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臣》 1、琢玉郎 益州谢珏,永隆二十三年的状元,少年得意,本有一片大好前程近在眼前,却不怎的,尚了先皇的幼女,长庆公主。至此,挂了个光禄大夫的闲职,时至今日。 世人皆传,因先皇宠爱幼女,养得刁蛮任性,曾于殿前偷偷相看谢珏,慕其貌如美玉,强行逼婚。世人每每谈及,皆讪笑不已。公主听闻,心怀愧疚,待谢珏越发温柔小意。偏谢珏不以为意,和公主十分恩爱,常有仿效张敞画眉的闺阁韵事流传于市。 后公主诞下二子一女,长子谢勉,深肖父,于学业上颇有进益,世皆赞此子真乃谢家宝树也。 幼子谢劭,天生一副美姿仪,人皆爱称其为谢三郎,“北京城里谢三郎,姿容昳丽世无双”。因他行三,年纪最小,又生得如珠如玉,深得祖母宠爱,特命谢珏不可管教太过,纵得少年郎愈加顽劣。尤爱策马疾驰,整日里呼朋唤友、飞鸡走狗,惹得五城兵马司常登门讨扰,张口闭口皆是,你家三郎又如何如何。气得谢珏连说“竖子无状”,屡次三番便要作势打他,偏生总被祖母拦下。每每打马归来,穿街走巷,常惹得一众小娘子面红耳热,偷偷相看。一次纵马归来时,幞头被垂下的柳枝碰歪,旁人但觉衬得他格外俊美,于是争相效仿,幞头歪戴,竟成为长安城里一时之风尚。 二女谢窈,十四岁时与浙江都指挥使纪家二子纪衡定了亲,待过了纳征,纪家却忽因事获罪,今上震怒,全族抄没充军。又不知从何时起,市井小童嘴里开始传唱一首歌谣,“谢家女,纪家媳,克夫运,莫敢娶。”此谣一出,谁家还敢和谢家再议。谢家小娘子的亲事就这样被耽搁下来,时至今日,仍待字闺中,已过十八年华。 “二娘子,三郎来了。”一个小婢女引着一位身穿月白色圆领窄袖袍衫,腰间系着镶玉革带的十六七岁的少年郎君,他手拎一只精致鸟笼,自北面庭院,穿廊下,转入屋里。进屋却见一位小娘子肤白胜雪、乌发沉沉、身形婀娜多姿,面上覆着一张略湿的素丝巾帕,半躺在窗下的美人榻上午歇。 “三郎来啦,”春枝迎了上来,小声说道,“方才二娘子一直闹着要吃冰碗,顾嬷嬷不允,缠闹了半晌,方才歇下。”三郎听闻,但笑未语,将鸟笼递给刚才引路的小婢女。春枝知道他姐弟二人素来要好,也不避亲,于是请三郎稍坐,转身出去,吩咐小桃给三郎倒茶。 因在歇息,那位小娘子只穿了件素色罗纱衫,下系粉色曳地长裙,微露出一双粉蝶戏花绣鞋,一根水红色细带系在腰间,更显腰肢纤细。 小娘子苦夏,偏她的乳母顾嬷嬷恐寒气侵身,只许置一盆冰山在屋门口,并不准多放。于是她只披着月笼纱的披帛,半遮不掩,一双藕臂白腻如脂,胸前两团小小玉山,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阿姐。”少年见状,喉头微干,轻唤一声,轻轻坐到榻边。忽见巾帕微动,少女红唇微弯,显在装睡。少年只作不知,伸手悄悄来到少女裙边,忽的略一使劲,一把握住鞋尖攒着银铃的绣鞋,作势就要脱掉她绣鞋,挠她脚心。 “劭儿,你再淘气,仔细爹爹又要打你。”小娘子耐不住痒,笑出声来。谢劭松开手,看着掩着巾帕的谢窈,眸色沉沉:“现如今阿姐大了,倒和阿狸生分起来。阿姐,为何不再唤我小名?”说罢,趋身上前,将巾帕从她脸上缓缓揭下,但见她腮凝新荔、鼻腻鹅脂,不觉痴看了几眼。 “你已十六,眼看就要议亲,怎好再唤你作阿狸。前几日,我方听阿娘说,初相中了御史台刘大人家的小姐。不日就要过府相看,如果没有错漏,你就快要做了刘大人府上的女婿,怎么还让阿姐唤你小名,你羞是不羞?”谢窈坐起身来,点了下谢劭的眉心。 谢劭心中烦闷,顺势一把握住谢窈的如凝脂般的纤纤素手。“阿姐,我不耐烦听到这些,莫再讲了。” “莫非你还生了天大的主意,要窜出天去?”谢窈以为他害羞,不欲谈起,便取笑他几句。 谢劭低头不语,突然又一脸热切地看着谢窈,说,“阿姐,要不我们一起逃吧。逃到关外,没有人认识的地方去。” “怕不是让日头晒着,中了暑?说的什么混话。你再胡说,我便告诉阿娘去。”谢窈起身,作势要走。谢劭一把拉住谢窈的纤细手腕,目光灼灼:“阿姐,我说的都是真话,你偏不信。” 谢窈心中略恼,甩开他的手,说:“我能到哪里去?左不过等你成了亲,就束了头发,去三清观做女冠去。” “阿姐。”谢劭心中痛愤,又无法言说,愣在原地。 2、钗头凤 按例,婚前男女双方不得见面,谢窈只听婢女说起,那纪家二郎端的品貌非凡,人材出众。她央了公主好久,公主方才同意纳吉时,让她立在绣屏后面看上几眼。“二娘子,着天青色袍衫的便是纪家二郎。”春枝以手掩嘴,悄声说道。 谢窈强忍心中羞涩,手执纨扇,从绣屏缝隙处往外偷看,只看到一着天青色圆领窄袖袍衫的少年,长身玉立,面如冠玉,眼似流星。谢窈心如小鹿乱撞,正欲退去,头上的钿金丝盘合欢花金簪不小心碰在绣屏上,发了轻微的声响。 那少年闻声看来,只见屏风下露出一双鞋尖缀有珍珠、绣了小兔的粉色锦缎绣鞋,再往上看,原是一女郎手执纨扇掩面,唯露出一双小鹿般的可爱圆眼,星眸微转、波光潋滟。少年知是府上女眷,不敢细看,连忙转头。又听得屏风后传来一阵压低嗓音的娇嗔声,又似有环佩相击之声由近及远,料是屏风后那女郎已经走远。 谢珏听见声响,笑说:“家中唯有一女,实在淘气,郎君莫怪。”纪衡始知那女郎便是谢窈,越加羞赭。为这对小儿女情状,两家大人都笑了起来。 谁知,后来纪家因罪,夷三族,满门抄斩,寸草不留,女眷悉数没入教坊司。浙江都指挥使纪云俭连同长子纪徇被直接杖毙在午门外,圣人怜惜纪家次子纪衡年少无辜,留他性命,发配岭南。谢窈尚未与之完婚,加之公主于奉天门外,脱簪泣上,求得恩典,方得以保全。只可惜那桩少年情缘,悉数被风吹散,令人叹叹。 “我与纪家二郎虽未成婚,但爹娘已收了聘礼,送过回帖,我便是他家里人。只恨我困在这里,不能和他一同去岭南。现如今,徒留家中,惹人笑话。”谢窈转过身,声音哽咽,不欲让谢劭看到。 “阿姐,”谢劭看着谢窈有若刀裁的瘦削肩膀,微微颤动,想伸手把她揽入怀中,可犹豫再三,最终作罢。“阿姐,你说什么傻话。岭南何等凶险,那纪家二郎,可能在半途就。。。” “他若真死了,我就当女冠去。”谢窈听得愤恨,转身便举手捶他,谢劭身量颇高,谢窈虽比他年长两岁,堪堪只到他胸前。谢劭心中叹了口气,终是不忍,捉住谢窈双手,将她拥入怀中,任由她的眼泪沾湿了他的衣襟。“阿姐,莫哭。只要我在,任谁也不能欺负了你去。”谢窈闻言,抬头看他,少年目似深潭,内有柔情无限。 春枝领着小桃,正欲进门送茶水,掀帘看到这幕,忙停住脚,转身对小桃说:“你去厨房把二娘子待会要用的果子拿来。”小桃嗔道:“如今姐姐倒是越发懒怠了,尽指使我做这做那,哪日把我累倒下,姐姐可怎么办?” “小蹄子,惯会使嘴偷懒,还不快去。”春枝刮下小桃鼻尖,终将她支使了去。然后守在廊下,心中如有人击鼓,忐忑不安 3、鬓云松 谢窈仰头看着谢劭,目光微怔,为她看不懂的他眼中那一片难以掩饰的深情。曾几何时,她的阿弟已长得这般大了。她的心事,因恐爹娘伤心,所以从来不提。可她的阿弟知道并包容她所有的苦痛,还想方设法逗她开心。 谢劭望着谢窈,自觉心中有万千话语想对她说,可他知道自己没办法说出任何一句,为了他的家族,更为了保全她的性命。 谢窈因为刚刚哭过,眼圈微红,浓密的羽睫上还挂着点点泪珠,谢劭不禁想起同伴们私下里偷偷传阅过的闺房诗,“波水溶溶一点清,看花玩月特分明。嫣然一段撩人处,酒后朦胧梦思盈。梢带媚,角传情,相思几处泪痕生”。他的小阿姐是如此的好,好到让人忍不住想要采撷。谢劭缓缓低下头,薄唇带着火热的气息,顺着谢窈的额头往下,若即若离。 “阿姐,叫我的小名。”他微抬起谢窈的下巴,在她的唇边昵喃,将吻未吻,火热的气息侵染上她的肌肤,就像是个要把人诱得失魂落魄的精怪。谢窈被他的神色所惑,不自知的从她娇嫩的红唇中吐出两个字,“阿狸”。这两字钻进他的耳里,似有火烧,他难耐的闷哼一声,低下头轻轻吻住他向往多年的红唇,辗转吮吸,把她珍若生命。他已在他的梦里吻过她千千万万次,可一旦真的覆上她的唇,仍让他颤抖不已。她是他的阿姐,是他的良药,是他永远也得不到的爱人。 谢劭怕她害怕,本想浅尝辄止,可她的唇那样软,那样暖,唇齿交融之间,又有股薰人欲醉的香气缠绕着他的呼吸,让他不想放开她,只想往更深处探去。谢劭伸出舌尖,细细描画她菱唇的痕迹,只觉越吻就越空虚,欲念积沙成塔,让他呼吸渐重,却又手足无措,不知该如何开解。 正在意乱情迷之际,忽然听到屋外有春枝说话的声音。“顾妈妈,二娘子刚起,还在闹脾气,您老还是先别进去,不然二娘子又要缠着你要冰碗吃。”话音未落,谢窈回过神来,从谢劭怀里挣脱开来,转身背对着他,坐到了美人榻上。 “阿姐,”谢劭心中既欢喜又苦涩,对着她纤瘦的背影轻唤了声,谢窈只作没听见,更不理他。 春枝看着谢劭从屋里出来,脚步虚浮,如玉的面庞似红还白,唇角上还粘着明显不属于他的水红色口脂,顿时整个人如坠冰窟。这要真是闹出什么“姐弟授受不清”的丑闻可如何了得,到时连同他们这些奴婢也会被一并打死。 春枝进得屋来,悄悄观察谢窈形状,只见她两颊泛红、双唇略肿,但衣饰未乱、头发整齐,方略放下一点心来。 这时,小桃跑了进来,抱怨春枝,“姐姐让我去取什么劳什子果子,厨房的人说早就给二娘子送过来了。大热的天,害我白跑一趟。”春枝笑着跟她赔罪,又说待会帮她用木樨水篦头发,才算把她哄了过去。 谢窈的肌肤极细嫩,稍施点力,就会留上痕迹,晚上春枝侍候谢窈沐浴时,看到守宫仍在,一身肌肤白璧无瑕,才彻底放下心来。她借着给谢窈抹香露,一边旁敲侧击的跟她聊天,结果发觉谢窈对男女之事还是懵懂无知。此事关系到二娘子的名声,稍有差池,就万劫不复,春枝心下着急,不知道该找谁倾诉。 4、梨云梦 入夜,谢窈上了绣床,随即侧身躺下,春枝帮她把纱帐放下后,见她双眸微闭,知她快要入睡,便吹熄了烛火,轻轻掩上房门,退了出来。 听得春枝出了屋子,谢窈缓缓睁开双眼,望着纱帐上绣的蝴蝶戏兰缠枝花纹,默默的流下了泪来。 她比谢劭大了近两岁,因为年纪相仿,自幼时,谢劭便喜欢跟在她身后,“阿姐,阿姐”的叫着,一会让谢窈给他剪窗花、一会又让折纸。谢窈虽养在深闺,不知人事,却也知道纵是姐弟关系再亲厚,也绝不可能发生昨天那种不容于人伦天理的事。 谢劭刚吻上她时,她又惊又吓,完全忘了要推开他,才导致他越吻越缠绵。若不是几年前纪家突生变故,她又怎会遭此折辱,还不敢告人。一时之间,万般思绪,千回百转,既怨阿弟不知禁忌,又恨自己命运多舛。辗转反侧,快到天明时,方稍事休息。 另一厢,谢劭自谢窈处出来,浑浑噩噩回到自已院里,便一头钻进书房,不许人打扰。思及下午的情状,后悔不已。一直以来,他全靠着在外荒诞不经,挥发无尽精力,才能勉强在他人面前维持好阿弟的模样。不敢让任何人察觉自己对她早已情根深种,无法自拔。 谢劭知道谢窈并不是他亲姐,却又无法告知她实情。他对谢窈的深情,在旁人看来,只会是孽海生花,不容于世。又思及自己离开前谢窈情形,恐她多思多虑,损害身体。思来想去,不知道该如何了结。 偏偏入睡后,那朝思夜想的人儿又一次入到他的梦里,仅着一袭薄透轻纱,含羞带涩地躺在他身下,一身肌肤犹如凝脂又莹白如玉。他僵直手臂,手背上的青筋暴起,却不敢有一丝动作。那人儿却伸出如藕玉臂,拢住他的脖颈,将他越拉越低,直到脸儿互相偎依,红艳艳、水灵灵的嘴唇直在他耳边吐气如兰,继而含住他如玉珠般的耳垂,低声问道:“阿狸,难道你不想亲亲我吗?” “阿姐,不,不可。。”谢劭勉强忍住燎原的欲望,想要起身。那双线条优美的长腿,却如水蛇一般盘上他劲瘦的腰,一双剪水秋瞳眼中带雾,直把唇珠饱满的红唇凑了上来。 谢劭知是做梦,却终是忍不住低下头来,急切的吻住那柔软红唇,与她唇齿相依。越吻就觉得身体越来越热,他下腹那处本钱本就颇大,现在肿胀硬挺,更是骇人。他疼痛难耐,却又不知如何排解,只好一味的与她耳鬓厮磨。如此反复,终于他身体绷紧,一阵快意由尾椎处散发开来,“阿姐,阿姐,”他闷哼出声,忽从梦中惊醒坐起,眼见亵裤被喷得白浊一片,让他羞愧不已。 “三郎可是被梦魇住了?”守夜的小厮闻声,揉揉眼睛,掌灯过来相问。 那般难言的情事,怎能让他人知晓。谢劭道声无事,只说天气炎热,身上粘腻,要再沐浴更衣。小厮不疑有他,连忙安排,自不必提。 5、笙磬同 第二日一早,谢劭来到阿娘房里请安,昨日仆从见他失魂落魄的回来,不敢欺瞒,早已回禀长庆公主。公主一边任婢女帮她梳头,一边问道:“阿狸,你昨个儿是和你阿姐闹了什么脾气,怎么你院子里的人说,你从你阿姐院子回来,就垂头丧气,茶饭不思?你阿姐性子沉静,必是你又淘气,惹得你阿姐生气。快去给你阿姐赔个不是,了了这桩官司。”屋里婢女们看着谢劭闷闷不乐地走了出去,笑说怎么三郎跟个孩子似的,还跟自家阿姐赌气。公主也暗自下好决心,要尽快给谢劭相一门亲,让他尽早成亲,好定一定这性子。 谢劭走到谢窈的院子外,踌躇不前,恰遇小桃提着食盒过来。“三郎,为什么在外边站着?要是二娘子知道了,必又要说我们故意怠慢你。快随我一起进去吧。”谢劭闻言,跟在小桃的身后,走进院子。春枝正端着洗脸水从屋里出来,远远看到谢劭,心想,“真真是个命中的天魔星,这可怎么了。”然后急急将水泼掉,回屋禀明谢窈。 谢劭正欲进门,春枝打屋里出来,忙将他拦了下来,道:“三郎,二娘子说现如今三郎年纪也大了,纵是亲姐弟,也须避嫌疑,还请三郎以后无事少来。” 谢劭听闻,心中难过,隔着珠帘说,“我今个是来给阿姐赔罪的,我知道阿姐还在生气,不肯原谅我,若阿娘得知,必不饶我。我就站在院里,阿姐不原谅我,我就哪都不去。”说毕,当真站在院子中间,一动不动。 玉似的小郎君长眉入鬓、目若朗星,在院中长身而立,正值盛夏,日头毒辣,没多会,俊美的脸庞就满面通红,汗珠随着线条优美的下颌,流进银色云锦缎圆领袍里。婢女们见状,纷纷请他去廊下站站,他偏不肯。小桃赶忙拉过春枝,让她出个主意。春枝无奈,只得进屋跟谢窈说明。谢窈叹了口气,让人先把他叫进屋里。 谢劭进得屋来,远远见到谢窈,不敢上前,站在珠帘处踌躇不前。谢窈见他浑身是汗,满脸通红,也不理他,只叫小桃去端盆水来,让他净面。春枝见状,借故倒茶,和小桃一起出去,房中只剩他姐弟二人,一坐一立,宛若置气的一对小儿女,一个娇嗔,一个手足无措。 “阿姐,”谢劭低声唤她,谢窈看他一眼,想起幼时曾养过的失母小猫,也是这样声音悲悯、神情哀伤。于是心下不忍,将他唤到身前,抽了手绢,给他擦汗。“阿姐,”谢劭握着她的手,说,“我知道昨日我犯了大错,希望阿姐原谅我,别不理我。”谢窈抽出手来,转头看向一边,说:“你既然已经知错,我又何必再说什么,只是希望你从今往后都改了。不然万一落到他人眼中,还不知道会怎么编排你我,到那时,我必是不活的。” 谢劭闻言,心中一惊,忙伸手去捂谢窈的嘴,要她千万别说那种不吉利的话,如若再说,到时他也陪她一同死去。谢窈闻言,笑了出来,“你陪我一道去死,算怎么回事?难道是梁山伯与祝英台不成?”说完,自觉失言,面色一红,将手绢扔在一旁,不再理他。 谢劭见她粉颈低垂、玉面含羞,就又想起昨夜梦里情景,又怕唐突了她,似想非想,如坠梦里。一时之间,整个小院都安静下来,只有昨天谢劭从外头带回的鹦鹉,在廊下自顾自地说话,“阿姐,阿姐”。 6、春日宴 婢女们见姐弟二人和好,不胜欣喜,忙不迭地禀告长庆公主。长庆公主又将姐弟二人唤到身边,抚慰一番,见他俩并无异状,便放下心来。待谢珏下朝后,公主服侍谢珏更衣时,把姐弟二人拌嘴的事,笑着讲给谢珏听。 谢珏听后,沉默了一会,叹口气道:“也怪我们把晏晏看顾得太严,再这样下去,晏晏的婚姻要往哪里寻?”公主听完,心中愤恨,说:“自纪家事发后,要不是那人暗中刁难,先传歌谣,毁我儿名声;又着人暗示各家,不得相看,不然我的晏晏怎么会至今没人敢问。不过再怎么艰难,我也绝不会让晏晏嫁杀父仇人的儿子,我宁愿养她一辈子,也绝不会同意。要是我阿弟还活着。。。” 长庆公主话音未落,见谢珏摆手示意,便住口不说,然眼中珠泪已止不住的往下落。谢珏先往窗外探看一番,然后将公主揽进怀里,仔细安慰,“前两年那位一直在和晋王争太子位,无暇它顾,现如今已如愿,时隔这么几年,我料那位早已经把晏晏丢到了一边。这段时间,我一直在暗中打听,想给晏晏寻一户远离长安的世代书香人家,又怕你舍不得。” 公主听后,心中一暖,忙说:“这是哪里话,你能上心的,必是最好的。不求大富大贵之家,但求他能护得住晏晏,家中人口简单、好相与。”夫妻二人又在一处悄声细细商量。这十几年来,他二人在万千艰难困苦中互相扶持走过,只求能保谢窈一世平安,远离泥潭。 过了几日,陈国公府上太夫人吕氏办牡丹宴,邀请各府女眷参加,也往谢府递了请柬,言明邀请长庆公主并二娘子谢窈一并参加。 长庆公主想起前几天谢珏说的话,不要太拘着谢窈,加之陈国公太夫人吕氏,一直德高望众,做事必是妥贴,就同意了。 到了宴会当天,谢窈在春枝的装扮下,上着月白色绣合欢花纹轻纱上襦,下着淡紫色齐胸纱质襦裙,披了一条杨柳绿披帛,轻扫娥眉,略点口脂,额上点了梅花花钿,更显娇美动人、身型婀娜,宛如神宫妃子一般飘然欲仙。然后戴上轻薄透明的纱罗帷帽,扶了春枝,携着乳母顾嬷嬷,和长庆公主一起坐马车前往陈国公府。 一路上,谢窈不时透过马车的窗帘,往外偷看,心中甚是快活。行进途中,窗帘不时飘起,露出半张芙蓉面,惹得从旁路过的小郎君们不觉看得痴了,纷纷打听,那是谁家车驾,气得顾嬷嬷差点把喉咙咳出血来。 到了陈国公府后,长庆公主由众公侯夫人作陪,一处喝茶,让谢窈和一众小女郎们园子里玩去。女郎们平时都养在深闺,久未见面,乍一相见,自是分外亲切。谢窈因遭婚事变故,性子开始变得沉稳且少言,但也耐不住众小女郎们在一处叽叽喳喳 ,今天你佩了什么耳铛,我戴了什么璎珞,一会看小猫戏鱼,一会扑扑蝴蝶,也觉甚是开心。 在不远处的假山上,一个身穿藏蓝色团龙纹蜀锦缎圆领窄袖袍衫的高大男子正往她这边探看。那个男子看了她一会,对身后候着的仆从说了几句,仆从点头哈腰,连连称是的退了下去。 谢窈正在看几个女郎撒食喂池里锦鲤,五彩斑斓,煞是好看。过了一会,来了一个小婢女,说太子妃携郑、李二位侧妃到了,欲寻她过去说话。谢窈环顾四周,春枝不知何时不见了,小婢女说不妨事,她找人等在原处,到时告知春枝一声,让她径直过去找谢窈。谢窈不疑有他,便扶了小婢女的手,往太夫人的院子走去。 待到了假山上一处石桌旁,小婢女忽称肚痛,请谢窈在此稍等,她去去就回,话音未落,就匆匆离开。谢窈略站了站,不见人来,看石桌上摆有棋子、棋盘,便走过去认真看了起来。 谢窈看得认真,殊不知,离她不远处,那个衣着华贵的高大男子,正目光灼灼地看着她。 7、狼子心 太子李琮默默地看着前方谢窈曼妙的身姿,因夏日炎热而着轻纱,被薄纱覆盖着的肌肤,似夜间明珠隐隐发光,更显肌肤莹白无瑕。心动之余,又有种自家珍藏的珠玉皆被外人窥探的怒气升腾而起。 他镇定自若地信步走上前去,谢窈正一心看着桌上残棋,突然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回首一看,一个大约二十三、四岁,身型高大的青年男子正朝她走来,谢窈转身便走,可小路的尽头竟是一堵花墙,那个男子还在向她逼近,谢窈心慌之下,忙用纨扇遮面,微侧身靠着花墙站着。 李琮看着谢窈慌张似无辜小兔的模样,裙下微露出缀有珍珠的绣鞋鞋尖,心中不禁又爱又怜,出言安慰:“小娘子莫怕,论起来你阿娘还是本宫的姑母,你可还认得本宫?” 谢窈听他自称“本宫”,透过纨扇看向说话那人,只见他穿一身藏蓝色圆领袍,上织团龙纹图案,腰上系着云纹金镶玉革带,谢窈知是太子常服,忙屈膝见礼。李琮假做不知,问她为何没有侍女,独自一人在这里,谢窈如实回答后,仍以纨扇遮面,不再说话。 李琮很久没有见过谢窈,今天一见,佳人风姿更胜从前,越发娇艳动人,略感满足,兼不敢逼她太过,于是唤来婢女,扶她从假山另一侧小路下去,自不必提。 李琮看着谢窈离去的身影,似弱柳扶风,自有一段娉婷风流姿态,一时之间不禁看痴了去。自幼服侍李琮的中人王得贵看得于心不忍,说:“殿下,要真喜爱谢家二娘子,何不直接上门求娶,谢家还不得感恩戴德地送上门来。” 李琮恨恨的说,“还不是我那个好姑母。她13岁时,我曾派长史登门求娶,可她却说她的女儿受不得委屈,做不得侧妃,故而坚决不许。转过脸,就和浙江都指挥使纪家结了亲。这才正要睡觉,就有人递枕头。那纪云俭向来不与诸王结交,虽然不知道他会不会倒向晋王,借机把他除掉,让晋王没有借力,也是一石二鸟的好计。我筹划多时,终寻了他的错处,将他解决。后来我着人再次上门求娶,我那姑母还是不同意。” 李琮冷笑一声,“我不能娶,看谁敢娶。眼见我如愿登太子位,那谢家以为时隔几年,我便忘了。听人来报,这段时间,谢珏又在四处打探,想帮他女儿寻个好人家。我倒要看看谁家敢要,最后她还是只能落在我的手上。”话毕,一张俊脸因为怨恨而略微变色,明明生就一双自风流的丹凤眼,眼中此时却透出阴狠模样,本是一龙姿凤采、英武不凡的容貌,让人看了不寒而栗。 谢窈来到花厅,依礼拜过太子妃和两位太子才人,太子妃赵氏亲热地拉过谢窈的手,笑着对长庆公主说:“二娘子生得越发好了,我要是个小郎君,一定会央着阿娘,上门求娶。姑母,二娘子可许了人家?”公主笑着说:“我家中只她这一个娇娇,舍不得她嫁出去,她父亲前几天还说要给她招个上门女婿。”花厅中众人皆知太子心思,不敢随意回话,只跟着笑笑。 太子妃听闻,又说:“也是,我要是也有个这么漂亮的娇娇,自是舍不得便宜了别人去。不过,俗话说得好,女大不中留,留来留去留成仇。姑母,你可得快点给二娘子找个好夫婿才是。”公主笑答是,并不言其它。太子妃见状,也不再多说,话锋一转,聊起城中趣事,厅中各人皆识趣陪笑,一时之间花厅里和乐融融。 8、八尺龙 待得宾主皆欢,宴会完毕,太子妃携侧妃先行离去后,众人纷纷告辞,长庆公主心知今日宴非好宴,只是没想到那人执念那么重,兀自压住心下惊骇,也领着谢窈,只求速速归家。 陈国公府外,谢劭着一身雨过天青色织云纹袍衫,骑了一匹四蹄修长的青骓马,等在自家的马车旁。谢劭擅骑射,夏日袍衫宽松,也遮掩不住那一身结实的精肉。阳光下的少年郎,英姿飒爽、神采风扬,看得从陈国公府出来的一众高门贵女们,一脸娇羞却又忍不住漂眼偷瞧,偏偏那个少年郎目不斜视,只目光灼灼地盯着大门看。 看到从门里出来的那熟悉的身影,谢劭赶紧下马,迎了上去。“阿娘,阿姐。”谢劭搀着长庆公主的手,往马车走去。 “你来这里做甚?”公主问他。 “父亲命我给阿姐寻一匹好马,今日终于得着了,特特前来讨赏。”谢劭笑着说。 说话间,一旁的仆从牵来一匹比青骓马矮了一头的白色雌马,“此马性情温顺,正适合阿姐。”谢窈透过帷帽看到,也甚是心喜。走上前,轻抚它的脖颈,马儿轻轻打了几声响鼻。 “阿姐,喜欢吗?”谢劭缓步走到谢窈身边,一脸期待地看着她。 “嗯,喜欢的。谢谢阿弟。”谢窈面色一红,说道。 “改天我陪阿姐一起骑马去,阿姐可有想好给它取个什么名字?”谢劭望着幂离后那隐隐绰绰的如画眉目,问道。 谢窈歪头看着谢劭,笑着说,“我要叫它阿狸。”谢劭爱惨了她这偶尔浮现的俏皮模样,一片柔情全都寄在她一人身上,“叫它流云,如何?”谢劭柔声说,谢窈思忖一下,点头答应。他两人立在一处看着马儿的模样,从旁看来,怎么都是一幅如画风景。 归家后,谢窈思忖再三,终于还是跟公主讲出自己在假山上遇到太子的事情。她平素养在深闺,加之长庆公主刻意回避,她着实对太子没什么印象,也不知道太子怎么会认得她。公主听完,更是心惊胆战,待得谢珏回府后,将今日事一一跟他讲明。 谢珏心知此事不能善了,唯有尽快择婿,方能博得一线生路。三月后,圣上会举办骑射大赛,各府的小郎君们为了博一个好名声,都会参加,正是让谢窈相看的好时机。谢珏如此这般,这般如此的嘱咐一番,公主一一应下。 谢窈自幼便会骑马,虽然骑术不是最上乘,但在京城贵女们里也算是极好了。因为后来的变故,长庆公主怕出事,便拘着她,不让她再骑。自从得了流云,谢窈便成天想要外出骑马,施展一下。 公主因此对谢珏报怨不已,谢珏说,“晏晏性子太过沉静,多是这几年拘得太过的原因,始终还是应该让她多点小女儿心性。京城各府女郎哪有不会骑马的,因骑术不精,露怯于人前,岂不惹人耻笑。再则说,有劭儿那个无事忙在一旁看顾,也出不了问题。” 谢窈终于央得长庆公主同意,让谢劭陪着她去城郊马场练习。在谢劭的耐心指导下,谢窈的骑术也颇为长进,就算前边设有障碍,流云也可以轻松的一跃而过,马上女郎的灵动身姿亦是动人。偶尔和几个要好的女郎们一起玩玩击鞠,架式也是像模像样。 唯一让谢劭感到不满的是,谢窈和流云的感情越来越好,喂它吃胡萝卜,偶尔还偷偷的喂它吃糖,有时还会附在它的耳边跟它讲话。流云在精心照料下,长得越发好了,雪白的毛色似雪一般折射着光泽,见者无不称赞。 每次流云看到谢窈,都会发出快乐的嘶叫声。一旦谢窈和谢劭说话,没有理它,它就会发出“呼哧呼哧”的粗重喘气声,来吸引谢窈的注意。谢劭不知在心里骂了它多少次,“畜牲,要不是我把你弄回来,你能跟着我阿姐?”流云好似听到一般,用眼斜他,然后接着吃草,把谢劭气到不行。 谢窈自从时常来城郊马场跑马以来,心里快乐极了,谢劭看着谢窈日渐神采奕奕、充满活力,心里亦替她开心。 9、私意藏 一日,谢窈跑马完毕,正在喂流云吃胡萝卜,谢劭纵马来到她的身前,说:“阿姐,我带你去个地方。”“去哪里?”谢窈闻声问道。谢劭背着光,骑在青骓马上,难辨神色。流云不满的哧他一声,他亦不理,只向谢窈伸出右手。 谢窈心中好奇,伸手握住他,他顺势一带,就将谢窈带到身前坐好,然后轻夹一下青骓马腹,即纵出四、五米远。 谢劭带着谢窈出了府院,过了集市,一路往景山走去,到了一处悬崖,谢劭在不远处停住。“阿弟,你带我来这里干什么?”谢窈不解的问道。 “嘘,阿姐,别说话,等一下。”谢劭哑声说道。 山间静谧无声,偶有小鸟喳喳叫声传来,并伴有好闻的松柏香草气息。二人都没再说话,谢窈靠着谢劭精瘦结实的胸膛坐着,静静地听着他胸膛里有力的心跳声,只觉得自己昏然欲睡。过了一会,谢劭轻声唤她,“阿姐,快看。”谢窈闻言,看向谢劭指的方向。只见太阳西沉,金灿灿的余晖,渐渐染红了西方的天际,对面的山峰被染成一片绯红。 “总想着哪天也要带阿姐一道过来看看,今天算是遂了愿。”谢劭笑着说道。“很美,我很欢喜。”谢窈侧过身看着谢劭,眼中带笑。 “落日熔金,暮云合璧,人在何处?”谢窈看着晚霞,念道。想着那个只见过一面的清俊挺拔少年,不知道他现在是否安好。谢劭默默的听着,他的胸前火热如炎夏,心中却冰冷似寒冬。他多想对谢窈说:“阿姐,别再想着那个人了,看看在你身边的人,比如我,可好?”这样的话,不能宣之于口,却又吞咽不下,直让人反复煎熬。 美景在前,佳人在怀,本是人生至美之时,可谢劭的心却苦涩难言,唯愿时间就此停留。他用下巴轻触谢窈的头顶,陷入她柔软而浓密的青丝中。他对她的情意如夏日草木一般肆意滋长,但他还是极力忍住,他不想让谢窈怕他,只想让她也回馈他同样炽热的爱,哪怕那爱如水中月、镜里花。 没过几日,谢家又生一件大事,谢珏本在书房看书,忽然仆人来禀,京兆尹王家找上门,既无请柬又无拜帖,只说要求见他,看样子来意不善。谢珏心下一惊,他与京兆尹王大人并无私交,何以至此,连忙出得门去。 京兆尹王家的管事见着谢珏,躬腰略施一礼,说:“谢大人,原小的也不该这么无礼,贸然前来,可今日贵府的郎君把我家的小郎君打得门牙都掉了一颗,我家大人派我前来询问,故不得不来,还望见谅则个。” 谢珏一听,家中大郎谢勉还是江西书院随恩师学习,准备来年的会试,根本不在京城,且一贯知礼,哪里会做得出这事。那人口中的郎君还能是谁,自然是谢劭。谢珏面带羞愧,对王家管事说:“此事,某实在不知。等家中逆子回来,我询问清楚后,必给王大人一个交待。”思及谢劭的母亲乃公主之尊,王家也不敢太过放肆,只冷哼几声,拂袖而去。 待得谢劭回家,谢珏让他跪在祠堂,问他缘由。谢劭初时不说,见谢珏逼问得急了,方才说,王家小儿叫他“阿狸”,污辱他在先,故而打了他,只是一时不察,下手重了些。小时的谢劭就脾气倔强,从来不许外人叫他的小名,直说自己是儿郎,怎会是只猫。 谢珏听闻,气得双手发颤,连声叫人拿藤条来,便是要打的意思。众人见状,纷纷下跪求情,公主忙忙拉住谢珏的手臂求情,谢珏不听,挣开公主的手,只叫谢劭把衣袍脱了。谢劭不语,依言将衣袍褪至腰间,但见他身材精瘦,宽肩窄腰,肌肉线条分明,随侍在侧的婢女们,纷纷羞红了脸,又忍不住偷看。谢珏见他倔强如斯,又怒又气,叫来小厮,扬言必得用藤条,使全力打他,谢劭吃疼,仍不发一言,直到他后背血红一片。 谢窈也跪在地上,哀哀地哭求谢珏住手,谢珏仍是不理。最后要不是公主请来了祖母,谢劭可能真的要被打死。事后,谢劭趴在床榻上将休养了快一个月才算大好,她每日陪着他,看着他背上的伤就忍不住落泪。谢劭却说,“阿姐,其实一点都不痛的。”让她千万别哭,免得伤了身体。 其实只有谢劭和京兆尹家那王姓小子知道实情,那人说他的阿姐是个吸人精血的狐媚子,她那异乎寻常的美貌只为把男人的命给勾没,浙江纪家二郎就是被她勾得家毁人亡。谢劭闻言暴起,往死里打了他。但谢劭不愿讲出实情,怕阿姐伤心,宁愿让父亲惩罚自己,顺便可以惩罚他那颗越来越管不住的心。 10、风云变 转眼就到了骑射比赛的日子,这个比赛还是太宗皇帝当年定下的,每年一次,所有官宦家的适龄子弟都可以参加。一到比赛当天,偌大的北京城几乎万人空巷,百姓携妻带子,更有年轻的郎君、女郎们,趁此机会,去相看意中人,可谓一年之盛会,煞是热闹。 如在骑射比赛中拔得头筹,不仅可以获得圣人的嘉奖,于将来仕途亦有颇多益处。况且各府女郎们也都会前来观看,意气风发的少年郎们为了吸引意中人的注意,更要拼尽全力,全是一副随时准备着双喜临门的摩拳擦掌、跃跃欲试状。 今日长庆公主带着谢窈也来参加,只因她戴着帷帽,不大辨得清模样。太子正与属下站在远处说话,正好看到,不禁冷笑出声,“本宫这个好姑母,镇日像防贼似的防着我,今日这里人满为患,却将她带来,无非就是为了让她相看郎君。” 说完,转身招来一黑衣男,问都准备好了没,黑衣人恭敬地说:“请殿下放心,已经准备好了,今天定是万无一失。” 太子用手一指谢窈,说:“待会找机会,将那谢家二娘子引出赛场,安置到别院去,勿让他人知晓。”黑衣人答了是,行礼,转身离开。 谢窈并公主在女眷区落座,和周围女郎们纷纷见礼,这时,谢劭骑着青骓走了过来,他今日穿着一身浅金色暗纹织锦骑装,身形高大、样貌俊美,直羞得各女郎们纷纷拿起纨扇,却又忍不住从纨扇后边红着脸偷看他。 “母亲、阿姐。”谢劭上前见礼,公主笑骂道:“真是个不知急的,别的郎君都在操练,你却一个劲的往母亲这里凑。这里这么多小女郎,冲撞了谁,都是你的不是,还不快走。”谢劭低头应是,然后看着谢窈笑了一笑。高大英俊的少年郎,笑如灿烂阳光,在场的哪个小女郎能抵挡得住,只能默默的在心里埋怨长庆公主打散了鸳鸯。 谢窈取下帷帽,顿时露出一张丹青妙手也难描难绘的美人面,似脱尘而出的珍珠一般兀自散发着光彩。太子陪在圣人身边,忍不住时不时往她那边瞥几眼,思及以后,不由得心神飘荡。 比赛随着时间的推移,逐渐进行到越来越精彩处,忠武将军赵纵之三子赵越之现在独占鳌头,把把命中靶心,一副志得意满、舍我其谁的模样立于场上。谢劭坐在马上,不慌不忙地低头理了理箭矢,再弹了弹弓弦,缓缓举起弓箭,拉紧弓弦,瞄准前方靶心。 嗖的一声,他手中的箭便如流星一般飞了出去,正中靶心,赵越之没想到谢劭的箭法不亚于他,于是也留了心,在一旁观看。谢劭自幼跟随蒙古游击将军学习骑射,只是往年谢窈未来观看,他又没个进取心,来参加也只当是来玩,随意玩玩就算完。今天既然谢窈来了,他就自然要好好表现,让谢窈看看她未来的夫君到底应该是谁,趁早把那纪家二郎忘个干净。 谢劭又举起弓箭,射出第二箭,只听又是嗖的一声,却没看到箭射到靶上,赵越之心想,刚只是凑巧射中,到底是技艺不精,这次就射偏了。正在他心中暗喜之时,就有人惊呼,定睛一看,原来第二支箭径直从第一支箭的尾端射入,第一支箭被劈成了花状。还不待众人回过神来,谢劭又射出第三枝箭,同样把第二枝箭的尾端劈开,直中红心。众人一阵欢呼,赵越之不由脸色灰败起来,心中暗想,这厮平日怎么不见这么厉害,竟似换了个人似的。 接下来,各郎君们比试骑马射箭,谢劭均是场场都拔得头筹,犹入无人之境。 监考之人把成绩呈到圣人面前,圣人让人请来长庆公主并谢珏,指着谢劭,夸赞不绝,想不到谢家世代书香门第竟也能出将才,大加赏赐一番。谢氏夫妇并谢劭连忙下跪,叩谢天恩。 刚一起身,突然一支利箭擦着谢劭脸旁飞过,划出一道血痕,然后直直插到圣人的御座之上。太子一边叫着护驾,一边作势往圣人身边跑去。接着有更多的利箭如雨般射来,谢劭不作他想,快步上前,将圣人拉下御座,护在身下。太子赶到圣人身边时,手臂亦受了伤。在禁军的护卫下,将圣人并公主等亲贵移至安全处后,谢劭向圣人下跪禀告,自家阿姐还在外面,担心她的安全,要去寻她。圣人惊魂稍定,不缺人护卫,自是应允,谢劭翻身上马,就往谢窈处去了。 话说谢窈一人独坐帐中,忽然来了一个宫女装扮的侍女,说长平公主唤她一同前往圣人处谢恩。谢窈不疑有它,携春枝一同跟着那人前去。正在这时,听得有人呼喊,圣人遇刺,场中一片大乱,那侍女也不知去向,春枝亦被慌乱的人群冲散。 谢窈正在着急之际,突然身边来了几个黑衣人,说:“二娘子,请随小的往这边走。”谢窈见来者不善,欲避开,却被那几人团团围住。 谢劭远远骑马过来,就看到谢窈被人围住,心中又怒又急,直接拿起弓箭,张弓便射,正中其中一人的后脑。那人应声倒地后,其余几人见状不妙,纷纷抽出宝剑,作防卫状。 谢劭亦拔出剑来,长腿用力一夹青骓马腹,径直向那几人冲去。一路势如破瓜,直将那几人砍倒在地。另外的黑衣人见势不妙,齐往他这边奔来,谢劭大喊一声“阿姐”,弯腰伸手将谢窈拦腰抱到身前坐好,亦不敢恋战,直接往场外窜去。几个黑衣人举箭便射,后又怕伤及谢二娘子,只得收了弓箭,一边派了几人前去追赶,另一边回去复命。 11、三岔口 谢劭带着谢窈纵马疾驰,回首一看,见身后有二个黑衣人正紧追不舍,他略一思索,往马场外的羊肠小道奔去。越走越深,只见丛林密布、怪石嶙峋,到了一处三岔口时,谢劭下马,用剑割下自己袍衫下摆的一角,挂在左边路口的树枝上;然后又割了一下手掌,瞬间鲜血淋漓,“阿弟,”谢窈在马上看到,立时着急的喊出声来。“阿姐,无事。”谢劭一边说,一边往中间的小路走去,鲜血滴了一路。又扯了布条,将手掌缠好,再将谢窈从马上抱下来,用剑使劲砍了青骓一下,青骓嘶叫一声,迅速往前边的小路奔去。谢劭带着谢窈,躲在路边浓密的草丛里,默不作声。 须臾,那两个黑衣人赶到三岔口,急急停下四处查看。其中一名黑衣人看到了左边树上挂着的一根布条,跟谢劭的衣袍布料一样,就欲往左边那条路追去。另一名黑衣人喝止了他,指着中间道路上的血迹说:“他刚才亦被刀剑砍伤,必有血迹,那根布条只是他的诡计而已,且我方才趴在地上一听,中间的道路隐有马蹄声,他必是走了中间的路。”于是二人急急从中间道路疾驰而去。 待听不见马蹄声后,谢劭方牵着谢窈的手,慢慢从草丛里出来,欲沿原路返回。 方才谢劭因为太过紧张,还没察觉,现在略一放松,才发觉腰腹有一处刀伤,鲜血正汩汩的往外冒,他一时晕眩,靠在谢窈肩上。 “阿弟,你怎么了?”谢窈搀住他的腰,只摸到一手的潮湿,抬手一看,全是血。谢窈急得不行,眼泪如断线珍珠一般落下来。谢劭擦了擦她的眼泪,说:“阿姐,别怕。你快走,谁也别信,先去找到父亲,再回来救我。” 谢窈摇头,哭道:“我怎么可能把你一个人丢在这里,你流这么多血,会死的。阿弟,别丢下我一个人。” 谢劭环顾四周,发现可以从路边往上爬上山去,半山腰处有个被草木半遮掩的山洞,于是压着伤口,带着谢窈往山上爬去。山洞颇大,他又砍了好些树枝,把洞口掩了个严实后,方觉脱力,靠坐在地上。 “阿弟,千万别睡。”谢窈脱下帷帽,笨拙地用剑将帷帽下摆割下好几根布条,帮谢劭紧紧的绑在腰间止血。等了一会,见布条不再浸血出来,方才放下心来。 谢窈自幼被千娇万宠的养在深闺,哪里见过今天这阵仗,又惊又吓,直到此刻,心才稍稍安定下来。不知不觉间,靠在谢劭的肩头,也睡了过去。 等她醒来时,天色已晚,她推推谢劭的手臂,却发现怎么也推不醒他,只见他嘴唇干涸、双目紧闭,还发起高热来,整个人都烫得吓人。谢窈忍羞,将大袖衫缓缓褪下,平铺在地,扶着谢劭躺了上去,再小心翼翼地掀开遮掩洞口的树枝,看山下没有声响,方出得洞来,去寻找水源。 庆幸的是离山洞不远处,有一个小池塘,谢窈摘了一片莲叶,拢成小碗状,接好水,带了回去。 她勉强将谢劭扶起来,靠在自己肩上,然后将莲叶凑到他的唇边,让他喝水。谢劭烧得糊涂,牙关咬紧,竟然滴水也没未喝进。谢窈实在无法,只得自己先饮一口,然后含羞带涩的将唇凑了上去,就这样,谢劭勉强喝了些水,解了口舌干燥。然后她又将多余的布条打湿,敷在谢劭的额头上,再扶他躺下。 到了夜晚,谢劭逐渐退烧,却又打起寒颤来。谢窈抱着他,希望可以给他温暖,可他仍然冷得不停哆嗦,谢窈看着,眼中含泪,思索再三,背对着谢劭,羞红着脸,默默地解开衣带,将衣裙一层层的脱下,只留下一个绣着月宫白兔捣药的粉色锦缎肚兜和亵裤,再转过身来,躺在谢劭身边,将脱下的衣裙盖在谢劭身上,自己再钻进去,将他紧紧抱住。谢窈的体温慢慢温暖了谢劭,她今日又累又怕,靠在他结实的怀里,终于也沉沉睡去。 12、意迷离(H) 谢窈在沉睡中,突然感到仿佛是自己的那匹小白马流云正在舔她,她一边喃喃的说:“流云,别闹,待会给你吃糖。”一边睁眼一看,哪里是什么流云,却是谢劭俯身过来,正在吻她,她都可以看到他浓密的睫毛,和英挺的鼻梁。 “阿弟,不要。”谢窈忙左右晃着脑袋,想要躲避。谢劭在晕晕沉沉之间,以为自己仍在梦里,只觉得今夜的阿姐为何如此不乖顺,便更多施了一份力将她制住,吻了上去。 谢窈又气又急,忙用手使劲推他,却听他“嘶”的闷哼一声,往下一看,他腰腹处那道伤口又开始渗血。谢窈连忙住手,不敢再推他,只好捂着嘴唇,不让他亲。 “阿姐,你今日怎么这么不乖,每次可都是你一味缠着我,不让我离开,要我吻你。”谢劭的鼻息喷在谢窈的耳边,喃喃地说,然后再伸手将谢窈的一双小手拉至头顶,用一手固定住。 “阿弟,不要。。”谢窈话音未落,谢劭又吻了上来,将谢窈剩下的话吞进肚里。谢劭先是轻柔地含住谢窈娇嫩的双唇,再伸出舌尖细细描绘,顺着她的唇角,将舌尖探了进去。谢窈因着说话的缘故,牙关并未咬紧,谢劭的舌尖正巧误打误撞探进她口中,和她的舌尖缠在了一起。 谢劭初尝此番滋味,自是美妙难言。谢窈左右使劲的摇晃着头,想要摆脱谢劭的吻,可怎么也避不开,终流下泪来。谢劭正忘情地吻着,突然尝到咸咸的味道。他抬眼一看,发现谢窈正在默默的流泪,“阿姐,别哭,我只是想爱你啊,别怕我,好吗?”谢劭支起手臂,从上方看着谢窈,眼里的柔情似深潭般幽深。谢窈仿佛怕被他的柔情所灼伤,急忙闭上眼睛,不欲看他。谢劭笨拙地吻上了她的眼睛,一点点地吸着她的眼泪,直至全部吮吸干净。 “阿姐,看着我,”谢劭低声轻唤,谢窈只顾闭着眼睛,不敢理他。谢劭看着躺在自己身下,满面绯红、眼角犹带泪痕的谢窈,不禁对她又爱又怜。他低唤着她的名字,顺着她的眼角,吻上她的鼻尖、嘴角,慢慢的吻上她的嘴唇。谢劭这次不再急燥,吻得又轻又柔,然后伸出舌尖,一点点的伸进谢窈的嘴唇,再一点点的撬开她的贝齿,小心翼翼的缠着她的舌尖,引她与他一道共舞。 谢窈的手也被谢劭松开,任他引领着缠上他的脖颈,谢窈被他的温柔所迷惑,不再抗拒,任由他不断加深这个吻。 谢劭吻着吻着,那股熟悉的不满足感又涌上心头,他伸手缓缓探上谢窈的肚兜,从那两团小小的玉山上抚过,然后从肚兜的边缘探了进去。 谢劭一边吻,一边缓缓的搓揉着谢窈一侧的嫩乳,只觉得像酥酪一般又嫩又滑。他将唇慢慢下滑,含吻了好久谢窈那玉珠似的耳垂,再到天鹅颈般修长白皙的颈项,最后隔着肚兜的绸缎,含住了那玉山上突起的一小点。 “嗯,”谢窈似苦又似甜的轻吟出声,对谢劭来说,无疑是世上最好的春药。他轻轻的将肚兜掀开,只见两团雪白玉山如酥酪缀上红果,煞是可爱。他将他英挺的鼻子凑了上去,轻轻触碰又细细轻嗅,就有一股子微微的香甜味缠绕上来。 谢劭终于忍不住,伸出舌尖轻舔谢窈樱粉色的小小乳尖,“阿弟,不要,不要。。”谢窈喃喃自语,一双缠绕在谢劭颈间的玉臂似拒还迎,又不禁抬胸,更将自己往谢劭嘴里凑去。 随着谢劭的舔吻,谢窈感觉自己身下有一股子不熟悉的湿润慢慢沁了出来,她又羞又急,“阿弟,不。。。”谢劭又含吻了好一阵,才从谢窈馥郁柔嫩的胸乳,又慢慢吻回她的红唇。在唇齿相依间,谢劭说:“阿姐,我今日好欢喜。”话毕,倒在谢窈身上,一动不动。 谢窈又羞又急,忙推开他,才发现他已然昏迷了过去,腰腹处的伤口又开始浸血。她强忍羞涩,重新将他的伤口包扎了一下,才发觉自己都从来没有仔细抚摸过的两点红晕,已经被谢劭含弄得磨破了皮。谢窈轻嘶一声,将肚兜重新围好,摸了一下谢劭的额头,原本高热的体温降低了不少。谢窈心中念了声佛,重新给谢劭盖好,自己不敢再靠着他睡,只管将衣裙穿好,在离他稍远的位置,靠着洞壁坐着,不多一会,也沉沉睡去。 13、花不语 第二天一早,谢劭被一阵欢快的小鸟叫声惊醒,他急坐起身,牵扯到腰腹部的伤口,轻哼出声,只看到谢窈靠在离他不远的洞壁处闭目未醒。就算睡着,他的阿姐也要离他远远的,谢劭心中难掩苦涩,拿起身上盖着的大袍衫,轻轻走过去。 但见谢窈如玉般白晳的面庞绯红一片,秀眉微蹙,长而卷翘的羽睫如小扇般微微扇动,唇珠饱满的红唇微肿,再往下瞧去,只见她白腻的脖颈上有斑驳红痕似落樱一般,一直落到衣衫里。 谢劭脑中昨夜那些缺失的片断突然一一浮现,他的阿姐躺在他身下,眼中带泪却又红着脸,用手抵着他的胸膛,不让他靠近,后又挽着他的脖颈,不让他离开。谢劭只觉得一股热潮直冲心头,又顺着心头,往下腹那里漫延开去。 谢劭轻声在谢窈身前蹲下,根本不管伤口又开始渗血。他正欲将谢窈拦腰抱起时,谢窈似有感应般睁开了眼眸,正好与他的双眼对视到,谢窈一时惊慌,伸手推他,谢劭没有防备,竟被推坐在地上。 谢窈推完,又想起他的伤口,急忙上前扶他,“阿弟,伤口还疼吗?”谢劭是个擅长顺竿爬的好孩子,他从善如流的说,“阿姐,还是好疼,好像还流血了。”谢窈心疼的搀扶着他起身,让他靠坐在自己身边,然后低头查看他的伤口。 谢窈身上那股熟悉的清甜香味又钻进谢劭的鼻子,他将头靠在谢窈的肩上,细细讲起了昨天在骑射场发生的事,但他不明白为什么那些黑衣人会要掳走谢窈,谢窈也一头雾水,不知缘由。 正在这时,谢窈的腹中传来声响,她不好意思的以袖掩面,谢劭轻笑出声,让她歇息,他外出去找吃食。未几,找了好些红红的苹果回来。 谢窈用手绢将苹果细细的擦了擦,递给谢劭,自己也吃了起来。谢劭盯着她的红唇一开一合,觉得喉头焦燥,然后问她:“阿姐,昨夜,我是不是欺负了你?” 谢窈差点被呛住,扭过头去,说:“不曾。”谢劭蹲坐在她身前,用手轻轻的勾回她的下巴,眼眸黑沉地望着她的眼睛,说了两个字:“撒谎。”然后用指尖顺着谢窈的脖子一路往下,“阿姐,那你脖子上的红痕是怎么回事?”谢窈不敢看他,面色发红的闭上眼睛,不再说话。 “阿姐,昨夜我是不是弄伤你了?”谢劭用手轻抚谢窈的颈上红痕,问道。“没有,你别。。。”谢窈急急否认,并用手推他,谁知谢劭竟又捉住她推拒的双手,再低下头去,径直吻上了她的红唇,他尚不懂技巧,只一味吮吻,从她的嘴里尝到了苹果的香甜味。 谢劭吻了好一会,才恋恋不舍的离开,看着谢窈酡红如醉的面容,俯身在她耳边,一字一顿地说:“骗。子。”然后他不再温柔,急切的吻了上去,用手捧着她的脸庞,用舌尖笨拙地勾缠着她的,想要把她一起拉入他早已坠入的深渊,仿佛不这样,谢窈就会如神宫仙子一般消失不见。 正在此时,山脚下传来阵阵呼喊声。 14、花非花 谢劭示意谢窈别作声,然后走到被树枝虚掩的洞口往下探望,只见是自家府上的几个仆从带着他的青骓马,一边骑着马,一边在四处呼喊。谢劭忙大声示意,然后搀着谢窈一起下山。仆从将预备好的马车牵来,让他二人上了马车,然后径直回到谢府。 待进到府里,长庆公主并谢珏得到仆从赶在前边送回来的消息,早早等在正房,看到谢劭二人进来,长庆公主急急上前,抱着谢窈哭出声来,“我的儿,阿娘差点以为再也见不着你们了。这一晚上,你和阿狸怎么没有回来?” 谢劭屏退众人,将事情的由来从头到尾讲了一遍,谢珏听后深思片刻,对谢劭说:“现在锦衣卫正四处拿人,昨夜先把晋王府围了,严禁出入。看情形应与圣人遇刺有关。但我寻思晋王即便有不臣之心,捉晏晏作甚?事情应该不会那么简单。” 公主听后,也陷入沉思,“难道是那人。。。。” “阿娘,是哪人?”谢劭追问道。 “现在朝廷都还没有定论的事,岂容旁人妄议。你和晏晏都各自回去,好好洗漱、休息,已差人去请了汪太医来给你疗伤,应该快到了。”谢珏用眼神制止公主接着往下说,转而吩咐道。 公主闻言,忙要看谢劭伤处,“阿娘,不妨事,已经不流血了。”谢劭怕她担心,不让她看,和谢窈各自回了各自的院子。 “我的二娘子,你终于回来了,妈妈还以为你出什么事了,”谢窈的乳母顾嬷嬷看到春枝扶着谢窈回来,哭天喊地的跑过来。 春枝忙说:“顾嬷嬷,快别哭了,二娘子亦没有受苦,好好的回来了。你再哭,待会二娘子也该哭了。” 顾嬷嬷忙收了眼泪,把谢窈搂进怀里,细声安慰,本欲再问情形 ,看谢窈一副不堪摧折的可怜模样,衣裙也略有破损、脏污,忙连声让春枝备水,伺候谢窈沐浴更衣。 春枝帮谢窈解衣衫时,发现她身上有红痕点点,又不似蚊虫叮咬而成,本欲问她,发现谢窈面色绯红一片,却默不作声。春枝心里莫名的咯噔一下,又不便再问,只留心记了下来。 到了夜间,公主又来抚慰一番,亲眼看着谢窈安置了,方才离开。春枝帮谢窈理好纱帐,点上甜梨香,轻轻的关门出去了。 过了约半个时辰,从谢窈房间的窗门外,跳进来一个小郎君。他轻轻的走到谢窈的床前,拉开纱账,坐到了她的床边,借着月光,打量着她。 看了一会,轻轻的伸出手来,用指尖勾勒着她脸的轮廓,经过昨天一天的折腾,她的眼下泛着浅浅的青色,小脸越发消瘦,下巴尖尖,好一副可怜见儿。 “阿姐,”他轻声唤道,谢窈闻言,缓缓睁开眼睛,便看到谢劭坐在床前。“你来这里做什么?小心春枝一会进来,你快走吧。”谢窈不欲看到他,只想让他尽快离开。 “阿姐,我带了去瘀痕的伤药过来,让我帮你擦药吧,不然那些。。。痕迹老不消散可怎么办?”谢劭目光灼灼的对她说,说完,便欲伸手去拉谢窈的衣领。 “什么药,你放那里就是,我自己知道擦的。”谢窈本欲忘了那些迷乱的情事,可经谢劭一提,又想起他昨晚对她的那些举动,羞愤难当,用手紧紧护住领口,不让谢劭碰到。 “你自己怎么看得到,阿姐,我保证我只擦药,再不欺负你。”谢劭眼神暗沉黝黑的望着谢窈。 谢窈抬头看着谢劭,自从昨晚开始,她便再也不敢细看他的眼睛,每每望见,总会被他眼神里那狂热又压抑的爱恋灼伤。谢窈轻叹口气,渐渐松开了手,将头扭到一边,不再看他。 谢劭见谢窈默许,便借着月光,屏住呼吸,缓缓揭开她的衣领,只见她的肌肤泛着莹莹的光,犹如最上等的白玉,却偏生从脖颈往下,有点点红痕漫延。谢劭强打精神,用指尖蘸上伤药,一点一点细细的涂抹在红痕之上。 谢窈不敢看他,只觉得随着他那修长而微凉的手指的触碰,自己的身体如遇星火燎原,四处起火,且越来越热,只能极力忍耐,期待他尽快把药涂完。 15、雾非雾(H) 谢劭将谢窈露在肚兜外的红痕全部涂抹个遍,又摸索着找到肚兜后边的绳结,颤抖着手,将它缓缓扯开。 “阿弟,不可。”谢窈强忍羞怯,按住肚兜不放。 “阿姐,让我看看那里也受伤了没有?”谢劭轻轻捉起谢窈的手,将肚兜慢慢掀到一边。只见两朵红樱立在雪山之上,略有红肿,煞是可怜。 谢劭俯下身来,对着其中一朵轻轻吹了一口气,那让人怜爱的粉色乳尖立刻害羞的立了起来,谢窈羞得把头扭到一边,谢劭顺势低下头去,温柔的含住了它,用他的舌尖缓缓抚慰,修长的手指慢慢爬上另一边轻挑慢捻。 谢窈伸手便要推他,却被他捉住了手,往自己的衣襟里摸去,虽然隔着中单,谢窈仍然能感觉到他的胸膛火热,虽然精瘦但腰腹部肌理分明又坚硬如铁。谢窈抵住谢劭的胸膛,不让他再靠近,红着脸说:“阿弟,别。。。你还有伤。” “谢谢阿姐还记挂着我的伤,阿姐多疼疼弟弟,让弟弟伤也能好得更快些。”谢劭撑起手臂,望着身下的谢窈,眸色深深,只见她脸颊绯红一片,顺着她柔嫩修长的脖颈,整个身子都开始染上了淡淡的粉色。 谢窈何时听过这些混话,不知该怎么应对,直伸手捂住他的嘴,不欲他再说下去。谢劭顺势握住她的手,用舌尖轻舔她的掌心,谢窈羞怯的欲伸回手,谢劭偏生不让,捉着她的手,往他的下腹摸去,只摸到硬如铁棒的鼓鼓囊囊一大包。谢劭只觉得浑身的血都往脐下三寸处涌去,似要炸裂一般让他疼痛难忍。 “你带着剑柄做甚?”谢窈不解的问他。谢劭先是一愣,然后轻笑出声,不作回答,只道:“阿姐,我好难受,请阿姐救我性命。”然后按照前几日他在同窗处看到的春宫画里一般,捉着谢窈的手,让她隔着纨绔握住了他。谢窈虽未通人事,但也明白过来,羞得就要丢开手去。 “阿姐,我快难受死了。阿姐好狠的心,竟然忍心让我去死,也不愿意搭救我的性命。”谢劭将唇附到谢窈耳边,气息不稳地说,然后覆在谢窈的手上,牵引着她握住自已那处,抚弄起来。 “不要这样,阿。。。。”谢窈话音未落,便被谢劭堵住了嘴,探进舌尖勾缠着她。谢窈忍得不耐,不小心握得更紧了些,谢劭闷哼出声,差点交待在她的手上。 谢窈吓得丢开手去,谢劭也不再勉强,只是将吻挪到他极爱的耳垂处。谢窈的耳珠饱满,生得极好,谢劭细细啜吻个遍,然后顺着脖颈,又吻上了她欺霜赛雪又馥郁馨香的身子,尤其疼惜那两处乳房,轻轻揉弄又细细舔吻。 谢窈哪里经受过这样的调弄,她极力忍住,但还是止不住的轻吟出声。只觉得身体越来越热,自身体里缓缓漫出一丝春水,打湿了亵裤,她下意识的厮磨双腿,不知道自己到底怎么了,仿佛身子空虚了一块,直需要有什么东西可以去填补。 谢窈心中焦燥,抵在谢劭肩头推拒的力气也越来越小,最后不禁将指尖掐入谢劭肩膀的皮肉里。谢劭只觉得身体一阵舒爽,恨不得谢窈可以再掐得大力一些。 谢劭不甚熟练地褪下谢窈的亵裤,将她已经软如棉花的双腿搬开,望向那处隐秘的桃花源。谢劭之前只在画上见过女子那处,今天亲眼见了,只觉得谢窈那处长得比画中人还要可人心意,只见两片粉嫩的花唇护卫着中间极窄的缝隙。 他手指微颤地拨弄了一下,缝隙便露出一点粉色的肉光,再伸出手指轻触一下,那道肉缝便受惊似的,如蚌壳一般紧紧咬住,让那根手指进出不能。 谢劭重新吻回谢窈的双唇,在唇齿相偎间,他哑着嗓子说:“阿姐,你且松一松,我的手指被你夹得太紧,拔不出来。”谢窈听闻,羞愤的瞪他一眼,随即闭上,不欲再听他讲这些混话。 谢劭被她瞪得心神荡漾,只觉应该将她立时压在身下弄死,自己方能解脱。 16、愁似织 谢劭回忆着之前看过的春宫画里那个小郎君将手指放入女郎那处花缝里的动作,迟疑着伸入一个指节,笨拙地轻轻抚弄之时,谢窈却拼尽全力推开他,拥着锦被,退坐到床帐角落,背对着他,低声哭泣。 “阿姐,你别哭,是我一时猪油蒙了心,轻薄了你。”谢劭强忍身下那处异乎寻常的肿胀坚硬,迟疑了一下,还是伸手抚上谢窈瘦削的肩膀。 “我们是姐弟,这样做,便是罔顾人伦。我已是不祥之人,怎能把你也拖下水去。”谢窈转过头来,已是满面泪痕,“待天明,我就向爹娘禀明,自束了头发,去三清观做女冠去。” “阿姐,你我并非真的。。。”谢劭心中大痛,差点说出了他在心中埋藏了快4年的秘密。“阿姐,我们一起走吧,去找个山清水秀,没人能找得到我们的地方。”谢劭拉住谢窈的手臂,急切地说。“我知道阿姐心中亦有我,不然也不会纵容我轻薄至此。我没把你当成我的阿姐,我只想把你当成我的妻。” 谢窈望着眼中充满狂热的谢劭,不知道该怎么回他,只想尽力挣开他的手,“我们这样,走到哪里都会被人耻笑,趁着还没有铸成大错,阿弟,当我求你,不要再这样下去。更何况我和纪家二郎三媒六聘,换过庚帖,收了聘礼,自是同意了两家婚事,现在纪郎生死未卜,我自当为他守节,以待他归。可如今却和你。。。。。。我如何对得起他。” “阿姐!纪二郎早在去岭南的那年,途中遇到山洪,等再找到时,已是一具颜面尽毁的尸首。阿娘怕你伤心,才一直没有告诉你,不然为何还想着为你另寻人家?况且你和纪二郎还未请期,婚期未定,又算作哪门子的夫妻?”谢劭心中悲恸,说话不禁大声了些。 “你。。。你。。。”谢窈虽然心中有过猜测,但真听到这个消息时,仍然被惊得难见血色。 谢劭见此情状,心中不忍,正欲安慰,却遭谢窈推阻,“你快出去,我不欲再见你。下次如若再来,我必呼喊有贼。” 谢劭不知还该怎么解释,踉踉跄跄地走出门去,回到自己院子,躺在床上,只觉得浑身一阵热一阵冷,捱到半夜,竟又发起烧来。 谢窈将谢劭赶走后,将衣衫穿好,躺在床上,辗转反侧,竟是一夜未成眠。她只想尽快到阿娘处,将纪二郎的生死问个明白。 结果第二天一早,就听闻家中急着派人再次进宫请太医,说是谢劭不大好了。谢窈犹豫了一下,还是唤了春枝,让她去谢劭院子打听一下情形。 过了一会,春枝回来了,用手巾擦泪,说:“二娘子,不知怎的,三郎昨晚突发高热,时冷时热,嘴里还念念有词,只是怎么也叫不醒他。二娘子也去看看吧。” 谢窈听闻,忙扶了春枝,去了谢劭院子。一进院门,就看到他的贴身小厮棋官站在廊下,掩着袖口大哭。春枝叫住他,棋官看到谢窈,一边用袖抹泪,一边过来见礼。 “三郎怎么样了?你竟哭成这样?”谢窈感到一阵莫名心慌,急忙问道。 “二娘子,昨下午三郎还好好的,可不知怎的,今早王嬷嬷过来看他,就叫不醒他,烧得滚烫,一会又发冷。于是赶紧禀明大人,方才宫中太医已经来过了,说是病状凶险,不过服药后,应该无碍。”棋官回道。“小的作为下人,本不应该说,小的知道三郎现如今心中有事,他却不愿告诉小的,小的猜测他的病根多是他心中憋闷所致。三郎一贯好强,不愿让人担心。上次京兆尹王家的小郎君在外口出污言,污辱二娘子的名声,三郎便将他一顿好打,宁愿被大人惩治,也不愿讲出实情。”说完,长跪在谢窈面前,磕了个响头,道:“二娘子和三郎自幼要好,还望二娘子日后多开解开解三郎。长期憋闷,可不就把人给憋闷坏了。” 谢窈听闻,如遭雷击,“什么,你说什么,三郎是因为我才。。。。。。”棋官见状,忙又磕头,道:“二娘子见谅,我一时口快,才说了出来。二娘子可千万别和三郎讲,他嘱咐过我不要泄漏出一丝消息。” 谢窈无言,扶了春枝,慢慢走进谢劭的卧房。公主已经坐在床边,握着谢劭的手,不停抹泪,屋里众人无不动容。 “阿娘,”谢窈走上前,看到谢劭已然烧得面颊通红,双目紧闭,心中不忍。接过一旁递来的冷水巾子,敷在了他的头上。 17、催人醉 谢窈见长庆公主坐在谢劭床前泪流不止,心中不忍,便劝慰公主道:“阿娘,等阿弟醒转,我便立刻打发人去回禀消息,阿娘如果一直守在这里,阿弟醒来,见阿娘这么辛苦,也会于心不忍的,我代阿娘守着就是了。”公主闻言,心知谢窈说得有理,便帮谢劭掖了掖锦被,又拭了一回眼泪,扶了侍女回去了。 谢窈摸了摸谢劭的额头,帮他又重新换了浸了凉水的帕子,帮他理了理白纱中单的衣领,发现脖颈处全是汗,于是又吩咐小厮李棋去准备热水,帮他擦身,又让人重新把他打湿了的衣衫换过后,眼看到了时辰,亲自用小银勺将新熬的药汤一点一点地舀给谢劭喝。 谢劭喝完药后,谢窈不时更换凉水帕子,约摸一个时辰后,再摸他的额头,已经不复之前那么滚热,谢窈在心中暗暗念了好几声佛,终于放下一半的心来,立刻打发人去禀告公主,好让公主也放心。 一番折腾下来,谢窈也有些支持不住,春枝请她回去休息,她心中自觉有愧,不愿走,打发春枝先回去后,便坐在床前的楠木圆杌上,守着谢劭,众人看着情形,不便打扰,便只留下李棋在外间听喝伺候,其余人皆散去。谢窈因为太累,终于熬不住,靠在床柱上睡去。 等谢劭醒来,已是傍晚,睁开双眼,便看到谢窈靠在床柱睡得正熟。谢劭心中又涩又喜,暗想原来阿姐心中还是有他的位置。他撑坐起来,将谢窈抱上床来,给她盖上被子,自己又重新扯了一床被子盖上。谢劭想将谢窈拥入怀中,又怕她醒来生气,只能作罢,现在能和她躺在同一个床上,谢劭已经非常满足了。鼻间尽是谢窈身上散发出来的丝丝的体香,加上身体未痊愈,竟又沉沉睡去。 第二天一早,谢窈醒转,发现自己偎在谢劭的怀中,头就枕在他的臂弯,正准备想挪出来,发现谢劭似有动作,便立刻闭上眼睛装睡。半晌不见响动,复又睁开眼睛,却发现谢劭的一双含笑俊目正在直直的盯着自己。谢窈一时羞怯无措,便将脸埋进谢劭消瘦但结实的胸膛,哪怕感受到他胸膛因为低笑出声而微微震动,也不愿抬头。 “想不到阿姐如此怕冷,即便各盖了一床被子,也要钻到我怀里来。”谢劭握住谢窈瘦削的肩膀,让她睁眼看他,“阿姐,可还在生我的气?” 谢窈看着谢劭,心中思绪百转千回,能说出口的却只有一句,“你。。可真是个傻子。”话音未落,如珍珠般的泪水却先流了出来。 “阿姐,别哭。都是我不好,老惹你哭。”谢劭本来只是想调侃谢窈几句,却不曾想谢窈竟又哭了出来,顿时慌了神,忙帮她拭泪。 谢窈在谢劭的劝哄下,慢慢止了泪,一双美目如淋过雨后的葡萄般晶亮动人,只看得谢劭心中一动,不禁又低下头来。谢窈见谢劭的薄唇越靠越近,以为他又要吻她,忙闭上眼,谁知耳边竟传来谢劭的轻笑声。谢窈睁开眼睛,看着满眼笑意的谢劭,才知又上了谢劭的当。恼羞之余,转过身去,背对着谢劭,不欲看他。 谢劭欺身上来,附在谢窈耳边,说:“我怕把病气过给阿姐,不敢吻你,并非不想,先记在账上,等我好了,一并找阿姐讨要。” 谢窈听他说得越来越不像话,忙又转过身来,伸手捂住他的嘴,不欲让他再说下去。谢劭握住谢窈的手,不再说话,只默默的看着谢窈,眼中的脉脉深情,直叫人看上一眼便沉醉不醒。 18、震乾坤 因为已是旭日初升,院子里渐有人声,谢劭心中不舍,但也知不能闹得太过,他将谢窈扶下床来,顺便帮她整理好头发、衣裙。春枝进来就看到谢窈端坐在床前,谢劭躺在床上,拉着谢窈的手,与她相顾无言,却觉有情愫暗自滋生漫延。春枝上前,佯作不知,笑着说:“一早就听闻三郎醒转过来,大家都很高兴,小桃那个小皮猴,要不是我拦着,她非跑来把这里吵翻天不可。我叫棋官进来伺候三郎洗漱,二娘子也随我回去沐浴更衣吧。”谢窈见状,又将棋官唤进来叮嘱一番,方才离开。 谢家院中一片安静祥和,殊不知在朝堂之上早已是巨浪滔天。前日将晋王府圈禁起来,不让进出,昨日由左、右金吾卫将军并锦衣卫查抄王府,于后花园牡丹亭后挖出一个地窖,内有大量兵器甲胄,并私刻玉玺一枚,当场将晋王看押起来,将查抄到的罪证一并送至圣人过目。 圣人大怒,当即下令,将晋王府中所有门客、仆从当场杖杀,并直呼将晋王拖上殿来,就要杖毙。有大臣出言劝解,望圣人念在骨肉亲情的份上,先保全晋王性命,再细细审问。 圣人不语,直接操起手边端砚,朝那位大臣砸去,正中额头,可怜那位大臣当场晕了过去。谁知端砚又于金砖地上弹起,打中本将于下月告老还乡的老丞相潘高的鼻梁,潘老丞相当即血溅一地,众大臣抬手的抬手,抬脚的抬脚,一顿大呼小叫后,将可怜的老丞相并之前那位被砸晕的大臣抬下殿去,去找寻御医医治。 这么一通闹腾之后,圣人深感疲惫,太子李琮站出来陈情,说本不该由他来审问兄弟手足,但见圣人情形,愿站出来替圣人分忧。圣人闻言,大手一挥,允了太子提议,还叮嘱太子,切不可只看顾了兄弟情分,颠倒了本末,一定要将此事审问分明,不可放过一个余党。太子自然诺诺称是,领命而去。 太子行事,自是携带雷霆天威并金刚手段,数日下来,将晋王党余孽悉数抓获,多是之前支持晋王争太子位时的世家大臣们。一时之前,北京城内,人人自危,闻之变色,两王争位时保持中立的世家臣工们松了口气,亦不敢耽误,明里暗里向太子争先恐后的表着衷心,唯恐因自身一时不慎,导致祖宗积业毁于一旦。 圣人看到太子呈上的证据,气得连声说:“此等逆子叛臣,安能留焉?”便欲传旨。太子李琮见状,急忙跪下,以头抢地,为晋王求情。殿上众大臣见状,亦悉数跪下,求圣人三思。圣人怒极反笑,本欲再从桌上拿个称手的东西,砸下边这些不知好歹的玩意,怕又误伤到哪位老大臣,寒了他人的心,御手伸了又伸,终是作罢。最终将晋党余孽们,该抄家的抄家,该砍头的砍头,晋王并妻妾子女全数圈禁到播州某地,永世不得入京,更不与他相见。 有传闻说,晋王一直口称冤枉,欲面见圣人,不过只是传闻,并未上达圣听。 光显年间,最为惊险,牵扯人数亦是最多的一次谋逆大案,在太子李琮的苦心经营下,得以迅速完结。圣人自遇刺后,更加沉迷道家,政事一大半,皆交由太子处理,一时之间太子李琮的风头日盛,无人能及。 长庆公主并谢珏虽然未受此事波及,但自此,亦是愈加小心,生怕入了太子的眼。结果不久之后的某日,正值谢珏休沐,有下人急急来报,东宫来使,求见公主并谢珏夫妇二人。 19、诡计生 谢珏正在镜前替公主添妆,听闻仆人来报,东宫来使求见。夫妇二人互望一眼,谢珏放下攒金丝凤钗,替公主拢了拢头发。公主惴惴不安地扶了侍女,和谢珏一同往正厅去了。 到得正厅,见一着御赐红蟒袍,腰缠镶金革带的年轻男子侧身站在正厅对联前,便知是太子跟前最为得脸的总理太监王得贵。谢珏忙急走几步,出声道:“ 某不知王中人今日到府,还请恕某招待不周之罪。”作势弯腰欲鞠,王得贵闻声,忙回转身来,伸手搀住谢珏双臂,“谢大人此番岂不折煞小人?小人亦是奉命而来,不得不叨扰则个,大人勿要见怪才是。”话毕,又朝公主深鞠一躬,问贵人安。公主心中不安,面上却不显,竭力自持,冲王得贵略笑笑,便示意仆从看座。王得贵见公主二人落座后,也侧身虚坐在下方椅子。谢珏唤来侍女上茶,主宾寒喧一番后,谢珏问,“中人今日前来,所为何事焉?” 王得贵听闻,立时放下茶盏,站起身来,朝身前侧一拱手,正色道:“ 今也不敢欺瞒大人,正是有要事和大人相商。”公主一惊,忙看向谢珏。谢珏朝公主略一点头,以示安抚,接着问道,“何事还需劳烦王中人亲自登门?” 王得贵将二人神色悉数尽收眼底,却只做不知,“ 小人今日前来,是为殿下家事。”谢珏不解,“殿下家事和某夫妇有何干系?” 王得贵笑道,“大人别怕,是天大的好事。大人也知道,往日里殿下子嗣缺乏,至今仍无嫡子。太子妃娘娘前年好不容易怀了个哥儿,不足月,就。。。。害,瞅我这张嘴。”王得贵作势轻打了一个嘴巴。“可喜的是,今太子妃娘娘终于又有身孕,已足三月。”公主听闻,松了口气,“这可真真是天大的好事,东宫有嗣,乃我等幸事。” “正是咧,殿下今日将此喜事,呈报给圣人,圣人亦欢喜,东宫上下都得了圣人不少赏赐。”王得贵话毕,观公主二人神色,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接着道,“太子妃娘娘感念圣恩,又因着之前没了哥儿的事,心怀惴惴,长此以往,于子嗣不利。于是想找个年纪相仿的女郎相伴,以慰心安。” 夫妇二人亦俱是人精,听出话音不对,便不再言语,但等王得贵发声。 “大人也知道,太子妃娘娘家中并没有年龄相仿的近亲姐妹,左思右想,便想起几月前在陈国公府上见过贵府上二娘子,连声夸赞二娘子心思细腻,性格婉顺,又不失活泼。圣人知晓后,亦赞同,特命小人来传口谕,召二娘子三日后入东宫,陪伴太子妃娘娘。”言毕,垂首等谢珏夫妇回话。 公主闻之色变,兀自欲起,谢珏忙按住公主的手,公主转过脸来,看谢珏神色,又缓缓坐回原处。 谢珏心中大惊,思忖片刻,开口道,“事关殿下子嗣,小女顽劣,恐难成事。不知中人可有帮某回转的法子?”王得贵来之前就料到谢珏必有此一问,笑回,“谢大人休要自谦,此事圣人业已知晓,让我转告大人,自家亲戚,不必太过拘礼。待太子妃生产后,二娘子便可家去。平日也不拘做什么,只需陪着太子妃一处说话玩笑即可。” 20、巧筹谋 待送走王得贵后,谢珏夫妇二人进了西花厅后的小书房,谢珏屏退周遭服侍的众仆妇,又命人叫来李舍人,让他即刻关好府院门户,不论贵戚亲眷,抑或各府诰命,但凡来求见公主,均告之“公主忽感不适,闭门歇息,所有人等,一概不见,烦请改日登门。”李舍人方才听闻东宫派了内官传话,所为何事却是一概不知。公主平素治家甚严,身边侍候的各色人等皆养成了谨言慎行的习性。李舍人心中大惊,观公主驸马神色,亦知兹事体大,不敢怠慢,急急领命,去布置安排诸多事宜。 待李舍人走后,谢珏亲自上前关上房门,又扶公主坐下。方才公主一直竭力克制,唯恐被王得贵看出端倪,报与圣人知晓。此刻眼见房中唯有她和谢珏二人,眼泪如珠玉断线般立时落了下来。 谢珏缓缓伸手,将公主的手握在手心里,沉吟片刻,方开口道:“阿妩且放宽心,我思忖晏晏在东宫,必是毫发无伤。” 公主听闻,止住眼泪,望向谢珏。谢珏接着说道:“他既为太子,就必得更为看重人伦纲常,你是他的姑母,他又一向刻意立贤名,便不敢越矩,随意欺负了晏晏去。故而隐忍这么久,才终寻到了这么个借口,以图亲近。” “这两年,因京中各家各府皆知其中缘由,晏晏难寻好人家。我亦在私下多番打听,望给晏晏寻一户远地的可靠人家。事关晏晏终身,急不得。数月后正值会试,大郎也将归京,到时我和大郎商议,从众举子中多多查探,定为我家晏晏寻一门好亲事。阿梧且放宽心,我们再好好议议,必不让晏晏在宫里有任何错失,届时毫发无伤地归家。” 公主听完谢珏这番话,深以为然,继而说道:“我的女儿,即便不嫁人,我也养得,必不叫她受任何委屈。” 谢珏听完公主这话,笑着握握公主的手,他虽极力安慰公主,自己实则也颇为烦忧,但他不敢将他的思虑告诉公主。又和公主低声商议许久,方打开房门,唤来在不远处侍立的侍女,让她将谢窈唤到公主院中,就说公主有事要说与她知晓。 公主府是这般情状,而那壁厢的东宫又是另一番光景。 彼时太子李琮照例在书房听讲,刘侍读讲到“君人者,将昭德塞违,以临照百官,犹惧或失之,故昭令德以示子孙”时, 蓦地惊出一身冷汗。今上得位不正,如今的金玉锦绣,皆是当初的尸山血海堆积而成。如若被有心人告到御前,只恐性命堪忧。 李琮见刘侍读忽然不语,面色犯难,知他顾虑,便道无妨,“ 国家之败,由官邪也;官之失德,宠赂章也。是以必当俭而有度,登降有数。文物以纪之,声明以发之,以临照百官。”刘侍读闻之,顿首,由衷赞叹:“ 积石有玉,列松如翠。殿下贤德,世无其二。” 李琮起身,将刘侍读扶起,正欲说话,忽有小内官来禀告王中人回宫,现正候在门外,请李琮示下。 李琮略一点头,小内官悄声退去,不一会,王得贵便走了进来,向太子磕头请安。李琮随意挥挥手,示意免礼。王得贵起身后,并不言语,低垂着头,只往左右近旁窥去。刘侍读知他是太子近侍,如此情状,必是有要紧事说与太子,便和其他随侍的宫女太监一并退出书房,掩上房门。 21、青门柳 谢窈听闻阿娘使人唤她,便换了衣裳,携春枝往公主院子去了。待进得正厅,见公主并谢珏端坐在堂上,便规规矩矩地上前行礼,道父母万福。 公主素来疼她,见她礼毕,忙不迭地唤她,“我的儿,快到阿娘这儿来。”“阿娘。”谢窈如幼猫般窝在公主怀里,公主轻抚她如缎秀发,无限怜爱尽在其中。公主问谢窈近日状况,谢窈道一切都好,她每日跟着几位女先生,读书、习字、绘画、练琴,从不曾有一日懈怠。只唯独女红,仍是绣虎似猫类犬,没有丝毫长进,常惹得顾嬷嬷连声抱怨。 公主慈爱地笑笑,道这样便很好,转而看向春枝,道:“你素来稳妥规矩,我才放心把二娘子院子交给你打理,切不可有丝毫闪失。你且回去,我与你姑娘有体己话要说。” 春枝低头行礼称是,悄没声地退了出去。 公主将适才王中人宣圣人口谕,召谢窈后日入宫,陪伴太子妃的话说与她听,原以为谢窈听闻,难免惴惴,抑或不愿。怎知谢窈听后竟道“女儿愿往”,公主同谢珏一并愣住,原本准备好劝慰的话如鲠在喉,一时不知如何言语。 谢窈观父母神色,从公主怀里起身,立于堂下,再次行完礼,道:“女儿虽久居深闺,但父亲母亲的诸多不易,女儿亦有所听闻。今圣人有诏,女儿岂敢,亦岂有不应之理?女儿愿替父亲母亲分忧。” 公主听完,眼中含泪,原来自己的小心谨慎,谢窈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她的晏晏,观之柔弱,实则坚毅如修竹。她有很多话想说与谢窈知,比如她的阿弟,谢窈的生身父亲,齐王的种种。可那些话只能永世埋在心里,以全性命,以待来日。 谢窈愿遵旨去东宫陪伴太子妃,除了她说的原因之外,还有另一个她不能宣之于口的原因,那便是谢劭。 自从听闻纪家二郎在发配岭南途中,偶遇山洪,最终尸骨无存。她便发愿待兄长和谢劭大婚,娶进新妇,她便自请出家,做女冠。可事偏不遂人意,她觉察并体会到谢劭对她那有背人伦的情谊,她亦困于其中,每日生怕被他人知晓,惴惴不可终日。正好借进宫,让谢劭断了念想,回归正途。 公主和谢珏又仔细嘱咐了谢窈许多,方才叫来侍女,送谢窈回了自己院子,院里众人听闻原委,或喜或忧,抑或又喜又忧,不一而足。 待过了近两个时辰,谢劭从族中私塾下学,听闻小厮讲说谢窈后日要进东宫陪伴太子妃的事,连马车也不愿坐,急急打马返家。 一路急行,待到谢窈院前,反而停下,踌躇不前。思量再三,方走了进去。侍女见谢劭来了,忙打帘让他进去。 “阿姐”,谢劭见谢窈半倚在金丝楠竹躺椅上看书,神色自若,不由心中大恸,“阿姐,别去,留下来。”说罢上前牵住谢窈的手,手如柔荑,肤如凝脂,谢窈由他牵着,却不看他,转头望向八宝花窗外的池边柳树,她骤地想起赵夫子讲的:“ 青青一树伤心色,曾入几人离恨中。” 杨柳青青,却难解离人心上秋 22、少年心 谢劭下学就径直去了谢窈院子的事,侍女们不敢隐瞒,春枝眼见二人情状不对,忙差了年纪最小但脚程最快的小桃去回禀公主。可怜小桃正高兴地吃着谢窈给她的桂花糖糕,口中还塞得满满当当,却不敢耽搁,边跑边嚼,到了公主院中。寻了院中管事的邹嬷嬷,如此这般,把前因后果如竹筒倒豆子般一股脑全讲了出来。邹嬷嬷素知谢劭禀性,心道不好,这天魔星怕不是又要犯浑,万一被驸马知道了,少不得一通教训。于是忙不迭地寻到公主,把话都说与公主。 公主听后,又气又急,携了邹嬷嬷一同往谢窈院子去了。院中众人见到公主,纷纷行礼问安,公主均不理会,径直拾阶而上,待走到谢窈闺房门帘处,就听见屋内痴儿正一声声地唤着阿姐,还低声说着什么。公主听不真切,脚下一急,差点摔下阶来。众人见状,忙急急上前搀扶。 公主在众侍女的搀扶下,一走进来,便看到谢劭蹲在谢窈身前,双手抚在她的膝头。公主一阵火起,立时大声说道:“你要闹到什么时候,你父亲今日休沐,祖母又在庄上休养,仔细今日没人护得住你。” 二人方才知道公主来了,谢劭忙起身,不情不愿地走到公主跟前,扶公主坐下,施礼请安后,便立于一旁,不再言语。谢窈也上前行礼,公主把她搂在怀里,看向谢劭。 现已近中秋,可日头仍毒辣,谢劭一路打马回来,额头浸汗,眼圈微红,天青色锦绣圆领袍的领口外翻,幞头业已不知去向,发髻略散,显是一路急赶回来。公主见状,心中气恼,可谢劭的样貌像极了他丰神俊朗的父亲,又兼具了公主的神形,身量又高,只立在那里,便已是皎如玉树临风前,堪堪是个极俊美的少年。公主立时火气消了大半,先让他坐下,使人绞了帕子给他擦脸,又命他喝下一盏冬瓜茶消暑气,方才把他唤到身前。 公主细抚着他鬓边散发,开口道:“早先你闹着要和蒙古游击将军学骑射,我不管你,且由着你去。可现如今,你阿姐是奉了宫中口谕,你也要闹么?还不快回去换了衣裳,给你父亲请安去,仔细他问你功课。” 谢劭见公主神色和缓,便又想如以往那般撒娇卖痴赖着不走,可公主不为所动,唤来谢劭小厮,将他轰了出去。谢窈全程低垂着头,并不看他。 待谢劭走后,公主对谢窈又是好一顿安抚,再吩咐众人照看好谢窈,如果谢劭再来,不许他进来。 谢窈待公主走后,便开始支使侍女们收拾行囊,各式棋谱、琴谱并其它书籍便装了一箱。待收捡纸笔时,看到书案上的一只白玉小兔,是去岁中秋时,谢劭送她的笔搁,谢窈细细摩挲,肌肤莹白如玉,和这只白玉笔搁几乎一色,良久方使人一并收入箱中。 入夜,一弯明月从浮云间露出光华,映照在谢窈榻前,谢窈睡得不沉,忽听得西花窗处有一声轻过一声的叩击声 ———————— 公主颜控,驸马恋爱脑,他们夫妇二人属于是双向奔赴了。三郎完美继承了他俩的基因,不仅颜控,而且还恋爱脑 23、三更月 谢窈知是谢劭,一思及以往数次,他就是欺她心软,翻窗而入,将她困于榻上,不光吻她,还脱她衣裳,细细品尝。。。谢劭双手修长有力,手背青筋奋起,仿若枝蔓,顺着肌肉线条紧实的手臂生长。他低哑的喘息声仿佛仍在她的耳边,他的手。。。。谢窈满面通红,轻拍一下脸颊,不敢再想。 她佯作不知,本不欲理会,希冀他知晓碰了钉子,能自行离开。隔了一会,敲击声渐轻,直至消失,谢窈松了口气,忽闻窗外有人说话,“姐姐,我怎么看到前边桂花树下有人?怕不是来了贼人?”是小桃的声音。“哪里来的贼人?我怎么没看见。莫不是你睡迷糊了,看走了眼。快回吧,下次你再说天黑,不敢一个人上茅厕,我可不陪你了。”连秋回道。 谢窈听着两个小侍女拌嘴,心中有事,昏昏沉沉地又睡了过去。一觉醒来,天际既白,谢窈梳洗完毕,换了衣裳,便去公主院中请安,陪公主用膳。 公主拉着谢窈的手,坐到桌前,邹嬷嬷领着几个侍女布菜,碧梗粥、各色清炒时蔬,并一碟子枣泥酥,糖蒸酥酪,全是谢窈平素喜爱的吃食。 时光如白驹过隙,竟已过去十八年,当初襁褓中哀哀啼哭的婴孩,现已长成清丽出尘的少女。思及此,公主几乎沁出泪来,略一侧身,用手帕轻轻拭泪。谢窈忙安慰公主,此番进宫,她必处处小心谨慎,请爹娘放心。 “可惜你阿兄,还在回京路上,你明日入宫,他怕是见不着了。”谢窈回说:“阿兄此番回京准备来年春闱,必能高中。我恐春寒料峭,贡院寒冷,早早便给阿兄做好一副护膝,烦请阿娘代我转交给阿兄。” “上次在陈国公府上,我见着了陆家姐姐,我怕旁人看到我俩一处,会取笑她,就只与她悄悄说了阿兄在徽州一切都好,身体康健,陆家姐姐便红了脸。想来陆家姐姐必是极心悦阿兄。”公主听完,便笑了,“我和爹爹已与陆尚书家商议好,待你阿兄此番金榜提名,便让他二人成婚。为着科考,耽搁了陆家女郎几度青春,偏你阿兄不急,非说男子必先立业。”公主显是对此婚事极为满意,转头又问身旁侍女,“劭儿怎生不见,他阿姐明日便要入宫,他又猴哪去了?” 侍女笑回三郎一大早便出了门,带着小厮去家塾了。公主闻言,欣慰地点点头,再和谢窈说了良久。 饭毕,又和谢窈一并回到她院子,听春枝将各项事宜一一报与她听,再招来主簿并舍人三人商议。凡事妥贴,谢珏亦下朝归家,又是一番谆谆嘱托。直到谢窈入睡前,也未见谢劭身影。谢窈暗自松了口气,又似有些意味不明,再思及明日入宫,前途不知,难免心中忐忑,难以入睡。 恰在辗转反侧时,又听得窗外似有声响,谢窈气极,推窗便见谢劭手持一个精致木盒,立于桂花树下。但见他身着一件银白织锦圆领袍衫,皎洁的月光如酒般洒下在他的身周,更衬得他眉目清隽如画,又清冷似寒星,偏他身量又高,站得挺直,实在没法装看不见。 “阿姐”,谢劭见谢窈终于推开窗,肯看向他,便如失母幼犬般唤她。现下他心中凄苦,却又无计可施 24、子夜歌 谢窈望向那个站在月光下的清俊少年,他眉骨生得高,眼窝微陷,鼻梁挺直。清冷的月光透过桂花树的枝叶,再穿过他浓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方留下了明明暗暗的光影。谢窈心中忽然莫名难受,无言以对,正欲关窗。谢劭见状,几步便走到窗前,把住窗框。“阿姐,你还记得么?你小时爱吃的松子糖,后来店家老迈,欲回老家,便关了张。我一直在寻他,偏巧近日他的儿子回京,好说歹说,央他做了一盒,你快尝尝是不是原来的味道。” 谢劭如献宝般把木盒递给谢窈,眼神灼灼地盯着她。谢窈低头不敢看他,只默默打开木盒,一粒粒晶莹的松子糖跃入眼帘。她拈起一粒,放入口中,糖粒香甜,带着松针的清新香气,她喉头微哽,“很甜,是小时候的味道。” 谢劭一并握住她柔若无骨的手,眼圈微红地望着她,“阿姐入宫陪伴太子妃,也有想要避开我的缘故么?你我打小一处长大,你的心,我都省得。我心悦阿姐,断不肯丢开手去。” “你说的什么浑话,你再胡搅蛮缠,我要喊人了。”谢窈使力甩开他的手,回转身,作势欲将他吓走。 奈何谢劭手长腿长,身形矫健,只轻轻一撑,便跃入房中。 谢窈见状,心下一慌,往房门奔去,怎奈她身量纤纤,哪里比得过谢劭。谢劭略伸手臂,便将她揽入怀中。现下已近季夏,但天时仍然炎热,二人衣衫单薄。得益于常年骑射,谢劭身形高大精瘦,谢窈纤薄的后背紧紧地贴在他肌肉紧实、块垒分明的胸腹部。少年的胸膛火热,蒸得谢窈莫名心慌。她极力挣扎,却被他搂抱得更紧,挣脱不得。 谢劭低头,在谢窈耳畔喃喃说道,“阿姐,好狠的心,明日入宫,今日便打算把我舍弃,好另觅良人么?” 谢窈见他越说越不像样,正欲斥他逾矩,忽觉有数点水滴落在她的颊畔,再顺着她微敞的衣襟,隐入衣衫深处。 “阿姐,你别不要我,好不好?”谢劭将他英挺的眉眼埋在谢窈的肩颈处,流出泪来。 谢窈双肩微颤,不敢动弹,谢劭慢慢抬头,双手握住她瘦削的肩头,把她转过来。“阿姐,你看看我,好吗?阿姐,求你看我,好吗?” 谢窈无奈抬眼望向谢劭,他的眉眼生得极好,现下却眼框微红,眼中含泪,似有满腹的委屈要诉与她听。谢窈不语,只伸手抚上他眼角那颗浅褐色的小痣,细细摩挲。 谢劭一边揽住谢窈不堪一握的纤腰,一边握住她刚抚摸他脸颊的手,慢慢举到唇边轻吻。谢窈羞涩难当,欲抽回手,谢劭略一使力,她便挣扎不得。 谢劭缓缓将额头与她相贴,那股子谢窈独有的幽微但沁人心脾的暗香便缠了上来,谢劭眼中淌泪,双唇却火热,他缓缓吻上谢窈潋滟生波的美目,再一点点往下,挺俏琼鼻,最后吻住她的柔润红唇,仔细描绘它的形状。 25、燕莺语(H) 谢窈让他吻得透不过气,只能使力推他,却推不动他分毫,反教他握住双手,终觅得缝隙,将舌头探了进去。刹时,谢劭干净清爽的少年气息,连同他仍在流淌的眼泪,一并灌入谢窈口鼻,几欲催人醉。 谢劭自小便得祖母娇惯,如珠如宝般仔细养大,向来不肯委屈自己。此番首次得谢窈松口,哪里肯舍了这天降好事,自是占尽了便宜。 谢劭不由分说,在她口中攻城略地,后又勾着她的舌尖细细吮吻,极尽缠绵。谢窈只觉整个人如置冰火之上,烧得她面色酡红,之前还能勉力撑在他结实胸肌上的双手,渐渐无力垂下。 谢劭感到她的松动,双臂自她身后往上,攀住她瘦削的肩膀,将她紧紧按进自己怀中,再低头吸着她的软舌,与她舌尖一点点地勾缠。少倾,谢窈终是难耐地嘤咛出声,羞于言说之处缓缓沁出一丝水来,她站立不稳,仿若软成棉花一般,倚在谢劭越来越火热的胸口,任他施为。 谢劭起初还算得上温柔克制,可随着姐弟二人唇齿交缠,口唾相换,他的呼吸也越来越沉,终于和谢窈分开,两人唇畔尚拉着几缕银丝。只见谢窈绯红着脸,靠在他怀里不敢看他。谢劭慢慢蹲下身来,打横将谢窈拦腰抱起,把她轻轻放在绵软的床榻之上。 谢窈还未缓过神来,谢劭已欺身上来,更加热烈地吻住她。“阿姐,你亦心悦于我,我都晓得。”谢窈听得难堪,侧过脸去,避过他的唇。谢劭就势吻上她的颊畔,再是她染上薄红的耳朵,他爱极她圆润的耳珠,含吻许久,滚烫的唇方才顺着她线条优美的粉颈一路往下。 吻到她锁骨处时,一股子幽微的香气又缠了上来,谢劭呼吸越加粗重,伸手欲拉开她的衣襟。谢窈羞赫难当,伸手推他。谢劭见状,重又挺身上前,热烈地吻她,一手撑在她的身畔,另一只手缓缓爬上她的酥胸,隔着衣裳,开始慢慢揉搓,不时还用他那修长的手指捏揉她尚未挺立的小小乳尖。一股子酸麻痒劲儿自乳尖传到身下,谢窈不禁又沁出更多水来。她再也无力推拒,双手欲拒还迎般无力地抵在他的胸前,微张着唇,任他的舌头钻进她口中细挑慢拈。 谢劭见她松了力气,便接着一面吻她,勾着她的舌尖,吞咽她的香唾,一面又重新轻柔的摸上她的衣襟,略一使劲,谢窈便襟口大开的躺下他的身下,露出新做不久的粉藕色软缎亵衣,下摆绣着并蒂莲花。谢劭摸索半晌,方摸到亵衣肩带,轻轻一扯,轻柔亵衣便松散开来,只见谢窈的身子如新长成的拨壳荔枝,白嫩嫩又香馥馥,顶峰两粒嫩红乳珠直勾人眼。谢劭将亵衣置于他英挺的鼻前仔细嗅闻,闻罢随手塞入自己的衣袖中。谢窈见他举止放浪,心中羞愤,只说了句:“你拿我亵衣做甚,且快还我。”便起身欲夺,却又被他重新按回床榻,激烈缠吻。 26、露华浓(H) 在接吻的间隙,谢劭倾身看向谢窈。他的阿姐生得极美,肌理细腻骨肉匀亭,处处都生得极合他意。因为刚结束缠绵火热的亲吻,二人的呼吸急促,双耳通红,似能滴出血来。 谢劭伸出手指,揉揉谢窈被吻得红肿水润的嘴唇,再轻轻捏住她的下巴,不容她拒绝的重新吻了上去,重重吮吸她的舌头,直吸得谢窈舌尖发麻,眼神涣散。他的欲念犹如笼中凶兽般蛰伏着,只等寻着机会便要脱笼而出。 此刻他正急切热烈的和她缠吻,那双擅长骑马射箭的手在他阿姐饱满浑圆的乳上时轻时重地揉捏。他的唇如蜻蜓点水般啄吻往下,直到含住他肖想多时的乳头,轻轻舔裹,仿若世间最香甜的糖果。谢窈强忍片刻,终是忍不住地轻吟出声,“啊。嗯嗯。。。”激得谢劭早已又粗又硬的肉棒又涨大了一圈。 仿若得到鼓励一般,谢劭转而摸上她的另一个奶子,吃得专心致志。他额头束着的网巾因着他的激烈动作而略微松散,谢窈只望见他鬓角分明的发髻和浓密的睫毛,她竟不知羞耻地任由她的阿弟舔舐她的奶子,明明是违背人伦的禁忌,她的身下却开始止不住的淌水,打湿了她的亵裤。 她生怕谢劭察觉,急忙合上双腿,可腿心深处似有蚁爬,直叫她想找个什么东西可以捣进去,止了麻痒。她的双腿开始小幅度地互相厮磨,一不小心便蹭到一大包粗硬之物,她略抬起臀,用腿心轻轻磨蹭,初时还能稍解那处焦渴,可越磨越不满足。那个物件似能长大般愈加肿胀,而她却愈加空虚,腿心径直又吐出一小口的水儿来,浸湿了谢劭圆领袍服的下摆。 “阿姐,别急。”谢劭只觉喉头如火烧,闷哼一声,忙按住她的纤腰,不让她动作。他双腿分开,直起身来,跪坐在谢窈身上。他目光灼灼地看着谢窈,慢慢地扯下系在腰间的革带,掷于地上。再寻到颈畔系带一扯,再将圆领袍及交领中衣都褪至腰间,露出他精瘦结实的胸腹肌,宽肩窄腰,背肌挺阔,特属于青葱少年的肌肤细腻又充满弹性,似有无限精力藏于其中。 谢窈看着他脱衣裳,巴掌大的小脸潮红一片,腿心又不问缘由的往外吐了一点儿水。 谢劭将她由床上缓缓拉起,青筋暴起的双手捧着她的脸颊,弓身和她交颈亲吻,无限缱绻。待他亲得呼吸粗重,重又让她躺下,轻轻褪下了她的亵裤。 谢窈一头乌黑浓密的秀发披散开来,更衬得她肌肤莹白胜雪,谢邵将她无力并拢的双腿分开,但见她的小屄生得极是招人,没有一丝毛发,两片粉嫩嫩肉嘟嘟的肉唇紧紧护住屄口,又从其间难以掩实的缝中透出一丝水光。 谢劭让谢窈的柔嫩双足踩在他的肩上,仔细嗅闻她的小屄,他高挺的鼻梁逐渐凑近那一线肉缝,慢慢埋了进去。谢窈纵是用手捂着嘴,细细娇吟声也遮掩不住的溢了出来,听得谢劭但觉全身的精血都往一处涌去。 他再也忍耐不住地用嘴裹住那两片肉唇,谢窈的小屄尝起来就似这世间最嫩的水豆腐,他含在嘴里,怎么品尝都觉不够。终日深藏在嫩屄中的小小肉芽,终是怯生生、颤巍巍地露了出来。谢劭含住它,如之前含住阿姐舌尖一般痴痴吸吮,使得肉芽越来越肿大,犹如婴孩小指。谢劭仍嫌不及,舌头钻入肉缝,仿效交合一般深入浅出,其间碰到一个微硬肉珠,他使劲一吸,谢窈柔软娇躯忽的发紧,难抑的惊呼出声,一股带着甜膻香气的水流喷涌而出,直直灌了谢劭一嘴。 谢窈难堪地捂着脸小声啜泣,谢劭把这蜜水全部吞咽入腹,再在谢窈耳边低语,“阿姐,别哭,水很甜的,不信,你尝尝。”说罢,再度吻了上去。 27、章台柳 公主嫁女,都司娶媳。谢纪两家联姻,端得是良缘由夙缔,佳偶自天成,成为近日京城人家口中流传的佳话。公主对纪家言明,可怜女儿尚小,不忍她早早告别爹娘,嫁去杭州。故而打算再留她两年,等到她十六岁上,再找真人卜算,择吉日成婚。纪家对这桩婚事极为满意,无有不允。 待到了纳征那日,谢窈的乳母顾嬷嬷早早站在廊下,指挥院中众人端水洒扫,她又体胖,忙得满头是汗。顾嬷嬷一边掏出手绢拭汗,一边转头问春枝,“二娘子可叫起?”春枝嗔道,“嬷嬷偏会拣巧宗,专支使我们小婢子去叫。二娘子现下还赖在榻上不肯起呢。” 顾嬷嬷急得直拍大腿,叫声天菩萨,忙不迭地进到房中,“我的心肝肉,还不快起,岂有夫家都快来送聘礼了,女儿家还在高睡的道理。”好说歹说,终将谢窈哄了起来。先伺候她饮食,又命春枝领着小丫鬟们伺候她梳洗妆扮,屋里众人端盆举镜、梳头拿钗裙,全都乱纷纷挤作一团。 一通忙乱之后,终于将谢窈打扮齐整。只见她身穿鹅黄齐胸襦裙,上着嫩绿轻纱大袖衫,头发松松挽了一个桃心髻,只钗着一只镶着红宝石的和合如意金簪,一副珍珠白玉耳铛,便已显得她眸清可爱,鬓耸堪观。新月笼眉,春桃拂脸,意态幽花未艳,肌肤嫩玉生香。 顾嬷嬷退后几步,满意地看着谢窈。“说句托大的话,你虽不是从我肚子里爬出来的,却也是打小喝我奶水长大,嬷嬷自是将你当自家孩儿一般疼爱。起先的小小一团,到现如今都要出嫁了。。。”话未毕,泪先落下,忙扯出手帕拭泪。众人见状,自是齐声劝慰,谢窈钻进她怀里,娇声许诺到时必带她同去杭州纪家,顾嬷嬷方才转涕为笑,院中一片喜气。 顾嬷嬷拉着谢窈的手,仔细交待,待到快日中时,公主院中的贴身侍女英华并邹嬷嬷,托着一册礼书走了进来,欲呈给谢窈。谢窈羞涩,扭头不理会。顾嬷嬷道声万福,伸手接过,打开仔细验看,礼书中登记的各色聘礼,金银珠宝、绫罗绸缎、古董珍玩自是不必说,难得的是一对由纪家二郎亲手射下的大雁,兆头极好。顾嬷嬷逐一念给谢窈听,周遭的婢女们捂嘴笑着一起听,直道纪家二郎必是极爱重二娘子,才会费尽心思淘换得那么些好东西。谢窈听闻,那一抺红从脸颊直漫向耳朵。 念罢礼书,英华笑着附在顾嬷嬷耳边,悄声说了几句,顾嬷嬷笑着点头,让谢窈收拾停当,携春枝去二门外的花园子,说是她母亲在那等她,有话要与她讲。谢窈心中奇怪,却也没问缘由,迤逦而行。 待过了抄手游廊,穿过垂花门,进了园子,却不见公主,谢窈正在奇怪,就听到身后一阵沉稳的脚步声,她回头一看,一个身型高大,神仪明秀,朗目疏眉的少年郎君,身着深蓝暗织如意纹的圆领袍,腰系镶白玉蹀躞带,正朝她走来。 谢窈心中慌乱欲躲,那个少年走到离她尚有叁步之遥的地方站定,施施然向她行礼,他轻咳两声,声音稍微颤抖,耳根发烫,连耳后都开始泛着红,“女郎莫怕,我是纪家二郎纪衡,原是你我母亲授意我二人在此相见。”谢窈听后,举起纨扇半遮面,强忍羞涩回礼。春枝见状,忙悄悄退到垂花门外。 28、顷刻花 现今已近孟夏,春色将阑,莺声渐老,园子里的红色曼陀罗花落了一地,梅子树上倒是长了满头的青梅,叽叽喳喳,好不热闹。二人红着脸,扭捏半晌,方才寻到一僻静处的小亭,隔着石桌,分头坐下。 谢窈放下纨扇,侧着身子,垂头玩衣带,不敢看他。纪衡则大着胆子觑她一眼,看到她那截子雪白嫩滑的后颈,略微一怔,便迅即挪开视线,无意识地搓着手指,耳根烧得越发红了。 踌躇了好一会,方清了清嗓子,柔声说道,“去岁,我陪母亲来京城探望姨母,在马球赛场上见过二娘子。”少年的声音如春风般和煦,眼里满是细碎温柔,轻轻落在她的身上。谢窈惊讶地瞥他一眼,并未说话。 纪衡望着对面这位小女郎的圆圆杏眼,仿若受了鼓励一般,接着说道,“当时我便好奇,那是谁家女郎,翩若惊鸿,婉若游龙,仿佛春光都拢在她一人身上。” “待我家去,即刻央了母亲打听,遣媒人到府上求娶,幸得公主及大人青眼,终成全我心愿。”话毕,目光灼灼地看向谢窈,见谢窈仍羞涩,便接着温声道,“我亦知女儿家远嫁,难免心中坎坷。我家中有一胞兄,业已成婚,嫂嫂是个极好的人。还有一妹,性子贞静,和你一般年纪。自从见过你后,我便,”纪衡自知失言,轻咳一声,接着说道:“我母亲便极喜爱你,她是个极宽和的人,二娘子今后必能安心顺遂。” 话毕,纪衡从衣袖里取出一个小物件,轻轻置于桌上,“这是我亲手雕刻的摩喝乐,直等着有机会可以当面交给二娘子。”谢窈难忍好奇,看将过来。这个摩喝乐用上好的象牙雕成,长约叁寸有余,雕的是个穿红色骑装的小女郎,生得一张宜嗔宜喜的美人面,自然灵动,栩栩如生。她把摩喝乐拿在手中,轻轻把玩,红着脸,低着头说:“谢谢二郎君,我很是喜欢。” “因我生于冬日,家里人都唤我做‘冬郎’,敢问二娘子小字是。。。”谢窈耳垂都红透,绞着衣带,好一会,方说:“晏晏,我的小字是晏晏。‘ 总角之宴,言笑晏晏’的晏晏。” “晏晏,真是个极好的名字”,纪衡喃喃道,目光不由自主落到她那光洁动人的脸上,便再也挪不动。谢窈听闻自己的小名,初次从自己未来夫婿的嘴里讲出来,羞得根本不敢接话,只一味把玩手中的摩喝乐,结果一时心慌,摩喝乐骨碌碌滚到纪衡的皂靴前边。两人都弯腰欲捡,避让不及,谢窈的唇不小心擦过纪衡的侧脸,在他姿容如玉的脸上留下一抺嫣红痕迹。两人顿时坐立不安,又忍不住互相觑探。 “晏晏,今日,我很欢喜。你自己可愿嫁我?”终是纪衡忍不住先开了口。“婚姻向来皆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岂有我女儿家置喙的道理。我原以为你是好人,结果,结果,你坏极了。你且先把脸擦一擦吧。”谢窈又羞又急,气得跺脚,掏出绣有春日杏花的丝帕扔在石桌上,就转过身去,再不理他。 纪衡拾起手帕,“晏晏,你不帮我看着,我怎知擦干净没有?”谢窈觉得他说得有理,又回转身来,规规矩矩坐定,看他擦脸。纪衡一边擦脸,一边眉眼带笑地看着她,谢窈被他看得不自在,脸颊泛红,却又忍不住回看他。“届时我让人清洗干净,再还你。”“谁要你用过的帕子。”谢窈羞得再次转过背去。 纪衡含笑叫来候在远处的婢女,接过一个有四层小屉的食盒,“这是我母亲亲手做的杭州时兴点心,你吃吃看喜不喜欢。”说着递给谢窈一块定胜糕。 谢窈红着脸,正欲接过,忽然瞧见纪衡右手掌心里有一道深痕,“这是我小时练剑所伤。”纪衡道。谢窈不自禁伸出手指,轻描那道痕迹,“疼吗?”“早就不疼了,你别担心。”纪衡目光温柔地看着她。谢窈也回望他,又自觉逾礼,转而接过他递来的点心,以扇遮面,尝了一口。 “晏晏,这块糕饼,甜吗?”“阿姐,水很甜的,不信,你尝尝。”两个声音交织在一起,谢窈一惊,悠悠醒转过来。 29、放妻书 谢窈美眸微睁,便见谢劭裸着胸膛,神色紧张地站在榻前,两人衣裳散了一地。他光裸的胸膛上还有些许红痕,那是谢窈推阻他时,无意划伤的。 谢窈羞赧难当,默默扯过锦被,遮住身子,自八宝架子床上坐起。谢劭见状,忙出了寝间,在外间厅房桌上,拿起一盏青瓷小杯,倒上水,又快步走到床前,让谢窈倚靠着他坐定,又看她一点点将水悉数喝下,方才稳住心神。 “方才阿姐晕倒,我吓得不行,不知该怎么办才好。”谢窈靠在他光裸火热的胸膛,被少年精壮身体上蒸腾而出的热气薰蒸,又从旁边花梨木螺钿妆奁上立着的铜镜里,看到自己满面红晕,眸光潋滟似春水,粉落香肌汗未干。 “你且把衣裳穿上,”谢窈被羞得不敢看他,想从他的怀抱挣扎出来。“阿姐,方才是我不是,闹得太过,才致阿姐昏睡。下次我一定温柔以待阿姐。”谢窈听他说得难堪,忙欲伸手捂住他的嘴,却被谢劭将手紧紧握住,少年的目光灼灼发亮,满是执拗和热烈。 “我现下身子粘腻,欲叫水,你且先回去。”谢窈哄道。谢劭听罢,又将她拉入怀中,缠吻良久,直到两人都气喘吁吁,方才罢休。 谢窈见谢劭穿好袍衫,从海棠纹花窗跃出,少顷,整治好衣裳,方才出声唤人。今晚在外间守夜的是个新买来不久的小丫头,因年岁太少,甜梦正酣,谢窈唤了好几声,小丫头方揉着眼,睡眼惺忪地跑进房来。听谢窈说,天热发汗,欲再沐浴。但因时辰尚早,大家都在酣睡,让她烧水时,勿要惊动他人。小丫头点头应下,备下热水后,又服侍完谢窈沐浴更衣,重新躺下,方至外间,自寻个地方沉沉睡下。 谢窈因怀心事,辗转反侧,难以入眠。好容易捱到天亮,推开窗棂,但见雾气弥漫,阳光微弱,淡红浓绿的花草倒映在池塘里。她呆呆看着,须臾缓缓淌下泪来。 谢窈洗漱妆扮完毕,待小桃喘着粗气,跑进来回禀公主已起,便往公主院中走去。 公主正准备用早膳,听闻谢窈来了,忙让婢女添碗筷,谢窈声音微颤,“女儿今日便要入宫,现特来寻阿娘,是女儿有事想问阿娘。” 公主见她眼角泛红,神色怅然,连问是不是叁郎又与她拌嘴了。谢窈摇头不语,公主见状,忙屏退众人,细问缘由。 谢窈见众人退至门外,便跪到公主身前,公主大惊,忙不迭要搀她起来。谢窈长跪不起,给公主磕完头,说道,“阿娘,我已非垂髻小童,时隔两年,望阿娘能给女儿一个了断。” 公主听完,大抵猜到谢窈所问何事,看今日情形,是躲不过去,无奈叹了口气,“罢罢罢,你问就是。” “阿娘,”谢窈略顿了一顿,“纪家二郎是否在去岭南途中,已然亡故?”公主神色微凝,正色道:“是,他途中遭遇山洪,待发现时,已然身体破碎,面目全非。”虽然谢窈已知晓纪衡身死,可此话从公主口中说出,不禁还是泪盈于睫。 “晏晏,你别怪阿娘。当时情形,我和你爹爹担心你会作他想,阿娘不敢冒任何风险,故而没有告知你。”公主将谢窈扶起,让她坐在酸枝木圈椅上,转身从床尾的湘妃竹书贮里,取出一只精致小盒递给谢窈。 谢窈强作镇定,颤巍巍地将小盒打开,里边有一方折迭齐整的书信,展开一看,“放妻书”叁个大字赫然映入眼帘。 “ 举凡婚姻,盖为结两姓之欢也。夫妇之礼,乃宿世之因。累劫共修,今得缘会。一从结契,要尽百年。怎奈惊风飘白日,光景驰西流。某家中激变,亲族皆丧,诺大天地,唯余某一人。此去岭南,死生难料,亦不知归期,所幸叁书不全,六礼未满,恐误谢家女郎青春,今诸谢家父母、六亲眷属,故勒手书,千万永别。从此音尘各悄然,春山如黛草如烟。伏愿女郎终觅良人,子孙满堂,千秋万岁。纪衡 书”。 纪衡自幼习欧体,用笔方正,笔法猛厉险峻,笔画圆润含蓄,一如他本人,刚柔并济。唯有些许几个字像被什么打湿过一般,略显模糊,需要仔细辨认。 30、燕离巢 “他发配岭南前,在狱中写下此书,辗转托人呈给你爹爹。你和他早已无任何瓜葛。晏晏,你莫要怨阿娘。阿娘本想着重新给你择好夫婿后,再告诉你。”公主心有不忍地说。 “阿娘和爹爹都是为了女儿好,女儿都省得。阿娘放心,女儿无事。”谢窈紧握住那个小盒,喉头微咽,面上却不显。公主又说了很多慰藉她的话,有婢女进来传话,说是宫中派来接二娘子的车驾,现已候在公主府正门外。 纵有万分不舍,也要动身了。公主并谢珏坐在头驾马车,谢窈在谢劭的搀扶下,上了第二驾马车。 今日的谢劭,着海天蓝妆花缎箭袖骑装,腰系玉革带,乌黑的头发梳成齐整的发髻,用金丝发冠规规矩矩的套住,更显得他面如冠玉,目如晨星。青骓马体格高大健壮,偏他手长腿长,轻轻一跃,便已身姿挺拔地安坐马上。跟在谢窈的车驾旁,缓缓往皇城而去。 英挺少年,鲜衣怒马,意气风发,实在招眼。沿途照例遇到不少小女郎纷纷给他扔手绢、鲜花,谢劭平素业已习惯,今日难得与谢窈同行,立志要让阿姐觉得自己日渐稳重可靠,更是连些微眼风都不曾移开。 车驾缓缓驶在朝天门大街上,车轮发出极低的吱呀声,谢窈轻轻撩起车帘的一角,就看到谢劭高大挺拔的背影。姐弟俩似有感应一般,谢劭回头,看向她,唇角含笑,眼神炽热又坦荡。谢窈放下车帘,窝在乳母顾嬷嬷的怀中,顾嬷嬷一边拭泪,一边轻拍她的后背,仿佛她还是幼童一般。 大约行了近半个时辰,车驾缓缓停住,就听得车外有小内官尖细的声音,“东华门已到,请谢二娘子换步撵。” 谢窈扶着谢劭的手臂下了车驾,公主并谢珏已候在一顶木步撵前。公主含着泪,叮嘱了谢窈良久,直到宫人们说恐误了入宫时辰,方才依依不舍地松开谢窈的手。谢窈也眼框微红,记着宫中规矩,兀自忍住。 “阿狸”,谢窈把谢劭唤到身前,“阿兄未归家前,你要好好护住爹爹阿娘,知道吗?”谢劭如鲠在喉,只能默默点头。他见谢窈踮脚,忙微弯着腰,低下头去,谢窈把他略微歪掉的金丝头冠重新戴正,不舍的摸了摸他的鬓角,转身上了步撵。 “阿姐”,谢劭终是不舍,追了几步,被带刀侍卫拦住,谢窈身形一顿,并没有回头。 “太子妃娘娘特命奴才们好好看顾谢二娘子,请二娘子先去住处稍事休息,不用着急请安。”跟在步撵旁的一个小内官笑得一脸谄媚,心想:“素知长庆公主有殊色,驸马风姿特秀,他俩的女儿更是美得清丽脱俗,仅薄施粉黛,便疑似仙人。纵是整个皇城,也觅不出这么一个美人儿。” 谢窈谢过小内官后,出神望着甬道两侧的红色宫墙,似望不到尽头一般。步撵到南叁所外停下,谢窈下了步撵,在内官宫娥们的指引下,到了住处。 《随珠》 先放一章上来,待更新完《不臣》,就更这篇,《随珠》 和氏之璧,随侯之珠,叁棘六异,此诸侯之良宝也。 安国公府小公爷陆怀瑾,光风霁月、芝兰玉树,从出生就被寄予厚望。他十岁时,他父亲带回一个极貌美的妇人并一个玉雪可爱的四岁女娃。偏这妇人身世难堪,是一等的扬州瘦马。 他君子端方,如玉含章,读圣贤书,行君子道,是母亲再得意不过的孩子。直到后来某日,他母亲撞破他二人情事,他将她牢牢护在怀中,恳求母亲成全。 “她年纪小,诸事不通,都是儿子罔顾人伦、寡廉鲜耻勾引的她。祖宗法度、圣人教诲,儿子无一日敢忘。可儿子舍不下她,哪怕万劫不复,儿子也要试上一试。” 他越理智,就越被吸引。他越挣扎,就越泥足深陷。 1V1,双C,兄妹伪骨 如果喜欢这个设定,可以先收藏哦 31、巧机峰 谢窈走进宫室,便见帷幔轻垂落地,绕过一架纱制屏风后,花梨木嵌螺钿牙桌上放着一盏熏香炉,清雅淡香袅袅升起。六柱架子床笼着轻烟罗帐,搁着百蝶穿花锦被。一侧梳妆台上放着檀木官皮箱并木雕牡丹花纹镜匣,另一侧放着多宝格书架并书案,菱花窗下置了一把古琴,名唤玉玲珑。 谢窈走到窗前,轻轻拨动了一下琴弦,泠泠七弦,音色沉厚清微,毫不张扬,声若流泉,淡若清风,适合近身静听。 一个小内官领着两名宫人走到谢窈跟前,齐声给她行礼请安。小内官说自己叫赵宝柱,两个宫人名唤芫华和云苓,是太子妃娘娘派来伺候谢二娘子的,他叁人必然无不尽心。谢窈先谢过娘娘恩德,又好言赠予叁人金叶子各一枚,叁人喜不自胜,做起事来,愈加勤勉用心。 赵宝柱笑得殷勤,跟谢窈讲了东宫大致情况。现下宫里,有太子妃王氏若姝并赵林二位太子才人,还有选侍孙氏,共四位娘娘。太子妃出自太子母家琅琊王氏,身份高贵,乃是圣上念先皇后早逝,太子无倚仗,特赐他母家哀荣。二位才人,则分别出自五城兵马司指挥赵家、户部都给事中林家,二人母家皆是七品小官,孙选侍更甚,仅是良家子。皆赞太子择选妻妾,不择母家,不图倚仗,有大德行。谢窈含笑点头,再一一记下。 收拾停当后,芫华便引着谢窈前往太子妃的宫室。进得宫室,只见布置清雅朴素,并无薰香,仅放一盘佛手取其清香。太子妃挽着松鬓扁髻,只斜插着一枝缀海蓝宝石金凤钗,身着湘色八宝纹裱子,眉目温柔舒展,斜倚在五屏风罗汉床上。赵林二位才人并孙选侍,陪坐在下首。 谢窈走上前,敛衽为礼,再向另外叁位姬妾道声万福,叁位姬妾也纷纷向她回礼。太子妃道:“我这几日身子困乏,全靠叁位妹妹支撑场面。谢娘子如果短缺什么,只管找赵才人要去。”谢窈回说:“不曾缺少什么,蒙太子妃娘娘错爱,住处布置得太过华美,妾心不安。” 太子妃笑回,“都是自家人,倒也不必如此客气。”谢窈颔首垂眸,称是。话毕,林才人笑着说:“娘娘,谢二娘子当真是神仙一般的人物,把我们一屋子人都比下去了。”太子妃见谢窈垂首敛目,面色微红,便笑道:“谢娘子还未出阁,可经不起我们这般调笑,都且先坐下歇息。”谢窈谢过,便在孙选侍下首坐下。 太子妃又问及长庆公主并家中诸人安好,谢窈一一答过,谈及大郎谢勉,赵才人捂嘴笑说,当初多少小娘子中意于他,最后竟让陆尚书的嫡女拔得头筹,偏那陆家娘子肖父,容色寻常,怎堪配大郎。 谢窈低头回道:“娶妻当娶贤,陆家姐姐学问极好,性情柔顺,母亲很喜欢她,想必阿兄也如是想。” “是啦,你阿兄光风霁月,自然不会以色度人。听说你阿兄快回京,以备来年春闱,想来必能蟾宫折桂,到时我们可要找谢娘子讨杯状元酒喝。”林才人见话峰不对,忙转了话头。“你家叁郎也过十六了,在陈国公府邸外见过,真真是个再俊俏不过的郎君。谢娘子,你母亲可曾替他相看女郎?我外祖家有几个女孩儿,容貌、家世都堪相配。”林才人的外祖官拜都察院左副都御使,家世倒也算匹配。 “谢谢娘娘抬爱,儿女婚事,皆由父母做主,妾不知。况妾尚待字闺中,自是没有置喙的道理。”谢窈回得谦恭有理,仿若教人一拳打到棉花上。 “好啦,”太子妃挥挥手,“谢娘子尚是个女孩儿家,就别老在她跟前提婚事了。”然后,转过脸,对着谢窈笑意盈盈地说:“今日为了迎接谢娘子,我特意命人置下一桌酒席,谢娘子切勿推迟才是。” 谢窈起身,正欲行礼答谢,一个内官快步进来施礼禀告,称太子与众大臣议事完毕,正往太子妃这边来了。 32、东风主 闻言,众人纷纷离座整衣,少顷,便听内官通报,太子殿下驾到。但见太子李琮身着绯色四团龙衮袍,头戴翼善冠,腰系玉带,缓步走了进来。 李琮从谢窈身边经过时,虽未看她,可她身上那股子若有似无的细微香气仍是萦绕在他鼻尖,仔细一闻,又似没有,正所谓“鼻端触着成消受,着意寻香又不香”。李琮脚下略顿,越过她,坐到上首。 太子妃领着众人给太子行完礼后,李琮淡然笑道:“小姝既怀身孕,要看顾好自己才是。”太子妃莞尔一笑,方才坐下,众人见状,也依次入座。 太子妃见众人坐定,笑说:“殿下,谢娘子今儿也来了,以后每日有谢娘子做伴,妾无比欣喜。”李琮闻言,方看向谢窈,谢窈见状,只得再次起身,与李琮见礼。这次没了阻碍,李琮终可将谢窈看个真切。 比之数月前,在陈国公府邸假山上的惊鸿一瞥,谢窈的容貌更胜从前。珠初涤其月华,柳乍含其烟媚,兰芬灵濯,玉莹尘清,其他人登时被衬得犹如鱼目一般。 “你王姐姐现有孕在身,又没有个合宜的姊妹相伴,难免偶有心神郁郁。如今你来陪她,我便放心了。”李琮薄唇微扬,唇边噙着一抹浅笑,声音清冷又带着一丝慵懒。他生得好,像极了他早亡的母亲,面如冠玉,鼻若悬胆,偏又生得一双丹凤眼,眼尾微挑。本是一副风流面孔,却因着眸色深沉,暗含锋芒,令人心生惧意。 谢窈低头称是,并未抬眸看他,其余众人心中俱觉古怪。长庆公主是他姑母,他与谢窈是表亲,太子妃自是她的表嫂,这“王姐姐”又是打哪掉下来的亲戚? “妾已命人备下一桌酒席,为谢娘子接风,殿下一来,把大家都给吓住了。”太子妃嗔怪道。“哦,倒是本宫的不是了?”李琮凤目微挑,薄唇轻抿,再望向谢窈,喃喃道:“我自是要赔你的,你且放心。” 太子妃看得难堪,也只得做出一副贤良模样,请李琮一同入席。李琮推辞数遍,方坐到了席面上首,其余人等按品入座。谢窈本欲坐到末首,太子妃笑着向她招手,“好妹妹,坐到我身边来。”谢窈只得听从。 圣人沉迷修道,讲求本真自然,厌恶豪奢,故而寻常宫中宴饮,菜肴一概精致但寻常。因着为谢窈接风洗尘,还特意备下了京中女眷皆爱的蜜酒:杏花酿,酒香淡雅悠长,不易醉人。 “ 春日宴,绿酒一杯歌一遍。再拜陈叁愿:一愿郎君千岁,二愿妾身常健,叁愿如同梁上燕,岁岁长相见。”太子妃举杯祝祷,李琮接过酒杯,一饮而尽,接着说道:“诗酒趁年华,还请诸娘子皆满饮此杯。” 众人行礼谢过之后,纷纷饮尽,唯独谢窈只抿了一小口。“谢娘子何故不饮?”,李琮那双丹凤眼中含着极浅的笑意,还有一些极幽深的意味溶于其中。他是与生俱来的天潢贵胄,随便一句话,就带着上位者不自知的骄矜与不容拒绝。 谢窈起身,面色已然微红,“妾不擅饮酒,在家中亦不曾饮酒,望殿下见谅。”李琮看着她因饮酒而更增艳色的脸庞,不再勉强,转头示意身旁的宫人送去醒酒汤水。 33、悟兰因 这场宴席,因着李琮在场,赵林二位才人曲意奉承,倒也算是宾主皆欢。席罢,太子妃体恤谢窈初来乍到,让她先回去歇息,明日巳正再来自己宫中。谢窈谢过,再向李琮行礼后,方才离去。 李琮见她腰肢纤细,似弱柳扶风,姿态娇柔慵懒,仿若自己只消一只手,便能紧紧握住她的细腰。“当真是个娇娇儿,只饮了半盏酒,姿态就已如此媚人。”李琮心道,“如若使她多喝两盏,就这姿势将她压在身下,大加挞伐,又或在她身后,双手紧握住她的纤腰,使她挣扎不得,只能泪光盈盈地回望着他,柔顺地任他肏弄,那。。。”,李琮但觉喉间异常焦燥,下边那处也有抬头之势,便借口更衣,也离开了。 在回寝殿的路上,李琮忽然忆起,转过脸,对王得贵说:“我到时,见她神色不对,是哪个不长眼的冲撞了她?抑或谁给她委屈受了?”王得贵领命而去,心想:“太子殿下何曾这般关心过他的嫔御,谢娘子仅是神色略有不愉,便要过问,这可是真真上心了,偏他还不承认。这谢娘子的福气还在后头呢。” 李琮端坐寝殿喝茶的功夫,王得贵便打探清楚,回来复命。将宴席前,赵林二位才人如何向谢窈打听长庆公主二子婚姻的事,讲了个明白。李琮听后,将汝窑茶盏掼于地上,“两个蠢出生天的蠢货。” 另边厢,太子妃王若姝一脸疲惫地斜倚在贵妃榻上,由叁个小宫人帮她按头捏腿。忽而,她的乳母李嬷嬷走了进来,附在她耳边悄声说了一句,太子妃顿时愣住,李嬷嬷见状,忙让小宫人们都退了下去。 “嬷嬷,你说殿下遣王得贵申斥两位才人‘穿戴逾制’,罚她二人一个月的月俸,这不是冲我来的吗?”太子妃愤愤然,“他必是猜到,是我命她俩假借问谢娘子两个兄弟的婚姻,想引出她自己的婚事来,谢娘子不悦,故而他替谢娘子出气,借机敲打我呢。”讲到最后,太子妃嗓音略大了些,李嬷嬷忙出声阻止。“我的娘娘,且低声些,休教旁人听了去。” 王若姝嫁给当时还只是秦王的李琮时,年方破瓜,正值少女怀春的好时候,出嫁前,都说她命好,她未来的夫君龙姿凤章,姿容如玉,威仪秀异,令她忍不住既害羞,又充满期待。 待到大婚,她端坐婚床之上,李琮用秤杆挑开她的盖头,她首先看到他那双深似寒潭的丹凤眼,薄唇似笑非笑,她羞红了脸,可李琮接下来的话,却让她如坠冰窟。 他说他给不了她男女之爱,他的野心远不止当一个闲散王爷,她既嫁他,就需笼络好全族,做好他的助力,他们夫妇二人方能做一对“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天家夫妻。 婚后,李琮循例,每月初一、十五,必宿在她宫中以外,其余时间,他一直宿在自己的寝殿。王若姝以为李琮天生的冷心冷情,直到她在马球场上,看到李琮目不转睛地盯着谢窈,眼里全是誓在必得的执拗。她才知道,原来她的夫君也有炽热的时候。 马球赛后,他派长使去公主府提亲,结果被公主婉拒,说自己女儿做不得侧妃,受不得委屈。那些时日,李琮看她的眼神都隐隐带着冰冷的恨意。亏得她们王家在夺太子位时助力极大,李琮如愿当上太子,琅琊王氏又会再出第二位皇后,王若姝方觉自己地位渐稳。再后来,成为太子的李琮依例,纳了二位才人后,也是按例排期,绝不逾矩。 当王若姝以为李琮早将谢窈抛之脑后时,他却示意让她安排陈国公夫人给公主府发请帖时,务必要带上谢窈。原来她的夫君一直没有舍下谢窈,原来她的夫君一直在筹谋如何把谢窈弄到手,偏又要做出一副光明磊落的模样,什么腌臜事都让她自觉自愿地去做,真是让人齿冷。 思及此,王若姝不禁冷笑出声,李嬷嬷提醒她,今日是八月初一,要准备迎接太子,王若姝却说,今日即便她能侍寝,李琮也不会来,他必是去孙选侍处。说罢,便自顾自地沐浴更衣,径直睡了。 34、石中火 谢窈回到宫室,在两个宫人的服侍下沐浴更衣完毕,便打发二人歇息,诺大宫室,终剩她一人。她回想起入宫之前,公主叮嘱她的话。她乃高门贵女,尚待字闺中,公主又把她看顾得极严,等闲不得出。她想办成某事,始终有心无力,亦不知该从何处入手。 今日夜宴,观太子形状,确如公主所言,对她有意。可这情意能有多少,她所谋之事极大,连爹娘都未告知,她没把握太子是否会助她。况且太子二十有四,久历风雨,不似谁家少年郎般好欺哄。 太子眉目清冷如画,却又暗藏锋芒,举手投足间尽是久居上位者的自矜,他又极善洞察人心,城府极深。现如今,她若想成事,无异于与虎谋皮。谢窈立于窗前,兀自发愣,全然不知窗外的小坡上,有人正出神地盯着她。 谢窈并未开窗,婀娜曼妙的身姿映在雨过天晴色的软烟罗窗纱上,而窗外的李琮正立于坡上,看着她的身影出神,良久不见他动作。王中人说:“殿下何必自苦,谢娘子初次离开爹娘,想必心中惶恐,现下去她寝殿关心一二,想来谢娘子必是不会拒绝。” 李琮踌躇片刻,方道,“罢了,去。。。孙选侍宫中吧。”王中人心中一默,“殿下,今儿是初一,太子妃必还等着殿下。”“让她等。”李琮亦不知自己怎么了,他原以为把谢窈弄进东宫,他心中叫嚣的声音便可平息。他做任何事,均游刃有余,唯独碰上谢窈,才让他进退失据、患得患失。方才冲动处置了两个才人,完全不似他平日稳重表现。李琮有些许后悔,他不能容许任何人影响他,他有大志向,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然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一旦深陷,任谁也挣脱不开。 待进到孙选侍宫中,她亲自服侍李琮沐浴后,自己也以香汤沐浴,再穿着轻薄寝衣,走进寝殿。只见李琮随意披着一件大红缂丝鹤氅,下着直腰裤,紧实分明的腹肌隐约可见。他闲适地靠坐在檀木南官帽椅上,随手从方桌上拿起一卷《杜子山诗集》翻看。 孙选侍乃良家子出身,她的父亲仅是京郊一个家资殷盛的田舍翁。她入宫前只知自己将伺候贵人,因缘际会,竟被太子瞧上,封为东宫选侍。她望着李琮,忆起在家时,偶然听到家中仆妇私下闲聊,怎样的男子于房事上是极能干的。她时常叹自身好命,做了太子妾室。李琮风华正茂,容貌俊朗,身姿挺拔,那处也生得极雄伟,更是相当能干,每每都肏得她高潮迭起,春水横流。 孙选侍觉得自己的人生相当惬意,故而平素只一味向宫中嬷嬷学习如何精进技艺,侍奉好李琮。其余时候,皆安守本分,凡觉不妥,只推说自己愚笨无知,从不参与勾心斗角之事。李琮见她老实本分,每有恩赏,总记得她那一份。 孙选侍走到李琮身前,靠着他的腿,跪坐在地上,李琮只看书,并不理她。她伸出手,顺着他的腿,缓缓往上,一直摸到他的直腰裤的系带,轻轻一扯,裤腰便松散开来。 35、金钗颤(配角H) 孙选侍略微抬头,往上一觑,见李琮仍手执书卷,看得专心,知他允了她此番行事,便大着胆子,隔着直腰裤,慢慢抚上仍在沉睡中的那处,此刻那处虽然绵软,却也是鼓鼓囊囊的一大坨。孙选侍暗自咽了一下口水,由下往上轻柔地抚弄,未几,那坨巨物逐渐由软变硬,成了好粗长的一条。孙选侍再次望向李琮,见他神色如常地翻着书页,便将手由裤腰处一点点伸了进去,握住他正在变粗硬的肉棒。她的手慢慢收紧,往下,用虎口箍住肉棒的根部,再动作极缓的往上撸动,到龟头沟再缓缓向下,手下力道逐渐加重。 李琮的本钱甚伟,足有儿臂粗,紫红的柱身上青筋虬结,孙选侍看得眼红,身下小屄又湿又热,竟径直淌出水来。待把柱身撸得昂藏挺立,孙选侍站起身来,把所穿的轻薄纱衣一一脱去,再跪到李琮的双腿之间,把那硕大如鹅蛋的龟头含入口中轻轻舔裹,再伸出舌尖,沿着龟头沟壑勾勒痕迹,少顷又重新含回顶端,时吸时吮,啧啧有声。她伸出纤纤玉手,握住柱身,跟着她吮吸龟头的频率,逐渐加重力道地往复撸动。 李琮呼吸渐渐粗重,他把书卷随手一扔,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抚上孙选侍的头,并往自己越来越硬的那处按下去。孙选侍会意,乖顺地将肉棒含得更深,吮吸的力度也在加重,仿佛那根肉棒是世间最美味之物。 李琮闷哼一声,孙选侍听得小屄火热,又从中涌出一股子淫水来。她沿着肉棒上的青筋一路往下舔舐,舔至睾丸时,她轻柔地将其托住,再将唇凑上去,伸出舌来舔弄,须臾再将其整个含住吮吸。手下也不见停,她动作娴熟的收紧虎口,刮过柱身,嫩红的软舌从卵蛋,顺着肉棒,又重新含回龟头,使劲舔裹。李琮加重力气,把她的头使劲按到那处,又粗又硬的鸡巴直插到李选侍的喉咙深处,她忍着想呕的冲动,尽力吸裹。未几,终因李琮的肉棒太过粗长而干呕出声。 她满面潮红,奶子鼓胀,奶尖挺立,下边的淫水顺着她的腿蜿蜒而下,一直淌到地毯上。“殿下。。。”孙选侍含娇带嗔地捧着奶子,看着李琮。李琮哂笑一声,清冷的眸中已染上欲色,“上来。”孙选侍如听佳音,急急地跨坐在李琮腿上,手扶着那根粗得可怖的鸡巴,用她那湿红肥软的小屄,一点点地吞了进去。 孙选侍已年届二十,乃是早被肏得熟透的妇人,可她每每欲将李琮的粗长鸡巴尽数吞进,仍觉吃力。李琮向后躺靠在椅背,任她施为,全凭她一人使力。少顷,方将肉棒整根纳入屄里。她略一停顿,便耐不住体内那股子骚痒,双手撑在他肌理分明的腹肌上,疯狂大动起来。一时之间,她在李琮身上吞吐鸡巴的幅度越来越大,寝殿里啪啪之声不绝,并伴着孙选侍越来越激越的浪叫声,直羞得殿外守夜的宫人满面红晕,趁无人注意时,双腿慢慢并拢,互相厮磨。 孙选侍坐在李琮腿上,烂熟的小屄里齐根插着他的粗硬鸡巴,疯狂吞吐,忽而插到她屄里极隐蔽的一处软肉,激得她吸着鸡巴,疯狂起坐,对着那处,一连大动数十下,忽然脑中一空,翻着白眼,自屄里喷出一股带着腥骚气的强劲水流,直喷在李琮敞开的鹤氅和腹肌上。 自侍奉李琮以来,孙选侍素日皆在练习精进寝技,自然知道何时轻,何时重,何时该紧紧咬住,何时又该适时松上一松。李琮惯来享用她的床榻功夫,可今天不知怎的,哪怕孙选侍再殷勤,他也没有任何想射的感觉,甚至感到一丝厌烦。 李琮轻轻拍了一下孙选侍的脸蛋,她还处在高潮中,良久才回过神来。“殿下,妾体力不支,求殿下怜惜。”孙选侍红着脸,娇声说。“看着我。”李琮嗓音略哑,望着她那和某人极为相似的眼眸,腰腹开始发力,将肉棒轻轻撤出一点,再重重插入,如此九浅一深,爽得孙选侍魂飞天外,淫叫不止。李琮却越肏越觉厌恶,最后差点呕吐之际,骤然起身,将还在浪叫的孙选侍掀翻在地。 孙选侍的小屄还兀自畅快地喷着淫水,好不容易从高潮中回过神来,亦不敢穿衣,便急急跪在李琮身前请罪,“妾一时忘形,请殿下治罪。”李琮面色不愉,提起直腰裤,系好裤带,仅披着鹤氅,便走了出去,只留下孙选侍裸着白皙柔美的身子,伏在地上哀哀哭泣。 36、独角戏 王得贵坐在侧殿,正悠闲地喝着小内官奉上的雨前龙井,惬意地接受他们的奉承。忽听正殿大门“嘭”的一声,李琮仅披着一件大红鹤氅,下身随意套着一条裤子,系带都似匆忙系上一般乱糟糟的,神色不愉地大步走了出来。 “坏了,这孙选侍是没服侍好,惹怒了那位活祖宗?不对啊,方才孙选侍爽利的浪叫声都飘到殿外了,那动静大得。。。。按理说,不应该啊。”王得贵心中暗道奇怪,脚下不停地跑到李琮跟前请安。“你倒还过得安逸。”李琮窝着一肚子的无名火无处消散,看见王得贵巴巴地跑过来,怒气更盛。 “是,奴婢有罪,还请殿下保重身体,为奴婢这么个不入眼的玩意儿,伤了自家身子,不值当啊。”说完,跪在地上,就开始往脸上招呼。李琮顿了一会,看王得贵自扇耳朵,面皮都开始发红变肿,方才说:“好了,起来吧。”说完,也不等他反应,就径直往自己的寝殿走去。 进了寝殿,又是一阵忙乱,备水、侍候李琮沐浴,宫人将鹤氅和外裤拿出来,一并交给王得贵,说太子让他找个地方,把这些衣裳都给烧了。王得贵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亦不敢问,顶着一张红肿的脸,接过衣裳,依言去了。 李琮坐在浴池中,青筋虬结的粗长肉棒仍直挺挺的立着,硬得他坐立不安,只得靠着浴池壁坐下,闭目想着方才谢窈离开时,如弱柳扶风般颤巍巍又娇怯难当的身姿,用他指节修长的手握住那根还在微微颤动的粗硕肉棒,自下而上,卖力套弄,手上力气之大,以至手背青筋暴起,仍犹嫌不足。半晌,随着他闷哼一声,一股股精液噗嗤噗嗤地射了出来,浮在水上,刹时浴池水白浊一片,更有一些甚至射到了浴池外边。 翌日一早,太子妃甫一起床,正待梳洗妆扮,便有贴身宫人进来禀报,昨夜孙选侍惹怒太子的事。太子妃冷笑一声,并未说话,她自是知道李琮所为何事,但昨日观谢窈言行,大方得体,进退有据,不似对太子有情的样子。“可惜啊,这么一个美人儿竟身陷于斯,太子怕是轻易不能丢开手去。”太子妃心想,挥挥手,让那宫人退了下去。 经过这一夜折腾,李琮眼下略有乌青,来到太子妃宫中,与她共进早膳。说起昨夜,只推说昨夜酒醉,忘了是初一,未能来陪她,今日必定竭力补偿她。太子妃笑回,“殿下事忙,一时忘了,也是有的,妾怎会有怨怼。” 夫妇二人一片恩爱祥和,方坐定,谢窈便携宫人过来请安。太子妃笑意盈盈,说知她还未用膳,赶巧正好一起。谢窈推说不恭敬,太子妃说都是一家子亲眷,哪有那么多规矩,说罢,便让谢窈挨着她坐下。 李琮借着喝粥,觑了谢窈一眼,但见她今日容貌极妍,如明珠生晕,美玉莹光,反观自己这一夜折腾得。。。李琮思及自己昨夜遭受的种种“苦楚”,不由心中暗恨,“倒真真是个顶没良心的。”太子妃一会子看看李琮,平素的太子,立如芝兰玉树,笑如朗月入怀。唯独今日,倒似个乌眼鸡一般。她一会子又望向谢窈,对方仿若无知,亦无动于衷,不由得心中暗笑,好不痛快。 37、双试情 用完早膳,太子妃见李琮丝毫没有要离开的意思,也不以为意。李琮说今日头起便是见左春坊大学士,再则是詹事府詹事,现在时辰未到,便在太子妃处将就一下。太子妃心中嗤笑一声,面上却不显,命人把殿中一角,给太子收拾出来,供他看书打发时间用。她则让宫人搬出彩色丝线和上好的妆花缎子,让谢窈帮着她分丝线,打算给尚未出生的孩子做顶虎头帽。 谢窈自小接受高门贵女教养,琴棋书画无所不精,唯独在女红上,始终不通。李琮手执书卷,一双眼盯在书上,整颗心却全寄在不远处的那个人儿身上。只见谢窈学着太子妃劈丝分线,举止动作全然不似平时那般娴静高雅,李琮见了,心中对她愈加爱怜。 太子妃和谢窈凑一堆,商量着要配些什么色的丝线,又要寻怎样的图纸来做,两个年轻女郎凑一块,总能有不少事可以说笑,两人也亲近了不少。 少顷,太子妃笑着戳了一下谢窈的前额,“你如今也十八了,女大当嫁,你母亲就没想着给你寻户好人家吗?” 李琮听到关键处,装作仍在看书,实则屏住呼吸,在等谢窈回话。天底下,哪有比天家更好的人家呢,李琮自得地想。 谁知谢窈收敛了笑容,对太子妃道:“禀太子妃,妾十四岁时,已许过人家,只是未及成婚,婚事便作罢了。”太子妃自是知道当年那事关窍,忙绕开那话,接着说:“婚事未成,作不得数。妹妹如此美貌,岂可辜负春光。” 谢窈埋着头,只顾着理丝线,李琮立着耳朵,等了半晌,方听她悠悠开口,“我已立志,待家中兄弟成婚后,就去叁清观做女冠去。” 李琮是万万没想到,他等了数年,等到的答复竟然是这般。一气之下,把书“啪”地一声扔在桌子,朝谢窈正色道:“你一个未出阁的女孩儿家,平白把婚姻大事挂在嘴上,还说什么做女冠,今日权当你年纪小,说的糊涂话,今后不许再讲了。” 谢窈乃公主独女,容貌性情又是极佳,任谁见了这么个美人儿,嗓音不得放和缓再和缓些,哪里听过旁人对她说过一句重话。甫听到李琮如此说,一双美目立时盈满珠泪,将掉不掉,眼圈红红的样子,好不可怜。 李琮何时见过谢窈这般模样,不觉看得痴了,他久居庙堂,储君的威仪与气度日盛,谈笑间,如春风拂面。不语时,又不怒自威。“应是把她吓着了。”李琮心中后悔之余,又抺不开面子去哄。太子妃坐一旁看戏,正思虑应该说些什么时,有宫人进来禀报,二位才人并孙选侍,已在正殿候着,等给太子妃请安。太子妃长舒口气,借口要去正殿,只留下他二人。 李琮见人都走后,迈步走到谢窈身前,谢窈转到另一侧,用手帕拭泪,并不看他。李琮自他母后崩逝后,诸事都需自己小心谋划,见惯了各种趋炎附势的小人,借刀杀人的阴谋诡计。所谓天家,全是豺狼虎豹,哪来的骨肉亲情。他从他那些野心勃勃的兄弟中,杀出一条血路,赢得太子之位又如何,千古万难唯太子。子不类父,父必嫌之,子若类父,父必疑之。 李琮一路行得辛苦,习惯了“只要喜欢,夺过来便是”,初见谢窈时,他也做如是想。可现如今,和她朝夕相处,他倒生出了别样心思。 眼见谢窈低头拭泪不理他,他又生得高大,只得缓缓蹲到她身前,言辞恳切地看着她,“方才是我急躁了些,还望谢娘子宽宥则个。” 38、不系舟 李琮是与生俱来的天潢贵胄,惯常只有人捧着他,何曾似今日这般做小伏低,曲意劝哄。“她年纪尚小,养在深闺,未经人事,难免糊涂些。待我日后纳了她,使她知晓男女之事的妙处,何愁不能令她心意转圜?”李琮心中盘算,手却不由自主地拿过谢窈的手帕,半蹲在她身前,轻柔地替她拭泪。“你未免也太爱娇了些,我左不过只是说了你几句,怎么就掉泪了?”说罢,看向她的手帕,绣的燕穿柳枝,旁边题着“晏晏”二字。“晏晏,这是你的小字么?”,李琮那双清冷的丹凤眼中溢出笑意,低声问她。 李琮时年二十有四,正值男子最好的盛年,他又生得好模样,剑眉星目,身姿挺拔,浑身散发着青年男子特有的日趋成熟又带着侵略性的气息。谢窈从未与外男如此亲近过,不由得羞红了脸,想躲开,李琮蹲在她身前,使她动弹不得。欲夺回手帕,李琮偏又拽着不放。 两人拉扯之间,王得贵推门进来,“殿下,李大学士业已。。。”举目望去,只见李琮半蹲在谢窈身前,身型高大,几乎快将她圈进怀里。王得贵昨夜刚被赏了耳光,至今面皮仍红肿,吓得他心有余悸,赶紧跪下,不敢抬眼觑他。 “好了,快止了泪吧。今儿是我不对,我还有事忙,改日再向晏晏赔礼。”李琮替她擦完眼角的泪,起身,顺势将手帕收入袖中。路过跪着的王得贵时,踹了他一脚,方觉解气。王得贵踉跄着起身,跟着李琮去了。 半晌,谢窈才慢慢缓过神来,后背已是冷汗津津。“要继续吗?如何继续?”思及自己想求李琮的事,如若被他知晓,她对他半分情谊也无。观李琮今日形状,恐怕被他吃干抹净,犹嫌不足。可怜她在东宫无依无靠,连个可商量的人也无。 谢窈浑浑噩噩地起身,顺着院墙,来到东宫东北角一处僻静的花园子,默默坐在池边的石凳上。现已近仲秋,池边杨柳树垂下的枝条浸入水中,各色落花漂浮在池水之上,泛起阵阵香气,还有数尾无知小鱼畅快地吐着泡泡。 谢窈呆呆地看着池中小鱼,未几,竟下起雨来,雨点由小及大。正当谢窈不知如何是好时,一个十叁四岁的小内官快跑过来,将一把油纸伞递给她。谢窈谢过,撑起伞,问他在何处当差,明日好差人将伞奉还。小内官遥指远方一处屋舍,说自己和吴中人一道在司经局当差,这伞便是吴中人让他送来的。 这时,谢窈方注意到远处站了一个身着半旧青色直裰,头戴内使纱帽的年轻男子,身量极高,身型瘦削,因他举着伞,并看不真切面目。只见他冲谢窈略一行礼,转身便走,小内官急急追了上去。 谢窈打着伞,回到自己的寝殿,两个宫人见着她,终放下心来,直说左等右等也不见她从太子妃宫中回来,去问,宫人说她早已离开,于是遣了宝柱四处寻她,无果,两人正急如热锅上的蚂蚁,方见她回来。二人稍安下心,又见谢窈头发及衣衫略湿,忙安排她沐浴更衣,喝下一碗现熬姜汤后,服侍她歇下。谁知午后,谢窈便发起高热来。二人不敢耽搁,赶紧去禀告太子妃。太子妃一面命人去请太医,一面遣人告知太子。 39、青玉案 李琮得知谢窈突发高热的消息时,正与詹事并少詹事、录事等叁人议事,他仅问了句“可曾请了太医诊治”,宫人回说太子妃已命人去请了,就挥手让人退下了。孙詹事年逾40,于宦海浮沉多年,自是个人精,他看太子听过宫人禀告后,便心不在焉,当下心中了然。眼见那个缺情少趣的少詹事还在滔滔不绝地慷慨陈词,孙詹事冲他使劲眨眼,老半天,口若悬河的少詹事大人终于注意到他上司的不寻常,问道:“孙大人,您的眼疾还未痊愈吗?”孙詹事听完,眼前一黑又一黑,只想拉着这个榆木脑袋找个地方一道上吊算了。 “夫天道甚明,不可欺也。天命惟艰,不易保也。昧者徒曰:‘高高在上,不与人接’,而不知人君一升一降十事为之问,天之监观未尝不一日在此也。”少詹事摇头晃脑地讲到此处,孙詹事终于忍不住,出言打断道:“周大人,今日到此为止,余下还需我等商榷后再请殿下定夺。” 李琮见有人递话,赶紧顺杆下,宣布此次讲读结束。待他心急火燎地赶到谢窈寝殿,只见她巴掌大的小脸烧得通红,两个宫人刚给她喂完药。宫人见到李琮,忙起身行礼,据太医说吃完两副药,多发散一下就无碍了。 李琮在谢窈床边坐下,心疼地轻抚她的脸颊,王得贵见状,忙领着宫人们退了出去,寝殿中只余他二人。他修长的手指从她光洁的额头一路下滑,最后落在她红润的唇上。谢窈迷迷糊糊之间,只觉有一片清凉落在她发烫的脸颊上,让她的燥热稍解。于是她如小猫般在李琮的手心轻蹭,口中喃喃自语。李琮听不真切,凑近了一听,原来谢窈反复念着两个字,“阿狸,阿狸。” 李琮乍听之下,还以为是哪个奸夫的名字,霎时就想把那奸夫找出来,挫骨扬灰。冷静下来一想,她一个云英未嫁的女孩儿家,哪来的奸夫,即便有,哪有奸夫会叫“阿狸”,怕不是谢窈家中养的猫吧。也是,怪可怜见的,自入了东宫,连个陪她消遣的玩物都没有。 谢窈这场病来势汹汹,去得也快,第叁日便大好了。听宫人说,太子妃每日都打发人来探望,太子奉旨去了天寿山长陵祭祀祖先,不在宫中。谢窈去太子妃宫中请过安后,回到宫室,看到角落里的那把油纸伞,想起那日送伞给他的小内官的话,便带上伞往司经局去了。 待到了司经局,她不知那小内官姓甚名谁,只好说要见吴中人。司经局上下何曾见过此等美人,她甫一进门,房中顿时鸦雀无声,纷纷偷眼看她。一个小内官引着她往藏书楼走去,说吴中人正协助校书大人在整理、修补藏书。 到了藏书楼,谢窈往门里一瞧,一眼便认出他来,还是一身半旧的青色直裰,内官纱帽戴得极端正,整个屋子里就他身量最高,身型又极瘦削。“吴中人”,小内官跑进去,同他说了几句话后,他终转过身来,是个长相极普通的青年男子,偏生一双眼却似寒潭般深邃黝黑,令人过目难忘。 “谢娘子。”他对她遥施一礼,声音却出乎意料的暗哑低沉。 40、难为情 吴中人侧身对身旁人吩咐了几句,便走出藏书楼,待他走到谢窈身前时,谢窈有一丝晃神。她在女子中,算身量偏高的,也只堪堪到他下巴。谢窈将油纸伞递给他,“谢谢吴中人那日送伞给我,我前几日病了,如今见好,特来送还。” 吴中人接过伞,低头看向她,他的睫毛纤长而浓密,遮住了黝黑的眼眸,使人看不清其中情绪,“宫中多风雨,谢娘子孤身一人,存身于此,更是要看顾好自己,莫教记挂你的人担忧才是。”他的声音比常人暗哑却格外温柔。 谢窈抬头与他的目光对视片刻,“吴中人怎知我姓氏?”“数日前,就在传长庆公主的女儿谢氏要入东宫,陪伴太子妃。我观娘子是生面孔,兼服色亦与宫中女子不同,故而有此推断。”吴中人避开她的目光,泰然说道。 谢窈道声叨扰,便离开了。殊不知吴中人站在原处,手上不易察觉地使力,将那把纸伞紧握在手中,目送她走出司经局,直至不见。 谢窈回到寝殿,忽闻窗外有哐哐当当的声响,她推开窗一看,原来是小内官宝柱领着几个内官监的匠人,在窗外小花园的蔷薇花架下制作一架秋千。宝柱见到谢窈,一路小跑过来见礼,说:“太子妃娘娘恐谢娘子在宫中憋闷,特命奴婢们制作一架秋千供谢娘子玩乐。前几日娘子病着,怕扰娘子清静,故而特等娘子大好了,才动工。” 用过午膳后,谢窈再次来到太子妃宫中,先是陪她画小孩衣裳的图样,再就是帮着抄写经书,供皇后娘娘拿去供奉佛祖,以求国泰民安。谢窈写得一手漂亮的簪花小楷,字体柔中带骨,如插花舞女,低昂芙蓉,太子妃看过,亦是赞不绝口。 谢窈一心抄写经书,不知过了多久,忽觉宫室内万籁俱静,抬眼望去,只见李琮头戴九旒冕,身着五章玄色冕服,正站在仇拾山四季花鸟图屏风旁,目光灼灼地看着她。 “殿下,”谢窈心中一惊,急欲起身行礼,宽大的衣袖被圈椅缠住,几欲摔倒。“小心。”李琮箭步上前,将她紧紧护在怀中。 谢窈惊魂未定地仰着小脸望着李琮,“晏晏”,李琮低声唤着她的名字,慢慢低下头来,冠冕上的玉珠轻轻地点在她的脸上,仿佛情人轻柔的啄吻。谢窈被他紧紧揽在怀中,动弹不得,只能用双手抵在他胸前,手下是青年男子肌肉紧实又滚烫的胸膛,而他的脸离她越来越近。 谢窈挣脱不得,小脸由红转白,又由白转红,眼泪在一双美目中氤氲开来。李琮看着她,心中叹道:“还是太娇太嫩了些,且再缓一缓吧。”终是不舍地松开她,转而看向书案上她抄写的经书。谢窈的字清秀又带着筋骨,就如她的人一般,仿若江南烟雨里的花朵,柔得有姿态,美得不软塌,李琮由衷地称赞了一声。 “晏晏,如今可大好了?”李琮带着笑意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