的异常——电车车速已经快到窗户都开始抖动了。 在电车即将靠近东京站,高桥龙二郎正全神贯注地等待减速时机的时候,东京的控制中心来电话要询问电车延误一分钟以上的原因。 在那极短的时间中,高建龙二郎一边要降速,一边要接电话,再加上晚点的问题让他压力过大,驾驶失误。 09:18,在入站前的右转弯道上,54183m号电车的最后一节车厢脱轨,撞向了轨道旁的公寓大楼。 站台虽然免受波及,但是早已乱成一锅粥。好在控制中心通过通讯第一时间掌握了这场事故的发生。 因为当时更为危急的是事故轨道对面方向有一辆特级的,该车正在飞速接近现场。 由于脱轨导致轨道电路短路,附近信号灯都自动跳到了红色,再加上有人按下了铁道紧急通行按钮,这才让对面来车的司机察觉到了异样,果断紧急停车,避免了二次事故发生。 救援行动迅速展开。 伤亡基本绝对集中在最后一节车厢,那节车厢是同前面的列车段裂开来,然后整个撞入了公寓大楼的。 由于大楼一层是地上停车场,所以没有太多墙体阻隔。但是因为车体为不锈钢材质,本就不能承受横向失利,所以车厢不可避免地产生了扭曲变形。 第25章 当时最后一节车厢内约有150名乘客。被撞的大楼停车场有多辆汽车损坏,导致汽油泄漏,为了不点燃汽油,喷焊枪或者电锯都不能使用,给搜救人员破拆车体造成了很大难度。 两个半小时后,山本田司穿着制服的遗体被抬出来。 远远的,高桥龙二郎仿佛看到一个光组成的人型的、灵魂似的东西脱离了那具没有生机的躯体,然后迅速消融在了空气中。 在押车员和电子记录中,并未有上报发车迟点的记录,而高桥龙二郎的手机上,竟找不到同山本田司在列车行驶中的两次通讯记录。 德川跳下计程车的时候,幸村正听着手机,独自走出急诊部的楼门。 两个人的视线几乎是在第一时间相接。 “我看到你了。”话音未落,德川耳边传出通讯终断的提示音。 由于距离事故发生点最近,这所医院里正是一派极度忙碌的景象,大厅里甚至还能看到一些对着媒体或者医护人员恸哭的家属。 德川的脚步不由得带上一些急切,同时,他的视线在幸村身上来回“巡视”着。 “都说了我没事。”幸村拉住他让开了后方疾驰而过的担架车,“先上去再说。” 于是两人来到电梯间。看到有坐着轮椅的老者和她身边簇拥着的家属,幸村自然地推开了一旁安全楼梯的门,示意德川跟上。 门关上的一刹那,他们陡然陷入了寂静之中。 可能是故障的缘故,楼梯间内的灯并没有亮起来,只间断性映照着一点[安全出口]提示牌的绿光。 幸村沉默着打开手机的电筒模式,德川便也沉默着跟着幸村慢慢向上走。 唯一的一束光亮将他二人身前黑暗中浮动的灰尘都悉数呈现。 他们并肩沉默着走过了三层台阶。 “你也不问在几层就跟着我爬楼梯吗。”黑暗中,幸村的声音很轻。 德川偏过头去,借着手电的微弱光亮,注视着对方脸上压抑的神情,平静地回答,“就算你要我跟你爬到最顶层也没有关系。” 幸村缓缓吐出一口气,他神经和脚步也随着呼吸而终于放缓下来。 两人又走了一会,幸村方才开口,“我们原本在最后一节车厢里。” 德川的呼吸凝滞了一瞬。 “在事发前一站,列车出现了急停,切原重心不稳撞在了真田身上,致使他手里一直把玩的那颗网球滚了出去。于是他便急着挤到前一节车厢去捡,我们这才跟着一起挪了过去。” “列车断裂之前,我正站在两节车厢的交汇处。”幸村顿了顿,“最后一节车厢里的列车员发疯一样向我冲过来。” “是仁王拉了我一把,同时断裂的金属板擦过了我的头,戳进了他的右臂。”他的声音有些艰涩,“接着整节车厢就在我的眼前飞了出去,带着无数人惊恐的、最后的嘶喊声……” 这一切都过去了——面对灾难,这是人们最常说的也是唯一能说的一句话。 但德川却始终沉默着。 他没有安慰幸村,因为他意识,这件事情对幸村来说,不会过去。 这甚至将是开始。 手电筒似乎是因为节电模式的关系而忽然熄灭了,亦或者是小女孩手中那象征着希望的火柴终究燃尽了。 “目前死亡人数已经达到了52人。” 幸村看到,那些白色的担架在被无辜的人类的血染成了红褐色。他们中有老人,有孩童,有久未归国探过亲的学生,有生产后刚刚成功回归事业的女性,有和热恋的对象发着简讯的腼腆男孩……而那扭曲的欲望,终化作扭曲的钢铁,无理地贯穿他们的身体、削下他们的皮肉、夺走了他们的生命。 “我要让[它]消失。”黑暗中,德川难以分辨幸村脸上的“痛”和“恨”哪个更多,“不管付出什么代价。” 第34章 ================================ 比赛被推迟到了两周之后。 因为听闻立海决心“战损鏖战”,决赛观赛席座无虚席。各校观赛者们抱着痛快的心态为挑战者加油打气。 人类总乐于见证大厦倾颓。 而挑战者本身——青春学园的队员们,神色却很复杂。获得胜利机遇的喜悦、同理心引发的担忧和不忍、对于对手顽强的忌惮…… 幸村同手冢在网前握手。 “难得见到小幸村如此严肃呢。”入江饶有兴趣地对着一旁的工作搭档三津谷亚玖斗发送“观赛弹幕”,“队员的意外受伤应该让他们今年面临着之前从没有过的压力和挑战吧。” 话音刚落,幸村却忽然笑了出来。 幸村笑着面对表情不似往常坚定整肃的对手,傲然地说:“手冢君,你真的要用看到无畏号战舰的眼神看我吗?” ——立海大绝不是没落的霸主,我们不需要同情,请全力以赴。 手冢承认,在幸村“敲打”他的这个瞬间,他是佩服幸村的魄力的。 他点点头,对幸村郑重道:“我们青春学园,一定会赢得胜利。” 幸村满意地收起笑容:“我们拭目以待。” 入江:…… 三津谷斜眼。 入江望天。 吊着手臂的仁王哈哈大笑。 “我说你——”在仁王身边,迹部眉毛挑得老高,“你今天站在‘中立区’是想气死自己的队友好显得青学胜之不武吗?嗯?” 仁王嬉皮笑脸地用下巴指了指三津谷,“柳君委托我来照顾一下他的‘师傅’。” 三津谷面无表情看着眼前吊着伤臂大言不惭的银发后辈,磨了两下后槽牙还是决定对于柳明目张胆派探子的举动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而他不会知道的是,仁王在这里更主要的原因是需要找到一个第三视角的“旁观点”,为自己的队友“提防架枪”。即使幸村认为在动用了改变现世的力量之后,[神]会受制,但太多的意外让仁王选择防范于未然。 谈话间,第一场双打比赛正式开赛。 由立海大丸井文太、虎狼桑园对战青春学园大石秀一郎、菊丸英二。 比赛开始,丸井文太发球。 大石回一记正手斜线。 丸井分毫未动,桑园却从网前高速跑位到后场,追上来球,直拍压在对手底线得分。 15-0 菊丸和大石对视一眼,因为罕见的压迫感而升起满心战意。 丸井第二球首发出界。 他眉眼压低几分,二发力度柔和些许。 菊丸一个跨步直接上网截击,回球却未能过网。 他有些意外地看向对面红头发的选手,对方吹起一个泡泡,对菊丸比了个耶的手势。 一般选手在首发失误后会相对保守,丸井的二发虽然看似削弱了力道,但其实却是大大提高了转速,某种程度上说是选择了难度更大的发球思路和技巧。 30-0 第三球,大石提前跑位,给了自己充足的击球准备时间,正手大力斜线回抽。 球在快速掠过球网的下一个瞬间,桑园突然闪到。 一拍泄力,球绵绵落在了青学前半区的空位处。 40-0 立海大二人的回球永远精准给在青学二人所在位置连线的中点上,在回球上最大程度考验对手配合的默契程度。 好在青学的黄金搭档名不虚传,双方几乎不需要任何沟通就能快速做出谁来回球的决断。 致使双方几度来回。 最终菊丸网前救球给出一个小高吊,不料桑园爆发起跳抽杀拦截成功。 45-0 “哇——”青学的看台传来一小股骚动:“这种身体机能,算是种族优势吧……” “没想到他原地起跳能有那么高……”菊丸对着大石吐了吐舌头。 “没关系的英二。”大石温和地宽慰队友,“我们一起拿下下一分!” 关键球。 青学的二人伏低身体,神情专注坚定,似是无论如何艰难都要拿下这一球。 丸井摘下了右手上的黑色护腕塞进口袋。 “发球得分!立海大附中,1-0。” 桑园和丸井击掌,一起走到教练席的幸村面前。 看到丸井带着询问的眼光,幸村颔首同意。 于是丸井从口袋里掏出刚才那枚护腕,和另一只手上的一起摘掉,扔在了休息区的木质长椅上,发出了“咚”的一声沉闷的重响。 眨了眨眼睛,朝对面听到动静投来震惊视线的青学众人再度比了个耶。 如果说第一局的失利给了青学和在场观众直观感受到了双方选手实力的差距,那么接下来的一局则将这种差距拉到了极致。 第二局,青春学园菊丸英二的发球局。 作为网前选手的菊丸从撤到底线。 而立海大的网前天才丸井回到自己的统治区。 走钢丝、桩铁柱依次交替,青学的两人整局都没能将球第二次击回。 除去菊丸和大石交谈战术和准备发球的时间,只23秒,立海大便拿下第二局。 第26章 青春学园的看台上一片死寂。 “文太、桑园,辛苦了。”幸村把水递给下场的两人,接着又对丸井道,“接下来你休息。” 丸井的眼睛一下子瞪圆,“等一下啊!我明明还可以——”他下意识地动了动脚腕,运动场上肾上腺素的飙升让他丝毫没有感觉到伤处的疼痛。 幸村右手轻搭在丸井的肩膀, “这一场胜利之后,我们还要一起拿下很多次胜利。” 看着幸村淡淡却笃定的神色,丸井倒是冷静了下来。 “文太,没关系的”桑园的声音温和却充满斗志,“这对我来说是一场终于可以全力以赴的战斗了。” 这话成功逗笑了丸井,他大力地拍了拍桑园的后辈,对着一脸痛苦的搭档评价道,“虽然听起来有些缺德,但这话确实说的没错!” 第三局。胡狼桑园的发球局。 丸井站在网前。 大石、桑园展开底线对拉,菊丸切换双底线阵容分担压力,丸井站在往前分毫未动。 最终菊丸回球失误下网。 30-0 第二球,桑园斜线穿越,菊丸找准机会放短球给到中前场,怎料桑园已经快步上前补位丸井网前,干脆利落半截及斜线打回。 40-0 “大石……”菊丸好像终于发现了什么,他带着些犹豫地回过头,一时之间没有想好要不要把自己的发现告诉队友。 大石与他对视,细心如他,早已注意到了立海大选手踝骨处的肌贴,可却也一时间没能下定决心是否要去针对这个弱点。 45-0 “立海大附中,3-0。” 场中休息时间,青学的席位上没有人开口,就连教练也是一样。所有人都意识到了立海大的“弱点”在哪里,也知道这弱点产生的原因,所以谁都不愿意明目张胆去做那个恶毒提出的人。 不管是因为自己内心的善良还是对于舆论的畏惧。 而另一边,幸村看向桑园,认真询问,“你想要继续吗?” 桑园极少见地在比赛中流这么多汗,但是他的眼睛却亮如南半球公海夜色中的辰星,“当然。” 幸村笑起来,为着桑园身上所表现出来的韧性。 “丸井,下场去做处理。”幸村示意场外已经做好准备的柳。 丸井文太罕见地沉默着,没有第一时间对幸村的话做出服从的反应。 “文太。”幸村的声音低沉下来,却也放轻几分。 立海大附中丸井文太的退场引起了看台上一篇不明所以的惊呼。 看着柳专注开始给选手做伤后处理,三津谷对立海大的举动表示认同,“虽然临时切换了主力腿,但是比赛中难免习惯性地给伤处带来负荷。” 一旁的大和大佑此时感到五味陈杂,一场碾压局的比赛,却因为对手的伤病弃赛而让青学拿到了胜利,这种庆幸又不甘的心情很可能会影响后面选手的比赛,但对于幸村这样的安排和决断又决挑不出错来。 正在他揣度如何利用和应对赛场上此类心理博弈的时候。在立海大部长和裁判的简短交谈后,那名叫桑园选手重新回到了场中。 场外登时一片哗然。 “什么他要一打二?”无数观赛者震惊:这是什么炸裂的展开? “不是吧?疯了吗?立海大哪来的自信?”说完这样的话,那个人诡异地沉默了几秒,最终决定换一种讨伐理由,“他们这太不尊重对手了吧!” “就是说啊,这样未免也太嚣张了吧!” …… “你们这里一打二犯法吗?为什么感觉他们一副想要报警的样子?”面对观众席传来的嘈杂语录,入江倍感惊奇,他用胳膊肘怼了怼三津谷,“你和平善之昨天不是还和被种岛一挑二了吗? 三津谷翻白眼:求不扎心…… 然后他看着本子上的数据,低声询问仁王,“这名选手之前保留着实力?” 仁王收回了放在大和身上的注意力,笑着回答,“赛场上除了胜利之外,还能获得很多东西。” 第四局。 立海大胡狼桑原以一敌二。 他没有展现出观众所期待的超乎常理的“进化”,每一球都被拉得很长。 15-0 30-0 30-15 30-30 …… 比分焦灼起来。 “什么嘛,他也并没有很厉害啊,一直在降低球速和防守。” “一打二本身就很厉害了吧?” …… 不同于观众们看热闹式的评价,三津谷确实奋笔疾书起来,“他的防守几乎成功覆盖了全场,控球技术也很成熟。” 入江点头表示同意,“是个会动脑子打球的人。” 大和在复议的同时提出了自己的担忧,“但是这样很容易变成消耗战,他的体能一定会率先耗尽,比赛也就会毫无悬念的结束了。” 仁王闻言,转开头咧嘴笑了起来,“puri~” “青春学园,3-1。” 几番破发点机会球后,最终大石以一记高调将桑园压制在底线,再用菊丸一个漂亮的网前短球击破了桑园的防御。 青春学园终于拿下一局,气势一时高涨起来。 第五局,大石和菊丸更是成功开启同调,一时间场上形势扭转,桑园显得有些捉襟见肘。 “青春学园,3-2。” “青春学园,3-3。” “青春学园,4-3。” “青春学园,5-3。” …… “搞什么啊,不如刚刚直接弃权的好,这样有什么意义?反正是不可能赢的吧。” 日头渐渐高升,暑意翻腾而起。 不知不觉中,这场比赛已经进行了一个半小时,每一局的时长都在延长。 看着场中率先暴露出体力短板的选手不是立海大的桑园而是青春学园的菊丸英二,迹部控制不住冷笑出声,他斜睨着仁王,“看来贵校的魔鬼训练真不是说说而已。” 仁王愉悦,仁王骄纵,仁王生夸队友,“拼体力的话,两个我约等于一个桑园吧~”看着迹部饶有兴趣的样子,仁王恶向胆边生,“可那又怎么样,毕竟我们一般遇不到需要持久战的比赛。” 迹部顿时被气到翻白眼。 场中,菊丸再次感觉到了前几局时的压迫感。 对方的反应速度、步速、击球力度几乎没有任何衰减。 这不科学!他忍不住在内心呐喊——我是在跟机器人打球吗?! 足足28分钟,长时间的对拉加上菊丸网前的一些小失误,竟然生生让立海大的选手保发成功! “立海大附属中学,5-4。” 全场沸腾!—— 局间休息时间,菊丸瘫坐在休息椅上,用毛巾盖住脸,开着同调长期作战让他的体力消耗巨大。 大石擦着汗鼓励搭档,“加油!英二!让我们一举拿下这个赛点局,赢得胜利!” “好!”菊丸高举右拳,毛巾下的声音却显得有些有气无力。 与此同时,立海大的看台上忽而响起了阵阵欢呼声。 众人循声望去——那片呐喊的应援观众前,立海大的正选们一列排开,姿态闲适,对着桑园竖着拇指。 他们脸上没有不甘的欲念,却充满向上的信念感。 即使身在崖边,也坦然胸怀,迎击一切。 那一瞬间,很多人才清晰地感受到,何为“王师”。 第35章 ================================ “接下来进行第二场双打比赛,立海大附属中学,柳生比吕士、切原赤也;青春学园不二周助、河村隆,请双方选手进场准备。” 听到双方的对战名单,幸村意味不明地看了一眼柳。 柳的身体瞬间僵直,他张了张嘴,幸村却是先一步转开了视线。 切原吊儿郎当地翻进场地,凑到幸村身边:“部长!我一定会拿下胜利的!” 看了看眼前的傻孩子,和他身后随之而来表情真正严肃起来的柳生,幸村鼓励地对着小海带笑了笑,复又低声对着柳生叮嘱,“看着点他。” 柳生颔首,率先经过二人进场。 幸村忽然皱了下眉,稍作犹豫却没有开口。 切原跟在柳生后边小心地缩了下肩膀。讲真,在所有正选中,切原最不熟悉的前辈就要算是柳生前辈了,他完全搞不懂这位学长到底是什么性格的人。 对此,仁王前辈曾说柳生前辈是每时每刻都在寻求自我平衡的人,“他不羁而澎湃的感性,总是要与精明之下的冷漠作斗争。” 切原不懂,切原只是用他小动物般的直觉感受到这是一个不好惹的人。 看着场中沉默严肃的搭档,仁王忽然觉得有些难受。 柳生一向是个极度理智的人,他甚至在比赛开始前就大概能预料到会是什么结果。 可他依然会站在场上尽力完成这场比赛。 他的坚持和桑原截然相反——不是源于热血和冲动,而是出于内心的自傲,和对自己认可的面具的维护,这也就使得别人很难同他的这份坚持共情。 第27章 这样的事情一多,渐渐地也就突出了搭档天生的跟人保持距离的特点。 仁王知道,柳生这种特征无论将来什么时候都不会改变,只不过随着阅历增长,变得越发的成熟后,他会开始变得善于和人拉近关系、学会隐藏内心的这种和人的距离感,反而显得更和蔼亲近起来。就像他日后面对每一个病患和他们的家属。 但是在成长过程中,少年人的天性和本色无可避免地产生着矛盾。 这样的矛盾在这场比赛中极为凸显。 起先两局,柳生压抑着自己的能力,和切原配合相对默契——不放纵,是他给自己预设的本能。 渐渐地,当比分来到4-3,青春学园领先时,仁王能感觉到柳生平静外表下的暴躁,那是一种更真实的属于全人类的本能。 他开始忽略了照顾学弟切原的感受,更早一步击球,执着于用个人的技能连连得分。即使知道自己的举动会激活对手的潜力,也会给后辈切原带来无形中的压力。 但他控制不住。因为柳生比谁都相信世界的钥匙就掌握在强者的手中,那些失败者只能遵循着优胜劣汰的自然法则,认为世界理所当然就是这么运行的。 同时,柳生又清晰地知道,无论是短暂接触网球的自己,还是二年级的切原,都尚且不具备单独战胜利不二周助的条件和能力。 相对于切原开启恶魔化的爆发,柳生则是注定被现实越缚越紧。 “虽然可怜,但现实就是这么残酷。”这条非常符合柳生性格色彩的口头禅,却是当下仁王能挑选出的最适合送给眼前陷入此境遇中的柳生本人的标签。 5-4青春学园拿到赛点的时候,幸村依旧什么都没说,他没有叫醒柳生,也没有安慰切原。他已经打定主意用这场比赛的过程和结果来起到更重要的作用。 比赛结束后,切原一下场就嚎啕大哭起来,那少见的夸张地架势甚至吓住了一众不明真相的学长。 “怎么了这是?”丸井一脸惊悚,“这小子不是几乎每天训练赛都在输吗?输给外校心态就爆炸了?” 桑原手忙脚乱,一边拽着瘸着一条腿活蹦乱跳的丸井,一边试图安慰悲声嚎啕的切原,甚至还得抽出一点注意力提防额头青筋直崩的真田副部长。 “幸村……”在一片嘈杂和喧闹中,柳生没有过问切原的情绪,而是独自走到幸村面前,“对不起。” 他的歉意更多地来自于他不仅没有看好后辈切原,他甚至没能看好自己的情绪,指使让一切走向最糟糕的局面。 “你已经学会了把很多事物看在眼里。”幸村认真地注视着柳生,“接下来也将掌握要如何去原谅它们。” 柳生忽然扭过头去,他摘下了眼镜,囫囵把毛巾按在泪湿的脸上。 幸村知道对于柳生这样骄傲聪明的人点到即止最好,所以他只拍了下对方的手臂,便越过他走向不远处仍旧在崩溃中的倒霉孩子,“赤也。” 泪眼婆娑中,切原还是看到了部长严肃的脸色,这让他一下子憋住了所有哭声,愣愣而胆怯地看着幸村一步步走近。 然后幸村间看见切原咬着嘴唇,顶着满脸的眼泪,因为太过紧张而打了一个哭嗝。 幸村单手虚握成拳抵在唇边,“噗嗤”破功。 感受到幸村部长正在笑话自己的切原觉得浑身的血都重新涌回了脑子里,脸上一阵发烫,“幸村部长!”小海带无能狂怒。 幸村自然无所畏惧,反倒对着小学弟指指点点,“不是说要做我们ace吗?谁家的王牌会哭这么惨哦?” 惹得切原吱哇乱叫,“我才没有哭——得很惨!我下次!我下次一定会赢的!” “是这样吗?”幸村单手托着下巴似乎在评估切原说的可能性。 切原跳脚:“当然是真的!我回去就要开发新的绝技!不只是他们!就连你们,我也会一个一个打败的!走着瞧!” 幸村好整以暇地听完切原的慷慨陈词,复又温和地笑起来,“我相信。是赤也你的话,一定可以的~” 叉着腰的小海带突然又被摁了暂停键。 “真的么……”片刻后,他的眼睛里再次泛起水汽,却是平白只剩下了激动,喃喃着,“部长你真的还愿意相信我呜呜呜……真的是太好了呜呜呜呜……” 丸井趁机按住小海带的头上的毛巾一顿揉搓,“谁要相信你!丢脸死啦你这笨蛋!” 远处,看着幸村像魔术师玩骰子一样操纵着小学弟的情绪,入江一整个快乐起来,“要我说,我们的心理队医才真的应该过来看看,”他再次怼了怼一边的三津谷,“有此等pua之术不得把队员心理素质磨得跟铁板一样?” “这根本就是宗教吧!”迹部一脸不可理喻。 桦地:“确实。” 接收到某白毛信徒谴责的视线,冰帝的军师忍足郁士摊手示意,他身侧及身后,一众冰帝学院的选手都在自发自觉地点头表示同意。 仁王瞪眼:你们好到了哪里去?都是一言堂,谁也别看不起谁! 第36章 ================================ 比分2比0,青春学园赛点。 看台上的所有人都觉得魔幻。虽然不少观众是抱着见证“历史”的态度来的,但没人真的想过青春学园能走到这一步。 到此时,人们才想起,立海大附中给整个关东地区带来的不仅仅是噩梦统治的十五年,更是蝉联全国各赛区顶端的荣耀。 烧掉了头顶沉重的花冠,才发现周身百里荒芜。 三津谷觉得好笑,他突然想到,“当年英国脱欧公投,支持脱欧的得票率是51.9%,英国《每日邮报》称,根据民调结果,有7%的投脱欧票的人对他们的行为表示“后悔”,称早知如此,当时肯定就投支持留欧的票了。” 入江无奈耸肩,“好在我们不会因此而获得一个滑向分裂和混乱的国家。” 迹部刚想要趁机调侃仁王两句,就发现对方脸上的神情是从开场到目前最为紧绷的。他敏锐地顺着对方的视线看过去—— 场边,柳握着球拍,杵在幸村面前。 柳的脸上没有意思多余的表情,幸村也没有站起来,看似是形成了一种柳居高临下质问的氛围。 “幸村,为什么要这么做?” 在青春学园第二场双打名单出现的时候,柳就意识到了青春学园掌握了立海大的出场顺序,也预感到了自己接下来单打比赛的对手会是谁。 他知道自己个性中平和或者说软弱的特性,也明白这是幸村在帮他决断。但这也使得他在如此极端的条件下对上自己于心有愧的旧友,这让柳一时间很难接受。 幸村能感觉到,柳在愤怒和指责的实现背后所传达出的难过。 这让他没有站起来同柳据理力争——即使他们曾经好几次在决赛场边或场后对峙。 幸村的视线从柳平静的脸上,落回到对方紧握球拍筋脉突起的右手。 他最终还是没有作出一句解释。 落在腿上的柳的影子退了开去,柳没有执着的等待答案,他独自走向球场。 十米。 “耶!我们赢啦!”“太好啦!” 八米。 “莲二,我们两个要永远在一起打球啊!” “只要我们两个人搭档,迟早可以扬名世界……” 六米。 “说起来,我们两个好像从来没有认真对战斗过,我看就在这里一决胜负吧……” 四米。 对不起,辜负了曾经的约定…… 对不起,我没有勇气开口对你讲…… 对不起,是我让我们失去联系这么多年…… 两米。 柳莲二终于走到网前,伸出右手:“好久不见。” 可在他对面,乾贞治并没有伸出手,“4年两个月15天。” 这回答让柳仿佛一瞬间回到了分别那天的。 在那座结伴回家走过无数次的桥下,他们一个在明、一个在暗,一辆列车忽然自桥上呼啸而过,撞碎了他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勇气。 幸村在教练席上注视着他们的一举一动,他知道柳是一个心软人,青春学园的乾贞治自然也知道。这让幸村很难不去揣测对方在开赛前说出分别时长的真正动机。 赛前,幸村把立海大的名单顺序发给了乾贞治,他知道乾贞治一定会充分利用这份情报,尽力拿下前两局,也知道他会安排自己上场对战柳,并为最后的胜利打出一张感情牌。 一个被刺自己的队友和一个利用旧情的对手……幸村在心里自嘲苦笑,无论是我还是乾贞治,真是哪一个都令人恶心。 但是他受够了几乎每一次,柳都能有机会能相对坦然地“放弃”这场比赛,也受够了每一次都要应对对方抛出的难题。 不能说、不能想,却也不能忘…… 那么这最后一次,就由我来出卷,幸村带着自毁倾向地想,让我看看,你我之间最后的结局。 第28章 心理状态的浮动无疑会影响选手的竞技状态。 莲二的回球和跑位频频出现小的失误,比分在拉扯中竟然来到了2-0,青春学园领先。 “喂——柳莲二这是怎么回事?”迹部忍无可忍,“他在梦游吗?” 仁王紧抿双唇,一言不发地注视着场内,他看到幸村垂着头,抱着双臂漠然地坐在教练席上,每次局间,两人没有任何交流的。 他一遍又一遍地想起,曾经在立海大2-1领先的时候,柳作为单打二而无意求胜的状态,以及幸村后来听闻此事时复杂的、受伤的神色。 一旁的三津谷对柳和乾的友情有所耳闻,所以对目前的局面多少有些合理推断,低声和入江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简单交谈了几句。 入江点头表示知道了,又见仁王莫名如临大敌的状态,便无视了一边好奇的大和以及竖着耳朵的冰帝一众,并未多说一句。 “青春学园,3-0。” 贞治,为什么你要这样算计我呢? 精市,你又为什么要这样考验我呢? 柳的心里越发混乱如麻,他甚至感觉有什么东西正在从自己身体内剥离,他一会儿想起萤火虫小巷中的塔莉,一会又浮现出多崎作那没有颜色的身影…… 可我做错了什么呢? “青春学园,4-0。” “喂喂——不是吧!” “三场全败,直接输啦?青学这么强的嘛?” “是立海大太拉了吧!这个人打的我都能感受到的迟缓和无力哦,简直浪费我特意搭车两个半小时前来观赛的感情!” …… 幸村忽然想冲出去找一个安静的地方一个人等待结果,却又忽然觉得只站起来这一个动作都让人疲惫难支。 在那个当下,他既觉得年轻,又感到迟暮;既觉得自己应该得到拯救,又感到无止境的迷惘。对于他人流泪的眼睛和精神,幸村再次感到了那种无能为力,尽管掌心抽痛,但有些东西他无从说起。 “青春学园,5-0。” 幸村闭了闭眼睛,黑暗中,他再一次听到青学的看台方传出庆祝的欢呼声,而自己身后,也传来一些支持他们的同学的叹息,甚至是女生压抑的啜泣。 “柳莲二。”看台上突然响起一道极其低沉的声线。 幸村猝然睁开眼睛,全身肌肉绷紧、汗毛倒竖。 柳寻声望向真田,意外地,他看到应该和周围队友一样焦躁甚至比所有人都更为暴躁愤怒的真田此刻神色却是冷的。 此刻,真田的视线如刀,似乎能将人撕碎成千万片,但这盛夏的空气,却又像是它的刀鞘,捍卫者世间一切。 柳不自觉地被这样的视线所震慑所吸引,而忽略了周遭的一切。 “我和幸村曾约定成为搭档。”真田的声音很低、很沉,却仿佛如惊雷般响在柳的脑海里,“但我们注定渐行渐远。” “他带着期待,不作解释,我却永远不懂他。”真田声音里传来的情绪甚至压倒了文字本身的含义,让刺痛在柳的神经里游走起来。 “甚至连他的报复,我都不懂得。” 风乍起。 吹散暑气和剑意。 柳蓦然回神,却惊觉自己竟然依旧站在场内。 他恍惚地看向真田,后者脸上带着比其余正选更甚的愤怒,却因为幸村忽然站起身快步靠近的动作而愣住。 幸村快步走到场边,不顾裁判的呼喊,一把薅住真田。 “幸、幸村!”真田满脸真情实感的大震惊,“怎么了?!” 柳本能地安抚住裁判的情绪,也快步向两人移动过去。他看见幸村歪着头,用一种专注到让人毛骨悚然的视线锁定真田。 然后在下一个瞬间,柳似乎又看到真田周身浮现出了刚才的那种气质,他用一种柳所不能理解的怀念和痛苦的神情回应幸村的注视。 在被真田的手碰触到之前,幸村早一步抽回手,后退一步,他面无表情地深深看了眼复又恢复懵逼状态的真田,便径自转身向教练席而去。 擦身而过的时候,柳甚至能感受到幸村身上那种压抑到极致的气场。 第37章 ================================ 第六局。 柳再度回到场地中央,带着更多新的迷茫,但是真田的话却是解决了他先前的烦恼。 他开始跳出去,客观地审视自己和乾的关系。 诚然,他和贞治都是数据网球选手,但是却秉持着截然不同的[道]。 “莲二的数据网球追求循因得果,因为既定的能力而在比赛中拿走应得的东西;而乾则相信人定胜天,相信能利用自己掌握的数据去改造现实。”冥冥中,在和入江的讨论中,看台上的三津谷也给出了结论。 “所以他们二人注定殊途。” 入江摩挲着自己的下巴,“我想,幸村是想要通过这场比赛让队友自己认识到他和对手在网球理念上存在的,本质上的不同。” 即使双方未曾分离,也难以达成儿时的约定。 高中生们迅速达成共识。 “不过啊……你们部长一贯是这么晦涩的指导风格吗?”三津谷忍了又忍,还是忍不住为自己看好的后辈辩驳一番,回头却发现那个银毛的臭小子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场内,终于想通这一切的柳莲二缓缓地吐出一口气,平静地凝视着自己曾认定的那位知交。 贞治,既然你有你的[道],那我也将坚持我的,我相信过去的每一段路、每一日练习、每一球,都已替我决定了今日的结果。 那一瞬间,柳的周身笼罩起淡淡的光晕。 “无我境界!”迹部瞪大了眼睛。 彼端,青学的教练席上,经验丰富的龙崎眉头紧蹙。 幸村的脊背几不可查地放松下来。 “立海大附中,5-1。” 仅4球,柳莲二以绝对优势迅疾夺回一局。 被四面八方而来亢奋噪音围攻,入江想起曾经在全国大赛半决赛赛场对战牧之滕时,自己稀里糊涂开启的无我境界拿下那一局,当时觉得恨不能完成羽化飞升了……入江在回忆里对着年少无知的自己翻了个白眼。 相较于自我加戏的入江,三津谷的快乐明显纯粹了很多,微调了一下身边摄相机的角度,便一头扎进笔记本刷刷记录着。 目前青学保住胜利的唯一机会已经和己方选手的能力无关了,他们需要等,柳的力竭和突破,哪一个先到。 很快,柳便拿下了第二局、第三局…… “立海大附中,5-4。” 白色的光晕从柳身上消散。 “他的‘无我’中断了。”入江颇为遗憾,“这样的话体力也所剩无几,可惜了……” 三津谷微微蹙眉,也不接话,只匆忙翻看着最新的几页笔记内容。 局间换场。 “真巧,曾经也是这样的比分吧,莲二。”乾侧身笑着,抬起左手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我已经更新了你的数据,接下来让我们真正决一胜负吧。” “胜利和名望都是野马尘埃,唯信仰永存。”柳没有多做停留便越过了他。 他回到幸村面前。 二人一坐一站,一如开场前。 “精市,对不起。” “谢谢你,莲二。” 他们似乎交换了台本,读出了对方的台词,但只有他们自己知道,这样才是对的。 不远处,立海的正选们感觉到,那个日日相对的参谋终于回来了。 “柳前辈……”小海带仿佛看到了久别重逢的亲人,声音里都带着哽咽。 丸井嫌弃地蹦开一步,撞到真田身上。 真田一个眼刀,随即拉了拉帽檐,丢下一句“我去热身。”便转身离开了球场。 比赛继续。 同乾贞治预测的一样,柳以反手拍给出高吊,乾立刻一个跳高回击,球落地后弹得又高又强劲,但是柳出乎意料的脚步往后垫步再凌空跳跃打出一个反手拍穿越球。 “15-0” 两人底线对拉,只在那一瞬间,乾贞治眼看要领先一个身位。他计算出柳接下来一定会回他一个穿越,便提前一步向落点移动。 他的计算没有错,但突然提速的网球依旧从球拍掠过。 “30-0” 柳二发ace,全场欢呼。 “40-0” 乾贞治被迫左右跑动,切换正反手回击。 他能感觉到柳在控制球路和转速,甚至控制了对手的击球点和力度,指使他本人在场内完成了最小的移动。 在追球中乾给出高吊,柳迅速移动中场斜线扣杀。 “立海大附中,5-5。” 三津谷看着笔记上的数据,明显的,柳的各项数据稳稳压制乾贞治,而且差距还不小,他合理推测,“他是自己选择解除[无我]的。” 入江拍了拍身边的大和聊作安慰,“看开点,至少青学不是因为对手的临场突破才输的。”是实力本身的差距。 第29章 大和:…… 接下来的一局双方意外地展开了拉锯,好像每一个球,都叫少年人竭尽所能。 攀升的比分,撕扯着观众的神经。 “乾学长!——”青学一方的看台前端,带着头巾的海堂薰嘶声呐喊,“奋力一搏!夺取胜利!” 他见证着乾前行路上所付出的艰辛,他相信,命运不会辜负拼搏的人。 但他不曾知道,柳的笔记本扉页上总是写着自己的座右铭:视千日之练习为锻,视万日之练习为炼。 这次,命运终于没有辜负拼搏的人。 “立海大附中,5-6。” 这场跌宕起伏的比赛,如今已来到立海大的决胜局。 忍足隐约听到身边的那位一直在记录的高中生忽地低低抽了一口气,“他刚刚……是在教导对手……” “他在帮青学的那个选手‘进化’。”入江耸耸肩调侃,“你这个‘传承人’平时应该很热心公益吧。” 忍足闻言不可置信地转头去,却对上了迹部好整以暇的目光。 “……小景?” 迹部冷冷一笑,扬扬下巴示意忍足,“你看,柳手上的黑色腕带,是不是和立海大其他人的一样?” 那一瞬间,在巨大的荒谬感中,忍足甚至觉得有一条蛇沿着脊柱爬了上来。 第38章 ================================ 真田回到比赛现场的时候,幸村正拎出一只球拍从教练席上站起身。 二人擦身而过的瞬间,“我去热身。”幸村低语。 他这样说,在队友和外人看来,无疑是饱含着对副部长真田实力的认可,代表着他相信这一场可以取得胜利。 但冥冥中,真田却感到仓惶。“幸村!”他的声音超前于自己的理智叫住对方,“我会赢的!”他郑重承诺。 与此同时,场内广播声音响起:“下面进行单打二的比赛,请立海大附属中学真田弦一郎、青春学园越前龙马进入场地。” 听闻对手的名字,真田蹙眉掠向青学看台的第一排,在哪里手冢国光正在对即将要上场的一年级新生越前龙马嘱咐着什么。 没能和手冢对战,他心里难免有些升起些许遗憾。 等他再次收回视线的时候,幸村的背影已经消失在了甬道出口,再寻不见。 恍惚间,真田觉得这一幕似曾相识。 …… 仁王是在决赛场地西侧的露天球场找到幸村的。 他正独自一人对着墙壁击球,抽拍的架势快而狠,球击打在墙壁上的同一落点,留下的深痕的四周甚至出现了裂隙。 嚯,这么大的火气。仁王缩了缩脖子。 他突然咧开嘴,一个跃步上前,扯住幸村的左臂一拽,让他被迫错过了回弹的网球。 幸村“嘶”了一声,一个扭身把仁王甩了开去。 仁王后知后觉,双手合十顶在脑门上摆出认罪的姿态。 夸张的动作成功逗笑了幸村的神色,他随着仁王的力道,被拉着一起坐到了球场边的树荫下。 “我特意来陪你的啊!你可不能把火气撒在我身上呀?”这样说完,仁王率先举手起誓,“我没发现[真田]也来了。”他毫不犹豫拉个垫背的,“我和德川前辈在最开始就研究过,我虽然有怀疑,但是一直都没发现真田身上有什么问题。” “原因很多吧。” 幸村垂头拨弄着球拍上的线,“可能他的执念很强,强到目前的真田没有办法承受,所以他潜伏了下来,如今随着真田精神力的进步,连结便开启了。” 仁王眼珠一转,合理推测第二个可能:“他那家伙应该也不想让这个位面的真田拥有自己的能力和记忆吧。”前者有违他堂堂正正比赛的追求,后者会让他们会失去宽恕。” 幸村自然懂得仁王的画外音,他有点意外地看了仁王一眼,似乎是没料到他对真田依然怀着如此大的成见。但由他来做开导似乎最不合适,毕竟好友对真田的这份成见主要由他的经历而起。 见幸村沉默,仁王便顺着话头继续:“我说,那真田每次和我比赛的时候,该不会都在心里骂我‘开挂作弊’吧?” 幸村配合地轻笑,“说不好哦。”他飘开视线,“那他应该也这样看我吧,你也不会享有独一份的‘针对’。” 仁王看着幸村侧脸的神情,声音忽地低沉几分,“事到如今,你要是还为了这种事情难过,我会看不起你的,精市。” 他知道自己脱口而出的话着实有些伤人,但他知道幸村被说到痛处,不会为此同他争辩,或者说他知道幸村会给予他对自己指指点点的包容。 这样想着,仁王索性径自躺倒在草地上决定生一会儿闷气,幸村戳他都不理会的那种。 “立海大附中,3-0。” 场内看台上气氛热烈。 所有人都能感受到,青学的一年级小子是匹黑马,他的技巧和招式成熟、灵活,球商也高,意外地和公认的三年级真田弦一郎打得有来有回。 但立海的大[皇帝]始终以镇压之势,夺下每一局的关键球。 疾如风、徐入林、不动如山、侵略如火……真田的招式秉持着他对剑道和球道独特见解的融合。 “哎?刚刚那招,能让我再看一看吗?”越前龙马目光剔透,带着饶有兴味地神色,“似乎也没那么难呢~” 场边,丸井捂住了脸,他敢断言,接下来,直到被越前破解绝招之前,真田都会一直如对方所愿地用[侵略如火]来“喂球”了。 看着真田执着地重复使用自己的一个绝技,而不再是四种技巧的灵活配合,入江感到瞎眼,“这家伙的大脑没有皱褶吗?”他翻了个白眼,开启京都人的天赋,“哦,说不定他也是热心公益的一员呢。” 突然被call back到自己看好的后背的三津谷:…… 仁王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几下,他掏出来一看,直接嗤笑出声,他碰碰幸村,“你猜怎么着?” “柳还是丸井?”幸村问。柳的话大抵是问仁王在哪,并旁敲侧击自己的情况,但如果是丸井的话,那大概就是吐槽真田的比赛了…… 仁王耸肩:“是笨太。” “那不要告诉我。”幸村也忽然赌气,“我头好痛。” 仁王只得把越前通过激将真田,终于破了对方的[侵略如火],还开起了[无我境界]成功破发,将比分拉到4-3的消息生生咽了下去。 两人兀自郁闷了片刻。 最后幸村叹了口气,重新拿起球拍重新站起身,仁王不禁挑了挑眉毛,“这还能赢?” 幸村简单活动了一下:“能。”他的语气很平静,“虽然那个[真田]决不会参与其中,但仅仅是此时的真田,也是越前尚难超越的对手。” 即便认同幸村的观点,但仁王仍觉不痛快:“之前可就是输在过这里哦。” 上一世,幸村在决赛日手术,这无疑极大地影响了立海大选手的竞技状态,尤其是真田。赛后复盘的时候,幸村就看到真田整场比赛几乎都在浮躁地被对手牵着鼻子走,难看极了。 可是……作为这场失败发生的诱因,幸村也无法责备真田。 “今时不同往日。”幸村肯定,“真田他,有自己对网球的理解,也有着对网球部的责任。” 诚然在过去的很多段人生里,几乎每一次,幸村都更倾向去试图去扭转自己和真田的相处“路径”。有时他选择更随和,有时他决定更锋利,他试过改变真田,也曾努力为了幼驯染而改变自己…… 但他几乎没有想要从一开始就远离真田,因为其实在幸村的心里,真田始终是个很纯粹、正直的人,也是个真诚待人的朋友。 所以他们在羁绊里兜兜转转,多少次,他们一边珍视着彼此的情感,却在互相伤害着而不自知。他们之间容不下“恨”这种情绪,却也很难面对曾经的任何一个彼此。 这可能也是[真田]一直没有现身的第三个原因…… “立海大附中,5-4,交换场地。” 越前身上的[无我]状态中断了。 “他没机会了。”三津谷断言,随即话锋一转,“但这小子在比赛中进步的速度极快,是强突破型选手。”他拍了拍大和的肩膀,“很不错的接班人。” 大和亦是对越前在这场比赛中表现出来的优点和特质十分满意,“他下次一定会赢的。” 入江随便发出了几个音节以作附和。 很快,赛场上传出立海大啦啦队的欢庆口号。 幸村露出了一个淡淡的微笑,真田赢了。 他自然地接住墙壁回弹的网球,仁王也已经站起身,他朝幸村吹了声口哨,“走吧,先知,去拿回我们的胜利吧。” 他们一起走向赛场。 第39章 ================================ 开场将近7小时后,幸村和手冢再次隔网对峙。 战至这一步,双方皆无退路。 甚至包括观众。多数看台上的人已无暇思考,只举着手机和摄像机,试图留下自己见证了这场罕见对决的证据。 第30章 开局,手冢发球。 一发ace让看台响起一片抽气声。 “零式。”柳沉吟着,这是手冢的绝技之一,一种施加旋转使球几近贴地滑行的发球。 “漂亮!就这样拿下这一局吧!”青学看台上,二年级的部员桃城大胆为自己的部长预言。 第二球依旧是“零式发球”。 球被击出的下一瞬间,幸村一个跨越提前来到落点,找准时机干脆利落地将球回击! “15-15” 桃城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那是青学所有人印象里,也是部长手冢所有经历的比赛中,从未被回击的发球。 骗人的吧……桃城这样想着,然后就看到幸村以同样的方式,顺利地打回了每一个“零式”。 “低位半截击。”龙崎也吃惊于这种技术居然能被国中生如此熟练地掌握——它要求选手在球触地的那一瞬间将球击回,反应要够快,旋转要叠加得恰到好处才能过网,有一点偏差都会失败。 “幸村不只是回击而已。”迹部目光灼灼,“每一球他都给在了手冢因为这个发球姿势而产生的死角上。” 闻言,冰帝的队伍里也是一阵惊叹。 “立海大附中,1-0。” 即使手冢在最后的关键球及时做出了调整,但是幸村以意外的斜线短球最终破发成功。 第二局,幸村上来也以一记ace回击,绝大多数观众甚至都没能捕捉到这一球的球路。 “220km/h。”三方看台上的三津谷、柳和乾几乎同一时间报出数据。 “这么强势?”大和咂舌。 “每次看小幸村打球都觉得人类真的好神奇哦。”入江好整以暇地托腮,“完全不一样的气势呢。” 第二球,手冢开启[领域],堪称无懈可击。在双方持续拉锯中,手冢直下三球。 三津谷有些激动,他很欣赏手冢的网球风格。其击球方式以旋转为主的防御反击型打法,精准是绝对的关键词,这也是奠定其[领域][魅影]等技能效果的根本。 配合他细腻的手感、成熟的网前处理、有些协调性和机动性带来的底线覆盖,都是手冢超长的优点;另外,手冢比赛策略亦是优势,他不会盲目追求一招制胜,而是在相持中逐步建立优势。 “40-15” 关键球。 在大家都以为手冢将顺势拿下这一局的当口,出乎所有人意料的,幸村在跑位的同时迅速把球拍换到左手,一个大角度大胆挥拍把球的转速拉满。 黄色的小球带着急速地旋转,飞跃过网,并持续越过手冢[领域]的范围。 “出界!青春学园,1-1” 幸村已切回右手持拍,听到播报,他似乎是并不太满意这样的结果,蹙着眉大力甩动了一下自己的左手。 第三局。 面对手冢领域,幸村不断切换左右手持拍。 出界,15-0 下网,30-0 击球失误,40-0 …… 看着看着,入江的眉头渐渐蹙起,幸村左手的感觉哪里不太一样……他思忖着,慢慢掏出手机向知情者打探情报。 而另一边,迹部的语气却染上了激动,“幸村在这场比赛里一定会破解[手冢领域],不会太久的。” “什么?”日向瞪大了眼睛,同一众队友半信半疑地统一看向迹部。 “破解[手冢领域]其实很简单,只要让回球的力度或者速度超过手冢领域所能承受的极限就好。”迹部仰了扬下巴,示意队员认真去看,“幸村是半西式握拍,再加上他的天赋,使得他的正手回拍力量极强;但幸村的左手,控球和旋转能力更为突出。” 入江挑了挑眉毛,怼了怼三津谷示意他关注这名叫迹部的国中生的洞察力和分析能力。 “手冢在每一次制造[领域]的过程中,都通过击球精准施加力量和旋转,控制对手回球的路径,但这二种的设计一定在每一球上存在侧重。”看着个别队友依旧茫然的脸,迹部忍不住又翻了个白眼,继续解释,“幸村所做的就是在一瞬间分析手冢的‘设计’,用右手回击旋转球,用左手回击力量球。只要他达成瞬时决断正确并打出完美击球——” 似乎是在回应迹部的信任,幸村又一次左手持拍击球。清脆声响中,网球急穿而过,径直刺破手冢领域。 “40-15!” 全场的欢呼声中,丸井的嗓门力压群雄。 接下来,虽然并不是完全的成功率,但“手冢领域”着实被幸村一次次破解。 “立海大附中2-1。交换场地。” “部长他……也太厉害了吧……”切原呆愣愣地眨巴着眼睛。 而青学的队伍鸦雀无声,没人想过,在一场比赛的前三局,他们心目中无数次力挽狂澜的手冢,连续被人攻破了必杀技。 第四局,幸村首发下网,二发失误。 “15-0。” 观众没有对这样的失误有什么反应,倒是立海大的队员却是各个瞪大了眼睛,一个个比幸村接连攻破了手冢的招式还要惊讶。 柳的眉头紧蹙,幸村从没有过这种失误。 山吹中学的王牌选手千石清纯撞撞自家部长南健太郎的肩膀,“你看,立海大的队员完全难以接受自己的部长出现失误唉?” 南:少卷我,谢谢! 好在,第二球幸村已然找回了状态,无论手冢打过来怎样的球路,每一球,都被幸村精准回击。 三津谷颇感遗憾,“手冢的进攻意识和能力还有很大的提升空间,相较于幸存,手冢在防御上赢一筹,也在攻击上逊一分。” 入江专注地注视着球场里的变化,在双方又一次平分后,他的嘴角牵起一个带着点看好戏意味的笑,“要来了!” 场中,先是手冢的击球出现了偏差,然后是对球的落点做出了误判。 青学的对越也渐渐露出怀疑的神色。 千石再次撞了撞南。南面无表情地和旁边的东方换了个站位。 “立海大附中,3-1。” 第五局,手冢的发球局,他居然伫立在场地中央,不做任何反应。 “手冢!你在干什么?发球啊!——”菊丸在场边大喊,却唤不回自家部长的一点反应。 “发球超时,15-0。” 手冢依然站在那里,似乎对外界的一切都失去了反应。 “发球超时,30-0。” 场中窃窃私语渐起,但又很快沉寂下去。 场边,所有学校的网球选手都无一不摒住了呼吸。 灭五感。 立海大幸村精市的绝技——以绝对回击消磨对手的意志,让对手逐渐陷入yips状态。 那是他们无数次听说,但是却从没亲身经历过,甚至也极少见到过的,幸村精市真正的网球。 立海大的选手们的表情也整肃了起来。 和外人不同,他们在练习赛中都反复经历过这样的时刻,他们深知,幸村的yips一直都是被动技,所以如今,深陷其中的对方是手冢国光的话,多少还是难免让人感到不可置信。 “发球超时,40-0。” “所以,从比赛一开,幸村集中力量回击手冢的[零式]和[领域]就是在布局?”青学的看台那侧,不动峰中学的橘吉平犹豫着,表达了自己的观点,“他用高效、暴力的破解,高速发球和精准的控球让手冢一点点增加心理压力。” 他的队友神尾露出了惊恐的表情,“这也太……” 谈话间,幸村破发成功。 三津谷瞪着眼睛,持续地翻看着笔记本上幸村精市的各项技术数据,嘴里还在不住地喃喃着:“他竟然是精神力选手?这力量和敏捷的数据之下,他居然是个专精精神力的选手?” 在他身边,入江笑得神秘,“有机会跟他打打球你就知道了。”顿了顿,他添加评论,“吓人得很。” 第40章 ================================ 手冢回过神来的时候,幸村站在他面前。 他们二人距离并不很近,却让手冢本能地升起想要退后一步的冲动。 “呐,手冢君,交换场地。”幸村一派轻松地伸出左手拇指指了指对面空旷的半场。 手冢深深地看了幸村一眼方才抬步,经过记分牌,4-1,在手冢认知之外,他们已经来到第六局。 “这太可怕了,立海大幸村刚才的那招根本就无法破解吧……” “再来一两局那样的状态,不久轻轻松松结束比赛了吗?” …… 然而,这终究是堪称国中网球技术水平巅峰的对决。 第六局开局,手冢便以[无我境界],杜绝了幸村带来的yips状态的可能。 “15-0” 比分一度攀咬着,两人互不相让。直到手冢抓住机会,以短球接对角扣杀得分。 “青春学园,4-2。” 手冢的状态热了起来,在大家还在猜测他余力何时被[无我]耗尽的时候,他甚至直接进入了下一个阶段——[天衣无缝]。 第31章 且不论观者有多惊讶,一时间,就连青春学园自己的教练龙崎都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至高境界……”迹部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个号称越前南次郎开启后年未曾有国人踏入的境界,竟然在此刻、竟然被手冢…… 难得的,高中生们也兴奋起来,虽然见过不少,但是手冢无疑是他们见到过的第一个国中选手,而这一境界一直被列为职业选手的门槛之一。 “青春学园,4-3。” 青学的观赛席沸腾了。所有人都似乎觉得大局已定,即使手冢在比分上仍处于落后,但好像开启[天衣无缝]就拿到了免赛金牌一样。 幸村眯了眯眼睛,他想,我果然,还是很讨厌这个东西所被赋予的光环。 曾经,无论是学生时代还是职网生涯,幸村在这个境界,或者说开启这个境界的不同选手身上栽过好几次,但他自己始终没有选择这条路。 “青春学园,4-4。” 天衣无缝,无非就是选手的最佳状态。 此时的手冢初次达到这个境界,尚未开拓这一领域,更没有掌握以这次来反哺自己球风的方法。 幸村忽地露出一个笑来,似乎下定了什么决心,他的心态反而放松下来,径自走向自己的发球区。 手冢君,如果我们都是最佳状态的话,你要怎么赢过我呢? 第八局。 像开启了什么魔盒,面对手冢打过来的每一球,幸村似乎都像是早就知道落点一般提前行动、抵达、回击。无一例外。 “15-0” “30-0” “40-0” “什么情况?他简直像是……开了天眼一样……” “这种程度,简直可以算是先知了吧……神之子果然不是空穴来风吧!” …… 对于满场嘈杂的议论和惊呼,幸村没有任何反应,他的目光扫过立海大的看台,却像是扫过一片空茫之地。 而立海大的正选们面面相觑,他们发现,幸村的视线是完全失焦的。 刚刚在比赛中也是如此,幸村的视线换散开来,甚至没有聚焦在对手和来球上。 “部长刚刚那是什么……?”切原颤颤巍巍地小声问柳。 柳合上笔记,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真田眉头紧锁,这样的招式,他们从没有在战队练习赛中见到过。 “那是幸村自己的yips状态。”入江却是在幸村近期同德川的比赛中偶然见过这样的状态,他对三津谷低声解释,“大概就是,消除了自己的五感,以绝对专注力掌控己身。” 他掏出手机,一边给三津谷补充讲解,一边快速在给什么人回复信息,“幸村的yips和手冢的[天衣无缝]其实类似,都是状态而非招式。”想了想,他补充道,“缺点的话……大概就是这样的状态都非常非常消耗精神力。” 三津谷的目光锁定在下方的球场上,他甚至没有抽空去记录。他直觉入江所述和他眼见的有所偏差,或者说此时幸村的状态已经较入江当时看到的状态而言,更为精进。 幸村不是专注于己身,而是专注于那颗球。 他不仅仅是消除了自己的感官,而是“消除”了对自己[存在]的认知。 所以他表现出来的就是他好像能感受到网球本身的状态,好像那颗就是他本身。 那一瞬间,三津谷感到恍惚。 在他先前建立的数据和印象里,幸村的球风飘逸潇洒,进攻立体,尤其是采用半西式握拍的正拍回球,威力极强、变化多样,这也使得他在打球过程中姿态轻松,甚至很少出汗,攻势便展开如水银泻地。——归根到底,他是作为一个优秀的网球选手存在的。 但如今,观看着幸村精市的一举一动,发球、底线、网前,没有弱点;控球、力量、精神力,天赋卓绝。 这一切终究汇聚在其网球理念之中——以“我”为主,绝对掌控。 如同经历一场宗教洗礼。你会感叹人类竟能实现这般不受任何客观局限的设想和行动,却又觉得人类不该拥有这样的禀赋。 你甚至会在一些瞬间,感觉场上的不再是作为人类的幸村精市,而是什么别的高阶精神体…… 三津谷整个人汗毛倒竖,他的大脑甚至没能接收之后比赛的网球数据,充斥其中的,是他第一次模糊触碰到的、真正属于精神力网球的真谛。 第41章 ================================== 《王者之师!立海大附属中学斩获关东的地区十六连霸》 ——《网球月刊》首席记者井上雄彦在自己的笔记本上拟定了下期头版的标题。 他的镜头再次记录下了这支队伍簇拥在一起捧杯的合照。 赛后,幸村、真田和柳认真地向观众席的支持者致谢。 青学那边,教练龙崎和一众队员围在手冢身边,关心部长手臂的伤势。 场内,很多观众还未舍得离去,不论他们在这场角逐中支持哪方,此刻,所有人都很亢奋,他们为胜利者的实至名归摇旗呐喊,他们向失利者的顽强拼搏致以敬意。 越过嘈杂的人群,手冢同幸村视线相交。 幸村轻勾唇角,手冢眼里有笑。 这就是竞技运动的魅力吧。井上的心脏陷在这样的鲜活里,强力地泵出热血,染麻了指尖。 最后双方握手的时候,青春学园的没上场的两个二年级哭的一个比一个凶,直招惹得大石秀一郎和菊丸英二这对搭档也留下泪来。 立海大这边,许是在比赛场间耗干了眼泪,又或许是天生的单线条,切原咧着个大嘴笑得十分讨打。 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是,仁王雅治的眼睛通红,他站在队伍的最后沉默不语,时不时借着手臂上的绷带狠狠擦着自己的眼睛。 “什么情况?”迹部和忍足对视一眼,忍足忍了又忍,还是忍不住吐槽,“不上场的选手赛后用这种方式对决,是什么新的加时赛制吗?” 迹部翻了个大白眼:“谁知道他们发什么疯。” 丸井觉得新奇极了,被桑园架着也硬要和柳生一左一右挤在仁王身边合影留念。 笑话,这种日后嘲笑同窗的大好机会怎么能放过! 一切终究被封存进这个位面不可逆的时光里。 尘埃落定。 幸村慢慢地吐出一口气,他转过身去,“真田,一会儿你能不能陪我去……”辅一开口,幸村便注意到对方的视线停留在别处——那是突然被教练摁住,正在做手臂伤情紧急处理的手冢。 真田很快移回视线,认真询问,“怎么了,幸村?” 幸村垂着眼睛,闲谈般地聊起自己最后的[状态],“你觉得,我反向使用yips的做法怎么样?” 听到友人这样的询问,真田认真思考起来,“很震撼。”他如实道,“我很期待和那样的你对打看看。” 幸村闻言扯起一个笑,同时慢慢向真田释放自己的精神力。 真田忽然“想起”自己曾经在u17青训营第一次看到[零感状态]下的幸村时的记忆和感受。 他有些茫然地看向幸村。 幸村抬起眼睛,回望真田,“要是我说,不这样做的话,我其实赢不了手冢呢?” 真田转开了视线,“我相信你即使不使用那样的能力,也能取得胜利。” 幸村后退了一步,他着歪头,似乎品读着眼前人内心真实的想法。 “真田。一会儿我有点事情要在东京办,你先组织大家回去。”幸村似乎切换回了一开始的话题,“让大家先休息一下,等莲二整理好相关数据,我们再通知复盘时间。” 真田颔首领命。 答应了仁王一众起哄要聚餐庆祝的申请,艳阳下,幸村笑着目送立海大的伙伴们满载而归。 他慢腾腾地收拾着自己的用品,似乎是下定主意要争做最后一个离开球场的人。 “精市!” 有些黑暗的甬道里,幸村抬起的脸被外面强烈的阳光照得苍白。 他没有丝毫情绪的眼睛在看到那个逆光的身影后,才染上了些许疑惑和茫然的情绪。 “你怎么在这?”幸村的声音很轻。 来人沉默地看了幸村一会儿,最后叹了口气,一言不发地走过来,强势地取下他肩膀上的球袋背在自己的肩上。 于是幸村沉默着跟上对方的脚步。 他们走得很慢。 “我以为再怎么样你也不可能是一个人。” 听到好像在可怜自己的语气,幸村却笑了笑,“开心的回忆,还是纯粹一点比较好吧,没必要闹得大家人心惶惶。” 没必要让大家在享受胜利的时候,知道他复健期间为调节免疫功能,近三个月在做转移因子注射的治疗。 没必要让大家知道,他对这个药物副作用反应很大,注射的左上臂一直很疼。 没必要让大家知道,由于对抗手冢的[天衣无缝]而展开的[零感]对他目前的身体太过消耗。 第32章 似乎是感受到了对方的怒意,幸村有些讨好地转移话题,“骗我说不来?可我真的没看到你哎。” “没骗你。最后来的。”抬手招呼着马路对面的计程车,报上了地址,拉开了门,那声音的情绪依然算不上好,却轻了几分,“别费劲了,上车。” 计程车后排的角落里,幸村坐得意外乖巧,眼观鼻鼻观心,仿佛努力化身世界上最漂亮的车配装饰工艺品。 对方一开始也不理他,随着车的行进,终于憋出一句,“我没生气,你放松点。” 幸村简直想要发出一声冷笑。 他们顺利在晚高峰到来前抵达了金井综合医院。 感觉到有人拍了拍自己的肩膀,肾上腺素已经尽数退去后的幸村迷迷糊糊伸手去抓,对方的手臂触感干燥而寒凉。 他正要缩手,却被对方一把拽了过去。 幸村感觉到那双冰凉的手摸了摸自己的手臂、脖颈和额头。 “喂!你发烧了!” 啊?我又发烧了啊……幸村的动作慢了半拍,终究还是清醒几分。 “唔……”他一边顺着对方的力道下车,一边替自己诊断,“一过性发热而已,转移因子注射引起的暂时性体温调节中枢神经功能紊乱,没关系的。” 可能是感觉到他有点腿软,对方一把把他抄了起来,横抱着就往医院里冲。 这姿势让幸村觉得有点丢脸,于是他便把脸藏在了对方的肩膀上。 “和也。”他声音极轻。 奔跑中,德川几乎要错过这比自己心跳要轻的声响。 但锁骨上透过t恤传来的些微潮意敦促着他时刻关注幸村的状况。 于是,德川两辈子,第一次听到他说, “我有点疼。” 第42章 ==================================== 真田睁开眼睛便是一片新绿,骄阳刺眼。 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他看了看自己的手——短小稚嫩的,属于幼时的自己的手。 他心里突然响起一段往事。 那天,他和自己的幼驯染,偷跑到山里去捡核桃。倒也不是为了核桃,其实只是他比赛输给了东京的同龄孩子而不想面对那个日常的世界,所以迫着幸村想出的对策。 他当时,应该是拉着我的手的。真田想。 然后他伸出手,拨开遮挡在前路上的草木,跑了起来。 “精市!” “精市——你在哪?……” 跑动中,真田的身体长出了毫毛,耳朵变大、鼻子变长,獠牙刺破了他的下唇……来不及了,他愈发焦急,便四肢并用着奔跑起来。 周身的韧草滑过他的眼球,一下下地刺痛着。 “弦一郎!快来呀!这里还有核桃哦——” 终于,风中传来了他渴望的声响。确定了风的来处,真田便狂奔起来。光影在他的脊背上流淌而过,眼花缭乱中,他觉得自己渐渐难以思考。 所以,当他看到了那个记忆中的身影时,只来及发出一声嚎叫,就一股脑地冲了上去。 幸村在梦中只觉浑身一痛。意识回笼,此刻已是夜沉如水。 他来不及蹙着眉环顾四周,一只修长的手便越过他的视线,按响了床头的呼叫铃。 那是一双他相对熟悉的修长的手。 “德川……”想着要说些什么,却突然感到左手臂隐隐作痛,幸村忽然把左手举到空中。 德川似乎是被幸村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迅速握住了他的手腕,防止他的输液针移位。 幸村看到了自己的左手便即刻卸下了力道,让它重新落回床上。 德川意识到了他的动机,于是便没有抽回自己的手,让自己的手指轻搭在幸村的左手的手指间,让对方感觉到左手持续传来的触觉。 幸村自嘲地笑了一下,将手指弯曲收回,握进了自己的掌心,“又让你见笑了呢。”他的神色已完全清明,“我没事了。” 德川颔首,含着几分犹豫道,“你母亲打来过电话,因为不确定你需不需要告知他们,所以只是以学长的身份表示临时有事情拜托你在东京帮忙。” “幸好母亲已经习惯了我自作主张的德行。”幸村这次真的笑起来,顿了顿又想到别的,“倒是你也没预料会耽误到这么晚吧,u17的教练组大概是发过疯了,抱歉给你添麻烦了。” “这不是你的错。” “这不是你的错。” 昏暗的废旧车厢里,窗户上陈年的青苔和污垢抵挡了烈日。 真田沉默不语,他跪在地上,手里握着一段脚踝,那脚踝红肿,破口处不断地淌着血。 真田羞愧得甚至说不出道歉得话,只是把头垂得很低。 坐在椅子上,处于高位的幸村裹在一条宽大的,沾着草木和泥土的白色长袍里,倒是凸显出这个阶段他个头比真田小上不少的事实。 “不过啊,明明弦一郎你好好向我走过来我就已经很开心了。”小幸村笑着揶揄,“为什么要变成一只野猪冲过来啊,难道真的觉得这样更帅气威严吗?” 下一刻,真田的眼泪落到幸村的脚背上。 “啊……”幸村愣了一下,然后有点慌乱地抽回了自己的脚。 真田的目光不自觉地追随那段脚踝消失在白袍下摆,他分明看到,那伤口在碰到眼泪之后,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着。 他不无茫然地抬眼去看幸村的脸。 幸村似乎觉得那并没有什么特别,他表情轻松地伸出手,把真田拉起来再自己身边坐下,“对不起哦。”他的声音里带着羞赧和歉意,“明明说了不是你的错却还是在责备你,我果然是个很坏的人把。” “不是的……”真田干巴巴地申辩。 “没关系啦,我知道有的时候我身上发生的事情让弦一郎你觉得莫名其妙。”小幸村歪着头朝真田笑道,“我的行为也有很多都让你不能理解。” 真田张了张嘴,他突然想起自己小时候,大概就是现在这个时间段,真的有过把幸村当成一个混入人群的精灵,而他自己就怀着一种隐秘的、决定要保护住他的心情,三缄其口。 “弦一郎,我要向你坦白一件事情。”幸村凑近他,清甜的气息抚在真田的耳边,“我其实,是个怪物哦。” “不是的!”在坚定的否认背后,真田竟感到一种真相泄露的慌乱感。 “因为我不想变成一个怪物。”面对德川的质疑,幸村坚定地道,“不是真的有什么不得了的‘圣母’情怀,只是不想让自己在恶意里麻木、沉沦。” 看到的德川似乎不甚赞同的眼光,幸村耐心解释,“我与[神]之间,无疑长久陷入互相敌视、互相戒备的状态。我潜意识里必须把他设定为怪物,不遗余力地去佐证他怀有恶意,证明它存在的罪恶,这样我才能更尽力地保护自己——这是从‘本我’出发的需要,不是从[正义]出发的审判。” “而这种关系其实在[人]与[人]的社会中同样存在,甚至说,无处不在。” “我们在社会生活中,总是怀着‘他人即地狱’的戒备,断定他人在背后嚼了舌根;怀疑警方通报的真相背后存在肮脏的交易;患者家属潜意识里觉得医生是油滑而未尽全力的,反之医生则抱着患者家属是麻烦而不讲理的愚物的想法……虽然自认为不想伤害任何人,但敌意总是伺机而动,我们总会因为自己的所见所闻而产生不同目的的攻击想法和行为。” “其实,如果单独拎出每一个人,都是渴望通过传达善意而换得被爱的,但当我们聚在一起,却总会产生令人失望的碰撞——这就是人与人之间的关系。” “固然到如今,我真的已经很难相信别的什么人的行动力和分辨力了,但是我希望自己不要怀疑他们的善意。”幸村看着德川,他的目光柔和下来,“无论引发何等后果,那些永远都不是罪。” 德川深深地看着眼前的人。 这个人,在[神]无休无止的争斗中,保有着属于[人]的慎独理性,不被力量所引发的恶意沾染,又在周而复始的失望中,怀着[神]的慈悲,捡拾收藏着散落的属于[人]的善意。 这种触动很难用言语表达。 万千个于苦难中挣扎的人,都会让我不自觉伸出手,但我相信,我再也找不到另一个你了。 “可是,一花一世界呀,弦一郎。”幸村叹口气,“也许每一个世界都有下一个大同小异的[我]呢。” 真田拧着眉毛表达反对。 “弦一郎的话,会觉得我很懦弱吧。”他抬起手,接住随时光流转而挪动到自己面前的光斑,“我不知道[他]从何而来,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会有那么强大的精神力,但是既然没办法对抗,那还是换一个世界生存为好吧,不然迟早会被杀死的。” “不要走!”真田突然俯身上前,自下而上钳制住幸村的双臂,“让我帮你!” 听到真田的话,幸村先是有些惊讶地挑眉,随即又带上些怜悯。他挣脱真田的桎梏,把右手抵在真田的胸口,“你要怎么帮助我呢?” 第33章 这声音好像直接灌入真田的脑海,在突如其来的眩晕中,真田好像恍惚中看到了另一个自己,准确的说,是个肖似自己的成熟男人,对方正愤怒的大喊着,但声音却无法穿透二者之间相隔的斑驳树影。 额头忽然被点了一下,他的思绪又回到那节车厢。看着幼驯染期待的眼睛,真田抿了抿唇,“如果只是缺少精神力量的话……” 此刻他完全无法从同幸村的对视中移开眼神。自然也顾不得自己的手臂和脖颈上再次长出坚硬的牲畜的毛发,“……或许……你可以借用我的?” 冥冥中仿佛收到了什么赞扬或者鼓励,他突然大喊起来,急切地倾身上前承诺道:“用我的力量!” 话音一落,真田只觉得周身空气一清。 他陡然间像是失去了什么支撑,前倾的身体一下子摔倒在幸村的身上。 这是怎么了……我刚刚……说了什么?…… 来不及细想,真田就意识到了此刻尴尬的姿势,他赶忙慌乱地想要撑起上身。 触手间却是感觉摸到了列车座椅的坚硬表面,白袍下,空无一物。 幸村……没有身体。 真田僵硬着身体一寸寸地抬起头,一瞬间瞳孔猝然睁大,那不是记忆中幸村幼时的脸,而是模糊的、扭动着的,黑气样的一团。 他大喊一声,急切地撤回身体想要甩脱眼前的怪物。 而那团黑色的雾气却是化作[幸村]的轮廓,扑上来拥抱了他。 “谢谢你,弦一郎。”那音色和幸村一般无二,却带着戏谑和恶意,“契约结定,你跑不掉了,真田。” 与此同时,那条手臂似的东西化出利爪,从真田小小身体的后心处,慢慢掏了进去。 第43章 ================================== 他们最终把庆祝的地点选在了不远的乡间。 穿过麦苗浓绿的田间,走过浅淡的溪水,跨过带有裂缝的石板桥,推开老式木质的门扉,进入真田家的一处老宅。 屋内空无一人,但许是因为常安排人来打扫,亦或者乡间空气质量本就更好一些的缘故,房子里倒是没有显现出鲜少人烟的气味。 需要被照顾的仁王、丸井加幸村这两个半的病号自然是住在一层,真田周到地给队友们安排了房间,“楼上楼下各有一间,我们需要四四分开。我和幸村,还是有仁王、丸井住在一楼,柳、柳生、桑园和赤也你们住在二楼刚才看过的那个房间。” 一石激起千层浪。 有老实巴交的桑园式发言:“真田最近忙着部里的事情感觉很辛苦了,还是我在一楼这里照顾你们吧,有什么事情我都可以帮忙。” 有据理力争的柳生:“照顾人这种事情还是让我来吧,毕竟我可能更了解一些医学技能和方法。” 有顾左右而言他的柳:“精市,你不是说这两天我们一起把整个网球部各组别下学期的训练单拟出来吗?我感觉工作量还是蛮大的,需要我们长时间的讨论。” 当然,还有胡搅蛮缠的小学弟:“部长!我能不能和你们一间啊?我真的很想和你一间啊!” 真田忍无可忍一拳上去:“你闭嘴!” 至此,切原后脑勺上顶着个大包,在部长一力的包容娇惯下,愉快地加入了“病号”的队伍。 柳:→_→ 柳生:→_→ 桑园:→_→ 真田:…… “说起来,我们这支队伍,半数伤病什么的,听起来也怪惨淡的哦~”午后,在柳生的帮助下换了药的仁王躺在缘侧把玩着刚刚被风吹落自己脸边的新叶百无聊赖地开口,“果然这就是残酷的竞技体育的世界啊~” 室内,肚子上盖着一条毯子,左脚被另一条叠起来的毯子架高的丸井翻了个白眼,“拜托,你这个伤和体育本身有半点关系吗?”说着,他插起身边盘子里淋着榛子酱的曲奇扔进嘴里。 靠在一边看漫画书的桑园自然地抽出一张湿纸巾擦掉了丸井低落在榻榻米上的一点点果酱。 沉浸在推理小说中的柳生一推眼镜,意有所指的看向隔壁的拉门,“和赤也的境遇相比,你的世界想必也不是很残酷吧,仁王君?” 仁王的夏日烦恼瞬间被搭档抚平:“也是,也是~你说的太对了!☆” 其实,切原的处境并不能说不好。 此刻,隔壁房间内,幸村、真田和柳围坐在桌前开小会,切原按惯例旁听。 这个惯例是幸村手术出院归来后做出的调整。 那是一个风和日丽的下午部活结束后,幸村叫住了正要和丸井、桑园前辈一起回家的切原。 “要作立海大的王牌的话,网球部的各项事务以后自然都要承担起来呀,就从现在开始熟悉吧~” 切原记得,当时,在幸村身后,是夕阳落处遗留的半壁残霞。 他兀自愣在那里,咀嚼着这一幕发生在他生命中的意义。 “可是,部长……我……”他讷讷低语,怀疑自己并没有这样的资格,更遑论做好怎样的觉悟和准备。 幸村没有催促,只是笑得温和。 肩膀被人轻推了一下,那是丸井学长的鼓励,“去吧切原,要努力独当一面啊。” 在他身边,桑园前辈也投来信任的目光。 就这样,鬼使神差的,切原地顺着前辈的力道,亦步亦趋地跟上了部长幸村的脚步…… 此前,在切原一贯的猜想里,部长、副部长和参谋这三位的会议一定是严肃而紧张的,或许还夹杂着激烈辩论的场面和情节,但出乎他意料,每次只他们坐在一起时,状态反而相对更随意一些。 就比如今日,他们从冰帝获得主办地区推荐的名额,谈到关西地区今年入选全国大赛的各支队伍;从关东网协今年发出的强制青选征召,到国际网协下赛季做出的年龄阶段调整;从正选全国大赛前的训练项目调整,到网球部整体的训练计划安排…… 翻看着手里的五花八门的纸张,切原看着幸村三人一边喝茶一边自由讨论着,不自觉露出崇拜羡慕的神色。 会议自然推进,逐渐滑向尾声。 “莲二辛苦把刚才我们讨论的意见补充进去,b组的训练单就按照这个版本推进吧。另外刚提到的正选下学期开始每周抽一人换去b组参加轮排战的事情,也直接排出轮换时间和顺序吧。”幸村带着轻松的浅笑,“把我也算上吧,有段时间没有和大家比赛过了。” 切原默默在心中给自己的同级生划十字。 “说起来,还有一件事我觉得差不多要解决了。”幸村跳转话题,“b组的山下君虽然单打排位基本稳定在二三位,但是他明显是个更适合双打的选手,只是一直没有合适的搭档,这点还是有些麻烦的。” 说着,他从一沓部员数据中抽出其中一张放在最上面,忽然转身问身边的切原,“赤也,你有什么想法?” 来了!切原后颈皮一紧——“随堂考试”它又出现了! 尽管将近一个月来,切原沉浸在幸村部长的循循善诱,参谋柳学长的悉心分析,以及副部长的铁拳威胁之下,已经熟悉记住了网球部一二年级所有成员的基本数据和信息,可是…… 可是这题超纲了啊!怎么还让他配cp啊? 看着切原一脸空白,真田的右手骨节忍不住发出一声脆响。 小海带瞬间抖如筛糠。 “c组的泷泽是他的好友,整体风格偏保守和防御,但上学期我着重调整了他的训练内容,他却并没有完成个人突破。”善良的柳率先给出了额外的信息。 那可真是太糟糕了。对于不能完成自我突破的选手,切原一向很是看不上。 “b组的城田和他能力匹配,但是两个人性格有些合不来。”真田板着脸给出第二个选项。 岂止是“有些”合不来,切原内心吐槽,同级的那两个家伙简直就像真田副部长和仁王前辈一样针尖对麦芒。 想了想真田副部长和仁王前辈一起双打的样子,切原忍不住打了个激灵,恐惧之余竟然暗暗升起了一份隐秘的渴望。 幸村支着下巴提供出第三个选择,“柔道部的二年级王牌松竹梅好像之前同他在一个俱乐部里学习过一阵子网球来着,说起来这个人好像正好是赤也的同班生哦。” 松竹梅?……切原赤也自动顺着幸村部长的人选思考起来,“那个家伙嘛……那就撬过来看看好了,打一场的话应该就能知道适不适合搭档了吧。” “嗯?”幸村语调上扬,“办得到吗?” 切原挠挠头,“松竹梅那家伙当初加入柔道部只是因为喜欢的女生一直支持柔道部啦,不过就上个学期末,他得知那个女生不是喜欢柔道,而是喜欢柔道部的另外的男生来着。” 说到这切原不理解地撇了撇嘴,“那天松竹梅那家伙在教室里痛哭了一个午休,下午还被英语课的老妖婆勒令出去罚站。” 幸村和柳对视一眼,真田则沉声怒喝:“切原赤也!不许你这么称呼你的老师!你真是太松懈了!” 第34章 小海带立马抱头求饶。 待一番教育平息,幸村好整以暇地“变”出一张数据分析,放在赤也面前的矮桌上,“松竹梅一直还在网球俱乐部里练习,我最近偶然间和他比过一场,这是他最新的数据。” 幸村胸有成竹的笑容倒映在切原瞪圆的眼中,“那就麻烦赤也,把这两个消息,一不小心透露给山下君好了~” 柳端起茶水,用杯子挡住了唇角的笑意。 一门之隔,柳生将手中的《斯泰尔斯庄园奇案》翻过一页,感叹着书中的情节,“真是构思巧妙的一案呢。” 仁王捂着手臂笑得想要打滚,“我发誓,搭档。”他说,“至少在我的记忆里,我们的故事没有这样的前情提要。” 获得保证的柳生推了推眼镜,不置可否。 丸井也觉得这份联动意外好笑,他用伤腿有恃无恐地踢了踢仁王的小腿,“要我说,这种挖墙脚的行为都有赖于你开的先河才对。” 仁王抓着带毛刺的树叶作势就要扎他的脚心。 正闹着,两室间隔的木门被人拉开,幸村端着茶水笑着走进来,“阿拉,难得你们在如此的暑气里这样有干劲儿呢。” 他身后的柳也轻松地接话,“不如下午去溪边做些训练消耗一下多余的精力吧。” 仁王软绵绵倒回室内的榻榻米上,“好晒,请允许我郑重地拒绝。” “太松懈了!”真田拎着跪麻了腿的赤也跨过来,“你就要躺在这里荒废人生吗!” 仁王蹭了蹭,换到一个最舒服的姿势,并顺便拽倒了身边的坐起身的丸井,用实际行动表达“你奈我何”。 幸村好笑地拉住真田一起坐了下来,因为后者看起来真的很想冲上去踩仁王的肚子,或者脑袋。 “把人生花费在这里也没有什么不好,至少此时此刻,屋梁上倒影的水波纹很美。”幸村笑着抬头示意。 众人这才纷纷注意,青苔苍竹、流光疏影的后院中,那方小池塘的潋滟水光,通过阳光的折射,流动在头顶上方。 无机的光影跃动着,在被人类注意到的这一瞬,终于染上了生命。 “哇!——”丸井后知后觉地轻声赞叹,拉着桑园也躺下,“好像我们正在水里。” 他们或躺、或坐,就这样看了许久。 “好像有点催眠效果……”半晌,不只是谁小声嘟哝了一句,然后似乎才注意到周遭的境况,“什么嘛,都睡着了啊……” 随即他也和同伴们一起陷入梦乡。 屋外蝉鸣阵阵,廊下风铃轻语,交织着,即是这个夏天属于他们的青春注脚。 第44章 ================================== 幸村在夕阳时分独自醒来,耳边传来恼人的铃声。 他迷迷糊糊地坐起身寻找声音的来处,最终在房间角落的抱枕堆里找到了自己的手机。 “喂,您好。” “啊,您好,请问是幸村精市先生吗?” “是我。”幸村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坐下来,“请问您哪位?” “这里是金综合医院神经科2室,我是医生稻田美和子。” 幸村下意识地握紧了手机,并莫名生出一种预感,导致他没能给出回答。 “是这样的,幸村君。”听筒里医生的嗓音遥远而温和,“您前几日的检查结果出来了,可能存在炎症引发的感染病变,需要您尽快到我医院就诊。” 啊……这样啊…… “幸村君?幸村君?您还在听吗?” 幸村顺着身后的抱枕躺下来,手机落在耳边的榻榻米上,“我在听。”他一边注视着屋顶的水纹一边声音很轻地回应,“之前我的主治医生告诉我明明治愈了的。” “但是基于您最近经常发烧,这种情况也是表明身体一直有炎症存在,从检测结果看并不是很乐观,所以还是想请你尽快前来就诊,方便我们做更进一步的检查治疗。” “那不是药物的副作用吗。”幸村试图辩解。 “不是这样的,您所使用的药物不存在这样的副作用。”电话那边的声音依旧耐心。 “可是……还有一件事情……”幸村忽然感到一阵头痛,他却笑了一声,径自坐起身,并没有管听筒那边的人还在持续说些什么的。 “这个时间是不会有这样的倒影的啊……”他喃喃着拉开和室的门。 隔壁的房间里青烟弥漫。 “父亲……”幸村愣在原地。 一位中年男子在杂乱的房屋中央佝偻着身形,来回踱步,“你母亲真是过分,这么迟了也不舍得回家来。” 幸村闭了闭眼睛,“父亲。”他的声音很轻也很疲惫,“她们死了。因为车祸。” 男人似乎终于注意到了来人,伸出手想要拉住幸村。 幸村下意识地后退两步,他的父亲也不在意,大跨步进到他这间屋子里,“我昨天接到你妹妹的电话,她说定好了年底12日的机票。” 父亲快乐的笑脸从幸村面前滑过,“我问她怎么不再早一些?” “她说因为要等到一个特殊的值得纪念的日子。”男人凑近幸村的耳边,偷偷说,“她说有个惊喜要给我……” “我求她透露一些,就一点关键词。”他的脖子拉长,脑袋来到了幸村的另一侧肩膀上。 “她同意了。”他欢快起来,“我可以偷偷告诉你,但你不要告诉你妈妈。” “她说——”父亲声音戛然而止。 幸村闭上了眼睛。耳边传来愈发焦躁的脚步声,缠绕着他,一圈又一圈。 “她说什么来着?” “说什么来着?” “说什么来着?” …… “啊!对了!我想起来了!”身后,父亲突然大叫起来。 幸村感到些许意外。记忆中,父亲曾一遍遍重复的桥段,从来没有这样的展开。 “她说——” “都是因为你。” 话音落地的一瞬间,父亲的一根手指,点在了幸村后辈的第四根胸椎骨上。 幸村又一次睁开了眼睛。 他正侧躺在潮湿的木地板上,后背上的那一点,清晰地传来被碰触后的残留感觉。 幸村慢慢坐起了身体,环视着周遭的景象,按了按越发胀痛的太阳穴,声音低沉嘶哑,“桐岛贵酒。” “真难得,你还能想起我的名字。”床边阴影里静静矗立一道人影,“也算是给我这个教练一点安慰。” 说着,那人从阴影中走出,把玩着幸村的手机,“真田弦一郎,我记得是你的一个老朋友?”他声音阴冷玩味,“你居然和他通了电话。” 他上前两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幸村,“和那个警察。” 幸村静静地注视着他,“把枪放下。” 那人似乎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笑话,“你在命令我吗?”他大笑起来,“你以为自己是谁?哦对!——”他恍然大悟,“你是职网这个赛季的新星选手,真了不起。” 桐岛一步步靠近,待走到幸村面前时,他已经泪流满面,状似疯癫。 “我这般、这般倾尽所有的指导你、培养你!”他颤抖着,把枪口抵在幸村的下巴,“为什么你那天要出现在哪里呢?你要我放过你,但为什么你不肯放过我呢?!” 幸村闭上眼睛,他在等,窗外警笛声想起的那一刻,一颗子弹向记忆中那样射穿自己的脑袋,结束这荒诞的回忆。 枪声自窗外响起。 腥热的液体迸溅在幸村的脸上,接着是躯体在地板上砸出闷响。 幸村猝然回神,看到粘稠的红白混合物,从桐岛残缺的脸上流淌出来。 警笛声终于响起,喝着窗外的风雨声。 离开这里!幸村终于忍无可忍,他跌跌撞撞地扶着墙站起身往处在一片漆黑阴影中的房门处跑去。 桐岛贵酒的嘴里突然呕出一大股血,他的四肢最后抽搐着、嘴巴张张合合,“不……别……出去……” 拉开门的恍惚间,幸村听到熟悉的却不属于桐岛的音色,“你……会……会……死的……别……” 来不及细想,门却陡然被人从外侧拉开,“幸村!——” 来人是少年时的真田。 他一手拎着太刀,一手紧紧地拽住幸村伸出的手,似乎刚刚经历了什么激烈的打斗,此时,血正顺着他的五指浸染在幸村的手腕间。 真田仰头看他,目光急切,“他要来了,你快跟我走!” “等一下!”幸村堪堪拉住少年,“你受伤了?” 真田顾不上这许多,只一个劲儿地想要带他逃离,“快跟我离开这里!这间屋子会一直把你卷在梦魇里!” “不,可有人对我说,不能离开这里!”幸村半跪下身让视线和少年平齐,“真田,你听我说。”幸村半跪下来直视少年的真田,试图唤起真田的意识,“这是我的‘梦境’,我不知道他为什么失控了,但是这些并不真实存在!” 第35章 少年的身形似乎卡顿了一瞬。 幸村再接再厉,“你想一想,我们现在国三,正在你家乡下的老宅里放假,你晚上忽然找到我,说对于新的招式有了想法,然后我们一起——”幸村的声音渐渐低了下来,“不,这不是我的‘梦境’……” 但却有人告诫我不能离开这个房间…… 为什么呢…… 幸村迷茫了一瞬,他拉住真田的手臂,轻声发问,“到底是谁要把我留在这里?” 少年真田似乎是终于有些气急了,他忽然用握着太刀的手直指房间中央,抬头朝幸村大喊,“那是他骗你的!” 幸村循声看去。 教练的尸体已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身着黑色铠甲的武士,在他的周身,隐隐可见的黑色雾气翻腾。 那武士正缓慢起势,寒芒却霎那间出鞘。 似乎是下意识的,幸村张开手臂,以保护的姿态挡住了身后的少年。 变故陡生—— 在那武士直冲过来的呼吸间,幸村身后的少年一把将他拽出了那间屋子! “你果然还是更喜欢他小时候的样子。”恶作剧得逞样的语气在幸村耳边响起,少年脸上狰狞的笑脸迅速淹没在蔓延上爬的黑气里。 与此同时,两柄太刀直刺向幸村的腹背。 下一瞬,一柄自身后刺入幸村的肋下,而另一把则堪堪从幸村的颈边擦过,直直没入少年人的心口。 “但我更了解他长大之后的样子。”幸村忍着疼,一张把[真田]推进了他身后不知何时张开的裂隙中! 第45章 ================================== 听闻立海大一如往常地拒绝了青选集训的消息,入江欢快地拉着三津谷跑到了教练组办公室去观摩成年人的挫败人生经历。 进门时,黑部由起夫正悻悻地挂上电话。 “没戏了?”斋藤至横在一边的沙发上揉着脑门。 “他说,‘十分抱歉,历来我们立海大从未报名参加过青选,所以对此次函件上网协所提出的强制征召也没能及时注意到,现已经安排了自己的训练计划,很遗憾不能和海外的知名俱乐部的选手竞技,请黑部教练理解。’”黑部把手机扔回口袋,“现在的年轻人真不得了。” “哈?就这样?”拓植龙二眉毛一挑,“你是这三言两语能打发了的?” 黑部冷笑一声,“他叫我‘黑部教练’。” 不然还能叫你什么?拓植龙二一脸费解。 “拜托,你们这些搞战术的就是喜欢绕来绕去。”斋藤至声音懒洋洋地怼了一句黑部,又转头对拓植道,“黑部他刚才在通讯全程有自我介绍过吗?” “那怎么……” 顺着黑部的视线,拓植和斋藤也一起把视线转移到看好戏的选手身上。 “你是来给出解释的吗?”黑部的语气并算不上太好,“关于都透露了什么不该透露的情报。” 三津谷暗自吸了一口冷气,正准备伸手猛拽身前入江的衣角,就听见医生清晰的抽泣。 三津谷噎了一下,随即缓缓收回了手。 “教练你怎么能这样看我呢!”入江跨步上前,仰着头直视黑部,把一个被老师诬陷的孩子的角色发挥的淋漓尽致,“就算你一直看不上我对网球的技术,也绝对不应该看不起我对国家的忠诚!” 看着入江随最后一句话同时滑落眼角的那两串泪珠,黑部:…… 斋藤嘴角抽了抽,“那个……入江,其实倒也不必上升到这个高度……” 入江此刻整个人沉浸在委屈里,最后带着戚然破碎的神情深深看了一眼面前教练,转身哭着跑了出去。 看表情,三津谷觉得教练们想吸氧。 于是他好心地拿出了入江嘱咐他准备的材料,“这是之前收集整理的14-16岁区间的网球选手相关数据,在此基础上,本次青选后应该就可以完成整体数据建模了。” 越过依旧被入江演技硬控的黑部,斋藤先一步接过文件翻看起来。 他一目十行扫得很快,却又在某个时刻放慢下来,片刻后忍不住开口,“三津谷,你和入江……”他似乎斟酌了一下用词,“是救了立海大网球部的命吗?”——能让他们给你们这么全面的数据。 这一句话引得黑部解冻、拓植探头。 三津谷心道,救没救成立海大不好说,现在他只是想用莲二给的数据救救自己和入江前辈的命。 半晌,斋藤翻完了全部的数据,一股脑的把文件塞给黑部,顺手拍了拍对方的头,“不来就不来吧,毕竟浪费少年人的光阴是最不可饶恕的啊。” 他笑着走向沙发重新倒下,“你说得对,现在的年轻人真不得了啊……” 另一边,不得了的年轻人的代表仁王雅治在众人惊疑不定的目光中,自然地挂断来电,合上了幸村的手机。 “这样……真的可以吗?” “部长不是说……这次我们是全员要去青选集训的吗……” 仁王一个头两个大,怒指房间角落里的人,“他现在这样能去哪?!” 立海众:……确实。 “照目前这个状态,幸村他……真的能恢复清醒吗……”丸井小心翼翼地压低声音开口。 “还是送医院比较保险吧。”柳生推了推眼镜,有意无意地也瞥了眼真田,“你们两个最好都去看看。” 此话一出口,桑园、丸井一起点头。 有这样的担忧完全在情理之中。 话接前天午后,在一番周折后,仁王率先发现了倒在废弃剑道室门口的幸村和真田。两个人呼吸平稳,仿佛只是睡着了而已。 等他们好不容易把其中一个弄醒,真田正襟跪坐,开口就是一句:“我不是你们之前认识的那个真田。” 众人懵逼之际,仁王雅治一个跨步上前照着尚且有些晕呼的真田就是一拳,“少说这没用的,你先说精市怎么回事。” 然后,大家在震惊的余韵中,听到了一个由从不开玩笑的真田弦一郎嘴里说出来的,关于一个类[神]的精神体基于真田的力量和意识开启了[梦境],并企图杀死幸村从别的“位面”过来的意识,但是弄巧成拙,自己反而被二人配合推进位面裂隙的故事。 切原眨了眨眼睛,问号简直要从他的脑子里喷薄而出。他无助地看向身边的前辈们,“我觉得哪里不太对啊……” 丸井一样的云里雾里:“哪里都不太对吧!” 只有柳生还在试图寻找医学解释:“有案例表明,在比如感染、脑血管疾病、颅脑外伤等原因引起的神经系统疾病中,患者会表现为伴有记忆、人格障碍。通常……”通常我们也叫智障…… 看着真田怒目圆睁的神色,柳生倍感艰难,“通常我们……” 眼看着搭档就要作大死,仁王终于崩溃了:“真田说的是真的。” 柳生总算是彻底“通常”不下去了。 一旁一直未发一言的柳终于将目光从真田脸上挪到了仁王脸上,那表情就仿佛突然发现屋子里还隐藏着一个精神病。 仁王破罐破摔,也不理会众人,就地和真田开启一段类加密对话。 “你是跨过那道门的‘真田’。”仁王开门见山。 “是。” “这里原本的真田呢?” “死了。”真田面不改色。 仁王倒吸一口气。 “他的意识太薄弱,在侵蚀中自然早我一步被消噬殆尽了。” 闻言,仁王似乎又松了一口气。 真田知道他只是在确认是否由于幸村的缘故,导致了这个位面的[真田]的死亡,他害怕幸村因此而愧疚。 如果不是,那么仁王将没大所谓。 果然,仁王不再纠结于此,迅速开启了另一个话题,“基于你的力量开启的[梦境],其间你是有自我意识的吗?” 真田沉吟,“很少,我被控制着成为了‘猎杀者’的角色,只要幸村离开‘安全屋’,就可以受到实质性的伤害。” “安全屋?” 真田点头,“我的保护潜意识树立起来的封闭空间。” 仁王蹙眉,“……但他还是受伤了。” “……对。”真田的神色有些勉强,“[它]反复干扰幸村的意识,引诱他走出‘安全屋’,最终……他化作了我幼年时候的样子,得逞了。” 顿了顿,真田反驳自己,“不。”真田肯定,“幸村当时是故意的,为了在被重伤的同时反击放松戒备的[它]。” 真田没有说,如果幸村不够了解他的剑道招式,当时不能在极限时刻避开剑锋,那么他必死无疑。 这也是醒来后让真田久久后怕的一点。他差一点,就失去了他,准确的说,是杀死了他。 仁王无从知晓,也不甚在意真田心里的弯弯绕绕,他看了看不远处沉睡的幸村,问出了所有人都最关心的问题,“那幸村现在……什么情况?” 第36章 真田回神,带着不甚理解的神色重复[梦境]破碎前,幸村最后的话,“他说‘意识会陷入yips自我修复,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不需要担心。’” 与此同时,桑原一声惊呼,打断了这场“外文”戏剧。 虽然完全听不懂,但不妨碍沉醉在两位神经病对话中的众人纷纷投去不满的目光。 顺着桑原有些颤抖的指尖看过去。躺在不远处的幸村不知何时歪过头来,一双失焦而空茫的眼睛正直直对着他们。 第46章 ================================== 于是立海大的乡村之旅行被迫延长了。 隔天,趁着大家在忙活餐食的空挡,切原再一次悄悄溜进了幸村所在的房间。 幸村依旧坐在房间角落的椅子上——就在他们离开之前安顿的位置上。窗外的阳光随时间转动,正落在幸村的左眼上,而他却分毫未动。 切原赶紧上前,把人转了个身,错开阳光的直射。 “部长,喝点水吧。” 接收到了切原的“命令”,幸村结果对方递来的茶盏,默默喝了起来。 醒来之后,他们发现,幸村似乎只会对一些指令性的话语做出反应,一令一动。 所以切原本是想偷偷过来,让幸村部长夸他两句或者摸摸自己的头发。 要不我让部长给我讲个笑话?他是不是自己就也会笑起来了?……他甚至抱着这样的设想。 但当此刻,切原跪坐坐在幸村面前,却怎么也开不了口。 眼前的人的皮相和那烙印在记忆中的脸庞一般无二却又仿佛相去甚远。 切原长久地仰着脸注视着面前的幸村,幸村亦垂着眼睛,好像回望着他,又好像看他不见。 存在着、倾听着、陪伴着,却始终没有一点点情绪,不悲不喜。 切原不自觉地将一只手抚上心口。 为什么会有一种道不明的压抑的感觉呢? “咚!——咚!——咚!——”院中惊鹿一下一下响起,像寺院供台上被敲响的木鱼。 切原忽然鼻子一酸。 “部长,你醒醒吧。”他忽然直起身,双手合十,就像跟随家人进入神庙时那样。 “‘神’也好,佛祖也好,其他的什么都好,求求你,把幸村部长还给我吧……” 俯身下拜的瞬间,一大颗眼泪直直砸落在他双手之间。 “赤也。” “赤也,你在干什么。”透过半阖的拉门,前来抓人的柳莲二冷静发问,在这几天的洗礼之后,他可以坦然接受任何无法理解的现象。 “柳前辈!刚才!”切原收回瞪大了眼睛仰头看向幸村的视线,打着滚冲向门口的柳,“刚才部长他叫我的名字了!我听见了!!” …… 于是,在激烈的讨论后,立海大7位正选停止了一切备餐工作,回到这间和室,跟着小海带,在幸村面前跪了一地。 幸村:…… 众人以头抢地,久久等不到回应。 也不敢抬头。 丸井闷声发问:“是不是我们没有净手?切原你刚才进来之前洗手了吗?” 切原:“没有啊。但是我敬了茶。” 桑原忍不住插话,“敬神才那样,我们这个流程明显是在拜佛。” “拜佛……这说不过去吧……”柳生后知后觉发现不对劲,“再怎么样我们也不应该用拜佛的流程拜……拜幸村啊……” 本质上是个无神论者的柳一边在内心吐槽自己一边反思是不是因为自己内心不虔诚导致“仪式”失败。 丸井着急得不行,“海带头你快想想到底是哪里的问题!” 小海带欲哭无泪,“我刚刚就是这样做的啊——”然后他忽然收声。 仁王察觉不妙,“老实交代!你还干了什么?” 切原哼哼唧唧了一会儿,弱弱到,“我刚……哭了一下下……这应该不算是……必要流程……的吧?” 众人:…… “都给我起来!”真田忍无可忍,率先直起身。 在众人不知所措的目光中,真田副部长展现了绝佳的担当,他冷酷地一指门外,命令道:“出去洗手、端茶,回来重拜,都给我哭!” 众人鱼贯而出。 …… 最终,尝试了一个下午未果的他们,在“神像”面前,暴揍了他假传圣旨的一号种子信徒。 第47章 ====================================== 7月的第三个月曜日,新学期如约而至。 那天暴打切原的最后,幸村不知在哪个时刻苏醒过来,并摸出了身边柜子里的微单。 直到闪光灯乍亮,众人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小海带哭着抱住醒过来的幸村,控诉自己这顿揍挨得好委屈,真田副部长打人变得超级疼之类。 仁王、丸井、柳生等人则分析应该从一开始就直接拉切原出来揍比较快。 也是从那天起,在幸村尽量简要的向立海大的同袍们陈述了自己离奇经历的前因后果后,“我的部长是个穿越而来的全能宇宙之神”的离奇烙印便深深打在了中二国中生切原赤也的心底。 “哎?部长怎么还没来?”一到网球场,切原的雷达就像往常一样开始搜索起来,“哎?真田副部长居然也不啊……” 切原一叉腰:“呵呵!副部长可真是太松懈了!如此重要的训练都会迟到!不像话!” 一边的柳回过神来,拍了拍跟前嚣张的海带头,“幸村和切原去校领导办公室了,应该很快就回来了。” 切原歪了歪头,小动物般的直觉让他觉得柳前辈的表情有些不自然,但一时间却又不知缘由。 另一边,真田和幸村正并肩站在分管部活的副校长长谷川间次郎的办公桌前。桌面上,放着几本运动杂志,为首一本正是一贯在校际运动领域颇负盛名的《网球月刊》。 封面上,是前不久关东网协组织的青少年集训选拔出来的队伍成员的集体合影,都是熟人。 其上标题亦分外醒目——《青学、冰帝强强联手大胜美国西海岸青少年代表队为国争光,王者立海大缘何“因故”缺席?》 “事情就是这样。”校领导继续开腔,“虽然关东网协那边因为一些特殊原因,并没有向我们学校提出明确的不满,但就是这种默认记者带动舆论节奏的做法,也表现了他们的态度。” 副校长字里行间也带着火气,“幸村同学,本次网协就青选集训来函规定各校全员参与的‘强制征兆’我在电话中也特意和你强调过,我希望你能解释一下为什么你私自做出了这种不负责任的决定。” 幸村知道此刻是否阐明原因已不重要,面前的成年人只是需要一个情绪出口而已。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面上认真回复:“十分抱歉,长谷川老师。因为我们为备战全国大赛而额外安排了集训,和青选的时间冲突,所以我就自作主张,拒绝了网协的邀请,我认为这次的事情是我的——” “胡闹!”一声呵斥打断了幸村,副校长长谷川站起身来指着幸村,“你认为!你认为怎么样就可以怎么样吗!你认为可以就能不通报学校私自操作?就可以弃校方的名誉于不顾?” 真田拧眉,正要张嘴反驳,就被幸村在桌子下方不着痕迹地挡了一下。 “幸村同学,我承认网球部过去是为学校争得了荣誉,但我希望你也明白,校方基于这份荣誉已经给了网球部很多宽容和优待,同时,这份荣誉是学校网球部长年的赓续和积累,而不是你幸村精市一个人的功劳。” 长谷川重新坐回宽大的办公椅上,看着面前虚心受教但是却丝毫没有怯意的少年,心中忽然升起一丝恶意,“既然你因为网球部缺少指导教师的管束而如此为所欲为,那么我认为你不能够胜任网球部的部长一职。” 长谷川看了看幸村身边的人,“真田同学,我看今后就由你担任——” “我拒绝。”罕见地,真田打断了师长的话,郑重道,“这次没能参加青选是由于我的原因——” “真田!” 全然不顾幸村的低声制止,真田继续,“此事幸村没有任何责任。”他向对方深鞠一躬,“我会认真反思己过。” 重新站直身体,真田平视校长长谷川的视线,掷地有声,“没有人可以代替幸村,带领如今的立海大网球部前行。” …… 出得校长室的门,幸村抱臂径自走在前面,真田沉默地紧随其后。 二人一前一后下了楼梯转过拐角,幸村终于没好气地回过头,“真田,我没算错的话,你已经是活了快50岁的人了吧。” 真田不着痕迹地别开实现,拒不悔改。 幸村微微挑眉,“你该知道他的任何决定都不会影响到我,或者改变网球部目前的现状。” “但我不能接受。”真田沉声。 幸村暗自叹口气,决定屈服于对方一以贯之的耿直性子,点了下头不再纠结于此,“回去吧。” 第37章 校长室里发生的一切,网球部众人自然无从得知,他们只感觉幸村回来时笑容淡淡的,而他身后的真田,带着一脸随时可以去赴汤蹈火的慷慨。 第48章 ================================== 此刻,忍足郁士身在全国大赛抽签仪式现场,看着身边的迹部饶有兴致把玩身后一排桌子上,写着[立海大附属中学代表]的座签。 众所周知,今年立海大放了关东网协的鸽子,缺席了青选和日美友谊赛,这让网协大为光火。直接导致的后果就是本届全国大赛取消了第一种子校队默认轮空的规则。 并且在抽签仪式现场,立海大这次作座次在冰帝、青学、浦和这三所参加了对抗美国西海岸的学校之后。 ——这无疑是一种点名道姓的针对。 临近开场,会场里众人私声窃语着,或窃喜立海大自食其果终于吃了傲慢的后果,或对网协大刀阔斧的调整制度拍手称快……忍足扫视一周,推了推眼镜。 愚蠢。他如是评价。 “这种调整说起来唬人,但是对于他们立海大来说,怎么看都更像是网协在无能狂怒吧。”忍足身边的大爷、他尊贵的部长大人迹部景吾自然看穿一切。 迹部的另一边,刚刚治疗满一个阶段就赶回国开学的手冢目不斜视,不置可否。 “不过……”迹部自然地开启和手冢的话题,“所谓身可死,武士之名不可欺。”他笃定道,“幸村那家伙,应该不会来吧,反正缺席抽签对他们左右不会有什么影响。” “他会来的。”手冢提出不同的见解,“没有必要在这个时候同网协闹得更僵。” 迹部眉梢一挑,“打赌吗?” 手冢侧过脸,似乎是在等他开出条件。 迹部刚要张嘴,场内就猝然一静。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门口处有两道身影逆光而立。 “是立海大部长幸村精市和柳莲二……他们居然真的来了……” “毕竟网协已经作出如此严厉的警告了……” …… 跟随幸村淌过这些闲言碎语,柳低垂着眼睛,冷冷扫过一张张神态各异的脸。 二人落座后,前排的迹部立刻挑着眉转过身来,“我刚还在和手冢打赌,说如果你的话,是肯定不会来的。” 从迹部的语气中,幸村甚至听出了一些怒其不争的意味,于是他耸耸肩,“还不是全有赖小景你领队出征拿回了荣誉呀。” 看着并没有对“那个昵称”提出任何异议的自家部长,这让忍足倍感意外。 迹部的手肘自然地撑在幸村面前的桌面上,以指关节抵住一侧太阳穴,嚣张冷笑,“对于必须打满五局的首轮,如果对手是你们的话,想想就很令人热血喷张呢。是吧,忍足?” 不,并不想要这种福气!这样想着,忍足推了推眼镜装失聪,同时两只手在桌子下面偷偷结了个[收回此言]的法印。 十五分钟后,继冰帝、青学、浦和上台抽签完毕,听到主持人播报校名的幸村在全场屏息的寂静中缓步走上讲台。 众目睽睽,他从抽签箱中拿出了一颗3号球。同样颜色同样号码的球,他们刚刚才见到过。 隔壁,青春学园的大石秀一郎忍不住投来关切的视线,甚至连手冢都侧脸看了过来,忍足只觉得眼前一黑。 忍足:论我们那言出法随的大少爷orz。 无他,忍足只得捏着鼻子把噩耗传达到了成员的线上群对话框里。登时炸锅。 向日岳人:怎么回事,让你去不就是为了让你上去抽签的吗?!@忍足侑士 宍戸亮:……逊毙了。 日吉若:让我们完成一场华丽的下克上! 向日岳人:我们才不是“下”好不好,你这样说很不吉利哎。 日吉若撤回消息。 日吉若:胜者一定是冰帝! 向日岳人:就是这样,让他领教什么叫做人上有人! 芥川慈郎:!!! 宍戸亮:哈,你们心态可真好,那可是立海大。 凤长太郎:宍户前辈…… 二十八秒钟后,立海大的网球场边,正巧在场间休息的丸井对着手机大声宣布“我们首场对战冰帝哦。” 众人立刻也翻出手机,却并没有任何来自幸村的消息。 立海众人锁定丸井:? 丸井摊手,举着手机展示:“芥川君说的。保真。” 立海众人:……行! “哈哈哈哈哈哈!所以我说,这个世界真的是有因有果啊。”半小时后,入江奏多听到了这奇妙的信息流转渠道,快乐得简直要忘了刚刚双打比赛输掉的郁闷,“越智得到的,他的后辈会加倍偿还回去的啊~” 一旁的种岛显然还没有修炼成他这么好的心态,只裂了咧嘴敷衍地笑了一下。 下午,他输给了平等院,刚刚,他和入江两个高三生的组合输给了德川和幸村着两个后辈。 种岛的内心不可抑制地烦躁起来,是我的原因吗?问题到底出现在哪里?他不禁反复这样责问自己。 场对面的幸村歪了歪头,他自然从一开始就注意到了对手之一的种岛修二状态的不对劲,不同于往常,今日他在比赛中总是因为更专注以机身的技术和战略,而忽略了同本就球风差异甚大的入江打出配合。 “哎呀,不要管他啦。”入江夸张地叹口气,“今天平等院把no.1的徽章从他这里拿走了而已。” 啊,这样啊…… 和入江不同,打球理念与种岛十分相近的幸村一下理解了对方内心的郁结——那是一种绵绵的对自己的恨意。唯有绝对的胜利才能抚平、才能自救。 幸村同自己的搭档相视一眼,达成共识后便独自绕过往前,把顺手自休息椅上抄起来的饮料递给入江和种岛。 “前辈,再来一场吗?”他笑着看向两人,然后对种岛伸出手,“我们一定会赢的。” 第49章 ==================================== 直到力竭,少年人才肯作罢今日份同自己的较劲。 懒散地喝着运动饮料吊命,四个人拖着脚步挪动到了附近美食街上开在入口第二家的拉面店。 第一家被淘汰的理由是门前的菜单上显示招牌特色是“茶泡饭”。 入江对着招牌摊开双手做了个不可理喻的表情,在京都“吃一碗茶泡饭吧”无疑是下逐客令的“暗语”。 “用这种赶走客人的料理做招牌就要做好门可罗雀的觉悟啊。”种岛嘿嘿一笑,不由分说拖着仍旧一脸嫌弃的入江拉开了第二家店的大门。 另外两个随和且饥肠辘辘的后辈自然无甚异议。 用入江的话说,他们潦草地吃过了乏善可陈的饭食。 四个人前前后后随意走出霓虹灯笼罩着的街区范围,按惯例陪着神奈川的“来客”往车站走去。 “砰!——”远处的风送来一声巨响。 几个人不约而同愣了一下,那声音像雷雨前兆的闷雷、更像地震来时的沉闷地声。 但他们很快便反映了过来。“是花火大会呀。”“说起来今天是八月的第三个周末哦。” 四人松一口气,各自寻找起来,“在那边!——” 东南方的矮楼间,接连而起的爆响声在胸腔共振,夜空里瞬间开出巨大的花。 尽管那些花瓣再怎样锋利、闪烁,也会伴着轰鸣声在夜色中迅速凋败。 无论看过多少次,烟火带给人的震撼都超出预想的,在每每抬头仰望的时刻,就会不由自主地陷入一种全身心的感受中。 和街道上零星行走的几个居民一样,他们只是无言地凝视着夜空。 德川在缤纷的火光中垂眸,他看到一双流转着光晕的眼睛。 “去看吧。”他突然出声。 其他三个人这才回过一点神儿来。 “那我们要找一个更高?更近?或者更暗的地方?”入江笑着给出选项。 “我知道一个地方。”幸村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他看了眼德川,再看向另外两人,“就是视角……有点,不太一样?” 天上的光晕晕开在种岛半边脸庞上,光影拼接的笑脸更显张扬恣意。 “我们要往哪边跑?”他只这样问。 于是他们四个在温柔到缠绵的夏风中奔跑起来。 眼前,烟花上升,炸裂,燃烧,在夜空里拖起明暗的尾巴,坠落,溶化,消失。 在忽明忽暗的交错中跋涉,烟火在震耳欲聋的声响中迸射,它们似乎总在天边,却又好像真的随着少年人义无反顾的脚步而真切地由远及近。 他们没有挤进熙攘的人群,没有登上周边的矮山,而是来到了距离烟火燃放地不远处的一座老旧的过街天桥。 赶到时,适逢烟火表演告一段落。 “啊嘞?就是这里吗?”入江跟着幸村停下来,喘着气有些疑惑地抬眼扫视周遭的环境。 这里仿佛鲜有人迹,也就自然没什么照明,周遭漆黑的空气中可以闻到淡淡的烟火燃烧过后的气息。顺着那气味而去,黑暗的夜空里,依稀可见一左一右杵在眼前两幢写字楼的庞大黑影。 第38章 还没考虑好要不要将疑问脱口,忽地万千烟火再度绽开—— 那一瞬间,他们脚下的天桥的尽头、那两幢巨大的写字楼中间,轰然开启一扇流光溢彩的大门。 如文森特·梵高笔下流动不息的夜空,如阿夫列莫夫画布上大胆明媚的色块…… 透过那扇“门”,他们看到了扭曲的万物造化,那里面有梦的入口,有坍缩的过往,也有潮起潮落的记忆长河…… ——仿佛可以通往异世界,也仿佛标向未来。 在那巨大的勾魂夺魄的[世界]面前,他们四个渺小的黑点并肩而立。 无声无息。 无畏无惧。 直到一切消散,直到那扇大门戛然关闭,重新归于黑暗和沉寂。 “真美啊……”入江依旧保持着朝圣的姿势,喃喃着,他想,果然只有盛夏的烟火,和秋日的枯荷才留得住‘物哀’的美学了。 种岛垂下头,视线还陷在瞬盲中,闭上眼睛,那烟火似乎还在眼皮后跳跃。 “难得你找得到这种地方。”种岛笑着,“替我的人生谢谢你啊☆~” “有个朋友,曾经在我输掉重要的比赛之后,请我看了一场日落。”幸村也笑起来,“意料之外地得到了不得了的治愈。” 德川忽然想起那年的7月12日,他们从皇后区法拉盛的比莉·简·金国家网球中心出来,并肩沉默着走在普普通通的街道上,突发奇想的,他拉上幸村挤到了一群举着相机的老法师中间。 也想起那天,夕阳余晖洒满曼哈顿所有东西走向的街道,红日压得格外低,悬在路的尽头,像是来自浩瀚自然的一枚金牌。 “这是我的回礼。” 第50章 ================================== “game,冰帝,5-4.” “这可不像你啊,恩?被我的新绝技震慑住了吗?”网球对面,迹部昂起的下巴,彰显出独属于他的骄傲和自信,“拿出你全部的实力,真田,我要从正面击败你,冰帝是一定不会输的!” 熟料想此言一出,真田状态更是直线下滑。 幸村脸上看不到丝毫出意外。 继单打三柳莲二大比分赢下忍足郁士;双打二的仁王柳生险胜宍户亮和凤长太郎之后,这场单大二的对决对于冰帝学院来说,至关重要。 曾经,夕阳西下,幸村在学校网球场打断了迹部私下向真田发起的对决,并明确告知真田,开启新绝技的迹部是他赢不下来的对手。 而此刻,开启[冰之帝国]的迹部,站在真田面前,连追四局。 “game,冰帝,5-5.” 在这场比赛中,除[风][林][火][山]之外,真田没能在比赛中拿出任何另外的技能。 凭借着远超于这个年龄阶段对剑技和网球技融合的感悟,他甚至对于这四个技能在前五局打出的压倒性优势都感到羞愧。 幸村在心里叹了口气,明明知道真田是这样的性格,这场比赛会是这样的展开,却还是抱着侥幸的心理,在最后时刻将三号位的真田和二号位的柳调整回了立海大最常规的对战顺序。 幸村也在内省自己。可能我也没有多么在意这场对局中真田会否胜利吧。他想,毕竟解决真田目前最大的心理困扰远比在一场必胜的角逐中比什么样的比分取胜来的更为重要。 如果真田不能取胜的话……此时此刻,幸村才真正开始思考这个可能性。 如果你无法坦然摘得胜利,那么你已经不再是立海大重要的支撑和战力,你已经无法和大家并肩奋进。 我无权论断你的生活和抉择,请你也原谅我,给你暗设这样棘手的[拷问],由你自己来选。 我理解你,所以我无法强求。 场内,一枚唐怀瑟发球自真田脚边擦过,迹部本局成功保发。迹部拿到赛点。 双方交换场地。 看着迎面而来的真田,迹部眉头紧蹙,“真田。”甫一开口,一边的榊教练却是先一步出声制止了他。 “迹部,你的团队在等着你,拿下这场胜利。”他说。 迹部沉默下来,罕见地没有表现出任何被忤逆的不愉,只在片刻后自然地同真田擦肩而过,未执一言。 另一边,真田自然是回避着监督席上的那个身影。 场边,下一场的丸井和桑原已经出去热身,顺便以需要双人对手来赛前试练新的跑位设计为借口,在柳生的配合下一道拉走了怒火中烧的仁王。 此时的己方阵营上,被剩下来的小海带扯着嗓子大喊,“副部长!拿出你昨天虐我的那招——” “赤也。”幸村沉声喝止的同时,柳已经手疾眼快地捂住了切原的嘴。 场外,冰帝的啦啦队爆发出开赛以来最强劲的呐喊,迹部的队员们的加油声也在其列。 “什么嘛……立海大真是一点都没有团结有爱的气氛,看到队友要输了居然摆出这样冷血态度吗?”对面铁丝网外,记者织纱织不满地嘟哝着。 她身边的井上也有些疑惑,他印象中,立海大绝对不是松散离心的队伍,可目前的状况…… 井上再度观察对面的立海大看台一侧,无论队员还是啦啦队都没什么反应和表示,他们脸上不算有失望,更谈不上愤怒或者悲伤这等更激烈的情绪。 “或许是因为就算这一局输了他们的大优势也还在。”井上试图分析,“或许是因为看到了迹部君的硬实力,同时也选择宽容今天状态明显不太在线的真田君。” 井上忽然注意到了什么,不对,他想,或许他们是因为幸村的表情和身体姿态——平静、自然,仿佛在告诉大家,一切都在掌控,无需担心。 幸村这样的状态无疑可以帮助场上的真田消解和转移内外压力……井上一边佩服幸村作为教练在场上总是能做出最正确举动,又感到一丝丝违和。 柳知道,身后的很多人,都在期待幸村说些什么或者做些什么,比如是照惯常的命令,“真田,快点结束这场比赛吧。” 但是幸村在这场比赛中,从头到尾都没有说出过这句话。 90秒结束,比赛继续。 真田回到场上,他没有看到幸村的脸,但这不妨碍他感受幸村的情绪。 你为什么不愤怒呢,精市? “15-0.”瞄准真田边角的弱点,迹部拿下赛点局的第一球。 幸村,全国大赛开赛前那次内赛中,你曾在[梦境]问我,是否还有必胜的信念?是否还记得曾经一起攀登最高点的誓言?忽地,这件日常训练中平常的小事重回真田的脑海。 那时真田不理解友人提出这个问题的必要性,自以为本心坚定而不以为意,调动起黑色气场之力击碎了那个[梦境]。 那天比赛结束时,你对我说: “我求胜,不是因为我已经比别人强大,而是我始终追求此道。” 如今回想,这不仅是你对自己球道的陈述。 “30-0.” 我懂了。 那是你对我最后的开解和挽留。 “40-0.” 精市,我们终究,还是来到了十字路口。 第51章 ====================================== 最后一球握在手中,迹部敏感地察觉到了对手的变化。 迹部眸色微暗,摆出了唐怀瑟发球的起势,“现在清醒过来已经太晚了,真田!” 话音未落,一发flat servs以极快的速度掠向真田所在的半场。 “ace!”场边冰帝的队员们已经为了这场胜利而欢呼起来。 “——不是!”另一侧场边,记者井上瞪大了眼睛,几乎没能捕捉到真田是如何在那么短的时间内瞬移到最适合的接发位的。 移动的同时,球拍在真田手中以立面迅速旋转半周,像挽起剑花,教人看不清到底是哪个时刻、那个位置完成的击球动作。 随之便是一声重响。 “4、40-15!” “井、井上前辈……”织纱织一脸震惊,“……发生了什么?” 刚刚,迹部的做法已经算是嫉妒的谨慎和聪明,以唐怀瑟的起势迷惑对手,在发球的最后瞬间改变了击球时机极为相似,球路却截然不同的另一种发球。 那样的发球,不要说速度那样的快,就是正常速度,真田当时的站位,要用反手打inside-out穿越是异常困难的。 但是他在那一瞬间做出了反应,且做到了回击得分! 干脆利落。 “喂,他的姿势变了!”忍足注意到真田准备时,握拍的双手都一定程度上向内旋了些,看起来就是使得手腕,尤其是后手手腕弯折的角度更大了。 相对于网球手,那姿势更像一名剑士。 迹部眯起眼睛,调动全身的力量,给出一发高质量的唐怀瑟。 “40-30.” 小腿上,甚至能清晰感受到网球掠过而带起的风感,身体却绝来不及做出反应。 艳阳下,真田身边扭曲的燥热空气里,夹杂着若隐若现的黑色的气息——那是被“驯化”了的[神]的遗产。 第39章 四次回击、四次发球,不待众人反应,真田已迅速将比赛颓势拉回并推入抢七。 “这、这是临场突破?”场外观赛者备受震撼,“还是说这就是……立海大的真田真正的实力吗……” 在此起彼伏的抽气声和窃窃私语中,切原赤也的好奇提问突兀响起,“阿勒?真田副部长,这次怎么没有大喊招式的名字啊?” 很好,又拉一波仇恨。柳径自记录,拒绝回应。 “迹部……”向日和队友无不满含担忧地看向场内,却看到迹部双眼燃着战意,丝毫不怯,“终于拿出了你全部的实力了吗,啊恩?” “对不起,迹部。”真田神色冷硬,“这场比赛,我一定要赢。” 迹部冷笑一声,“那要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在迹部的视角下,真田虽然展现出了实力上的拔节提升,但是其死角依然存在。 只要跟上他的速度、力度!迹部握紧球拍,“来吧真田!结局还未可知!” 1-0 真田发球得分。 2-0 迹部的技巧性发球二度提速,眼看着在已经躲过真田球拍之后,真田以[火]的步伐旋身,成功拦截,回击的网球击落了迹部手里的球拍。 3-0 迹部双手握拍,二人底线对拉,真田猝然放出一记[林],早有准备的迹部即使感到,却发现真田给球施加了不同以往的旋转速度,球以小弧线轨道“绕”过了迹部的球拍。 …… 随着身体的快速适应,迹部的能力也在超长增长。 终于凭借一击迅速反应的截击换得真田的高调,迹部起跳扣杀,直击真田反手场边线处的死角。 3-1! “迹部!!——” “部长!——太棒啦!!” 冰帝的支持者们无不血液沸腾,甚至连一旁教练席上的榊都激动地站起身来。 “了不起,这样的进步速度。”井上赞叹,补充道,“和这样顽强的性格。” …… 另一边,幸村回身交代,“柳,时间差不多了,去把他们叫回来。” 4-1 4-2 5-2 …… 比赛快速推进,交换场地的时候,真田终于直视幸村的眼睛。 擦身而过的瞬间,他听到幸村仿佛“久违”了的声音,“真田,结束比赛吧。” 下一刻,呐喊声将他二人环绕。 柳带着一行人回到球场的时候,比赛已然结束。 至此,立海大已锁定首轮胜局。 但比赛还未结束。 “下面进行双打一的比赛,请立海大附属中学丸井文太、胡狼桑原;冰帝学院芥川慈郎、桦地弘人经常准备。” 人影一闪,冰帝的芥川慈郎已然闪到场内,“啊!居然能和丸井君对打!今天真的是太好了!!” “喂!——你这家伙!找死吗?!”场边,宍户挥着拳头大喊。 一边坐着休息的迹部也有隐隐暴起青筋的样子。 “呃……”接收到冰帝众人,包括啦啦队和教练的视线追杀,丸井顿时有些怂。 “丸井,要认真哦。”幸村笑着,“这应该是你所有对手中,最了解你的了。” 丸井颇有些不好意思地抓了抓自己的红头发。 仁王心情大好,他毫不客气地拎起丸井放在场边网球袋旁的那盒泡芙,揶揄到,“还不快去送礼!搞不好人家还能看在泡芙的份上,对你手下留情~” “你说什么你!”丸井当场炸毛。 幸村右手抵蠢发出轻笑,“可以试试看哦?” “幸村!”丸井严肃指责自家部长伙同狐狸欺负人的行为,双手插腰宣布,“赢了再说!这是安慰奖!” “怎么,输了就不给人家了吗?puri~” 丸井一脚跺在仁王脚上,“闭上你的嘴!”然后再仁王虚张声势的叫苦声中拽着桑原上了赛场。 “我总有一种……看校内轮组训练赛的感觉……”身后切原小声嘟囔着。 天知道,冰帝那个卷毛的学长隔三差五就来立海大看他们训练。在三位大魔王轮番或劝说或威胁或给迹部打小报告无果后,幸村似乎也就默认了芥川强行成为立海大的编外人员。 到后来芥川甚至被幸村三言两语说动,在丸井给b、c组做对战训练的时候一起加入,可谓生生白嫖了冰帝的这位壮丁。 较之混乱的切原,故事的另一为当事人此刻清醒得很。 正如幸村所说,由于芥川对丸井技巧、球风甚至是习惯等的深入了解,再加上他对这场比赛的全情投入,导致一开始丸井打得很难受。 虽然因为进入比赛状态相对较慢,所以总会出现“让对手一局”的现象,但如此全方位被对方封锁技能且快速地被拿下分数,着实出乎丸井的意料之外。 “冰帝学院,2-0” “芥川君的网球没有犹豫,是不用预测球路和分析心思的,但是这也就使得他的反应速度和不可控性极大。”丸井看向自己的搭档,理直气壮,“我要赢他,杰克。” 说完,他转而看向幸村,后者旋即抬手向裁判示意申请暂停。 随着裁判的令下,场外响起讨论声,这是立海大本赛季开塞来,第一次主动申请暂定。 只见丸井二人边下场边取下了手上的护腕,又从网球包里换上另一副外观看来一摸一样的。 “这是在干嘛……”冰帝等人无不好奇。 但很快他们就明白了,因为丸井和桑原接下来又摘掉了腰背和脚踝处的负重,和护腕一起丢进自己的网球袋里。 “带这么多负重……”体力一向不怎么好的向日岳人感到发指。 芥川自然知道立海大部员时刻带着负重的习惯,故而因为对方这么早就卸除负重而兴奋不已。 “呐!桦地!”他激动地在场上大喊起来,“比赛真的要开始了!怎么办!我好高兴啊!” 二年级的桦地崇弘以父爱般的眼光俯视着自家三年级里年岁最大的学长,无言以对。 立海大的二人很快便回到场中。 “丸井君!我要上咯!”芥川高高将球抛弃,瞬击而出。 丸井已然等在落点。 “丸井学长要发动秘籍了!”切原激动起来,他要撞击铁柱! 与此同时,芥川也已快速上网,准备好了回击。 丸井笑容加深,拍面微转,网球以更大的力道飞向了芥川和他所在位置更远处的另一边铁柱。 “15-0” “啊……”这个技能超出了芥川对丸井的认知。 丸井正准备对着抬起头来面露吃惊的小粉丝比个耶,就见芥川慈郎一脸兴奋地抬头大叫,“你真的是太厉害了!居然这么快就又有了新的突破!” 忘了这家伙也基本掌握立海大突破“时效”的丸井:…… 芥川赞美完偶像还不忘试图扩列:“迹部!迹部!你们有看到吗!丸井是不是超级厉害!我上周去立海大他还没有做到这一招!” “芥、川、慈、郎。”迹部咬牙切齿,干脆抓过脖子上的毛巾盖在自己脸上,眼不见为净。 摘掉负重的立海大双人组充分展现了立海大非人训练的成果,在反应速度、移动速度、击球速度和控球技巧上实现了全面的碾压。 追评两局的同时又回敬两局。 “立海大附中,4-2”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寡言的桦地突然一声怒喝,周身出现若隐若现的白色气旋。 “这是——”眼看着桑原的对角穿越偏离了计划的角度,仿佛被吸引到了桦地所在的方位,曾在关东决赛见识过这样招式的丸井和桑原都露出了惊讶的神色。 丸井连忙补位回击,感受到了球身上强力的旋转力度,“喂喂——模仿得到这种程度的选手吗?” 桑原接力在回一球,“参谋也没说啊……” 柳:怪我? 好在手冢领域是防守反击技,双打比赛中因为存在相互补位所以并不那样好用,但是在十几个来回后,由于把大部分注意放到了模仿手冢的桦地身上,而被伺机而动芥川拦网截击得分。 “40-40” “可恶!大意了!”丸井懊恼。 桑原则好脾气的笑笑,“没关系啦。赢下下一球吧!” 丸井有些苦恼,“话是这样说,可是幸村做到的破解之法的话……”一般人来不了啊! “因为尽可能地给转速让步,所以桦地在[手冢领域]模式下击出的球的速度和力度只有当时手冢的76.4%而已。”赛场边,柳在笔记本上狠狠给丸井和桑原的洞察力训练记上一笔。 由于这个意外而丢掉一局后,桑原率先给出解决之道,“文太,当做那是仁王打就好了!” 丸井瞬间透彻:“来劲儿了!打飞他!” 躺着也中枪的仁王:? 看出仁王的郁闷,柳好心地添油加醋,“不要在意仁王君,凭我的数据,你模仿手冢的[领域]至少能达到92.7%的威力。” 第40章 仁王没好气地犯了个白眼,决定较真儿到底,“少的那7.3在哪里?” 柳面不改色:“在手冢由于原创而长期磨练出的熟练度。”顿了顿补充道,“和他完全不喜欢抬杠的性格。” 仁王心态终于爆炸。 另一边,发现[手冢]已奈何不了立海大双人组的桦地自然换了个他认为更厉害的角色出来。 随着又一声怒吼变身,众人只见桦地一手叉腰,一手覆于脸侧眼下,重心微调,整体妖娆。 事实证明,爆炸的心态不会消失,但会转移。 在身后部员们想笑有不敢笑的憋气声中,迹部怒摔毛巾! 干!忘了桦地也是个追星的! 第52章 ==================================== 幸村按上报名单站到场中,向对面一脸坚韧的冰帝家的二年级露出了一个尽量柔和的微笑。 思索着如何应对这个迹部口中属意的接班人,只用基础网球是不是不太尊重人家?但是全力以赴会不会又太过残忍? 丝毫不知道幸村脑子里体贴的弯弯绕的迹部只看到了日吉若那小子在幸村的笑容里如沐春风,整个人都有要发红的趋向。 他忍无可忍冷冷地咳嗽了一声呼回快要“失了智”的日吉,迹部甚至想再度将毛巾盖回脸上。 今天这场比赛简直虐身虐心。他想。来场天降正义收了立海大这队妖魔鬼怪吧!阿门! 可惜上帝一惯面朝西睡,远东的事儿,他一般不管。 “赤也,这次比赛复盘整理,冰帝二年组的日吉、桦地、凤三个人的分析由你来写。” “啊???”被柳学长一句话摧毁专注看球的切原张大了嘴,“可、可我没——” “之前不是都教过你了吗。”看到真田被吸引过来的注意力,柳打断了切原很容易挨揍的回复,语重心长,“明年你要面对的冰帝很强,在和他们对决之前,要做好足够的准备和觉悟。” 切原怔怔地看着面前的柳前辈,他意识到,这是这些学长,最后一次陪他站在这里了…… “……我知道了。”切原情绪带得他的声音都低低的,“我会做好的。” 柳无奈地捏了把切原的后脖颈,思索溺爱的新方式,“写好了我帮你过一遍,然后你一起拿给幸村看吧,赤也这样做他会高兴的。” 果不其然,切原就地复活:“对!!我要给部长一个惊喜!!”他双手握拳,信誓旦旦,全然没注意正在换场的幸村部长正投来关注,只一心想着要不要在赛后单独找冰帝那3个二年级分别打上一场,以做出更完善的分析报告。 不等切原确定“作战计划”,他的幸村部长的比赛就已经结束了。 两校的比赛于午后开始,如今已是晚霞漫天。 此刻,还没有人意识到,这是全国大赛全程下来,立海大单场平均用时最长的一场比赛。 或许是习惯了立海大日常的极度傲慢,或者是他们赢球后不会表现出任何气人的兴奋,或者是对落败对手多余的关怀,所以对整体随迹部骄傲性子的冰帝网球部来说还算舒心。 他们甚至在球场边一起分食了文太的那一大盒海盐泡芙。 “啊……再吃一块我就能彻底活过来了……”把最后一口泡芙扔进嘴里,向日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赶在他出手抢夺之前,忍足面无表情地把自己手里分毫未动的甜食递了过去。 仔细的拿丝绸的一次性手帕擦掉指尖的奶油,迹部背起球袋,示意桦地背上因为脱力下场后一直在睡觉的芥川,准备离开。 他看了眼差不多同样整装待发的立海大,脑子一抽,“一起去吃饭吗,幸村?” 这意外的邀约显然不在幸村和立海大众人的意料之内。 幸村很快恢复如常神色,带队走上前礼貌拒绝,“不了小景,谢谢你的邀请,但我们要回去完成今日的练习。” 一坨奶油从向日大张的嘴里“啪叽”一下掉到他的运动鞋面上。 洁癖的忍足瞬间从震惊中回过神,迅速跳开半步,正好撞醒了刚刚直面那番暴击的迹部。 迹部的大脑似乎向嘴巴倾倒了一万个字,但是一时间卡在了紧咬的牙关之后。 幸村歪着头暗自欣赏。 经过激烈的思想斗争,最终迹部冷哼一声,甩头就走。冰帝的众人立马乖巧跟上,生怕幸村对着他们一句反向邀约,导致噩梦重现。 诡异的气氛中,他们一起走出球场所在的公园区域。 “明年,冰帝就不是我来抽签了。”分别前,沉默了一路的迹部突然出声。 幸村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来,“太好了。” 他笑着对迹部挥手告别,“看来明年我们两所学校要在决赛场上再见了。” 迹部扬了扬下巴,甩开被风吹在右眼上的金色发丝,露出盛满光彩的眼睛,“赛场上见,下次,赢得一定会是我们冰帝。” 幸村也傲娇起来,“我们立海大可不会有任何死角。” 说话间,他注意到迹部的视线被诡异的吸引走了两秒。 幸村:? 迹部恶向胆边生,指向幸村身后,“他刚朝我做鬼脸。”顿了顿又补充,“做的很丑。” “呀!你这家伙居——啊哟!!——” “切原赤也!”真田回身就是一拳。 迹部正想开口教育幸村要好好安排接班人的“外交礼仪课”,就听真田继续怒吼,“谁准许你在幸村说话的时候搞小动作了!” 看着立海大众人一张张对真田所截取的这一重点深表认同的脸。 迹部:……累了,毁灭吧。 第53章 ================================== 在气走(划掉)击败了冰帝之后,立海大好像获得了什么buff,一路平推京都的舞子坂和静冈的上州院大附中,跻身四强之列。 半决赛,对阵爱知的名古屋星德,一所留学生云集的私立学校。 “这是星德第一年申请参赛”柳看着自己笔记上的内容意有所指,“在此之前,他们几轮派出的选手都没有出现在本次的大名单里。” 仁王撇撇嘴,“有意思,在这等着狙我们呢啊。” 丸井也来了些兴致,“说不定今天你和柳的组合有机会亮相了,仁王。” 仁王和柳本轮被排在双打一的位置,若按照先前的胜率,立海大会在第三场就结束比赛。 担任第三场单打二号位的切原眼睛一瞪:“那是不可能的!你们想都不要想!” 丸井一个箭步上前,揉乱了切原的怒火,不吝啬地表扬道,“你小子最近真是越来越有干劲儿了嘛~” 然后,在继柳生6-2赢下嘉拉卡,丸井、桑原6-1拿下卡罗隆斯、莫郎之后,切原被星德的王牌莉莉亚安德·藏兔座开局怼了个3-0。 全场哗然。 “全方位、左右手型,实力不错,心态也稳。”柳给出评价,“果然适合做赤也的对手。” 莉莉亚安德:速度3力量5体例2精神力2技术3 切原赤也:速度4力量3体例3精神力2技术3 赛前,在看过柳提供的数据之后,幸村就提出在初赛安排上,要把这个一年级尽量匹配给切原去打。 如今,看到场上的比赛,真田明白了幸村的用意。 看似全面碾压,但其实只有力量上的优势。以切原鲜少接触过的美式网球的打发误导了切原对其评估的判断力,同时也无疑最大程度上暴露了切原竞技心态上的问题。 这是幸村为赤也精挑细选的对手。 场内正值交换场地。 切原牙关紧咬不敢看坐在监督席上的部长幸村。 我不要输!他心底的声音如狂风圈起的碎叶。 立海大自全国大赛开赛以来,全战全胜,木秀于林,自然所有人在品评、臧否。 人知其崇高而生敬畏,先未近而誉之,近而亲之,攀其上而轻之,是谓敬之化也。畏之化为何?辱之!故小子临山麓,仰而望叹之,至山腰,呼而求应之,达山巅,言其征而服之。 到如今,切原未明其中关窍,但已深感周身凛冽,脚下冰寒。 他已明晰,没有什么能翻越人性,永利于巅峰,却又完全无法接受。 我不能输!他越坚定,也越恐惧。 可如果、如果我能突破,如果我能有力挽狂澜的能力,我们的旗帜会否跳出历史的周期,永世飘扬—— “赤也。” 切原耳朵动了动,思绪被打断的瞬间,他已不由自主地扭了头去,只见场边监督席上的幸村起身对他招了下手。 看着切原满布红血丝的眼睛,幸村终究还是狠不下心,他无奈地笑了笑,上前几步把水递给切原。 “观察分析能力是左右比赛的决定性因素。”幸村认真教导,“你自己没有意识,但是目前你过于依赖柳的赛前数据了,所以在‘盲赛’中,你很难自己快速看清对手真正的实力。” 第41章 幸村看了看还有点迷茫的小海带,温声命令,“追求自己的突破之前,要先看清对手的样子。” 看清对手的样子…… 回到场中,切原一遍遍回想着幸村部长的话。 他强迫自己静下心来,他的对手力量突出,但是缺乏旋转,球路危险、灵活,但是缺少控制。 和我……相似? ——切原豁然开朗。 “立海大附中,4-1.” “部长!”虽然依旧处于相对落后的比分,切原的状态却和之前大相径庭,他在换场期间迅速跑到幸村面前,“部长,他也就那样而已!” “切原。你花了两局时间只是去分辨你能不能赢他吗?”幸村抬眼看他,意外地,这次他似乎有些心情不虞。 切原好不容易放松下来的头皮迅速绷紧。 “冷静的计划每一球的球路,是在遇到实力相当的对手时的唯一办法,但要赢球,还必须将这个计划提速,比对手更快计划出下一球。”说完,幸村终于露出一个浅笑来,“去完成自己的进化,切原。” …… 手握发球权,切原在底线将网球高高抛起——我已经知道,这一球,要怎样赢你! 刚接触到拍面,那颗球就向外场反弹了出去。 “15-0!” 好强的旋转!藏兔座收回目光,纤长的手指整理着被强烈上旋打乱的拍线,“怎么,你开始模仿起我的网球风格了吗?”他对自己的对手扬声。 切原却好像没听见一样,径自回到发球点。 “喂,切原,怎么怪怪的。”丸井用胳膊撞了撞桑原,“这种挑衅他居然无动于衷?” 桑原耸肩,“看起来实在想什么事情,这不是好事吗,很专注的样子。” 这一局起,切原正式吹响反攻的号角。 “好、好快的反应啊,那个立海大的选手,算得上运动天赋中动态视力绝佳了吧。” “那个金发的外国人跑动的幅度好像越来越大了。” …… “赤也的小碎步移动速度比上周训练提高了至少12%。”场边,柳满意地在本子上记下切原最新的数据,“看来上周的针对性训练还是起作用的。” 真田颔首,他眼中倒映着球场上不断突破自己的少年人,心里却想起曾经那个随他们摔下山巅后自暴自弃的孩子。 场中,藏兔座腰身带动手臂发力,脚下脚步错过一步,跳起打击而出,带动全部体重打出来的一球,力量感极重。 与此同时,切原迎上去接了。 “砰!”一声闷响,球场里扬起片片灰尘。 “立海大附中4-4” 这一球,甚至打出了制胜分的效果。 幸村唇角勾起,这才是他真正期待的切原赤也在这场比赛中的突破。 重球在上升期力量最大,下降期逐渐变小,要想借力自然是等球落下时,但实际上是,在来球的上升期后段与最高点击球才是最佳选择。 而比赛中,能够把握好这需要良好手感的时机球,不仅是选手客观技术上的考验,更在于心理的主导。 竞技心理绝非只一心求胜,而更在于谋划全盘、知行合一。 在幸村看来,这也正是切原在抵达[天使化]的路途中能够越过[恶魔化]的关键。 “切原!” “切原!” “切原!” 场边,切原极高的状态激起了立海大附中场边啦啦队的齐声呐喊。 “我要立海大的胜利——”场中,切原跑动到位,猛地拉开抽球的架势,臧兔座敏锐后退。 随即,一记意料之外的网前小球,结束了这场比赛。 擦掉了比赛中途被臧兔座回球擦伤沁血的脖颈,切原垂着眼睛俯视不远处跌坐底线的对手,“——没有死角!” 第54章 ================================== 阳光照耀在全国优胜的奖杯上,折射出来的光点正好打在柳生的胸口处,他在无意间低头时看到,那微热的,正好照亮了校标上[立海]两个字所在的位置。 ——这是意外闯入柳生人生的短暂热爱所留下的一个永恒鲜活的瞬间。 “幸村,这场比赛,请交给我吧。” 说出这样请求的时刻,柳生同幸村一起身处学校侧翼教学楼的屋顶庭院中。他们周身开遍夏花。 也许是那种灿烂交叠的色彩,和身在其间的幸村那样平静的注视,才给了柳生继续说下去的勇气。 “高中……我会随家人搬迁到大阪,就读大阪学院大学附属中学。”他顿了很长一段时间,还是在最后一刻和盘托出,“因为有提前修习大学本部医学部课程的计划,不会有余力再加入网球部了。” “所以……”柳生的声音忽然低了下来,似乎是说给幸村,又似乎是说给他自己,“这是我属于网球的最后一个夏天了。” 幸村长久地注视着他。 半晌,只是问:“你已经下定决心了吗?” 柳生回望着友人的眼睛,认真理性地点头,“是的。我想好了。” …… 他们平静地完成了这样一小段对话,然后幸村目送柳生离开。 柳生下到天井处的时候,不知是楼上的美术部活室亦或者书法部活室,传出了悠扬的乐曲声。 吉他弦音在夕阳中倾倒下来,伴随着一个男人婉转的岛歌唱腔,声音里缱绻着南国的特色。 柳生驻足去听。 灯笼草丛果色渐红 仿佛那场热闹的夏祭 檐下风铃清悦响动 让我的心也一同摇曳 过往时光依然那么鲜明 真心相对众人欢笑之景 原来是那场夏天的回忆 在我耳边 轻声细语 原来是令人怀念的往昔 人生在世无志不成 人生在世无学不行 祖父去世前教导的话语 如今依旧珍藏在我的呼吸 夏日夕空泛起馨香记忆 过往时光依然那么鲜丽 留存着的昨日的模样 依旧温暖着 正如同往昔 原来是那场夏天远去的回忆 …… 充满透明感的温柔真假声,同特别的转音处理一起,像歌者投入演唱时皱起的眉宇,勾在人心上。 也像刚刚回身关门时,透过玻璃瞥见的幸村的目光。 此刻,始终维持着平静的柳生,忽地就落下泪来。 他没有说,但他知道幸村懂得,所以幸村给他的只是纵容和认可。 即使意识到自己在这项运动上拥有绝佳一等的天份,但却明白自己始终无意走上职业的路途,同时更清晰地知道,真正属于自己的人生和擅长的领域。 所以选择坚持梦想,所以选择放弃热爱。 这不矛盾,但残酷。 在极度理性的权衡之下,柳生决定放弃不属于自己的道路,他知道自己的选择无比正确,知道无论重来多少次他都依然不会后悔,但是,此时此刻,那种感性带来的撕扯和不甘,那种亲手裁剪掉另一条人生道路的残酷的自己的形象,将永远留在他的灵魂里…… 抱着每一球都是最后一球的心情,柳生站在决赛单打三号的位置上。 可当柳生真正来到赛点,手里握着那最后一球的时候,他才发觉那感觉和之前都不一样。 心跳比网球打在地面上弹起的速度更快、也更重。 恍惚中,他仿佛看见自己在走下手术台的间隙,和同事聊起如果周末没有加台,就约起去打一场网球或是高尔夫。 柳生终于释然些许,他承认,他憧憬着那样的人生。 “但是现在,我只渴望一场胜利。” 第55章 ================================== “你说什么?”幸村少见地露出如此清晰地疑惑的表情,在他面前,是后知后觉为自己刚才的请求而局促的桑园。 “我是说……如果需要的话,我想,决赛可以不要安排我出场了。” “为什么?”幸村抱臂,“给我个理由。” 桑园心里一紧,下意识开始举证自己此番言行的缘由:“今天你也看到了,文太,已经掌握了全面的攻防技,他的[堡垒]我已经攻不破了。” 看着幸村依旧没有说话的意思,桑园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而且……我们的潜在对手都掌握同调的技能,而我们做不到,这对于我们来说是绝对的劣势……” 其实,他们不能完成同调不在于自身精神力的限制,更在于国别文化所带来的思考方式的差别。就像你不能要求一个巴西人时时刻刻按照日本人的脑回路去为人处世,文化交往中本就存在偏误。 “我们一直是把我们的组合当作一个整体的,我们永远不满足于已有的优势,不断地补齐自身的短板,这是我们在队伍中脱颖而出进入正选行列,并一直在进步的根本原因和可行办法。”他轻轻叹了口气,“但现在,我这个人,就是我们的短板了……” 第42章 “我知道了。”听完他的陈情,幸村似有决断,颔首道,“我会考虑的,你先回去训练吧。” 那之后,桑园便极少见地陷入了后悔和厌弃的情绪,也构想了一万种当幸村公布名单拆开了他和丸井这对组合时,自己要做出什么样不知情的反应才更好。 隔天训练开始之前,丸井神神秘秘地先一步把桑园到休息室的角落,“杰克!这个给你!” 他小心地摊开手掌——那是一颗树脂简易塑封着的四叶草。 丸井毫不客气地用膝盖顶开好奇地凑过来扒望的切原和仁王,丸井拉起桑园垂在身侧的手,把那颗小小的植物摆件倒在他的掌心。 “我弟弟周末在山上找到的,这个可以许愿哦!我们班级里的女生都说很灵的!” 文太激动不已,“我犹豫了好久是给你还是给幸村,最终觉得如果是要验证‘四叶草仙’威力的愿望的话,给我们用更合适!” 桑园不解其中的必然逻辑:“啊?为什么?” “因为这个时候大家都会许愿决赛必胜什么的吧,而幸村是一定不会输的,给他太浪费啦~”文太言之凿凿,“所以不如给你许愿我们双打拿下!” “为什么……是我?” “啊?”丸井听得清楚,但是却摆出莫名其妙的神色,“不然呢?你再说什么鬼东西?我们不是说好了嘛!” 桑园迷惑,说好了什么?他们好像没有什么一定要成为第一双打的誓言来着啊…… 丸井猛拍他的后背:“万事都要全力以赴,包括开心!” 那一刻,周身的肥皂泡破裂开来。 是啊,我们最早就这样约定过。桑园想。 我小学时期最开心的事情是在大家都好奇地围观、评价我掌心黑漆漆的纹路时,文太推开他们说那一点也不脏,是你们少见多怪! 我国中三年最开心的事情是备受欢迎的文太拒绝了a组曾经的三年级前辈,邀请了b组同级的我做为搭档。 我最近最开心的事情是上周拿到了决赛的入场券之后,文太带我坐很远的电车,去了那家菜很好吃的店。 …… 我所有年少时期的快乐,悉数与你直接相关。 清风一道同云雨,明月何曾是两乡。 “好!就按你说的办!”桑园双手合十夹住那枚四叶草,立在自己和文太的面前,闭上眼睛,神色郑重许下心愿。 他自然看不见,文太背着手,向不远处的幸村比了个“耶”。 收回比“耶”的手,在裁判的判决音中,丸井一个猛子蹿到了桑园的后背上,对着搭档又锤又掐。 桑园被他的力道怼得连续好几个趔趄,无奈地笑问:“文太,你不累吗?” 丸井大喊大笑着:“废话,快一百个球的抢七,我当然都快要累死啦!” 他们相互搀扶着走下赛场,再双双瘫在场边。 阳光分外刺眼。 “今天天气真是不错呢,杰克。” “是啊,就是说啊。” 第56章 ================================ “game青春学院,4-0.” “拿下了!学长的第五重回击球!” “状态全开啊!赢定了——” 仁王坐在休息椅上喘着粗气,胡乱擦着脸上的汗水——这和身后真田弦一郎记忆中的分毫不差。 “仁王,你这是……”冥冥中,真田甚至生出了恍惚感。 “我现在还在收集数据,你能稍微安静点吗?”一样的语气,一样的内容,仁王撂下这句话就再度走向场内。 “你这家伙……”真田喃喃出声。到底在打什么主意?历史重演,真田此刻脑子里闪过同曾经的此刻一样的疑问。 “‘即使是天才不二周助也绝对赢不了这次的对手。’”监督席上,幸村的声音显得有些沉闷,“上场前,他还是这样跟我说了这句话。” 底线上,仁王垂着头,静静地伫立在底线。片刻后,他的脊背一节一节拉直,转身面对球场的一瞬间,形貌陡变。 观众席上的抽气声瞬间汇聚成浪潮。 [手冢]站在场中,开启[千锤百炼之极限]。 幸村缓缓地闭上眼睛。 要怎样的刻骨铭心,要经历多少次午夜梦回,才能在这么多年后做到这样的复刻呢? 零式、领域、魅影……一举一动,一招一式和本尊毫无差异。 “game立海大附中,4-4.” 眨眼之间,比分追平。 看着不二周助露出了和那是相似的,看起来感觉像是在集中精神,但实则心不在焉的状态,仁王的脸上没有丝毫松动。 再度发起攻势,击破了对方[赫卡通克瑞斯的守卫],破发实现了比分的反超。 曾经的我,是觉得这是你朝夕相对的战友和对手,容易造成心理压力而作出这样的选择,想要阻止你在比赛中的进化。 看到对面的不二闭上了双眼,准备凭直觉回击,仁王自嘲地想,我真是…… 愚蠢而幼稚。 换场休息。 幸村将水递给仁王。 “雅治。”罕见地,他在开口前出现了片刻的犹豫,“一定要听到那句话吗?”他知道劝阻无用,但还是忍不住心疼这个朋友。 曾经,这场比赛上对手斩钉截铁的对仁王[幻影]技的批判,和最后的失利,让仁王陷入了很长一段时间的自我怀疑。 不,幸村想,也许他至今都没能走出那份自我怀疑。 “game青春学园,5-5.” 待到山呼海啸般地欢呼声涌向对手,仁王终于吐出一口气,“你想得对,我的[幻影]并非完美无缺。” “我承认。可能只有他的……”仁王想了想,盗用准确的数据,“92.7%左右吧。” 他的坦诚未能截断不二脸上的傲然,“的确,你尚不及手冢的麟毛一角。” “喂!你这家伙!”场边的嘈杂声中,耳力优越的小海带突然暴起。 真田一把摁住了他,却亦是狠狠拧起了眉。 场地中,仁王果不其然,再次幻化成为四天宝寺的队长,白石藏之介——半决赛上让对手不二败下阵来的选手。 “我不会输给同样的对手第二次。”这一次,不二的眼中甚至染上了些许轻慢,“况且你达不到100%白石的力量。” 随着话音落下,不二以一记[星花火]的完美回击,再度点燃全场。 “game青春学园,6-5.” “看来,仁王的欺诈这次没能瞒天过海啊。”立海大一侧的看台旁边,迹部看的饶有兴致,“别说没瞒过了,简直就是正中对手下怀,帮助不二完成了新的回击绝技……” 他忽然收声,因为幸村有意无意侧身投来的一瞥。 咂摸着幸村眼神里警告的意味,迹部愤愤,“什么嘛,说都不让说一句嘛?要不要这么护犊子?” 周遭忽然响起更大的骚动,甚至能听到一片出口成脏。 迹部狠狠皱眉,一边在内心嫌弃日本的国民素质,一边悻悻地将视线转回球场。 看清场中变化,迹部一句脏话脱口而出。 ——仁王所站的接球位置,是那样特殊,也那样熟悉。 “年轻人有时候真的挺好笑的,总是喜欢舍近求远。”仁王收起笑,摆出他已经无比熟悉的准备姿态,“说来惭愧,我只能模仿到他的七成左右,但是好在像你了解手冢那样,我如今已足够了解他,所以——” 抬眼凝视对手,越过海蓝的发丝,[幸村]没什么表情地对着他的对手不二周助陈述事实,“我绝不会输。” …… 这场比赛对仁王来说真的持续了太久。它从一个破碎的青春开始,在噩梦中几度辗转,越过了生和死、未知和恐惧,最终才抵达此刻。 以绵延的悔恨为墨,终于重新书写成章入册。 仁王走向幸村,带着前所未有的轻松的脚步。 他没有卸去伪装,就这样在自己和幸村中间竖起了一面镜子。 “呐,精市,我们赢了。” 穿过了无数道时空的屏障,他终于给了[自己]一个紧紧的拥抱。 “幸苦你了。”他们对彼此说。 第57章 ================================== 今天是我认识你的第1165天。 你可能已经记不真切,或者分不开来,但独独这个世界的我,拥有着一只猫。 它长得很抽象、脾气也有些怪。 浅灰色的毛里带点黄,是一身斑纹似漆的毛色,这让它看不出品种,没有名字。 国一冬假,我的猫走丢了。我焦急地便拜托大家帮忙寻找。 从日出,到日落。 繁星之下,你抱着一团爆炸的棉花向我跑来,你跃动的蓝色头发将暮色化作波光粼粼的汪洋。 “它被野猫欺负了,还在应激呢。”说完,你绕开我,把猫交给了身后的父亲。 父亲接过猫的时候,我分明地看见了你手臂上交错的血印。 第43章 我不知所措,正思索着是要先道歉,还是应该先道谢,就听见你笑着调侃:“苦沙弥先生,以后要看顾好你的猫哦。”[1] 这将是我毕生的挚友,我忽然第一次生出这样的念头。 却熟悉得好像演练过很多遍。 ——from柳莲二 今年,是我认识你的第35年。[2] 5岁,我们去山里找核桃,在树林间追踪蚂蚁,用山泉拍下两个人的合照。那时候,我爱哭,你爱笑。 10岁,你出席我的剑道受礼仪式,我跟你去看美术馆的流动画展。那时候,我喜欢高达,你喜欢eva。 15岁,我们从同样的中学升入同样的高中,我们一起尝试攀登世界之巅,但最终未能如愿。那时候,我读三岛由纪夫,你偏爱太宰治。[3] 20岁,我们考入同一所大学,一起走过“樱□□场”也一起踏碎“银杏大道”。那时候,我游学去中国,你交换去欧洲。 25岁,你看清了我太多的愚蠢侧写,我见证你辗转于各种痛苦之间。你摆脱我,我便失去你。 30岁,我踞春待夏,坐秋等雪。以为余生尽是年复一年。 如今,我终于再遇冬寒,也感春暖。 ——from 真田弦一郎 这,是我认识你们的第12场人生。 你们一次次在我的生命中乍现,又一次次消散。 于是我便总是空守着,一块块凝固的破旧时间。 我听到漫漫岁月告诉我,无人不怀冤,百态终腐朽,一切变化都难随人愿。 也渐渐坚信,世界苦涩,有情皆灭,一切欲望、幸福、优美皆为妄念。 可遗憾的是,生命断断续续,而人与人之间感情的深度却径自绵延无尽。 那么就这样罢! 即使我走过万千个无法和我所期待的圆满世界相呼应的人间,我也愿意再一次跑到你们面前。 在参差波动的维度间, 一起化作囚困一切的,三条等边。 ——from 幸村精市 第58章 ==================================== [时间]这一要素,在立海大众人举起奖杯的那一刻被抽离,一切戛然而止。 彩色的碎屑一齐愣在空中,世界好像退化成了一片粗糙的像素点。 角落里,以最后一颗网球为奇点,世界开始坍缩。 幸村骤然睁开双眼,痛苦的捂住头惨叫出声,大团大团的气泡从他嘴里泄露,再次模糊了视线。 “警告。警告。实验体已自主苏醒。” 机械地女生电子音突兀响起,在水的介质中缓慢传入幸村大脑。 与此同时,他感觉浸泡着自己的蓝色液体转为橙黄色,一股温暖随之而来,迅速减缓了头脑中撕扯的剧痛。 我正被泡在不知名的液体中。——这样的认知,让幸村下意识地屏住呼吸,同时不自觉地挣动起来,触手可及处,四壁皆是钢化玻璃般的坚硬冰冷的封锁。 在慌乱之余,幸村也敏锐地察觉到并没有随着屏气而带来丝毫的窒闷感,他挣扎着向外探索的手慢慢停了下来,下意识地在自己身上摸索起来。 很快,他便摸到了一根金属管状的东西,细辨就发现是12根细管相互缠绕而成,正以一种紧密的方式链接在自己后颈处的皮肤上。 像是触发了什么肌肉记忆的本能似的,幸村反手一把拽掉了所有金属管。 “测试终了。” 随着电子语音的播报,周身的橘色液体被迅速排出,面前的玻璃也随着一声气压卸阀的响动应声而开。 想也不想,幸村撑坐起身体,右手撑住这椭圆形容器的边沿,一个翻身便跃了出去。 他面色沉静地站在那处,残余的液体自他半长的湿发滴落,顺着他光洁的脊柱,划过腰身,沿笔直苍白的长腿而下。 在他背后是一面维多利亚式的大窗,和他印象中家里的款式一摸一样。 窗外,极目远眺,在漆黑的介质中,大大小小的一团团灰色的星云缓慢涌动——那是一百五十年前,第二次星际战争留下给人类的宇宙墓碑。 矗立半晌,错乱的认知已全部厘清。 我身处星际纪元,4799年。 幸村长长吐出一口气,他转身熟练地敲亮了旁边另一扇金属门边的金属板。 “正在认证。” “——认证成功。欢迎您,少校。” 门应声而开,幸村闪身而入。 这是一方空间不大的金属色调的浴室。 幸村进入另一个圆形玻璃体内,拍开开关,水汽顿时氤氲而上。 “播报训练情况。”幸村冷冷吩咐空间内的人工智能。 “好的,少校。”那道声音果然再度响起,“恭喜你已通过s+级精神识海训练,请查阅您最新的五维数据。” 不受水汽的影响,一块电子屏展开在幸村面前,上面跳动着一连串的数据变动情况。 幸村前后翻动,将那一长串数据悉数扫过,他忽然想起了什么,“这次程序中新加入的高纬精神体是什么东西?” 页面跳转,给出资料信息:六维精神体[神]。是系统预估的您失san后的精神力拟象。 幸村眉头微蹙,“调用我的精神体,为什么我不知情?” “正在查阅相关文件,请稍等。”页面进入了自行搜索程序,片刻后锻造通过了一次身份认证,便再度跳出了新的内容,那是一系列请示函件和流程电子记录。 “经确认,加入失san精神体行为,是在2组001号指战员引爆精神体事件之后,军部医疗组申请对所有作战小队成员进行保密测试,以筛选不稳定的精神体。” 停了片刻,那电子音继续道:“经过本次测试,您自我压制的成功率仅为8.33%,据此,您的精神力疏导需求依旧被列入最高级别s+。” 幸村眉头皱得更紧。麻烦。他一边这样想着,一边没好气地关掉水阀,披上浴衣踏出浴室,“我的队员呢?” 一抬眼正撞见一个人借着他开放的权限破门而入。 ——登时四目相对。 “您的队员均尚在训练中,这是他们的实时数据,作为队长,你有权在确认身份后登入。”人工智能显然尚不理解一个军装齐整的人类,在撞见另一个衣衫松垮的人类时,双方所感到的尴尬,它径自跳出先前的控制面板。 幸村的动作僵硬了一瞬,下意识敛了敛敞开的领口,“和也,你这也来得太快了。”幸村的抱怨出口得很随意,“我刚出训练仓。” 另一边,德川和也右手握拳抵在唇边轻咳了一声,“抱歉,忘了你‘洁癖战神’的称号。” 幸村挑眉,抬脚就踹。 德川闪得熟练。 一波攻防结束,幸村适时想起了什么,他一边打开身边的金属矮柜,捏出两只杯子和半瓶金酒自然地递给德川,一边侧身再度翻看自己的控制面板。 德川接过酒瓶放在身后的办公桌上,然后拿着两只杯子绕到窗边的机器处取冰。 “别找了,我登入过你的训练系统。”他一边自理酒水,一边给幸村答疑解惑。 “接驳……急救?”幸村啧了一声,这样的字眼第一次出现在他的页面上。 “别‘啧’了,这次医疗组手太黑了,别说你这s+级别,就是a的战士这次进去都得脱层皮。” 他把调好的一杯酒递回给幸村,“两个同源的精神体相斗势必消耗过大,所以中途能量低于训练系统的正常接驳数值也不值得意外。” “所以……”幸村喝了一口,满意地眯了眯眼睛,“按照规定,系统自动向同级别精神力中相向性最强的人员发起征兆。” 德川点点头,用端着杯子的手以食指点了点幸村,“怎么谢我?” 幸村歪着头去看德川手里的酒杯,意有所指,“怎么,不够么?” “小气鬼。”德川的声音带了明显的笑意。 幸村也笑起来,“那就等你训练的时候咯。”看到德川动作果然一僵,幸村得意地打断对方的回应,“你要是现在逞口舌之快,到时候系统征兆,我可不去哦~那样的话,应该就会顺位到‘凤凰’前辈,或者‘鬼’前辈。” 德川立马双手微微举过头顶,以示投降。 “说起来。”幸村乘胜追击,“是时候推动意识副本人权法案了吧,准将大人。这样密谋复刻并私自利用战士们精神体和动用私刑有什么区别?” 他的“图穷匕见”令德川忍俊不禁,“据我所知,你之前递交的意识副本应用规范条例已经通过生效了,你可以拿着他们先去‘宰’总部医疗组一笔。” “正有此意。”幸村看他一眼,冷冷丢下一句。 眼看着对方就要被气翻脸了,德川心里觉得有趣,嘴上倒是忙安抚道,“你知道的,你永远拥有我这一票。”他举杯示意。 幸村撇撇嘴,表情缓和下来,略带傲娇,“我还知道你在偷笑。” 他们以杯相碰,玻璃发出清脆愉悦的声响。 第44章 第59章 =========================== 一日,第八星区里声名远扬的暴躁新秀横着走进餐厅,在众目睽睽之下,停驻在自己的上司、本星区的战神面前。 “少校!我要挑战你!” 他昂起头,乱糟糟的黑发下,一双眼睛锐利雪亮。 听到周遭整齐划一的吸气声,幸村精市在切原落下的阴影中放下分尸罗非鱼的刀叉,施施然抬起头来。 “切原赤也。”他的脸上风轻云淡,却凭白让人脊椎一麻。 被准确叫出名字的年轻战士愣了愣,下意识放下叉在腰上的手,后背一挺,站成了一个标准的军姿。 幸村身边,银发的战士发出奇怪的口癖,用手肘戳了戳另一边塞着满嘴甜点,竭力忍住呛咳的战友丸井文太。 不曾想他这一怼正好怼在对方肋骨上,只听扑哧一声,曲奇碎屑化作众人视线中的流星,载着不知道是好运还是霉运,悉数落在了切原赤也的鸡窝头里…… 气氛凝固一秒。 切原和丸井同时暴躁开骂。 幸村垂眼看了眼面前被污染波及的餐盘,恶向胆边生地更改了自己原本的决定。 于是,半小时后,幸村整装走进了切原的私人训练场。 这个场景切原曾经历过无数次,几乎每日午休后,他都会迷迷瞪瞪走进模拟训练室,调出星区战神的拟态给自己做对战训练,直到舷窗外失去光亮。 他一次次被这个身影击倒,匍匐在地,仰望着那身宇宙平均色的战甲。在荒星、在城镇、在真空环境下、在两军对垒中……日复一日。 随之则是五维数据的快速攀升——他早已是星区同批次队员中最强的一个。 终于在昨日,他击败了他的对手,他把星区的战神踩在脚下! 切原的双眼被澎拜的热血燃就,他弓着的脊背蓄满力量,双腿猛地蹬向地面——就在今日,他要叫这个星区改换时空! 训练场中的火光映在丸井文太震惊的瞳孔中。 “我说……”他艰难地看了眼身边同样一眼难尽的仁王雅治,“幸村不会一不小心杀了他吧……” “与其担心那小子,你不如仔细想想,今天上午和我们对练,幸村他倒底出了几分力。”仁王面色沉痛,“以及他轻松取胜后,会不会断定我们都是废物。” 丸井:别说了,心如刀割! 八分二十六秒,在切原所有五位数据都完成突破之后,幸村一个扭身,以一记膝踢结束一切。 切原仰飞出去,重重砸在钢板上,训练室也旋即恢复了原本的样貌。 与此同时,丸井身后的金属门滴的一声被权限刷开,带着会议配镜的数据总师柳莲二看着计时器卡点走了进来,挥手示意身后的两个医疗兵上前处理。 切原被一左一右架起,摁上担架。这期间懵逼的脑子恢复了些许清明:“不是!——”他挣扎扭动,一只手怒指幸村,“你你你你你!——这不科学!这不科学!!” 仁王小声吐槽:“老天,他居然想和战神谈科学,pio~” 场内,柳有意无意地挡住切原的手,快步走近幸村,语气有些微激动:“我刚才看了他战斗中的数据变化。”他点了点头,“确实是可塑之才。” 幸村唇间的笑意瞬间消弭了方才作战时眼神中的杀伐狠厉,他的视线落在扭着门框呜呜喳喳的青年身上,“切原,如果你愿意——” 他这边一开口,那边的切原立刻耳朵一动,瞬间收声。 这种近乎小动物般的行径逗笑了幸村,笑过之后,幸村神色和煦地抛出橄榄枝,“如果你愿意,我邀请你,加入我的直属小队。” 切原眼睛瞪得溜圆,他忽然忘了如何开口说话,只能直愣愣地由着人给他抬走了。 此间的戏码一段落,仁王手疾眼快拽着丸井文太闪人。丸井被拉得直踉跄,不由怒道:“干嘛啊你?” “训练!”仁王理直气壮。 “啊?”丸井怀疑有诈,“你怎么会这么积极?” 此时他二人已出了门,仁王露出一抹狞笑,“没听到么,那小子要进我们小队了,他大概率就是这几年幸村一直在找的那个崽子!” 丸井依旧茫然:“所以呢?就他现在那水平,你还怕他卷你?” 仁王怒其不争:“那家伙经此一役,大概率来的时候就又是一个战神毒唯!”他伸出手连戳着丸井脑门,“你不上进,到时候争宠失败可别怪我没提醒你!” 丸井醍醐灌顶,动力十足。 从敞开的大门上收回视线的柳:…… 他默默朝幸村竖起拇指。 幸村扶额:我不是……我没有…… 医疗室。 一通忙活,柳生比吕士放下最后一件仪器,终于断定这家伙脑子没事。他抱臂站在床前,看着这位属实不像是脑子没事的伤患。 然后他颇不甘心地伸出手:“这是几?” 切原飘飘然:“啊,他主动邀我了——” 柳生伸出手按住切原的前额:“这里疼吗?” 切原浑然不觉:“啊——他笑起来真好看啊——” 柳生不明所以,翻了个白眼准备放任自流。就在此刻切原一个鲤鱼打挺,直直蹿起来跪坐在了床上:“啊!” “嚯!”柳生大惊,下意识就抄起了手边的手术刀。 桑园手疾眼快一手摁住一个,开玩笑,柳生这刀一出去,这小子保证当场就没了。 顶着脑门上善良的问号,桑园尽量平和地开口询问:“怎么了?” 切原如梦初醒,“我怎么会输呢?!” 桑园脑袋上的问好变成了一串:不然呢? 切原径自叨叨:“我明明在系统里赢过他的拟象了啊!我怎么会输呢?我怎么能输了呢?……就算会输,可是怎么会差这么多呢?至少也得五五开吧!” 柳生成功捕捉关键词,迅速串联一切。旋即,他深表同情地拍了拍切原的肩膀:“你说的是意识副本模拟战系统是不是?” 切原扭过头,点头。 “你知道幸村一手推动了《意识副本人权法案》的通过吧?” 切原:“……好像,听说过。” 柳生不语,神色讳莫如深。 切原若有所悟:“那系统里的那个是……?” “那是幸村刚进入星区时候的数据。”柳生微微一笑,语气中交织着一种奇异的痛并快乐着的情绪,“别气馁,等你进了我们小队,只要你想,随时都能接受少校最新数据的洗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