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离再婚后有了身孕》 第1章 [古装迷情] 《和离再婚后有了身孕》作者:不落言笙【完结】 文案: 顾南霜生的姣美惊人,但性子娇纵,倒贴嫁给安国公世子裴君延已有三年,至今仍被当做京城的笑柄。 直到她偷偷停了避子汤,却闻夫君要娶表妹为平妻…… 顾南霜大闹一场,顶着婆家人谴责的目光,眼眶含泪,眸中仍有期待。 裴君延却只是平静道:“我与她本就早有婚约,娶她是为责任。” 顾南霜这才明白,原是她阻了别人的姻缘。 这碗夹生的饭她死也不吃,心灰意冷之下,她果断和离,一个月内便顶着被休的名头与二婚丈夫火速成亲。 成婚一个月后她晕倒在了寺庙前,醒来却被裴君延所救,并被告知怀孕。 大夫却二人是夫妻,道了一声恭喜。 裴君延应承了大夫,顾南霜却冷笑:“他不是我夫君。” 他面色淡淡,不容置疑地握上了她的手腕,明显认定她怀了他的子嗣。 “有劳大夫,待我孩儿落地时请来将军府吃酒。”二人正在僵滞时另一道低沉男声忽而响起。 顾南霜愕然转头,顿时委屈,殷珏迎着裴君延如炬的目光,牵住了她的另一只手:“多谢世子救我妻子与孩儿。” 裴君延看着二人亲昵的举动,心头不安。曾几何时他以为她永远会像个小跟班一样追随他,却没想到她离开的如此干脆。 既如此,那就把她夺回来。 阅读指南: 娇气丰腴美人x高岭之花世子x阴湿男鬼皇子 1v1,男二上位 ,狗血三角恋,集追妻火葬场、先婚后爱、雄竞元素为主。 恨海情天,狗血拉扯,非大女主文。 内容标签: 生子天作之合 狗血 先婚后爱 追爱火葬场 主角:顾南霜 殷珏,裴君延 配角:阮清莹 其它:雄竞、追爱火葬场,先婚后爱,狗血三角恋 一句话简介:前夫和现任相争,孩子是谁的? 立意:柳暗花明又一村 第1章 “姑娘,我们就这么回侯府,是不是不太好啊,这已经是这个月第三次了,再这样下去,国公府和旁人肯定会说道您的不是,您的名声……本来就很不好了。”侍女竹月犹犹豫豫的劝道。 “这次不一样,谁叫裴君延的妹妹挖苦我来着,还胡说八道什么裴君延要娶平妻。”顾南霜绞着手中的丝帕,美眸怒瞪,娇嗔斥骂。 “裴君延要是不来哄我,我这辈子都不会回去了。”顾南霜放狠话道。 竹月没当回事,她已经习以为常,反正她家姑娘每回都这么说。 但是撑不过三日,她就会自己给姑爷找借口,什么公务繁忙,没空来哄她,同僚应酬,肯定腾不出时间。 然后就会自己灰溜溜的回国公府,美曰其名给姑爷一个台阶下,实则再次成为府上笑柄谈资。 竹月摇了摇头,顾南霜抬着手腕,缂丝袖子微微下滑,露出一截白腻莹润的腕子。 她忧愁的看着自己新染的寇丹,张扬的牡丹色,撒了金箔,五根修长如玉的手指,一看就是保养极好,没有吃过什么苦。 裴君延怎么可能娶平妻,成婚两年了,他连个妾都没纳过,每次他那郡主娘要塞妾给他都被裴君延给回绝了。 肯定不可能。 顾南霜放心的回了娘家。 竹月看着她单纯的侧脸,叹了口气,她家姑娘生的这么美,一双眼睛生的很美,笑起来像桃花的花瓣,又娇又媚,我见犹怜,但素日里又明艳大气,看起来很是不好惹。 偏偏这样一个美娇娥放在安国公世子的房中,甚少得青眼。 但顾南霜也不知怎么的鬼迷心窍,当年及笄礼上一眼相中了还是翰林院编修的安国公世子裴君延,当即就同承远侯说要他来做自己的夫婿。 安国公世子是什么人,那是文安郡主的儿子,当年风头无两的探花郎,名动京城、惊才绝艳,而顾南霜是出了名的花瓶草包,空有美貌,行事奢靡高调,郡主怎么会叫这样的女子进门。 但顾南霜一路穷追猛打,还真就撬开了这块冰山,做了裴君延的夫人,但因倒贴名声越发差,至今仍旧是临安的笑柄。 “爹、娘我回来啦。”顾南霜像个花蝴蝶一样飞进了侯府,发髻上的流苏步摇一晃一晃的。 “你怎么又回来了。”顾南霜的母亲秦氏闻声而来,语气虽是责怪,但神情却是无可奈何的宠溺。 “娘你不知道那个裴婉云多过分。”她滔滔不绝的诉苦,旁边下人已见怪不怪,还窃窃私语打赌,“我赌三日,姑娘肯定会自己回去。” “没那么晚。” 秦氏心疼地捏了捏她的小脸:“我儿受苦了,那就住两日再回去。” “好。”顾南霜委屈的应道。 晚上,世子夫人不归家的消息传了回来,文安郡主闻言同国公爷冷冷讥讽:“这娶的什么媳妇,娇纵无礼,三天两头回娘家,成何体统。” 安国公劝她:“平时南霜也算勤苦,国公府上下打点掌家她也没偷懒过,日日晨昏定省也没缺过,就是娇纵了些而已,你呀,少些偏见。” 文安郡主满脸厌恶:“我国公府家风肃正,门庭清流,你看看她,成日穿金戴银,越了规制,名声本就不好,嫁进来不想着乖顺柔淑,繁育子嗣,她呢,花钱如流水,库房都堆不下了。” 安国公不想跟她起冲突,只是对对对的应承。 “幸而明日清莹就要来了,我这心里啊也能慰贴些。” 安国公欲言又止,娶平妻一事是他妻子拍板的,说二人成婚两年肚子都没动静,裴君延又不纳妾,她只得用这个法子了。 阮清莹是她故交的女儿,知书达礼、柔淑端庄,她与故交本就约定二人如果一儿一女便定娃娃亲,延续二人的情谊。 奈何清莹及笄之年她故交去了,守孝三年不得成婚,加之那个草包又穷追猛打,满临安找不出第二个脸皮比她厚的姑娘,如此二人便错过了。 现下孝期已过,有些事也该履行了。 “世子可回来了?” “刚刚进府。” “唤他过来。” …… 夜凉如水,月光宛如一匹白练披在了裴君延的肩脊上,衬得他挺拔如松,朱红的官袍还未脱下,英挺的容貌因倦怠泄出一丝锐气。 “爷,夫人又回娘家了,方才差人来说今晚不回了。”长临是他的贴身随从,语气也泛着些无奈。 裴君延闻言神情毫无波澜,只是眉宇轻轻一蹙:“不必管她,她自会回来。” 长临哑然,这话倒也对。 他斟酌了几下:“其实这次的事……也并非全是夫人的错。” 还没等他说完,裴君延便勾了勾唇:“她一向小肚鸡肠,遇到一点小事便娇气的不行,随她去罢。”反正最后会自己回来找台阶认错的。 长临便彻底不说话了。 侯府,承远侯一下值便听说他那娇气包女儿又回来了,便火急火燎的去数落。 “谁家女儿像你一样嫁出去了三天两头回家来,你叫国公府怎么想,你叫姑爷怎么想,你怎的一点长进都没有,现在不是你能任性的时候了。” 顾南霜满脸委屈:“爹,你怎么胳膊肘往外拐啊,都是那裴婉云挖苦我,她说我是不下蛋的母鸡,还说我行事不端,给国公府丢脸,我好歹也是世子夫人,她也不是一次两次了,我也是气急了嘛。” “你就没有一点错?” “我有什么错。”顾南霜瞪着一双潋滟的含情眸,无辜的问道。 “听闻你素日奢靡无度,郡主都没有日日吃燕窝,你到好,日日不落。” 顾南霜不可置信:“吃个燕窝也有错,我没出嫁前也日日吃,凭什么嫁人了要拉低档次啊,我花我自己的钱,不行吗?” 承远侯想戳着她脑门骂蠢货。 “你就自己吃,没做人情?”秦氏耐心询问。 顾南霜翻了个白眼,嘟嘴道:“我做了,我给每个院子送了一份,他们都不吃,我有什么办法。” 承远侯快被她气晕了,秦氏已经听不下去了:“行了,双双说的没错啊。” 承远侯看着妻子,顿时说不出话来,他与夫人伉俪情深,一生未纳妾,即便夫人身子弱生不了儿子也没纳妾,想着大不了过继嘛,族内还是有不少有为青年。 他叹了口气,实则国公府除了因他女儿倒贴的行径看不上以外,还因他妻子的出身而诟病。 她的妻子是商贾之女,还是洛阳首富之女,但在看重出身的临安贵族中,娶一商户女已经是闲话传了满城。 他本想着女儿未来不必嫁的太高,低嫁就好,这样家中可以撑腰,再不济赘婿也行。 谁知道她偏偏就要高嫁,还看上了郡主的儿子。 身份不对等那就只能十里红妆出嫁,她的嫁妆单子厚的都能比得上国公府整个府的财产。 第2章 都是秦氏心疼女儿添进去的。 谁知现如今成了让人闲话的把柄。 承远侯叹气:“闺女,不是爹胳膊肘往外拐,这桩婚事所有人都不看好,你非要嫁,如今又与国公府的人频频起矛盾,裴君延焉能喜欢你。” 这话宛如一把刀插在了顾南霜心头上。不得不说她爹真懂刀往哪儿插最疼。 她一脸委屈地垂下了眸子,胸口闷胀梗塞。 人是她非要嫁的,当初笃定能融化这块坚冰如今却不那么确定了。 成婚两年,裴君延待她还是不冷不热,但也没有很差,就是……相敬如宾。 但这不是她想要的啊。 她见过她爹呵护她娘的模样,见过她娘生病时她爹衣不解带关怀的样子,也见过她娘生辰时她爹跑遍全城只为买那一份菱粉糕。 裴君延呢,永远都只有公务,她生辰从来没记得过,生病也只是叫人去请御医,她也有过和裴婉云起冲突时去向裴君延告状,结果裴君延很不理解的说:“就为这个便不依不饶?你是嫂嫂大度些又如何。” 其他人也在说她不应该拿后宅事烦他,后来她便没再同裴君延告过状了,她不想老做裴君延不喜欢的事。 而且裴君延也只有在房事时热情些。 每次来找她就是为了那事,她想着二人只有这时能紧密些,每次她都做足了准备,他也很喜欢。 可是脱离了床榻,他仍旧是那一副不冷不热的样子。 她每每生出怀疑,他心里究竟有没有自己。 顾南霜心里发酸,还是忍不住开始想念裴君延,她怎么这么没出息啊。 他肯定公务繁忙,所以不来找她。 “姑娘,姑娘。”竹月提着裙摆跑了进来,满脸兴奋。 顾南霜漫不经心:“怎么了?” “姑爷派人来传信说,叫您明早上回去。” 顾南霜美艳的眸子一亮:“当真?他真的派人来找我了?” 竹月点头如捣蒜:“真的,是长临来的。” “那我现在就回去。”她竟当即就要起身。 承远侯有些无言,还是秦氏拉住了她:“急什么,现在大晚上的,国公府早就闭门了,你再折腾的回去,叫府上人更是怨声载道。” 顾南霜想了想:“也是,那我明早再回去。” “我得早些睡了,睡晚了就不好看了。”顾南霜风风火火的往院子里去。 竹月跟在她身后:“那我给姑娘热一碗燕窝羹。” 顾南霜嗯了一声:“回去以后低调些,你偷偷给我热,别叫人发现。” 竹月应了声。 翌日,顾南霜早早就醒了,挑选了一条比较素净的衣裙。 “唉,真可惜,这么漂亮的衣裳我只穿了几个时辰。”顾南霜抚摸着她娘给她做的榴红暗花菱裙,以及千金难求的白狐裘。 她另挑选了一身淡紫色的广袖长褙,袖口绣着她最喜欢的玉兰,象牙白百迭裙,高高兴兴的拜别了爹娘,回国公府去了。 一路上她都很雀跃,裴君延叫她今早回来那必然是他今日没什么公务,定是要陪她。 “怎么这么慢啊。”她抱怨了一句。 “姑娘,我们好像碰到了……那个……疯王。”竹月撩起帘子看向外面时语气惊慌了起来。 顾南霜啊了一声,赶紧探身去瞧,这一瞧不要紧,直接对上了一片血色。 街道被殷红的血迹浸泡,满目血色,铁锈味儿弥漫开来,飘到了顾南霜的鼻端。 她陡然对上了一双昳丽的眼眸,那眼眸中充斥着令人胆颤的寒意,仿佛杀神一般,寒意下是潜藏的癫狂。 顾南霜吓了一跳,慌忙躲了回去。 疯王,殷珏,无人不知晓他的名讳,但人人都忌惮厌恶他,基本上他周围人畜不近。 盖因他阴晴不定,酷好杀人,恶名远扬,璟王府上时常血流成河。 她之所以了解的这么清楚是因为裴君延看他很不顺眼,她喜他所喜厌他所厌,自然也对这疯王没什么好印象。 “怎么这么晦气。” 殷珏高坐马背,昳丽的面容波澜不惊,皙白的脸颊一侧被溅了星星点点的血迹,看着似妖冶杀神。 “清扫街道,剩下的,带回府上再行处置。” 侍卫愣了愣,有些意外主子突然改变行径:“……是。” “姑娘,路通了。”竹月松了口气。 “赶紧走赶紧走。” 马车经过时,低垂眼皮的殷珏忽而撩了撩,继而快速的垂下。 好不容易回了国公府,顾南霜心有余悸,她扶着竹月下了马车,瞧见了国公府前人来人往搬东西的场景,神情疑惑:“这是哪家的马车,今日有人做客吗?” 竹月却道:“瞧中不像做客,倒像是……搬家。” 管事的迎了上来:“夫人回来了,世子在里面等着您呢。” “赵管事,今日是谁家的来府上做客了?” 顾南霜平日出手阔绰,管事的也受了不少好处,他诧异:“您不知道?今日来的是郡主故交的女儿,兖州阮氏家的,说是要长住,不过郡主的意思,估摸着是……给世子作平妻的。” 作者有话说: ---------------------- 开文啦,老规矩,所有剧情为感情服务,女非男都c。 第2章 正厅内,安国公和郡主坐在首位,下面裴君延与一纤弱女子相对而坐,女子是时下清雅的美,笑意浅淡,恰到好处。 厅内另有安国公的二爷三爷,二爷夫人三位姑娘,四位公子。 顾南霜气势汹汹过来时,正厅内欢声笑语,好不热闹,竹月一路劝她叫她一定要好好说话,懂礼数,千万不能顶撞长辈,否则便是把自己的错儿递到了郡主手里。 “儿媳见过母亲、父亲、二叔二叔母,三叔三叔母。”她虽板着一张小脸,但语气尚恭敬。 竹月松了口气。 郡主脸色淡了些,不大想搭理,安国公轻轻咳嗽了一声:“回来了,回来就坐罢。” 顾南霜手凉如冰,她胸口宛如堵着一块大石头,泪眼若不是强忍着,早就落了下来,赵管事是府上的百事通,若不是有了切实的证据,是断然不会多言。 她一声不吭地坐在裴君延身边,郡主冷冷看了她一眼便道:“你回来的正好,我有一事要宣布,我欲把清莹给君延许作平妻……” “我不同意。”顾南霜豁然起身,美眸含着泪,旁边的竹月眼前一黑。 郡主被这般顶撞,气得一拍桌子:“轮得到你来做主。” 顾南霜还想说什么裴君延起了身,脸色平静:“你随我来。”他不容置疑地牵上顾南霜的手腕,拉着她离开了。 阮清莹看着二人的背影,目光落在二人牵着的手上,目光涩了涩。 不是说,裴世子对其妻厌恶如斯吗? 顾南霜失魂落魄的跟着他离开了,待到偏厅她眼含热泪,委屈的问:“你不会答应的,对不对。” 裴君延看着她,宛如银月的双眸像含了一汪水,我见犹怜又倔强的望着他,顾南霜低头想握着他的手:“我知道,母亲就是嫌我没有孩子,我们生……” 裴君延打断了她的话,语气笃定:“你放心,她不会影响你的地位。” 顾南霜不可置信的看着他,曾经苦苦粉饰的假面终究还是被撕裂,他冷静又淡然,好像是在通知今日吃什么、穿什么。 “我若不愿呢?”她执着的哽咽询问。 没有哪一个女子愿意与旁人分享自己的丈夫,顾南霜看似热脸贴冷屁股,但她绝不吃这碗夹生的饭。 裴君延默了默:“我与她,早有婚约。” 顾南霜泪水顺着脸颊无声无息的流了下来,裴君延还是第一次见她哭,愣了愣,下意识想抬手为她擦泪。 但她先一步抬手抹了泪:“我懂了,我会和离。” 裴君延闻言陡然沉了脸:“胡闹,我说了,即便娶她为平妻,也不会影响你的地位。” 顾南霜却没那么好糊弄,泪眼朦胧的冷笑:“哦?那旁人问及世子夫人是谁,是她还是我。” “我们二人若都生了嫡子,你是叫谁承你的爵位。” “我顾南霜绝不吃夹生的饭,既然你舍不得负她,我也不阻拦你们的姻缘,我们好聚好散,和离罢。” 裴君延额角青筋微跳:“别说气话了……” “我没说气话,和离。” 裴君延看了眼她抽噎地模样,神色依旧冷静,衬得顾南霜激动的像个疯子。 “你先冷静冷静,冷静下来了我们再谈。”说完他便离开了。 顾南霜这下彻底气的径直把屋子里的东西全砸了,而后趴在桌子上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屋子里的动静被屋外蹲守的丫鬟听了个全,当即回身离开了。 “就她?过两日怕是就乖乖去给兄长道歉了。”三少夫人白氏不以为然道,她轻轻摇晃着木椅,哄着里面的奶娃娃。 第3章 旁边的裴婉云对她使眼色:“谁不知她脸皮厚倒贴我兄长,大抵是使性子要我兄长哄或者要我兄长罢休,我兄长那性子三嫂嫂也知晓,决定了的事无论如何不会更改的。” 白氏笑了笑,心思百转千回。 阮氏进门对她自是有好处的,如今管家权是她与顾氏各执一半,阮氏进门郡主定是不愿再让顾氏掌家,她与顾氏早就不对付,凭她在府上张扬多年不知收敛,看顾氏落魄,她心里就舒坦了。 落雁居内,灯火不明,院子里的下人皆低垂着头,闭口不言。 顾南霜躺在床榻上,望着帐顶,眼泪都要流干了,她完全没想到自己竟然落得这个下场,裴君延一点都不在乎她。 听竹月说他在郡主那边,想必是在陪那阮氏。 成婚两年,她虽总被她爹说性子娇纵,但也不怎么敢开口要他陪自己,只因有一次被他斥责不干正事,脑中只装着情爱。 此后,她只敢看着他的脸色,看他心情好时撒撒娇。 她拿了一半管家权,卯足了劲儿管家,好在她外祖是富商,她母亲颇通管家之道。 她手上有钱,也大方,下人们大多都听她的话,但凡是账上有不平的地方,她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拿自己嫁妆填了,那些对她也不过指头缝儿里露出的点滴。 她为他收敛脾气、竭力讨好郡主,可无论她怎么做,都不被接受。 既然如此,那便和离。 她决定好了,起身写了一封和离书。 竹月见屋内亮起了灯,便端着一碗燕窝羹进了屋:“姑娘,您喜欢的燕窝羹,奴婢趁着晚上他们都歇息了弄的,快趁热喝罢。” 她看着顾南霜在那儿伏案写写写,便好奇探身去瞧,随即大惊失色:“您怎么写这个,赶紧扔了,小心叫姑爷看见真的生气了。” “我本来就是要和离,他生气与我什么相干。”顾南霜夺回纸,继续写。 竹月叹气:“您就别嘴硬了,之前您这和离的狠话也放过好几次了,您每次回侯府嘴上说着姑爷不哄您就不回来,实际上总会自己找台阶,您写写得了,可千万别拿给姑爷看。” 顾南霜低着头,攥紧了笔:“我这次是真的。” “好好好,先把燕窝羹喝了罢。”竹月哄小孩一般的说。 顾南霜气急,她就知道谁都不会信的,她愤愤端起燕窝羹。 今夜太晚,明日再去寻裴君延。 她是个急性子,做事风风火火的,人人都以为她爱裴君延爱的要死要活,虽然当初也是她假意寻死非要嫁给裴君延的吧,别人那么以为也是自己的错儿。 但其实她决定的事也是不会回头。 虽然一想到要和离还是有些难过,难过两年的真心喂了狗,但毕竟是当初自己阻了人家姻缘,她还给他们便是了。 裴君延素日住在书房,来她屋里的次数不算勤快,一月有六次,大约每五日一次,第二日她直接揣着和离书去寻了裴君延的书房。 长临欲言又止想说什么,身后门打开,一袭雪衣翩跹出现,阮清莹怀中抱着两卷书册,行了礼:“夫人。” 虽说早已有和离的准备,但看着阮清莹这么快就能畅通无阻出入书房,她胸口还是有些闷涩。 她冷着脸嗯了一声,长临捏了把汗,以为她会朝着阮姑娘发难,结果并没有。 “裴君延在吗?” 她直呼其名,阮清莹愣了愣:“在,只不过……世子正在忙,应当是没空见人的。” “我初来乍到,谁也不识得,只能看看书打发打发时间,这书册还是世子忙里抽空为我挑选的,对了,世子说夫人不甚通诗书,希望我有空能教教夫人。” 她不经意的炫耀,顺带把书往前递了递,给顾南霜瞧。 顾南霜难以心平气和:“我外祖家乃洛阳首富,什么大儒请不起。” “越是大儒,越不会为三斗米折腰。”阮清莹笑了笑,轻飘飘的离开了。 顾南霜气得翻白眼,读书好了不起啊。 她气哼哼的进了屋,长驱直入,把和离书拍在了裴君延案牍上。 裴君延正伏案写文书,被她这么一打扰,一滴墨落在了已经写好的字上,他眉头当即蹙成了个川字。 ”和离书,签了罢,我今日就归家。” 裴君延不疾不徐的抬头:“胡闹也有个度。” “我没胡闹。” 他语气轻飘飘的:“你可想清楚了?我签了可就没有后悔的余地了。” 顾南霜想到过往那些日子,有不舍吗?有的,但同这样一个一点都不在乎他的男子过一辈子,还要与别的女子分享,她做不到。 她咬着粉唇:“嗯,不后悔。” 裴君延闻言默了默,修长的手指点在了和离书上,挪了过去,顾南霜便看着他笔走游龙地签了自己的名字,摁上了手印。 结束了。 顾南霜似有些空落落,伸手接过了和离书,浑浑噩噩转身离去。 “若是后悔……”他说到一半没再说了。因为他知道顾南霜肯定会后悔,兴许会背着他偷偷撕掉和离书。 顾南霜脚步一顿,咬唇道:“不会后悔。” 这话她说的干脆果决,一点都不拖泥带水。但也同样心如刀割,两年的喜欢和付出不是立刻就能割舍的,虽然她做出了正确的决定。 裴君延神色微僵,但很快恢复,满眼戏谑:“那就好。” 二人均瞧不见对方的神色。 顾南霜拿了和离书风风火火的回了落雁居。 “竹月,收拾东西,回侯府。” 竹月啊了一声:“又回去?我们昨日刚回来啊,夫人您冷静些,要是再回去,侯爷肯定会骂您的。” 顾南霜冷静揭开纸:“我和离了。” 周遭顿时响起了看戏的婢女和小厮窃窃私语,众人面露震惊,多事的已经去给郡主送消息了。 竹月也没想到:“夫人你……” “走不走。” 竹月胡乱点头,和离书已签,说明世子也同意了,这……也只会回侯府了。 顾南霜离开时东西太多,搬也要一时半会儿,这举动自然引得人来瞧。 嘲笑的、讽刺的、看热闹的,她就像条鱼,滚在砧板上任人宰割,顾南霜尽力昂着头,不让自己露出一丝落魄的模样。 “真和离啦?不会是世子受不了她所以休妻吧?” “还真说不准,阮姑娘那般端庄柔淑,又与世子青梅竹马,自然是被偏心的。” “这也太惨了,倒贴不成成下堂妻,日后可怎么办。” 婆子们的碎嘴气得竹月恨不得一盆污水泼过去。 顾南霜不再争执,也没有力气争执,两年飞蛾扑火,落得一身恶臭扬名,年少爱慕的少年郎因自己的喜欢赋了一层魅,眼下看来,不过如此。 作者有话说: ---------------------- 第3章 郡主听闻了消息也惊了惊,她定了定神,先叫人唤了裴君延过来。 “你当真签了和离书?” 裴君延嗯了一声:“不过府衙户籍未消,还作不得数。” 郡主紧皱地眉头又松开,有点拿不清自己儿子的意思。 “郡主、世子,夫人……已经带着行李物件儿搬走了。”她嫁妆厚的库房都装不下,两年,就算要整理也得好些天吧。 “夫人说,她先回去,会派人过来清点余下嫁妆。” 郡主看向儿子:“看来,她也是铁了心要和离。” 裴君延仍旧不疾不徐地斟茶:“她脾性向来如此,以前也不是没闹过,若顺着她,只会闹翻了天。” 所以,签和离书只是打压她的手段? 郡主神情无言,冷冷掷下茶杯:“不管如何,都不能影响与清莹的婚事。” 裴君延蹙了蹙眉,还是应了声。 …… “你说说你,怎么这么冲动,就算和离那也得我出面去谈,哪有自己和离的,你如今灰溜溜回来了,也不看看满大街是怎么嚼你舌根的。” 承远侯快被气死了,他摸着胸口一口气险些上不来。 他这个女儿太过冲动,气上心头很多事不会盘算、琢磨。 顾南霜把自己关在屋子里,埋在被子里小声抽泣。 秦氏心疼地敲着门:“双双啊,把门打开,你爹爹说的对,就算要和离,也得告知亲人,由我们出面去商谈,现在街上人皆传你是被休妻回来了的。” “你惯的好女儿,现下朝中同僚都觉得是她的错,我行走朝堂,真是白眼受尽了。” 忽而,门打开了,顾南霜双目红肿,失魂落魄:“爹,我错了。” 秦氏赶紧打圆场:“女儿知道错了,咱们该想想怎么补救才是。” 顾南霜倔强道:“我没被休,是我休了裴君延,我不要他了。” 承远侯:“……没有男子被休一说。” “现在有了。” 第4章 承远侯:“……” 他的女儿果然浑身上下嘴最硬。 “如今党争四起,楚王越王争得不可开交,为父我啊,本就战战兢兢,我今日回家的路上就险些被越王架着去喝茶,要不是我机敏,现在就回不来了。” 顾南霜知道这个越王,生的很是油腻,好好的样貌总是一副色眯眯的模样,当初便对她总是纠缠。 只不过那时她总跟在裴君延身后,倒是被裴君延化解了好几次。 顾南霜疑惑:“为何越王要请爹爹喝茶。” 承远侯叹气:“裴君延身为吏部侍郎没少给他使绊子,如今他休……和离一事传遍朝堂,越王自然是想抓紧这个机会,好好羞辱他,而你,就是他的目的,这两日别出门,好好在家待着。” 秦氏有些惊慌:“官人……这该如何是好。” 顾南霜脸色发白,他爹可是纯臣,虽说老奸巨猾,但坏事可没干什么,宁愿承远侯府走向没落也不想剑走偏锋挣富贵。 要是他爹再争气些就好了。 “有个法子,能暂且避一避风头,也能叫你的名声挽回些。” “什么法子?”秦氏期盼的问。 “立刻给双双相看夫婿,再嫁。” 顾南霜惊愕的看着他爹,还没等她发脾气,承远侯便严肃的对她说:“我是不是当初阻拦过你嫁给裴君延,他是楚王党,我叫你不要搅和进去,你不听,现在又擅自和离,你若想被越王夺去当小妾,为父便不说什么了。” 顾南霜不吭声了,泪眼朦胧的看着她娘,秦氏一脸心疼:“就没有别的法子么?比如去洛阳避一避。” “那你便赌越王对她轻易放弃罢。” 母女二人委屈地抱头抽泣,最后顾南霜勉强答应了。 嫁就嫁, 她要相看一个更厉害的夫婿,最好比裴君延还厉害。 但很快,她爹就戳破了她的幻想。 “最好是低嫁,寻个老实本分的男子,这样你过的也不会太差,你如今这样,还是别寻赘婿了,免得坐实了被休妻的名声。” 顾南霜更委屈了,这下好了,裴家人肯定会笑话死她的。 “说起来,今日我下朝时那疯王破天荒的突然和我搭话了,吓得我还以为怎么惹上他了,结果他说他看见我的马车被越王给搞破坏了,便邀请我去做他的马车,我这一转弯就明白了这个越王想干什么,然后就跟疯王走了。” 顾南霜听着他爹的话,想到了昨日看到的一幕,有些不寒而栗。 疯王,也就是璟王殷珏,陛下第九子,若说越王与楚王是党争的大热人选,一呼百应,那璟王便是众人敬而远之的对象。 他暴戾、阴郁,脾气不好,手染鲜血无数,听说他每日都会发疯,谁惹他不顺心就砍谁。 以至于他现在还未曾成婚,因为没人敢嫁给他。 故而,众人还说他是煞星、杀神,不过陛下似乎对他容忍度颇高,她爹说璟王是陛下手中的利器,很听话,指哪打哪,这样的人不需要什么好名声,也不需要有多么贤德,听话就行。 所谓他执掌刑狱,只要进了刑狱的人,断胳膊断腿都是好的。 顾南霜不寒而栗,她娇气的想,谁要是嫁给他,每天都是人间炼狱吧。 …… “主子,属下查明白了,越王突然向承远侯使坏盖因他女儿与裴君延和离,越王想必是又动了歪心思。” 首座上的男人气场强大,一身玄衣袍裹着劲瘦身姿,颇为风流蕴藉,面容昳丽却不苟言笑,泠泠寒意冲淡了那容貌的惊艳,多了分不敢直视。 “那承远侯也是个聪明人,已然意识到了越王的意思,听闻今日……承远侯已经给其女相看夫婿了。” 话音刚落,殷珏的大掌陡然收紧,没多久,手中瓷盏应声而裂。 苍梧还在喋喋不休:“要求是门第低、老实本分、样貌周正、家中人口简单,长的不能太丑、个子也不能太矮,最好要八尺。” 江羽无言,看了眼自己主子,这些要求他家殿下都不符合啊。 最后两条还算符合。 何止是符合,简直超标了。 殷珏垂眸,默不作声。 江羽往好的地方说:“即便相看……也不一定会成,顾家小姐眼界应当挺高的,非王侯将相不能匹配。” 这话,江羽还真是说中了。 顾南霜已经在聚庆楼坐了一刻钟了,如坐针毡如芒刺背如鲠在喉。 “顾娘子,快吃啊。”顾南霜捧着一杯热茶,看着他把桌子上的肉全挑到了自己碗中,就连一点油渣都要拌饭,顿时就吃不下了。 “家中清苦,不过我是举人,待秋闱后高中后我便会在临安买宅子,不知顾娘子家欲出多少银钱?不过眼下我还在读书,若是要成婚还是得等我高中以后,我娘说太早成婚会影响科考,对了,这顿饭,你我对半出可好?” 顾南霜喝了口热茶,敷衍笑了笑,随即拍下一个银锭。 “顾娘子,你是二嫁女,这聘礼我看就不必太多吧,十二抬足以,三金换成三银也好,成婚后最好还是带回来,至于嫁妆……你看你们家出多少。” “顾娘子,我家三代单传,婚期定在下月可好?好早些诞育子嗣,给祖宗交代,我娘说多子多福,至少得要三个儿子。” 顾南霜回到侯府气得跺脚:“这些个都是什么东西啊。” 秦氏连忙询问:“怎么了?这都是你爹暗中从同僚那儿搜刮了好久,问询的不错的男子,门第是低些,但低嫁我们可以为你撑腰啊。” 顾南霜委屈:“娘,这些男子,要么抠搜的连一顿饭都要与我对半出,要么开口就要贪我的嫁妆,还说我是二嫁女,只给十二抬抬聘礼,二十抬,裴君延都给了我六十四抬,他就给我十二抬。” “要带回去,要么呢,张口就说下个月成婚,要我给他家生三个儿子,我就只配这些东西吗?” 秦氏听得一脸怒容:“这也太过分了,都是些什么东西,娘去与你爹说。” 顾南霜委委屈屈的嗯了一声,脑袋靠在秦氏怀中抽噎。 承远侯也没想到与他女儿相看的都是些这样的东西,拍了拍头:“有一人倒是合适,这次肯定合适,你明日再去见见。” 顾南霜这次说什么都不想去了,但承远侯一说越王,顾南霜就只好不情不愿答应了。 翌日,天气阴沉,春日的雨幕宛如细丝一般扫在身上,叫春衫不知不觉湿润了一大片,顾南霜戴了一顶幕篱,轻薄的纱垂至脚踝,樱粉绣金的衣裙华丽精巧。 提裙行走在雨幕中,飘然若仙。 竹月扶着她要上车,耳边忽然响起一道声音:“顾娘子,是我。” 顾南霜羊脂玉般的手挑起幕篱,潋滟的眼眸淡淡看向来人,是昨日那个大言不惭要生三个儿子的男人。 “我是来商议婚期的,你这是是要去哪儿?”那男子理直气壮的询问。 顾南霜翻了个白眼,粉唇轻启:“滚。”随即头也不回钻进了马车。 她提着裙摆脸色不太好看的走进了聚庆楼,今日躲雨的人多,上楼事她被脚下长裙绊了一下,身子顿时向前倾去。 她惊叫声还未出来,手臂便被稳稳地扶住了。 “没事吧。”这声音不似裴君延的清润,低沉厚重敲击着她的耳膜。 她陡然抬头,撞入了一双熟悉的、昳丽的冷眸。 顾南霜怔了怔,直到她手臂有些发疼才回过神,她赶紧使了些力把手抽出来。 殷珏顺势松手,神情波澜不惊。 好大的力气,不愧是杀神,攥得她小臂都疼了,顾南霜忍不住揉了揉,匆匆忙忙道了谢,跑上了楼。 她不知道的是,那位疯王凝着她的背影直到她消失在楼梯间。 顾南霜来到了天字一号房,令她惊讶的是今日相看之人竟然来的如此早,她尚且就被她爹催着早来,结果来人竟比她还早。 她扫了他两眼,第一感觉还不错,此人长相清俊,就是偏瘦,一股书卷气,不卑不亢,不像前几个,见了她跟狗见了骨头一样,哈喇子都快流下来了。 “在下魏循,见过娘子。”声音也很好听,且没有盯着她看。 顾南霜清了清嗓音,福了福身:“魏公子。” “今日前来时,路过云酥斋买了些菱粉糕,不知娘子可爱吃。”魏循起身把纸包放在了她面前。 顾南霜摸了摸,诧异:“还热着。” 魏循似乎有些踌躇:“魏某揣在怀中才没有凉,这天气姑娘家吃冷的总归是不太好。” 顾南霜闻言唇角勾了勾,托着脸:“没想到你还挺细心的,多谢了,我爱吃。” 屋外,苍梧拨开门上的纸窗,看清了里面的场景。 竟然有说有笑,莫不是顾娘子真看上这小白脸了。 这一顿饭吃的尽兴,顾南霜起身拜别时魏循很干脆的把账结了,还把她送上了马车,全程没有一点逾矩,仿佛真是让她来挑选的。 第5章 回到侯府,秦氏看着她脸色还不错的样子,侧面打探:”人……还可以?” 顾南霜懒洋洋嗯了一声,妩媚的模样透着松乏:“确实不错。” 作者有话说: ---------------------- 日更,每天晚上零点更 第4章 “既然满意,那就早早定了。”秦氏催促道。 一说起这个,顾南霜心头就跟堵了一块大石头一样,娇艳的小脸顿时垮了下来。 难道真的要草草把自己嫁了么? “我只是见过一面,万一他会装呢?比如裴君延,成婚两年,也没纳个妾,结果还不是冷不丁要娶平妻。” 提及这个人名,她仍旧心口泛着刺痛。 两年啊,七百多个日夜。 这两日她表现如常,但实际不去喜欢裴君延的戒断比她想象中的还要反应大。 秦氏叹了口气:“时间不等人呐,谁知道那越王有什么动作,这个魏循即便人有缺点,那也越不过你爹去,若敢对你不好,看你爹不宰了他。” 顾南霜含糊:“再见一见吧。” “你还想着裴君延呢?”秦氏试探询问。 “怎么可能,可是我先和离的,怎么会想他。” 秦氏闻言不说话了,晚上承远侯回来听闻白日之事后立刻拍板叫二人三天以后再见一面,若是还不错,便请媒婆去说亲。 再见一面也是顾南霜自己说的话,只好答应了。 再见面时,天不遂人愿,若是知道今日有这回事,她死也不出门,哦不,应当是换上最华丽的衣裙,绣琉璃珠的那种,要闪瞎裴家人的眼睛,就算是摔倒头发丝也要恰到好处的落在鬓边。 原本她是要去聚庆楼,结果行在大街上时,牵引她马车的马匹突然失控,四处甩头撂蹄子,顾南霜在车厢里被晃的头晕,而后马匹便开始在大街上横冲直撞。 顾南霜最怕自己出丑,叫人看了落魄模样,顿时心如死灰。 但很快外面一阵惊呼声,马车陡然恢复了平衡,顾南霜忍无可忍,掀开车帘趴在外面干呕了起来。 “没事吧?”清润的、熟悉的嗓音顿时勾起了她的条件反射。 顾南霜潋滟红润的眼眸撞入了他清冷的凤眸中,平静的湖面顿时被投下了一颗颗石子。但也就转瞬即逝。 她冷静地抽了手,理了理衣襟:“多谢世子,我没事。” “你脸色瞧着不太好,去附近茶楼坐坐罢。” 他仍旧是那样一副从容不迫的模样,尤其是语气中的自然和关心,更叫顾南霜恨得厉害,看得来气。 “不必,我赶时间。” 瘦了,裴君延第一反应想。 她向来挑剔,心情不好便不吃饭,想来这两日没吃什么东西。 “去做什么?我送你。” 顾南霜美眸微瞪,怕是要看她的笑话吧。 她刚要说什么,裴婉云的声音便响起:“顾南霜,隔了两年,你这手段怎么还是没变。” 顾南霜浑身竖起防备的尖刺,她想起来了,二人还未成婚时,她为了博得裴君延的关注,便想了一出美人落难的法子,故意在裴君延面前落下马,还故意摔在了他怀中。 她牙关紧咬,令人惊艳的容色没有一点落魄,反而平添了一股糜艳,叫周遭的百姓看的眼神发愣。 裴婉云神情讥讽,她的身边跟着阮清莹。 顾南霜冷笑了一声:“自作多情,我手段是没变,只不过人可变了,谁成想裴世子自己撞了上来。” 裴婉云不信:”这儿除了我兄长,还有谁。” 裴君延视线平而直的瞧着她,仿佛看透了她的嘴硬和伪装。 顾南霜别过脸,胸口起伏几瞬,裴君延眉头蹙了起来,正欲斥责裴婉云的胡闹便闻一阵马蹄声,随之响起的是一道低沉的嗓音。 “顾娘子为谁,关你什么事?你小小年纪大庭广众之下就想败坏旁的女子名声,居心何在?” 裴婉云被那逆光的身影刺地瞧不清来人容貌,待瞧见是谁后,脸色顿时一片煞白。 裴君延亦脸色冷了下来,但仍旧行了礼:“璟王殿下。” 是那疯王。 顾南霜心生困惑,他……是在给她解围吗? 那张昳丽的容貌实在太过醒目招人,以至于众人见后脸色微变,都退了老远。 裴婉云脸色煞白:“小女……不敢。” 这可是远近闻名的疯子,她招惹谁也不敢招惹他,不过他为何替顾南霜说话,莫非二人有什么苟且? “裴侍郎,令妹的舌头我看着十分不顺眼,下次若是再管不住,我不介意直接斩了喂狗。”殷珏握着腰间剑柄,威胁之意毫不掩饰。 裴君延脸色冷冷:“殿下慎言,舍妹到底是公爵之女,怎可随意被拿来作打杀的威胁话语。” 殷珏漆黑的眸中浮起似笑非笑,冲散了阴郁肃杀,反倒如朗月照人一般:“这话反赠于你。” 裴君延看了他一眼,最终道:“舍妹之过我会自行管教。” 顾南霜冷哼,她声音不大,但还是叫几人听的一清二楚。 裴君延自知今日妹妹冒犯,又知她是个睚眦必报的性子,思索道:“婉云,给南霜道歉。” 裴婉云不可置信,欲反驳什么,殷珏冷白的指尖弹了弹剑柄,她顿时一脸羞辱:“我错了。” 顾南霜唇角微翘,跟个猫儿似的,裴君延只觉有些好笑。 还是那副样子。 “我听不见。”她故意使坏。 裴婉云脸都涨红了:“你……” “我错了。”她只得又大声说了一句。 顾南霜神色略有些小得意,这还差不多。 刚高兴了没一会儿,胃中翻江倒海,让她顿时有些难受。 “没事吧?”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顾南霜愣了愣,神色莫名的摇了摇头。 怎么着,今天疯王也是帮她解了围,顾南霜规规矩矩的给他行了个礼:“多谢殿下帮我解围。” “无妨。”殷珏神色阴郁地凝着她,别样的意味扫过她的神情。 “马车坏了,坐我的罢。”裴君延没有在意她的无视说。 “不必,马车坏了我还能走着去。” 她看起来像是在赌气一般,裴君延知她一时气性难消,只是压低了声音:“如果你不想我大庭广众抱你的话。” 顾南霜不可置信瞪了他一眼。 他敢威胁自己。 “不知顾娘子可愿乘我的马车。”璟王宛如天籁之音一般救她如水火。 “要。”顾南霜很干脆应答,那得意较劲的模样格外鲜活。 裴君延看起来好像也没有被气到,只是平静看了她一眼。 没看到他变脸顾南霜心里的得意劲头灭了一半。 她转身上了璟王的马车。 锦帘落下,任何人都被隔绝在外,顾南霜现下才回过神,她就这么上了疯王的马车? 他不会一个不高兴就…… 顾南霜强撑着害怕,不让自己露怯。 好在璟王不坐马车,只骑马,她托着脸颊肃然盯着他的背影看。 待马车停下时她才想起,她好像没说要去哪儿啊。 顾南霜掀开帘子一看,承远侯府。 怎么给她送回来了呀,她急急忙忙跳下车:“糟了糟了,我还有约呢。” 殷珏眸光动了动,顾南霜嘀咕:“这都距离见面时辰过了两刻钟了,人肯定走了吧。” “我的人腿脚快,可以派去给顾娘子瞧瞧,若人在,解释一下清楚就好,顾娘子则慢慢去。” 顾南霜仰首看他:“可以么?” 殷珏颔首:“自然。” 殷珏的人是骑马去的,马车需要两刻钟的时辰骑马只需要一刻钟甚至更短。 “殿下,顾娘子,人已经不在了,桌子上有凉了的酒菜。” 顾南霜面色有些丧气:“这下我爹肯定要骂我了。” “为何?” 璟王居然还反问。 顾南霜自然不可能同一个外男,还是一个阴晴不定的外男解释自己的私事。 “没什么,私事罢了。”顾南霜讪笑着。 “今日多谢殿下,我还是先回去了。”顾南霜宛如个花蝴蝶,行礼也好,回府也罢,蹦跳着没有一丝规矩可言。 但殷珏瞧着却颇为出神。 聚庆楼,魏循等了又等,前后有半个时辰,直到饭菜凉了、天色也黑了人还是没来。 最后他只好打道回府。 他有些琢磨不透这位姑娘的心思,不知为何明明说着满意,这次却放了他鸽子。 作者有话说: ---------------------- 第5章 承远侯晚上回来后果然问起此事,顾南霜怏怏说了实话,果然遭到承远侯一顿唠叨。 “我还得派人携礼相问,毕竟此事是你的过错,还是得有所表示。” 顾南霜哦了一声,但闻承远侯疑惑道:“你说,是璟王殿下解了你的围?” 第6章 顾南霜点了点头。 承远侯摸索着下巴,以他老奸巨猾的性子,嗅出了一抹不对劲。 他缓缓看向自己的草包小花瓶女儿,不是吧不是吧,璟王……亦是难逃美人关? 承远侯冒出这个想法后吓了一跳,他就这么一个宝贝疙瘩,嫁给璟王还不如越王,那个疯子喜怒无常,他是万万不可能把宝贝疙瘩嫁过去的。 思及此,给顾南霜定亲的打算要加快了。 顾南霜还不知他爹的想法,她正在一堆请柬里挑挑拣拣。 “姑娘,您真的要出席宴席啊。” 顾南霜百无聊赖地托着下巴,嗯了一声:“我总躲着,外面的风言风语会愈演愈烈,还不如现身,叫他们瞧瞧,我顾南霜好得很。” 事情的起因就在于她的闺中好友沈瑶领了一小厮过来,还满脸怜悯的对她说:“你心头郁闷,排解一番也是好的。” 拿小厮抬起头来,竟与裴君延有五分像。 气得她把那小厮赶了出去。 第二日府上传的很是离谱,说什么她思人心切,痛彻心扉,故找了替身来,但因爱生恨,拿那替身泄愤。 顾南霜不可置信,她问竹月,所有人都是这么想她的? 竹月怜悯的点了点头,称是。 毕竟过去那两年,为了裴君延,顾南霜能做的可都做了。 什么爬墙观人、女扮男装混入国公府、裴君延生辰湖心亭献舞。 顾南霜有些无力,所以她才想出席一些京中贵女们的宴席和雅集,以打破谣言。 她的好友沈瑶闻言说正好她的孩儿快过满月,顾南霜刚好可以去。 而承远侯左思右想,没有派人去找魏循,直接把他叫到了自己的衙署。 “侯爷。”承远侯如今在朝中担任四品工部给事中,魏循如今还在翰林院中作庶吉士。 承远侯笑眯眯叫他落座:“那日你见过我女儿,实话说,你觉得如何?” 魏循耳垂升起可疑红晕,想了想,不偏不倚道:“令嫒含章秀出、兰心蕙质。” 承远侯一哂,他的女儿他还不知道,不过魏循还算的有眼力见。 “既如此,那这两日便把婚事定下如何?” 魏循愣了愣,虽有些手足无措,但仍旧道:“承蒙侯爷厚爱,下官定好好对令嫒。” 承远侯满意点了点头。 在顾南霜还不知情的情况下,她的婚约就这么口头达成了。 “此事先别声张,对了,昨日我家小女有事耽搁了两刻钟,叫你多等,实在不好意思。” 魏循神色莫名:“两刻钟?令嫒后来到了?我在聚庆楼等了一个下午并未见到令嫒。” 承远侯心里咯噔一下,想到昨日双双说的话,登时便明白,此事璟王竟然从中作梗。 “没事,没事,想来她寻错了地方。” 承远侯抹了把额头,事态比他想象中的还严重。 翌日上朝时,越王楚王照旧因为一些小事你争我斗,两派臣子时不时交锋附和。 唯独一向阴郁寡言的璟王,破天荒的说:“儿臣想请父皇赐婚。” 此言一出,众臣皆惊,连越王楚王也不争了,满面好奇的看了过来,又想到以前发生过的事,脸色各异。 真是奇了怪了他们没听错吧。 唯独承远侯额角一滴冷汗落了下来。 他手微微抖了抖,不是他想的这样吧不是吧。 皇帝起了兴味,要知道先前他也不是没有赐婚的打算,但最为古怪的地方便是他一有这个心思,被选中的女子没两日便会暴毙而亡。 久而久之,天煞孤星、克妻的名号便安在了璟王身上。 但殷珏头一次请赐,还是闻所未闻。 “哦?何人之女。” 殷珏没有直说,反而道:“儿臣也老大不小了,位担王妃的女子须得身份品行皆高,就从伯厚公三爵中挑选罢。” 此言一出,众臣没有丝毫喜意,反而一片哗然,面色各异的生怕自己家的女儿被选中送死。 殷珏选在这时候说也是因一则他近来查出先前那些贵女暴毙的原因皆是有人故意为之,至于原由,那时他名声也没那么坏,克妻名声出来后便愈演愈烈、臭名远扬。 谁会恨不得他名声败坏,那自然是兄弟手足了。 二则……他深邃的眼眸闭了闭,郁色深深,为了保护她,他害怕自己波及连累到她,所以一直到今日都不敢触及。 但听闻她又要定亲,他便忍不住想,随便一个男人都可以,他为什么不行。 这种想法越来越深,宛如参天大树一般扎根心头。 他一旦决定便要好好筹谋,不能有一丝一毫的风险。 皇帝犹豫着,最终还是拍了板:“好。” 裴君延蹙眉,与楚王对上了视线。 承远侯眼前一黑,他安慰自己,双双都定亲了,璟王总不可能不做人吧。 思及他的名声。 ……还真不一定。 …… 顾南霜携带着贺礼上了沈瑶的家,沈瑶同她自幼相识,出身伯府,若说她是娇气刁蛮,那沈瑶的鬼点子能把人耍的团团转。 但她的夫婿却是个实在人,殿前司副都指挥使,老实英武,婚后二人单独买了宅子,以前顾南霜都快羡慕死她不用受婆婆刁难和磋磨了。 “你来了。”沈瑶拉着她往里走,上下打量:“不愧是顾南霜,连头发丝都恰到好处的弧度。” 她引着人进了府,春意盎然的庭院中花团锦簇的许多贵女,各色花儿陪衬着美人宛如一副古画,男客席面在另一头的水榭中,两头席面以湖水相隔。 顾南霜最喜欢的就是沈瑶的院子,种了好多稀罕的花草,她也喜欢,可她在国公府时,郡主是个规肃刻板的人,说这样会“招蜂引蝶”,只让栽种一些寓意高洁又清雅的植物。 众人目光顿时聚在了顾南霜身上。 顾南霜是极喜欢出风头的,万众瞩目下她发挥了自己财大气粗的性子,递上了贺礼。 “这是琉璃做的吉祥锁,我祖父搜罗得来,我便命人打造了这独一无二的锁子。” 裴婉云看见后嘴比脑子快:“阮姐姐,她竟与你的贺礼一模一样。” 阮清莹也诧异不已:“顾娘子的这块琉璃应当是产自西狄,确实稀少,我父亲那儿也有一块,巧的是,我父亲赠予了我。” 顾南霜循着声音看了过去,差点把白眼翻上天,阮清莹,她怎么也在这儿。 她微微不悦的看向自己的好友,沈瑶脸色无辜,看了眼她身边的裴婉云。 许是邀请裴家人,她便一起跟着来了吧。 更让顾南霜生气的是他们二人地贺礼竟然一模一样? 沈瑶也有些尴尬,暗叹这安国公府的姑娘真是没什么脑子,眼下阮清莹送礼在前,顾南霜还送了一模一样的,要知道丢了脸,叫顾南霜比死还难受。 她打破僵滞,伸手拿过了顾南霜的贺礼:“南霜心意我收下了,暨儿得了这般珍贵之物,快谢谢姨母。” 她抱着胖嘟嘟的孩子对着顾南霜说。 阮清莹笑意渐深,也没有生气,只是淡淡道了句含义极深的话:“当真是缘分。” 果然惹来了一众怪异视线。 顾南霜大闹国公府顶撞婆母一事早在京中传的沸沸扬扬,她早就声名远扬,所以这种事出了大家也只会指责她善妒,定是犯了七出被休妻了。 但她今日仍旧风光无两,坎坷并没有丝毫折损她的美貌,裴家人看好戏的打算倒是有些失算了。 不过听闻昨日于大街上,她又使出了旧手段再次勾引裴世子,啧啧,果然还旧情难忘。 “世子……”裴君延的随从附耳低语,把所见所闻全告诉了他。 自知晓顾娘子要来,他就被安排去了盯着,起先是以为怕顾娘子发难阮姑娘,后来世子却捡着顾娘子的神情所言仔细询问,随从便意识到,世子是在关注顾娘子。 可世子不是与她和离了么? 裴君延思衬半响,随即附耳低语了几句,随从应了声,快步离去。 “沈夫人,其实今日我们娘子还备了另一份贺礼。”顾南霜正撅着嘴生闷气呢,那嘴撅的都能挂油壶了。 沈瑶也不知该如何哄她,正犯愁呢,突然一小厮现身高声道。 沈瑶惊喜看向顾南霜,只是顾南霜也愣了。 别人认不出那是谁,她可是熟悉的很,那是裴君延身边的人,裴君延身边的每个人她都能叫得上名字。 裴婉云也认出来了,她神情震惊,带着困惑。 顾南霜罕见沉默了,她已不是以前那般,容易为一些所谓的小恩小惠高兴。 她不知道裴君延这一出是什么意思。 莫名其妙的。 不是该给阮清莹吗?给她做甚。 他又是怎么知道这儿发生的事? 一想到这个,顾南霜便警惕的转了转身,笃定肯定有裴君延的眼线。 第7章 新备的贺礼也是极为贵重的,一套稀有文房四宝,价值千金,可给沈瑶乐开了花儿。 看到沈瑶的笑脸,她实话便有些说不出口了。勉强附和着笑意,如鲠在喉的坐到了宴席结束。 只不过她越想越气,裴君延凭什么自以为是的替她送礼。 看不起她吗?那种文房四宝她能送十套。 怀揣着一肚子气,她离开府时还在愤愤不平。 这一出,很快就传到了郡主耳朵里,裴婉云提及此事语气还不可置信,阮清莹反而笑了笑说:“世子念旧,脾性果然极好。” 郡主神情难辨,那两年都没能捂热她儿子的心,如今自然也不会有别的意思。 …… 顾南霜回到家中时,秦氏便与她提及了定亲一事。 “这么快?可我……我还没再见啊。”顾南霜觉得天都塌了。 “你不是说满意么?那你爹自然要定了。” 顾南霜神情苦恼:“我……我说的是还不错,可若是要嫁……是不是太快。” “有什么快的,明日媒婆便会来说亲,你做好准备。”承远侯“心硬如铁”,强迫自己无视了宝贝疙瘩的泪眼。 她是不知道她现在就是块香饽饽,前有狼后有虎。 当爹的苦心她总有一日会明白的。 顾南霜难受的紧,她好日子没有过够难道就要再一次踏入火坑了么? “听说你昨日又……裴君延了?” 顾南霜一听就火冒三丈:“爹你说什么呢,我与他早就没关系了,昨日是巧合、谣传,他们看我不顺眼,故意的。” 承远侯头疼:“行行行,是巧合是谣传。” 顾南霜看他一脸不信的样子,小脸耷拉的越发难看,裴君延裴君延,她恨死裴君延了。 怎么和离了还阴魂不散。 作者有话说: ---------------------- 第6章 顾南霜是个睚眦必报的性子,她想了半个时辰终于想到了一个勉强让自己不生气的法子。 她扔给竹月一锭金子:“去国公府,转交给世子,就说他的东西我不白要,两清了。” 竹月手忙脚乱地接住,一时没反应过来:“给谁?” “裴君延。” “哦……好,奴婢这就去。” 竹月硬着头皮去了国公府,果不其然,刚现身便引得了门房的打量。 她还没说话,门房便问:“是找世子?” 竹月颇为尴尬的点了点头。 “世子还没回来,不如竹月姐姐进去等?”这么多年了也都是老熟人了,门房很自来熟的询问。 “不用了,我就在这儿等。” 竹月可不想进去,免得受到打量,她硬生生的等到裴君延回来。 “世子,这是我们姑娘叫奴婢转交给你的。”她原模原样的转达了顾南霜的话。 裴君延垂首接过那锭金子,把玩着,神色莫辨。 冰冷的金子消散着手心的温度,他缩回身子,没有说什么,车厢内还坐着阮清莹,锦帘落下前,阮清莹透过锦帘看了一眼外头。 她认得竹月是顾南霜身边的婢女。 方才的话她听了全,复看向裴君延的侧脸,他唇角绷直,清朗的容颜仍旧是那副从容不迫的神情,但阮清莹就是能感觉的出来,他不太高兴。 “世子?”阮清莹思索一番唤道。 “嗯?”裴君延转过头来,清俊的眉眼宛如江南烟雨濛濛,远山映画。 她试探性的装作懊恼,说明了今日贺礼乌龙,特意强调她不该送出去。 “无妨,此事我已解决。” 阮清莹听到他简短的话语,咬了咬唇,有些不甘心:“世子,家中来信询问,不知婚期打算定在几日,我好回信传达。” 如今他已和离,那世子夫人的位置便空了出来,幸而那顾南霜名声不好,做事冲动不顾一切,要不然她得是背上逼走原配的名声。 而今,她既嫁,那便是新的世子夫人。 当年,明明她才是与裴君延有婚约的青梅竹马,却因守孝叫他人钻得空子。 那场婚礼的盛大便是她在兖州也耳熟能详。 她眸中盛了期待,裴君延却把玩着手中的金锭,好像那是什么暖玉一般,薄唇微启:“不急,南霜还在闹脾气。” 阮清莹纤长的睫落下,遮住了眼底的情绪,她腰肢僵直,齿关紧咬,犹有些不可置信。 不是都和离了么?还是裴君延亲自签的和离书,为何又成了闹脾气。 她怀揣着这股不安,马车停在了国公府门前,裴君延率先下了马车,叫人把阮清莹送回了院子。 …… 璟王要选王妃地消息遍传临安时,各大高门贵女陷入了人心惶惶,有人庆幸,有人苦恼。 璟王过往的那些传言,晒黑没听过,选妻的消息一出,没人觉得是幸事,只觉得是催命符还差不多。 但与此同时,好奇乃人之常情,听璟王那般说,分明是已有中意人选,各家不免猜测,哪个倒霉蛋没两天好活了。 承远侯把那些声音抛诸脑后,一门心思给自己女儿低调张罗亲事。 奈何,媒婆很快便回来了,迎上媒婆苦愁和百思不得其解的神情,承远侯心头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魏家人把婚事拒了。” 承远侯急切问:“为何?可是有人从中作梗?” 媒婆诧异一瞬,摇了摇头:“倒也不是,魏家人说大师给二人算的八字乃水火相冲,他有……旺妻之命。” 旺妻对应的实则便是克夫。 只不过是说的比较委婉。 谁人家娶妻想娶个克自己的女子回家。 承远侯觉得这里头指定有鬼:“没可能了?” 媒婆摇头:“天涯何处无芳草。” 承远侯长叹一口气,顾南霜听闻这件事后并没有多难过,反而松了口气。 缘分这种事是很玄妙的,没缘自然不能强求了。 再说能旺她,可是他的福分,她好了,那夫君自也不会太差,要不然那些旺夫女怎的抢着要,顾南霜满脸不屑的想,真是没福分。 喜是暂时不必嫁人,悲的是这并没有打击承远侯嫁女之心,他仍旧精神抖擞的搜罗各种男子。 “这两日朝中贵眷们都疯了,想着法儿的要给自己女儿暗中定亲,生怕被那疯子给看上,唉,双双,叔父可有给你相看?”沈瑶询问她。 顾南霜啊了一声,心虚的不敢承认,生怕被好友看了笑话,打哈哈:“没有啊,我名声那么差,怎么会看上我。” 她也是随口一说。 “你不会还在想着裴君延吧?” 顾南霜听到这个名字还是有些不舒服,下意识想避开:“当然不会,唉我饿了,你这儿有没有吃的。” “有。” 沈瑶叫人上了些果盘和点心,顾南霜看见那蜜饯便口舌生津。 “你以前可不爱吃酸的。”沈瑶疑惑的看着她。 “那我现在爱吃了呗。”她对自己的喜好变化接受良好,并不觉得有什么。 沈瑶没说什么,婢女便上前道:“夫人、顾娘子,璟王殿下同副指挥使回来了。” 顾南霜知晓她夫君行走御前,同执掌刑狱的璟王走得很近,她以前好奇还打听过,但沈瑶说她夫君嘴很严,关于璟王的事一丝都不肯透露。 “走吧走吧,我们赶紧先回后院。” 顾南霜方走,殷珏便同纪修远从小径处而来,经过凉亭时,殷珏脚步听了下来。 “怎么了?”纪修远疑惑询问。 她方才在。 苏合香带着醉人的味道,气味融于风中,叫人一辨可知。 殷珏看向亭内,果真摆着两盏茶,还有一些点心和干果,茶盏上印着一道醒目的、淡淡的红印,瞧着应当是口脂。 纪修远就这么看着他,突然进了凉亭,而后停在桌子前,再回身时,他手指捏了一块杏干放在唇齿间:“走吧。” 纪修远差点没把眼珠子瞪出来。 殷珏绕过他,径直离开,直到远去,纪修远也没有发觉凉亭内的瓷盏少了一盏。 “那事有了眉目,殿下婚事和那些贵眷的死与楚王脱不了干系。”纪修远道。 “嗯。”殷珏并没什么意外的样子。 “法子是下三滥,只是我没想到,楚王会用这么多女子的性命祭天,而且他身边的那个裴君延确实有些棘手。” 殷珏淡淡道:“此事应当是与他没什么干系,就是不知楚王如此做他作何想。” “原以为他还算个君子,结果我夫人说他为娶平妻休弃发妻,这么看来,人品堪忧。” “是和离。”殷珏突然说。 纪修远没反应过来啊了一声。 “二人是和离,且是顾娘子所提,顾娘子不与其他女子共侍一夫,实乃节气高。” “他真这么说?”沈瑶惊愕地捂着嘴。 纪修远抱着孩子哄,点了点头:“是啊,从他嘴里听到夸人可不容易,还是……这么个夸法。”纪修远忍俊不禁道,“不过顾南霜确实是个不简单的。” 第8章 沈瑶没有说话,扶着桌子陷入了沉思,她联想到璟王所作所为,一抹若有所思浮在心头。 璟王府 殷珏把玩着沾有唇印的瓷盏,她一向很美,美的很有攻击性,唇形自然也是好看的。 哪怕隔了一刻钟,凑近轻闻,胭脂还散发着淡淡的玫瑰香。 他捏紧了瓷盏,瞳眸深邃、昳丽,华美的皮囊下好似藏着一头蛰伏已久快要失控的兽,渴求着这一点气味,占有、困惑、不甘交织在一起,翻滚几瞬后又归于平静,看起来又是个正常人。 “主子,已经按照您的要求,分别给衡国公府、昌平伯府、宁安侯府送了礼,也相应的安排了暗卫,这两日先是在国公府和伯府瞧见了生面孔,侯府暂时没有,楚王倒是警惕。” “对了,衙门那边传来消息说,顾娘子与裴世子户籍未消,裴世子似乎也有意隐瞒承安侯府,怕是……还有和好的意思。” 殷珏面无表情凝着茶盏,暗藏着冰冷的偏执:“那就替他消了。” “是。” …… 安国公府 裴君延侍奉郡主用了一盏参茶,郡主拭了拭唇叹息:“前两日都是清莹侍奉在侧,她本是客,她倒是勤恳地很,一日不落,你预备什么时候成亲。” 裴君延神思飘忽,未曾言语。 他在想,二人这次闹别扭的时间有些过长了。 郡主见他不说话,有些按捺不住:“清莹等了你三年,现下你无子嗣,快快成亲才是正道。” 裴君延敷衍:“知道了。” 从郡主的屋子出来,他回到落雁居,这儿未成婚前原是他的屋子,成婚后为防止耽溺,便搬到了书房,即便,他晚上也时常回来。 屋子早就大变了样,处处都是她的喜好。 婢女见了他行了一礼:“世子,奴婢们打扫屋子时发现了这些,不知道该怎么处置。” 她拿了一个包袱来,里面全是一些零碎的玩意儿,有口脂、玉佩、珠花。 他记得顾南霜东西总是喜欢把东西放在一个地方转头就忘,他时常能在角落寻到她藏的“小东西。” 有一次在书房的卧榻上睡觉时,脊背被她的磨喝乐硌到了。 “给我罢,备车。”他转头就对随从道。 “世子去何处?” “承远侯府。” 顾南霜正在家中与下人们推牌九,听闻裴君延来了时手中的牌应声而落,惊得话都说不利索了:“他吃错药了?来做什么。” “不知,世子说来送东西。” “不见。”顾南霜垮了小脸,觉得他定是不安好心。 “世子说,您可能会不敢见……” 顾南霜最受不了激,当即起身:“谁不敢,见就见。” 竹月叹息,世子还……怪了解他们姑娘的。 顾南霜怒气冲冲的走到水榭不远处,看到了那背影,忽而意识到自己上了当,更生气了,没什么好脸色的进来里面:“你怎么来了。” 裴君延视线平静:“你丢三落四的落了东西,我给你送来。” 那语气,好像是在包容怄气许久的妻子。 顾南霜一瞧,都是些零碎小玩意,都是她找不到许久的东西,怎么这会儿蹦出来了。 “哦,扔了就好,不必劳烦世子专门跑一趟。”二人早就已经结束,她不大明白他为何非要跑这一趟做甚,顾南霜很是不屑的想。 裴君延脾气很稳定:“我若扔了,你又要生气。” 他行事素来规矩刻板,而她又不羁的很,两相磨合必有矛盾,她喜欢把衣服、东西都堆叠在他附近,睡觉时喜欢用被子枕头把自己围成一个圈,但裴君延不喜。 时间久了,他不悦的同时,时常把一些零碎的小东西叫人随手扔了。 顾南霜知道了自然是发过脾气的。 自那以后裴君延什么也没说,也没有强行纠正她,只是与她分居而睡,哄骗她说他与人睡睡不好,耽误第二日上值,而且他也晚上时常回后院,顾南霜虽老大不高兴,但也没说什么。 顾南霜闻言有些气不顺,白眼翻上天,什么啊,一副对她很了解的口吻,她有这么小肚鸡肠吗?她明明最善解人意了。 “我没有。” 她美眸嗔怒,发起脾气来也是恃美行凶,鲜活至极。 裴君延凤眸陡然浮现几丝笑意:“嗯,没有。” 他不欲与她争辩,因为他知道她素来喜欢与人逞口舌之风,没有必要再恶化二人的关系。 “院子里的芙蓉花快开了,却无人浇水施肥,既是你栽种的花,总得负责到底。”说完他便离开了。 顾南霜迟钝的还在思索什么意思时,竹月却匆匆忙忙跑了过来:“姑娘姑娘,宫里来人了,说是要赐婚。” 顾南霜懵了:“什么?赐谁?” “ 赐你啊姑娘。” 承远侯还没回来,前厅只有秦氏在招待内侍。 秦氏强撑着,但双目肿得似核桃,早就快哭晕过去了:“内侍,赐婚一事,小女乃二嫁女,与璟王……不堪匹配啊。” 内侍装作没看见:“无妨,令嫒端庄柔淑,蕙质兰心,陛下觉得与璟王正合适,夫人,这可是泼天的皇恩。” 端庄柔淑?蕙质兰心?这是说自己女儿? 秦氏还想说什么,承远侯急匆匆的赶了回来,他看到了内侍的身影,心头哀叹了一声,这锤子果然还是落了下来。 他拉着自己妻子低声道:“接旨罢,内侍在此,莫要任性。” 秦氏只好接了旨,待顾南霜过来后,事已成定局。 她惊得脸色苍白,哆嗦着唇说不出话。 内侍意味深长道:“殿下有一桩案子要办,起码得三四日不得空,空了他定会亲自前来。” 什么案子,不就是杀人嘛。 待内侍离开后,顾南霜没忍住,趴在秦氏怀里哭得上接不接下气,嘴上一直念叨着:“娘我要死了,我肯定要死了。” 她好吃的还没吃够,漂亮衣裳也没穿够,聚庆楼还有一出折子戏没听完,她不甘心就这么死了。 秦氏心疼地搂着女儿,只喊倒霉,怎么就轮到她的女儿了。 承远侯皱着眉:“什么死不死的,晦气,都闭嘴,别哭了,内侍还没走远呢,是想抄家吗?” 母女二人登时闭住了嘴,默默拭泪。 “婚事已定,还是圣旨,璟王这是做足了准备啊。”承远侯感叹。 陛下赐婚一事很快传遍了临安,贵眷圈子里一片哗然,议论纷纷,有说璟王这是预谋已久,看她被休了立刻下手,有说璟王见色起意,还有说俩人名声都不太好,不,是很差,凑一对正好不必去祸害其他人,绝配。 总之,非议四起,顾南霜闭门不出,沈瑶上门时,顾南霜哭的瘦了一圈,原本娇艳欲滴的花儿都成了弱柳扶风的泪美人。 “瑶瑶,怎么办啊,我不想嫁。”顾南霜一想到以后身边要睡个杀神,现在就想死的心都有了,反正左右都是死,早死早超生。 “现在外面肯定都看我笑话呢,尤其是裴家那些个。” 沈瑶有些好笑地拍了拍她,果然是不服输的性子,最在意别人的看法。 “那可不一定,你嫁给璟王,那是王妃,日后裴家那些个见了你,是要行礼的,尤其是你嘴上总和我抱怨的恶婆婆、小姑子,你品阶可比他们高多了,他们再看你笑话,见了面还不得老实的见礼。” 顾南霜哭声一顿,泪眼朦胧抽噎着陷入了沉思。 沈瑶又说:“其实璟王……并非外界所说的那般。” 虽说名声确实不好…… 她其实也不大意外,那次便有所察觉,虽说璟王确实不是什么良配,但圣旨已下,她生怕双双的性子闹过头了传到圣上耳朵里。 “可我……怕死。”顾南霜犹豫的说。 沈瑶想起纪修远和她说的话,笑了笑:“还是叫璟王亲自与你解释罢。” “他来了?”顾南霜惊愕问。 “自然,等了你一个时辰了。” 作者有话说: ---------------------- 宝子们,新年快乐 第7章 “他他他怎么来了啊,我还没做好准备见他呢,我今天哭了这么久,眼睛和脸都肿了,丑死了。”她手背贴了贴脸蛋,漆黑的瞳仁边缘晕着淡淡的绯红。 眼睛肿倒是真,但丑可谈不上。 美人垂泪,都是极有风情的。 但璟王见了她肯定一下就看出她哭了,哪个男子能接受自己的未婚妻不愿意嫁给自己,还哭的这么厉害。 她急急忙忙喊:“竹月,把黄瓜给我拿来。” 沈瑶见她不分时段的注意美貌有些哭笑不得:“唉,先别急,你若是不想见,我就去回了他,叫他明日再来。” 顾南霜瞪圆了眼:“还能这样?” 它再任性也知道官大官小,璟王可是皇子,她怎么好把皇子赶走啊。 第9章 要是被她老奸巨猾的爹知道了,肯定劈头盖脸一顿骂。 “我还是去吧,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他……他还能对我怎么样不成。” 顾南霜一边撅嘴表达不满,一边忙着往脸上敷黄瓜消肿。 一切收拾好后已经过了两刻钟,这已经是她最快的速度了,她妆都没上好,只点了些口脂增加气色。 她去了前厅后有些小心翼翼的躲在门外,悄然看向里头。 黄花梨的太师椅上坐着一道身影,玄衣乌发,侧颜棱角分明,璟王本在垂眸沉思,忽而他视线抬了起来,与顾南霜正好对了个正着。 顾南霜一个激灵下意识就想躲。 而后才想起她是来见人的,便大大方方的出来,自认很端庄的给璟王见了礼。 “给殿下请安。” 她声音原是甜润的,但因哭太久有些微微哑,殷珏耳力很好,自然听出了不同:“嗓子不舒服?” 顾南霜啊了一声,摸了摸喉咙:“……有点。” “我那儿有御赐的枇杷露,待会儿叫人送过来。” 顾南霜是喜欢好东西的人,一听御赐二字,对璟王的不满和排斥也少了一点点,也就一点点,不代表她就心甘情愿嫁了。 “多谢殿下。” 说完这话,便没有下文了,二人不甚熟稔,自然也没有多少可以说的,但万万没有顾南霜上赶子的去说话,她便矜持的闭口不言。 好在,璟王主动商谈起了婚事。 她便主动询问起了她最关心的生死大事。 “先前……呃……殿下那些未婚妻……” 殷珏顿了顿:“苍梧,把卷宗拿来。” 直到密密麻麻的卷宗铺开,顾南霜发懵的眼神才开始清明。 原来赐婚内侍所说的要案是这个。 她开始仔细看,这书写卷宗之人还真是写的绘声绘色。 “太可恶了,杀的好。”看到最后,顾南霜看到那些暗卫小喽啰被斩尽不由得拍手称快。 意识到她在说什么后,顾南霜放下了手:“我的意思是殿下杀伐果断,有魄力。” “一个月内成婚?”顾南霜不自觉拔高了声音,寻常成婚前准备少则三月多则半年,谁家一个月就成婚,那不成了笑柄了么? 她忍气吞声着预备理论,结果璟王道:“聘礼我预备了一百六十八抬。” 顾南霜霎时偃息旗鼓。 “这是不是不合礼制啊。”她忍着上翘的嘴角,嘴上却矜持询问,实则暗暗不可置信,比她头婚的聘礼多出了一百抬唉,那不得风光死,都能绕临安三圈了。 那她得在安国公府门口走一天,好好炫耀炫耀。 “一六八是个吉祥的数字,皇家聘礼本就比寻常人家的多,不必有负担。” 负担?她才不会有。 “至于婚服,过两日宫中会有绣娘来量尺寸,你顺便可以把你的喜好同她说。” 她的喜好?顾南霜陷入了沉思,已经完全把不要嫁三个字抛诸脑后。 头婚的喜服是她自己选的,上面用纯金的丝线绣了金花、金鸟,还编入了琉璃珠、珍珠、翡翠,只不过…… 她上扬的唇角落了下来。 那件婚服现在还在箱子里躺着呢,安国公府的人说这太越规制了,会被人说闲话的。 她吃了教训,乖巧的说:“我……都可以,一切按照礼仪来就好。” 殷珏蹙了蹙眉,还是没说什么。 她看起来……倒是并没有很生气的样子,果然他随沈瑶过来是对的。 这么短的时间,也不知道她心里还有没有裴君延,殷珏摩挲着指尖,听说她大闹了国公府,哭的很伤心,想来是很不舍…… “殿下,到时候妆发是宫中的嬷嬷作吗?我能不能用自己的染妆嬷嬷啊,胭脂水粉……想用自己喜欢的。” 反正脸不示人,只给璟王看。 璟王愣了愣:“好。” 顾南霜闻言便松了口气,看来璟王也没想象中的那么凶嘛,至少目前还是很好说话的。 她急需去置办一套新的胭脂水粉,便倾身询问:“殿下可还有什么要交代的?” “你有事要忙?” 顾南霜不大好意思的说了实话,当然说之前还是犹豫了一下,一旦成婚,势必要暴露二人最本质的性子,她我行我素惯了,即便裴君延他娘看她那么不顺眼,许多事也是暗中做。 王府规矩应该会更多吧。 而且璟王虽然是皇子,但她多多少少也听她老奸巨猾的爹说过的,朝中势力最强盛的当属越王和楚王,璟王……是最不得势的。 跟着他,万一受尽白眼怎么办。 不过……她好像已经是白眼受尽地程度了,应该不会比现在更差。 璟王思索一瞬:“我送你去。” 顾南霜犹豫了一瞬,还是答应了,她是个外强中干的,遇到真正强的,一般都会识时务者为俊杰。 沈瑶在厅外捏着帕子徘徊张望着,没多久看见二人的并肩出来,脸蛋瞬间笑成了花儿:“这是成了。” 竹月在一旁神情复杂,这前两日还是国公府的世子夫人,没两日怎么摇身一变王妃娘娘了。 不过好在身份变高了。 顾南霜还是第一次坐“陌生”男子的车驾,连裴君延的车驾都是她死缠烂打坐的。 里面还……挺舒服的。 就是有些怪怪的。 送她去买胭脂水粉这种事,放在裴君延身上打死他都不可能做出来。 “就是这儿,把我放在这儿就好了。” 顾南霜指了指外面说,马车应声而停,顾南霜跳了下来,转身行礼:“多谢殿下,那我先走了……” 殷珏颔首,目一直目送她进了楼。 顾南霜认真的看着货架上的胭脂,时不时拿着试一试。 “老板,这种颜色可还有?” 轻轻柔柔的声音响起,顾南霜打死都不会忘记。 还真是冤家路窄,顾南霜瞬间有些倒心情。 她本来打算悄悄离开,谁知店小二见了她激动的厉害:“顾夫人。” 这一喊,视线都给吸引了过来。 顾南霜只得停下离开的脚步,阮清莹见了她,脸色只是变了一瞬,便恢复如初。 “顾娘子,别来无恙。” 顾南霜无视她,对着店内点兵一样:“这个这个这个全给我试试。” 小二笑成了花儿:“好嘞。” 顾南霜去了哪儿,哪儿就围着她一个人转,仿佛这是默认的。 阮清莹出身兖州阮氏,论家族、论底蕴、论才学都不知道甩这个花瓶多少条街,可偏偏有的人天生就是光芒万丈的。 她有些挂不住脸,决定不打算跟这个愚蠢的人计较。 “老板,结账。”二人同时响起声音。 顾南霜财大气粗,直接横扫一片,老板对她门儿清,直接说:“世子夫人,您稍等。” 此言一出,阮清莹脸色微妙:“老板,你认错人了。” 顾南霜要说的话被说瞪了她一眼。 “什么认错,我怎么会认错,裴世子的内人,是我店里的老主顾了。” 老板还一脸揶揄的看着顾南霜:“这些胭脂怕是买回去都是给裴世子看的罢,您生的美,眼光好,我们家的胭脂独一无二,裴世子看了定喜欢。” 顾南霜闻言有些尴尬,她以前……怎么什么话也说。 阮清莹淡淡一笑:“二人早在前几日就已经和离了。” 老板闻言愣住了,呆呆的啊了一声。 顾南霜有些烦,她怎么不能聪明点,早知道她就不来这种熟人店了,免得被问东问西。 在他们看来,她顾南霜是倒贴的那个,若是和离,定是她被抛弃,果然,老板露出了怜悯之意:“呃……顾娘子莫伤心。” 顾南霜:…… “我不伤心。”她深吸了一口气,齿关紧咬。 老板只当她在嘴硬,唯唯诺诺的赶紧跟他结账,阮清莹在一旁淡笑:“其实世子是个念旧之人,不然我与他的婚约这么多年他完全可以不必履行,对娘子也是,你与他夫妻两年,完全可以不必闹得如此之僵,对你对承远侯都不好,我们做子女的,受爹娘教养,不也是为了回馈他们吗?” 论品阶,裴君延确实是比她爹高的,哪怕他爹不打算站队,她嫁给了裴君延,都是默认了是楚王的人。 如今她和离了,便两方排斥,保持中立的人才是处于危险中的人。 阮清莹这是指责她娇纵任性,做事不管不顾呢。 顾南霜冷眼瞪她:“你说的如此冠冕堂皇,那是因为你是既得利益者,待你成了世子夫人再来说也是不晚,况且,要不是和裴君延和离,我怎么会被赐婚璟王,成为王妃呢?” 她嫣然一笑,红唇上扬,明艳的笑意极有攻击性。 阮清莹不闻窗外事,冷不丁知道,僵在了原地。 “你……” 第10章 “走了,未来的……世子夫人。” 顾南霜满脸不屑,裴君延那个狗男人,谁爱要谁要去,真以为自己是香饽饽啊,她惯来是嘴硬的,当然不可能立刻剥离,不过近来想起他的频率比以前少了很多。 算是好事。 …… 顾南霜跟人斗赢了满面春风离开了店铺,没想到璟王还安排了马车,好在他倒是离开了。 但刚到府门前便遇到了不速之客。 她愤愤想今日是什么倒霉日子。 “裴世子大驾光临,怎么站在外面啊。”顾南霜挑起锦帘,指尖蔻丹的淡粉色宛如莹润的珍珠。 裴君延身上还穿着绛紫色官服,宽肩窄腰,落拓风流,曾经顾南霜最爱裴君延穿官服的样子,高大威严,很是有安全感。 但今日,裴君延紧绷着脸,眉宇凝着,蹙成川字,显然是怀揣着心事来的,纠结良久,唇间落出一声叹息:“赐婚一事你放心,尚且还有转圜的余地。” 顾南霜下意识问:“你什么意思。” “璟王性子暴戾、行事偏执,名声也不好,不堪为良配,圣上那儿我会去说的,必不会叫你咽下这桩婚事。” 时至今日,裴君延一直认为顾南霜还是在闹脾气,只是时日有些久,气性有些大罢了。 他承认,他那日心里也有气,气她如此随便就与他和离。 冲动上头,二人都做了不对的行为。 顾南霜气笑了,反唇相讥:“你说璟王不堪为良配,裴世子难道就是么?娶平妻、辜负原配,这就是良配?” 裴君延额角青筋隐隐作痛:“我何时要负你,你也未曾信任过我,你以为璟王便好了么?他是皇家人,日后侧妃姬妾只会更多。” 顾南霜只觉得男人都是可恶的东西,倒打一耙最是擅长。 她气笑了,即便这样,她气势上也不愿输:“那也不用世子多管闲事,世子还是好好筹备婚事,娶你的夫人吧,届时我定会奉上大礼。” 秦氏正在与承远侯商议婚事,便见顾南霜拉着小脸回来了,便问:“这是怎么了?” 沈瑶方才还说高高兴兴的出去了。 “没什么,被狗叫了。” 夫妇二人面面相觑。 “爹,他们这种王爷……日后会有很多姬妾么?” “这……会吧,楚王有一正妃二侧妃四美人……侍妾些许,这都是按照皇家规制来的,越王好色,那就多了去了。” 顾南霜哀嚎了一声,那她岂不是从一个火坑跳进了另一个火坑。 果然世上男子一般,全都不是好东西。 算了,反正他们也是被迫凑到一起,将就着过吧。 往好处想,璟王府没有婆婆,不用站规矩,她自己就是后宅老大,一日三次燕窝羹都没人说,皇家御赐的东西肯定价值千金,用在她的脸蛋上,也算发挥了价值。 而且她自己也有钱,嫁哪儿去也不用受生活的苦,嫁哪儿不是嫁啊,璟王府……离家还近呢。 …… 安国公府 郡主看向自回来便一言不发、浑身都是低气压的儿子,心头滋味儿繁杂。 圣上为璟王赐婚,谁知挑了顾南霜那个花瓶。 曾经的儿媳一跃成了品阶比她高的,文安郡主心里头那个百爪挠心,她的体面、尊贵到时候全是笑话,也不知被那些个贵胄该怎么笑话。 “那顾南霜嫁给璟王又如何,叫她猖狂,璟王暴戾恣睢,能有什么好日子过,我之前雅集亲眼瞧着他对一个贵女说滚,一点雅量都没有,我瞧着快要打人了。”裴婉云不屑道。 裴君延神情冷恻:“她好歹是你嫂嫂,也定是不愿这桩婚事的,日后你少落井下石。” 郡主听到这声嫂嫂,心里咯噔一下。 果然,便听自己儿子说:“至于婚事,我会叫陛下作罢。” 作者有话说: ---------------------- 第8章 “你疯了?这种事与你何干。”郡主一听,险些气死。 裴君延冷静的说:“我没疯,婚事是璟王求圣上的,前两日璟王查出了他先前婚事乃楚王作梗,为此,楚王被陛下贬职,禁足三个月,不过陛下显然未曾打算重罚楚王,从头到尾都是璟王在下一盘棋。“ “所以,南霜亦是她盘中的一颗棋子。” 郡主惊愕蹙眉:“那桩事竟是楚王作的,这个蠢货,可怜那些女子,但这与顾南霜有什么关系,楚王既已被禁足,她便不会死。” “璟王针对楚王,而我与楚王素有交情,很难不牵连至我身上,即便我再怎么澄清与此事无关,璟王怕也不会信,我倒想小看这个璟王了。” 郡主一脸莫名:“你是觉得璟王在……报复?” 裴君延嗯了一声:“正如南霜与我成婚前,越王差点把她掳走一样。” 郡主登时无言:“那……那万一顾南霜也愿意呢?她那般虚荣,眼里只有钱钱钱,跟她那商贾出身的娘一样,璟王有权有势,她未必不愿意。” 裴君延垂眸,冷白的手指握着瓷盏:“我了解她,她不愿。” 这底气,大抵是来自她多年的身心交付。 屋外,阮清莹立在廊下,屋内的声音尽收耳中,听到那句作罢婚事,她攥紧了手心,险些维持不住神情。 …… 顾南霜以为要嫁的人是王爷,怎么也得忙的不可开交吧,结果除了宫中的嬷嬷来量了尺寸和问了喜好以外别的什么事都没有。 数数日子,她与裴君延和离才七日,结果她又要嫁人了。 不过这两日听她爹说,京城从说她被休弃已经变成了她马上要当王妃,被璟王磋磨了。 无聊,一群爱嚼舌根的闹事鬼。 “明日你随我去宫宴,圣上和皇后、太后要见你,尤其是太后。”承远侯对吃茶点的女儿说。 顾南霜听了点点头,应该的,不过她更关心的问:“我娘去吗?” 秦氏闻言笑道:“我去做什么,那种地方我也待不惯,你随爹爹去,记得乖,嘴甜一些,双双这般好看,肯定讨太后喜欢。” 顾南霜闻言心酸不已,寻常贵眷的雅集她还能去去,不过秦氏也很少去,她体弱,自身魄力不足,去了也是被拐着弯儿奚落。 宫宴,她自成婚便没有去过,出身商贾,嫁到侯府已被许多人诟病,好在她爹也不愿自己妻子去那种地方受人白眼,便叫她在家中呆着。 “我知道了娘,放心吧。” 第二日,她早早起来打扮,她最爱孔雀蓝,穿在身上显得肤色极白,像在发光一般,既有了亮色的衣裳,那纹样雅致便好,她挑了一身孔雀蓝折枝纹对襟长褙,白玉耳坠,典雅大方的圆髻,额心还描了花钿。 “爹,你瞧我。”她提着裙摆急走了两步到了承远侯面前,而后端庄的给他走了两步展示。 那脸上的小神情,给她得意坏了。 “我女儿果然闭月羞花。”承远侯笑眯眯的说。 二人乘着马车进了宫。 “等会儿会有宫人领着你去紫宸殿,与女眷一起拜见皇后娘娘,拜见完了再把你领寿康宫,最后再来太极殿参加宫宴。” “知道了知道了。” 下了马车,顾南霜便跟着领路宫令去了后宫,沿途有不少女眷。 “瑶瑶。”她瞧见熟悉的身影后面上一喜,沈瑶闻声转过了头,“顾夫人。” 她眨了眨眼,顾南霜赶忙改口:“沈夫人。” 当今皇后膝下只有一个公主,紫宸殿内汇集了京中贵眷和贵女,连她昔日的安郡主、裴婉云和阮清莹也在。 她的到来,果然叫众人各异的视线落在了她的身上。 “承远侯之女顾南霜见过皇后娘娘,皇后娘娘金安。“ “顾娘子盛名传遍临安,在座诸位谁人不知。”皇后语气虽淡,但顾南霜一时有些听不出是打趣还是阴阳,便讪讪笑了笑。 文安郡主面露讽意,没说话。 皇后只说了这一句,便没再理她了,顾南霜知道皇后是不喜欢她的,文安郡主素来与文安郡主亲近,先前她还是世子夫人的时候文安郡主进宫从来不带她。 顾南霜识趣的坐在位置上,低头喝茶吃点心。 “肃雍既已和离,那另择的婚事也该定了吧,不妨本宫做主,为其赐婚。”皇后笑着同文安郡主说。 肃雍是裴君延的字,提起了裴君延,众人自然怀揣着看好戏的心思,视线若有似无的看向顾南霜。 “已经在准备了,若得娘娘祝福,是清莹与肃雍的福气。” 阮清莹闻言脸颊浮起了红。 “清莹此番来临安前,你祖父身子如何?” 阮氏老家主曾高任太傅,两次被请出教导皇子,乃文学大儒,地位崇高,名满天下。 “祖父身子硬朗,还能下海钓鱼呢。”阮清莹笑眼弯弯,忍不住掩唇笑。 “你既出身阮氏,想必是承袭了你祖父的才气,与肃雍确实相配,想当初啊,本宫犹记得,肃雍当年可是探花郎,不然也不会被人榜下捉婿。” 第11章 那个榜下捉婿的人就是顾南霜。 人家都是老父亲榜下捉婿,就她是亲自捉,她尴尬的拿着茶点不知道该说什么。 文安郡主借机讽刺:“肃雍自来刻苦,如今也算是苦尽甘来了。” 顾南霜听不下去了,苦尽甘来,合着与她成婚是吃苦了? 沈瑶拉着她的袖子,提醒她不要冲动。 忍一时风平浪静。 更何况那是皇后。 阮清莹浅笑着听二位长辈说笑,差不多了她便说:“今日面见娘娘,清莹备了一首曲子弹,给娘娘解乏。” 皇后笑着颔首:“好。” 宫人搬来了一柄琵琶,阮清莹一身白衣,指尖拨动,琴音袅袅。 她弹奏的曲子曲风明快,且从未听过,但琴音流畅,叫人身临其境。 顾南霜听到旁边的人说:“裴世子乃饱学之士,阮姑娘才华横溢,天作良配啊。” 顾南霜听到这话翻了个白眼,心里又酸又不屑,饱学之士?不懂风花雪月的古板木头罢了,除了那脸勉强能看,剩下一堆缺点。 一曲毕,便有好音律之人询问这是什么曲子。 阮清莹便道:“此曲乃我自己所作,献丑了。” 众人惊叹,不愧是阮老的孙女。 顾南霜指尖点了点杯盏:“阮姑娘,有一个音律弹错了。” 阮清莹笑意微滞,裴婉云看向顾南霜:“你何时懂音律了?我记得你之前可是琴棋书画样样不通,阮姐姐都说了,人家自己作的曲,你是怎么知道错的?” 旁边人窃窃私语,都以为她是气懵了头,当场发难了。 连沈瑶都神情疑惑,压低声音:“双双,你什么时候懂音律了?” 皇后目光含了威压:“顾娘子倒是说说?” 顾南霜神情淡定:“我是不懂音律啊,可我耳朵好,娘娘也知道我祖父是洛阳第一富商,商贾人家虽身份上不得台面,但走南闯北见识广阔,小女不才,十二岁同祖父去过西凉,那儿有一处偏远小镇名曰沙陀镇,阮姑娘所奏之乐虽与之不大一样,但我想,灵感应当也是取之此曲罢,我所说的错处,那应当是驼铃音,阮姑娘却用琵琶音代替,失了其风味。” 顾南霜小时候没拘在家中学习女红、诗书,反而成日喜欢跟在祖父身边到处疯玩儿,还是后来她爹怕她嫁不出去了,强行把她拘回来了。 众人闻言神情微妙。 所谓的草包花瓶,看来只是谣传啊。 文安郡主脸色冷沉,阮清莹唇肉被咬的发白,指尖被琴弦勒出了深红的痕迹。 皇后没说什么,此事草草揭过,顾南霜神奇气爽,她出风头也不是为了比过阮清莹,更不是想叫阮清莹出丑,而是想叫说她配不上裴君延的人知道,谁才是眼瘸的井底之蛙。 哼。 从皇后宫里出来,她还得去太后宫里,不巧的是,她去了以后便闻宫人说太后娘娘突发头疾,现下御医正在里面,几位皇子和公主都在侍奉着。 她琢磨了一下,不仅不能走,还得在旁边操心关怀着,以尽小辈的义务。 她便进了寿安宫,在偏殿等着。 坐了有一个时辰吧,坐的顾南霜腰都酸了,一位白头发但精神奕奕的嬷嬷便进来:“太后娘娘醒了,听闻娘子着急静等,便叫娘子过去。” 顾南霜便跟着进了内殿。 她视线一扫,除了璟王,裴君延也在。太后是他的叔祖母,他在也正常。 她视线一扫复看向璟王,却发觉他幽深的视线正牢牢锁着自己,那种束缚感好像把她的心强势的拢在了他的掌心。 顾南霜匆匆低下头,而裴君延瞥见她躲避的目光和璟王阴郁的神色,神情冷然。 三人心思各异,暗流涌动。 “你就是阿珏的妻子?”床头依靠着的满头银丝的老太太神情迷迷糊糊的询问。 太后与想象的不大一样,平和的像寻常人家的祖母,她依稀记得裴君延对她说过“你这性子,若是叔祖母见了你,肯定喜欢。” 她回过神,落落大方:“还不是呢。” “你走近些,让我瞧瞧。” 顾南霜听话走近,太后牵起了她的手,摸了摸她的脸蛋:“好漂亮的姑娘,阿珏真有福气。” 这话她爱听,太后真是个好人。 顾南霜闻言笑得一脸明艳,她的美,令病气奄奄的寿安宫都有了些朝气。 太后眼边的笑意也深了些。 裴君延看在眼中,只觉得莫名刺眼,心头很不是滋味儿。 虽说她可能是做戏,亦或者面对太后自然要迎合讨好,但瞧她笑得这般开心,裴君延还是会生出些怀疑。 不会,两年,他从未怀疑过她的真心。 毕竟有几个女子愿意舍弃名声来示爱,只不过他素来克己复礼,对穷追猛打行径有些接受不来,这种搭上家中人名声的行径足以证明她做事莽撞娇纵。 他需要时间慢慢妥协。 从太后宫中出来,顾南霜便要去太极殿了,璟王被留在里面陪太后说话,他对顾南霜说:“我叫苍梧送你过去。” 顾南霜眨了眨眼:“不用了,沈瑶在等我呢。” 殷珏低声道:“祖母很喜欢你。” 顾南霜神情得意:“那是,谁能不喜欢我,我爹说了,我自小讨人喜欢。” 殷珏素来缭绕着寒气的眉宇柔和了很多,她幼年时确实极为可爱。 “我先走了,等会儿见。” 顾南霜出了寿安宫,便往太极殿而去,可惜她千算万算,没算到她迷路了。 “这是哪儿啊,修这么大做什么。” 听着她怨气冲天嘀嘀咕咕的语气,裴君延眼眸浮现点滴笑意:“我送你?” 顾南霜倏然转过头:“你怎么在这儿?” 不对,他这是跟了自己一路,还眼睁睁看她迷路。 “你看我出丑啊,卑鄙小人。” 裴君延走近,顾南霜却闻到了一股奇怪的香味,好像是裴君延身上的…… 奇怪,他怎么会用这么重的熏香。 作者有话说: ---------------------- 第9章 两年夫妻,她对他还是比较了解熟悉的,世家公子对熏香还是有些讲究的,他爱清冽如雪的梅香。 不过顾南霜也没深究,只当他在哪儿沾染上了,更多的还是对他跟踪自己的气愤。 “方才人多,你想丢脸?” 不得不说,夫妻两年,裴君延同样也了解她,顾南霜气噎,冷冷哼了一声。 “宫宴马上开了,宫婢们都在太极殿周围,走不走。” 裴君延负手而立,目光深深地落在她身上,仿佛笃定她不会拒绝。 顾南霜忍气吞声,谁叫自己第一次进宫,压根不识得路。 “劳烦世子带路。”她不情不愿的说。 裴君延闻言转身走在前面,顾南霜跟在身后,小心翼翼地保持着间距。 二人就这么不远不近的走着,大概一刻钟后,太极殿的屋顶露了出来。 “到了,我走了。” 顾南霜生怕他又要说什么,忙不迭的离开了。裴君延在她身后,眸光深深,神色莫辨。 宴席后,顾南霜回到了府上,秦氏迫不及待的询问今日之事,顾南霜给她爹娘绘声绘色的讲述了今日之事。 承远侯听到裴君延的行径:“姓裴的不会是想吃回头草吧。” 顾南霜想也不想:“怎么可能,我都捂了他两年了,他都爱搭不理。” 秦氏盯着自己女儿:“双双,你的脸……” “我的脸怎么了?”顾南霜疑惑地摸了摸,秦氏脸色逐渐变得惊恐,顾南霜意识到了什么,跑到了镜子前。 铜镜中出现的人影脸上密密麻麻长了一片疹子。 “我的脸。”屋内顿时响起惨叫声。 “主子,顾娘子还是不见,说病着。”苍梧满面愁苦疑惑,他家主子递了三次帖子,想见顾娘子,都被拒之门外。 殷珏眉头紧蹙,面色沉凝。 “你见到竹月了?” 苍梧摇了摇头:“都是门房说的。” “而且近来临安城中出现了一些声音。”长临欲言又止。 殷珏昳丽的容色冷峻阴郁:“什么?” “说……您克妻是真,顾娘子……又被您克的病了。”苍梧越说声音越低。 他说完,殷珏好久都没说话。 “殿下,陛下急诏。” 苍梧愣了愣:“不会是要……作罢婚事……”他刚说完,殷珏脸色变的更为难看。 …… “娘,我的脸今日可好了些?”顾南霜欲哭无泪的说。 秦氏心疼的摸了摸:“才第二日,太医不是说了嘛,就是起了小疹子而已,过两日就好了。” 顾南霜爱美,视自己的脸如命,平时也最爱保养,现下长了一脸又红又密的小疹子,她气得哭了一晚上。 “太医说这是因碰了什么东西才起的疹子,娘,我从小不能碰何物啊。”顾南霜抽噎的问。 第12章 秦氏仔细回想:“没有啊,你平日吃的精细,鱼虾蟹也都从未有过这般。” 承远侯下值回来,脸色却罕见的不错。 “你笑什么,女儿脸都成那样了。” 承远侯端详了半响:“这璟王克的确实厉害。” 顾南霜懵了:“啊?” 秦氏也莫名其妙:“侯爷,你说什么呢。” “现在满城都传,璟王克妻,双双这脸,是被他克的,他煞气太重,只要与他成婚,身体就会出现毛病,逃不开,我看啊,这婚事可以作罢了。” 顾南霜愣住了,连脸上的痒都顾不得了:“作罢?御赐婚事还能作罢?” “这都快出了人命,怎么不能作罢。” 顾南霜说不清是什么滋味,当初它并不想嫁给璟王,被强行赐婚后也哭了很久,但她已经慢慢接受了啊,她的王妃、她的体面。 这一下子……没了? 那她岂不是又成笑柄了。 顾南霜郁闷的跺脚,闷闷不乐的,她爹却高兴的很,她没好气:“急着恨嫁的是爹,怎么现在不用嫁了高兴的还是爹。” “那也要看嫁谁。” 顾南霜反驳:“目光要放长远,王妃不好吗?” “就怕你有命嫁,没命当。” “谁说我没命当,我现在这不好好的,我看就是谣言,定是裴家的那些个嫉妒我造的遥。” 顾南霜坚信自己就是人中龙凤地命:“爹,能不能不作罢啊这婚事。” 夫妇二人目光震惊,不明白自己女儿为何转变这么快,明明前两天还哭哭啼啼的。 “你被下降头了?” 顾南霜满脸不悦:“娘。” “万一就是有人陷害呢,璟王都说了,这些什么谣言都是那楚王搞出来的鬼,说不定还有他的余孽呢,那我要是在这期间吃饭被噎着、喝水被呛着,岂不是全赖璟王了。” “爹,你快去宫里,就跟陛下说,婚事可不能作罢,你嘴皮子利索,知道该怎么阿谀奉承。” 她推着她爹去宫里,主动争取婚事,富贵险中求,她可不想给越王当妾去。 承远侯唉声叹气的又去了宫里。 秦氏也万万没想到一向娇气任性的女儿居然能改变想法,这说明女儿长大了,她神情不免有些伤感。 对璟王的谣言愈演愈烈的同时,刑狱中人联合大理寺也在仔细挖查究竟是谁搞的鬼。 所有人都觉得这桩婚事要作罢了,看好戏的不在少数。 裴君延静静听着他们在议论此事,心头的把握越来越稳。 回到安国公府,他刚刚下了马车,府门前便有一道身影动了动,他神色恍惚了一瞬。 她时常喜欢站在府门前等他下值,说,看见他归来时风尘仆仆的样子,会觉得很欢喜。 自己是他的家,是他要落一辈子的地方。 裴君延心头晦涩一瞬便敛尽,无妨,人很快就会回来了。 阮清莹披着斗篷于夜色中清浅的笑了笑:“世子。” “你怎么在这儿。” “世子挑的书看完了,我是个闲不住的,所以想再挑两本,不知世子何时下值,便在这儿等候。” 她看书的速度已是比寻常人快,阮清莹期盼得到裴君延惊讶和夸赞,但裴君延只是淡淡点了点头。 阮清莹唇角绷直,跟在了他身后。 …… “主子,承远侯进宫了。”江羽气喘吁吁道。 殷珏攥紧了横刀柄,脸颊一侧微微一动,气压低的一言不发。 苍梧看了眼他:“殿下……与顾娘子无缘,日后定还能寻到更好的王妃。” “不是啊,承远侯是请陛下不要作罢婚事的。” 殷珏倏然转过身:“你说什么?”他罕见有些失态,连苍梧也没想到。 江羽又重复了一次。 谣言都离谱成这样了,就连陛下也隐隐动摇,打算作罢婚事,殷珏早就做好无法成亲的准备,承远侯是出了名的爱女心切,竟会不要作罢婚事。 承远侯从宫中出来后,便远远瞧到一道身影,头戴白玉冠,玄衣锦袍,身形高大,昳丽的眉眼藏着凌冽锋芒。 那双深邃的眼,看人时不带任何感情,承远侯心头一惊,竟从他身上,瞧见了远胜于楚王和越王的锋芒与轩昂,他的容貌生的太过好看,但那轩昂姿态叫人顾不得他那鼎盛容貌。 这般姿态,竟不得陛下喜爱。 想起他做的那些事,承远侯叹了一口气。 “殿下。”承远侯行了一礼。 璟王虚虚扶了一把:“侯爷,为何进宫。” 他这般问想必已经是知道了,承远侯苦笑:“还不是我那女儿的意思。” 殷珏的眸中浮起一抹错愕。 “殿下,陛下已不会退婚,您的颜面也保住了,但我女儿未来若有什么事……” “不会有那一日。”低沉的嗓音带着从容和笃定,他很平和清朗,身上的肃杀之气似乎消散,与传言中那个暴戾、嗜杀的疯子好似根本不是一个人。 承远侯点了点头:“多谢殿下。” “为防生变,婚期我会提前。” “倒也不必那么急……” “我很急,等这一日等了很多年。”他低低声音响起,又随风飘散,叫承远侯以为是幻听。 …… 风传花信,雨濯春尘,承远侯府一派喜气,朱红的绸缎挂满匾额,八进的垂花门全都开着,宾客热闹,承远侯夫妇在外喜迎宾客。 秦夫人富可敌国,豪掷千金,把婚宴办的体面又张扬,完全不似二婚的架势。 “哟,国公爷、郡主来了。”承远侯面上笑盈盈,当做没看到郡主难看的脸色,内心啐了一口,当初郡主眼睛长在头顶,现在可算出了气。 她女儿说的没错,这感觉确实好。 后院,屋内,顾南霜小心翼翼摸着自己光滑的脸蛋,红疹褪去,姿容绝艳更胜从前,梳妆嬷嬷直夸美,一口一个王妃娘娘,喊的顾南霜心花怒放,一把金瓜子撒了出去。 “殿下来接亲了。”竹月喊道。 “快,却扇拿着。” 王妃的服饰规制确实华丽,尤其是这龙凤花钗冠,巧夺天工,两侧博鬓坠着珠帘,头顶的大龙衔珠气势恢宏。 顾南霜极为满意地出门了。 她偷偷看了眼璟王,结果他似有所觉,目光望了过来,她笑了笑,低下了头。 二人的眉眼传情叫宾客顿时起了哄,笑声萦绕在堂中。 而一旁看着的裴君延死死攥住了手心。 为什么,为什么承远侯府会主动答应婚事,她明明那么爱美,承远侯最是爱女,明明不可能会答应。 裴君延身形晃了晃,直到亲眼看着二人,才有了顾南霜嫁给别人的实质,他完全没想过顾南霜会真的嫁给别人。 定是双双与自己赌气,她眼中最是揉不得沙子,所以用这种方法与自己赌气,报复自己。 她一向行径冲动,但对他的心意他都看在眼里,是绝不会有二心的。 裴君延闭了闭眼,再睁开时戾气俨然敛尽,她既如此胡闹,他便奉陪到底。 作者有话说: ---------------------- 日更 第10章 顾南霜坐着轿撵一路坐进了西华门,清道旗、白鹭旗位列前引,金吾仗在仪仗两侧,彰显武备与威严,鼓吹乐队震天响,恨不得叫全城都知道这大喜的事。 璟王乘坐高头大马,素来冷淡的脸上也如春风化雨,浮现淡淡的柔色。 顾南霜偷偷看着四周,这是她第二次成婚,好像感觉也没什么不一样。 唯一不同的就是第一次成婚承载着她对未来的期盼,她畅想了无数美好,唯独没想过二人会以一拍两散为结果。 今日裴家人的脸色一定很精彩,她嫁入安国公府几乎日日都在被为难,能出得一口气实在是叫她舒坦地不得了。 但舒坦过后,踌躇浮上心头,还有新婚夜呢…… 她刚刚和离不过半个月,二婚的日子实在过于急促,她……还没完全做好接受第二个男人的准备。 顾南霜咬唇,算了,见招拆招罢。 下了轿撵,二人祭祖、上玉蝶、拜皇上皇后,最后回到璟王府。 顾南霜坐在新房内环顾四周,美眸流转、顾盼神飞,浣香华妍,平平无奇的屋子都因她的到来而活色生香。 “累死了,成婚怎么这么累,可千万不要再有第三次。”顾南霜扔了却扇,锤着肩膀抱怨。 “我的姑娘,呸呸呸,这种话多不吉利。”竹月赶紧阻止她。 “我饿了。”顾南霜摸了摸肚子,当王妃比当世子夫人还要繁琐,昨儿晚上她就没吃多少东西。 她向来不喜欢委屈自己,叫竹月把事先藏好的点心拿了出来,竹月边看着她吃边说:“姑娘,我觉得新姑爷看着也不像是个疯子啊。” 顾南霜嚼点心的动作一顿,对哦,她差点忘了他“恶名在外”。 第13章 疯子、杀神、残忍、嗜血、奸佞,她当初没少听裴君延和郡主说他坏话,思及此她不免有些心虚,这跟她可没关系。 不过他的那些恶事确实是没少听。 她嫁进这王府,会不会总是要面对血腥场面,还要忍受他时不时发疯,他发疯会不会打人啊。 反正二人第一次见面他就在杀人。 顾南霜脸色犹豫了起来,手中的点心也放了下来,她摸了摸脑袋上的钗环,保命武器倒是有。 顾南霜后知后觉有些害怕。 “姑娘,殿下来了。”随着竹月的惊呼,顾南霜手忙脚乱的坐回了床上,拿起却扇遮住脸,屏息凝神等着门开。 吱呀一声,屋门被打开,稳健的脚步声愈来愈近。 顾南霜有些惴惴不安、提心吊胆。 陌生环境、陌生男子,一切都是陌生的。 不多时,她身侧坐了一道身影,璟王没有掀开却扇,而是坐在她的一侧,这样压迫感少了很多,顾南霜偷偷地把扇子移到了侧面。 这回,璟王移开了却扇。 平日已是昳丽的容貌今日一袭殷红婚服映衬下,更是眉眼潋滟,华美清隽。 一双幽邃的眸子盯着她,里面似乎蕴含着莫名的意味。 顾南霜罕见局促了起来,更多的还是尴尬,方才还在人前时二人反而自如,现下两个人,一时无言。 “该、该喝合卺酒了。”她结结巴巴的说。 殷珏嗯了一声,主动起身去倒。 喝完合卺酒,顾南霜仓皇退开身,殷珏察觉到了她的动作,顿了顿,面色平静地垂了眸。 顾南霜受不了这般气压,逃也似的扔下一句:“我……我去沐浴了。”便进了盥洗室。 木桶里备好了热水,顾南霜短暂的喘了口气,竹月拿出了她惯用的玫瑰羊乳皂、桂花头油。 顾南霜泡在浴桶中,开始发愁等会儿的圆房。 磨磨蹭蹭泡的差不多了,她微潮的发丝及腰披散,穿上了丝绸寝衣,行走间如盈盈水流,衬得腰肢婀娜、娉婷袅娜。 她抱着惯来入睡要抱的布老虎,站在不远处看着床边。 璟王亦沐浴更衣,现下半靠在床榻之上手执书卷等着她。 听到动静,他抬起了头,平静的毫无波澜的眸子撞入了她的视线中,顾南霜都险些以为今夜根本不是新婚之夜。 “我……”她纠结的开了口,却闻璟王主动说:“今日累了,先歇息吧。” 顾南霜心头一喜,简直要笑出声,但她遏制住了自己,矜持的嗯了一声。 她跨上床,雪白的足陷入床垫中,随即赶紧滑入里头,被子紧紧裹在身上。 身边人的气息无法让她忽视,原本的梅香换成了雪落松枝般的冷香,顾南霜竟意外的不排斥。 “我睡觉习惯抱东西,殿下介意吗?” 殷珏侧头看她,她很乖巧地把下巴藏入被窝中,一瞬不瞬的看着他。 “不介意。” 顾南霜笑的眼眸弯起:“那就好。” 她闭上了眼,纤细卷翘的睫毛从震颤到平稳,粉唇微张,陷入了沉睡,怀中还抱着布老虎,睡颜娇憨。 乌黑如绸缎的发丝霸道的四处铺满,殷珏修长的指节小心翼翼绕上她的一缕发丝,缠着、握着、舍不得松开。 他就这么看了大半夜,鼻端皆是她甜淡的鹅梨香,直到天蒙蒙亮才睡了过去。 翌日,顾南霜是被竹月推醒的。 “姑娘,快醒醒,今日要进宫呢,要晚了。” 顾南霜当即弹起:“几时了?” “辰时四刻。” “快快快,赶紧给我梳妆。”她手忙脚乱的起了身,昨夜她意外的好眠,压根没有一丝换了地方的不适。 “殿下呢?” “去了书房,大抵一会儿就过来了。” 竹月说曹操曹操到,殷珏进了屋,顾南霜正往脸上敷黄瓜:“殿下,你怎么也不叫我啊,都快迟了,父皇和母后肯定会不高兴的。” 她头婚第一日敬茶就起迟了,盖因……新婚之夜闹的太晚,她本以为公爹和婆母会体谅,结果见面后劈头盖脸就把她一顿说,她都懵了。 但闺房之事她脸皮再厚也不可能拿出来说,这委屈只好咽了下去。 “迟了就迟了,新婚头一日,他们会体谅的。”殷珏理所当然道。 顾南霜敷着黄瓜转过头,试探的问:“那我能在府上用了早膳再去吗?” 这就有点得寸进尺了,竹月心里咯噔一下,紧张的看着璟王。 “自然可以。” 顾南霜彻底松快了,璟王似乎也没有传言中的那么难相处嘛。 二人进宫时乘坐一辆马车,顾南霜是个闲不住的自来熟性子,二人日后可能要过很多年,她头婚丈夫就是个锯嘴葫芦,二婚丈夫难道也是吗? 她是捅了葫芦窝了? “今日要见的人应当不少,中午还要留在宫中,有家宴,你同我说说,哪些人好相处,哪些个难相处。” 璟王思索了半响:“若遇到难相处的,不必理会。” 那便是他也不知道了。 马车停在宫门口,璟王率先下车,顾南霜紧随其后,在她还没反应过来时,璟王伸出了大掌,顾南霜愣愣的看着他的掌心,犹豫了半响,把手放了上去。 他的手比她大很多,足可以包裹着她的拳头,安全感十足。 顾南霜下了马车便把手抽了回来,殷珏手心还残留着她的温度,一直虚虚地握着,神思不属。 “殿下,王妃。”顾南霜循声望去,恰好见几位朝臣便从宫中出来,其中便有一身紫袍的裴君延。 前夫与现夫相逢,顾南霜都觉得有些尴尬,结果身边之人忽而牵上了她的手,攥得很紧,顾南霜诧异望去,只见殷珏紧绷的侧脸。 难道他也知道她与前夫不对付,是在给她撑场子? 璟王竟如此义气,顾南霜顿时神气活现了起来,反手握住了他:“夫君。” 她声音娇嗲,那几人顿时闻声转头。 其中当然也有裴君延。 他虽目不斜视,但脸色已是铁青,殷珏望着顾南霜略有些得意的侧脸,心头一片戚然酸麻。 她果然还是如此在意裴君延,为此不惜唤他夫君来刺激他。 三人擦肩而过,顾南霜没有丢了体面心头舒爽的很,便也任由殷珏牵着。 “殿下,今日你会一直同我在一起吗?” “怎么了?” 顾南霜没好意思的压低声音:“皇宫太大了,我不认路,要是迷路了可找不到,我得跟着你。” 男人眸中浮现了些春色:“放心,我可以给你个哨子,若你迷路了,吹一吹这哨子,我无论在哪儿都能听到。” “真的假的,还有此物?”顾南霜以为他是在诓自己,一时没信。 殷珏却道:“到时边知了。” “双双。”沈瑶突然出现,高声唤道。 “瑶瑶,你怎么在这儿?” 沈瑶走近给璟王行了一礼,揶揄的看着二人牵着的手,顾南霜一时有些尴尬,便挣脱了出来。 殷珏眸色顿敛,当做什么也没发生。 “我今日来面见皇后,现下皇后那儿有人,先别过去。”沈瑶提醒她,免得她去了被皇后磋磨站规矩。 “殿下,可借一步与王妃说两句话?” 殷珏自觉退开:“我先去那边等你。” 他离开后,沈瑶便迫不及待询问:“昨夜你们二人圆房了没?” 顾南霜羞得满脸通红:“……没有。” “为何?” 顾南霜不好意思说她心里隔应,只是随便找了个借口:“身子不舒服……” “怎么了?去寻太医瞧瞧?” “不必,只是有些头晕罢了。” 沈瑶颇通些岐黄之术,不过是个半吊子,她也是艺高人胆大,直接捏上了顾南霜的脉搏。 这不捏不要紧,一捏……她眉头紧锁,神情愕然。 “怎么了?”顾南霜心不在焉的问她。 沈瑶不知道该怎么说,惊愕已席卷心头,这也太不巧了,她恍恍惚惚的想。 这怎么像是喜脉。 作者有话说: ---------------------- 孩子不是裴的,但裴以为是自己的 第11章 这恰如一个惊雷,砸入沈瑶的脑海,她愣了半响,正要再仔细捏,一道女声插入二人:“王妃娘娘。” 顾南霜循声望去,是皇后身边的尚宫。 “刘尚宫。”她起身福了福身。 “皇后娘娘念及王妃,早就听闻王妃入了宫,竟许久不去派人知会,一时起了担忧,派奴婢来寻人,原是与指挥使夫人在一起。” 顾南霜焉能听不出她什么意思,暗暗撇了撇嘴,这是见她没去送上门站规矩急了吧。 “皇后娘娘惦记妾身,这便去。” 顾南霜抽回手,转身同沈瑶说:“我先走了,改日再聚。” 第14章 沈瑶一口气噎在喉咙里,还没等她说什么,顾南霜便去寻璟王了。 二人去了紫宸殿,果不其然,皇后说有客人在,叫他们在偏殿等一会儿。 这一等就是半个时辰。 顾南霜有些烦躁,殷珏倒是气定神闲。 好不容易刘尚宫过来叫人,二人进了殿才发现是越王夫妇携带小世子、小郡主在。 殿内其乐融融,顾南霜与殷珏同皇后见了礼。 皇后笑意淡了淡:“来了,免礼,快坐罢。” 越王妃身边的小郡主盯着殷珏看了眼,突然挣脱了母妃的怀抱,吧嗒吧嗒地攥着糕点跑到了二人面前。 随即猝不及防把糕点往殷珏身上一丢,大声道:“疯子、坏人,我讨厌你。” 这小郡主也就五六岁的年纪,却被宠的娇纵的不行。殷珏的衣襟上糕点的脏污赫然醒目。 众人愣了愣,越王妃也不苛责阻止,只是轻飘飘的说:“孩子还小,不懂事,九弟别见怪。” 越王也顺杆爬:“九弟,你既成婚了,还是要收敛些,以前那些做派要不得,弟妹如此娇人儿,可别被你那些手段吓着了。” 二人话里话外都是在数落殷珏的不是。 忽而,一块糕点飞出了一道弧线,哒的一声砸到了小郡主的身上,她的樱粉裙裳被糕点弄脏了,小郡主被砸懵了,哇的一声放声大哭。 顾南霜做作惊讶掩唇:“呀,手滑,瞧我这手,三嫂别见怪。” 越王妃愣了愣:“你……” 顾南霜无辜的看向她,越王妃冷笑了一声,这倒护上了。 “三皇兄,我胆子大的很,幼年时时常与外祖四处耍玩,怎会随便就被吓着。” 皇后淡目看着她,捏着茶盏喝茶,顾南霜的伶牙俐齿那日便熟悉了,她坐山观虎斗,两边怎么斗她都闲适地不说话。 殷珏却看着她鲜活地眉眼,一张一合的红唇,蜷了蜷手心,心头的涟漪越荡越大。 皇后放下茶盏:“你既嫁与了老九,日后生儿育女、操持府上事务便交给你了,璟王府那么大,就你们二人未免冷清,我这宫里不缺可心的人,不妨领回去几个?” 顾南霜笑意顿敛,白眼都懒得翻了,又是这套,这些个长辈的怎么就那么爱塞妾,敢情他们巴不得自己丈夫也是如此? 还不等她说话,殷珏便冷冰冰的说:“不敢,儿臣那些个手段再把母后的人吓出个好歹,竖着进去,横着出来就不好了。” 平日皇后几乎可以说从未与璟王打过交道,这还是成了婚后才携家带口的过来请安,此前她还不大清楚璟王是个什么性子,但她是皇后,璟王再疯,也不敢对她怎么样。 但未曾想过,他的性子如此直白。 顾南霜险些笑出声,还是堪堪忍住了笑意。 无视皇后不大好看的脸色,殷珏起身:“时候不早了,儿臣带着王妃先去看皇祖母了。” 出了紫宸殿,殷珏踌躇的说:“多谢。” 顾南霜笑得梨涡浅浅:“谢什么?你别理那死孩子,越王夫妇一看就没教好,还皇孙呢,日后带你回洛阳,我外祖父家,我有六个外甥外甥女,可乖了。” 她声音嘀嘀咕咕的说着,满脸都是安慰的神情。 殷珏忍俊不禁:“我信。” 她就生的很乖,她的外甥外甥女自然也乖巧。 日后……他们要是能有孩子,定也乖巧的很。 沈瑶回到家后神思不属,纪修远问她怎么了,她也闭口不言,纪修远与璟王相熟,若是告诉了,此事定会传到璟王耳朵里。 谁想自己的妻子怀着前夫的孩子,传出去可是大笑柄,裴家又有了拿捏顾南霜的把柄,好在她与璟王现在还未曾圆房,这事还能瞒着些时候。 不过,若是……能偷天换日,叫璟王以为这孩子是自己的…… 沈瑶若有所思,不过顾南霜还不知道自己怀有身孕,自己的身子有了不对劲竟还如此傻乎乎的不知道。 沈瑶叹了口气。 …… 从宫中回来后,夫妇二人回到了王府。 顾南霜又要清点一回嫁妆,殷珏有七日的婚假,他坐在顾南霜身边,看着她愁眉苦脸的模样便道:“我帮你?” “真的?”顾南霜吃了一惊,清点内宅庶务这种事璟王竟也愿意做? 殷珏拿起账本:“我在刑狱时,时不时会进来一些贪官污吏,要理清和查封他们的账册与私产,所以我还是熟悉的。” 顾南霜欣喜不已,她把账册小心翼翼推了过去:“那就交给你了。” 起先顾南霜还在旁边与他一起,但殷珏的速度实在太快了,一目十行,半个时辰后顾南霜已经躺在贵妃榻上睡着了。 待她醒来,已经是下午时辰了,殷珏在旁边守着她,静静的看着书。 顾南霜有些尴尬:“其实我平时不睡这么久的。” 殷珏闻言抬起了头,目光柔和:”无妨,王府中没有旁人,你想睡多久就睡多久。” 顾南霜没想到他竟然这么好说话,当初她在国公府,这也不行,那也不行,早上多睡一个时辰当晚裴君延就提醒她来了。 果然人比人气死人。 顾南霜心头的那一丝空落落也彻底散去了。 她的决定就是没错。 晚上,二人用过晚饭,殷珏便去了一趟书房,而顾南霜晚上睡前流程繁琐,是她日日都要做的。 先是沐浴,玫瑰羊乳皂、桂花头油、润肤露、润面膏,竹月还会给她按摩松乏,她一身美艳莹白的皮囊虽有天生底子在,但也离不了后天的滋养。 “竹月,赶紧过来给我按按,今儿个在宫里坐了大半日,又躺了一下午,腰酸背疼的。” 她伸了伸懒腰,雪白的颈子好似一截嫩生生的藕,清甜的气息缭绕在鼻端。 殷珏余光瞟见,锋锐的喉结不自觉上下滚动。 她无所顾忌地趴在床上,闭上了眼,等了半天有些不耐:“快点啊。” 随即腰上落下了热意,游走在脊背和肩颈。 “你今日力道有些大。”她嘀嘀咕咕哼哼唧唧,安详地侧颜散发着纯澈的媚意。 话音刚落,力道陡然放轻了。 “上面一些。”她懒懒撒娇。 酥麻顺着皮肤游走,四肢百骸都泛起酥意,她突然翻了个身,全身宛如娇花一般舒展,柔软的雪峰被包裹在轻薄的寝衣中,沟壑若隐若现。 而顾南霜与殷珏四目相对。 她愣住了,当即迅速拽过被子,盖住了身子。 殷珏手一顿,神色如常的收了回来。 “你……你干什么呀,竹月呢?”顾南霜有些气恼,美眸流转瞪着他。 “她去给你热燕窝羹了,抱歉,未经你同意擅自触碰。” 殷珏毫无歉意的道着歉,她是他的妻,触碰她是理所当然,只不过他想给她时间,等她彻底愿意放下过去再行房事。 她的发丝、她的足趾全都属于他。 顾南霜看他客客气气的模样突然又有些不好意思了,二人已经成婚了,夫君为妻子按摩实属正常,只是自己……一时不大习惯罢了。 “没关系。”她薄如玉般的皮肤泛起淡淡绯红,连同耳根、脖颈都染了胭脂色。 “你……沐浴了么?”她有洁癖,但一时不大清楚璟王是不是个爱干净的,因为有的男子不喜每日沐浴,嫌麻烦。 要是璟王不喜欢,那他们……就只能分床了。 “已经叫苍梧备水了。” 他一边说一边解开了自己的腰带,顾南霜瞳孔骤然紧缩,他他他在干什么。 她眼神惊慌的左右乱瞟,但殷珏当着她的面脱了衣裳,自如的放在屏风上,顾南霜不受控制的瞟他。 毕竟她自诩对男人的要求还是挺高的,不说别的吧,就说裴君延的脸,那确实无可挑剔,当初她一见倾心,其实就是被他那张脸吸引了。 而且,身子也好,不胖不瘦,薄肌覆身,很是有力。 她虽俗,但男子看女子不也是见色起意?颠倒一下怎么就不行了。 殷珏动作很快,只是一瞬间就把衣裳披上了,但顾南霜还是瞧了清楚,他行径闲适却有些武人的大刀阔斧,身子……比裴君延还要结实一些,肌体脉络分明,个子也高,举手投足间风流蕴藉。 “看什么?”低沉的嗓音蓦然响起。 顾南霜偷看被抓住,脸红的跟个柿子似的结结巴巴:“我……我……” 看一眼又不会少块肉。 但她脸皮在这方面还是有些薄的,还真不敢这么理直气壮的说出口。 殷珏触及她泛红的脸颊,目光隐隐有些试探似笑非笑。 沐浴后,顾南霜已经背对着他缩进了被子里,殷珏躺在她身侧,闭上了眼,清冽的气息与甜香交融,搅得顾南霜毫无睡意。 当然也可能是下午睡多了。 她睡不着,视线落在璟王锋锐的喉结上,手痒的厉害,想摸。 第15章 璟王呼吸已然均匀起伏,应当是已经睡着了。 她登时胆子充大,指尖颤颤地摸上了他的喉结,他这儿比裴君延的还要大一点、轮廓分明一点,她指腹来回摩挲,一时没有拿开手。 忽而,她的手腕被握住了,大掌手背脉络分明,骨节修长,紧紧地攥着她。 顾南霜吓了一跳,有些心虚地想跑。 “睡不着?”璟王没睁眼。 顾南霜咬唇轻轻嗯了一声,殷珏闻言睁眼,侧身,脸陡然逼近,二人的鼻尖轻轻碰在了一起,气息交缠,顾南霜呼吸微微急促。 殷珏目光深深,视线落在她唇上,作势就要吻过去。 顾南霜吓了一跳,慌乱后退,避开了他的吻。 而后她就听到了他的轻笑,好像在嘲笑她一般,顾南霜很快反应过来,他在逗弄自己。 她气恼地伸出脚踹了他一下,不幸的是她的皎白柔腻的足再度落入敌手。 脚底几下痒痒,瞬间就叫顾南霜缴械投降:“别别,我错了。”她又哭又笑,伏在他肩头示弱撒娇。 而他的手落在她腰间时,瞬间便叫她软了腰肢。 理智和情感告诉她应该抗拒亲近,她还没完全从过去走出来,但行为上却根本无法反抗。 作者有话说: ---------------------- 第12章 顾南霜红着脸轻轻喘着气,目光潋滟湿润,水盈盈的,红唇微张,身边的人同样气息绵长,拂过她的头顶。 二人发丝交织,殷珏的手还在她后腰和足心。 顾南霜意识到二人过界了,潮红从脖颈染到额头,今日……才成婚第二日。 她慌忙把人推开,裹紧被子转到了另一边,而殷珏身上的被子直接被顾南霜一整个裹走。 他无奈地拍了拍她,顾南霜瓮声瓮气:“干什么啊,我要睡了。” “你把被子都抽走了。” 顾南霜倏然回头,发现殷珏裸露在外头,而自己被裹得严严实实,顿时有些尴尬:“我……我一个人睡惯了。” 说着赶紧把被子分出去一些盖在了他身上。 殷珏却捕捉到了关键字眼,一个人睡? “裴世子……不与你一起?”他喉头发紧,忍不住低声询问。 提及不想提及之人,顾南霜脸色微垮:“他……嫌与我睡着不舒服罢,素日都住在书房的,每隔六日回来一趟。” 每隔六日回来,不必明说也知道是回来做什么,殷珏闭了闭眼,胸膛起伏略有急促。 早知如此,他多嘴问什么。 “你……要是不适应,不然盖两床或者……”顾南霜委婉的说,反正分房她也很习惯,说不准更自在一些。 殷珏陡然睁眼:“不必,既是夫妻,何来分房一说,岂不生分,我若冷,自会再搬一床被子。” 顾南霜抿唇,回味着“既是夫妻,何来生分一说”这句话,心头莫名有些钝钝的疼。 她埋了脸,扔下一句随你,便转过了身,被子还是被裹走了,但殷珏并没有再搬一床,他闭上了眼,静静睡着。 不知过了多久,身旁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而后身上骤然温暖了起来。 他睁了点眼,发觉顾南霜又小心翼翼给他盖了些被子。 他闭上眼,唇角轻轻扬起。 翌日,顾南霜醒来后发现自己滚入了殷珏的怀抱,脑袋埋在他的肩头,左腿压着他的双腿上,被子全在自己身上,而殷珏抱着她的肩,睡的很沉。 顾南霜懵了,小心翼翼的想退开,但却惊醒了沉睡的男人。 二人四目相对,顾南霜尴尬的恨不得寻个地缝儿钻进去。 “殿下,我……睡觉还有些不老实。” 她悻悻收回左腿,一头长发有些凌乱,却丝毫不损她的美。 “双双。”他忽而道,晨起后微哑的嗓音带着无限缱绻。 “我可以这么叫你吗?” 顾南霜愣了愣:“嗯。” “不用与我见外。” 顾南霜心想那也得循序渐进嘛,她虽性子有些自来熟,但也没自来熟到这种地步。 “知道了。” “今日我须得去一趟衙署,有个要犯要审问,很快就回来,府上你应当还没熟悉,不过不急于一时,你随性便好。” 顾南霜点了点头:“你去吧,不必管我。” 殷珏起了身,换好了衣裳,临出门神情突然若有所思,顾南霜神情莫名:“怎么了?” 他忽而走近,在顾南霜呆滞的神情中在她的额头上落下一吻。 而后离开了屋内。 顾南霜呆呆地摸了摸额头,那儿还残留着温热,她恍惚的又躺了下去,拿被子蒙住了头。 他他他谁让他亲的。 …… 府门口,江羽已为他备好了马,殷珏一出府,长期敏锐的警惕登时便冒了出来。 有人跟踪他。 他脸色如常翻上马,握着缰绳驱使马匹往皇城衙署而去。 待进了衙署后,那如影随形的视线便消失了,他转身对上苍梧的视线。 “有人跟踪我,去查。” 苍梧诧异不已,随之有些好笑,谁这么不识好歹,吃了熊心豹子胆敢跟踪他家主子。 “是。” 刑狱和大理寺相辅相成,追踪捕人的手段层出不穷,但大理寺卿是越王的人,表面上两家互相不对付。 但谁也不知,刚正不阿的大理寺少卿卫白与殷珏是表兄弟。 不多时,苍梧急急进了屋,脸色神秘兮兮:“殿下,你猜跟踪之人是谁。” 殷珏头也不抬,苍梧只得提醒:“安国公府。” 殷珏闻言一顿,眼皮撩了撩,面无表情地吐出了三个字:“裴君延?” 苍梧脸色复杂,这人也有什么毛病,想也知道是为了谁,前妻都已经成婚了他居然还来视奸人家,可是有什么怪癖? 不会是想吃回头草吧,和离书当初可是他亲自签的,虽然户籍消除他主子耍了点手段吧但也是他先放手的,如今来这一遭是要恶心谁。 殷珏指腹点了点:“下值之前,处理了。” “世子,今日那璟王是辰时末起的,巳时出的门,府上的探子回话说二人……昨夜未曾要水。” 裴君延眉头舒展,轻轻嗯了一声。 他叫人探查过,他与双双只是签了和离书,户籍一事他早就打了招呼,哪怕承远侯去问也会得到一样的回答。 但事情却未如他的预料发展,明显是有人横插一手,此人,只能是璟王。 他对他们二人倒是清楚的很,可见在双双还未曾和离时他便起了贼心,裴君延就头发晕。 他被气的青筋一阵阵跳动。 自己的妻子被觊觎,他竟然丝毫不知,简直是莫大的侮辱。 是他太自信,才叫人翘了墙角。 此仇,他必报。 裴君延是不大看得上殷珏的,虽身为九殿下,掌管刑狱的璟王,不过也只是个不得圣宠的棋子,他是天子近臣,官居三品,仕途敞亮,外祖又与皇家沾亲带故,他并不把璟王放在眼里。 只是此人心思过于阴毒,连楚王被他将了一军。 裴君延又看着案牍上的东西,一柄小银镜、一朵绒花、一根小巧的紫玉狼毫笔挂在他的青玉管紫毫笔旁,零零碎碎,她的物件儿竟爷摆了不少。 他不许任何人动,他日日瞧着,仿佛她从未离去。 裴君延以前总嫌她聒噪,嫌她总是以各种借口来看他,还满嘴歪理,什么山不就我我就山。 但现在,人真的离开了,他却觉得心里空荡荡的,好似剜了一块肉。 他后悔了,每一日,悔意都在堆叠。 他为何要气她呢?其实各退一步就能很好的解决此事,她……最是心软,哄一哄她就好了。 但还是到了这种局面,谁也怪不得,只能怪他自己。 裴君延扶额叹息,满心疲累。 …… 殷珏下值回府时,身边已经没了那如影随形的视线,他便知苍梧已经把人“解决”了。 他淡淡回到府上,却听到府上声音娇斥,热闹地很。 ”把这个花瓶搬屋里去,再折一枝玉兰,临窗而放。”顾南霜热火朝天的翻看着王府的库房账册,笑得眉眼弯弯。 瑶瑶说的果然没错,王府家大业大,又没有婆婆,她就是这后宅唯一的女主人。 殷珏进屋后发现屋内拥挤的很,到处堆满了东西,连他的案牍都摆满了顾南霜的物件儿。 竹月抱着铜盆登时就屏住了呼吸,小心翼翼地拐了拐顾南霜的胳膊:“王妃。” 顾南霜抬起头,看到了殷珏心里咯噔了一下,他怎么回来这么早。 “我……我……”她暗叹糟糕,神情讪讪。 在国公府时,裴君延便很不喜她把她的物件儿放在他的地界上。 “今日好生热闹,看来我回来的刚刚好。” 顾南霜眨了眨眼:“你不生气?” 第16章 “为何要生气?”殷珏反问。 顾南霜昨晚便摸清楚他性子很宽容,一时喜意难掩:“我觉得屋子里有些空便想放些东西,你不生气就好。” “难怪多了些人气。” 说话间,殷珏余光透过墙角的铜镜看到了门口一闪而过的身影,过了一会儿,又闪了一下。 他目光冰冷幽深,指腹抬起,落在了顾南霜的耳垂边。 那人影果然一动不动了。 顾南霜正兴致勃勃说着什么,身后忽而靠上了一道炙热的身躯,把她拢在怀中。 她顿时僵住了,神魂都出了窍。 殷珏环抱着她,下颌抵在她的肩窝处,二人身躯贴的很紧,气息纠缠在一起。 顾南霜脑中一片空白,都忘了推开他。 殷珏清醒的头脑也一时迷蒙了片刻,她给自己的影响比他想象的还要大。 轻柔的吻落在了她的耳垂处,顾南霜红着脸咬了咬牙,抽出了身,退了开:“你……你做什么。” 铜镜中折射的身影又微微晃了晃。 殷珏怀中一空,他的算盘也落了空。 “我是你的夫君,想与你亲近,不行吗?”他低低询问。 顾南霜头皮有些发麻:“我……我没做好准备。” 殷珏嗯了一声:“不会强迫你。” 顾南霜却不敢再靠近,紧握的手背泛着冷色,澄澈的眸子紧张的乱转,二人间原本缱绻和睦的氛围顿时冷了下来。 门外那道身影悄无声息的退了开。 当晚,裴君延便得到了绘声绘色的描述。 他把玩着一串玛瑙做的九连环,唇角不可遏制地扬了起来。 他便知晓双双不会接受旁人。 长临禀报过后便开门退了出去,开门瞬间,一只袖箭自黑夜凌空射出,直指屋内。 他瞳孔紧缩,避闪过后裴君延冷着脸广袖一挥,袖箭死死钉在了他身后的博古架上,越窑瓷瓶碎成了残渣。 “世子。” 裴君延清俊的面庞覆了一层寒霜,那袖箭,上面系着一块布,是璟王府侍女衣裳的布料。 他怒极反笑,急什么,这便受不住了么? 作者有话说: ---------------------- 破防的是谁 都破防了[眼镜][眼镜] 两个又争又抢的男人 第13章 门外深邃的夜色静谧但充斥着险意,长临靠着门,悄然拔出匕首:“何人如此大胆。” 裴君延使了些力气拔出那深深嵌入博古架的袖箭,那婢女衣裳还沾着些新鲜血迹,看来植入王府的棋子已被发现。 他俊极的眉眼凝上嗤冷,随手把那袖箭扔到了一边:“看来璟王迫不及待地给了回礼。” 长临愣了愣,不知该说什么。 裴君延并不在意璟王的举动,只是担心顾南霜会被璟王迁怒。 烛火映着他的眉眼,阴影落下,神色莫辨。 顾南霜有些懊悔,晚膳时,璟王果然没有与她一起用。 竹月看出她心不在焉的样子:“王妃,怎么了?” 顾南霜拧着帕子,纠结的要死:“男人都好面子,我方才拒绝了他,他定是很生气。” “可谁叫他吓我一跳嘛,连声招呼都不打。” 竹月若有所思:“那您便哄一哄?” 顾南霜瞪圆了美目,细腻的皮肤因情绪波动渗出了点滴的红,鲜妍美丽的容颜浮起淡淡愠色:“我……我为什么要哄他,他该哄我才是。” 她撅着嘴说完这话,便进了盥洗室,真的不打算哄璟王。 竹月一脸了然,果然还是人不对,这若是放在从前,他们家小姐早就在放完狠话便巴巴的去哄人了。 顾南霜照旧做自己的事,明日是回门的日子,要早起,现下得罪了他,估摸着……明日得自己回去了吧。 不过她早已习惯,头婚那姓裴的便以什么公务繁忙为借口,没有和她一起回去,虽说后来也来了,但还是叫她丢了大脸。 顾南霜不想再想,掐着纤细的腰肢转动着脖子往床榻走去,乌缎般的长发披散及腰,轻薄华丽的寝衣衣摆逶迤,走动间宛如流水摇曳。 殷珏欣赏着她的姿态,她一向是美的,庭院中盛放的牡丹都不及她的三分颜色。 顾南霜冷不丁瞧见他在床边坐着,吓了一跳:“你……你怎么回来了。” “自然是来就寝。”殷珏自然地说着,好像并没有被方才的事影响。 顾南霜觑着他的神情,斟酌了半响坐在了他身边:“方才……你。” “我知道你还无法彻底放下过去。”殷珏叹息一声,语气似乎有些无奈和低落,顾南霜仿佛定在了原地,唇舌僵滞了一般说不出话。 她下意识想反驳,殷珏却道:“但我也知你想走出来,不然不会嫁给我。” 虽然现在他不是她的首选,但以后会慢慢是。 好话赖话都被他说了,顾南霜闷闷不语,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 “我可以帮你。” 顾南霜抬起头来,狐疑道:“怎么帮?” “前提是你全都听我的。”殷珏眸光幽深,语中带着哄诱。 顾南霜登时警铃大作:“那也得看什么事吧。” 殷珏却故意说:“你不敢。” 这可踩到了顾南霜的尾巴,她气得站了起来:“谁说我不敢,听就听。” 但她还是留了个心眼:“太过分的不行。” “不会。”殷珏语气稳稳的说完,牵起了她的手,拢在了掌心,她的手很小,比他的手小了很多,掌心合住,可以完全的包裹着她。 顾南霜看着二人的手,心想就这样? 下一瞬,殷珏抬起了她的手,唇落在了她的手背上,温热的,又麻又痒。 顾南霜屏住了呼吸,硬撑着,心想,一般般。 但他的吻并没有停止,顺着她的手腕,吻的热意攀升,雪白的腕子被他的吻啄得掀起了淡红的涟漪。 他一路向上,顾南霜仍旧强装镇定,但略微急促的呼吸暴露了她。 她手腕内侧发麻,可殷珏并没有停止,小臂、大臂、肩头、脖颈…… 顾南霜微微仰头,晕头转向的有些后悔自己答应他。 鬼迷心窍了吧。 直到他捧着她的脸颊,那抹温热落在了她的唇上,顾南霜彻底定住了,她有些慌乱了。 身体的本能叫她往后退,但并不是抗拒,而是害怕,唇瓣若即若离后又坚定地覆了上去,强势浓烈如陈年酒酿。 他握着她腕子的手背绷紧,青筋微凸。 晕头转向间,她被放倒在了床榻上,他的手顺着摸上了她的掌心,扣了进去,顺势二人便十指紧扣,亲密无间。 殷珏眸子掀开了缝隙,垂落着视线看着顾南霜布满霞色的脸,有些可惜。 那暗探早知该晚些处理。 省的叫那拎不清的贱男人还心存妄想。 但他一想到她哪怕嫁给了自己还在被人觊觎,就恨不得把那人剁碎了喂狗。 可惜暂时还不能,在她的心里没有彻底清空之前,那个男人出一点事都是在往她心里凿一分。 顾南霜唇舌被很轻易的攻城掠地,她舌尖微发麻,胸膛起伏间唇腔的气息被夺尽,不得不依附于男人,柔软地攀附着他。 殷珏的手揉着她的腰肢,亲吻间隙低声诱哄:“放松些,别怕。” 顾南霜眼角溢出了些晶莹,她爱哭爱撒娇,但很少被这般安抚过,手不自觉揪上了他的衣襟。 竹月在外面守着夜,她打了个哈欠,算了算时辰,也打算要去睡了。 但屋内却慢慢响起了怪异的声音,她先前守了两年的夜,自然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她愣住了,目露震惊。 随即正色的吩咐下人有条不紊的备水。 顾南霜同样很震惊,一边震惊一边涕泪涟涟,她是很娇气的,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腰肢被他攥得发青了。 叫水后,殷珏指腹捻了捻她红肿的唇,对上了顾南霜朦胧水色还在发红的眸子,给予夸奖:“今日双双配合的很好。” 说完低头又吻了吻她的唇瓣。 顾南霜任由他亲完,迟疑问:“还没结束吗?” 言外之意便是配合也应该结束了吧。 “这种事,须得随时配合,不然便达不到你想要的效果。” 顾南霜撅了撅红肿的唇,不满:“可我觉得可以了,我现在好的很。”她并非是对裴君延心存幻想,而是那般炙热付出后陷入了倦怠期,什么也懒得想,什么也懒得做,排斥一切新的事物。 她觉得可以循序渐进,但后果便是越想那些便越生气,总是气的睡不着觉。 气来气去,只能气自己眼瞎。 更何况,利用殷珏走出过去,她总有些心虚。 殷珏侧首盯着她,他生的好看,盯得顾南霜脸色泛红:“怎、怎么了?” 他却又凑了近,毫无预兆的、脸色平静地揽紧了她。 第17章 顾南霜檀口微张,猝不及防瞪圆了眼,他他他怎么会这么下流。 殷珏低头:“你分明很喜欢。” 顾南霜:“……” 这明明是被迫的下意识反应,怎么能说是喜欢。 “说好要听我的,双双你又怕了?” 顾南霜神情恼怒:“我才不怕。”说完她就后悔,他也太得寸进尺了,她总觉得落入了什么圈套。 二人胡闹地很晚才睡。 翌日是回门之日,顾南霜虽只睡了一个时辰,但脸色红润,双眸宛如洗净的玉,躲躲闪闪的不敢看殷珏。 殷珏倒是神色正常,但他越这样,顾南霜就越不自在。 回门时二人坐在马车上,后面捆着殷珏给承远侯夫妇的重礼,二人虽一路无话,但顾南霜的手却被他握了一路。 按照他的话来说,是配合。 马车停在承远侯府,顾南霜纠结的心情瞬间雀跃了起来。 她想死她爹娘了。 明明才三天,好像度日如年。 承远侯夫妇早就在门口盼着了,看着二人下来,承远侯无声松了口气。 “娘……”顾南霜声音娇嗲,秦氏没好气的眼神示意她注意些。 夫妇二人暂时分别,秦氏迫不及待的询问她这三日如何。 “好着呢。”顾南霜有些难为情的说。 “当真?” “真的真的,吃好喝好,没婆婆叫我站规矩,能不好嘛。” 秦氏拍了一下她:“我是问你房事。” 顾南霜蹭的红了脸,捂着耳朵装听不见:“唉呀娘你说什么呢。” 秦氏生怕自己女儿受了委屈,不过看她这面色红润的模样倒不像受了委屈。 她一颗心暂时放回了肚子。 “问问怎么了,你何时变得这么害羞了,我还不是担心你,璟王名声不好,阴晴不定,万一他……” 顾南霜瞪眼咬了一口苹果:“娘,他好的很,脾气又稳定又温和,比裴君延还好,裴君延冷冰冰的,跟他说话都不带理人,殷珏他……事事有回应。” 秦氏纳罕的扫了眼女儿,忍不住想笑,瞧瞧,这倒护上了。 “你以后不许说偷偷说他了。” “是是是,我不说不说。” 顾南霜这才满意了。 “今儿个沈瑶原本是要来的,说干脆在侯府与你聚聚,结果她又有要事在身,你也学学瑶瑶,她夫君是指挥使,她便坐镇后方在贵眷中替夫斡旋,你夫是皇子,你也要摆起架子,替他博一个好名声。” 看着女儿还幼稚的模样,秦氏有些发愁。 顾南霜啃着苹果,嗯嗯都答应。 承远侯与璟王在一处,莫名的有丝紧张。 他招呼着新女婿喝茶:“这茶香气十足,是今年的新茶,六安瓜片,你尝尝。” 殷珏看着澄澈的茶底,据他所知,承远侯喜好喝龙井,秦氏不爱喝茶,双双……爱喝糖水,这六安瓜片,是用来招待裴君延的吧。 他神色微妙,把茶水放在了一边。 作者有话说: ---------------------- 第14章 承远侯尴尬的直喝茶,前女婿是当年名动临安的探花郎,二人可谈琴棋书画,有来有往,也算自然。 可这新女婿他实在不知道喜欢什么,话题也不知该如何引。 若说传言,那就是喜……喜欢杀人? 他灌了一盏茶转头却发现璟王一动未动,试探询问:“殿下可是对茶水不喜?” “未曾,只不过我喝不惯六安瓜片,我好雪芽。”殷珏淡淡道。 “阳羡雪芽,好茶,好茶。”可惜他府上没有。 正当承远侯不知如何是好时,殷珏道:“璟王府与侯府颇近,只一条街的距离,日后岳丈与岳母若是想念双双,可随时登门看望,双双若是想家了,自然也是随时回来。” 承远侯愣了愣,疑心自己听错了,但触及璟王的脸色,他倏然眼眶泛红:“好好好,老臣谢过殿下。” 午间二人在侯府用了午膳,是秦氏亲自下厨,顾南霜偷偷同殷珏说:“你有口福了,我娘平日都很少下厨的。” 经过昨晚,二人关系明显相熟了很多,顾南霜不自觉地坐得很近,还给他剥了颗橘子吃。 殷珏凝睇着她,忽而想问,她对谁都是这么好吗? 承远侯府如今说是人丁凋零也不过如此,府上也就他们四口人,殷珏碗中堆成了一座小山,顾南霜撒娇觉得她娘有了女婿忘了女儿。 “听说大理寺中新调了一个官员。”承远侯突然说,顾南霜一向对朝中事漠不关心,低头吃着甜甜的糖蒸酥酪。 “是从兖州阮氏调过来的。”殷珏平静的说。 兖州阮氏,这四个字直接触及了顾南霜的警铃,她抬起了头。 “阮氏?是阮清莹的亲戚?”她迫不及待问。 “是她堂兄。” 顾南霜又追问:“是什么官职。” “大理寺丞。” 她转头询问殷珏:“你的官职大还是他的官职大?” 承远侯:“自然是……那阮氏大。” 殷珏掌管刑狱,实则也就是个狱卒头子,追查与审判还是大理寺做主。 顾南霜闻言气的胃口都塞住了,但是她又很快哄好自己,没事没事,殷珏还是皇子呢,有这一层在,官职什么的……也无所谓吧。 吃过饭后,顾南霜一直磨蹭的天黑才不情不愿的被秦氏赶上了马车,她正伤春悲秋呢,殷珏捏着她的脸蛋唇直直落了下来。 顾南霜瞪着一双红润含水的眸子,殷红的唇被捏得嘟起,仿佛在控诉他什么。 “配合。” 她不情不愿的哼了一声,没有计较他的冒犯。 她的腰和胯骨现在还酸疼着呢,跟被碾压过一般。 顾南霜嘀咕了一句:“这得配合到什么时候啊。” “自然是你为我妻一日,便要配合一日。”殷珏的手落在她的腰肢处,他本就生性多疑,听到这话心头的占有缓缓滋生了出来。 顾南霜对上了他的眸子,诧异怔了怔,殷珏揽着她的腰逐渐收紧,他就是要把她身上残留的那两年的印记全部洗净。 他宛如一头领地意识极强的兽,把心爱的人拢在羽翼下,一点点霸占。 顾南霜有些害怕地挣了挣:“配合就配合嘛,你别这样。” 殷珏陡然松了手,顾南霜往旁边移了移。 顾南霜心里犯嘀咕,心道他的阴晴不定果然是真的。 二人回了王府,顾南霜进府后却狐疑道:“府上的人怎么突然面生了。” 殷珏自然道:“昨日府上偷偷潜入了贼人,偷盗钱财,我便把下人们都换了一遭。” 顾南霜哦了一声:“可丢了什么?” 殷珏凝着她:“未曾。” “那就好。”顾南霜没有多想,回了倚兰阁,她欲拆掉发簪,身后却伸出一双手:“我来帮你。” 顾南霜透过铜镜望着他,心想配合配合。 “衣裳还是我自己换吧。”顾南霜眼疾手机地揪住了衣襟,她总觉得他有些得寸进尺,好像事事都要碰一碰,她若允诺他便会继续。 殷珏嗯了一声,收回了手。 这一晚相安无事的度过了,殷珏也没再过分的要她再配合那事,只不过亲吻、抚摸这种是必要的,顾南霜也欣然答应。 很快殷珏的婚假也到头了,顾南霜的“苦”日子也终于结束了,他那事实在太索求无度了些,二人除去回门那也没有,几乎每日都是夜夜笙歌。 顾南霜虽说是得趣的,但也受不住他如此贪,她都想回娘家住几日了。 不过还没等她付诸行动,一封信递到了她手上。 “这信是我今晨去王妃惯常吃的点心铺子买点心出现的,回来那篮子里便有了,上面写着您亲启。” 顾南霜翻来覆去的看,随后拆开了信,写信之人的字迹熟悉的不能再熟悉。 是裴君延。 信中写了他手中有她爹官场贿赂的证据,想约她今日在聚庆楼相见,并且莫要叫旁人发觉。 顾南霜气上心头,啪的一声手拍在了桌子上:“岂有此理。” 竹月吓了一跳,忙问怎么了? 顾南霜思及信中所言,定了定神:“没事,帮我备车,我要去聚庆楼。” “您去聚庆楼做什么?” “沈瑶约我相见。”顾南霜含糊应付,“你不必随我去。” 她换了一身石榴红的衣裙,摇曳生姿的上了马车,人靠衣装,她去见旧人,怎么也得以最好的姿态去,好叫对方瞧瞧,没了他,自己过的更好。 聚庆楼内天字一号房,顾南霜百无聊赖的等着人来,还没见呢,一肚子气就憋起来了。 明明约人的是他,居然还叫自己等。 气险些到顶时,屋门被推开了,顾南霜望了过去,眉头蹙了起来。 来人自是裴君延,但他一身赭石红圆领长袍,衬得他面若冠玉,朗正深邃。 第18章 他做什么呢,一身这么烧包的衣裳。 “有几日未见了,可还好?”裴君延神色淡淡。 “好的很。”顾南霜冷笑道。 “裴侍郎有事说事,我父亲做什么了。”她不想跟他绕弯子。 顾南霜原本是有些不信的,以她爹老奸巨猾的性子就算有些小把柄,那也不可能被人抓到。 裴君延撩袍入座,从袖中掏出一个纸封,递给了她。 顾南霜接过纸封打开,心凉了半截。 他爹在朝中虽不是什么要职,但也官居五品,乃吏部的稽勋清吏司的郎中,掌管官员的守制、终养、更名复姓等事物,但属于裴君延的直属下司,这一点确实有些麻烦。 起码在她与裴君延的爱恨情仇中,她爹受的白眼也不少。 不过又不是在文选司和考公司,舞弊也轮不到他啊。 “洛阳一官员原本丁忧年限为三年,但此人却提前了一年半回来继续做官,且官职没什么变动,近来吏部重新审查档案时我的人发觉了这一事。” 顾南霜咬唇深思,洛阳,她外祖的老家,他爹素来老奸巨猾,明哲保身,什么事能叫他铤而走险做这种事,那必然与她母亲有关。 “你什么意思?想威胁我?还是想威胁我爹。”顾南霜沉着小脸摁下信封。 裴君延眸光深深:“双双,在你心里我是这种人?” 自然……也不是,顾南霜还算了解他,虽然性子冷淡,视儿女情长为草芥,但倒是不做下三滥的事。 难道是看在二人的关系上过来给她传个风声? 她神情狐疑:“那你是纯好意了?” 他嗯了一声:“这事我已经摁下了,还望你向伯父提个醒,再有一次我也摁不住。” 顾南霜有些难为情的哦了一声,他跌的小辫子被抓住就等于她的小辫子被抓住,她还怎么抬得起头啊。 “多谢了……” 她有些不放心的问:“这个事只有你知道吧?可千万要保密啊。” 裴君延颔首:“放心。” 随后他指节轻叩桌面:“阮氏,我不会娶。” 顾南霜一愣,随即哦了一声,没作答,她已无心去探究缘由,二人已和离,她不想再沉溺于过去的事中。 “恐怕郡主娘娘不答应吧。”她随口一说。 “我的婚事,自来都是我愿意与否。”他眉眼深深地凝着她,顾南霜被看到颇为不自在。 “没什么事我先走了。”顾南霜连忙起身,忙不迭的离开了房间。 裴君延坐着没动,却伸手摁了摁胸口,这儿跳的很剧烈。 包庇一事实在有违他的处事方式,若是一朝事发,他也会被牵连降职。 但他还是这么做了。 裴君延若有所思,究其根本,为谁,很显然。 除去此事也有私心,他……想见她。 顾南霜提着裙摆匆匆下了楼,脑子成了一团浆糊,裴君延的举动简直让她看不懂了。 车夫牵着马车正在外头候着,顾南霜心不在焉的上了马车,掀开帘子的一瞬间她差点惊叫出声:“你……你怎么在这儿。” 车内坐着一道玄色身影,半披发,风流落拓,眼眸中仿佛有粼粼波光,但神情面无表情,眼神意味不明,淡淡地坐在里面。 “竹月没跟着你,我不放心,便过来接你了。” 顾南霜稍稍放了些心:“哦。” “沈瑶呢?怎么没见她,我与她夫君也算相熟,合该去打个招呼吧。”说着他就要探身。 顾南霜立即摁着他坐了回去,满目心虚地说:“呃,她走了,我们也走吧。” 她紧张地咽了咽喉咙,不知怎的,她莫名的怕他知晓自己与裴君延见面。 作者有话说: ---------------------- 警铃大作,阴湿的监视着老婆 晚上零点左右应该还有二更 第15章 殷珏盯着她,浅浅嗯了一声,顺势坐了回去,看上去似是信了。 “我们快回去吧。”顾南霜也坐到了他身边,对着车夫说。 她放下车帘,殷珏身形高大,再宽阔的车厢再挤一人也变得有些逼仄,顾南霜坐在一侧,膝骨随着马车的晃动时不时碰上他的膝骨。 顾南霜嘟着嘴鼓了鼓脸颊,悄然挪了挪屁股。 “和沈瑶聊什么了?”殷珏突然问。 顾南霜啊了一声:“妇人能聊什么嘛,无非就是胭脂水粉、衣裳发钗,说了你也不懂。” “双双说的多了,我自然也就懂了。” 顾南霜嗯嗯的敷衍,没把他的话放在心上,熟料腰间一紧,随后她便坐在了他的腿上,顾南霜下意识就要离开,却被殷珏摁住了。 “配合。”这两个字一出她顿时偃息旗鼓。 答应都答应了,哪有反悔的余地,她素来言出必行,半途而废实乃丢脸。 “在外面呢。”她推了推他的胸膛。 殷珏眯起了眼,眼尾忽而变得赤红,他恍若置闻,跟头要爆发的兽,他双手兜住了她的膝弯把她兜了起来,顾南霜视线陡然一高,只得俯身望着他。 她的脸颊娇艳的宛如牡丹,因他大胆出格的行径而脸红不已。 殷珏抬头啄了啄她的唇瓣,纯情静谧的吻叫二人对视的眼神都似拉了银丝,最终还是顾南霜不好意思别过了脸。 他欲继续,顾南霜想起了什么,向后一躲,迎着他不悦的目光解释:“呃,我要回一趟侯府。” “知道了。”他继续又要吻。 顾南霜伸手挡在二人唇中间,殷珏径直吻住了她柔嫩的手背,她颤了颤,险些被手背上的热意烫的惊呼出声。 但还是强撑着阻拦他:“要回侯府呢。” 她要去说正事,且不说有没有心思配合,若是配合了,会影响她的状态。 殷珏脸色有些阴郁,顾南霜触及他的神情,这还是她第一次见她如此明显的露出不悦的模样,一时间有些惴惴。 那些不好的谣言又涌了出来,她犹豫着要不让步算了。 但殷珏却低下了头,把她放在了一边。 顾南霜挽了挽鬓发,整理了一下衣襟,红唇轻轻吐了一口气,这二婚生活,比她想象的要不对劲。 “待会儿你要进去吗?”顾南霜试探问了一句。 “我在外面等你。” 顾南霜也正好有此意,她回去是发脾气去了,怎好叫殷珏见到她不好的一面。 “我很快出来。” 顾南霜安顿好了他,便要下车,几乎称得上落荒而逃。 进了府,她拍了拍脸颊,定了定神,气势汹汹的进了门,袁嬷嬷正给秦氏做按摩呢,见她回来惊喜道:“姑娘回来了。” 秦氏睁眼:“乖乖,你怎么回来了,不会是……”秦氏狐疑的看着她,显然是以为她也和璟王闹矛盾了。 “娘,我爹呢?” “你爹出去应酬了。” “那正好,顾南霜把今日之事告诉了秦氏,她与她爹说没用,她爹反而还会斥责她管长辈的事,那她便寻能管的人说。” 秦氏愣住了:“竟……竟有此事。” 看来他爹瞒着她娘做的,大抵是怕她娘阻拦罢。 “这是谁和你说的?” 顾南霜谎话张口就来:“沈瑶啊。”手帕交就是关键时刻用来顶桩的,她事后通个气就是了。 秦氏深信不疑,沈瑶的手段和心眼可胜过她这个闺女百倍。 “你放心,我会和你爹说的。” 顾南霜嗯了一声:“那我走了,殿下还在府外等我呢。” 她很快出了府,马车还在原地等着,顾南霜上了马车,殷珏视线看了过来,眸光深邃,配上他那顶好看的脸,顾南霜脸色又开始无端发热。 她刚坐下,殷珏就贴上来了,唇落得,也就紧随其后。 速度之快叫她猝不及防,就像那什么……发情的……狗。 她脑子里突然蹦出这个字,顿时无比心虚。 要是叫他知道,会气死吧,堂堂皇子竟然被她这么想。 顾南霜这么想着,倒是没再推开他了。 他直接叫她跨了过来,二人面对面,呼吸近在咫尺。 青天白日的,这也太下流了。 他的手寸寸划过她的身,好像在检查什么,也好像在抹上他的气息和痕迹。 他的动作轻缓而暧昧,激得顾南霜阵阵战栗,唇瓣不可遏制地咬出了血痕。 “今日可曾见了什么人?” 顾南霜喘的厉害,眼眶含泪地摇了摇头。 小骗子。 怎么这么爱撒谎。 就这么喜欢他? 殷珏脸色仍旧平静,很快接受了这个事实,他最想知晓的还是他们有过多少次,两年,应当是很多的,他需要多久才能抹除他的印记。 顾南霜最后狠狠咬在了他的锁骨处,她满意地听到了殷珏的闷哼声。 配合,她可是在好好配合。 第19章 回到府上,她脸色娇如桃花,却兀自生着闷气不想理他。 日子缓缓流逝,她好似也逐渐习惯了璟王府,这一日,忙的脚不沾地的沈瑶终于腾出空隙来约了她。 二人先去脂粉铺子逛了一遭,又去成衣铺试了衣裳,最后买了些首饰,然后去了聚庆楼。 “你近来……可好?”沈瑶端详着她。 顾南霜顿了顿,有些不自然:“还好啊,你呢?刚生完孩子又这么忙,纪修远也太没用了,怎的让你如此劳累。” 沈瑶失笑:“我可没你那福气。” “说起来你与璟王如何了?既然成婚了,那自然还是要好好过日子,圆房一事……还是得尽快提上日程,你是不知道,你前两年无子,现在旁人都等着看你的笑话,看你不顺眼的等着你被休妻。” 顾南霜红着脸:“行了行了,我们圆房了。”她声若蚊蝇。 “话糙理不糙……啊?”沈瑶愣了愣,急着问,“什么时候的事?“ “就……就回门那日。” 沈瑶坐直了身子,那到现在也有小半个月了,她上下打量,“你身子没事?” 顾南霜嘟了嘟唇,难为情的说:“还是有些不舒服的。” 何止是有些,她快要受不住了,璟王一天到晚拿配合说事,需求大的离谱,还花样百出,这两日明里暗里的想叫她去衙署。 顾南霜一眼看出他的心思,次次顾左右而言他。 沈瑶赶紧摸了她的脉,确实是喜脉,而且没什么事。 她松了口气,但是同时心神复杂,这是天要保这个孩子啊。 她没跟顾南霜说实话,有时候,不知道就是最好的隐瞒,干脆就将错就错好了。 至于璟王“喜当爹”,她也顾不得了。 “瞧你,身体虚的,我给你开两副药,回去煎着吃,你可得告诉璟王,从今日起,节制半个月,好叫你好好修养恢复。” 她也不刻意告诉双双,打算叫她自己发现怀孕,若是这期间孩子自然流逝,这也是她的命数,后果有好有坏,她大抵会承担失去骨肉的痛苦,但也就不必叫夫妻二人间埋火药。 一切顺其自然,沈瑶不想去干涉。 活,那这孩子命不该绝,死,那也是有缘无分,她只保证顾南霜的身子不出问题。 “药?我不想喝药。”顾南霜捏着鼻子,一脸嫌弃。 “不行。”沈瑶除了是她手帕交,还算是她半个姐姐,脸一板,顾南霜闭嘴了。 离开时,顾南霜提了两包药。 上马车时一掀开帘子,果然殷珏又在,顾南霜已经习惯了他总是神出鬼没,而且总对她的行径了如指掌。 顾南霜心大,虽然也怀疑过,但是又觉得自己胡思乱想。 “这是何物?”殷珏看着她手中的纸包。 “沈瑶给我开的药,她说我身子虚,要好好补补。”顾南霜撅着嘴坐在他身边,“我这半月可配合不了了。”她故意咬重字。 殷珏自是信沈瑶的,他揉着她的腰身:“是我的错,我也是为双双好。” 顾南霜满脸不高兴,伸手打了他一下。 好什么啊,还得喝苦药。 不过接下来半个月倒是松快些了,故而顾南霜便顺势答应了去他衙署的事。 “你为何总想叫我去你衙署啊,那种地方……谁会踏足,我可晕血哦。”以前裴君延最忌讳的便是她去衙署寻他。 她就去了一次,还被他责怪了一通,生了一顿气。 殷珏未曾言语,他想证明那些同僚口中的话是假的,想叫他们看看,他的妻子也来衙署寻他,是在意他的。 他不遗余力地维护着他们的关系。 “不是去牢里,我们的衙署与别的衙署一样。”他还是没说为何。 顾南霜哦了一声:“我明日就去。” …… 翌日,顾南霜着湖蓝广袖缠枝纹褙子,雪白短衫内衬,湖蓝抹胸并百迭裙,衬得她肤色极为雪白,好像一块生光的玉,华美温润。 她提着一食盒去了璟王的衙署。 她向来是万众瞩目的,一进皇城,便受到了来自四面八方的视线。 “劳烦通禀,我来寻璟王殿下。”她笑得一脸明媚,守门侍卫被晃的眼晕,稀里糊涂的进去禀报了。 顾南霜站在外面宛如一道打眼的风景线。 “竹月,他们在说什么呢?”顾南霜撇着四周,压低声音问。 “好像在说您怎么知道今日裴侍郎在,还说您都成婚了还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竹月脸色尴尬道。 顾南霜气急,恨不得转身就走。 “双双?”清润的声音倏然响起,是顾南霜最最最最不想听到的声音。 她转过身,拿手遮着侧脸,心头默念看不见她看不见她。 裴君延看着她的模样实在有些好笑,他昨日传了书信给她,说今日想叫他来衙署一遭,叫她看着自己销毁证据,虽未曾得到回应,但他确信她会来。 但与此同时,另一道低沉的声音也紧随其后:“双双。” 两道身影一前一后,一紫一玄,视线陡然相撞,无形中,隐隐有股火药味。 作者有话说: ---------------------- 来晚了[烟花] 第16章 顾南霜暗道今日真是倒霉透顶,出门该看看黄历来着,谁家前夫和现夫齐聚一堂,是要推牌九吗?三缺一? 殷珏出现,她也不好再装看不见,孰近孰远她还是能分的清。 更何况,这些碎嘴子们居然还敢嚼她的舌根。 她转过身,笑意明媚的有些夸张,娇滴滴地唤:“夫君。” 二人均是神色一顿,目光炙热。 怎么回事,居然让她当众下不来台,顾南霜脸色有些微垮,但很快便收敛:“站着做什么,快把我领进去啊。” 二人距离隔的有些远,她也不好颠颠的自己进去,经过一场失败的婚姻,她明白了些道理,女子还是要矜持些,谣言能杀人,再没什么人值得她损害自己的利益了。 故而她便扬声提醒。 二人同时动脚,但殷珏在裴君延身后,他看到对方去了,便停了脚步,没再动。 顾南霜看他不动了,有些急,恰好裴君延向她走来,为了避人,她只得急切的喊:“殿下。” 这一声不仅叫旁的看戏的人意外,还叫向她走来的裴君延脚步放缓,唇角的笑意微微僵滞。 殷珏愣了愣,顾南霜见他还不动,有些生气了,明明是他喊自己来的,怎么见了她反而是这副模样。 但下一瞬,殷珏便走了过来,步履稳健,顾南霜眉眼缓缓舒展。 “你怎么才过来,方才愣什么呢,害的我险些丢脸。”顾南霜压低声音控诉,杏眸里满是灵动。 殷珏伸手摸了摸她的侧脸,低语:“我的错。”他爹目光沉甸甸的,仿佛有些无措。 顾南霜抬眸看他一眼,心软又大度的说:“算了,我大人有大量,不与你计较。” 裴君延看着二人有来有回的亲昵,刺目至极,脸色不免难看了起来,柔软的心头似乎被深深刺入了一把尖刀,梗塞的他有些受不了。 他似乎比想象中的还无法忍受她和旁的男人亲昵。 眼看着二人关系变近他却无法做出什么。 理智、体面、教养不允许他像个疯子一样在大庭广众之下做出与另一个男子争夺女人的行径。 他目光落在璟王身上,淡淡的怨色不可遏制浮上眼眸。 若非他横插一脚,现在二人仍旧如以前一般,裴君延收敛了戾气,目光重新变得平静,语气却咄咄逼人:“璟王殿下,酷刑虽是审判犯人不可缺失的行径,但此次涉案朝臣也许为无辜、也许真的被栽赃,其中内情颇多,还望认真审查,切不可全都一棍子打死。” 殷珏侧了侧头,喉头发紧,仿佛是被剖开来一般,但他仍旧道:“裴大人放心。” 他侧脸绷紧,视线锁着顾南霜,不错过她一丝一毫的神情,生怕她露出一点嫌弃之意。 但顾南霜正在神游天外,日头晒得她脸颊有些热,再这样晒下去脸都红了,赶紧进去得了。 “走罢。”殷珏欲牵起她的手腕时,顾南霜未曾察觉,直接抬手挡在了额前。 殷珏的手落了空。 裴君延视线淡淡扫过,腰脊挺如青竹,眼底的笃定又深了几分。 殷珏收回了手:“走罢。” 顾南霜却挽起他的臂弯,脚步迅疾往前冲:“走吧走吧,快热死我了。” 殷珏愣了愣,任由她拉着自己进了衙署。 一路上不少人驻足观看,顾南霜也大大方方的任由他们看,二人去了殷珏的值房,她环视一遭,随口一说:“你的衙署果然也是这样。” 殷珏顿了顿,垂眸斟茶,她……也常去裴君延的衙署吗? “我爹也这样,都摆了一颗发财树。”顾南霜走到窗前,乐的笑了笑,“都枯了。” 第20章 殷珏心头的阴霾又倏然散去:“后勤司统一放的,我也不会摆弄花花草草。” “这个得放水里,不行,你快叫人换盆水来,发财树枯了寓意可不好。”顾南霜招呼他说。 “苍梧。”殷珏朝外头喊。 苍梧早就在窗子下面偷听上了,冷不丁被喊了一声,当即便与江羽摔在了门前,顾南霜懵然的看着二人。 “王妃,卑职苍梧见过王妃。” “卑职江羽见过王妃。” 顾南霜点了点头,指了指发财树:“劳烦换个花瓶,加点水。” “唉,好。” 殷珏打开食盒,里面是一些小巧精致的点心,便闻她明亮甜润的说:“里面是一些山楂糕,你应当是喜欢的。” 他有些无措:“你怎么知道……” 他喜食酸甜,但无人知晓。 顾南霜一边摆弄发财树,一边说:“这有何难,你我日日相处,发现不了才怪吧。” 无非就是桌上摆盘的果子他会很偶尔的尝一口山楂果脯,亦或是用膳食浇有糖醋汁的会多吃几口。 殷珏捏着山楂糕,心头滋味就如这糕点一般,既酸又甜,她应当……对裴君延也了如指掌罢。 “好了,你平日便不必管他了。” 顾南霜转身捏起山楂糕,吃的津津有味,她想到了什么,便试探询问:“方才那谁说的什么案子,是什么啊?” 她现在听不得案子二字,总是草木皆兵的怕他爹掉坑里。 “是一桩科举舞弊案。” 这种案子不在少数,总有人会铤而走险,不过此事涉及吏部,眼下定是风声鹤唳,顾南霜忍不住有些提心吊胆。 万一把他爹翻出来可怎么办。 她犹豫问:“那吏部是不是近来审查很严。” 殷珏看了她一眼:“自然。” 顾南霜忍不住捏紧了衣袖,审查有大理寺,审讯有刑狱,即便裴君延官居三品,能替他爹隐瞒吗?更何况,大理寺不是新来了个姓阮的,是阮青莹的堂兄,万一…… “双双。”殷珏唤了她三次,顾南霜才回过神,“怎么了?” “你有心事?”殷珏眸光好似能洞察人心,顾南霜有些心虚。 她想到方才裴君延的话,岂不是就是在说殷珏宁可错杀也不可放过,她与殷珏到底相处时日太短,有些拿捏不定他的底性。 “没事,那你近来应当是很忙。” “确实,吏部的官员基本都要来大理寺和刑狱走一趟,我记得,岳丈也在吏部。” 顾南霜咽了一口山楂糕,被山楂酸的倒牙,脸都皱在一起:“呃对,不过我爹老奸巨猾,明哲保身,怎么可能做这种赔本买卖。” “不过,你会用刑吗?”她眼巴巴的看着他 “他是我岳丈,自然是不会的。” 可这个岳丈真背着案底,顾南霜酸的牙更疼了,璟王会大义灭亲么? “那个谁来干什么啊?可是刚审讯?”她突然想起裴君延,既然涉及吏部,那他应当也要来。 “你可用刑了?”她语气不自觉带上了期盼。 最好什么鞭笞、廷杖、火烧、水浇通通来一遍,最好让她旁观,好好嘲笑一通。 “未曾。” “哦。”顾南霜听着还有些失落,错失了一个公报私仇的机会。 殷珏不满足从旁人耳朵里窥探她的过去,他想亲自问询,一点一滴,他是不在意她的过往,但却想了解那些,哪怕是听着她爱别人的模样,也只当是多了解了她一些。 但显然二人还没有到能问的地步。 顾南霜待了一下午,殷珏便陪了她一下午,期间他又想“配合”,但顾南霜义正言辞的拿沈瑶的话把他拒绝了。 “大人,吏部又来人了。”苍梧在门外道。 殷珏对顾南霜说:“我有事先去一遭,若你觉得无趣就叫苍梧送你回去。” 顾南霜应了声,神情若有所思,光信裴君延还是不行,有朝一日要是他爹真的倒台了,落到了殷珏手里,能免受皮肉之苦还是要免受。 他一把老骨头,可撑不住刑狱。 也不是她咒她爹,毕竟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还是要居安思危。 故而…… 顾南霜走到了他身边,殷珏的视线随着她走动始终落在她脸上,最后俯身注视她,神情莫名:“怎么……” 他还没说完,顾南霜就踮起脚亲在了他唇上。 啵一声,声音暧昧,二人一触即分,顾南霜脸色发红,别开视线:“好了,我配合完了,你去吧。” 殷珏怔愣着摸了摸唇,目光涟漪跌宕。 “好。”他声音发哑,转身离开的脸色有些不自然,细瞧,耳根浮起淡淡的红晕。 人走后,顾南霜捂着脸低下头,跺了几下脚。 殷珏一身血气的从刑狱出来时,顾南霜已经离开了,江羽跟在他身后:“谁也不想做这恶人,这些烂糟事儿全落在殿下您身上了,此人是楚王党,与舞弊案无关,但越王不想落下兄弟相杀的名头,便随便安了个罪名塞刑狱,叫您做了这个恶人,太可恶了。” “职责罢了。”殷珏不怎么在乎的说。 反正他名声也不好,也无关紧要多一条。 “王妃呢?” “苍梧说已经回府了。” 殷珏看着身上的衣裳:“把这身衣裳烧了罢。” 安国公府 阮清莹侍奉着文安郡主,葱白的手指端着茶盏,里面是澄澈的参汤,她伺候郡主服下,漱了口、净了手,郡主感叹着握着她的手腕:“多亏有你,我啊膝下就一个儿子,成日不着家,还是你贴心。” “清莹从小没有母亲,只当郡主是母亲一般。” 文安郡主想到她那儿子,忍不住头疼起来,顾南霜嫁给璟王,原以为是解决了个大麻烦,她最得意的儿子终于能娶个与他匹配的女子了。 结果他又想着从中作梗,好在失败了。 但近来早出晚归,心情瞧着也不大好,她心头隐隐有些不好的预感,莫不是顾南霜那小蹄子把她儿的心思都给拐走了。 对此安国公倒是看的很开,毕竟二人两年夫妻,那是最亲密无间的关系,哪个男人能受得了自己的妻子忽而变成别人的了。 “我啊多劝劝肃雍,你安心,必然是不会辜负了你的。” 正说着话,裴君延掀帘而入,阮清莹低着头:“清莹便先下去了。” 郡主看着她的背影淡淡道:“如今想见你一面,可是难如登天啊。” “公务繁忙,母亲见谅。” “你准备什么时候成婚?” 裴君延眉头蹙紧又松开:“什么成婚。” “自然是与清莹的婚事,顾南霜已然是嫁给璟王了,成了旁人的妻子,你莫不是还惦记着她?”郡主一脸怒容。 裴君延看向郡主:“据我所知,这两年她一直打点府上事务,府上不少账目也是她用嫁妆平的,母亲为何这般不喜她。” 郡主冷哼:“她素喜顶撞我,做事随心所欲,没有一点规矩,更何况她娘的出身,我国公府都快成旁人的饭后闲谈了。” “那母亲怎样才会接受她?” 郡主一愣,心头凉了半截,怒极反笑:“她若能怀了你的孩子我便接受他。” 她故意说了一个不可能的情况,裴君延脸色隐隐不悦:“母亲何必如此羞辱我们。” 这般说,置他于何地,这种无底线的腌臜事他可不屑做。 作者有话说: ---------------------- [眼镜]:不屑做,不屑~做 第17章 郡主触及他的脸色,自觉说的有些过分,怎么说她儿子也是极好体面的人,这般说辞确实是有伤体面。 “罢了罢了,我不再说了。”郡主头疼地挥了挥手,“走吧,我乏了。” 裴君延起身:“母亲好好休息,我改日再来看母亲。” 他快要走出门时,郡主忽而说:“肃雍,你可是在怨我?” 裴君延脚步一顿:“孩儿不敢,时至今日,孩儿也有错,且错的更多。”说完他离开了屋子。 “郡主,您不必担心,瞧世子方才那模样,心里有分寸着呢。” 郡主欲言又止,叹了口气摆摆手不想再谈。 …… 顾南霜喝了几日苦药,感觉浑身都被药味儿浸透了,嘴巴都苦苦的,糖渍樱桃、杏果都去不掉,她便有一日没一日地喝着。 她嫩如葱白的手指捏着葡萄,懒惰地躺在贵妃椅上,膝间盖着一条薄毯,像只慵懒美艳的猫儿。 “王妃,这两日您瞧着好像腰身丰腴了些。”竹月口无遮拦的说道。 顾南霜倏然起身,声音提高:“胖了?” 她摸着自己的脸一脸震惊:“腰粗了多少。” “也没那么夸张,只是丰腴了些,丝毫未损您的美貌,您不信照镜子去瞧瞧。” 顾南霜将信将疑,又躺了回去。 第21章 这当王妃的日子真是舒坦极了,不过自成婚后她还没出席什么宴会呢 :“竹月,去把帖子拿过来,我挑挑。” 竹月抱了一堆请帖,顾南霜筛选挑拣,突然视线定住了:“哟,裴婉云定亲了,这是……庆云侯家的次子。” 庆云侯……那可是老实人,他家的世子她也见过,当初她刚及笄她爹还考虑过呢,人品老实忠厚。 “安国公府此次也是借着马球会的由头过个明面,好叫旁人知晓裴三姑娘的亲事。” 顾南霜漫不经心:“马球?好久没打了。”她这人除了绫罗绸缎,最喜欢的便是骑马、打球、牌九、甚至兴头起了还会去去赌坊。 “王妃,老爷……这两天风声鹤唳,您还是低调点吧。”竹月是唯二知道此事的人。 顾南霜嘴角耷拉了下来,说的好像有道理。 连马球都不能打了,人生还有什么意思。 以为当了王妃能要风得风,结果还是这样,那她还嫁什么嫁,去庙里做姑子去得了。 “您可以叫殿下一起去啊。”竹月想了个好主意,“有殿下在他们肯定不敢说嘴什么。” 好主意,顾南霜眼眸一亮,但是殷珏素来都不参加这些什么雅集啊、马球会,可以称得上断绝一切社交,其中自然也有名声的缘故在,大家对他敬而远之。 忽而,她娘的叮嘱在她耳边响起“你夫是皇子,你什么时候也得摆起王妃的架子,替他博一个好名声。” 好名声? 这可怎么博,她对他……不甚了解啊。 殷珏正在书房处理公务,顾南霜便甩着袖子跟个花蝴蝶似地飞了进来:“殿下。” 她一着急总会忘了端庄。 不过殷珏好整以暇的望着她,声音柔缓:“怎么了?” 顾南霜把请帖拍在了他案牍上,殷珏看着上面安国公府的字眼,原本还算好的神情瞬间冷了下来。 “殿下明日可有事?” “怎么了?” “殿下可能陪我去?” 殷珏神情犹豫,也一时没想到她是来说这个事的:“我……” 他想说他名声不好,去了除了给她带来非议还是非议。 “去嘛去嘛,我跟你说马球可好玩儿了,你每日闷在府上,除了打人就是看书,人都憋坏了。”顾南霜是真心建议他出去走走。 殷珏眉心一跳:“我不是在打人。” “知道知道,酷刑审讯嘛,都一样都一样。”外人老说他可怕,乱七八糟起了一堆名号,还说他修罗化身,定也与他常年不出现在人前,被人妖魔化了。 出门走一走,骑一骑马,自然就接地气了。 殷珏却伸出了手,把她揽着坐在了自己腿上,顾南霜暂时还是适应不了这种亲密,身子骨有些僵硬。 但慢慢的她也放松了下来。 “沈瑶说你身子不舒服,如今看,是好了,都有心思出去玩儿了。” 顾南霜脸一红,雪腮泛着淡淡的红,她眼神灵动,性子单纯张扬,且大多时候不会掩饰内心,当然也不屑掩饰,承远侯就这一个女儿,洛阳秦家就这一个外甥女,自是宠的如珠似宝。 “那你也配合配合我。”她红唇嘀嘀咕咕的,神情越发不好意思了。 二人不知道怎么又纠缠到了一起,顾南霜被他捧着脸啄吻不停,雪肩一侧的衣裳落了下来,露出了珠玉似的肩头,她的唇舌被撬开,持续攻城掠地,舌尖隐隐被嘬得发麻。 裴君延很少会吻她,更别提白日了,她原本也是很排斥亲吻的。 两个人嘴对嘴亲多恶心啊,但她发觉,好像……真的滋味不太一样。 身体也热热的,酥软的很。 她的口脂都被吻没了,但却仍然殷红似芍药,反而是殷珏的薄唇上沾了一点,瞧着糜艳的很。 二人视线相触,仿佛有无数的银丝在勾缠。 “本王应你就是。”他低沉的声音好似在蛊惑人心的,勾缠着顾南霜心头的小鹿乱跳,离得近了,她瞧见了他鼻梁中间有一颗痣,唇角微微上扬,更显得他昳丽貌美。 堂堂璟王殿下,竟如此貌美。 用貌美形容一个男子实在夸张,但若说裴君延是清隽英挺,浑身的肃然正气,那璟王便是面若美玉,一双含情眸深邃潋滟,但因他总是面无表情,且懒得看人,所以忽视了他的好颜色。 譬如现在,他视线一旦紧紧锁着人,就会让人产生一种他含情脉脉、爱极了你的感觉。 顾南霜摇了摇头,咬着唇,硬生生抗住了美男计。 她挣扎着起身,殷珏便放开了她,顾南霜拢起肩头衣裳:“那就好,说好了啊,我先走了,不打扰你忙了。” 她落荒而逃,衣袖甩得跟花儿一样。 殷珏眸光溢出浅淡的笑意,但视线落在那封请帖上瞬间便敛尽了。 …… 翌日,顾南霜早早起了身,坐在铜镜前折腾,殷珏着一身玄色素衣在旁边等着她。 “你就穿这个?”顾南霜看着他问。 殷珏扫了眼自己身上:“有什么不对吗?” 顾南霜便叫竹月去她的衣柜中拿了一件衣裳。 “前两日我做新一批马球服瞧见殿下衣着如此单调,便也为殿下做了两身,如何?”她的眼光向来很好。 殷珏看着这招摇过市的玄金色马球服,上身用金线银线绣着缠枝纹纹样,衣身和衣袖均是如此。 “这太招摇了。” “哪里招摇,很正常啊。”顾南霜神情疑惑。 殷珏看着她身上过于华丽的衣服,对比起来确实有些正常。 “还有你这头发……”顾南霜摩挲着下巴,这么一板一眼的束起来,不好看啊。 “竹月,你去把重新拿一顶发冠来。” 她拉着殷珏坐在梳妆台前,一股脑的折腾,殷珏也就任由她折腾。 “这个抹额好看。”她专门挑了一条玄色绣金,中间是墨玉的抹额,戴在了他头上。 通身的玄色还是有些单调,顾南霜给他系了一条红色的腰带,她的衣裙正是榴红,这么一瞧,二人倒是相得益彰。 竹月看呆了:“殿下……真好看。” …… 春日的马球场内绿草如云,郡主坐在主位,各色点心茶水摆于案牍,竹帘卷起,花香拂内,从中间往两边按照品阶坐着不少官眷,男女同席,这种地方也不讲究分席而坐。 嬷嬷匆匆跑了进来,在郡主耳边低语:“郡主,璟王妃来了。” 郡主一愣,璟王妃是谁……璟王妃。 顾南霜? 她怎么来了。 阮清莹和裴婉云各坐在一侧,闻言脸色一变,对视了一眼。 “她怎么来了,不会又是对兄长有什么心思吧。”裴婉云低语道。 郡主拐了拐她的胳膊,眼神警告她莫要胡说八道。 她到底吃的姜比较辣,很快就镇定了下来,从容地露出了一个完美的假笑:“快快把人请进来。” 郡主始终维持着笑意,嬷嬷一脸古怪的退了下去,而后,门口出现了一道明艳身影,连男客们的注意也吸引了过来。 顾南霜身着榴红窄袖衣裙,气势蓬勃的模样宛如盛放的芍药,她眉眼美的明艳大气、珠圆玉润,一出现便芳华盖过了满场春色。 而身边那人,更是叫众人跌掉了下巴。 “你瞧,他们都在看你,出风头的感觉是不是很好。”顾南霜略有些得意,这可是她的杰作。 殷珏低语:“我倒觉得他们在看你。” “他们眼不瞎,我这么好看为何不看。”她大言不惭承认。 “去选马罢。”殷珏忍俊不禁,被她理直气壮的自恋可爱到了。 不远处,裴君延与友人同僚坐在一处,友人看了他一眼调笑:“这是谁来了啊,竟然还把夫君一起带来了,这顾家小娘子倒有几分本事,把璟王都哄的团团转。” “可惜有人就是不知情趣。”同僚瞄了眼裴君延含笑道。 裴君延眼神含霜,语气冷冷:“若是闲得慌便去球场上打几局。” 友人赶忙告饶:“不敢不敢。” 裴君延的球技可是数一数二,寻常人去了只怕会被他吊着打。 沈瑶瞧着那道张扬身影,忙起身去寻。 “你怎么来了?” 顾南霜语气自然:“我不能来?我都多久没打马球了。” “我以为你知道今日东道主是谁。” “我当然知道。” 沈瑶瞠目结舌:“知道你还来。” “怎么不能来,我来了羞愧的是他们,又不是我。” 沈瑶折服于她的脸皮,不过也是好事,至少说明那些谣言影响不了她。 不过她生怕她身子出什么问题,便说:“你身子虚,不能打马球,只能骑着游荡几圈。” 顾南霜吃了一惊:“我还打算大杀四方。” “别杀了,身子重要,你叫璟王去。”沈瑶给她支招,男人的球技,女人的脸面,璟王赢得头筹,有脸的自然是双双。 第22章 “可我都不知道他会不会,而且那谁也在吧,万一被针对怎么办。” 沈瑶吃惊:“你连你夫君会不会打马球都不知道,那你叫他来做什么。” “出风头啊。” 沈瑶服气,推搡着说:“那你问问。”主要是璟王风姿实在夺目,这样的男人在球场上驰骋也赏心悦目。 顾南霜还是有些不大情愿,会不会都无所谓,主要是那谁很厉害,她不打没把握的仗,输了那可是丢大脸。 “我马呢?”她找来找去发现自己惯常骑的马不见了。 一旁的马奴闻言跑了过来:“顾夫人,花枝被挑走了。” “谁?”顾南霜生气问询。 “啊,是世子骑走了,前些日子花枝被别的马奴饲养,那马奴不知您的性子,世子又是东道主……” 裴君延?沈瑶警惕不想叫二人接触,劝她:“算了,再找一匹。” “那不行。”她气上心头,恨不得要去跟裴君延吵一架。他肯定是故意的。 作者有话说: ---------------------- 昨晚上睡着了,现在补上 第18章 “兴许今日他不知道你来,便把马骑走了。”沈瑶劝说,这种场合最容易起是非,顾南霜又是个性子冲动,我行我素的。 曾经她张扬的示爱、追逐裴君延时她便劝说过,但是没有丝毫用,只能时不时去各种聚会打转看看有没有背后嚼舌根的。 奈何流言遍传的速度赶不上她发火的速度,而裴家又是个不作为的。 裴君延虽仕途稳妥敞亮,但作人夫婿上实在过于差劲,不仅眼盲心瞎、还愚孝,两手一甩,一点内宅事都不沾。 既不喜,何必给她希望娶回来。 顾南霜心里还是隔应的不行:“我们都和离了,他凭什么骑我的马。” 沈瑶洞若观火,心里升腾起一点意外,但也没什么证据,不好说什么。 “也是,都和离了,他确实不能再骑,不然若是叫璟王殿下知晓了,心里肯定会心存疙瘩,我去,这样也不会叫旁人非议。” 顾南霜晃了晃她的袖子:“好瑶瑶,你真是我阿姊。” 沈瑶拍了拍她的肩膀,为好姐妹一马当先了。 裴君延坐于看台内,一身银白圆领衣袍,广袖曳地,清贵儒雅,墨发高束,雪白的发带坠于脑后,沈瑶走到看台旁边,同僚们纷纷打招呼:“沈夫人。” 他侧了侧头,目光落向她身后,却是一空,视线暗了暗,转了回去。 在座都是千年的人精,沈瑶没有放过他的目光,心头不安深了些。 “裴世子,我是来为王妃娘娘讨要马匹的,花枝是她惯骑的马,是饲养的马奴没有留心,这才给您骑了出去,马厩里还有别的马,还望裴世子归还。” 她说话留有余地,把责任推给了马奴。 裴君延倒了杯茶:“她自己怎么不来。” 沈瑶蹙眉,这不是多此一问吗? “裴世子心头应当知晓。”她淡淡回。 “先来先到,不若这样,我先用一用花枝,叫王妃等一等可好?我也不是霸占着不还,还容沈夫人叫我打完这一局。”说着便起了身,目光望向场上。 沈瑶循着他的视线瞧了过去。 草场上,璟王牵着一匹通身漆黑的马,而顾南霜坐在马背上,圆钝的脸扬起,眼眸微眯,风对她也偏爱至极,殷红的衣裙随风飘荡。 沈瑶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但她铩羽而归。 顾南霜坐在马背上低头说:“你会不会打马球啊?” 殷珏没回头,但低沉的声音却柔和清晰:“会一些,可以陪你打。” 只会一些?顾南霜撇了撇嘴,打消了让他上场的念头。 场上忽而传来欢呼声,顾南霜循眼望去,发觉其中一道玉色身影醒目至极,阮清莹骑着马,柔软变为飒爽,锣鼓声响起,她赢了一局。 “你说我哪儿比她差?”顾南霜突然嘀咕了一句。 殷珏却是一僵,眉眼蹙了蹙。 “你怎会差。” 顾南霜正在神游,冷不丁被这么一句话打断,殷珏眉眼拢了一层光,理所当然的说出了这句话。 “那我哪儿好?”这话问的顾南霜只是好奇,她当然知道自己优点数不清,但也很好奇旁人眼中的自己。 “并无缺点。”短短四个字叫顾南霜眼睫颤了颤,唇角微微上翘。 “还好吧,其实我也有缺点的,沈瑶说我脾气冲,做事有点不动脑子。”她食指绕着自己鬓边的发丝,卷啊卷的。 说到沈瑶,她张望了起来,她的花枝呢。 正想着,沈瑶远远走了过来,身边并没有牵着她的花枝,她当即翻身跳了下去。 沈瑶平静的转达了裴君延的话:“你且等等,先随璟王转转。” 顾南霜气的不行,但又无可奈何,她心里咒他今日局局必输。 花枝不在,她也没心情跑马了,便回到了看台,喝茶吃点心,殷珏说沈瑶的夫君请他去打几局,顾南霜便放人了,要是花枝在,他们说不定还能对战沈瑶夫妇呢。 没一会儿,裴君延骑着花枝上场了,和阮清莹组了队,顾南霜白眼翻上天,旁边还时不时传来什么金童玉女、才貌双全、牛郎织女这种赞美之词。 “王妃王妃,郡主来了。”竹月看着越过几个看台走过来的郡主,不自觉紧张了起来。 顾南霜懒懒看了一眼,没搭理。 她现在的品阶虽然不能要风得风,但对不喜欢的人还是有资格摆脸色不交际的。 “一别几日,当真刮目相看。”郡主没有挖苦和冷嘲热讽,很平静的进来坐在了她身,宛若老熟人叙旧。 顾南霜云淡风轻,轻轻摇着扇子,架子摆得足足的:“郡主过誉了。” “清莹前两日还在苦练马球,如今出手,也有几分肃雍的风姿了。”她话里话外都是裴君延如何上心,如何关怀。 顾南霜只是有些好笑,这什么意思?觉得她还惦记着呢? 她刚想说什么,却闻场上动静四起,二人视线瞧了过去,竟是她夫君,璟王。 她手忍不住攥住了椅子把手,天老爷,怎么上去了,她耳边响起殷珏的话,指挥使叫我去打两局,打两局,竟是和裴君延打。 她唇角笑意有些挂不住了,郡主的笑意却越发深。 顾南霜最怕丢脸,这种坐立不安没有一点把握的事简直是把她放在油上烹。 “平日没见过璟王唉,这么一瞧,璟王风姿竟如此出众,甚至比裴郎还要胜三分唉。” “他的衣裳真好看,回去也给我我夫君这么穿。” 顾南霜听着,腰板不自觉挺了起来:“可惜我的花枝被裴世子骑走了,不然我也想上场与我夫君一起战一战。” 郡主瞥了一眼,笑意微敛。 二人一上场,气氛便被拉至高潮,裴君延显然是更受欢迎些,不过在二人成婚后,他也很“招摇”。 场上裴郎此起彼伏,顾南霜听了窝心,这些人是眼瞎吗?眼珠子一转便想出了个法子。 她附耳到竹月耳边说了几句话,郡主没听着,但也没放心上。 场上二人对峙可谓是被人津津乐道,一个是顾南霜的前夫一个是现夫,若是殷珏输了,只怕顾南霜被抛弃的谣言会再次兴起。 所以二人的比分咬的很紧,也叫众人有些意外。 忽而看台边响起了此起彼伏的“璟王殿下”,呼声之高压过了裴郎,叫众人忍不住侧目。 连郡主也看了过去。 原是沈瑶带着一些贵眷们,以及纪修远的下属们在摇旗呐喊。 顾南霜唇边笑意深了一些,下巴扬了扬:“瞧瞧,也太张扬了。” 郡主唇角微微抽了抽,有些无言。这和王婆卖瓜有什么区别。 不过顾南霜对殷珏赢仍旧没什么把握,虽没把握,但气势总要做足。 她捧着茶盏悠悠喝了一口,实则已经紧张的不行了。 裴君延每进一个球她心里都要翻个白眼,殷珏进一个她也偷偷摇旗呐喊。 她瞥了眼旁边的郡主,想起二人还是婆媳的时候她总是为难自己,她这人记仇、心眼小,那会儿忍下是因为不想叫裴君延难做。 眼下她还在自己身边坐着,顾南霜恶心的慌,手中的荔枝吃的都没味儿了。 “哎呀,这裴君延好像胖了。”顾南霜惊讶捂唇。 郡主回头凝她,神情有些微微挂不住。 竹月也搭话点头:“腰身都粗了些。” 你一言我一句的挑着裴君延的刺儿,二人声音还很大,郡主脸色都黑了,陡然起身:“做人留一线,王妃娘娘。” “这话我也还给您,郡主娘娘。” 郡主走了,眼睛终于干净了,顾南霜小脸也绷紧,战局拉到了最后一局,璟王落后一分。 她吃了颗杏仁压压惊。 但随着香柱临近尾声,璟王忽而行动迅猛,打破了裴君延的游刃有余,顾南霜心都提了起来。 第23章 锣鼓声响起后,璟王拦截后进了最后一球。 场上忽然鸦雀无声,唯独沈瑶带着她的小团体呼声最高。 顾南霜与竹月欢呼雀跃,她旁边的贵眷纷纷贺喜,顾南霜一时也出尽了风头,志得意满。 果然,她的眼光还是没错的。 阮清莹咬着唇,脸色尽失,裴君延阴沉,璟王却道:“裴大人,承让。” 纪修远哈哈一笑,拱手行礼:“恭喜殿下。” 他作出了势,其余人便也得恭恭敬敬贺喜,包括裴君延,双手交叉,阴沉着脸秃露:“恭喜殿下。” “同喜。”殷珏看了他一眼,驱使着马打算离开。 “殿下。”裴君延叫住了他。 殷珏回头,裴君延却下了马,把麻绳递给他:“花枝是双双骑惯了的马,我应了她待打完这一局便还给她,劳烦殿下交还。” 纪修远看了眼殷珏,忍不住捏了把汗。 殷珏目光锐利地凝着裴君延。 裴君延好似没瞧见,他抚摸着花枝的身子,而方才在草场上大杀四方的马匹在他手中格外温顺。 “马认主,且长情,即便把它放出去,最终也还是要回来的。”裴君延唇角噙着笑,“殿下,你说是吗?” 他把缰绳递了过去,可花枝似乎感知到要到旁人手里,竟有些躁动了起来,并不想去到殷珏的手中。 作者有话说: ---------------------- 宝子们元宵节快乐 快入v了,入v有万字更新 第19章 裴君延始终淡然,并不理会花枝的躁动不安,目光落在殷珏面上。 忽而,一只手斜斜伸出,干脆接过了缰绳,往前一拽,花枝奇异的安静了下来,并且亲昵地去蹭那人的脸颊。 顾南霜抱着马脖子摸了摸:“怎么变臭了,走吧,带你去洗个澡,把身上这莫须有的味道洗掉。” 殷珏眸中似化开了什么,他抬起头:“裴世子,花枝认主,但寻常人是不会去沾惹认主之物,你说呢?” 裴君延眸光冷的要凝结了寒气,他盯着二人,顾南霜压根都没搭理她,径直扯住了殷珏的袖子:“我们走。” 说完二人便离开了草场。 好友把一切都尽收眼底,走到裴君延身边:“你方才那话是什么意思?” “字面的意思。” “你不会对顾南霜还……” 裴君延没有否认但也没有承认,好友神情复杂提醒:“她是王妃。“ “她只是与我闹脾气,气上心头做出了错误的选择。”他的声音淡极,快要化在风里,但好友却听了个明白。 在他沉思的间隙,裴君延已经离开了草场。 “你方才真是太厉害了,看的我心潮澎湃,你这么会打马球不打也太埋没才华了,等会儿你我二人合战,大杀四方。”顾南霜彻底被激起了兴趣,激动的还想再出风头。 “你身子不好,沈瑶特意叮嘱我不许你上场。” 顾南霜嘴角一撇,哦了一声。 殷珏想到方才场边那些呐喊的人,必定是顾南霜的意思。 他垂眸,眉眼柔和,顾南霜一边倒退着走一边和他喋喋不休的说着他是如何出风头的。 “唉。”顾南霜一时没瞧见地上的坑,直接踩了进去,身形顿时往后仰。 一只大掌牢牢揽住了她的腰身,顺势往回一扶,顾南霜顿时有些没站稳身子向前倾。 二人距离缩短,鼻尖堪堪相碰。 殷珏淡定的看了她一眼,飞快移开了视线,顾南霜却反应很大后退了一步。 也是奇怪,二人更亲密的事已经做过了,但顾南霜却没办法自然的面对他。 “你快去换衣裳吧,都出汗了。”顾南霜把殷珏推走,自己则快步回了看台。 沈瑶早就摇着扇子一脸喜意地等着她了:“快快过来。” 姐妹二人坐在一起,沈瑶满脸夸赞:“真没想到这璟王如此深藏不露,裴世子人生头一次吃亏便栽到了他身上,必定是想法子要讨回来的。” 顾南霜分外不屑:“他一个臣子,还能跟皇子计较不成。” 沈瑶给她泼冷水:“裴君延是宠臣,又是承安十年的探花郎,与陛下也是沾亲带故的,毕竟文安郡主乃陛下堂妹,陛下是裴君延的表舅,璟王虽是皇子,但你可知他的身世?” 顾南霜莫名:“他生母好像是什么娴美人,已经去了。” “他外祖家是罪臣,他母亲是曾经的娴妃娘娘,其外祖家后被搜出谋逆证物,一家全被抄了,娴妃也被贬为娴美人,幽居冷宫,五年前自刎了,所以圣上不待见他。” 随后沈瑶压低了声音:“名声坏也不过是他明哲保身的手段罢了,若他名声好,挡了楚王越王的路,陛下也不会容他的,如今就挺好。” 顾南霜闻言心头一揪:“那他幼年过的很苦了?” “嗯,十五以前都是在冷宫住着的。” “竟然是个小苦瓜。”顾南霜听的有些难受,“祸不及子女,陛下也太狠心了,好歹是他儿子啊。” “所以你平日别老跟安国公家对着干,收敛一下,莫要锋芒太露,尤其是郡主。”沈瑶知道她的性子,特意提醒。 顾南霜一下子蔫巴了,哦了一声。她想到吏部的事,又开始杞人忧天。 “那我走好吧。” “谁让你走了,我是说你收敛些。” “我只要存在就会惹人注目,那我低调些,离开就是了,就当是给安国公府一个面子。”她大言不惭。 沈瑶失笑:“随你。”真是什么事都要抢一头。 顾南霜去寻了殷珏,她莽撞地到处溜达,路上还遇到了沈瑶夫君纪修远:“璟王呢?” 纪修远脸色古怪,伸手一指,顾南霜便头也不回进了那帐子。 刚一进去,一道冷白身影映入眼帘,殷珏没穿衣服,紧实宽阔的脊背泛着瓷器般冷色的光,劲瘦有力的腰身,身形流畅散漫不羁。 殷珏察觉来人,迅速披上了外袍,转过了头,目光触及顾南霜后愣了愣:“你怎么来这儿了。” “怎么了?我不能来?我想回了,赢都赢了,再待下去也没意思。”顾南霜自然的说,视线却时不时瞄一眼他衣袍下若隐若现的胸肌。 “这儿是男客更衣帐。” 顾南霜脸色一变,慌张的想出去,但外面已经响起脚步声和嬉笑闲谈声。 她慌不择路,殷珏淡定地拽着她的胳膊:“跟我来。” 二人躲入了屏风后,顾南霜屏息凝神,忽而想不对啊,她躲就好了,他躲什么。 她一双杏眼目光疑惑,但殷珏的衣领还敞着,皮肤的热意好像一阵阵扑到了顾南霜脸上。 那几人已经进了帐子,声音清晰了起来。 顾南霜的注意也被吸引了去,好奇地透过屏风的缝隙想去看,但下一瞬,殷珏便捏着她的下颌强迫性的转了过脸。 她眨了眨眼,殷珏目光陡然深邃了起来,似乎夹杂着丝丝不悦。 顾南霜怔了怔,瞬间升起了一股强烈的束缚感。 “那顾南霜,当真是国色天香,那娇滴滴的模样,那身段儿,难怪裴世子拒绝不了,璟王也拒绝不了,换我我也拒绝不了。” “可不是,瞧一眼,魂儿都被勾没了。” “裴世子身边跟着的那位应当就是他现在的未婚妻吧,长的倒是灵秀,可不如顾南霜妩媚动人……顾南霜那般姿色,要怪就怪咱生的没裴世子好看,不然也能享受享受美人痴缠。” 外面顿时响起哄笑声,顾南霜顿时气的直哆嗦,这群畜牲,她竟不知他们私底下敢这样编排她,她杀了他们。 还没等她动作,身边一空,待她回过神儿,外面已然响起了惨叫声。 顾南霜愣住了,透过缝隙看见他把嚼舌根的那人的手腕以一种诡异的姿势折了起来,顺势一脚踹在了他的膝窝,叫他跪了下来。 方向正好是面对着屏风。 未曾拢好的衣襟敞着落下,他一只脚踩在了那人的背上,旁边二人吓得腿软,跪在地上求饶:“殿下饶命殿下饶命,我们什么也没说。” 顾南霜是见过殷珏的怒容,就在二人第一次见面,他昳丽的脸上溅了血,神情宛如修罗,现在的殷珏一如那时。 “我……我父是御史中丞,你……你不能对我怎么样。”身下人继续惨叫着,但还在呲牙咧嘴的说着什么。 在他看来,璟王就是个不受宠的皇子,楚王对他那样了,陛下不也没说什么吗? 最后这人断了一只手骨,屁滚尿流衣衫不整的跑了。 顾南霜背着手,踱步而出,殷珏侧脸紧绷,她还安慰他:“别生气了,与这种蠢货计较没意思。” 殷珏目光陡然望向她,其中蕴含之意深的可怕:“你不气?” “我……” 她气啊,气死了,恨不得两个棒槌下去打得他满地找牙,但看着他这么维护自己,顾南霜更多的是一种微妙的感觉。 第24章 “你知道吗?像这种闲言碎语,这几年一直没断过,我好几次其实都听到过,但我都没不敢告诉我爹娘,怕他们生气,得罪了那些比他们品阶高、有权有势的人。”她装作不在意地理了理裙子。 “但是……今日你替我出气了,我也没那么气了吧。” 她隐晦的在说,那两年没有人为她遮风挡雨过。 “那你为何没有同……” “裴君延吗?没有,他一天到晚都不见人影。”提起他,顾南霜眉眼淡漠,并没有什么隐痛,仿佛在说什么无关紧要的事。 殷珏的心好像被涂抹了一层蜇人的汁液。 他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任何的安慰都是苍白的,顾南霜却上前拢紧了他的衣衫:“不说这些了,待会儿我想回侯府一趟。” 殷珏喉头发紧的嗯了一声。 …… 没过两日,御史台忽而联手上书参璟王心狠收辣、凶残成性,太过仗势欺人,请求陛下严惩革职。 原因是御史中丞家的儿子丢了一晚上,家人找了一夜,第二日被人从墙头扔了回来,伤痕累累,而且已不能人道。 御史中丞请了太医,验查出这些伤痕均来自于刑狱,此事大抵为璟王授意。 御史中丞就这一个独苗苗,痛惜叹惋,扬言与璟王不死不休,当即进宫在宣政殿痛哭流涕,文官本来就嘴皮子利索,整整两刻钟指责之语不带重复,圣上都没插嘴的间隙。 恰好,裴君延在宣政殿内回禀政务。 殷珏很快也被请进了宫,就那么目光淡然,也不解释,不生气。 御史中丞并不知他儿子对璟王妃出言不逊,殷珏自然也就没说,这种事叫旁人知晓也会有损顾南霜的名声。 而且他越做这种事,他的名声就越不好,他的父皇越高兴。 果然,圣上轻轻咳了咳:“璟王确实不对,那便罚俸半年,在大理寺关半个月禁闭。” 御史中丞瞪眼:“陛下,万万不可就此放过啊,陛下,若是纵容下去,还有没有王法。” 他还想说什么,裴君延陡然插嘴:“陛下圣明。” 御史中丞诧异看了他一眼,闭了嘴,没说什么,殷珏被人押解了下去。 御史中丞走到裴君延身边有些愤愤,裴君延却道:“摁倒璟王不急于一时,目前他对于陛下而言,乃是一颗绝佳棋子。” “可我儿……” “赵大人,面结口头交,肚里生荆棘的道理你应当不会不懂吧?”微风拂过裴君延绛紫的袖袍,他唇角挂着浅淡和煦的笑意。 御史中丞愣了愣,目光了然。 璟王被关,顾南霜急得当时便回了娘家询问他爹。 “此事隐秘,圣上绝口不提缘由,朝中人也讳莫如深,且这两日我叫人在大理寺打听了一番,听说圣上想……”承远侯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秦氏吓得腿软,顾南霜愣了愣,冷汗顿生。 “我的乖女儿,我看你还是赶紧先和他和离罢,免得引火烧身。”承远侯第一要素永远是明哲保身,保家人。 秦氏:“可……他们成婚才半个月,而且圣上会不会不允诺。” “不知道,我啊赶紧找人替你斡旋斡旋。”承远侯急急忙忙的又要进宫。 秦氏握着顾南霜的手,顾南霜咬唇:“娘,我……不想……”她还没说完,秦氏忽而流起了泪,“我当初就是不想让你嫁给他,你看看,果然出事了,我就你这么一个女儿,你要是有什么好歹我也不活了。” 顾南霜心登时揪了起来,话顿时说不出口了。 “不如你去烧烧香,去去晦气,瞎等着也是等着,城外广云寺香火旺盛,去吧。” 顾南霜胡乱点头,稀里糊涂被秦氏推上了马车,去了广南寺。 而前来寻她的裴君延正好扑了个空。 门房对他说:“我们姑娘去了广云寺,两刻钟前走的。” 裴君延颔首,转而对车夫道:“去广云寺。” 作者有话说: ---------------------- 下一章就都知道怀孕了[眼镜][眼镜] 第20章 广云寺虽是寺庙,但香火极胜,桃溪柳陌、春山如笑,来往香客如云,寺外台阶高耸,就是爬上去也得要费些力气。 顾南霜以前最烦来此地,但她娘秦氏非常信佛,她外祖家也信,隔三差五就要往寺庙捐香火钱。 顾南霜偶尔也来过几回,但台阶太高,斋饭太素,叫她每次待两刻钟便迫不及待的离开了。她后来每每找借口推辞不去。 这回再来不知怎的多了些敬畏。 “姑娘,今日人多的很,您当心脚下。”竹月搀扶着她说,顾南霜一身鹅黄褙子,清嫩的色泽为景色添了一抹靓丽。 “双双。”沈瑶的声音陡然响起,顾南霜抬起头便见是沈瑶,脸色柔和了许多。 她提着裙摆朝她走了过去,沈瑶把伞为她头上斜了斜,“你素来不喜来这种地方,今日……可是为了……” 璟王的事她有所耳闻,神情复杂。 顾南霜嗯了一声:“我娘让我来的。” 沈瑶不像她,还是对神佛敬畏的,一下子就猜出了她的打算。 “你也别太担心,璟王定会平安无事。”事已至此,说什么安慰的话都是苍白的,沈瑶便转而说起了别的事,转移她的注意。 二人相携进了广云寺,大雄宝殿金相威严,顾南霜学着秦氏的模样跪在蒲团上认真磕头、烧香。 她在心里认真许愿,希望殷珏无事,为此她愿意茹素一年,不穿锦衣华服一年。 她许愿许的认真,连旁边一人走近时都没发现,那人手中持着香,走近时香柱颤了颤,火星落在了顾南霜袖子上,竹月眼尖:“唉,小心。” “哟,这不是璟王妃嘛。”诧异的声音忽而响起,顾南霜睁开眼,先是瞧了瞧自己的衣袖,再是循着视线看向了裴婉云。 裴婉云与阮清莹同三少奶奶白氏也来广云寺上香,璟王入狱不是什么秘事,裴婉云前些日子在顾南霜这儿吃了闷亏,眼下遇上了,斗鸡一般的讽刺之意激了起来。 顾南霜不在意地甩了甩衣袖:“瑶瑶,衣裳脏了,我要去换身衣裳。”而后便没搭理她,二人径直起身打算去寺后。 裴婉云却被她这目中无人的模样激得满脸不悦,拦在了她身前:“站住。” “还得意呢?你夫君不知道干了什么龌龊事儿,被关入了大理寺,众人皆知,关入大理寺的都是官员犯了重罪,你说说,若是当初愿作平妻,何至于落到今日这般田地,顾南霜,你眼光还真是越来越差了。” 裴婉云一副小人得志的模样,悠然挽上阮清莹的臂弯:“可惜,你若是能求求我,我说不定能在兄长面前替你美言两句。” 竹月气的要死:“放肆,你……你敢对王妃出言不逊。” “王妃?都快没璟王了,哪儿来的王妃。” “龌龊?重罪?可是陛下颁发圣旨昭告?亦或是有什么证据?可有卷宗记录在册?可有三司会审?我记得都没有吧,原来你竟能做的了圣上的主。” 好大一顶帽子扣了下来,裴婉云脸色一变,旁边阮清莹也眉眼肃穆,心头暗骂裴婉云没长脑子。 “你……你休要曲解我的意思,我……” 顾南霜扬唇一笑:“那就是胡说了,空口白牙污蔑皇子,小心御史台参安国公府子女无德,你兄长、你父亲怕都会得到训斥罢,你呀,别总叫你兄长父亲给你收拾烂摊子了。” 裴婉云发觉她真是任何时候都伶牙俐齿,偏偏自己每次都毫无办法,以前在安国公府上母亲这座大山还能压在头上,现在,顾南霜根本谁也不怕。 阮清莹眸光染上点点肃意,一板一眼的提醒:“璟王妃,现在正逢多事之秋,璟王人还在大理寺中,王妃还是想法子多打探打探罢,在这儿口舌之争,对璟王没有丝毫益处,还容易落下跋扈的名声。” “有劳阮姑娘提醒,不过圣上都没有发话,各位担忧的是不是太早了,有这空隙,还是多操心操心自己罢,竹月,随我去换衣裳,今日确实晦气,问住持拿一把柚子叶,扫扫晦气。” 她昂着下巴往寺庙后院离去了。 裴婉云气的发抖:“你瞧她那猖狂样儿,迟早栽跟头。” 顾南霜加快脚步离开了前殿,原本扬着的唇角落了下来。 竹月还在兴奋:“姑娘,你方才真厉害,你是没瞧见她的脸色。” “厉害什么,她说的也没错。”顾南霜悲观的想。 进了大理寺的,多办是犯了重罪的,要执行死刑的官员,也许有平冤的那一日,但家眷谁不是人人喊打。 但圣上还没什么动静,大理寺也没有传出三司会审,应当还有转圜的可能。 “这些个落井下石的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双双,你别气坏了自己的身子。”沈瑶安慰她。 顾南霜定了定神,随缘罢,想那么多也没用:“瑶瑶,纪修远是殿前司指挥使,品阶高,离御前近,肯定会知道什么风声,你今日记得帮我打听打听。” 第25章 “放心罢,你脸色太差了,我们先去客房休息一下吧。”沈瑶发现顾南霜脸色有些泛白,神色有些担忧。 竹月急匆匆的说:“定是今日没吃早膳的缘故,我去问小沙弥要些斋饭。” 顾南霜有气无力的嗯了一声,虽然那斋饭很难吃,但她现在确实有些头晕。 竹月跑走了,顾南霜随沈瑶先去了客房。 但走着走着,她越来越头重脚轻,眼前发黑,她忍不住晃了晃头。 眼前的景色天旋地转,顾南霜眼皮一闭,身子向旁边歪了去。 园中响起了沈瑶的惊叫呼喊声。 …… 大理寺 阴暗的牢房内,殷珏身着灰扑扑但还算干净地囚服,手腕上戴着锁链,墨发半披散,头顶只用一支木簪固定。 丝毫未损秀丽朗艳的容色,反而添了丝颓靡之气。 他阖眼靠在墙上,里面杂乱地稻草上还染着上一个犯人遗留的陈旧的血迹。 狱卒远远的观望:“你瞧他怎么一点都不怕。” “强撑着吧,我还没见过进来的人品有不怕的,也有,都是些老头儿,垂暮之年,生死看开了。” “那为何现在都没有传审。”狱卒摇了摇头。 忽而,狱中响起凌乱的脚步声,有狱卒进了里面,神情满是震惊地压低了声音:“宫中传来消息,楚王暴毙。” “什么?楚王暴毙?何时之事?” “就在一刻钟前,死在了自己府里,据说……呃是死在姬妾身上,但具体死因还不知,三司的人已经去了。” 狱卒们聚在一起议论纷纷,角落的狱房阖眼闭着的人忽而睁开了眼。 昳丽的眸子漆黑深邃,暗潮汹涌间深不见底。 纪修远匆匆进了牢狱,在他的牢房前站定:“殿下?” 殷珏嗯了一声。 纪修远惊疑不定:“楚王死了。” “怎么死的?”璟王似乎一愣,反问道。 “被人下了十倍的和春散,死的时候浑身都发紫,陛下大怒,下令彻查,宁可错杀不可放过。” 纪修远看不透殷珏所想,起先他也觉得若璟王没有入狱,最大的嫌疑犯正好是他,因为楚王迫害他的婚事已经是明面上地事,任谁都会觉得,肯定是璟王报复。 但璟王恰好又被关进了大理寺,这儿连一只蚊子都飞不出去。 但事情太过巧合,他也说不出什么。眼下,璟王看着像什么也不知道的模样。 璟王叹气:“楚王一死,恐怕嫌疑最大的便是越王了。” 纪修远还要说什么,忽而由远及近的脚步声响起,还是方才那狱卒,小跑着来到了璟王的牢房前,用钥匙一边开锁一边说:“陛下口谕,命璟王殿下即可带人辅助大理寺彻查楚王一案。” 在纪修远诧异的目光下,璟王慢腾腾起了身,行礼:“儿臣多谢父皇开恩。” 咔哒一声,他冷白腕骨上沉重的锁链应声落地,狱卒递给了他进来时的衣裳,璟王当着他们的面儿换上了衣服。 “走吧。”他看了眼纪修远,离开了牢房。 …… 顾南霜悠悠转醒时,陌生陈设映入眼帘,她撑着身子起了身,竹月正在旁边眼眶红红,一会儿哭一会儿笑得。 “你怎么了?癔症了?”她莫名挥了挥手。 竹月回过神,抱着顾南霜嘤嘤呜呜:“姑娘,你……” 她含糊其辞的顾南霜根本没听到。 “你有了身孕。”裴君延掀帘入内,目光深深敬凝着她,“双双,你竟都没有发觉自己都有了一个多月的身孕。” 顾南霜彻底愣住了,不自觉抚摸上了肚子,脑子里陷入了一片空白。 身孕?是……殷珏的吗? 裴君延负手轻叹,沈瑶的那番话回荡在他脑海中:“裴大人,怀孕一事我早在双双回门那日便知晓了,但未曾与旁人说过,包括双双。” 沈瑶的意思他当然是懂的。 他当然知晓二人从未有过亲密之事,即便她不说他也是认定了这个孩子是他的。 眼下这个契机格外恰当。 沈瑶没有说也是给顾南霜留了后路,若她择了璟王,那这孩子便是璟王的,若璟王失势…… 他便是最好的选择。 裴君延走近床边,清冽的香气驱散了顾南霜的昏沉,他俯身坐在了她身边,视线扫着她的眉眼,原本极美的脸上泛着些苍白。 “还难受吗?”清朗的嗓音宛如泠泠泉水。 顾南霜脸色冷淡,不动声色地往后挪了挪:“不牢世子关心,好的很。” 她唇色泛着白,但神情仍旧倔强,仿佛对他示弱是一种丢人的行径。 他知她性子倔,但眼下不是闹脾气的时候。 “莫要再闹了,与他和离,回来罢。”他的手掌欲落在她的鬓角,那儿散落了一绺发丝。 柔和的叹语在顾南霜耳边响起,仿佛是惊雷砸地,让她原本憋闷的心情更加淤堵,还险些气笑。 “你在开玩笑吗?” 裴君延目光凝着她:“没有,你腹中的孩儿是我的,我为何要与你开玩笑。” 顾南霜不可置信地瞪圆了眼,气的指腹泛起淡淡冷意,他哪儿来的自信这么觉得。 作者有话说: ---------------------- 嘻嘻,下一章v,明晚上零点准时掉落万章,看二人又争又抢,扯头花,裴世子破防。[让我康康] 第21章 “你……”她气结, 一双美眸瞪着他,气嘟嘟的模样好像一个磨喝乐。 裴君延寒眸一寸寸眯紧:“你与我和离也不过一月,不是我的能是谁的。” 顾南霜哽塞难言, 但又很想反驳,这个孩子, 也可能是璟王的。 但她总不能真的把二人的事说给他听罢。 “你也说了我们已和离, 我现在是有夫之妇,裴世子。”她咬重了最后三个字。 “我不会和离的,更不会回去,怎么, 你当我召之即来挥之即去么?那你也太小看我了,我要休息了,请便。” 顾南霜送客的意味强烈,语气也强硬, 且神色难看的厉害。 裴君延面无波动,他入朝为官多年, 自然也不会为了逞口舌之快二人闹起来。 他神色柔和了很多:“好, 我们好声商量,别生气。”顾南霜越听越气不打一处来。 这人是听不懂人话么? 真是老天派来给她添堵的。 “有劳世子,如此操心我妻子与孩儿,待孩儿落地时定请世子来吃酒。”正当顾南霜烦闷已时,一道低沉如古琴的声音响起。 古琴沉闷厚重, 顾南霜平日还是比较喜欢听琵琶、箫, 但此刻却觉得这古琴般的嗓音如天籁之音。 她以为自己听错了, 懵然回头,殷珏掀帘而进,仍旧是一身玄色, 姿态轩昂。 顾南霜不知怎的,一瞬间委屈涌了上来,眼神无声控诉。 裴君延错愕一瞬,多年的历经风雨叫他立刻冷静了下来:“若裴某没记错,殿下现在应当是在大理寺中,为何会出现在这儿?” “楚王无端暴毙,圣上临时撤了我的禁闭,叫我协助大理寺彻查此事。”他咬重禁闭二字,视线却锁在顾南霜身上。 二人距离实在近。 真碍眼啊。 裴君延瞬间起身,冷静有些维持不住:“何时之事?” “两刻钟前。” 裴君延此时也顾不得顾南霜了,他心头装着事,此时小沙弥端着药进来,裴君延定了定神:“身子重要,莫要耍脾气不喝药。” 殷珏自然接过药碗:“我来就好。” 顾南霜没说话,也没有搭理他,裴君延手一僵:“我还有事,先走一步。” 豆青色身影离开,那股清冽但让人不适的气味消失后,顾南霜小性子也浮了起来:“到底怎么回事?你可知把我们都急死了?” 顾南霜杏眼一圈眼眶泛起了红,瞧着竟真的担心的不得了。 她一拳砸在殷珏身上。 殷珏这才说了情况,但是隐去了御史中丞儿子的事,只是他犯了个错,本是被圣上小惩大诫,谁知谣言越传越离谱。 其中是谁的手笔,一目了然。 顾南霜撅着嘴:“吓死我了。”她自然也没说她爹娘想叫她和离的事。 人都回来了,还和离什么。 不对。 她摸了摸肚子。 “一个月了。”殷珏垂头视线落在她尚且纤细的小腹,轻声道。 “嗯,你别听裴君延胡说。”她干巴巴的安慰了一句,但孩子一定是你的这种话她说不出口。 毕竟和离和成婚……太近了,且与二人同房都在一个月。 顾南霜想捂着脸,虽然无法面对,但是此事怨不得她,是璟王要把婚期搞得这么近,闹出这种乌龙,她可不担责任。 第26章 孩子的父亲是谁她不知道,但她肯定是母亲就是了。 自己的骨血即便无人接受,她也会接受,她的爹娘也会疼爱。 “无论这个孩子是谁的,我都会视如己出。”因为……是你的。” 他的话落在了顾南霜的心尖上,她咬唇:“当真?” “是,你我夫妻一体,合该如此。” 顾南霜垂下眼睫,不知怎的有些失落,她哦了一声。 殷珏端起药碗:“喝药罢。” 药早已温热,顾南霜一饮而尽就好,但是她怕苦,非得一口蜜饯一口药,可眼下广云寺中并无蜜饯,她为了少吃些苦,只得一饮而尽。 苦涩一直沿着舌头苦到了舌根,苦的她想吐。 殷珏思索一番还是让她在寺中歇息一日,待他晚上再来接人。 “你要去哪儿?” “宫中事务繁忙,我是抽空来的,圣上还等着我,我先去一趟。”殷珏细细跟她解释,末了添了一句,“记得等我。” 顾南霜点了点头:“你去吧。” 殷珏离开后,她趟回了床上,摸着腹部发愣,自己居然这么快就怀孕了。 她暂时不想去想孩子是谁的,反正是她的就行。 沈瑶推门入内,入目便是她从未瞧见的顾南霜,她深思愧疚,方才她正在屋外偷听,听着裴君延笃定的话语,心中刚刚松了口气。 不管双双如何,裴君延这头应当是对双双还有旧情的,并非全然是双双单向倒贴。 有旧情就好,日后璟王真的处罪,有他照拂,双双做了孀妇也不至于太难过,承远侯府逐渐走向没落,承远侯又在裴君延下司作个闲职,有他罩着,想来也没事。 她欲离开时,胳膊肘碰到了一处坚硬,她回过头,顿时被身后之人吓了一跳。 沈瑶捂着嘴才没叫出声。 原本应该在大理寺人不知怎的竟然出现在这儿,而屋里二人还在就过去的情感纠缠。 璟王眸子淡淡看向她,那一记眼神,仿佛扼住了她的喉咙,叫她无所遁形,心中盘算也暴露。 他本就生的好看,但眼下扒着窗子偷听的样子,竟生出了些阴郁。 沈瑶心如擂鼓,殷珏却径直走了进去。 “瑶瑶。”顾南霜声线拖长,仿佛还是那个爱撒娇的、没心没肺的骄矜少女。 沈瑶思绪回神,勉强挤出个笑:“我来时带了些糕点,竹月说你没有用早膳,想来那些素斋你也吃不下,快尝尝吧。” 顾南霜坐了起来:“金乳酥、菱糕。”都是她爱吃的。 沈瑶询问她今后该怎么办。 “没怎么办,该怎么样怎么样。”她姿态优雅地倚靠着枕头,一只胳膊支着脑袋,一副贵妃醉酒的模样。 双眸含水,雾蒙蒙的看自己她。 偏偏这么美的一双眼翻了个白眼:“孩子的父亲是谁有那么重要吗?反正是我的。” 沈瑶简直气笑了:“怎么,你以后是想生个不是自己夫君的孩子,叫所有人都瞧出来,然后讥讽璟王被人欺骗接盘么?这对你的名声可一点都不好。” 顾南霜气嘟嘟:“那难道是我的错么。” “我和离后再婚的,我问心无愧。” “你的孩子就是裴君延的。”迎着沈瑶平静的目光,带着笃定,叫顾南霜有些惊愕。 沈瑶对她说了实话,又说了自己的盘算。 顾南霜呆住了,有些气恼指责她:“你怎的这样。” “我也是为你好。” “为我好便向那个姓裴的低头么?” “不是低头,只是一条后路。” “什么后路,我就是死也不可能回去找他,你忘了他是怎么对我的吗?你是要我回去过苦日子吗?你知不知道他们家连燕窝都不能日日吃,锦衣华服都不能日日穿,还要料理庶务,我活的跟个老妈子一样,还得了裴君延嫌弃,你怎么想的,你还是不是我朋友。” 她气的扭脸锤枕头嚷嚷:“丢死人了,我今日非打掉这个孩子不可。” 沈瑶不可置信:“你疯了,此举伤身,很可能叫你的身子再不能孕育子嗣。” 顾南霜怒目:“那也比回去找姓裴的跳火坑强。” 沈瑶真怕她一时气上头做出什么不可挽回的事赶紧认错道歉:“好双双我错了,我这不是关心则乱嘛,我也没想到璟王居然没什么事。” “行,你去把姓裴的解决。” 沈瑶心虚:“解决不了啊,他是孩子的父亲,日后怕是整个安国公府都要关心这个孩子。” 顾南霜越听越绝望,她可不想与那一大家子有任何关系了。 “会不会是你把错脉了。”顾南霜瞪着她。 沈瑶下意识反驳:“怎么可能。” “怎么没可能,说不定呢。” “可也已经追究不了啊。”沈瑶还是觉得自己不可能把错脉。 顾南霜心头忧伤,不过她把今日璟王对她说的话转达给了沈瑶。 沈瑶有些无言,最后叹气:“这样最好。”不过裴君延肯定会再来找你,子嗣这种事谁不看重。” 顾南霜冷笑:“他要是喜欢孩子,那便娶她的正妻去,阮青莹是他自己所选,二人赶紧再生一个就是了。” 沈瑶不说话,旁观者清,裴君延怕是……还惦记着双双呢,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好马不吃回头草,他倒好,草都没了他竟想返回来吃。 晚上,殷珏来接她,顾南霜没有把沈瑶的话告诉他,反正……说不说结果都一样。 她心虚地挨着他坐:“我想我娘了,我能不能回娘家住几日?” “那是你家,想回便回,无需问我。” “噢……那你……来么?”她声音轻若蚊蝇,她这么打算也是有缘由的。 殷珏平静的目光下潜藏着暗潮汹涌,轻轻嗯了一声。 顾南霜听到他答应松了口气,一时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他怎么会对她……这么百依百顺。 她想不通,仍旧认为二人是因为圣旨凑到一起的,他得圣上讨厌,而她又是全临安名声最臭的姑娘,还是二婚,把他们配在一起专门让人笑话的。 不过她向来不把外人的眼光放在心上。 爱谁谁,看不顺眼自戳双目。 不过孩子要真是那姓裴的,日后他好像就又多了一桩让人笑话的事。 顾南霜叹了口气,总觉得这样被对待,怪让人心里不好受的。 “王妃、殿下,侯府到了。”苍梧的声音传来,顾南霜便下了马车,入目迎上了秦氏和承远侯笑成两朵大花的脸。 “快快,慢些,别磕着了。” 顾南霜有些无言:”爹,没那么脆,我好着呢。” 秦氏数落她:“你懂什么,头三月金贵着呢,从今日起你安生待在家中,少到处闲逛耍玩。” 顾南霜拒绝:“凭什么啊,我又不是病了残了,非得待在家里。” “呸呸呸,你胡说什么。”秦氏气不打一处来,作势要打她。 顾南霜登时噤声不敢了。 “多谢殿下叫小女归家小住。”承远侯小心翼翼的行礼,但是他却不敢直视璟王的眼。 谁知道他就是被圣上关个禁闭,到底是哪个天杀的居然传出他要被砍头的谣言。 他扯着笑容赔笑,心头却发虚的厉害。 “岳丈言重了,双双回自己家无需我允诺,我已叫人去搬东西了,从今日开始,我也在这儿陪着她。” “啊?”在场三人惊讶的呆住了。 尤其是承远侯夫妇,面面相觑,家里来了这样一尊大佛晨昏定省的日子得是他们吧。 承远侯抹了把汗:“这……不合适,若是叫圣上知道了,定是要斥责的。” “岳丈放心,父皇暂时无心理会我。” 这话说者无心但听者有意,顾南霜心里莫名不是滋味儿,圣上不喜这个皇子是人尽皆知的,那他呢?被自己的父亲厌弃,心头当真是不怨恨的吗? “住就住嘛,这有什么。” 承远侯夫妇自然不会说什么。 “对了,近来楚王大丧,双双怀孕一事便瞒了下来罢,圣上心伤震怒,万一有心人作文章,我怕会中伤双双。” 殷珏颔首:“岳丈说的是。” 承远侯心满意足了,其实他这个女婿也不是不好相处,相反还是很好说话的。 顾南霜回了自己家,跟撒了欢似的,高兴的不得了,当晚就要黏着她娘睡,但是被她爹给甘回房间了,还说她已经二婚了,还这么小孩子气,小心叫璟王看笑话。 她灰溜溜的回来时,璟王正在屋里整理书册。 “我还以为你不喜欢看书呢。”顾南霜看着他那些古籍名典,有些诧异。 第27章 “打发时间罢了。”他收拾时一张纸无意掉了下来,顾南霜眼疾手快地捡了起来,被纸上风采卓然的字体惊讶到了。 “这是你写的?好文章。”她愣了愣,有些错愕的说。 “你能看懂?”同样错愕的还有璟王。 很快二人就意识到各自都是被谣言所累,顾南霜忍不住笑了出声:“我自小读书,随祖父四处闯荡,见过大漠孤烟、山川雪域,虽说这些名典读的不多,但杂书看的多,这文章嘛勉勉强强看的懂吧。”她小小的谦虚了一把。 “结果他们以为我是花瓶,真是不识好赖,自戳双目吧。” “你若是去科考,高低也是个状元吧,这也太屈才了。”状元比探花厉害,要是科考,现在怎么可能只在刑狱。 顾南霜只是随口一嘀咕,他是皇子也无需科考,不过待在刑狱实在屈才。 但落在殷珏耳中却掀起了波澜。 他品阶确实低,比不得裴君延位高。 顾南霜叫了他两声殷珏都在走神,晚上睡觉也淡淡的,有哪儿不对劲,不过顾南霜今日累坏了,又是回了自己家,很快便睡了。 …… 翌日,顾南霜被阳光照着脸照醒,她的卧房朝南,每日都被晒得暖洋洋的。 她嗅着熟悉的气息,往旁边一翻身,扑了个空,殷珏已经去上值,床铺已凉了许久。 她梳妆打扮好去了前院,秦氏正在翻看账本,攒点府上庶务,瞧见她来便说:“过些时日,你外祖就会进京了。” “外祖?当真?何时来?除了我外祖还有谁?” 秦氏看她兴奋的神情,笑了笑:“还有两位舅舅、两位兄长,一位妹妹。” “你再嫁的太快,你外祖来不及过来,近来才踏上行程。” 顾南霜念了外祖许久,二人已将近半年未见了,也不知道外祖身子怎么样。 “娘,这些是什么?”她好奇的看着一旁包装好的东西,像是要送礼。 “这些是往平江府送的东西。” 一听平江府顾南霜便垮了脸,还不是他爹那些个顽固亲戚,便阴阳怪气:“娘,他们都看不上你,看不上咱们这充满铜臭味儿的东西,你还上赶子做什么。” “送是礼数,他不收那也是他们的失礼,与我无关,我总不能落人话柄,你学着些。” 顾南霜不屑地撇了撇嘴,摇头晃脑的做了个鬼脸:“我才不要虚以委蛇去给那些我讨厌的人笑脸,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 秦氏对她习以为常,好在她瞧着新姑爷也算靠谱,还是能包容双双的小孩子心性。 “那事……过去了,姑爷应该没有生气罢?”秦氏神情略有些不自然。 顾南霜反应了一会儿才明白是他们撺掇和离的事,踌躇道:“我没说,娘你就当什么也不知道。” 秦氏松了口气。 中午,她爹传了口信回来说吏部事务繁忙,就不回来吃饭了,秦氏心疼他,亲自下厨做了饭食想送过去,但她一琢磨,又备了一份,并且召了顾南霜过来。 “你去,把这饭食送到吏部和刑部,衙署相隔不过一段距离,先去给你爹送,再去给殿下送。” 顾南霜神情莫名:“你不是昨日还说不让我出门吗?” “送个饭而已,又不是出门玩儿。”秦氏催着她去,顾南霜应了声,提着食盒出门了。 这两日朝中风声鹤唳,连带着各衙署气压都很低,生怕上头一发怒,寻了错处把他们都处置了,谁都是兢兢业业的。 承远侯这两日有些上火,秦氏给他做了清火的凉拌苦瓜和百合莲子粥,又炒了个虾仁。 顾南霜乖巧的在值房等人,一刻钟后屋门被轻轻叩响。 “你敲什么门呢,直接进来就好了……”她话音倏然噎在喉头,神情冷漠的看着来人。 “你怎么来了。” 裴君延负手静站在门口,面对少女的冷面怒容若有所思:“这儿是我的值房。” 顾南霜脸色微变,慌张起身环顾四周,她……她走错了? 她方才装出来的气势顿时一垮,这也太丢人了,顾南霜恨不得在地上寻个地缝埋进去。 她皮肤一寸寸染上红晕,但即便如此,仍然故作淡定:“哦,抱歉。”随即她起身低着头提着食盒就要往出走。 一只手横亘在她身前把她拦了回来。 “身子可好?” “好的很,不劳世子操心。”顾南霜低头闷闷,语速飞快且带有一丝不耐。 “非要如此?” 顾南霜这才神情莫名地抬头:“我怎么了?” “双双,若是叫圣上知晓你腹中怀的孩子不是璟王,势必会叫你们二人和离。” “你到底想说什么。”顾南霜神情彻底冷了下来。 裴君延目光锁着她:“我是孩子的父亲,我有探视的权利。” 顾南霜一愣:“探视?你疯了?你真要认这个孩子。” “双双,我二十已有二,好不容易才有的孩子。”他目光凝紧,不疾不徐道。 “关我什么事,你自去娶阮清莹,再生一个就是了。” 裴君延被她这肆无忌惮的话语气的额角青筋跳了跳,但他没有再像以前那般置气。 “阮清莹的事是我的错,我那时也只是为了不想忤逆母亲的意愿,但没想到忽略了你。”朗润的嗓音轻叹了一声。 “你第一次当妻子,我也是第一次当夫君,谁也没比谁容易。” 听到这话,顾南霜扯了扯嘴角,曾经,二人吵闹后,顾南霜有无数个日夜都期盼过他能这般对自己说软话,可他从来没有。 如今倒是振振有词的过来这么说,还不是因为她腹中的孩儿,要不是有这个孩子,裴君延能放软语气? 怕不是都觉得自己是在无理取闹罢。 还以为她好骗呐。 顾南霜抽回手,实在不想再与他纠缠:“打住,过去的事不要再提了,什么妻不妻夫不夫的,你我二人已不是谈论此事的身份,还是大路朝天,各走一边最好,我脾气不好,也不端庄,身份也与世子有些差距,我们二人不适合作夫妻,还是阮姑娘好,世子还是多看看别人罢。” 她说完就要走。 身后声音陡然传来:“你爹徇私舞弊一事,我那日往王府传信时欲寻你过来亲眼瞧着我烧掉,但你没来。” 顾南霜回过身:“你威胁我?” “我为官这几年从未做过徇私一事,双双,我不能白帮你。”他微微走近,低下头凝着她的双目。 “难道我都不能讨要些好处么?” 顾南霜对他这招已经毫无波澜,很是无所谓道:“行啊,不就是探视孩子吗?等他生了你再来吧。” 裴君延不置可否:“你知道我什么意思。” 顾南霜硬邦邦的说:“不知道。”言罢她绕过他离开了。 她低着脑袋往前走,在心里面骂了裴君延不是人,忽而她脑袋撞上了一道身影,抬头一瞧是他爹,顿时更生气了,只因她现在看她爹也不顺眼。 “呐,你的饭。”她没好气的把食盒塞她爹怀里,转身大步离开了。 承远侯神情莫名,这死丫头,又发什么脾气,他低头打开食盒,唉哟,云吞面、凉拌鸡丝、红烧肘子,承远侯一下便想到是他那好夫人准备的,美滋滋的去了值房。 顾南霜垮着小脸出了吏部,要上马车时竹月提醒她还要去刑部。 她闷闷的哦了一声。 殷珏过来时,顾南霜娇滴滴的坐着,还是一副极为不高兴的神情,坐在那儿一句话也不说。 她向来高兴就是高兴,不高兴就是不高兴。 “怎么了这是,谁惹你了?” 殷珏屈指剐了剐她的脸颊,神情浮起淡淡的笑意,忽而他鼻翼动了动,闻到了顾南霜身上一丝不属于她的气味。 清冽、淡雅,他记得府上无人是这个香气。 “没谁,就是我爹。”顾南霜撒了个谎,也不算谎吧,确实都怪他爹。 承远侯何时用过熏香了。 不过她方才去的是吏部…… 殷珏唇角落了下来,神色尚且平静地打开了食盒,扬眉:“苦瓜?” 顾南霜低头一瞧,懵了:“啊,我把食盒给错了,这是我爹的。”她低头抿唇,眼神偷偷瞄他。 “罢了,这两日处理公务正好有些上火。”殷珏夹了一筷子苦瓜。 顾南霜有些歉疚,赶紧低头给他夹虾仁,碗中虾仁都快垒成山了。 “陛下还生你的气吗?你究竟犯了什么事儿啊?”顾南霜小心翼翼趴在桌子上询问。 第28章 殷珏看着她柔软的目光,顿了顿,还是说了实话。 顾南霜目光震惊:“你……” 她有些手足无措,她万万没想到殷珏是为她,一想到自己爹娘还落井下石,顾南霜更愧疚了。 “值得吗?”顾南霜眼眶发红,她嘀咕着揉了揉眼睛,一点也不值得呀。 殷珏没有说话,值得,怎么会不值得呢? 可她心里仍旧只有那个人吧,甚至二人已经有了更深的牵绊。 顾南霜回了家有些闷闷不乐的,秦氏关心的问她怎么了,顾南霜看向她娘:“娘,今晚我就随殿下回王府了。” 秦氏闻言紧张了起来:“是不是璟王不满意了?还是陛下?” 顾南霜摇了摇头:“都没有,我还不是为了名声着想,有哪个妇人回家住那么些时日。” 名声?这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这是她女儿会着想的东西? 但秦氏还是有些欣慰,女儿长大了。 但也有些惆怅,女儿长大了也就离她越来越远了,日后也是有了自己的家。 “好好,都依你,你把云嬷嬷带上,她心细,能妥善安排。” “知道了。”顾南霜不舍浓重。 …… 大理寺内,阮明煜把这些时日探查的证据和信息同裴君延说了个明白。 “按照证据来看,楚王关禁闭期间不老实,召了云月楼的名妓,纵情生乐,仵作验尸查到他是因那事而导致心疾发作,并无下毒、刺杀的痕迹。” 裴君延扫览卷宗:“那个名妓可审出了什么?” “没有,哭哭啼啼的,什么也不知道。” 裴君延眉头紧蹙:“楚王此前并无心疾,怎的会死于心疾。” “再去一趟刑部。” 刑狱内,殷珏坐在太师椅上,而他面前的十字木棍上绑着一个犯人,身上血迹斑斑,奄奄一息,破罐子破摔地呵呵冷笑。 裴君延隐匿于暗处,旁边的狱卒低声道:“今日查到些证据,此人因丁忧一事回家三年,原本是保留职位,但楚王直接安排了他的人,此人回来后愤愤不满。” “放人。” 狱卒愣了愣:“这……” 裴君延转头看向他:“本官的话你没听见?” “是。” 狱卒小跑着前去殷珏身边转达了他的话,殷珏回过头看了他一眼,淡淡道:“放人罢。” 苍梧与江羽上前解开了那人的绳索,那人扑通跪在了地上,唇角血迹还未干涸。 裴君延从阴影中走出来,微冷的光着他脸上镀了一层寒霜,殷珏就这么坐着,没有起身,但面庞毫无波澜:“裴世子来刑狱是有何事?” “这官员,不知有什么确切的证据他与楚王的死有直接关系。”裴君延先是行了礼表示身份的敬重,随口又拿上官的态度询问,总之是各论各的。 “没有,猜测罢了,圣上的意思,宁可错杀不可放过。”殷珏还是没起身,二人一坐一站,两相对峙。 裴君延气笑:“殿下,您这般滥用职权,御史台可不是吃素的,别忘了,殿下身上还背着官司。” 殷珏浑不在意,甚至并没有把他的话放在心上。 裴君延看他不语,更为不快:“殿下既说猜测,那我若猜楚王的死与殿下有关呢?楚王搅和了殿下那么多的姻缘,又杀了人,殿下应当也是愤怒的罢,照这么说,殿下是不是也该严刑逼供。” 二人遥遥对视,裴君延浑身锋芒,殷珏平静如死水。 “裴世子随意就是。”殷珏笑了笑,他虽笑着,但这笑意却不达眼底,令人琢磨不透。 殷珏慢腾腾起身,打算离开刑狱。 裴君延脸色阴沉,胸口堵着一口气,他阴着脸走殷珏身侧:“快下值了,殿下可是要回府?” 殷珏看他:“裴世子还有何事?” “双双爱吃薛记的菱糕,只不过听闻有孕妇会喜食一些酸口的食物,所以我叫人去买了酸枣糕,还望殿下多等些时候,替我转送。” 裴君延说起顾南霜,脸色柔和了许多,好像换了个人似的。 “裴世子的心意我领了,不过家妻近来喜欢吃辣,我就不把东西带到她面前惹她生气了。” 殷珏说完好似没瞧见他僵滞的神情,离开了衙署。 裴君延露出一丝讽刺,转身亦离开了。 晚上,殷珏回了侯府才知道顾南霜已经带着人回了王府,秦氏把缘由告诉了他,殷珏颔首:“岳母保重。” “唉,好。”秦氏点了点头,忽而觉得这璟王待双双总归是比那安国公世子强的。 …… “刚搬到侯府姑娘你怎么又搬回来了啊,这才住了没几日呢。”竹月有些不明所以,以前她可是回回都往侯府跑,竟还有一日她自己往侯府以外的地方。 顾南霜提起这事就郁闷,她含糊其辞:“我爹娘之前落井下石想叫我与他和离,我怎么好叫他再与我一起住在侯府。” “姑娘现下也是很为姑爷着想。”竹月笑得一脸促狭。 被打趣的顾南霜脸颊红成一片,她作势要打竹月:“好啊你,还敢取笑姑娘我。” “不敢不敢,姑娘我错了。” “姑娘,您为何没把孩子的事告诉侯爷和夫人啊?” 顾南霜想起此事就一片烦乱:“再说吧,能迟些说就迟些说。” 竹月点了点头,低声说:“也不知国公府的人会不会知晓。” “烦死了。”顾南霜揪着枕头扔打,裴君延肯定会告诉的。 他那个娘成天嚷嚷着她生不出孩子,现在好了,指不定要怎么讥讽她。 说不定还觉得她是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 裴君延确实干脆的把此事告诉了他母亲,但除了母亲以外的人他全都没说。 郡主天旋地转,脑袋嗡嗡,莫不是她真的做了什么孽事,竟叫那承远侯家的揣上了肃雍的血脉。 “你想怎么办。”郡主盯着她的儿子,生怕下一局说出什么有违人伦的胡话。 好在裴君延尚且清醒:“既然血脉是我的,那便不能不认,孩子出生后,您依然是祖母,我依然是父亲。” “此事圣上可知?” “不知,楚王大丧,怎么好提这种事。” 她冷静的、深深的想了想:“她既然怀的是我安国公府的血脉,还是我的第一个孙儿,自然是不能出什么差错的,前尘已过去,人还是要往前看,她既已是母亲,就不能单单只为自己,要先为孩子,再为自己,她若是能住到别院安心养胎,把孩子生下来再好不过了。” 裴君延蹙眉:“可她是王妃。” “璟王可知此事?” “知道,他愿意视如己出。” 郡主暗骂了一句,果然是狐狸精,这一套一套的果真是不同凡响。 自己家的血脉怎么可能叫别人父亲。 “楚王一死,最大的嫌疑目前是越王,可圣上不会叫一家独大,但皇子只有四位,最小的才八岁,所以圣上有可能会把璟王当做制衡对象亦或者……历练越王的存在。” “母亲的意思是改投越王?” “嗯,璟王不过是个靶子,怎么死无伤大雅,罪臣之后,流的血也是待罪之身,死不足惜。” “我了解,承远侯府到时定会叫和离的。” 郡主颔首,当即起身:“备马,我要去看看我的孙儿。” 第22章 殷珏回府时, 天色尚早,他提着刚从薛记买的酸枣糕踏进了府门,他身姿高大, 油纸包着在他手中提着分外小巧。 一进院子才发觉府上下人全聚在院子里,整整齐齐垂着头, 苍梧想说什么殷珏抬了抬手, 神情认真的听着院子里地妇人训话。 “府上账册之前是谁在管。” “回王妃,是奴婢。”一嬷嬷站了出来,“奴婢姓孟,丈夫是府上管事。” 顾南霜看着她笑了笑:“那从今日起, 你每日都来我院子里回禀,每一笔进项每一笔支出我都要知道。” 孟嬷嬷笑得欲言又止:“王妃,这王府可比侯府、国公府大多了,您别看人少, 可人情走动送礼什么的都与宫里挂钩,您……怕是对里面的门道不甚清楚。” “我清不清楚你就不必管了, 你只需要照我的话做就好。” 孟嬷嬷脸色颇有些不情愿:“是。” 顾南霜扫着这一大院子的下人, 嫁过来半个月,她心血来潮的想瞧瞧账本,也算是愧疚驱使她想做点什么,这账倒是一笔笔账都对的上,可见管理庶务之人有多么厉害。 第29章 府上有如此厉害的人, 她便想见见, 不过眼下看来, 果然不是个善茬儿,事儿管的多了,就觉得自己能称老大了? 她叫竹月拿了这些人的户籍文书,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这些个奴仆全都是“走后门”,大部分都是宫中指派,亦或是从宫里放出来来王府谋个生计。 她还真轻易动不得。 “双双。”殷珏缓步进了院子,顾南霜当即起身,“殿下,你回来了。” “这是什么?”顾南霜看着他手中之物。 “酸枣糕,你……可喜欢?” “当然喜欢。”顾南霜捧着糕点神情欢喜,“薛记的山楂糕我也喜欢,只不过如今有孕,山楂吃不得。” “记得了,你喜欢的,日后我都会送给你。” 顾南霜触及他认真的眼神,忽然心慌地低下了头:“谢了。” 她的心以前住过一只小鹿,日日陪着她,蹦蹦跳跳的,后来,这只小鹿走了,心房重新恢复了平静。 “聚庆楼有折子戏,可要去看?” 顾南霜当即转身提着裙摆往屋里去:“你等我一会儿,我换个衣裳。” 殷珏负手而立,唇角笑意浅淡,顾南霜进屋后,他视线瞥向孟嬷嬷。 原本心头腹诽顾南霜没点循规蹈矩的样子,突然她头顶一毛,下意识抬起来头,对上的却是殷珏阴冷无波澜的视线。 她心口紧缩,但思及她是皇后派来的,又挺直的腰背,不卑不亢。 二人前脚刚出门,后脚另一辆马车便停在了王府门口,郡主身边的嬷嬷下了车往门房递了帖子:“安国公府文安郡主请见王妃。” 门房愣了愣:“王妃不在府上,刚刚与殿下去看折子戏了。” “折子戏?”嬷嬷返回马车禀报时,文安郡主蹙起了眉头,有些不快。 “怀着孕,乱跑什么。” “郡主,不然我们明日再来?” 文安郡主自是不可能就这么等着她回来,而且再次上门也有损她的体面,她思索一番:“不必,马上就是楚王丧事,官眷们都要进宫,到时侯同孙太医说一声,替她诊一诊脉。” 聚庆楼 顾南霜与殷珏二人在二楼入座,这儿可是最佳观赏地,顾南霜趴在楼梯上,下面折子戏正演到了精彩处。 “这戏子的衣裳倒是很好看。”顾南霜感叹了一句。 竹月也看的津津有味,闻言:“好看?您不是不喜欢这么素的衣裳吗?” 顾南霜无心道:“又不是我穿嘛。” 言外之意便是穿这衣裳的人长的不错。 殷珏捏着杯盏忽而道:“白衣……不好打理。” 顾南霜啊了一声,转过头来神情有些莫名,不好打理?这是什么话。 但殷珏视线直直看着下方,没有与她搭话的意思,莫不是她听错了?或者殷珏不是在与她说? 顾南霜悻悻转回了脑袋,咬了一口酸枣糕。 “楚王死了,听闻这两日朝中不少官员被牵连,御史台的一位官员昨儿个被刑讯逼供那叫一个伤痕累累。” “你怎么知道?” “我路过啊,那人东倒西晃的走在大街上,问了一嘴才知道,幸而那位安国公世子是个好官,把人放了出来。” “严刑?是那位吧?” 耳边声音嘈杂,全都流入了顾南霜耳中,她坐直了腰身,看向了一旁的殷珏。 “要不……我们走?”她踌躇的问。 “无妨,这戏都已近尾声,不看完岂不可惜。”殷珏竟还朝她笑了笑,那张华美的竟有些桀骜不驯。 顾南霜便没再说话了,当事人都不在乎,她再考虑岂不矫情。 “你不想问什么?”旁边又响起声音。 “为什么?” “自然是方才听到的那些。” 顾南霜摇了摇头:“不想。” 究竟是信他还是一点也不在乎? “我承了你的好处,怎会猜疑你的为人。”她是单纯,但也不蠢啊,朝堂之事怎能随意评判对错,不过是立场不同罢了,再说对方要真是清流人许,早就被贬到了穷州穷县,怎会在临安这个大染缸里。 不过这种话她可不敢当着璟王的面说,这也是当初她偷听她爹与她娘的话。 她咬了口酸枣糕,酸甜的滋味叫她忍不住眯起了眼。 “却说这裴郎日夜烦扰,奈何那顾家娘子百般痴缠,百炼钢也会化为绕指柔,再硬的心肠也会屈服于石榴裙下,此后,二人结为连理,相敬如宾。” 顾南霜登时探出身去,竹月满脸讪讪说:“方才的折子戏结束了,这是又一出。” “王妃,我们还是走吧。” 顾南霜:“等我看看。”说罢她愣愣的听了起来。 要说这八卦传千里,二人之事两年前便传遍临安,为众人所乐道,时至今日,早就被说书人、酒楼编成了话本和戏曲,自然少不了添油加醋。 殷珏捏紧了杯盏,顾南霜倾身看戏,而他目光则锁在身边人身上。 为什么除了裴君延,别人就再也看不进眼呢? 顾南霜没把戏看完就走了,她听着那些“过往”还有些惊叹,自己竟做过如此愚蠢之事? 但又有些惆怅,恐怕这是她仅有顺心而为的事了。 不过那些人也太过分了,居然说她扒墙角偷窥?这些个长舌男,呸。 她越想越气,气到转头无声对着殷珏控诉了一眼,能不能把这种人抓进刑部,打一顿板子。 不过这算是以权谋私吧,她撇了撇嘴,把这憋屈咽了回去。 不过,也不是没有别的法子。 “明日便要进宫了,楚王大丧,你我作为弟弟与弟妹要在灵堂内守灵,陛下肯定不会叫我在那儿,我明日便去父皇那儿禀明你身子不适,叫你不必去守灵。” 顾南霜这才想到还有这茬事,这楚王真是死有余辜,坏事做尽,害了那么多性命她居然还要吊唁守灵。 她翻了个白眼,不过如今不似以前,这种任性的事自然不可能真的不去。 她体贴假笑:“白日守灵罢了,所有人都去,我自不能不去,免得被旁人抓住把柄,放心吧,我身子好的很,我到时候在膝骨上绑两个软垫,没人会发现的。” 殷珏犹豫了一下:“听你的。” 翌日,顾南霜一早进了宫,她一身素白衣裙,俗话说的好,女要俏一身孝,她一身象牙白及腰广袖襦裙,腰肢纤细、步履翩跹,肤色似雪,肩颈柔美,清艳的似那盛放的昙花。 她一出现,叫万物都黯然失色。 灵堂内哭声震天,楚王妃靠着嬷嬷,哭的不能自已,旁边是几个孩儿,按照嫡嫡庶庶的从前排到后,也在抹泪。 顾南霜眼睫垂落,硬是挤出几滴泪:“嫂嫂节哀” 楚王妃瞧见她,愣了愣,赶紧起身拭了拭泪 ,让自己体面些:“弟妹来了。” 顾南霜与她“推心置腹”的安慰了两句,便去了旁边烧香。 “文安郡主到。”随着内侍高喊,郡主进了里面。 顾南霜忙着上香,没空问礼。 一上午,幽怨的哭声吵得她脑子疼,顾南霜忍不住揉了揉额头,想去后殿休息休息。 “璟王妃。”文安郡主跟了上来,径直叫住了她。 顾南霜神情莫名,不知她这前婆婆有何指教。 “随我来罢,孙太医在里面候着。”文安郡主没有多说,淡淡道。 “去哪儿?哪儿来的孙太医,与我何干?” 文安郡主眉眼凝肃,目光轻飘飘掠过她:“你怀孕一事肃雍已私下告诉了我,孙太医是来为你请平安脉的,不论如何此子是我安国公府的长子亦或是长女,我不会不管。” 顾南霜压着气:“多谢郡主好意,不过还是不用了,我夫已为我与孩儿请过平安脉,怕是用不上孙太医,其次,此子是我与我夫君的孩子,什么安国公的长子,您想多了吧。” 文安郡主被她这话说的有些不悦:“血脉一事容不得胡闹。” 随即她顾及到了顾南霜的身子,放软了语气:“这终究不是长久之计,放心,你作你的王妃,待肚子大了,可随我去别院生子,安国公府是绝对不会容许子嗣认旁人为父亲。” 顾南霜忍着想骂人的心情,好声好气:“郡主娘娘,我敬你是长辈,还请你莫要再说这种羞辱人的话,我堂堂王妃,你竟叫我去别院生子,凭什么?你若想要孙子便去找你的好儿媳阮氏生。” “还有,这个孩子是我与我夫君的孩子。” 郡主也觉得她的话有些不妥:“我并非此意,只是为了你的名声着想罢了。” “不必了,留着为您的儿媳着想罢。”顾南霜暗道晦气,绕道便欲离开。 第30章 郡主被下了脸面,二人不欢而散。 顾南霜气的午饭都没吃下,头晕眼花的回了府。 殷珏惦记着她,听安排在附近的内侍说她一口饭都没吃,当即便往家赶。 “她哪儿来的那么大脸啊,现在对我好声好气,那会儿不知道是谁说我上不了台面,小家子气,看不上我倒是能看得上我生的孩子,让她儿子绝嗣吧,再娶十个妻子都生不了。” 殷珏进门便听到顾南霜在院子里扬声控诉。 “谁去找你了?”殷珏突然出现。 顾南霜瞧见他,一腔委屈顿时涌了上来:“殿下。” 她嘟着嘴,也没有瞒璟王,添油加醋的说了一番。 璟王扶着她坐下,越听脸色越沉,他素日是内敛深沉的,眼下眉宇间的阴色越发抵挡不住。 “吾妻既如此生气,那为夫替你出气可好?” 顾南霜原本就是发泄,闻言问:“出气?怎么出气?” “事以密成,还不能告诉你。” 顾南霜撇了撇嘴,不会是哄她的罢,但是她响起了上次御史中丞儿子的事,有些发麻:“要不算了?圣上还没消气呢。” 殷珏拍了拍她的肩:“此事复杂,并非表面这么简单,我也是顺势而为,总之你信我就好了。” 顾南霜闻言娇滴滴地倚靠了上去:“真的呀?那你可得好好帮我出气,但也悠着点,别让自己沾染上晦气。” 她刚靠过去就咦了一声:“殿下,你今日怎么穿的白衣,玄衣呢?”她上下绕着打量。 殷珏轻轻咳了咳,神情有些不自在:“脏了,这衣裳是借同僚的,不好看么?我去换掉。” “别,谁说不好看。” 屋顶上的苍梧望着天,骗人,他可是跑了好几条街才买的衣裳,殿下怎么都不说实话。 “你穿白衣真好看,我就说那些乌漆麻黑的衣裳把人衬得老气横秋,走走走,随我去逛逛成衣铺,今日太晦气了,我得买些新的衣裳去晦气。” 顾南霜拉着殷珏的手出了门。 “坐马车罢。” 顾南霜走的飞快:“我不坐,马车晃的我恶心,今日跪了一日,走动走动才舒服。” 殷珏闻言担心的话语便咽了回去,眼下不扫兴才是最好。 二人像是寻常夫妻一样,走走逛逛,殷珏手中则大包小包地提着,顾南霜挥金如土,豪气横秋,看着顺眼便付钱。 她心头的阴霾也慢慢散了,这样的日子是她曾经期许过无数次的,她以为永远都不会有,但没想到以另一种方式来了。 “双双,璟王殿下。”一道惹人烦的声音打扰了顾南霜的好心情。 裴君延的马车停在了一边,他掀帘探身,竭力忽视二人亲昵的举动,自然的说:“东西太多,若是不便我可稍一程。” 第23章 “不必。”还没等顾南霜拒绝, 殷珏先出声,“有劳裴大人,我们待会儿要去吃晚饭, 不顺路。” 裴君延无所谓笑了笑:“不知可否能带裴某一个?裴某欲与殿下有要事相谈。” 顾南霜没见过这么没眼力见的人,她笃定他就是故意的, 故意添堵。 “不是很方便, 有何事明日衙署再说。” 裴君延却步步紧逼:“此事与王妃也有关系,殿下想要在这儿说裴某也不是不行。” 顾南霜神情莫名的看了眼裴君延,满眼防备,令裴君延很不适。 她的笑靥已经很久没有面对过他了。 那事终究是个疙瘩。 二人没坐裴君延的马车, 殷珏早就安排了马车。 顾南霜探出脑袋去瞧,殷珏扯着她的袖子:“坐好,马车晃动,小心磕到头。” “他要说什么事啊, 神神秘秘的,还跟我有关系, 一定要跟你说。”顾南霜快好奇死了。 “待会儿就知道了。” 最终, 三人寻了一处小摊子,卖羊肉粉的,顾南霜专门挑选,因为裴君延最讨厌吃羊肉。 等饭的间隙顾南霜不想面对他,便转过身去与摊主的小女儿耍玩。 “后日, 荣亲王与其王妃就要进京了。”裴君延淡淡道。 荣亲王?背对着顾南霜愣了愣, 荣亲王是裴君延的外祖, 文安郡主的父亲,也是当今圣上的皇叔,璟王的叔祖父。 虽是裴君延的外祖, 但顾南霜没见过他,只见过荣亲王妃,那个和蔼的妇人。 她出神的想着,那年大婚,荣亲王妃夸她大方好看,还给了一对儿价值千金的镯子,但是荣亲王却不喜欢她,觉得她轻浮没规矩。 “外祖外祖母并不知我们已和离,外祖母很喜欢……王妃。”这一声王妃裴君延叫的略有些不自然。 顾南霜转回了身。 “外祖母近来身子不好,这次也是因为楚王暴毙方进的京,来之前便早就传了信想你想的紧,到时候,你能不能还是以外孙媳的身份陪陪她,暂时别告知和离的事。” 裴君延又看向璟王:“殿下,看在叔祖母的份儿上,您应当是不介意的吧?” 荣亲王是当今圣上唯一的皇叔,地位极高,极受圣上敬重,届时进京圣上恐怕也要携子嗣亲临安国公府慰问。 顾南霜哽住了,殷珏也一时没说话。 他不介意么? 在顾南霜走神的间隙,殷珏却道:“裴大人,我有必要提醒你,和离一事的过错在你,双双没有必要为你的错误承担责任,她现在是我妻,我自然会介意。” 裴君延脸色沉了下来,顾南霜也诧异的看了眼殷珏。 她有些没想到殷珏会这么说。 所有人都在说她糊涂、莽撞,连她爹也是,但殷珏却很坦然的说此事就是裴君延的错。 但令她意外的是,裴君延没有拂袖离开,默了默道:“是我的错,今日是裴某冲动了。” 言罢,他起身欲离开。 “慢着。”顾南霜起身喊住了他。 殷珏的手却无意识攥紧。 “我会去见荣亲王妃,不过不是以外孙媳的身份,还请裴世子尽早告知。” 裴君延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半响,一声晦涩的嗯响起。 随即他未曾回头,离开了小摊。 顾南霜又坐下,对殷珏说:“你呢?要与我见荣亲王妃吗?” “不了,我与荣亲王不是很亲。” 二人说着话,摊主端了两碗羊肉粉上来,顾南霜加了很多红彤彤的辣椒,她有些紧张,生怕殷珏不动筷或者来一句“我不吃羊肉”。 但殷珏只是很自然的把葱挑了出来,低头吃了起来。 顾南霜压低声音,凑过去:“殿下,你真好。” 殷珏顿了顿:“哪里好?” “哪里都好啊,事事都好,外面的传言果然是假的,都怪楚王,要不是他,你应该早就成婚了吧,阖家欢乐,团圆美满。” 殷珏唇角紧绷,她虽是好话,却宛如在他心尖上凌迟,叫他胸口闷闷的疼。 顾南霜却看起来是真心为他鸣不平:“你查案的时候,摸摸鱼,偷偷懒,别那么认真。” 殷珏忍俊不禁:“好。” 二人傍晚归家,顾南霜累的立刻就要睡过去了,果然,在沐浴时便趴在浴桶上昏昏欲睡,但意识还是模模糊糊有些清醒。 忽而,她察觉一道身影靠近,她对气味很敏感,察觉是殷珏,但是她没有睁眼,也没动,莫名的想看他干什么。 颊边传来浅浅的温热,等顾南霜意识到他在吻自己时身体无意识绷紧。 他为什么偷偷亲自己。 是看她沐浴时太秀色可餐了么? 一定是这样,顾南霜彻底清醒了,但眼睛还是闭着,她脑子里乱乱的,好像塞入了一团棉花。 不过是个吻而已,大惊小怪,二人连最亲密的事都做过了。 不过因为怀孕的缘故,二人的“配合”已经很久没有了。 她……应该也不需要“配合“了吧。 “双双,醒醒,水凉了。”殷珏低声唤她,顾南霜这才佯装清醒的睁开了眼。 她咬唇莫名的不敢看他。 “你……你出去呀。” “云嬷嬷腰疼,我叫竹月去看她了。”言外之意就是这个屋子里仅剩他了。 顾南霜结结巴巴的嗯了一声:“那你闭眼,不许看。” 殷珏平静的看着她,想到白日她的话,阖家欢乐,团圆美满,忽而不想再退,弯腰直接把她从水中捞了出来,顺势扯着布巾裹住了她的身子。 第31章 顾南霜惊呼了一声,有些气恼:“你做什么呀。” “我们是夫妻,你怕什么?” 顾南霜噎了噎,顿时无法反驳。 殷珏把她抱至床上,指腹隔着布巾滑过身躯,细细的揉搓擦拭,顾南霜脸红欲滴血,这是正常夫妻应该做的事吗? “我、我自己来。”她声音颤得不成人样。 她被当成了一朵娇花,捧在手心揉搓来揉搓去,顾南霜仰面躺在他的肩头,轻轻喘息,光裸圆润的肩头好似珍珠一般。 殷珏吻着她的耳垂,滚烫的气息疯狂的贴着她的耳。 “殷、殷珏我快喘不上气了。”顾南霜忍不住握上了他的手臂。 他无意识缩紧了横亘在她腰间的手,殷珏这才想起她还怀着孕,忙松了手。 “对不起。”他眼眶通红,忍不住垂下了眼睫。 但顾南霜心思细腻,听出了他声音有些不对,起身看他:“你怎么了?” 她脸上的潮红还没褪去,一双秋水似的眸子满是关心。 殷珏喉头上下滚动,声音微哑:“没事。” 顾南霜神情疑惑,手指碰了碰他的眼:“红了。” “有……东西进去了。” 顾南霜哦了一声,但仍旧盯着他。 不知怎的,总是觉得他心事重重的,是因为公务吗?还是什么? “早些睡罢。”殷珏把她放平,扯过被子盖上。 方才的欢愉仿佛是错觉,顾南霜仰面一瞬不瞬的看着他,满脸的担忧。 殷珏用额头碰了碰她。 荣亲王进京后一日,顾南霜早上要先去安国公府,然后随王妃一起进宫。 “我走了,皇宫见。”顾南霜一身素衣,清艳若盛放昙花,她发间插着玉兰素簪,垂髻,笑颜胜过天边朝霞。 殷珏嗯了一声,目送她离去。 苍梧啧了一声,大义啊,他家主子竟然真的如此大度,妻子去见前夫,和前夫的家人,哪个男人能受得了。 “殿下,咱们王妃如此舍不得荣亲王妃,要是知道您把那脏水泼到了荣亲王身上,会不会……” 殷珏没搭理他:“去安国公府。” 苍梧懵了懵:“今日不是要去大理寺吗?” “再说。” 苍梧看着他的背影,果然还是放心不下。 …… 顾南霜被竹月搀扶着下了马车,结果瞧见裴君延已经在府门前等候。 他一身圆领银袍,清俊挺拔。 顾南霜看见他的衣裳,秀眉轻蹙,虽然知道他素喜穿银袍,近来又逢楚王丧事这么穿也合适。 但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裳,对竹月道:“去把我的披风拿出来。” 竹月抬脚进了车厢,拿出了一条月白披风,披在了顾南霜的身上。 “你来了。” 顾南霜嗯了一声便往里走,没给她几分目光。 裴君延沉默地跟在她身后,顾南霜顺势同他提起:“待会儿我自己进去就好,你不必跟着。” “恐怕不行,今日府上人众多,怕是找不到单独与外祖母相处的机会,晚些,圣上也会来。” 顾南霜便不吭声了。 还未近厅,便闻里面欢声笑语响起。 顾南霜斟酌了一下,她肯定是不能再叫外祖母了,不如就顺着殷珏唤叔祖母罢。 二人进了厅,裴君延唤:“外祖母,你看谁来了。” 顾南霜瞧着头发花白的老妇人,一股熟悉又亲近的感觉涌了上来:“双双给叔祖母请安。” 她这一声叔祖母出来,众人都愣了愣。 连荣亲王妃都愣住了:“叔祖母?哪儿来的叔祖母?许久不见双双了,又变美了,快过来给外祖母瞧瞧。” 顾南霜笑意一滞,无声控诉地瞪着裴君延。 小人,敢阳奉阴违。 裴君延有些不敢对视:“外祖母身子不好,近来吃着药,不能受刺激。” 顾南霜闻言也没揪着此事当场与他计较,毕竟她还是有些人情味儿的,哼了一声走到了荣亲王妃面前:“许久不见,您更年轻了,瞧着像我娘似的。” 荣亲王妃登时笑得跟个花儿一样:“你这嘴啊,没人比你甜。” 阮清莹在一旁,眼睁睁瞧着自她来了后老王妃笑得前仰后合,比她方才送老王妃贺礼简直是天差地别,她唇边笑意顿时就有些挂不住。 文安郡主看着二人笑盈盈,心里有些复杂,她娘素来就喜欢这丫头,她真是理解不了,也不知道喜欢个什么劲儿。 “这小脸,圆乎了,肃雍有没有欺负你?告诉外祖母,外祖母给你做主。” 众人尴尬的半笑半不笑,但顾南霜完全没意识到。 “没有,肃雍前两日还要娶平妻呢,外祖母不然留着,等吃了他的喜酒再走。” 此言一出,众人心头咯噔一下,连文安郡主都提起了心。 裴君延闭了闭眼,果然,老王妃笑意慢慢敛尽了:“文安,双双说的可是真的?” “母亲,此事……”文安郡主想着干脆认下来得了,也算给清莹一个交代。 裴君延却道:“外祖母,不会有此事。” 顾南霜笑而不语,老王妃察觉到了有些不对劲,笑着拍了拍顾南霜的手:“你瞧,他急了,这就对了,有什么委屈就要说出来。” 她没有替裴君延说话,转而询问起了旁的。 譬如子嗣。 以前这些个催生的话她听了只是满脸羞怯,现在简直如坐针毡、如鲠在喉。 “外祖母,此事再说,我们还年轻,不急。” 裴君延频频解围,让顾南霜也有些诧异,怎的,这是以前不做人现在开始愧疚了? 眼瞧着时辰差不多了,顾南霜陪着老王妃进宫了。 “主子,他们出来了。”隐匿在暗处的苍梧说。 等了半个时辰的殷珏却缩了回去,好像怕看到什么。 “唉,裴世子今日穿的也是白衣唉。” “主子,二人一左一右掺和着老王妃。” “主子,我听到王妃叫老王妃是外祖母。” 第24章 顾南霜一手提着裙摆一手扶着老王妃进了车厢, 余光瞟见巷子口有一道熟悉的身影,像极了苍梧,但她定睛一瞧却没瞧见人影。 “双双, 在瞧什么呢?”老王妃唤她。 “没什么。”顾南霜神情疑惑,看错了吧。 马车上, 老王妃语重心长:“此番楚王暴毙, 储君之争再度被打乱,越王受圣上猜忌,其余皇子皆年幼,还有个翻不起风浪的疯王, 肃雍,你有何见解。” 裴君延神情淡漠,唇角挂着浅淡的笑:“楚王一党分崩离析,越王也没有傻到在这时候做这种事, 我觉得,圣上未必真的猜忌。” 老王妃颔首:“圣上贬了越王的职, 恐怕也是掩人耳目。” “是, 圣上不过贬了越王,还有意提拔璟王为郎中。” “为储君铺路的棋子罢了,他一个疯王,不成气候。” “他不疯。”娇柔的声音清丽婉转,带着认真之意, 老王妃诧异的看着她。 顾南霜也很较真的为殷珏正名:“外祖母, 璟王不疯, 也没病,您也说了他只是个为储君铺路的棋子,圣上想叫他变成什么样就得变成什么样, 并非他自己做主的。” 裴君延深深的看着她,无端有些不安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收紧。 连他也恍惚了一瞬,她这副模样,真的还在与他赌气么? 长此以往的与璟王相处,连他自己也不能保证顾南霜会不会移情别恋。 裴君延临危不乱,迅速的定了神。 “双双……见过他?”老王妃眼眸深深,顾南霜欲言又止,可不是见过,还日日在一起睡呢。 但是裴君延可没告诉她二人和离的事,她可不想当恶人,刺激老王妃。 “嗯。”她含糊其辞的应付了过去。 皇宫萧瑟,与春日的繁盛格格不入,顾南霜一进这儿便有种憋闷感。 老王妃入宫便直入寿安宫,她与太后是妯娌,不管年轻时关系如何,老了老了现在就剩下二人,也颇有些惺惺相惜之意。 离寿安宫近了,顾南霜这才想起来,要是太后见了她,可不就露馅了。 第32章 她频频看向裴君延,想说些什么。 但奈何裴君延是一点不看她啊。 拧着袖子的顾南霜被迫跟着二人进了寿安宫,被戳穿就戳穿呗,反正又不是她的错。 刚进寿安宫她就被一股浓重的药味儿呛到了,太后这是病了? 三人随着康姑姑进了内殿,令顾南霜没想到的是殷珏竟也在此。 她心里咯噔一下,莫名有些心虚。 “你来了,许久未见,你瞧着倒是神采奕奕。”太后却无视了顾南霜,淡笑着与老王妃寒暄。 “我啊,就是爱四处走动,娘娘也得起来活动活动,总是躺着窝着,筋骨都懒散了。” 顾南霜眼观鼻鼻观心,想与璟王眼神交流,但璟王始终安静着,在一旁为太后添香。 太后被老王妃说的有些心动,竟也挣扎着要起来与老王妃去花园里散散步去。 璟王搀扶着她,太后却摆摆手。三人则跟在太后与老王妃身后。 “娘娘若是平时觉得闷得慌,可唤我这外孙媳进宫侍奉,她啊,嘴甜的很,听着她说话心情都能好上许多,可惜啊,带不回封地。” 太后神色微妙:“承远侯教女有方。” 顾南霜这下是真的诧异了,太后娘娘居然没戳破,难不成她有读心术? 但她忍不住偷偷看向了殷珏,他本就介意此事,他会不会生气啊。 她侧首去看殷珏,裴君延看向了她。 她的目光不再如以前一般走到那儿都落在了他的身上。 他的喉头莫名有些苦涩。 太后许久没出来了,逛不久,只一刻钟便累了,殷珏搀扶着她回了寝殿歇息。 顾南霜看着他的背影,有些惆怅。 “你很在意他?”朗润的声音低低询问。 顾南霜没什么神情:“他是我夫君,我当然在意。” “夫君?那我呢?” 听到他这声反问,顾南霜抬起来眼,春水般的眸子带着震惊:“你说什么?” 她意外极了,好像不认识他了一般。 “只一段时间,你便爱上了他?” 顾南霜撇了撇嘴,只想冷笑:“你有什么立场质问我,我爱谁似乎与世子无关。” 裴君延步步紧逼,陡然缩短二人的距离,俯身目光紧锁着她,想从她眸子里找寻到撒谎的痕迹。 忽而他笑了,清隽的眉眼宛如桃花散落:“你不爱他。” 顾南霜神情恼怒的退开:“你有病吧,这么关心我们夫妻的事。” 裴君延被骂了一点也不在乎,仍旧是没有一丝波澜。 他是个极为循规蹈矩的人,日常总是克己复礼,不叫自己出一点错,遇事总是毫无波澜,也正是当初这份冷淡,吸引了顾南霜的好奇。 她喜欢时觉得他有致命的吸引力。 现在却觉得,实在讨厌。 裴君延深深凝着她:“我见过你喜爱我的模样,你对他喜爱与否我自然一瞧便知。” 顾南霜撇开眼神:“你不必管我喜不喜爱他,反正我已经不爱你了。” 裴君延笑意一滞。 “我从和离到成婚再到现在,我不明白你为何又开始纠缠不休,是不甘心么?觉得丢了脸面?哦,因为这个孩子,但是你真的给我们造成了很大的困扰,若这是我当初偏要纠缠你得到的惩罚,我认。” “但我已决意往前走。” 顾南霜认真的看着他:“如今看来,你也并不是完美无瑕,大概是没了爱,看什么都如此普通。” 裴君延僵着身子,心口的血一寸寸凉了下去,昔日最喜爱他的人,现在诉说着她的不屑。 他头一回生出了手足无措之感。 “我……我说了,我不会娶阮清莹。”时至现在,他仍然是觉得此事造成了二人的离心。 “你娶谁都与我无关。”顾南霜毫不在意的说完,便进了寝殿。 裴君延想抓住她,衣袖却从他的指缝间滑落。 老王妃看见他独自一人归来,且神情有些失魂落魄,便明白了什么。 “说吧,你们二人出什么事儿了。”老王妃一眼看透,神情有些云淡风轻的问。 “我们……和离了。” 老王妃哼了一声:“我看出来了。” 裴君延愣了愣,老王妃又说:“想瞒我,我一瞧便知,你们二人之间,有什么不一样了。” “往年我来时她总想黏在你身边,瞧你的模样也是瞧心爱之人的模样,但你呢总是冷着一张脸,不予回应,再热的心被这般对待,也是会冷的。” 裴君延心头微微抽动:“我……” “人只有在失去了才会知道后悔。” “她又成婚了。” 老王妃诧异不已:“这么快?看来是放下了,罢了,你们二人无缘,往前看罢,反正你母亲也不喜欢她,我早就说过叫你多疼疼她,多关心关心她,你什么时候听进去过。” 裴君延越听越窒闷,老王妃看他脸色实在不好看便也不说什么了。 “成婚又如何,我不会放手。” 裴君延神情是以前从未见过的固执:“我不会放手。” 是她先来招惹他的。 他们还有孩子,对,还有孩子。 顾南霜本是打算在寝殿外等殷珏,不过她怕耽误去守灵,便先走了。 她去了灵堂便知圣上过来了,正与荣亲王夫妇在偏殿交谈叙旧,沈瑶见她独自一人,便低声问询:“怎的你一个人?” “璟王在寿安宫陪太后。” 沈瑶看了看周围,拉着她去了人少的地方:“近来身子如何?” “尚好,没什么感觉。”她低头摸了摸腰身,“你瞧我胖了没?” “没有没有,好着呢。” 二人窃窃私语,老王妃笑盈盈的从偏殿出来唤二人:“瑶瑶,双双。” “老王妃。”沈瑶走上前去寒暄。 荣亲王妃则笑着从手腕上摘下一对儿翡翠嵌金镯子递给了顾南霜:“你新婚我也不知道,这就对儿金镯子就算是为你添妆了,你若是告知我,我定备一份厚厚的添妆礼,也不必这么匆忙。” 顾南霜愣了愣:“外祖母……” “你好就行,我早就知道安国公府不适合你,你这性子太直,没什么心眼,不知你的夫婿是何人,带来与我见一见。” 顾南霜不好意思的说:“您也见过。” “是璟王,其实我现在该唤您一声叔祖母。” 老王妃愣住了,叹息:“难怪呢,也罢,你喜欢就好。” 顾南霜挽着她撒娇:“叔祖母,您真好,等以后我带着璟王去开封看您。” “好好好。” …… 晚上,顾南霜闲着无趣,一边等殷珏一边在书房看书,结果接下来几日,殷珏都未曾回王府,说是衙署有公务,要么就是陛下召唤。 顾南霜都没去细究。 直到楚王下葬后,顾南霜还没见到他,便想着她娘的话,打算去衙署看看他。 结果去了衙署后,夜值的侍卫说璟王并不在衙署,早就走了。 “可是进宫了?圣上传召?” “未曾,圣上正在安国公府,殿下早就走了。” “好,多谢。”顾南霜怀揣着疑惑和不解回了王府。 她今日也不知怎的,夜半饿醒了,偏想一定要喝一盏牛乳。 但她是不喜夜半吃东西,所以烦的翻来覆去睡不着。 忽而,房门响起了轻微的吱呀声。 顾南霜顿住了身子,背对着没有转身,屏息凝神听着动静。 是不是他回来了。 她掌心蜷缩,有些不敢动,身后脚步则越来越近。 半响,身旁垫子微微下陷,身边气息却始终很乱,顾南霜心想,他应该是太累了吧。 后来她迷迷糊糊的睡着了,再醒来时天光已亮,身边人缺不见了。 她愣了愣:“竹月?” 竹月进了屋:“姑娘,怎么了?” “殿下呢?这么早就走了?” “殿下没回来啊。”竹月莫名道。 没回来?顾南霜摸了摸身边已凉的被褥,眉眼深凝。 接下来三日照旧如此,他总是夜半回来,天亮离开,府上没人知道他回来住过。 顾南霜有些生气,他这是何意,在耍什么计谋。 她打算今夜把他抓个现行。 晚上,顾南霜躺的平直,闭着眼,竭力抵抗睡意。 第33章 银月高悬,蝉鸣声越发重,屋门也悄然打开,殷珏进了屋,凝着床上人的睡颜,垂眸坐在床边,静静的不知道想什么。 “你回来了。” 清脆的声音陡然响起,殷珏愣了愣,转过身对上了顾南霜漂亮清醒的眸子。 她下颌搁在被子上,乌缎般的长发披散在肩头,神情乖巧,一瞬不瞬的望着他。 “你没睡?”殷珏有种被抓包的局促。 “我睡着了怎么抓你。”顾南霜嘟了嘟嘴,撑着坐起了身,“你什么意思啊,前两日夜半回来天亮又走,府上人都说你未曾回来。” 殷珏给了她个沉默的侧颜。 顾南霜抱膝坐在她身边,想了想问他:“到底怎么了啊,是我惹你生气了吗?” 她小心翼翼的询问,但却叫殷珏的心骤然浮起一抹刺痛。 他纠结良久,转过了头,顾南霜望着他的眼,里面是浓重到化不开的幽邃深晦。 “你没有惹我生气,是我……” 顾南霜静静的等着他的下文。 “是我自己小肚鸡肠,瞧着你与裴君延走到一起,心里不舒服。” 顾南霜愣了愣,神情有些不可思议。 “我心胸狭隘、疑神疑鬼、你怎么会惹我不高兴,反而是我,你若是知道了,肯定会很讨厌我的。” 他大马金刀地坐着,玄色的广袖衣袍垂落在膝旁,修长如竹的指节悬空搭在膝骨之上,眉宇间的愁绪重的要淹没他。 顾南霜转回了脑袋,下颌搁在了膝骨上,心头的鹿不知怎的,活了。 二人只是被圣旨凑到一起的夫妻,他……如此想,是不是说明…… 顾南霜不可遏制的脸颊染上了霞色。 讨厌?为什么讨厌? 她这么貌美聪慧、灵动霞韵,喜欢她才正常呢,原以为他是个不解风情的木头,眼下看来……是她看走眼了。 “我怎么会讨厌,这不是……正常的吗?”顾南霜小声的说,在意一个人时,确实是心胸狭隘、疑神疑鬼的。 “正常?”殷珏反问她,二人四目相对,顾南霜点了点头。 “是因为,你对他曾经也那样。” 顾南霜一下子哽住了,但她不可否认,确实如此,便小声嗯了一声。 终究是有什么东西飘飘荡荡落回了原地。 半响,她身后靠近了一个温热的怀抱,腰间挂上了一双手,殷珏的侧脸与她的侧脸相贴,声音有些低,带着微不可查的乞求:“可以忘了他,看看我吗?” 作者有话说:十二点以后还有一更 第25章 顾南霜心间不知怎的, 微微抽动一瞬,很涩、很涩。 她身躯很热,萦绕着殷珏的气息。 顾南霜忍不住握上他的手腕:“给我些时间。” “有一点我要纠正, 我早就已经不爱他了。”顾南霜嘀咕。 “即便爱也无妨。” 顾南霜听着他假装大度的话,他刚才还说自己心胸狭隘、小肚鸡肠呢。 “所以你就是因为看着我们二人走到一起, 才这么多日不回来的?”顾南霜有些好笑。 殷珏脸色有些不自然, 顾南霜眼尖的看着他耳根浮起一抹薄红,忍笑没有再调侃他。 “说起此事我也要解释一下,那谁骗我,也骗你, 都答应好了同老王妃坦白,结果我都去了他竟与我说没有坦白,那我总不能做这个恶人吧,我就只好先瞒着了, 不过老王妃后来已经知道了,还说叫你同我一去去见她。” 殷珏愣了愣:“对不起。” “道歉做什么呀。” “我……不该误会你, 我不该一声不吭这么多日不回来。” 顾南霜不好意思低头:“没关系啦。” “那你什么时候同我去见老王妃?” “明日?” 顾南霜点点头:“好。” “不早了, 快睡罢。”殷珏起身除了外袍,顾南霜自觉滚入床里,背对着他。 半响后,腰间轻轻搭上一双手,炙热的身躯靠近, 顾南霜未曾拒绝, 反而有些紧张。 但慢慢的, 她放松了下来,迷迷糊糊间好像感觉到自己被抱得更紧了。 翌日,顾南霜睁眼时, 发觉自己手和脚都搁在了殷珏的身上,而他则闭着眼,板板正正的睡着,自己脑袋还毫不客气地枕着他的胸膛。 顾南霜脸一热,赶紧打算装作什么也不知道的收回来。 “醒了?” 顾南霜身躯一僵,打算装睡到底。 身边传来悉悉索索的动静,下一瞬,温热骤然离开。 顾南霜睁开了眼,想偷偷转过身去瞧,结果对上了一双深邃的眸子。 “今日要去拜见老王妃,你觉得我穿什么合适,白衣?” 顾南霜抱着被子,有些不明所以:“你为何执着觉得白衣好看?” 殷珏看了眼手中的衣裳:“因为你说过好看。” 顾南霜愣了愣,有吗? 虽然不知何时说过,但是自己的喜好被人放在心上的滋味竟如此好。 “白衣虽好看,但我觉得玄色更衬你。” 殷珏听了她的话又换回了玄色的衣裳,收腰广袖对襟袍,既英气又雅俊,衣裳用暗红的丝线绣着缠枝纹。 二人到安国公府径直便去了后院, 巧的是,通传时下人说荣亲王也在。 顾南霜一想到要见荣亲王便头皮发麻,老荣亲王与老王妃不同,他不喜自己的肆意,只喜欢循规蹈矩的姑娘,以往见到自己时总是要挑些错处的。 二人一进去顾南霜便感受到了一道锋锐地目光停留在她身上。 “顾氏见过叔祖父。” 顾南霜低着头也不敢看他,殷珏淡淡道:“见过叔祖父。” 荣亲王没有理会顾南霜,转而目光审视的望着殷珏:“婚事是你自己定的?” “是。” 殷珏没有对荣亲王的威压始终淡淡的,不卑不亢目光相迎,荣亲王指节轻叩,虽脸色不悦,但到底没说什么。 终归是自己外孙对不起顾氏。 “听闻你升迁任职刑部郎中,是好事,你们大婚我未曾亲临,这是贺礼。”荣亲王把一个盒子放在了案牍上。 殷珏上前接过:“多谢叔祖父。” 二人从荣亲王处出来,顾南霜松了口气:“我还以为他又要说我呢。” “你如今是天家媳妇,他指责你岂不是不给天子脸面,放心。” 老王妃就比荣亲王好说话很多了,她容色和煦,静静的打量着殷珏,此前她也见的不多,只知道一回临安,铺天盖地全是他的谣言。 不过顾南霜站在他身边气色红润,浅浅笑意坠在唇边,便瞧着应当过的不错。 “中午留下用饭罢。” 顾南霜听了高兴,这是表示认可的意思,随即便小心翼翼勾了勾殷珏的手。 二人的小动作落入老王妃眼中,她笑着摇了摇头。 “王妃,世子得了一些新茶,说是要过来送给您。”嬷嬷进屋禀报。 老王妃笑意微敛,送茶?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吧,也好,亲自叫他看了好彻底死心。 “嗯。” 顾南霜神情没什么反应,还在和殷珏咬耳朵,说中午吃的是开封菜,叫他尝尝鲜。 偏偏这裴君延来时恰好卡着时辰,饭菜刚上桌,老王妃也不得不问一句吃过了没。 他一身圆领银袍,笑容浅淡:“未曾,不知可否留在外祖母这儿用。” 老王妃自然不会拒绝,午饭合席,裴君延径直落座在顾南霜右侧。 “怎的没有杏仁茶。”裴君延看着满桌子菜,忽而问。 路如嬷嬷赶紧说:“老王妃近来牙疼,便未曾做。” “可要请太医来瞧瞧?” “不必,人老了罢了,再瞧太医也无济于事。”老王妃叹息。 裴君延吩咐:“煮一盏梨水,再添一碗杏仁茶。” 顾南霜则用公筷夹了一个布袋放在殷珏碗中:“你尝尝,我最喜欢吃这个了。”殷珏亦有来有回。 顾南霜馋路如泡的梅子酒,但她怀孕,不能喝,便低声与殷珏诉苦。 落在裴君延耳中,刺耳的很。 偏偏殷珏句句有回应,不扫兴、不冷淡。 裴君延不是傻子,他再迟钝也能意识到自己从前的所作所为与此时对比起来是多么的可笑。 哪个女子不想要一个疼爱自己定的夫君。 他不知道吗?知道,只是不屑于做罢了,他时常以一个人有一个人的脾性,他做不来这些事也是正常。 第34章 裴君延硬生生压着他想离开的心思,逼着自己吃完了这顿饭。 杏仁茶很快就好了,热腾腾的茶饮上飘洒着果干与花生仁,裴君延不声不响的放在了顾南霜面前,低声道:“你喜欢的。” 老王妃一顿,与路如嬷嬷不动声色对视了一眼。 “我今日口腻,吃不得,多谢世子好意。”顾南霜果然拒绝。 她有些愠怒,老王妃还在这儿,他这是什么意思。 殷珏闻言侧首解围:“若是口腻,那便也来一盏梨水罢。” 顾南霜没有拒绝,反而应得欢喜:“好。” 老王妃顺势吩咐嬷嬷:“再添一盏梨水。” “里面加些薄荷。”顾南霜又说。 “叔祖母,我近来又得了一花种,是我外祖父从域外给我搜寻而来,能开出蓝色的花,闻之让人头脑清醒,我叫人带来了,刚种出来的,送给叔祖母。” 老王妃笑得开怀:“好好,你呀,还是那么爱钻研这些花花草草。” “叔祖母以后若是得了什么好的花种千万要想着我。” 顾南霜与老王妃、殷珏有说有笑,旁人根本插不进去,裴君延脸色沉郁,瞧着那碗杏仁茶逐渐变冷。 “肃雍,我想吃外祖母身边路如姑姑做的杏仁茶,她什么时候再来临安啊。” “就知道吃,你若把吃的心思放在正事上,母亲怎会对你挑剔。”虽是指责的话语,但裴君延面色却是柔和的。 但顾南霜没瞧见,只听得这话便心里闷堵,冷哼一声翻过身去不再理他:“不吃就不吃,等你求着我吃我也不吃。” 当时一句戏语现下竟成了真。 裴君延心头泛起涩意。 饭后,二人又陪着老王妃说了会儿话,裴君延始终在这儿坐着,听着他们说话,目光时不时落在顾南霜身上。 老王妃见状实在不好留人了,便借口乏了,叫二人回去了。 人离开后,老王妃脸上泛起了不悦:“你方才那是在做什么?” 裴君延神情平静:“没什么,好意罢了。” “轮得到你来做好人?” 老王妃冷冷看着他:“你当他是谁?他再不受宠也是皇子,你这是在打他的脸?还是在打我的脸。” 裴君延笑意讥讽:“凭他?就是越王死了也轮不到他来做储君。” “当年太上皇是怎么得来的这个皇位您心里也一清二楚,若非如此,您和外祖父……” “住口。”老王妃猛然挥手,摔了茶盏。 “我看你是不知天高地厚了。” 裴君延冷着脸:“外孙知道,所以会竭力辅佐储君。” “日后你待双双收敛些,她毕竟是皇家媳,你再不甘,也已成过去式了。” 裴君延看向她:“若她怀了我的孩子,您的曾外孙呢?” 老王妃惊了惊。 “您的曾外孙,也要记成太上皇的吗?” 三日后,京中发生了一件事,彻底搅混了平静的水面,安国公府的文安郡主在聚庆楼与官眷在宴饮被大理寺的人请了回去。 宴饮本是寻常事,但如今楚王的丧期有七七四十九日,圣上悲怆,下令严禁有任何的宴饮。 荣亲王知道此事后亲自进宫走了一趟,最终圣上铁青着脸色把人放了。 但安国公在朝中一时有些倍受冷落,裴君延虽然没受什么影响,但在宣政殿圣上也对着他阴阳怪气了很多次。 顾南霜从沈瑶嘴里听到后愣了愣,忙跑去了殷珏的书房询问:“郡主的事是不是你干的?” 殷珏缓缓抬头:“是。” “文安郡主为人谨慎,怎么会这两日宴饮,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她的儿子拖着不娶阮氏,但阮氏总不能真的不嫁,我了解到她有意与詹事府詹事家的儿子结亲,无论日后储君是谁,她都能利用这层关系站稳脚跟。” “所以我就派人跟着,顺便叫人去大理寺告了密,经此事,她素有傲骨,与詹事府的亲事应当是结不成了。” 顾南霜乐的不行,心里爽快的很。 …… 又过了一个多月,春日的尾声,是顾南霜的生辰,正好楚王的丧期已过,也是她头一回作为王妃的身份邀请官眷做客。 “每家都递了帖子可有遗漏?” 竹月扫着名单摇头:“没有。” “把他们的座位再整理一次,谁与谁不对付,谁与谁是亲家,哪些与殿下仕途有益,千万不能搞错了。” “知道了,王妃。” 生辰宴那日,殷珏推了公务在家招待客人,这还是王府头一回这么热闹,管事的看着宾客往来的模样同云嬷嬷感叹:“以前王府清冷的连个鬼影都没有,到了晚上我都不敢去后院。” “现在你看看,王妃打理的多好啊,我从没见过开的这么好看的花儿和园景。” 云嬷嬷掩唇笑:“我们王妃喜好名花异草,最喜欢住的地方热热闹闹,要不是怀了身子,怕是什么猫儿狗儿的也养了。” 因着文安郡主先前丢了人,现下还在家中“思过”,故而只有荣亲王妃与裴君延、裴婉云他们过来。 “叔祖母。”殷珏点了点头。 他与裴君延目光交错一瞬,便转移开了视线。 二人似乎都不大想看到对方的模样。 宴席间,裴君延一直想寻个机会去送贺礼,这天女木兰的花种极为珍稀,他特意去拍卖行一掷千金买了下来,只为送给她。 顾南霜正坐在官眷中间,沈瑶戏谑的问询:“不知璟王殿下给你送了什么贺礼?说出来叫我们听听。” 顾南霜早就想炫耀了:“家夫投其所好,送了我宝华玉兰的种子。” 在座的声音有见识和眼界的妇人,一听惊了惊:“这可是有市无价,御赐贡品。” 御赐之物,有钱也买不到,璟王不是不受圣上青眼吗?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抄手游廊下的裴君延听了个全,猛然握紧手中的漆盒,心头一坠,好像有什么东西破裂。 作者有话说:尽量多多更新 第26章 裴君延下颌紧绷, 攥着漆盒的指节泛白,一股无力顿时涌出。 纠结良久,他最终还是轻轻把盒子放在了这儿, 而后离开了抄手游廊。 沈瑶瞧她神情鲜活得意,既为她高兴又为她担心, 把她拉到了一边:“安国公府的人知道你有了身孕, 有没有……” 顾南霜翻了个白眼:“还好,也就郡主来纠缠过一回,裴君延时不时来我眼前晃荡。” “那璟王可介意?” 顾南霜想起那晚殷珏都模样,唇角勾了勾:“介意。” 沈瑶看着她的笑意:“介意你还笑。” “哎呀, 你不懂。” “王妃,在那儿发现了个盒子。”竹月端着点心的托盘上还放着个精致的盒子。 顾南霜闻言接过来端详了半响:“谁丢的?” “应该不是,若是丢的应当是掉在地上,这盒子板板正正的放在了美人靠的座椅上。” 顾南霜打开, 沈瑶好奇的瞧:“这是何物?怎么这个模样。 “这是花种。”顾南霜愣了愣。 “还是天女木兰。” 沈瑶不太懂花,便询问了一个懂花的贵眷。 “也是极品, 前两日宝聚阁拍卖了一盒, 好像是被安国公世子买走了。” 顾南霜看了眼抄手游廊,心下了然:“天女木兰虽好,不过我库房有了,我外祖前两日才托人快马加鞭送过来。” 沈瑶摇着扇子:“话说外祖快到临安了吧?” “快了快了。” “今日你办这宴席,璟王可觉得自在?”沈瑶了解璟王, 素日就避人, 他那性子, 能受的住这种场合吗? “我今日贵价请了戏班子来,马上就开戏了,走吧随我去唤璟王。” 沈瑶立马明白了她的意思。 二人起了身, 去了男客席。 前院的花厅内,璟王一改往日,与众人自如畅谈,纪修远跟在身侧,不过二人本就关系好,众人也没往别的方面想。 不过有心之人自然不会收敛。 “你瞧璟王如今锋芒毕露的样子,可是有夺嫡的心?” “我看楚王的死定也与他脱不了干系。” “有也无用,他的出身,注定不得圣上欢心。” 裴君延听着身边二人低声嚼舌根,脸色覆上了一层寒霜,长眸却凝起了沉思之意。 “殿下。”一道娇柔清丽的声音响起,顾南霜笑意挂了满脸,若弯月的眼尾似坠着蝴蝶,过往之处带起一股香风。 第35章 “怎么来了?”殷珏牵住她的手低声问询,亲昵之意叫众人忍不住侧目的同时偷偷瞥向裴君延,神情耐人寻味。 众所周知,顾南霜曾经有多喜欢他。 无人不知,她是被裴君延不要的。 但前妻再嫁,且与现夫伉俪情深,这出好戏,众人更好奇前人的模样。 “戏班子来了,马上就要开戏了,叫各位客人去看罢。” 殷珏颔首,随即起身:“诸位,随我去后院观戏罢。” 夫妇二人走在前头,顾南霜与他咬耳朵:“怎么样?可适应?” “尚好。”殷珏也配合她用气音说话,“不过王妃来了,我更有底气了。” 顾南霜笑意更深,侧颜绝艳,整个人染着春色,镀着金光,一副志得意满的模样。 裴君延在人群后看着那模样,有些恍惚出神,心口涩意难忍。 那笑意,曾经只有他一人看过。 夜晚,顾南霜清点着贺礼,嘴里一边念叨着什么,殷珏则提笔充当妻子的账房。 在听到安国公世子,天女木兰时顿了顿,随即又神色自若的继续写。 他的神色自然落在顾南霜的眼中,她唇角翘了翘:“你明日可帮我去宝聚阁买个花盆来?” 殷珏手心紧了紧,但还是没问做什么:“好。” “要顶顶好的那种。” “知道了。” …… 夜色如迷雾般笼罩着街道,偶尔有几盏昏黄的光晕闪烁,越王府内寂静,一声惨叫却惊动了护卫。 王府护卫提着佩刀鱼贯而入,越王躺在血泊里,气息奄奄。 而床上裸露的女子披上衣裙,从枕下抽出匕首,与护卫搏斗了起来,但奈何寡不敌众,被压在了地上。 她闭口不言,但身上却搜出了与人通敌的书信,而结尾的私印,则是璟王的印记。 太医署的人连夜赶了过来,好在越王无事,没有伤到要害,只是要昏睡几日,圣上闻此事震怒,没了理智,当即下令大理寺严查,璟王停职查办。 连续两个宠爱的皇子伤的伤,死的死,圣上气急攻心。 纪修远身为指挥使常在御前行走,他当即劝说:“陛下,依臣看,此事蹊跷,璟王也不是傻子,怎么可能在这种关头兄弟残杀,说不准是楚王暴毙,暗中拥护他的那些人挑起事端,既觉得是越王谋划,又觉得璟王也脱不了干系,干脆一箭双雕,您……莫要中了计。” 永淳帝扶着额头,神情莫辨。 纪修远虽着急,但面上只得保持镇定。 “你又怎知,璟王不是你这般所想,故而剑走偏锋,想借你的口脱罪呢?” 纪修远哑口无言:“臣……” “行了,当好你的差事,此事有大理寺和刑部审查。” 纪修远只得闭嘴。 时隔一个多月大理寺的人再次上门,顾南霜知道后快要疯了,她们招谁惹谁了,频频不放过他们。 离开时殷珏看着泪眼朦胧的她揉了揉她的脸颊,把她抱进怀中:“安心,我会见招拆招。” 顾南霜边拭泪边点了点头。 “若是害怕就回侯府。” 顾南霜刚想点头,但是又摇头:“还是算了,此事还是莫要牵连他们了。” 最主要的是,她怕又听到爹娘劝她和离。 “我能进去看你吗?” 大理寺的官员低声道:“能,纪指挥使已经打过招呼了,下官姓吴,到时候王妃找下官就好。” 顾南霜嗯了一声,看着殷珏离开了。 沈瑶怕她出什么事,便赶来陪她。 顾南霜把屋门打开了个缝隙:“你要是又劝我和离,那就走,趁我没发飙。” 沈瑶又气又好笑:“不是,酸枣糕,吃不吃。” 顾南霜难得说:“吃不下。” 沈瑶看她露出的大半张脸,红肿湿润,安慰道:“你也别担心,他上次都能全身而退,这次也定能。” 顾南霜闷闷的嗯了一声。 “夺嫡之争水深火热,眼下再正常不过了,往好处想,若真是璟王做的,那说明他有夺嫡之意。” 顾南霜眼眶红红:“嫡不嫡的也不重要,别把命丢了就行,我不能哭了,瑶瑶,你帮帮我,帮我整理一份三司审理案子的官员名单,他们都有家眷,我查案帮不上什么忙,我得多与他们走动走动,说不准能吹上枕头风呢。” “好。”沈瑶没拒绝,也没劝,招了人来开始写名单。 此事风波正起时,文安郡主的事又再生事端。 詹事府詹事忽然检举了文安郡主对他行贿,欲出高价嫁妆促成两家婚事,还拿出了证据。 若说此前宴饮就已经有了风声,那眼下这事是坐实了她的手伸入了东宫,能做出这般行径必然是受人指使。 怀疑对象便落在了安国公和裴世子身上了。 安国公素来闲云野鹤,在朝中拿了个闲职,剩下的便是其子了。 安国公府 荣亲王夫妇看着跪着的文安郡主,满脸失望:“混账,谁叫你做出这种事的。” 文安郡主早已当家了许多年,又是两个孩儿的母亲,如今却被自己的父母训斥,脸顿时涨的通红。 “女儿实在没想到那张詹事会这么做,那姓张的本就是个收贿赂的头子,怎的偏偏检举了我,定是有人收买。” “够了,你知不知道你影响到了你儿子的仕途,他眼下进了大理寺,有损圣心,你拿什么补偿。” 文安郡主满脸后悔:“求父亲救救他吧。” “我便豁出这张老脸进宫走一趟。”荣亲王叹了口气。 …… 顾南霜提着食盒去大理寺找那位姓吴的官员时,他小跑着过来,把顾南霜带了进去。 她是头一次进大理寺的牢狱,空中飘散着一股淡淡的血气,令她有些反胃。 “就是这儿,快到了。”顾南霜经过一座牢房时,与一双熟悉的眼睛对上了。 “你、你怎么在这儿。”顾南霜惊诧的停住了脚步。 裴君延淡淡抬眸,大抵是被她瞧见了落魄模样有些不自然,转过了头没有理会她。 他身上官服还未脱,形容没有一点狼狈。 狱卒低声告知了她,顾南霜神情复杂,但她也不是落井下石的人,无暇理会他,径直走到了隔壁。 “殿下。” 裴君延睁开了紧闭的眼,听着隔壁委屈的声音,随即低低的交谈了起来。 他盘腿坐在墙边,下颌紧绷,脸色铁青。 经过这次事他几乎可以确定,她母亲好端端被人告到这儿必定是璟王搞的鬼。 他还真是小看他了。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是他大意,没想到他早就铺了路,他很确信,璟王有争夺储君之意。 且楚王的死怕也逃不了干系。 不过二人这次也不算是分出胜负,最多算两败俱伤,时日还长着,鹿死谁手还不知道。 隔壁还在说话,在这空旷的狱中一点动静都能放大。 大多是顾南霜在说话,多为关心之语,殷珏只是短暂的轻嗯,但是事事有回应。 很快,话音落下,细密的、蜻蜓点水的吻声轻轻响起。 裴君延一动不动,仿佛僵住了一般。 外面站岗的狱卒都险些以为他出事儿了,良久,他伸手缓缓地捂着腹部,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这儿像被拧了似的疼。 作者有话说:今天还有一更 第27章 顾南霜托着下颌一瞬不瞬的看着殷珏喝粥, 他吃相很好看,很斯文,身上穿着还算干净的囚服, 面容也尚且干净体面。 “这地方也太阴暗了。”顾南霜环视着牢房内,忍不住用手摩挲了一下双臂。 殷珏察觉到了什么, 把她给自己带的斗篷披在了她的身上, 又把食盒里热腾腾的姜茶倒给她喝。 最后明明是顾南霜来看他,结果自己舒舒服服地踢了鞋缩在他的床上。 “这被褥都是新的?” “嗯,纪修远叫人拿给我的,这儿冷, 你下次别来了。” 顾南霜一听不干了:“那可不行,我不放心你啊。” 殷珏背对着她,听到她这脱口而出的话,垂首笑了笑。 顾南霜没看见笑, 但下一瞬殷珏便起了身,坐在了她身边, 顾南霜这才看到他眼中的笑意。 她愣了愣, 刚想说什么,殷珏的吻便俯身落了下来。 他的唇微凉,带着浅淡的甜,顾南霜反应了好一会儿才想起他刚才吃的是红豆粥。 这丝甜现下渡到了她唇中。 第36章 他只是浅浅地吮吻,手轻抬着她的下颌, 但却暧昧的厉害, 顾南霜不敢喘气, 只是僵着脖子,任由他侵袭。 很快,顾南霜听到了二人唇瓣分开的声音, 虽轻,但很脆,还带着一丝水声。 她的脸腾的红了:”有、有人。” 她的反应取悦到了他,配合她,殷珏压低了声音:“没关系,不会被发现。” 顾南霜忍不住捂住了脸。 殷珏只能从她裸露的一点皮肤中看到红晕。 顾南霜捂着脸静了静,重新拿开手时眼眸还含着水色,脸颊红的跟个熟透了的桃子一般,嗔怒的看着他:“我看你好的很,还有心思亲我。” 殷珏失笑,勾起她的发丝别在而后。 顾南霜看他笑,那双眸子含情深邃,仿佛要把人吸进去。 她总觉得自己被他牵着鼻子走,这不对啊,明明他应该是患得患失、小心翼翼祈求她来着。 顾南霜捧着个暖手炉,气不过,娇蛮劲儿犯了,抬脚就踹了过去。 雪白的足自裙裾下滑过,朝着殷珏的肩头而去。 下一瞬,他修长的掌精准地握住了她的足。 顾南霜又羞又愤,想抽出她的足,但殷珏罕见握地强势。 半响后,他捏着她纤细的足踝,把掉落在地上的鞋给她穿上。 “怎的还是爱踢鞋,这儿阴冷,当心着凉。” 顾南霜得了他的关心,心里还是甜滋滋的,毕竟谁不想被自己的夫君关心。 “哦。”她乖乖的应了一声。 “该走了。”殷珏拍拍她。 顾南霜跳下床,思来想去,还是不好意思的对他说:“你站起来。” 殷珏听她的话,高大的身姿笼罩在她身前,顾南霜踮着脚在他颊边落下一吻,而后忙不迭地跑了。 他摸了摸颊边,突然想到什么。 “双双。” 顾南霜停了下来,转过了身好奇的看他:“怎么了?” “能不能日后不唤我殿下。” 顾南霜扬眉,突然看了眼隔壁:“好啊。” “唤我……”承宗二字还没说出口。 “夫君。”清脆的喊声融化在她灿烂的眉眼里,她颊边漾开浅浅梨涡,俏皮地笑了笑。 说完顾南霜便提着裙摆离开了,徒留怔愣的殷珏。 这一声夫君自然叫隔壁听到了,裴君延胸口猛然紧缩,目光落到了牢外那一道飘然而过的倩影上。 他张了张嘴:“双双。” 低而哑的声音在寂静的牢房内显得幽沉,那道身影并未停留,甚至连头都没回,径直离开了。 …… 经过五日的医治,越王最终幽幽转醒,醒后得知真相便当即拖着病体进宫同永淳帝哭诉,要求严惩璟王。 永淳帝刚没了一个儿子,这个儿子又拖着病体,所有的偏宠都集中在了他一人身上。 “罢了,他虽是我儿子,但该有的惩罚还是得有,传令刑部,杖责二十,以儆效尤。” 越王跪伏于地:“多谢父皇。” “只不过……儿臣听说了裴侍郎的事,裴侍郎素来刚正,儿臣不觉得他会是贿赂别人的性子。” 他刚说完,内侍便来禀报:“陛下,荣亲王求见。” 永淳帝起身:“快把皇叔迎进来。” 荣亲王随内侍进了殿,永淳帝和煦的命人赐座,荣亲王却提了提衣摆,跪了下去。 “使不得,皇叔使不得。” 永淳帝猜到了他这架势是为了谁来,贿赂原是重罪,他已经看着他荣亲王的份儿上没有把郡主关起来,至于裴君延,他也会想个办法把人贬出去,历练个两三年,还是会叫他回来的。 “皇叔快起来,肃雍的事……” “老臣能替璟王担保,他绝对不会残害兄弟,做出这种大逆不道的事。” 永淳帝刚要说出口的话卡在了喉咙里。 他面色震惊不假,旁边的越王也愣住了。 “老臣进宫是因为此案疑点重重,且不想看着大昭血脉相残,陛下不觉得是有心人在搅浑弄水,想引起帝王猜忌,子嗣相争吗?若皇嗣凋零,百姓岂不猜测皇室动荡,天下又如何安稳。” 永淳帝神色莫辨,越王张了张嘴,却被荣亲王锋锐地视线瞪住了。 荣亲王与璟王素无私交,二人关系也不太好 ,应该没有偏袒的可能。 “朕以为皇叔会为肃雍求情。”永淳帝淡淡一笑。 “老臣信陛下会还他清白。”他一语双关,言外之意便是怕永淳帝一门心思偏袒越王,这两件事孰重孰轻他还是知晓的。 “皇叔放心,朕知道皇叔的人品和脾性,有皇叔做保,此事朕定会不偏不倚。” “多谢陛下。” 从宣政殿出来,荣亲王脸色沉着,望着乌云汇聚的天际,思绪回到了昨夜。 他刚进屋子,便见案牍上摆着一封密封好的书信,他走近拆开后才发觉落信之人要求他明日去陈情时对象换成璟王。 至于原因,就当是为十三年前那场谋逆之案做出的弥补。 他手抖了抖,当即环顾四周,推开窗去瞧,都未曾发觉人影。 没人知晓这封信是怎么放在这儿的。 但荣亲王一瞬间便做出了决定。 他回到府上,满脸急切担忧的文安郡主跑了过来:“父亲,陛下怎么说?何时把肃雍放出来?” 荣亲王神色淡淡:“三司惯有法纪,做与否陛下自会还他清白,余下的事你就别操心了。” 文安郡主只当事成了,低头泣泪:“都怪我鬼迷心窍,要打要囚冲我来就是了,莫要为难我儿。” 荣亲王没说话,绕过她回到了自己院子:“无事别来打扰我。” …… 顾南霜这两日都执着于在官眷中游走,累的她晚上倒头就睡,眼下都熬出黑了。 “娘,快把那黄瓜片给我。”顾南霜往自己脸上贴着翠绿,身子躺在贵妃椅上,眯着眼喊道。 秦氏则心事重重:“你还有心思干这个。” “我怎么了。” “这璟王……” “打住,你瞎操心,你操心担心就能帮忙?我该做的也都做了,冷待受了、白眼也受了,剩下的听天由命。” “反正我信他没有做过那种事。” 承远侯的声音传来:“你信就有用?这事明摆着有人栽赃陷害,怎么才能让三司信才是真的。” 顾南霜闻言坐了起来:“爹你也信他。” 承远侯恨铁不成钢:“鸡同鸭讲。” “我今日再去大理寺看看,回来给你们报平安。”顾南霜摘了黄瓜,捋了捋乌缎般的青丝。 特殊时期,她不宜打扮的太华丽,但又想叫殷珏看了赏心悦目,便挑了一身豆绿褙子,还是浮光锦的衣料。 结果她在大理寺好巧不巧与阮清莹相遇。 阮清莹看着她下了马车,那衣料在走动时折射的光泽宛如淙淙溪水顺着沟壑流下,极为美丽。 不论何时都不能失了礼数,阮青莹不动声色地行了礼:“见过王妃。” 顾南霜目不斜视的往里走。 阮清莹咬唇有些难堪,但深吸了一口气,还是落后一脚也进了里面。 “荣亲王已经进宫为世子求过情了,大抵用不了几日便能出来吧,殿下呢?”她故意说道,想看看她的反应。 顾南霜神色不变:“跟你应该没关系吧,想知道那么多做什么?” 阮清莹低头笑笑:“是,小女多嘴,不问了。” 她软绵绵的模样好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顾南霜恨不得敬而远之。 二人同时进了阴暗的牢房,顾南霜脚步加快 ,来到殷珏的牢房。 阮清莹则来到她隔壁,看着裴君延官服有些脏污的样子,心有急切:“世子,郡主叫我来看看你。” 裴君延神色冷淡:“我很好。” 狱卒开了门,她进了里面,放下了一些衣物和吃食,这儿脏污阴冷,她雪白的裙裾拖在地上很快沾了稻草。 “别担心,荣亲王已经进宫为你求情了,陛下很快就会放你出来。”阮清莹转达了郡主的话。 听到这个裴君延眼皮方动了动:“有劳。” 隔壁窃窃私语的声音响起,大多为顾南霜的声音,二人旁若无人,大多是一些闲话家常。 但阮清莹咬唇故意抬高了声音:“世子,您是清白的,陛下肯定会查明真相,不像旁人,做了坏事终归是要负责。” 裴君延淡淡睨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顾南霜气急败坏,想起身去理论,结果被殷珏拽住了手腕,顾南霜顿时跌坐在了他身上。 第37章 殷珏薄唇抵着她的耳垂,嗓音低沉:“不必理会。” 第28章 顾南霜耳垂被热气吹的发痒, 她忍不住缩了缩脖子,眼神飘忽了一瞬后转过了头,与他对上了视线。 他眉眼深邃地一半隐匿在阴影中, 神情冷静,一点也没有被隔壁的话所影响。 顾南霜坐在他怀中, 咬唇有些生气:“你都不生气么?” “清者自清, 这句话送给裴世子。”殷珏只是勾起顾南霜鬓边的发丝,扬声道。 空荡荡的牢房内回荡着他低沉的声音,顾南霜附和:“就是,清者自清, 贪名图利贿赂官员,即便出去了,污点也洗不净。” 顾南霜清脆如莺的声音传入了隔壁二人的耳朵里。 裴君延低垂的眉眼微微一蹙,胸口愈发淤堵, 污点?贪名图利? 所以她也认为他做过这样的事么? 他以为如今她对自己没了爱,至少了解还在, 可如今她如此轻易的说出这样的话, 裴君延第一反应是怔然。 而后神色黯了黯,那个时候,她满眼都是依赖和信任,会时常与旁人乃至她的家人夸赞他。 有一次他不小心偷看到了她寄给洛阳的书信,一页纸皆是洋洋洒洒诉说他是有么正直, 多么夙兴夜寐。 万万没想到, 失去了她, 竟连最后一丝信任也没有了。 他的神色流转皆落在了阮清莹的眸中,她有些难以置信,男人都是贱么?只喜欢不喜欢自己的? 为什么失去了才开始缅怀和不舍。 是郡主再三和她保证说世子不喜发妻, 她若是嫁入国公府,虽是平妻但地位自是比她高的。 如今,世子夫人没了也就罢了,好不容易可以和东宫搭上线,眼下也泡汤了。 阮清莹神色嘲讽。 顾南霜没再听到隔壁说什么了,她偷偷附在殷珏耳边:“定是心虚了。” 殷珏扬眉,垂首大掌覆在她纤细的腹部:“最近孩子有没有闹你。” “我昨夜做梦梦到了一个名字。” 他说这话时冷冽的面容是真的柔和,仿佛就是他自己的孩子一般。 顾南霜心里头跟吃了苦药一般不是滋味,她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明明最开始只想着这是她自己的孩子,父亲是谁无关。 反正都去父留子了,也没指望殷珏这个“继父”真的对孩子好,但真的看他认真的模样却有些不舒服了。 他这么喜欢自己,应该很想要个与自己的孩子吧。 想要到不是自己的孩子都能包容。 他可真喜欢自己呀。 明明是很悲伤的事,怎么她唇角就控制不住想上扬呢。 “什么名字呀?” “熠。” 顾南霜好奇问:“哪个字。” “熠熠生辉的熠,就跟你似的。” 顾南霜垂首笑了笑:“还挺好听的,仓庚于飞,熠燿其本,光燿鲜明。” “你放心吧,我听说三司已经在会审了,肯定会真相大白的。”实则顾南霜这话只是安慰。 最后殷珏什么下场,她也不知道。 殷珏轻轻嗯了一声。 …… 又过了七八日,安国公府众人焦灼的等待着,文安郡主一日问八次中,府上小厮急急跑来:“放人了,放人了。” 文安郡主早就命人在大理寺附近等着。 “快快,随我去接人。”文安郡主一听便急忙起身,一大家子连同国公爷都出动了。 两辆马车驶出了国公府,老王妃听着下人的禀报,她给旁边气定神闲的荣亲王斟了一盏茶:“安神的。” “我又未曾失眠,喝这做甚。” 老王妃笑了笑:“我怕你今夜就要失眠了。” 荣亲王冷哼了一声。 “你所作不敢告诉文安不就是怕她与你大闹吗?迟早都要闹,喝罢。” “你我把她宠坏了,做事没分寸没底线,也该吃些教训了。”荣亲王闻言一饮而尽。 老王妃叹了口气。 大理寺门前,今日天气好,台阶前洒满了日光,烤得台阶热烘烘的。 安国公府众人翘首以盼,阮清莹安抚着文安郡主,视线却牢牢锁着门口。 詹事府的婚事已经告吹,这两日文安郡主对她都有些避而不见,毕竟因为她的事害了裴君延,就算她无辜也难免被牵连。 她只得更加小心翼翼。 而裴君延这条线仍旧是她目前最好的选择。 “郡主、国公爷。”一道男声诧异响起。 阮清莹回头去瞧,忙泛起了欣喜:“堂兄。” 郡主见此,脸色也缓和了些,阮明煜行了一礼:“不知郡主与国公爷为何在此。” 阮清莹开了口:“堂兄,郡主是来接世子的,听闻今日大理寺欲放人。” 阮明煜愣了愣:“放人?大理寺刚刚接到旨,圣上说越王楚王的案子疑点重重,证据太过巧合,故叫大理寺先放人,三司重新审理。” “你说什么?那我儿呢?”郡主变了脸色,不可置信下了马车,拽着他的袖子询问。 安国公看着她如此失态,忙叫阮清莹把人拉开。 阮明煜为难:“世子……还没有圣意明确。” 郡主身子一软,阮清莹也变了脸色,她咬着唇凑近压低声音:“堂兄,为什么会这样,先前荣亲王已经进宫为世子求情,怎的……” “这我就不知道了,不过我可以帮你打探打探。” 郡主闻言又有了希望,紧紧握着阮清莹的手。 …… 顾南霜正在家中又清点了一下自己的嫁妆,她托着脸看着漆盒中的翡翠珠串、玛瑙珠串,白玉手镯,叹了口气。 要是能花钱赎人就好了,她有的是钱。 但是能用钱解决的事就不是事。 她这两日翻阅了一下大昭律法,要是殷珏被定罪,就得抄家流放,往北而去,那儿有沧州。 她表兄在那儿有矿,有自己的私矿也在官矿中担任小职位。 顾南霜越想越觉得也不是没希望,她拿去一柄红宝石嵌金银镜,对着自己的脸蛋照。 摇晃间银镜中晃出了一张俊脸,含着浅淡笑意,顾南霜愣住了:“我不是在做梦吧。 她倏然回头,殷珏便站在她身后低低笑了笑:“不是。” “你怎么、怎么出来了。”顾南霜无措地站起身,摸着他的身板。 殷珏只是笑,他看着满桌的珠宝笑意淡了淡:“王妃这是准备携钱跑路?” 顾南霜只当他是玩笑,并没有听出他话语中的认真:“没有,我想要是大理寺能用钱赎人就好了。” 殷珏摁了摁眉心,对她的话有些无奈且好笑,唇角的笑意也忍不住泄了出来。。 “你到底怎么出来的?是不是查明白真相了,我爹也没与我说啊。”在她的再三逼问下,殷珏把她拥入怀中,“可还记得那日阮氏女说什么了?” 阮清莹?顾南霜拧眉思索。 “她嘲笑你来着。” “不,她说荣亲王为裴君延求情了。” 顾南霜嗯了一声,等着他继续说。 “荣亲王求情的人是我。” 顾南霜瞪圆了眼,瞬间呆住了。 “竟是如此,难怪你当时气定神闲的,你怎么连我都瞒着。”顾南霜有些不高兴地嘟嘴。 “演戏演全套,期待越高,失落越大,双双现在心里可舒坦?” 顾南霜嗯了一声,她也不是什么落井下石的吧,裴君延怎么样与她无关,她也不想关心。 不知何时,提起他,心里真的没什么波澜了。 “你没事就好。”顾南霜并没有在殷珏预料中高兴的诉说很多坏话,她只是认真的看着他,水润的眸中似乎多了什么东西。 殷珏眸光动了动,心头栽种的芽突然冒出了头,但他最终还是什么都没问,只是以吻封缄。 顾南霜怔了怔,顺从的没有推开。 他捧着她的脸,浅浅啄吻,顾南霜闭上了眼,静静的接受他的侵袭。 温热的唇瓣相贴,叫殷珏气息越发的紊乱,顾南霜以为这仍旧是个温和又短暂的吻,但没想到她会越发的喘不过气。 殷珏可谓是追着不放,她喘息的一点间隙都要侵占,顾南霜很少见他这般强势的一面,忍不住有些畏怯地缩了缩。 但她这一缩,殷珏却停了下来。 “他有这样吻过你吗?”殷珏紧缩着她的眸子,认真的低问。 大胆直白的问话叫顾南霜惊得眼神都发虚,她咬着指腹喘息都放轻了。 他他他怎么能问出这样的问题。 “不许问。”她嗔怒别过脸,实在没有脸皮厚到回答这样的问题。 第38章 但殷珏却掰过她的脸颊:“有还是没有。” 不是逼问,话语中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 顾南霜粉唇被挤得嘟了起来,美眸怒嗔:“没有。” 刚说完,殷珏便又堵住了她的嘴,仅剩几声呜呜呜的愤愤不平以示抗议。 …… 郡主回府后火急火燎的去寻了荣亲王。 “父亲,肃雍到底什么时候能回来。” 荣亲王淡淡瞥她一眼:“圣意难测,我怎么知道。” “您怎么能这样说,他好歹是您外甥,我知道肃雍比不上你那儿子生的孙子重要,但看在他的仕途的份儿上,您也得想想办法啊。” 荣亲王目光倏然冷厉:“胡说什么,我一视同仁。” “实话说,那日我进宫,没有为他求情。” 郡主瞬间僵住了,赶来的阮清莹也不可置信。 “你……你说什么。” 荣亲王不去看她的眼:“我求情之人是璟王。” 郡主崩溃了:“为什么?” “他是被冤枉的。” “可肃雍也是被冤枉的啊,不是他做的,是我做的,对,是我做的,我这就进宫,以我换他。” 荣亲王看她已没了理智:“站住。” “即便不是他,可以他的本事,知晓你做的事轻而易举,他未曾阻拦,便是纵容,是从犯。” 郡主眼前一黑,阮清莹赶紧上前接住了她,她脸色难看,想起那日在牢中对裴君延说的那些话。 更令她受不了的是,居然璟王。 是谁也好,为什么是他,顾南霜的丈夫。 “那怎么办?”郡主望着荣亲王,满心后悔。 “为今,并没有实质性的证据能够证明他做这些,只能等,不过你也得做好他被贬的准备。” 郡主受不了,哭的昏天黑地,阮清莹则拥着她轻声安慰。 “滚开,要不是因为你,我怎么可能做这事害了我儿,我……我就不该叫你来,你就是个克星,若是肃雍还没和离便也没有这些事,我那孙儿也不必认旁人做爹了。” 阮清莹惨白着脸,被她推得坐在地上。 赶来的国公爷脚步猛然一顿,旋即高喝:“你说什么?” 一刻钟后,荣亲王夫妇高座上堂,在他们的连环逼问下,郡主道出了顾南霜怀孕的事,也告诉了他们顾南霜说这孩子与安国公府没关系的话。 子嗣是大事,这孩子来的不易,且极可能改变日后安国公府的未来,毕竟,殷姓可是皇室,安国公陷入了沉思。 “岳丈做的对。”安国公突然道。 郡主惊愕的看着他。 “肃雍那儿我来想办法。”安国公拍了拍妻子,安抚道。 荣亲王看着他,眉眼深凝。 璟王虽然被放出来,但他仍旧被停了职,待在家中哪儿也不能去,府门有人把守,出入皆会受到搜查。 纪修远与沈瑶夫妇抱着小哥儿上府看望二人。 “若你腹中这个是个姐儿,就能定娃娃亲了。”沈瑶看着她精雕细琢的容貌,馋的不行。 纪修远随口说了一句:“女随父。” 他刚说完便觉得自己说错了话,登时捂住了嘴,沈瑶狠狠踩了他一脚,纪修远痛的脸色都扭曲了。 “谁说的,我这儿子还随你呢。” 顾南霜瞄了眼殷珏:“这长的像谁不好说,夫妻有夫妻像,据说人与人生活在一起久了,便会越来越像,我爹娘就是,我看你们二人也有点。” 沈瑶摸了摸脸:“可千万别像他。” 她又讨好的补了一句:“你们二人有点像了。” 顾南霜略有些得意的看着殷珏:”定是你像我。” “为何?”殷珏不明所以。 “因为我好看。” 殷珏失笑,嗯了一声。 “厨房的点心好了,双双,你随我去一趟吧。” 二人离开了花园,沈瑶对她说:“圣上有旨,裴君延被贬了,从三品侍郎成了大理寺主簿,掉了两级。” “这是定罪了?”顾南霜问。 “算是吧,纪修远说无论裴世子做没做此事,圣上都有意敲打荣亲王,因为他掺和了圣上的家事。” 顾南霜哦了一声,有些无所谓。 “你已经不在意了?”沈瑶试探询问。 “嗯,不在意了,他怎么样与我无关。”顾南霜云淡风轻的说。 “曾经我爱极了他,可得不到一点回应,如今我很好,璟王也很好,我放下了。” 顾南霜想,希望二人此生不要再见面了。 只不过,天不随人愿,她不想见他,可架不住他非要纠缠等在府外。 连续三日,顾南霜都叫门房说她病了,见不得客,但他很执着,不见她誓不罢休。 顾南霜懒得理会,他爱等就等着。 第六日他便没来了,顾南霜以为他放弃了,便出了府门想回承远侯府一趟。 近来门口守卫松懈,是否大理寺的审查有了眉目。 再者,她祖父进京了。 马车行驶在青石板路上,她掀帘而望,忽而,马车锦帘被大力掀开,她吓了一跳,定睛一看,一道高大的身影闪了上来,顿时逼近了她。 “谁叫你上来的。”顾南霜惊愕呵斥。 裴君延怒意浮上面容,一身青袍风尘仆仆 ,掀帘入内时身上都染了些不知从何而来的苦涩气息,素来端正的俊颜虽有些憔悴,但仍旧不影响他如天边雪、水中月的气质。 第29章 裴君延高大的身姿笼罩着她, 这般熟悉相对已经很久没有过了,清淡的甜香绕身,丝丝缕缕侵扰鼻端, 令他心神恍惚。 他虽被贬,身姿仍旧矜傲, 眸子死死盯着她。 顾南霜被看的发毛, 不自觉往后缩了缩:“我提醒你,你我身份有别,你最好赶快下车。”她声音有些发虚,毕竟这般狭窄的地方, 他想做什么她都没有反抗能力的。 半响,他喉间传来低低的笑,那笑带着浓重的涩意。 “我只想问你,你真的信我做过那种事?” 顾南霜愣了愣, 一时无言,她撇过头去:“你做没做过与我没有关系。” “你信不信?”裴君延仿佛一定要一个答案, 追着她、逼着她问。 二人间的距离被缩短, 清冷气息压迫着她,顾南霜别过脸闭着眼:“人都是会变的。” 裴君延看着她的侧脸,气笑了:“那璟王呢?你又有多了解他?你们成婚也不过才一个月,你就那么信他么?我们整整两年,曾经做过的那些事难道就要彻底抹杀吗?” 顾南霜面无表情听着, 连气也发不出来。 裴君延喉头滞涩:“他并不是你表面看到的那样, 你被他骗了。” “那些事我确实恨不得没有发生过, 若是能重来一次我定离你远远的。” 顾南霜看了他一眼,视线包含了太多,怨恨、失望、疏离、后悔, 一刀刀刺入裴君延的心头。 “下去。” 裴君延看着她陌生的脸,还是忍着痛笑了笑,继而云淡风轻咽下痛楚,从袖中掏出了个盒子:“这里面是一些田契和店铺,给你。” 顾南霜蹙眉:“你给我这些做什么。” “不是给你,是给孩子。” 顾南霜冷嗤:“不需要,我有的是钱。” “这是我的一份心意和责任,毕竟是我的血脉,你即便不承认也不会改变。” 顾南霜不想理会,反正他也听不进话。 身边气息逐渐远去,随着一丝光亮泄入,裴君延离开了马车,旁边只剩下一个木盒。 顾南霜打开瞧了瞧,确实如他所说,有不少的田契和店铺。 她沉思了半响,想到了合适的处理方式。 她回到承远侯府,便把此事抛到了脑后,还未近正厅,便听到了爽朗的笑声,顾南霜心头的喜意止不住的飘了出来。 “外祖父。”她的声音一下子变得娇滴滴的,脚步加快冲进了厅内。 厅内坐着不少人,正笑盈盈的说着话,右侧的太师椅坐着一个头发黑白掺杂的老人,身形壮硕,脸型窄瘦,美髯,神采奕奕。 看着顾南霜进来的一瞬间,他起了身,张开了双臂,顾南霜扑进了他怀中,老人抱着她转了两圈,声如洪钟的笑:“瞧瞧,还跟个小孩子一样。” 秦氏重重咳了一声:“没规矩,赶紧下来见礼。” 秦湛摆了摆手:“要那么多虚礼做什么,老夫最讨厌虚礼。” 顾南霜笑嘻嘻抱着外祖父的手臂:“就是。” 第39章 承远侯瞪了她一眼,顾南霜缩到了秦湛身后。 “表妹。”一道朗润男声喊道。 顾南霜转头回应:“表兄表嫂,你们也来了。” 秦家人围了上来,摸着捏着顾南霜,笑盈盈的同她说话。 “听说你有了身孕,来的急,那金锁还没打好呢。” “几个月了?有没有不舒服。”家人们你一句我一句的关心着他们的小表妹,生怕她受了什么委屈。 “你那新皇子夫婿呢?怎么没来,好叫我们拜见一下。”三皇兄探着脑袋看。 “他会不会嫌弃我们的身份啊。”三表嫂小心翼翼低声询问。 先前还未与裴君延和离时,他虽也来见过她的外祖,但因她与表兄表嫂们说话没个正形当场冷了脸色,她的表兄表嫂们自然也有所察觉,继而以为他是看不起他们的身份。 总之那一次还挺不体面。 “没有没有,他不是那样的人。” 承远侯赶紧替顾南霜解释了一下,都是自家人,也没有藏着掖着。 秦湛闻言眉眼凝肃:“牵扯到此事中,对双双的日后并非有利。” 承远侯颔首:“岳丈说的有理,最初我对二人的婚事也是不赞同,奈何陛下赐婚,我也有心无力。” 顾南霜撇了撇嘴。 二表嫂敏锐的捕捉到了她的脸色,笑了笑:“依我看,若是对双双好,都无妨。” 顾南霜顿时点头如捣蒜。 随即,表兄表嫂们便拉着她去瞧带来的礼物了。 顾南霜在府上用过晚饭才依依不舍的告别了外祖,表兄表嫂们给她带的贺礼马车都快堆不下了。 “我明日……”眼见顾南霜明日还来就要脱口而出,承远侯赶紧截住了她的话头,“明日好好休息,过三五日再来。” 顾南霜嘟着嘴看了眼她父亲:“哦。” “快走吧快走吧,别让人家非议。”秦氏作着手势劝她。 顾南霜带着一大马车的贺礼回了王府。 她前脚刚走,后脚秦湛便收到了一个拜帖他看着帖封上裴君延拜会的字眼凝眸沉思。 须臾,他打开了拜帖,字里行间倒是极为客气,说是有要事想与他见一面,秦湛微哂,道不同,不相为谋,他们有什么要事需要见面说。 不过他仔细思索了一番,倒是心生好奇,打算明日去赴约。 他对裴君延倒是并没有什么厌恶之意,高门贵子,年少有为,自持矜傲也是正常,婚后纳妾生子乃人之常情,双双虽也是出自侯门,但他们的商贾身份终究还是给她带来了令人指摘的非议。 二人好聚好散,日后婚嫁各不相干。 安国公府 “郡主,璟王府的人在府门外给了小人一个东西,嘱咐小人务必交给您。” 文安郡主眉头紧蹙:“顾南霜?她又作什么。” 她接过了那盒子,打开了瞧,她打量庶务多年,自然不会认不出这些是什么,尤其看到那些转移字契,气的更是发抖。 不知是弥补还是给那腹中的孩子,总之给了顾南霜借机打她脸的机会。 “她还叫小人转达一句话。”门房看她脸色奇差,唯唯诺诺道。 “什么?” “说这么点东西比不上她嫁妆的一根指头,叫您留着,养老罢。” “顾南霜。”砰的一声,桌上的茶具全被扫到了地上,“混账。” “果真是商贾做派,最是没礼数和规矩。”文安郡主气的脸色发白。 …… 没过两日,楚王的死倒是有了眉目,证据指向楚王身边长史,因记恨楚王总是斥责他蠢笨,所以买凶杀人。 大理寺卿不信结果就是如此,审了又审,结果仍旧是如此。 如此,殷珏身上的嫌疑洗脱了一半。 王府门口的侍卫撤了一半,他如今可以随意出入,但落日前必须回到府上,仍旧有人会监视着他对行踪。 “我就知道,你是清白的。”顾南霜看着大理寺的人撕了他门上的封条,叉腰扬声喊。 殷珏闻言并没有露出笑意,反而别过了脸,并没有应声。 他思绪深深,回到了十四年前,女童也是这般天真单纯的跟她父亲说:“爹爹,他是无辜的呀,为何要住冷宫。” 无辜?只要身上流淌的血有罪臣之女的一半,旁人便不会认为他无辜。 连皇宫里的小宫女都嫌他晦气,也只有她会那般说了。 他不杀楚王,楚王日后便要杀他,他只是先下手为强。 紧绷的侧颜叫他脸色逐渐阴沉。 顾南霜没有察觉到他微末的情绪,而是装作不经意吓了他一跳。 “看,这是我三表兄送给我的面具,可怕不可怕?”顾南霜拿了一个鬼家具挡在脸前吓唬他。 “下个月就是七夕,我们戴这个出去玩儿好不好。”顾南霜又拿了一个在他脸上比划。 殷珏忽而握住了她的手,昳丽的眼眸隐藏在那青面獠牙的面具下,漆黑的瞳仁中似有淡淡流光闪过,一瞬不瞬的望着她。 顾南霜俯身没动:“怎么了?” “若有一日,你发现我并不是你想象的那么好呢?” 顾南霜愣了愣,脑中不知怎么的就冒出裴君延的那一句“他并不是你表面看到的那样,你被他骗了”。 “我……”顾南霜犹豫了。 她不知道这个不好有多不好,她能不能接受,便一时话滞,犹豫了。 殷珏眸光黯了黯,转而一笑:“那没办法,你我乃父皇赐婚,这辈子你都离不得我了。” 顾南霜拿掉了面具,冷哼了一声,跑了出去。 她生气了。 殷珏感受到了,但他不知道她为何生气。 苍梧进了屋:”殿下,安国公要见你。” 殷珏脸色淡淡:“缘由。” “没说,那老头不怀好意吧,那般风言风语他来找您做甚。”苍梧把拜帖放在他案牍上。 殷珏凝着那字迹,随手扔到了旁边。 翌日,秦湛按着邀约来到了聚庆楼天字一号房,屋内已经坐了一道身影。 “外祖父。”裴君延起身平静颔首。 秦湛抬手:“不敢当,世子已与我外孙女和离,再叫外祖父不合适。” 裴君延顿了顿:“秦老先生。” “世子有什么事便说吧。”秦湛未曾落座,站在窗前背对着他。 “秦博知丁忧一事是承远侯做了假,修改了他的时间,保住了官职,我知道此事不是您授意,是侯爷自愿筹谋,所为皆是侯夫人,但您也是受益者。” 秦湛闻言倏然转过身,目光如炬:“所以世子寻我是什么意思。” “晚辈今日来是带着坦诚的心意,您是双双的亲人,最在意的长辈,我在意她,自然也敬重您,我也知道您一直想有个官身,为的就是洗掉商贾身份为双双、侯夫人带来的白眼。” “我可以帮您。” 秦湛笑了笑:“世子好大的口气,据我所知,你似乎已经被贬了。” 裴君延亦是淡笑:“起起伏伏罢了,您若愿意信我,我自当全力以赴。” “理由?为什么帮我。”秦湛彻底没了笑意。 “为双双。” 秦湛眯了眯眼:“你什么意思?” “您只要知道我不会害双双,我只想挽回她,您就当这是我为挽回她所付出的代价。” 秦湛没有再说话,半响后走到桌边喝了那杯酒,离开了屋子。 开门的瞬间,裴君延瞧见了对面屋子的人影。 殷珏眸中闪过诧异,旋即抬了抬酒杯,微微点了点头,他对面的身影叫裴君延的眸子寸寸眯紧,冷色溢出。 “从前不知殿下有如此经纶,微臣佩服。”安国公为他倒了杯酒,主动起身想要碰杯。 “父亲。”清朗带着沉沉锋芒的声音响起,裴君延陡然出现在他身后。 安国公愣了愣:“你怎么来了。” “父亲这是在做什么。”裴君延脸色阴沉的看着他,他威压不减,安国公触及他的脸色有些心虚一瞬,但很快他就挺直了腰板。 “既来了那就坐下,给殿下敬一杯酒。” 裴君延未动,青袍如修竹皎然,目光无声与璟王对峙,殷珏巍然不动,杯盏在手中摇晃,冷白修长的指骨似美玉,流华玄衣矜贵昳丽。 半响后,裴君延撩袍入座,倒了一杯酒:“父亲如此说,今日看来是有什么好事,是要庆祝璟王脱罪?” “那看来得不醉不归了。” 夜色冷寂,顾南霜第四次询问江羽殷珏为何还没回来。 “主子去应酬了,听说今日还喝了酒,王妃要不去接主子?” 第40章 顾南霜心里还别扭着,但理智很快落了下风:“那好吧。”她走时还拿了一件斗篷。 聚庆楼都快关门了,见她来便知是接人的:“夫人,楼上天字二号房。” 顾南霜提着裙摆上了楼,推开了屋门,结果下一瞬便被酒气呛得后退一步。 “喝这么多。” 屋内的人还在喝着,顾南霜看清人影后瞬间愣住了,但她很快恢复了镇定:“殿下,该回了。” 裴君延背对着他,默默攥紧了酒盏。 作者有话说:安国公:去父留子,摄政摄政 第30章 殷珏浑身沾染着酒气, 眼尾却如同霞雾一般透着薄红,目光清亮的看着她,他眼神虚无了一瞬, 却被顾南霜很好的捕捉到了。 她默默的想,心真大啊, 和她前夫喝的烂醉, 这是什么局。 “殿下,该回了。”她没靠近,又说了一句。 旁边趴着的安国公动了动手臂,不小心推倒了酒盏, 酒液当即顺着桌子流到了裴君延的青袍之上,晕开了一片痕迹。 他蹙了蹙眉,洁癖顿时犯了。 殷珏抬起手:“大晚上的,怎的劳烦王妃出来接我了。” 顾南霜顺势走到他面前, 把斗篷展开,披到了他身上, 压低声音说:“江羽说你喝醉了, 我不放心,就来接你了。” 殷珏握住了她皓白的手腕,只觉握住了一块柔润的羊脂玉,他顺势靠到了她怀中,嗅着她身上的淡香, 头晕才缓解了几分。 顾南霜挑了挑眉, 不知道他是“故意”还是醉了, 但也没推开。 二人亲密相依,全然不把裴君延的存在放在眼中。 裴君延余光死死盯着她腰间那只揽紧的、脉络分明的手,大掌拢着纤腰, 她也没有反抗。 谁说酒能让人沉醉不醒,能做一个好梦,分明是凌迟,叫人深陷噩梦。 若是安国公还醒着,便能看到自己素来克己复礼的儿子,眼睫轻颤、眼尾猩红的失态模样。 裴君延垂下眼眸,也顾不得衣袍被酒液染湿润,他继续倒了一杯酒,酒液因微微发抖的手腕溢出了杯盏外,在圆桌上一滴滴落下。 他一饮而尽,辛辣入喉,直烧得他胸口难受。 涩意绕着他心头打转,但他已然做好决定,走向那条路无论要吃多少苦头他都照单全收。 “我走不动了。”殷珏头靠着她的腰身闭着眼说。 “殿下若是走不动臣便叫长临送殿下回府。”裴君延清明且和煦的嗓音在身后响起。 他神色尚且清明,连脸都没怎么红,只是圆领衣袍略微松散,束着的喉结处往下依稀可见殷红。 喉结顺着那殷红起伏不定。 他凝向顾南霜的背影:“王妃还怀着孕,倒是没有出来的必要。” 措辞守礼、言语关怀,看似很正常,却处处透着意味不明。 他在提醒,顾南霜腹中的子嗣是谁的。 殷珏敛了笑意,因喝了酒,内敛的情绪也不再收着,他站起了身,玄色斗篷落下,顾南霜的身躯被半遮半掩拢在了怀中。 他轻淡的语气带着沉沉阴冷和警告:“世子,逾矩了。” 他像一只慵懒的兽,突然警惕了起来,高大的身子护着自己地盘上的人,谁要是敢越雷池一点,就会得到警告。 顾南霜愣愣地抬头看他,心头的异样微妙地挠了挠她的心头。 裴君延无所谓置之一笑:“多心之人所思总是歪曲,殿下没必要因臣的身份对臣如此警惕,是殿下的怎么样都不会被抢走。” 随即他起了身,唤来长临把他父亲扶了回去。 出了包厢的一瞬间,他脸色冷了下来。 今日这出应酬实乃意料之外,他不太明白他父亲为何突然与璟王喝酒,他为了试探才坐下与其推杯换盏。 但一个多时辰下来,并没有什么,酒倒是越喝越多。 安国公瘫在马车上,沉沉叹了口气:“水。” 裴君延看了他一眼:“快回去了,父亲再忍忍。” 顾南霜与殷珏上了马车,顾南霜没忍住扶着车壁干呕了两声。 她现在对气味极为敏感,方才在包厢里已然是极为不适,现在马车空间更为狭小便是忍不住了。 “对不起啊……”她讪讪看了他一眼。 殷珏便退开:“我去外面驾马车。”说完还是掀帘而出。 车轮滚滚,街道早已没什么人,银月冷寂,锦帘处悄无声息冒出颗脑袋,问出了好奇已久的问题:“殿下,你为什么会同他喝酒?” “安国公给我递了帖子,我也不知道要做什么便来了,他来了便拉着我喝酒,热情的很,从前从未如此,结果便碰上他了,他自己过来坐下的。” 顾南霜:“安国公?他素来闲云野鹤,他能找你什么事,真是奇怪,事出反常必有妖,你得小心些。” 殷珏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好。” 二人重新自然亲近,仿佛下午的微妙不存在了。 …… 又过了两日,顾南霜与殷珏回了承远侯府,还隔着老远呢,门口便人头攒动,顾南霜缩回脑袋:“我外祖家出身商贾,可能礼数上……希望你不要介意。” “一家人何须礼数。” 有他这一句话,顾南霜心头暖洋洋的,忍不住靠在了他肩头:“你好善解人意。” 所谓的“心爱之人”为了什么幼年婚约伤弃了自己,阴差阳错之下竟叫她嫁给了一个心悦她的人,难过她娘总是说嫁人要嫁喜爱自己的,自己喜爱的千万别选。 姜还是老的辣。 不过她向来知道有来有往,他喜爱她,那自己呢? 喜爱这事她很有经验,但是现在的感觉明显和先前的不一样。 顾南霜品味着当下的心绪,没有那种要死要活的感觉,也没有那种失魂落魄的感觉,更没有见人就想黏着的抓心挠肝。 怎么会这样呢?她的心有这么坚硬吗? 她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娇滴滴的顾南霜完全没想到自己有一日会因急于回应对方而感到无措和郁闷。 殷珏微微垂头,看到了她微微揪起来的眉头,感受到了她情绪的变化:“怎么了?” “没什么。”顾南霜深觉这种心事不能对旁人所言语。 殷珏没有追问,马车停在了府门前,苍梧为二人掀帘,殷珏率先下了车,视线落在了旁边那个神采奕奕的老人脸上,愣了一瞬。 这是昨日与裴君延见面的那位老先生,竟是顾南霜的外祖父。 一瞬间他闪过重重思绪,显然秦湛也认出了他,但彼此都很好的掩饰了情绪。 “草民秦湛见过璟王殿下。”先君民后长辈,礼不可费。 秦家人随着他给璟王行了礼。 璟王虚扶了一把,声音沉稳:“外祖父不必多礼,这儿只有家人。” 秦湛愣了愣,起了身,三表兄冲着顾南霜眨了眨眼,表示这个姑爷还不错。 承远侯笑着说:“是啊,今日只有家人团聚,进屋罢。” 众人拥簇着进了屋。 刚开始,顾南霜的表兄表嫂们还是有些局促,毕竟殷珏“名声在外”,难免有些畏怯。 但殷珏与秦湛相谈甚欢,对经商也能说两句便叫众人意外了。 “这每年人情往来,认识的不认识的人都要互相奉承,为官的总想占经商的便宜,偏偏还看不起我们。” 秦湛说着这般话,承远侯笑意一僵,飞快瞟了眼璟王,握拳轻咳了一声。 “我女儿嫁入侯府,旁人都道是高攀,这临安城的官眷总是排挤她,她瞒着我,但我还没老眼昏花,她受的委屈我都知道。” 怎么越说越多了,承远侯咳嗽加重。 “姑父,你嗓子不舒服吗?”三表兄疑惑问。 “闭嘴吧。”三表嫂剜了他一眼,气氛莫名凝重了起来。 殷珏却神色如常:“如今大昭并非重农抑商,商贾兴起,使得大昭一片繁茂,贵族爱之也恨之,说来说去也不过是妒。” 秦湛凝肃的眉眼舒展了开,倒是没想到这个回答。 承远侯松了口气,秦氏给了他父亲一个责怪的眼神,好端端的说这个做什么,万一又惹得双双的新夫婿不悦,她日子能好过吗? “若是能成为皇商岂不是更上一层楼。” 秦湛闻言眼眸深深,三表兄是个没心眼的:“殿下以为我们不想,我们尚在洛阳排的上,可若是在这临安,怕是不知道有多少商人排着队呐。” 承远侯眼看越聊越深晦,赶紧说:“时辰差不多了,叫厨房传饭罢。” 殷珏闻言便没再说了。 顾南霜自然也听懂了方才的话,她叹了口气,璟王如今身上的罪名还没洗脱,官职也没恢复,即便恢复了,他也不可能助外祖父一把。 第41章 承远侯府吃饭素来是一个大圆桌,经过半个时辰的相处,众人关系也近了不少,尤其是三表兄,意外发现殷珏喜好同他相似,便肆意言谈,有些收不住,还是三表嫂再三提醒他别没了分寸,注意身份有别,要不然就差称兄道弟了。 回府的路上顾南霜托腮亮晶晶的看着他,显然欢喜溢于言表。 “这么高兴?” 顾南霜忍不住点点头:“今日圆满。” 今日圆满,难道说有过不圆满的时候? 还没等殷珏试探,顾南霜倒是自己招了:“两年前那谁也同我来见外祖父和表兄他们,不过闹了些不愉快,好在今日没有。” 她忍不住抿出了浅浅梨涡。 殷珏眉眼淡淡,闹了不愉快?那为何昨日还私下见面,尤其还是在二人和离后。 究竟有什么密谋。 “怎么办啊。”旁边倏然响起少女轻叹,软糯又娇气。 “什么怎么办?” 顾南霜支支吾吾的只说他剩下的罪名怎么办。 但殷珏凝了她半响,却把她抵在了车壁上:“你知道吗?你一撒谎耳尖就会不自觉的动。” 顾南霜瞪圆了眼睛,下意识伸手摸。 但好像还真是,这话她娘也说过。 “我……” 殷珏刮了刮她的耳尖,顾南霜敏感地又动了动。 半响后她懊恼地垂头:“殷珏,我好像还不喜欢你。” 殷珏愣了愣,心尖划过失落,想来想去也没想到她这么直白,他面色不显,手心却攥紧。 “不喜欢……又不是什么抱歉的事,怎的一副对不起我的样子。” 顾南霜心虚的想,因为你很好啊,她受着他的好,总是想要回馈的。 真烦啊,到底怎么才能喜欢呢? “你想喜欢我?” “想。”顾南霜很干脆的应道。 那抹流失的温度又回到了躯干,殷珏轻轻笑了笑:“那可以试试。” 顾南霜不明所以:“怎么试?” “你之所以还没喜欢我,是因为我们还不够亲近,你想想,从前皆是我主动,你何时主动过。” 好像还真是,顾南霜更心虚了。 “你要从配合,转变为主动习惯,知道怎么做吗?”殷珏缓缓地引导着。 顾南霜犹豫了一下,倾身吻了吻他的嘴角。 “好乖。”沉悦的嗓音在她耳边响起。 顾南霜顿时仿佛被羽毛刮了一下。 殷珏攥紧的手松了松,连他自己都未察觉,掌心被他掐出了一道血痕。 …… 安国公府 国公爷宿醉一夜,头疼的厉害,芙姨娘为他奉上醒酒茶,顺便摁揉脑袋:“公爷,世子已经等了您半个时辰了。” “肃雍?叫他进来罢。” 裴君延进了惟安堂,芙姨娘道了一声世子,便识趣地退了下去。 “怎么了,寻我有什么事?”安国公一脸倦怠道。 “父亲不打算解释一下昨日的事吗?”裴君延眸光冷冷。 安国公迟钝想了想,随即一笑:“我啊,是为安国公府的未来筹谋,顾南霜怀了你的孩子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不同我说。” “多事之秋,少一人知道便更安全。” 安国公爷不在意这个:“我对璟王示好,是打算投诚璟王,楚王已死,我们又与越王积怨已深,做中立显然不合适,只得另择其主,璟王……” 他神色不屑:“既无体面强势的岳丈,也无雷厉风行的手段,更无老辣的谋算,这般人最好掌控。” “我儿有宰辅之才,若他日去父留子,扶持顾南霜腹中孩儿上位,而你摄政,岂不美哉。” 裴君延闻言不为所动,甚至觉得有些可笑:“父亲,你以为他会信任我们?” “为何不会,他不可能对皇位不动心。” 裴君延意味不明的沉默,他父亲倒是说到点子上了,不过显然对这位璟王的了解太过浅显,他绝非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信任没有,但对皇位的觊觎,那必然是有的。 以退为进不如坦诚相见。 …… 顾南霜今日约了与两位表嫂出行,故而不知裴君延对殷珏下了帖子。 殷珏应邀相见。 “你们父子倒是有意思,先后找我喝酒喝茶,我记得没有与你们这么熟罢。”殷珏抱臂看着对面。 这儿正好能看到顾南霜在对面看戏,他眯着眸子紧锁着那道身影。 裴君延没有在意他的语气,看了眼下面说:“你这么监视她,是不放心什么。” “我们夫妻事,与世子无关。” “她生性爱自由,最不爱拘束,你这般会叫她喘不过气。” 没了顾南霜,殷珏脸色阴霾渐起。 裴君延走到他身侧,看着这个内敛但姿态矜贵的男人,没了人,他也不必再套上假面。 “殿下,你应当也是胸有丘壑之人,若你不嫌弃,裴某可助你夺得那九五至尊之位。” 殷珏嗤笑,他转过头,虽笑眼底却一片寒意:“有条件?” 裴君延平静的看着他,行了一个叉手礼:“希望殿下能将内子还给臣。” 第31章 殷珏闻言面上笑意荡然无存, 他抱臂对峙,极俊美的骨相锋利如寒冷剑鞘,似乎听到了什么荒唐的话。 “裴卿, 你是在挑衅本王吗?” 素来沉默收敛的气势一瞬间迸发了出来,他本就是声名狼藉、暴戾恣睢, 用这一副皮子说话自然是得心应手。 裴君延毫不退让, 也没有被他吓住:“殿下,你应当也明白,她不爱你。” 此话确实戳中了殷珏最难以言喻和疏解的心思,他语气阴涩:“那她就爱你么?” “虽不知现在, 但有过总比没有强。” 言外之意便是无论如何,他的胜算都是高于他的。 裴君延一改先前,和声和气:“圣上贬斥我不过是因我母亲之过,只要有我外祖父在, 安国公府便不会崩倒,我们也非外戚, 势大也不会威胁圣上。” “裴卿, 她不是物件,不能被你这般当作交易的筹码。” 裴君延下颌逐渐绷紧。 “有过总比没有强。”他喃喃的说,“是啊,比起爱,伤害也是没有总比有过强。” 锐利的回旋镖扎中了裴君延的心头。 殷珏无意再与他说下去, 二人话不投机半句多, 便转身离开。 裴君延双手撑在窗台上, 脸色沉的好似乌云。 他回了府,却意外遇到了出府的阮清莹,他心里想着事, 没注意她跟在了身后。 “何事?”裴君延侧身看着她,蹙眉询问。 阮清莹眼睛有些红肿,不知道哭了多久:“世子,能不能……别赶我离开。” 她楚楚可怜,晶莹的泪珠落了下来。 裴君延了然,大抵是他母亲的意思:“此事与我无关。” 好无情的话,阮清莹有些讽刺:“你我本就有婚约,世子想背信弃义吗?” 文安郡主原本也是想另谋婚事,以安抚自己儿子欲悔婚的意思,结果偷鸡不成蚀把米。 阮清莹实在不甘心,她什么也没做错,明明就是安国公府辜负了她。 “我从兖州而来,郡主应我说要我进府做平妻,世子也是应了的,即便世子心有所属,我也不介意,但背信弃义,实非君子所为。” 裴君延冷冷淡淡看向她:“婚约一事,我最初只是秉持着不想忤逆母亲才答应的,但如今,因为此事,逼走了我的妻子,恕我无法再履行,你我既无婚书,也无聘书,只是有口头应约,谁应的你去找谁。” 点滴怒意在阮清莹胸口沉浮:“裴世子,你不觉得你很虚伪么?” 裴君延没有理会她的反唇相讥,扯了扯唇角,他确实虚伪,虚伪到现在才承认自己的感情。 他想的简单,以为她真的爱到愿意包容他的任何行为。 他不愿再纠缠,径直离开了。 …… 顾南霜与表嫂们告别后回了府,却发觉府上的人都小心翼翼的。 她意有所觉,仰头朝屋顶喊:“苍梧。” 没人。 “江羽。” 还是没人。 打扫的林叔小心翼翼指了指后院,顾南霜便往后院走。 “啊!”还未走近,惨叫声便响彻天际。 顾南霜心头一跳,快步走了过去,便见宽敞的后院内,江羽捂着腹部躺在地上:“别、别主子,手下留情啊。” 苍梧在一旁看着,脸色宛如吃了苍蝇一般,他目光一闪,亮了起来:“王妃回来了。” 第42章 殷珏原本满是阴戾的神情骤然舒展,再转身时便神色如常的看向廊下那一道月白色身影。 顾南霜一袭月白广袖褙子,百迭裙宛若莲花轻绽,笑靥如花的朝他走了过来:“殷珏,我回来了。” 她走近,看着地上勉强朝她挤出笑意的江羽:“这是……怎么了?” 苍梧和江羽是他最亲近的心腹侍卫,这是犯什么错了。 “没什么,闲来无事切磋切磋。” 江羽苦笑,什么切磋,他是出气筒还差不多,殿下在姓裴的那儿受了气,醋坛子打翻回来就找他撒气。 殷珏给了他个眼神,江羽赶紧起来和苍梧退下了。 “累不累?”殷珏刮了刮她的嫩腮。 “还好。”顾南霜顺着他的手亲了亲他的手腕,对上他微微发怔的视线,她的唇型在说配合。 她当真是让人疼的紧。 殷珏低头衔住了她的粉唇,吮吸碾磨,顾南霜微微沉溺在他的气息中,但她很快就察觉到他的心不在焉,睁开了水润的眸。 二人薄唇贴着,殷珏眸子却没有聚焦,甚至没有闭起来。 “你怎么了?” 殷珏低头看着唇色湿润的顾南霜:“没怎么。” “你心里有事。” “我今日,见到裴君延了。” 顾南霜瞪圆了眼,却又听他说:“你不会再喜欢他了,对不对?” 他语气里含着不确定,听的顾南霜心头发软。 “不会。”她斩钉截铁的说。 纵然曾经有过深刻的爱意但和也抵挡不住背叛的毁灭。 殷珏抵着她的额头,以平息被裴君延三言两语搅弄的心神。 …… 端午临近,临安城大街小巷都是卖货郎走街串巷的吆喝,路人或多或少都会拿一把艾草菖蒲,小孩子手上则带着五彩绳,炫耀着铃铛的清脆响声。 顾南霜绣着歪歪扭扭的香囊,看着那爬虫似的绣活,撇了撇嘴,旁边竹月没眼色笑:“王妃,这个虫子好好笑。” “什么虫子,这是竹子,雅,你再看看。” 竹月啊了一声:“奴婢以为是大青虫呢。” 顾南霜气馁,想干脆去买一个最贵最精美的香囊算了。 殷珏却捧了起来:“我瞧着倒是挺像。” “你别安慰我了。”顾南霜丧气不已。 “不,我是觉得,旁人都带一样的香囊多无趣,双双就算绣一个大青虫,与旁人都不一样,何尝不是一种特别。” 顾南霜很轻易的被他的话哄好,一旁的竹月有些瞠目结舌。 “晚上皇宫有端午宴,岳母可去?” 顾南霜摇了摇头:“不去的,我母亲一般不会去这种场合。” 殷珏:“成为皇商一般都需要有特殊的功劳,亦或是有叫上位者不得不用的理由,我倒是觉得,岳母非但不能躲,还得去。” 顾南霜若有所思,不得不用。 “结交人脉、周璇关系,这都是必要的。” “我知道,可我娘的性子,她素来怯懦,一直都怕给我爹丢脸,任何逾矩的事都做不出来。” 殷珏看向她:“岳母去不得,你倒是可替岳母去做,后宅妇人的结交我帮不上什么,我去与纪修远说一说,叫沈瑶带着你。” 顾南霜眼眸一亮:“这倒是,先前你在牢中时我是只对三司的贵眷摸得大差不差,但大理寺少卿地夫人与我年岁差不多,好酒,御史大夫的夫人信佛,不过沈瑶就算了,有沈瑶在不在其实都没区别。” 顶多是更虚以委蛇一点。 她喋喋不休的说着,殷珏坐在她背后,脸颊靠近她的脸颊:“夫人对我极上心。” 顾南霜主动吧唧亲了他一口,亲完虽脸红如桃子,但还是理直气壮:“自然,你是我夫君。” 晚上端午宴,殷珏腰间挂着绣着大青虫的香囊与顾南霜进宫了,不乏有官员视线落了过来,有好奇、有讥讽、有嫌弃。 顾南霜则把殷珏的话放在了心上,摇着扇子侧耳倾听官眷们谈话,若是有什么得趣的,她就凑过去搭话。 但大多数官眷都是给她见礼,见完礼便闭上了嘴,再不多说一句话。 顾南霜知道,这大多数得因她和她夫君的“名声”。 旁人因她是王妃而规矩守礼,但也是绝不讨好与绝不深交。 她以前只需要跟在沈瑶身边做吉祥物就好,但现如今她也想为家人博一博,但现在她回忆着沈瑶谈笑风生的模样,挤出笑意 ,继续融入。 宴席近半程,宫婢端来了粽子,有咸又甜,顾南霜好甜,尤其是枣粽,甜糯的枣中和了糯米清淡的味道,变得刚刚好。 吃了一个顾南霜就有些腻,加上殿内酒气熏熏,她想出去走走。 “哎呀。”顾南霜刚出了殿,便碰上了一个舞姬,那舞姬慌忙跪地,“贵人饶命。” 只是稍稍一碰就如惊弓之鸟?顾南霜也没有为难,虽奇怪但还是说:“无妨,起来罢。” 舞姬惶惶起了身,行动间,顾南霜闻到了一股奇异的、腻人的香味,她抽了抽鼻子:“你身上熏的什么香?” 谁知舞姬更紧张了:“花香罢了,奴婢告退。”说完便低着头离开了。 顾南霜摇了摇头,便离开了。 她到后花园吹了吹风,但腻味没有缓解,倒是令她更头晕了。 同时一股燥热升起,叫她想解开衣裳,一吹这花园凉风。 “王妃,你脸怎么这么红。”竹月看她仿佛吃醉了的模样,摸了摸她的额头。 随即担忧道:“不然奴婢去叫太医罢。” “不能叫太医。” 她晃了晃头,起身就要回殿内寻殷珏。 结果她刚走两步就腿软,摔进了前来打算与她说话的人怀中。 “双双?”清朗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紧张,裴君延扶着她的手臂,忍不住靠近。 他是跟着她出来的,想借机与她说说话,却没想到她身子不舒服。 竹月急得团团转:“劳烦世子去寻我们殿下。” “来不及,随我去偏殿,我去叫太医。” “不能叫太医。” 裴君延视线极有压迫感:“有心腹。” 竹月闻言没再拒绝,裴君延则把顾南霜打横抱起,走向了偏殿。 纪修远看着殷珏腰间的香囊:“殿下这大青虫好别致。” “这是竹子,我妻子绣的。” “……好技法。” 难怪大摇大摆戴出来呢,确实无人会认错。 江羽进了殿,快速走到他身侧:“主子,出事了。” 他附耳低语后纪修远便见眼前人变了脸,随即起身风似的离开了。 苍梧跟在殷珏身侧,宛如大难临头:“你怎么能叫裴世子把王妃抱走。” 江羽一脸冤枉:“那我也不能去抢着抱到自己手里吧,那今晚我的手还能在吗?放心吧,他们只是去了偏殿。” 裴君延把人放在榻上,叫顾南霜轻枕着自己的腿,前来把脉的年轻太医也忍不住侧目。 “莫太医,她怎么样了?” “面色赤红、四肢潮热、但症状也不重,像是误吸了催情香。” 裴君延怔了怔,饶是他也没想到会这样。 “还不解香。” “没办法解,她怀有身孕,寻常解香的药会伤到孩子,这孩子可是皇孙,我担不起。” 裴君延睨了他一眼:“孩子是我的。” 莫临华愣了愣:“她不是喝着避子汤么?” “她偷偷停了。”裴君延忍不住捏了捏眉骨。 “所以到底怎么解香?别废话了。” 莫临话摊了摊手:“她只是误吸,叫璟王来安抚一番就好了。” 裴君延却沉默了。 “你什么意思,你不会是想……” 旁边的竹月呼吸都快停了,天老爷,这是什么糟心事。 她闭眼喊:“不行。” 莫临华看向旁边紧张的小丫鬟,有些好笑。 裴君延没理会她,低头叹息:“就没有别的法子了?”他实在做不到亲自叫璟王过来。 这简直是往他心窝上捅,更何况二人刚成婚顾南霜就怀了身子,到今日已有两个月,更不可能有亲密接触。 所以,私心里,他仍旧把她视为自己的所有。 他无声揽紧顾南霜,躺着的妇人无意识地呢喃了一声,裴君延微微低头,便听见了她说:“殷珏。” “见过璟王殿下。”见礼声宛如天籁之音。 裴君延脸色冷沉,周身凝起寒霜冰刺,莫临华则是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第43章 第32章 他最不愿发生的情况还是发生了, 即便这种情况应当是最合情合理的。 抱着她的掌紧了紧,手背的青筋换换浮现。 顾南霜枕在他的腿上,脸颊染上了霞色, 卷翘的睫毛轻轻颤了颤,像是要挣扎着睁开眼。 她眼眸眯开了一条缝, 视线模糊, 但熟悉的玄色身影还是出现了,她以为是在梦里,水润的唇无意识呢喃。 她的手扑腾着要去探那道身影。 殷珏进了殿,一丝耽搁也没有, 走到床前就要把人抱起。 但一只手摁在了顾南霜的肩头,始作俑者沉默不语,但脸色却是难看的。 殷珏看了他一眼,二人无声对峙。 莫临安探着身子一脸看好戏的样子。 顾南霜眼睛全都睁了开, 仰望着殷珏,忽而伸手去勾他的脖颈。 殷珏察觉到了什么, 便微微低头, 方便她勾着。 莫太医轻轻咳了咳,裴君延脸色难看的松了手。 顾南霜被殷珏抱起了身,她窝到了熟悉的怀抱,闻到了熟悉的气味,手揽得更紧, 脸埋到了他脖子间呢喃:“好晕好热啊。” 说着还蹭了蹭。 殷珏看着裴君延眼神森寒:“这就回去。”言罢抱着人转身离开了。 莫太医摩挲着下巴:“你看什么呢, 人都走了, 真是奇怪,你们都和离了你怎么忽然舍不得了,这避子汤还是你叫我配的。” 裴君延忍不住捏了捏鼻骨:“我……那是我还未做好准备, 我那时未曾发觉自己的心意。” 莫太医恍然:“哦,你把人气跑了发现玩儿脱了,后悔了。” “你方才真的逾矩了。”莫太医正了色,“裴肃雍,你可知方才那般若是叫璟王参一折子到御史台,你不仅会毁了自己还会毁了她。” 裴君延扯了扯嘴角,璟王不会。 但一想到二人……裴君延心头跟撕裂一般难以呼吸,这一瞬间,他竟恨不得杀了璟王。 为什么,为什么偏偏是她,大昭女子千千万,为什么就一定要是她。 他难以遏制的杀意冒出了尖,游走在他脑海里,裴君延晃了晃脑袋,深吸了一口气。 莫太医还在喋喋不休,妄图叫好友迷途知返。 “人家都开始新的生活了,你就不要去打扰了,你过去不懂得尊重夫人,现在还不懂得尊重吗?” 话糙理不糙,莫太医说话很无情。 过去他没有劝过裴君延,因为站在裴君延的角度,被顾南霜痴缠而上,确实是莫大的苦恼,还因着此事被逼婚。 但他的变化他也都看在眼里。 动心而不自知,嘴上还说着讨厌,还要他配避子汤。 “是她来招惹我的,凭什么说走就走。”裴君华语气很淡,但却带着莫名的偏执。 “无妨,她回来是迟早的事。” 莫临华不知道他哪儿来的这么大的自信。 …… 顾南霜被殷珏抱到了别的偏殿,顾南霜眼眸水润地望着他,一瞬不瞬。 “好热。” 她不停的说好热,声音好像含了钩子。 “听到了。”殷珏俯身耐心地抵着她的额头,“竹月,把沈瑶唤来。” 没多久,沈瑶便急匆匆的来了。 她诊过脉后神色微妙的说出了和莫太医一样的话。 顾南霜难受的直哼哼,殷珏低头闭了闭眼:“知道了。” 沈瑶唇角绷紧:“我这就叫纪修远去查到底是怎么回事。” 人走后,顾南霜委屈地揪着他的衣襟:“好热啊。” 她鞋袜早就踢得不知道去了哪儿,一双白藕般的足半遮半掩于裙裾下。 她的手不老实的在殷珏身上游走,一会儿摸摸他的喉结,一会儿摸摸他的腰腹,一会儿有不老实的继续滑。 殷珏攥着她的小手,额角青筋暴起,似是忍耐着什么。 “别摸了。”他嗓音微哑。 顾南霜眨巴眨巴眼,扁嘴:“配合、主动习惯。” 她拿他的话来堵他。 殷珏轻叹,执拗的盯着她的眼询问:“我是谁?” 顾南霜认真打量,眼神似是迷蒙,殷珏心里逐渐泛凉。 “不认识。” 虽然没认成那个人,但结果也好不到哪儿去。 殷珏扯了扯嘴角,结果下一瞬,顾南霜目光清醒露出一笑:“我只是热,又没傻到认不出人,你是傻了吗?居然问我你是谁。” 殷珏愣了愣,落底的心又跳动了起来。 顾南霜听到了方才沈瑶的话,伸手作乱地扯开了殷珏的衣襟,露出了他结实的胸膛。 “别动。”他目光逐渐危险。 顾南霜毫不惧怕,还大着胆子凑上去轻吻着他的喉结。 殷珏顿时理智轰塌,反客为主,顾南霜被迫仰头,唇瓣忍不住张合。 褙子堆叠,她不老实地蹭着。 顾南霜还是难受的忍不住哼哼唧唧,揽着他的脖子撒娇,又凑到他耳边轻语,她就是这样,娇气劲儿来了,非得折腾作弄人。 殷珏没有轻易答应:“我是谁。” 顾南霜咬唇:“殷珏。” “再说一次。” “殷珏殷珏殷珏。” “你如此向我索要,他可有过这般对你?” 顾南霜没好气地瞪他:“没有。” 殷珏满意了,甘愿品茗。 顾南霜自然也是满意的,最后她红着一张脸被兜头披了披风被殷珏抱出了宫。 裴君延立于廊下,被细密的雨丝扑了脸,微风携雨而过,玄色身影故意经过,刮起披风一脚,无意露出了纤细雪白的足踝,上面是一圈殷红的牙印。 再瞧背影,是从未有过的挑衅。 裴君延脸色僵滞,身躯如这雨丝一般凉,连半边肩膀湿了都未曾发现。 经此一夜,顾南霜和殷珏的关系倒是突飞猛进,顾南霜面对他不再端着,因为她好像依稀摸到了他的底线。 这条线牵在她的手中。 端午后,殷珏开始早出晚归,顾南霜没在意,他如今升了职位,总算也不必再干那些血腥的事儿。 免得他还得背着自己偷偷沐浴过再来见她。 这日,竹月在她身边抱怨:“也不知什么人每日烧东西,害的府上一股火烧了东西的味儿,熏香用的比平日多才勉强盖着。” 顾南霜吸了吸鼻子,确实捕捉到了奇怪的味道。 “我去瞧瞧。” 她顺着味道来到了最浓烈之处,竹月指着地上说:“这儿有黑黑的,果然有人在烧。” 顾南霜拧眉:“莫不是在烧纸?” “今夜叫人蹲着看看,到底是谁偷偷摸摸的。” 晚上,殷珏照旧不回府,顾南霜沐浴绞干了头发便打算睡觉,结果竹月火急火燎地跑了进来:“王妃,烧纸的人是殿下身边的江羽。” 殷珏不在,江羽就被派来守着她,保护王府安全。 顾南霜闻言下了地:“把人叫过来。” 大晚上的,江羽莫名的被唤了过来:“王妃可是有什么吩咐?” 顾南霜披着斗篷,美眸凝视:“大半夜的你可是给亲人烧纸?这有什么偷偷摸摸的,直说便是,我自会满足你的孝心。” 江羽一愣,摸着后脑支支吾吾:“卑职、卑职不是给亲人烧。” “那是给谁?” “是……已故的娴妃娘娘。” 顾南霜愣了愣,霎时明白。 江羽叹气:“五年了,圣上不允许祭拜,也震怒娴妃的自戕,觉得她是畏罪自戕,娘娘连排位都没有,说罪臣之女不配,故而每年卑职都会偷偷的烧些纸钱,以告慰娘娘。” “那殷珏……” “殿下这一日,都在宣政殿外内跪着。” 顾南霜一听便怒了:“这与他何干,罪臣已死,凭什么要他跪。” 江羽顿时也不敢说话。 “他何时能回来?“ “卯时……” 顾南霜命人去备马车,等着卯时去接人。 …… 宣政殿外 殷珏跪在殿外,殿门关着,里面的烛火早已吹灭,永淳帝早已歇息。 隐匿于黑暗的皇宫仿佛一条暗红的龙,一声尖锐打破了宁静。 合秋宫的赵美人披头散发的从宫殿里跑了出来,赤足在宫道上狂奔,嘴里还念念有词:“娴妃来索魂了,娴妃来索魂了。” 内侍禀报到宣政殿时,永淳帝锋锐的眼眸顿时睁开,里面一片清明。 待他赶到延英殿时皇后已经来了,满脸“担忧”为难。 第44章 “陛下,赵美人发癔症了,您还是别看了。” 永淳帝透过身影,看到了蜷缩的赵美人,满脸惊恐:“娴妃来了,娴妃来了。” “放肆,这世上哪有什么鬼怪,有朕在,你怕什么。”永淳帝变了脸色。 谁知赵美人连滚带爬下来,抱住了他都腿:“陛下,陛下肯定是娴妃怨无人给她祭拜,所以这才死不瞑目。” 永淳帝满脸愠怒地伸出脚把她踢开。 皇后也劝说:“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陛下,社稷为重,若是有什么妖物为非作歹,还是得做一场法事。” 永淳帝脸色闪烁:“皇后说的有理。” “即可命太常寺操办。” 内侍进来禀报:“陛下,璟王还跪着呢。” 永淳帝似想起了什么:“此事交给璟王操办,太常寺听命。” 有她儿子安抚,应当会没事。 顾南霜卯时前硬起了床,穿戴好去宫门口去接人。 她左等右等也不见人,直到天际露出了鱼肚白,上朝的臣子陆陆续续的到了宣阳门外。 裴君延看到了角落的那辆马车,他蹙眉,走了过去:“等璟王?” 顾南霜没有回答,车厢里面寂静无声。 裴君延直接伸手去掀,对上了顾南霜的怒目。 “璟王一时半会出不来,昨夜出事了。” 顾南霜愣了愣,急切倾身:“怎么了?” 裴君延不语,她的一举一动皆落入眼眸,他把得到的消息告诉了她。 “这是不久发生的事,你知道的怎么这么快。”顾南霜冷淡道。 “这你便别管了,不过我知道,此事是他自导自演。” 顾南霜愣住了,随即迅速镇定:“你别胡说,你有什么证据。” 还没见人了解前因后果便如此维护么。 她难道不知道他是罪臣之女的儿子吗? 裴君延忍着不悦,蕴起和煦:“你放心,我什么也不会说。” 顾南霜冷哼:“你有这么好心?” “随你,就当我在弥补你。”裴君延说的坦荡,神色云淡风轻。 他说完转身就离开,即便不用回头也知道,顾南霜警惕没有放下。 但若是日复一日的瓦解,他便能找到机会一击致命。 裴君延走出几步回头:“楚王暴毙,越王又是草包,璟王才能远胜于前二人,这是我父亲的原话。” 顾南霜听着他这一段有些摸不着头脑的话,灵台却罕见清明。 她不会听不懂暗示,但是为什么。 她第一反应便是觉得肯定有古怪,但想来想去她也想不明白,她于朝政一窍不通,不明白其中含义,但又不愿意在裴君延面前露怯。 “安国公好意我会转达。” 裴君延望着她,想起那夜,话到嘴边:“你与他……” 顾南霜不搭茬,只是蹙眉。 算了,不重要,他现在对她包容无限。 “我给孩子起了两个名字。”他从袖中掏出香囊,递给了她,“回去看。” 第33章 顾南霜看着他递过来的香囊, 秀眉拧了起来,满面疏离:“不劳世子操心,我夫已为孩子起好名字。” 她收回手, 锦帘霎时落下,隔绝了二人。 裴君延的手僵在了空中, 面容凝滞一瞬后恢复正常:“叫什么?” 马车内静谧, 仿佛在无声抵抗。 裴君延看着那道锦帘,目光仿佛要穿透锦帘:“毕竟是我的孩子,我总有知情的权利吧,若是陛下知晓……” 顾南霜猛然掀开帘子:“你有何证据证明这是你的孩子?就凭沈瑶的话?她学艺不精误诊也是可能, 我和离成婚皆在一个月之内,裴大人,你未免太自信了。” 裴君延阴沉地盯着她,心口的黑影正在翻滚:“你……” “别说气话, 你与他从未圆房。”他忽而凑近,借着为她扶稳发髻的动作低语。 顾南霜轻轻笑了笑:”这也要与你证明吗?裴世子。” “我很喜欢他。”她语调轻柔, 伸出指尖, 戳着他的肩头,使劲儿把他推开了。 裴君延额角青筋暴了起来,对上她皮笑肉不笑的神情,只想恨不得杀了取而代之。 他在纠结与果决间徘徊不定,信任也在边缘摇摇欲坠, 前是信, 后退是不信。 裴君延一动未动, 目光凝着她。 最终他深吸了一口气,没有被她的话所牵动,只是冷着脸说:“早点回去。” “无论如何, 我都只想弥补,我会站在璟王这边,助他夺嫡。” 言罢回到了群臣之列。 顾南霜坐在马车内,笑意敛尽,听到此言怔了怔,呆愣了半响。 她并没有原谅裴君延的所作所为,也谈不上原谅,二人本就没有了关系。 但裴君延的能力她是知道的,这次若不是文安郡主拖后腿他万不至于如此。 顾南霜神色冷冽若有所思,但并没有因为这话便立马触动。 众臣还在窃窃私语,裴君延已然听不到别人说话,满脑子都是“我很喜欢他”。 我很喜欢他。 裴君延清明的灵台罕见蒙上了一层雾。 安国公则走到儿子面前:“你方才过去做什么了?” 裴君延眸底漆黑,语气意味不明:“没什么,一些公事,父亲不是已经打算站在璟王这边了吗?怎的现在又怕了?” 安国公一脸不信,他知道自己儿子旧情难忘,毕竟那顾南霜生的美,他看了看周围:“那也没必要惹来闲言碎语。” 裴君延不言语,目视前方,心头拥堵。 顾南霜在宣阳门外又等了半个时辰,终于等来了璟王,他随群臣下朝而来,脸色冷沉肃然,却在看到她的那一瞬间,眉宇化开,眸光似要把她裹在其中。 她走了过去,当着众人的面儿挽住了他:“回府吧。” 殷珏摸上她的手,轻轻嗯了一声。 二人宛若一对璧人,男俊女美,甚是相配。 “回去收拾收拾东西,我们要进宫住些时日。”殷珏低头对妻子说。 “进宫?是因为母妃吗?”她自然而然地唤道,殷珏的心头盈得满满涨涨,空落落的地方被填满。 “对,父皇准允太常寺住持祭祀,告慰母妃亡灵。”虽然是没什么好心,只是怕损害自己罢了。 “那是好事啊,我也可以祭拜了,那我便去广云寺中为母妃燃一盏长明灯。” 殷珏眼眶有些酸涩:“你……不觉得她是罪臣之女?” “人死如灯灭,我只管她是你母妃。” 顾南霜看着他的侧脸,想等他说些什么,但殷珏并无解释装神弄鬼的意思,她深吸了一口气,压下询问真相本能。 当晚,顾南霜回了府招呼竹月收拾东西,她神情若有所思,脑中全是裴君延的那些话。 就算骗她,她好像也不是很在乎。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为什么一定要毫无保留的告诉对方,就像她,也不愿意告诉殷珏她外祖家有多少资产啊。 他肯定不会伤害自己。 得到这个答案的顾南霜并没有执着询问,想着兴许有一日他想说了那她便当一个倾听者。 收拾好东西后她差人去侯府送来一趟口信,翌日便随殷珏进宫了。 宫内人心惶惶,似是笼罩在一片压抑中,顾南霜倒是冷静,毕竟她知道在“装神弄鬼”。 二人来到一处宫殿,她看着匾额上玉宸宫三个字,随口一问:“这是你先前住的宫殿吗?” “这是我母妃以前住的宫殿。”顾南霜愣了愣。 她探头瞧宫内,里面虽瞧得出是打扫过的,但陈设已然陈旧,四处还有修垣过的痕迹。 宫婢排了一溜,云嬷嬷便去安置敲打了,竹月随顾南霜进了寝殿,屋内雅致,顾南霜推开窗子透了透气。 她舒展身子,背后响起殷珏的声音:“让你受委屈了。” 顾南霜不明所以的看他:“哪里委屈?” “这屋子许久未住人……” “这也没什么,你带我逛逛罢,顺便给我讲讲母妃。” 顾南霜跑出了屋子,像只蝴蝶一样飞来飞去。 原本沉闷但宫院都因她的到来鲜活了起来。 二人住在这儿,几乎无人来打扰,因为宫中人皆知娴妃来索魂了,对这玉宸宫更是退避三舍,期间沈瑶来看过顾南霜。 “你住在这儿……”她欲言又止。 “这儿挺好的,很安静。”顾南霜打断她,沈瑶神秘兮兮问,“那你晚上有没有瞧见什么。” “没有……”她笑意微僵。 第45章 虽然不知道殷珏有什么谋划,但是她自然是无条件站在他身侧的。 …… 夜晚,风声瑟瑟,赵美人睡得并不安稳,外面的风声时不时拍在窗子上,殿门打开,一道身影进了殿。 “娘娘,喝药了。” 赵美人迷糊睁开了眼,勺子却已然喂到了嘴边,她下意识吞咽。 没多久,胃中翻江倒海,她彻底失去了视线。 顾南霜在禀报声中惊醒。 赵美人暴毙了。 她瞬间愣住了,撑着身子起来,苍梧在旁边禀报,她则看向旁边的殷珏。 脸色毫无变化,只是眉头轻蹙。 是……他? “父皇召我,你安心睡。”殷珏倾身吻在了她额前,好闻的气息缭绕在她身侧。 顾南霜满心复杂的看着他的背影,人离开后却再也睡不着。 天快亮时,她才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 赵美人惨死,大理寺的人把尸体抬了出去,顾南霜去到殿内时旁边的宫妃对她敬而远之。 “娴妃果然回来索魂了。” “那怎么办,还不赶紧请道长来镇压。” 皇后娘娘看到她来,本就很差的脸色更差了。 永淳帝震怒,当即下令祭祀仪式先放在一边,即刻召道长入宫。 一时间人心惶惶,顾南霜也心事重重的。 “怕了?”清朗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顾南霜正在出神,吓了一跳,回头去瞧结果是裴君延,她脸色冷淡,身躯避开:“你怎么在这儿。” “我如今被贬到了大理寺当主簿,宫里又发生了案子,自然要来。” 顾南霜闻言不再理会,转身就要走。 裴君延握住了她的胳膊:“你心里也是疑惑罢,为何璟王要杀赵美人。” 顾南霜使力欲从她手中抽离。 “不信我?你上次回去没有问他?”他语气有些诧异。 “没必要,我信他。” 裴君延嘴角扯了扯:“娴妃生前赵美人在她落魄时踩过一脚,还是头一个。” 顾南霜冷笑:“他的事你倒是一清二楚。” “宫廷趣事,谁不知道,大理寺很快就会把赵美人带回去,到时候仵作出马定是能在发现什么了。”裴君华凑近俯身看她。 顾南霜没有听出他一字一句皆是有意引导,心头当真是惴惴不安。 她烦于他总纠缠不休,提着裙摆就要走,谁知刚一是转身就瞧见了殷珏在她身后。 “殷珏。”不耐和欣喜的转变就在一瞬间。 裴君延自然是捕捉到了。 “怎么跑这儿来了。”殷珏接住她扑过来的身躯。 顾南霜想解释她总不能是想过来看看吧,她实在太好奇了。 “皇后叫我过来的。”她只能撒了个谎,拿皇后作挡箭牌。 “你呢?” “我刚带了道长回来。” 顾南霜一听这话愣了愣,心头不是滋味儿,叫他亲手把对母亲不太好的人请回来,圣上好狠的心。 裴君延看着二人低语,强迫自己置之一笑,转身离开。 但擦肩而过的一瞬间,唇角彻底泛起冰冷。 宫廷内事轮不到顾南霜做,越王妃协助皇后操办仪式,顾南霜则在旁边看着。 她几次想问出口,但是还是没有。 赵美人落井下石,殷珏此举……应当也算是复仇罢。 那她便没有立场指责什么。 “你今夜还回宫吗?” “不必等我。”殷珏唇角紧绷,语气有些不对劲。 顾南霜哦了一声,看着那些长装神弄鬼。 她没注意到殷珏的情绪,只以为他的不悦和古怪皆是因为母妃未曾被得到尊重。 而当裴君延出来时殷珏身躯的紧绷了起来,可以说无意识的防备拉到了最满。 不过顾南霜注意力到了前面,那道长大喝一声,顾南霜瞧得有些不屑,暗暗嗤了一声。 果然是装神弄鬼。 “邪祟……在这儿。”道长突然浮尘指向殷珏。 众人纷纷后退了一步,敬而远之的模样好似二人是什么邪祟,只留顾南霜站在他身侧,震惊又懵然。 什么情况,这也是殷珏安排好的? 殷珏脸色沉凝,一瞬不瞬盯着那道长,只叫那道长有些发毛。 永淳帝脸色难看,手紧紧攥着扳指,皇后则是捂着唇一脸看好戏的模样,道长又说:“你们二人天生相冲,所以才会引来祸患。” “那该当如何?”皇后迫不及待问。 “自是应该和离。”道长意味深长道。 顾南霜没听过这是荒唐的话,差点气笑,她已经事先知道这个狗屁祸患是殷珏搞出来的,那这个狗道长又是哪儿冒出来的。 裴君延站在人群后,负手而立,目光紧紧盯着顾南霜。 作者有话说:装神弄鬼确实是殷搞的,后面是裴顺势而为 第34章 此言一出, 满堂哗然,二人顿时成为众矢之的,殷珏眉宇凝满了沉色, 下意识先去看顾南霜的脸色。 却见身边人没有脸色发白,也没有觉得丢人, 而是气鼓鼓地瞪着那道长。 顾南霜很想跟他对峙, 但是圣上和皇后都在一旁,此地不是她可以随便说话的地方。 “这道长哪儿找来的?看着像假的。”顾南霜垂眸低语。 殷珏看她现在还有心思跟自己咬耳朵,无声松了口气:“这是紫阳观中所寻,历来为太常寺为皇家承担皇宫法事、祭祀、祭祖之责, 且此人是紫阳观中德高望重。” 顾南霜心凉了半截,那这人说话岂不是份量很重,她忍不住往殷珏身旁躲了躲。 皇后打破了僵局,主动询问:“道长所言, 可是娴妃因不满于这一桩婚事所以魂魄才被引了过来?” 那道长摇着拂尘高深莫测:“确实如此。” 皇后神情有些微妙,还想说什么, 殷珏打断:“此道胡言乱语。” 皇后满脸不悦:“不可对道长如此说话。” “父皇, 儿臣以为,鬼怪之说虽可信,但也不可全信,您是大昭的君父,您是天子, 即便真有鬼怪也会畏惧您身上的真龙之气, 退避三舍, 怎会如此在皇宫中霍乱,更何况,赵美人的死, 与儿臣的婚事又有什么关系。” 他这一番话说在了永淳帝的心坎儿上,深蹙的眉眼缓缓舒展。 那道长又摇摇头:“赵美人之死是警告,若是不驱了这邪祟,恐怕会惹更大的祸端。” 殷珏脸色冷寒若冰:“你是在说,本王的母妃是邪祟?” 道长触及他的视线,后背忍不住有些发麻,但仍然挺直了身板:“草民句句属实。” 无论殷珏怎么说,他的母妃早已被贬为美人,早已不是曾经的娴妃,一个罪臣之女,没有贬为庶人已然是天子心慈手软。 所以这道长才敢当着永淳帝的面儿这般暗示。 皇后低声说:“虽然璟王说的不无道理,但……陛下真的要赌吗?江山社稷怎么禁得起赌。” 永淳帝神色意味不明,顾南霜则听着有些心焦,沉默间她的手腕被牵了起来。 她低头去瞧,殷珏紧紧捏着她的手腕,以示心意。 顾南霜莫名的心头还是有些闷涩。 “你们二人先回去,若是无事就先不要再出来了。”永淳帝淡定的负手说。 殷珏微微垂首:“儿臣遵旨。” 顾南霜不情不愿咬唇:”儿臣遵旨。” 祭祀仍在继续,但二人转过身缓慢的离开,众人为他们让开了道路。 皇后又说:“还请道长把祭祀完成,安抚一番亡灵。” 裴君延目光紧紧凝着他们,他便知晓此事也没那么容易,皇家亲事由圣下亲自赐婚,虽说圣上对璟王没那么上心,但此时若是出言叫二人和离,岂不是对自己决定的否定。 圣旨既出,哪有收回的道理。 裴君延垂下目光。 顾南霜回了玉宸宫,身后跟着二人的殿前司侍卫给二人关上了门。 “这个牛鼻子老道是从哪儿来的啊,这是不是你的一环?”顾南霜气哼哼地站在紫檀木圆墩上俯身质问他。 她身板高出一大截,殷珏眸中泄出诧异:“你知道什么?” “宫中闹鬼是你做的。” 殷珏没有否认的嗯了一声:“不过我是因想祭拜母妃罢了。” “那赵美人的死?” “不是我。” 顾南霜对上他深邃平静的眸子,哑然:“你想想,你是不是得罪了什么人。” “你不信那老道的话?我记得岳母不是信佛吗?” 顾南霜撇嘴:“我才不信那些,说的神乎其神,定是有人背后搞鬼,你说会不会是皇后。”她压低了声音,说不定是后宫争宠,顺势把赵美人除掉了。 第46章 “父皇近来频频留宿赵美人那儿,皇后视她为眼中钉肉中刺。” 殷珏目光却流连在她面上,舍不得挪开。 “殿下,若是父皇真的要我们和离怎么办。”顾南霜忧心趴在桌子上询问。 这以后二人可真是大笑柄,抬不起头的那种。 “你不想和离?” “嗯……”她咬唇嗯了一声,脸色可疑地浮上些害羞。 但是她很快就说:“和离多丢脸,王妃做的好好的,我又没有傻,难道还盼着和离么。”她嘀嘀咕咕的说着。 殷珏唇角勾了勾,大掌抚上她的侧脸,另一只手揽住了她的腰身一带,叫她坐进了怀中:“再等等,我们不会和离。” 后宫出了这种事,永淳帝命人压了下去,但后宫中还是人心惶惶。 翌日的宣政殿内,裴君延提起来此事。 “陛下,臣以为此事闹得大,最终风声不可避免还是会走漏,若是二人在人前消失过久,也难免会引起猜疑。” “爱卿的意思是?” “可放王妃归府,璟王殿下暂居玉宸宫为娴美人祈福,二人不再接触,可否能告慰一番。” 永淳帝眸色亮了亮:“爱卿说的有理。” “爱卿啊, 当日,顾南霜就被内侍接了出来。 “王妃娘娘,请。” 顾南霜看了眼宫内,低声询问:“韩内侍,可否询问殿下何时出来?” “殿下奉命在玉宸宫内为娴美人祈福,这奴婢就不知道了。” 顾南霜只得跟着他离开了玉宸宫。 宫道上,遥遥站着一道身影,顾南霜目光冷淡,目不斜视。 “裴大人。”内侍恭恭敬敬的行了一礼。 “有劳,接下来的路便由我送王妃出去罢。” 内侍应了声便退下了。 “走吧。”裴君延走到她身侧,自然的说。 顾南霜目光深吸一口气,没有撒气,淡淡的跟在他身侧。她没有问他来做什么,也没有叫他滚。 “你是来嘲笑我的?”她目不斜视,语气仍旧发倔。 “我无意嘲笑你,因为我早已预料你们不合适。”裴君延气定神闲的跟在她身后,语气中满是笃定。 “和离吧。” 顾南霜冷笑:“何时我的婚事竟由你说了算,裴大人。” “没有他也会有别人,总之不会是你。” 裴君延再平静的心湖也被她激起了愠怒:“你宁愿寻旁人也不愿寻我?” “是。” “就因为一时的错误你就要否定我,双双,你不能这么残忍。” 裴君延深深吸了一口气,跟在她身后,好声好气:“你只要愿意回来,条件任你开,不管说什么我都答应你。” 顾南霜昂了昂头:“不稀罕。” “我早就不喜欢你了,裴君延,你应当是对我有所了解的吧。” 裴君延的心口泛起细细密密的疼。 顾南霜出了宣阳门,裴君延拉住了她的手腕:“我送你回去。” “不用,出了宫城我会租个马车。”顾南霜欲挣脱手腕。 “好,那我陪你。” 顾南霜有些气闷,没好气地提着裙摆就走,裴君延始终不远不近的跟着她。 “我可以帮他。” 顾南霜头也没回。 “不信?圣上迟早会叫你们和离,只要再发生一桩命案,眼下不愿只不过是碍于不愿叫自己的决定叫众人耻笑。” “之前说过的话,永远奏效。” “我会助璟王夺嫡。” 顾南霜脚步停了下来:“难道你是无私的?没有条件?你觉得我很好哄是吗?你若真有这种心思何不与璟王去说,偏偏与我这个远离朝政的弱女子说。” 裴君延眉宇浮上无奈:“对,我是有私心。” “我想叫他把你还给我。”他很坦诚的说,顾南霜果然面带恼怒,“我是物件吗?你凭什么拿我作交换。” “璟王也是这么说的。”裴君延凝着她。 “助他夺嫡,是为你。”他神情有些不自在,忍不住别过脸,“你不愿原谅我,我也不会逼你,但我会等你。” 他放缓了语气:“等你什么时候愿意想一想我,同我说两句话就好。” 顾南霜愣了愣,她从来没见过他如此放低姿态,但她只想问:“你有办法解决此事?” “自然。” “你方才还叫我和离。” “我说真心话罢了,落井下石还不行吗?若能趁虚而入岂不美哉,省的浪费力气。” 他这般坦荡反倒是打消了顾南霜的疑心,若他一心一意帮璟王她反倒觉得他在谋划什么。 “你说吧。”她昂了昂下巴。 裴君延忍不住失笑,瞧她像瞧一只屋顶上不愿意下来的白猫。 “你且等着看就是了。”裴君延竟卖了个关子,说完便指了指后面,“马车在那儿,我要进宫了。” 顾南霜这才知道他是刚来,还多此一举又把她送出宫。 …… 接下来几日,后宫中风平浪静,这更叫皇后笃定那老道说的是真话。 天天往宣政殿跑去吹耳边风。 “裴卿啊,你再去把那道长请来。”永淳帝意有所指。 安国公赶紧道:“陛下,老臣以为便是再把人请来也无济于事,此事就算是那道长知道的情况越少也越好,毕竟您是天子,如何能受邪祟的掣肘,臣到时有个法子,既能掩饰,又能叫安抚殿下。” 永淳帝:“什么法子。” “王府空置已久,只有一个正妃实在太少,不妨为殿下赐侧妃、夫人、美人,这么多女子总是能安抚的。” 安国公心下得意,因着璟王的性子,临安城中的好人家都敬而远之,这陛下也对这个儿子不上心随便赐了个婚这才有了正妃。 但侧妃夫人美人可不一样,成为储君利益联姻不可少,再者说,这么多女子总有一个是娴妃喜欢的吧,还怕不能解决闹鬼的事吗? 作者有话说:昨晚不在家没有电脑 第35章 安国公胸有成竹的看着圣上, 永淳帝若有所思:“楚王越王在他这么大的时候连嫡子也有了,顾家那女儿前一桩婚事便是犯了七出,郡主嫌她无子, 后璟王又不知被灌了什么迷魂汤,非要请旨娶他。” “你说的有理, 即刻拟旨选妃。” “既然已定了选妃, 那陛下是不是该叫璟王殿下归府与王妃商议?毕竟还要王妃配合操持。” 永淳帝颔首。 待内侍去王府通传时,顾南霜彻底愣住了。 “王妃娘娘,接旨罢。”内侍笑眯眯的说。 顾南霜咬唇,心头跟堵了石头一样难受, 莫不是这就是裴君延想的办法?选妃,亏他想的出来,呵,这什么馊主意, 她就知道他没憋好,恨不得她和离。 “王妃娘娘, 接旨罢。”内侍又提醒了一次。 顾南霜这才慢吞吞抬起头, 这是圣旨,容不得她不接。 “儿臣谢父皇圣恩。” 内侍满意了:“殿下今日就会回来,王妃娘娘准备迎罢。” 顾南霜勉强笑了笑。 她活了十九年,只接过两次圣旨,两次都不怎么开心, 这东西沉甸甸的, 都说是圣主隆恩, 她看是烫手山芋还差不多。 “王妃,我们怎么办啊。”竹月担忧的看着她,她可是知道顾南霜眼里揉不得一粒沙子的性子。 “能怎么办, 这是圣旨,不能闹。”顾南霜沉静的递给她,“放那儿吧,等殿下回来了给他瞧瞧。” 安国公回府后便把此事告知了自己儿子,还洋洋得意的提及:“为父已经按照你说的做了,敬国公的幺女端淑贤惠,可为侧妃,翰林院那位大学士的庶女很受宠爱,可堪为夫人。” 他自顾自的说着,裴君延放下了手中书册,淡淡点了点头。 不过他眼下还有一桩事要解决。 王府 “王妃,门外裴世子想见您。” 顾南霜冷着脸:“不见。” 竹月为难:“世子说他知道您现在难受,但是他有些话想对您说,叫您莫要任性。” 顾南霜气的窝闷,眼眶忍不住有些红,不知怎的,她是有些难受的。 “叫他去水榭中等我,我到要看看他能说什么。” 顾南霜去时裴君延静立在水榭中,负手背对着她,一身月白衣袍宛如春景中淡雅的一笔,是遗世独立的翩翩公子。 “你想说什么。”顾南霜拉着一张脸对他没什么好脸色。 她更冷淡了,连坐都不坐。 第47章 但她还有些理智,裴君延知晓今日能见到她纯粹是因为先前对她释放了愿意帮璟王的意思。 他压下涩然,佯装气定神闲。 “恼了?” 顾南霜撩起眼皮看向他,带着淡淡的薄怒。 “这就恼了,你既做王妃,我身为前夫理当帮扶。” “好一个帮扶,世子若是能不再打扰我的日子我便是要叩谢菩萨了。”顾南霜向来牙尖嘴利,口舌上绝对不落下风。 裴君延只是浅浅一笑:”双双,璟王既是要向往那储君之位,那利益联姻便少不得,这也是笼络朝臣的一种手段,别看现在陛下发话了,但愿意嫁女的,一只指头都数的过来。” 顾南霜神情难看,别过了脸。 “皇家无情爱,我说了,璟王并不是你想象的那般。”裴君延走近了些,低语。 “裴世子又怎知本王不会拒旨。” 低沉的嗓音瞬时抚平了顾南霜不安的心扉,顾南霜回过了头,平日总是笑脸相迎的脸颊挤不出一丝笑容,明显是受了委屈。 殷珏走近,直白的看着裴君延:“世子挑拨好歹也用些好一点的手段。” 裴君延揣着手笑了笑,被抓包也没有惊慌,反而大大方方的承认了自己的手段:“自然,裴某卑劣。” “殿下,圣旨已颁,不过臣知道您名声不好,游说一事交给臣与臣的父亲便好,越王近来又往朝在塞了不少心腹,您再不做准备夺嫡可就更难了。” 裴君延自若的与他商议着公事。 他一步一步压着璟王,迫使他跟着自己的脚步和节奏。 这裴君延宛如阴魂一般不散,叫人生厌,殷珏眯了眯眼,对他的打算门儿清,看来他是打算做宇文护。 “裴卿说的有理,请回吧。” 殷珏并不打算跟他浪费口舌,裴君延蹙了蹙眉,到底还是没说什么,他看了眼脸色难看的顾南霜,心下了然,唇角噙着若有似无的笑离开了。 人走后,顾南霜也不说话,垮着一张小脸,坐在美人靠上。 已经为男人闹过、哭过、丢脸过,她再也做不出这种事了。 大不了,她就去清倌楼里去寻那好看的小公子。 顾南霜如此想都把自己想笑了。 直到一只手抬起了她的下颌,顾南霜这才对上了一双昳丽探究的眸子:“你笑什么。” 顾南霜眨了眨眼:“没什么啊。” “没什么?”殷珏脸色发阴,他不觉得今日发生的事能叫她笑出来。 还是说见了裴君延她很高兴? “你见他很高兴?” 顾南霜反驳:“怎么可能,我巴不得看不到他。” 殷珏脸色这才好了些。 “那你究竟笑什么。” 顾南霜怎么可能告诉他实话:“没什么啊,殿下选妃的事欲如何?” “我不会选妃。”殷珏冷着脸说。 顾南霜愣了愣:“可这是圣旨。”但心头竟隐隐约约有些欣喜。 他是为了她要抗旨吗? 殷珏一瞬不瞬望着她:“你不生气?” 顾南霜咬唇:“这是圣旨,生气有什么用。” 殷珏脸上闪过失望,他拽起她掐着她的腰身推置水榭的柱子上,手却在她腰后挡着,另一手捏着她的双腕抬至头顶,粗暴的吻了上去。 顾南霜愣住了,就这一个间隙,唇被撬开,他的舌尖探入,掠夺着她的气息,顾南霜反应过来后呜呜呜的挣扎。 她舌尖被吮吸的发麻,而她的双膝夜被他托了起来,缠绕在了腰间。 慢慢的,她身躯发软,也难免有些情动,双眸覆上了一层水色。 光天化日的,旁边还有下人呢。 顾南霜也不知他怎的跟个饿狼一样,这般生扑。 她忍不住扭了扭腰肢示意她快喘不过气了。 殷珏放开了她,顾及着她的身子,脸颊埋在她的脖颈处喘息:“我不会选妃。” 顾南霜双臂揽着他的脖颈,哦了一声:“那就好。” 这三个字代表了她的心意,顾南霜委婉含蓄的表达了自己的心情。 裴君延说的对,她现在是王妃,不能总咋咋呼呼,我行我素。 殷珏也愣了愣,抱紧了她。 “松开些呀,勒着我了。” 其实她信他,只不过心里到底有些不爽快,她又发现一个当王妃不太好的地方了。 这般想着,胸口微凉,她低头一瞧,发觉他竟叼着她的衣襟扯了开,露出一片白腻,在上头挨个儿揪红。 他托着她的腿弯坐在了美人靠上,方便二人面对面,这样她也能着力些。 顾南霜半露香肩,活色生香,就像那画上勾人的狐狸,当然她也是这般做的。 她伸手勾起他的衣襟:“方才吃醋了?、 殷珏仰头嗯了一声,他懒懒舒展腰身,靠着看她,唇角挂着若有似无的笑意。 他很喜欢她这作天作地小脾气。 “你这般喜爱我,先前我还作人妻时岂不是日日泡在醋坛子里,难怪我闻着,浑身上下都酸的很。”顾南霜凑近他喉结处,轻轻嗅了嗅。 轻而热的气息喷薄欲出,殷珏喉结忍不住上下滚动。 她说的对,先前她还作人妻时,他半是羡慕半是嫉妒。 有时或是跟在她的马车后,有时或者是在她常去的酒楼坐坐。 顾南霜突发奇想:“你说若我现在还未和离,你打算一辈子都只看着?” 殷珏眼眸幽深,未曾言语。 “那我当是混入府中,作小厮,背着令夫与夫人偷欢。” 顾南霜不知怎的竟听的有些发热。 裴君延本是打算离开,但他又想起沿路给她买的红豆糕没有送出去,便又折返了回来。 他还未走近时,便见那竹帘后两道若隐若现的身影纠缠在一起。 裴君延身躯一僵,愣在了原地。 顾南霜忍不住仰起脖颈,大口喘息。 殷珏托着她的腰臀轻轻拍了拍:“唤我什么。” 顾南霜忍着泪意和耻意:“夫君。” 一直跟着裴君延的苍梧适时地窜了出来,寻思着他差不多受刺激了,也不合适再继续看他主子们亲热了便跳到了他面前,一张礼貌的笑脸放大,挡住了他的视线。 “裴大人,还有什么事?卑职替你转达。” 裴君延眼睫颤颤,收回了视线,他脸色发白,勉强撑着再没有晃悠。 他以为自己已经有了准备,但直到亲眼看到,才发觉,仍旧宛如剥皮抽筋。 他眼皮撩起,看向苍梧:“确实有事寻璟王。” 苍梧不让:“卑职替你转达。” 裴君延忍不住有迁怒之意:“还真是璟王的好狗。” 苍梧抱臂笑眯眯摇了摇食指:“不,卑职是坏狗,因为好狗不挡道。” “裴大人,旁观他人闺房之乐不是君子所为吧,请吧。” 苍梧似打定主意要把他请出去。 裴君延扯了扯嘴角:“殿下日后乐不思蜀的日子多了去了,选妃中即,还望殿下莫要忘了正事。” 苍梧不理会他,权当他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 但他也看不惯裴君延这副趾高气扬的模样,还骂他是狗,说的好像他就不是了,地位高的狗也是狗,更何况还是被贬的,面对陛下还不是卑躬屈膝。 他们主子就不一样了,注定人中龙凤,而他未来是龙凤身边地位最高的狗。 苍梧思及先前府上被揪出来的卧底,专门蹲在王妃寝屋外面视监,简直不要脸。 裴君延存的心思他可是一清二楚。 他笑了笑:“裴大人放心,待我们小皇孙出生,还望裴大人再带着红包前来。” 裴君延无意与他打嘴仗。 筹谋的杀意快要溢出来了,他真是恨不得,现在就杀了他。 作者有话说:殷珏说的那个幻想情况后面真的会发生,不过不虐(捂嘴惊讶),裴会扬了的 第36章 选妃的风声一出, 朝臣们神色各异,璟王不得圣心是人人皆知的事,怎的现在是又要上心了? 但因他的名声太过让人畏惧, 临安城中贵女们人人退避三舍,订亲的订亲, 装病的装病, 尤其是顾南霜近来格外热情的四处串门。 那模样,恨不得游说哄骗十个八个的美人进府,加之时不时的露出手臂的青紫…… “林姑娘,日后我们就是姐妹了。”她笑脸相迎, 一双手死死握着她的手臂,手腕上的青紫若隐若现,尤为可怖。 对上那林姑娘惊恐的视线,她摆了摆手, 起身恭敬快速的说:“王妃说的哪里的话,民女已订亲, 王妃请回罢。” 第48章 顾南霜一脸“失望”的回了府。 “我都已经按照你说的做了, 诺。”顾南霜伸出两只手给殷珏看。 殷珏拿着湿帕子给她擦掉手臂上的“青紫”。 “殷珏,你这么做会不会叫圣上更生气啊。”她犹犹豫豫的问询。 “你……有没有做储……”她话还没问出口,殷珏就打断了她,“你信我吗?” 顾南霜毫不犹豫点头:“当然。” 殷珏忽而握着她的手:“记着你的话。” 顾南霜被他这认真的神情唬住了,迟缓地点了点头:“我记着呢, 我肯定信你。” “至于其余的, 我自有安排。”他说着还顺手捏了捏顾南霜的脸颊。 顾南霜哦了一声, 心头不知怎的,莫名有些不安。 “不能告诉我吗?”顾南霜有些好奇的问。 殷珏笑笑,垂头帮她擦手:“我也是走一步看一步, 现下说不出什么。” 顾南霜轻轻嗯了一声,没再询问。 进了夏日,她的肚子微微鼓了起来,身形日渐圆润,这肚子也再也遮掩不住,殷珏直接挑了个时机,叫顾南霜在永淳帝面前害喜,由太医亲自诊断而出。 “恭喜殿下贺喜殿下,王妃娘娘已有身孕三个月。” 算算日子,也是二人成婚的那段时间,顾南霜与裴君延成婚两年都没有孩子,若不是刻意搅弄,无人会想到这孩子来路不正。 永淳帝本就不是很在意璟王,他有了孩子也没多高兴,只是象征性的给了些赏赐,反而又在朝中提起了选妃一事。 但这次,站出来反对的是御史中丞,自上次他儿子的事情后,他便彻底与璟王站在了对立面,尤其是近来有神秘人给了他一些风声。 “陛下,臣以为选妃一事不妥当。” “臣以为什么鬼神之说纯粹是有人借着这个机会搅浑弄水,璟王殿下,您说呢?”御史中丞意有所指。 安国公笑意敛尽,暗叹不妙,他想说什么,但是一只手扯住了他的袖子。 他回头一看,裴君延低着头死死地拉着他不让说话。 永淳帝目光如炬:“璟王,你没什么可说的?” 殷珏脸色平静:“没有。” 御史中丞见状更加笃定他是心虚,言辞也激烈了起来。 直到下朝,永淳帝也没有说什么,仿佛此事便轻飘飘的过去了。 安国公急得询问自己儿子:“你说陛下是什么意思。” “没有意思就是意思,圣旨也不可能收回,但朝中官员皆退避三舍,陛下明显便是放任的状态,最后这个锅也只能璟王自己背。” “那眼下怎么办,照这样下去陛下恐怕会彻底厌弃了璟王。” 裴君延没有说话,厌弃了才好,这样他的下一步棋才能走。 “无妨,冷一冷他,叫他知晓谁才是真正能帮得了他的人。” 安国公闻言恍然:“你说的倒是有理。” 殷珏带着赏赐回了府,顾南霜瞧着廊下的这些东西,陛下倒是不吝啬,什么天山雪莲、百年人参。 “全都归到库房里罢。” 顾南霜心思纯澈,见到稀罕玩意儿便高兴,殷珏走到她身边:“今日父皇疑心我。” 她看着殷珏的神情,像是在诉说一件格外平常的事,戏谑打趣:“我看你也不在乎吧。” 殷珏扬了扬眉,把她扶至美人靠坐着:“确实不在乎,不过是老眼昏花的庸帝。” 顾南霜心头微惊,殷珏素来内敛,平日无论什么时候都是毫无波澜的,眼下这般,叫她十分诧异。 但殷珏已与她说起其他的事。 夜晚,她踢了鞋袜坐在床边,白嫩的长腿铺在床上,她满脸愁苦。 “怎么了?”殷珏眸中划过暗色。 “抽筋了,疼。”她脸色发白,手则轻轻按揉着。 殷珏的掌覆上她的腿,力道均匀地替她按揉着,顾南霜纤细的腿被他拢在掌心,热热的,有些烫人。 顾南霜舒服地眯起了眼,她抱怨:“这怀孕也太难受了,听我娘说腿抽筋得抽十个月,后几个月还会水肿,肯定会变丑的。” 殷珏看着她那张比玉还光滑细腻的脸:“你要是变丑,那满城的男女老少都别见人了。” 顾南霜听的心花怒放,直接坐起身搂着他的脖子吧唧了一口:“夫君,你说话怎么这么中听啊。” 她眼眸亮晶晶的,欢喜溢于言表。 殷珏瞧她高兴,心头就越是沉闷,能叫她高兴一时算是一时。 “那你可喜欢?” 顾南霜毫不犹豫:“自然喜欢。” “我是说别的。” 顾南霜对上他的视线,明白了什么。 她故意拿枕头抱在胸口,咬唇羞赧:“不知道。” 殷珏笑了笑,早已习以为常。 又过了两个月,顾南霜的肚子彻底鼓了起来 ,与此同时,越王府上也传来了喜讯,越王妃也怀了身孕。 这是她的第二个孩子,前两个已经有了一儿一女,圣上龙心大悦,直接把上贡来的四尺高的红玛瑙珊瑚赐给了她。 对比之下,顾南霜这儿便冷清了很多,除去那次赏赐,永淳帝再未问过。 不过她偏安一隅,窝在王府养胎。 殷珏看着水榭中喂鱼的妻子,心头安稳平静,江羽走到他身边:“殿下,魏将军来信询问您什么时候离开。” “再等等。” 江羽蹙眉:“是因为王妃么?” 殷珏并未言语。 最初魏将军便不赞同他现下成婚,几次来信劝说,奈何他们主子很执着。 “你回信时就说现在还不是时候。” 江羽不敢说什么,只能应是。 沈瑶递来帖子,叫她出去走走,月份大了不可日日都闲着。 二人在聚庆楼的包厢内,顾南霜倚靠着窗子,看着楼下人来人往,她衣裙宽敞,樱粉色在天色的映照下宛如一朵盛开的桃花,清艳不可方物。 沈瑶一边把脉一边与她下棋:“如今越王如日中天,还不是储君就已经摆上储君的谱儿了。” “爬的越高摔得越狠。”顾南霜想起前两日越王妃与她同进宫,二人礼遇不同便算了,竟还对她和殷珏出言讽刺。 顾南霜一时有些不屑。 想起来至今还很生气。 沈瑶欲言又止的担忧:“就是不知璟王有没有为自己留后路。” 顾南霜拨弄着桌子上的白玉棋子,垂眸不言语。 “我且问你,若他夺嫡失败,你怎么办。” “我信他。”顾南霜托着脸笑了笑,她指了指,“该你走了。” 沈瑶有些荒谬:“你不会又糊涂了吧,你上次就这样。” 顾南霜安抚她:“哎呀哎呀好了好了,你要输了。” 她一脸不在乎,沈瑶有些气闷。 “你是不是觉得他毫无胜算。” 沈瑶没好气:“对。” “哪怕他做不了帝王也没关系,我们做一对闲散夫妻也好。” “呵,闲散夫妻?届时恐怕脑袋都保不住。” 顾南霜愣了愣,拉了脸:“你说话好晦气,能不能说些好的。” 她捂着肚子:“可莫要叫我的孩儿听到这种话。” “你说裴君延站队璟王,但他并未公开支持,且近来越王也有拉拢的嫌疑。” “他果然不同凡响,先前被贬官至大理寺作个小小主簿,不过几日便连破三桩大案,再次得到陛下重用,成了大理寺卿。” 大理寺那可是审查犯人的重要机构,先前的吏部侍郎也是三品,大理寺卿也是三品,但大理寺卿的权利比侍郎还要高。 “他如今又成了炙手可热的香饽饽。” “南霜,口头的利益到底不稳固,若裴君延倒戈对付璟王……” 顾南霜脸色冷了下来,瞪圆了眼:“你什么意思。” “我说实话罢了,你可别生气,若你当初没有和离,如今怕是安逸的很,他对你有情爱,你又有了身孕,即便有阮氏在,那也威胁不了你的地位,你啊,就是太较真,非要什么情爱,陷入如今两难境地。” “我不觉得是两难,即便他败了,天南海北我陪他就是了,若他死了,我这辈子就替他守着,不再嫁。” “沈瑶,你薄情,但我不是这样的人,旁人待我好一分我必定回以十分。” 顾南霜脸色冷冷,沈瑶顿时语塞。 而门外受沈瑶邀请而来的裴君延恰好听到了她这番誓言。 他脸色绷紧,最后沉沉吐了一口气,拂袖折返。 莫临华来时他正在府上喝闷酒。 第49章 “叫我来做什么,我可提前说好,害人命的事儿我可不干,欠你的人情还完了。” 二人相识是裴君延五年前救了莫临华一命,后来他进宫作了太医二人你来我往的相熟了起来。 莫临华居高临下的看着他,裴君延坐在玫瑰椅上,浑身散发着淡淡的酒气,他素来克己端持,酒液什么的从来不沾。 “不叫你害人,有没有什么药,能叫人忘去前尘。”他冷冽的眉眼泛着淡淡的倦怠,他忍不住捏了捏眉骨。 要是二人能从头开始就好了。 莫临华挑眉:”你想做什么?” “我想把她夺回来。” 作者有话说:晚上还有一更 第37章 顾南霜和沈瑶二人不欢而散, 本是好好的游玩,最后她气嘟嘟的夸着一张脸回了娘家。 刚回去就得知外祖他们要回家了,后日便启程, 顾南霜顿时把方才的矛盾抛诸脑后,抱着秦湛的胳膊分外不舍。 “洛阳的生意离不开我, 待你生产时外祖必然过来看你。” 顾南霜叹了口气, 含泪答应。 “若是璟王欺负你了,便来洛阳寻外祖。”秦湛摸着她的头慈爱的说。 “知道啦。” 亲人离开,顾南霜心里空落落的,直到晚膳时还有些恹恹, 她的模样落在殷珏的眼里,若有所思。 “你现在最想做什么?” 顾南霜正托着脸挑菜,闻言愣了愣:“最想做什么?” 殷珏嗯了一声:“要最想做。” 顾南霜迟疑:“我想看烟花、游湖、吃菱糕红豆馅儿的冷雪元子还有酥山,然后再去洛阳一趟。” 殷珏放下了筷子, 拉着她的手起身。 “做什么去。” “做你想做的事。” 他带着顾南霜乘坐马车来到了碧霞湖边,问岸边的东家包了一搜画舫。 “你想游湖也想看烟花, 那我们便在湖上看烟花。”江羽匆匆跑来, 进了画舫,待顾南霜进去后发觉上面摆着菱糕和冷雪元子以及酥山。 “洛阳之行眼下不能立刻实现,等日后必定会带着你去。” 顾南霜欢喜的忍不住抿出了梨涡,她的手伸向那冷雪元子,如今夏日, 她怕热, 身上只着了一袭丁香色的浮光锦褙子, 这冷雪元子更是降热的好东西。 “只能吃三口。”殷珏拦住了她的手。 顾南霜撅着嘴不满的应了声。 二人坐在画舫边,顾南霜踢着脚,她脱了鞋履, 光足踢在清澈的湖水中,夏日炎热,湖水自然也带着淡淡温意。 雪白如玉的足似泛着光泽,殷珏强制自己的目光收回,拿着勺子喂了她一口。 忽而,天际亮起火树银花的光,烟花如碎金般洒向暗夜,单调的天际顿时五彩纷呈。 顾南霜张开双臂,心头阴霾顿时一扫而空。 被人放在心上的感觉也太好了。 她盯着那璀璨的烟花,摸了摸心口,奇异的是她仍然没有感觉到激荡。 看着那炸开的烟花,顾南霜好像明白了什么。 她是太心安、太安稳,才误以为所有的感情都应该像先前那段感情一样,爱恨交织、痛彻心扉。 实则她早就在某人润物细无声的关怀和爱意下滋养的安稳、平静,她明白无论何时他都不会叫自己委屈不安。 是底气给了她如今平静的心态,结果倒是蒙蔽了她的双眼,看不清自己的真心。 顾南霜摸着心口忍不住失笑,殷珏察觉到了她的状态,询问:“怎么了?” 她回过神,对上他关心的视线忽而问:“你的生辰在哪一日。” 殷珏想了想:“在立冬那日。” 顾南霜哦了一声,她压下心口的悸动,如今只是六月,她掰着指头数了数,还有五个月,这样郑重的事还是要放在一个重要的日子说。 “我会给你准备一份很重要很重要的生辰礼。” 殷珏似是意有所觉,唇角勾了勾:“那我等着。” 五个月,他等得起。 …… 自从璟王再受永淳帝冷落后,越王一党越发猖狂,先是大张旗鼓的在各衙署安插自己的人手,后私下招揽朝臣,其野心不再遮掩。 七月时,更是进献了一美人给圣上,这美人也不知道从哪儿弄来的,勾的圣上夜夜笙歌,上朝时还哈欠连天。 常有群臣进言激愤,但都以触怒圣上为由被贬斥的贬斥、杖责的杖责。 更甚还有一次对一老臣杖责过头,当场气绝。 越王非但不劝慰,还煽风点火,扬言谁要是再忤逆圣上,下场便是这个老臣。 如此荒唐了几月,在十一月时,圣旨昭告天下,越王被册封为太子。 册封典礼那日,顾南霜携殷珏入宫参宴。 天气渐冷,她褪去轻纱,披上了斗篷,兔毛围脖围着脖颈,衬得她小脸圆润,她肚子已经完全大了起来,行动有些不便。 “慢些。”殷珏扶着她的手,二人下了马车。 短短几个月,这皇宫大变了样,永淳帝沉迷美色,过度纵欲导致他眼眶浮肿,眼下青黑,坐在龙椅上没多久便想离开。 “朕累了,越王,这儿便交给你了。”永淳帝扶着内侍起了身。 裴君延却道:“陛下,今日越王殿下册封礼,不妨过了时辰再离开罢。” 永淳帝眉头深蹙,越王适时的提议:“父皇,不如叫宋昭仪过来伴驾?” 永淳帝当即答应:“好。” 众人神色各异,眼瞧着一道娉婷袅娜的红衣身影走了出来,倚靠在了龙椅旁。 安国公在席间喝着酒,自从越王被册封为储君,他看璟王实在烂泥扶不上墙便也失去了扶持的心思。 裴君延常伴圣驾,地位水涨船高。 但他并不与越王沆瀣一气,也不与旁的皇子往来,这份清直反倒是叫永淳帝另眼相看。 顾南霜搓了搓手,殷珏立刻注意到了,把她的手拢在了手心:“冷?” “还好。”顾南霜贴着他热热的手背,小声叹了口气。 裴君延目光淡淡扫过二人,余光却凝着那道身影。 忽而,距离永淳帝不远处的一个内侍暴起,抽出袖间匕首便刺向帝王。 纪修远当即拔剑抵挡,刺客现身,殿内乱作一团,顾南霜吓了一跳,忍不住握紧了殷珏的手。 “莫怕。”低沉的嗓音霎时安抚了她,顾南霜躲在殷珏身后,心惊肉跳的看着场面。 原以为刺客只一人,谁曾想,又冒出四五人,越王挡在永淳帝身前护着他与那昭仪娘娘欲往龙椅后躲。 熟料下一瞬,箭矢自空中而来,射中了越王的胸口,刺耳的尖叫响彻太极殿。 永淳帝目呲欲裂,但那空中箭矢似长了眼一般,很快,他胸前亦中了三箭。 顾南霜捂着唇,身躯忍不住哆嗦,她太过害怕,并没有发现殷珏一脸平静,仿佛早有预料的样子。 而当殿前司的人把二人围住时,顾南霜怔怔的看着殷珏。 “璟王殿下,那些刺客似乎有意识的在避开您。”昔日好友纪修远脸颊带着血迹,一脸冷漠的看着他。 “怎么会这样,纪修远,你……”顾南霜气得哆嗦,不可置信地瞪着他。 殷珏把她护在身后,越过纪修远,遥遥与裴君延对视,他不再潜藏,目光中带着锋锐,似乎在说,他赢了。 离开的日子不在今日,但距离立冬只剩几日,原是打算立冬过后再离开,没想到今日提前了。 看来拿不到生辰贺礼了。 殷珏与纪修远对视一眼,一切仿佛尽在不言中,随即轻轻叹了口气:“我无话可说。” 纪修远脸色毫无波澜:“把人绑了。” 顾南霜忍不住护在他身前:“慢着,此事有疑点。” 但纪修远并不听她的话,直接把人带走,另有两人拦住了顾南霜。 裴君延从后而来,蹙眉握住了她的手腕:“即便他是反贼你也要护着她?” 顾南霜使劲挣扎:“他不是。” “所有人都瞧见了刺客不杀他。” “那又如何,便不能是栽赃陷害?” 裴君延脸色冷冽:“谁会栽赃陷害,越王已死,圣上病重。” 顾南霜语塞,是啊,其余的皇子都还小,谁会冒着这么大的风险陷害。 忽而,她想起了殷珏的话“我自有安排”。 莫不是这也是他自导自演? 顾南霜恍然之余忍不住惊骇,弑父弑兄,这么大的罪名怎么能承担的起,这就是他的安排? 不告诉她,便是怕牵连。 她抬眸看向裴君延,继续把戏演了下去:“即便如此我也不信。” 第50章 旋即她转身就要离开。 “你怀着孕,外头下雪了,我送你。” 顾南霜这才发现外头不知何时下雪了,洋洋洒洒落在了她的眉眼,衬得她惊心动魄的清艳。 “不必。”顾南霜把手递给竹月,二人往宫外走去,她身躯有些沉重,思绪也乱的厉害,实在懒得与裴君延虚以委蛇。 回到王府,她发觉身上冷的厉害,便叫竹月点了三个火盆,缩在被窝里,一时还是没能把手脚捂热。 她抱着肚子,心头闷涩,脑中思绪理不清,越想越困,在温暖的寝屋内,慢慢的睡着了。 再醒,沈瑶的脸放大在眼前:“双双。” 顾南霜倏然睁眼起身:“纪修远到底是怎么回事,是不是假的?他们在谋划什么?你告诉我,若是要我配合,我不会露馅。”她冷静的看着沈瑶。 “不要再瞒着我。” 沈瑶一头雾水:“你在说什么,什么谋划。” 顾南霜看着她的脸色,气笑了:“沈瑶。” “你是不是睡昏头了。” 顾南霜看着她仍旧莫名的脸色,心头越发凉。 “你别太担心,眼下圣上病重,朝政由荣亲王暂代,他定会查明真相的。”沈瑶以为她是急火攻心,安抚道。 看来她也不知道,顾南霜失望的嗯了一声,靠着床壁沉思。 她不明白殷珏想做什么,且他曾说过走一步看一步,那下一步怎么走呢。 “对外,你就说我病了。” 她看着窗外的鹅毛大雪,沈瑶忍不住询问:“若他挺不过这一关……” 顾南霜笑了笑,神色带着笃定:“他会的。” 不管他想做什么,她都会等他,她还有最重要的生辰贺礼还没送给他呢。 “纪修远的事,我替他说一句对不起,他……”沈瑶脸色纠结,顾南霜则摇了摇头,“明哲保身我理解,他是他,你是你。” 竹月端着汤药进了屋:“王妃,裴大人过来看您了。” “他如今是大理寺卿,这次的案子他是主负责人。”沈瑶提醒她。 顾南霜冷淡的嗯了一声:“知道了。” 她拢着兔毛裘来到正屋,神色懒散地靠在玫瑰椅上,旁边摆着火盆和茶水。 “刚睡醒?” 顾南霜嗯了一声:“裴大人有什么事便说罢。” 裴君延流连于她的眉眼,背着的手拿着莫临华给他的药。 他一时不确定是不是真的要那样做。 璟王是必死,是叫她清醒着彻底死心,还是不必经受这般痛苦。 “你不问他?” “我信他,清者自清。” 裴君延气笑了,对此感到荒谬:“你与他不足一年便如此信他?” “心意真诚足可信,不比裴大人,心里一套,做的又是一套。” 顾南霜没了激愤,抬起了头迟疑的询问:“你可会用刑?” 裴君延凝着她的眸子,到底还是说不出那话,他摩挲着手中的药,此药不会对身子有任何伤害,但却会使人记忆全无,不会记得任何一个人,再醒来便是一张白纸。 任人涂抹。 作者有话说:请忽略这天龙人一般都权谋,勿细究,因为我的主线是恨海情天狗血三角恋,写太多权谋有点呃……写不好还拉垮。 置之死地而后生,男主需要脱离这儿才能崛起。男女主是不虐的 第38章 “我会依照章程走, 他是皇子,轮不到我用刑。”虽心头闷堵,但他还是顺着她的心思说了下去。 果然, 他余光见她眼眸亮了亮,到底还是没把刺客已经供认不讳的事实告诉她。 “你是大理寺卿, 审案一事我也信你会不偏不倚。”顾南霜强迫自己挤出笑意。 “若他死, 你……” 顾南霜打断了他的话:“那我就守着,终身不再嫁。” 裴君延顿时语塞,眉宇间皆是不可置信的荒谬,最后生生气笑了。 他有种无力感, 裴君延忍不住抬头半响,最后无尽的情绪化为淡漠,点了点头,转身走出了屋子。 过了一会儿, 沈瑶进了屋:“你这性子,当真是一点都不愿意委屈求全。” “我娘没教过我委曲求全。”顾南霜擦了擦下巴说。 沈瑶招了招手:“先把安胎药喝了, 你情绪大起大落, 小心伤了孩子。” 顾南霜不设防备,接过那药碗便喝了下去。 沈瑶紧紧盯着那碗,直到看着她一口一口把药喝了进去方松了口气。 她也是为顾南霜好。 若是璟王身死,顾南霜定会伤心伤身,她不能眼睁睁的看着她如此。 若是有朝一日她要恨自己, 那便恨罢。 “你如今月份大了, 就不要四处走动了, 若是闷了我上门来陪你。”沈瑶摸了摸她的脸颊,叮嘱。 顾南霜毫无察觉,喝完药扶着额头嗯了一声。 沈瑶走过来把她扶了起来:“走罢, 若是困了便回屋睡。” 抄手游廊处,裴君延静静的看着二人回了屋子。 一刻钟前。 裴君延走出了屋子,沈瑶站在廊下,忍不住询问:“还望裴世子能透露一点,璟王他……是不是难以脱罪。” “是。” 沈瑶攥紧了手帕,一旦谋逆弑父的罪名扣上,顾南霜定也会被牵连,承远侯府有人逃不了。 沈瑶瞥向他,揣摩其心思:“世子可有办法解此困局?” “给她服下此药,忘却前尘,和离归府,重新开始。”裴君延递给她一个药瓶。 沈瑶觉得有些荒谬:“她不是傻子,怎能如此,那日后该如何与她解释,即使忘却前尘那她醒来便不会怀疑吗?” 裴君延淡淡看向她:“她醒来,还是安国公府的世子夫人。” 沈瑶愣住了:“你……” 她这才发现昔日清朗的世子眉眼已缭绕着淡淡的戾气,纪修远同她说,裴君延早就在暗中部署,私下与他做了交易,圣上病重,荣亲王暂代朝政,待越王妃生下孩子,扶持幼帝上位。 她一下子便想明白了,裴君延不可能有这么大的能力,他背后支持的人是荣亲王。 早在如今圣上的父皇成昭帝与荣亲王夺权时就在布控,朝中早就被荣亲王架空,难怪他滞留临安不回开封。 而所谓的幼帝也不过是襁褓中的婴孩,届时荣亲王便是名正言顺的摄政王,裴君延又是她子辈里最出色的外孙,地位自然水涨船高。 “我一直想不明白,你为何非双双不可,明明你先前待她……”沈瑶迟疑,虽说裴君延如今是最合适的选择,但她仍然问出了心中疑惑。 二人的过往她看在眼中,几乎十日有七日顾南霜来抱怨裴君延是怎么怎么不解风情,怎么怎么冷淡。 剩下三日便又把自己哄好。 “我若不愿,当年她又怎能进的了安国公府。”裴君延轻轻叹了口气,他其实一直都没有合适的机会剖开心扉。 他负手而立在廊下:“她一腔热血追在我身后,那时我不过刚刚高中探花,刚与阮氏议婚,巧合之下她母亲过世守孝在家,给了双双机会,她与我想象的妻子实在大相径庭,我不想改变我自己,我亦不想改变她,我们二人便分居了。” “后来她待我便客气了很多,我想,这便很好了。” “后来和离,我也不过是想吓唬吓唬她,叫她不要那样娇纵无理取闹,与娶平妻无关,我只是不喜她总把和离挂在嘴边威胁我,我以为她会妥协,且户籍我从未打算消除,后来大抵是璟王插了手,在我不知情的情况下,户籍消了,他们二人却成婚了。” 沈瑶恍然,竟还有这样的内情。 “他横插一脚固然可恶,不过我也知道我做错了许多,你放心,她再回来,我会带她在外置宅子,远离安国公府的人与事。” 沈瑶闻言嗯了一声:“我便信你一次。” 思绪回笼,沈瑶从顾南霜的寝屋中走了出来:“她已经睡了,你这药能睡几日。” “三日。” 沈瑶点了点头:“那我便守着她,接下来承远侯府与安国公府那边便交由世子了。” 裴君延嗯了一声:“你放心。” …… 璟王定罪的速度很快,大理寺当日便召集三司,审查了此案,璟王身上的罪名铁板钉钉,但荣亲王却对最后的处理提出了反对。 “不可削去身份贬为庶民。”荣亲王淡淡地扣下折子,语气不容置疑。 裴君延蹙眉:“为何,留他一命已是法外开恩,依照律法,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 “不可就是不可,皇室子嗣凋零,若是再把他贬为庶民,这大统还由谁来继承。” 第51章 裴君延脸色紧绷:“外祖父莫不是还想把这皇位还给他们家?” “慎言。”荣亲王睨了他一眼。 “你如此赶尽杀绝是要世人怎么想你,你觉得朝臣们不会疑心你我?” 裴君延脸色缓和:“那怎么处理。” “幽禁即可。” 裴君延嗯了一声:“都听外祖父的。” “那位纪指挥使防着些,不可全信。” 裴君延得了令,当即传达给了下属,御史中丞反应最激烈,毕竟他的儿子死于璟王之手,刑部尚书没什么反应,显然也是认□□亲王的话。 最终,璟王被幽禁冷宫,这冷宫还是娴美人曾经居住的地方。 只不过叫裴君延震惊的是,当晚便传来了璟王暴毙的消息。 一场大火烧得冷宫成了一座废墟。 他得知此事素来沉稳的面容头一次脸色变幻,他到冷宫外时荣亲王已经带着人在了。 沉寂的夜色中,他的身躯隐匿在黑夜中,看不清神情和模样,宫殿浓烟滚滚,内侍们提着水桶进进出出。 “外祖父,这是怎么回事?” 荣亲王摇了摇头,目光落下,眉头深深蹙了起来,裴君延顺着他都目光看向地面,一道盖着白布的身影静静躺着。 他蹲下,伸出手掀开了布,那脸已被烧的面目全非。 裴君延并不畏惧这场景,目光似是要把这深深印在眼中。 “仵作何在。” 旁边的侍卫回禀:“已经在来的路上了。” 他不信有这般巧合的事。 一旁的荣亲王显然也如此认为,这也太巧了。 “罢了,不必验尸。”荣亲王忽而出声阻拦。 裴君延眉眼锐利:“为何?” “没有为何,人既死,安葬了罢,给他个体面。”荣亲王轻轻叹了口气,背着手看着这座宫殿。 裴君延攥紧了手,面上虽没说什么,但他心里已是打定主意要探寻明白,同时他叫人给纪修远传了信,冷宫失火,刺客还在临安城,叫他带人封锁宫城皇城与临安的城门,仔细搜寻。 荣亲王没再继续呆着,挥了挥手便离开了。 深夜,临安城的街道上一队队人马分别涌入各条街巷,纪修远四周瞧了瞧,拐入一处宅邸。 他进了府,想寻一小厮传话。 “我想见你们王妃。” 小厮诧异,欲言又止:“已经没有王妃了。” 纪修远愣了愣:“什么意思?” 他刚问完,妻子便从屋内走了出来,夫妻四目相对,纪修远松了口气:“你在这儿就好,王妃呢?” 沈瑶有见他如此,有些莫名的说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纪修远闻言震惊:“你疯了吧,谁叫你做这种事的,裴君延给你灌什么迷魂汤了。”他气的跳上台阶吼道。 他也顾不得遮掩,直白说出了口。 沈瑶从没被如此吼过,一时脾气上来了:“我怎么不能做,我是为她好,璟王都被定罪了,她怎么不能和离,难道你要我眼睁睁的看着她成为罪臣内眷被临安城的人戳脊梁骨吗?” 纪修远气的额角青筋暴起:“她人呢?” “已经被裴君延的人接走了。” 纪修远额角青筋暴起,他这可怎么交代,实则一切殷珏已经安排好,他自刎后荣亲王势必会压下风声,不会叫旁人知晓他已暴毙。 而纪修远便负责散播谣言,叫朝野皆知荣亲王对他们赶尽杀绝。 至于顾南霜,便送她去洛阳躲避灾祸,殷珏说她最想去洛阳了,如此也算是在临走前把她安排妥当。 结果万万没想到他妻子是最大的变数。 气的他胸口憋闷,这日后璟王回来了他可怎么交代。 妻子都被别人给拐走了。 沈瑶见他不说话,有些没好气:“怎么回事你倒是说啊。” “承远侯府和安国公府呢,也答应?” 沈瑶嗯了一声,安国公府由老王妃出面,文安郡主被镇压,加之顾南霜怀了孩子,她现下心思只在孩子身上,承远侯府…… “承远侯府费了一番口舌。” 原本承远侯夫妇是死活不愿意的,非要把女儿接回来。 但裴君延直接捅明这孩子是他的,且沈瑶还给他写了亲笔信证明。 承远侯原本还是不答应,想亲口询问顾南霜的意愿,但裴君延以璟王身死,顾南霜受刺激太大昏睡过去为由,把二老接去了宅邸,现下没心思操心别的。 纪修远拍了拍脑子,皮笑肉不笑:“你手脚还真是快,但凡等两日。” 沈瑶见他如此,隐隐觉得自己坏了什么事,便不安的询问:”到底怎么回事。” 纪修远脸色冷淡:“我与你没什么好说的。”随即便拂袖而去。 裴君延把公务与行礼般到了私宅,这处私宅原本是打算作为生辰礼送给顾南霜的,他记得她一心想搬离安国公府。 只不过还没送出去她便与自己和离了。 这儿一草一木皆是她所喜爱,竹月也被接了过来,她垂着脸站在门口。 裴君延走到她面前,脸色冷淡:“过去的事给我烂死在肚子里,从今日起你不必在夫人身边伺候。” 竹月身躯抖了抖,颤颤应了声。 裴君延旋即进了屋。 …… 大散关 城楼上官兵把守,火把宛如点点星子,一道黑影疾驰而来,缓缓勾勒出虚影。 五年前,魏家军替大昭抵御西狄,长期据守大散关、和尚原,此地距离秦岭颇近,而后形成了川陕防线。 后来魏家军主将惨死,被扣上了谋逆的帽子,川陕地带被旁人接手,魏家痕迹一夜间清扫,仿佛从未存在过。 玄色衣袍融于夜色,他翻身下马,牵着马匹进了关,面具遮住了他的半张脸,露出的流畅下颌依稀可辨昳丽容颜。 点点火光在他的眸中跳跃闪烁,他走入一处客栈:“老板,住店。”低沉的嗓音悦耳动听。 躺在柜台后面的妇人闻言睁开了眼,同样昳丽的眼眸浮现出点滴笑意:“贵客啊,不过本店收价昂贵,不知道你住不住的起。” 第39章 面具之后的眼眸亦是笑意点点:“自然。” 妇人起了身, 带着他上了二楼,语气自然熟络:“房间一直给你留着,不过听闻你成了婚, 那姑娘呢?” 男子进了房间后便摘了面具,赫然是大火中死去的璟王。 而眼前的妇人, 长相与他有六分相似, 丰腴美艳,虽着布衣,但一双昳丽眼眸眼波流转。 他如今一身布衣,脖间围着斗篷, 墨发半披,额前两缕发丝自然垂落,他神情似是有些怅然,妇人瞧他这模样滞了滞, 有些难以置信:“不会人家瞧不上你,跑了吧?” “您说的什么话, 并非如此, 她现下应当已在洛阳了罢。” 妇人点了点头:“洛阳,离此地确实有些远,你如今倒是不方便露面,唉你们成婚我都没有准备一份像样的贺礼。” “日后会见到的。”殷珏垂头笑了笑。 “母亲,您还好吗?” 听到这声称呼, 妇人有些恍惚, 她离娴妃, 哦不,娴美人这个身份已经五年了。 她随即笑了起来:“我有什么不好,这儿多自在, 你呀就该早些来找我,放心吧昂,这酒楼为娘给你留着,日后继承了给我分红就好。” 殷珏笑意淡了些:“这酒楼您自己留着罢,舅舅呢?” 魏泠叹了口气:“你还是打算去找他。” “一定要这么做吗?” “嗯。” 魏泠也懒得劝,言尽于此:“你明日去归元巷找他吧。” 魏泠要离开前,殷珏叫住了她:“记得再准备一份长命锁,您快有孙儿了。” 他眼瞧着妇人笑意跟花儿似的绽放:“哎呀,这可是大喜事。” 她走到二楼前大声道:“今日酒水半折,掌柜的我高兴。” 下面传来一片起哄声。 殷珏进了屋,缓缓闭上,就是纪修远迟迟未曾来信,可是被什么事情绊住了脚? …… 乌鹊巷的裴宅后院栽了一颗梧桐,树下扎了一个秋千,一道鹅黄身影坐在上面,腹部隆起,可见其已快临盆,她发间簪着的珍珠步摇随着秋千也轻轻晃动。 身后的婢女元秋提醒:“夫人,外面天气热,小心中了暑热。” 顾南霜闻言有些没滋没味的,连荡个秋千也要管她:“你真的是我从小跟到大的婢女啊。” 元秋一愣,心头提了起来:“您为何这样问,自然是奴婢。” 第52章 顾南霜扯了扯嘴角,扫兴是好手。 她忘掉了很多事,醒来后脑子一片空白,好在那对嘘寒问暖的夫妇是有点熟悉的,直觉告诉她是自己的亲人。 果然如此。 她娘说她生了场病,可能是脑子病傻了,又跟她说了许多事,包括她是怎么成婚又怀孕的。 顾南霜正在出神,廊檐下忽然出现了一道绛紫身影,正遥遥望着她。 正是她长的很好看的“夫君”。 顾南霜不知道该如何打招呼,有些没来由的尴尬。 “你回来的好早。”话一说出口她就想捂嘴。 这话听起来怎么怪怪的,好像责怪他回来的早似的。 好在裴君延没有在意,他走近她身侧伸手欲扶她的胳膊,但顾南霜手一缩,叫他的手落空了。 顾南霜更尴尬了,二人就这么沉默对峙。 “不好意思啊,我还不太习惯。”顾南霜咬唇不敢看她。 “没关系,慢慢来。”裴君延递给她一个纸包,“给你买了爱吃的菱糕。” 顾南霜没有拒绝,打开了纸包,热腾腾的菱糕,心情好了些。 她抬头想唤他,却不知道该用什么称呼,夫君?她有点叫不出口,连名带姓好像有些不太好。 她便只说了一声:“多谢。” “你我夫妻,无需言谢。” 不知怎的,顾南霜对夫妻二字有些别扭。 她不尴不尬的应了声,低头咬着菱糕吃。 裴君延凝着她的眉眼,克制的没有去抚摸,这个情景是他想象了无数次的场景。 虽然现实仍旧有些偏差。 顾南霜榜下捉婿时对他一见钟情,他便笃定只要她忘了殷珏,再一次睁眼便还能像从前一样。 结果并非他所想,当他对上这双陌生地眸子时心里涌起了一丝后悔,不过这个后悔只是一瞬间,尤其是在顾南霜很快就接受自己是她夫婿的后。 但二人已经相处了三日,她仍旧是有些疏离,并且也声称需要时间适应,待她适应二人再合住也不迟。 所以二人眼下还是各自居住。 不过裴君延每日晚上下值便回来陪她,有时二人是沉默做着各自的事,有时他会带着她出门走走。 顾南霜情绪波动不是很大,看起来好像没有以前那般鲜活。 “我想我母亲了,明日打算回府一趟。” “好,我陪你。” 顾南霜却为难的摇头:“不用,我自己回去就好。” “我送你,待你想回时我去接你。”裴君延退而求其次。 顾南霜满心负担有些重:“……那行吧。”她有些不知道该怎么拒绝。 “过去的事我都忘了,你今日再与我说说吧。” 裴君延坐在了她对面,轻轻嗯了一声。 谈及过去,三分真七分假,裴君延谎话信口拈来,他说了些她的爱好,顾南霜是信的,这两日他所表现的确实很了解她。 而他她不排斥也说明他没有撒谎。 “那我们是如何成婚的啊。” “门当户对、互相喜欢。”裴君延顿了顿,神色如常道。 顾南霜若有所思,互相喜欢? 她低头哦了一声,裴君延手放在她头顶:“没关系,想不起来也没关系,我们可以重新开始。” 顾南霜没说话,过去的人生空白对她来说是有些茫然的。 而且她总觉得忘掉什么很重要的事。 她吃了菱糕,晚上也没什么胃口,早早便要回寝屋,裴君延把她送到门口,顾南霜便转身局促说:“你回去吧。” 她站在门口没有让他进屋的打算。 裴君延眉眼闪过一丝失落:“早点休息。”随即便转身离开了。 顾南霜关上了门,把那婢女也关在门外,扶着腰身走到桌子边,她心情有些烦躁,不知怎的,住在这儿哪哪都不舒服,她想回家,想回侯府。 她在床上辗转反侧,还是决定明日早上早些走。 翌日早,顾南霜早早起了身,打开了屋门,结果却愣在了原地。 “你……怎么在这儿。” “我在等你。” “等我?”顾南霜更惊讶了,可是她没有说几时要走啊。 “那我若是不起呢?” “那我便一直等着。”裴君延一瞬不瞬盯着她,里面是她不理解的复杂情绪。 顾南霜有些负担很重:“其实没必要……” “有必要。” 顾南霜被噎了回去,悻悻说了句:“随你吧。” 二人乘着马车回了侯府,顾南霜被扶下车了吗前,裴君延又说了一句:“我陪你进去罢。” “不用,真的不用,免得耽误你。” 裴君延叹了口气:“双双,你我太客气了。” 每次他露出这种无奈的神情,顾南霜压力就会很大。 好在裴君延没有说什么:“我下值来接你。” 其实也不用很急,明日也行,顾南霜默默的想。 她客气的笑了笑,转身进了府。 裴君延凝着她的背影,直到再也看不见。 …… 洛阳,秦府 门房打开朱红的大门后发觉旁边的石狮子旁边放着一个纸包,他走过去摸了摸,又软还散发着淡淡的香气。 他打开一瞧,里面是一包菱糕,还有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勿念。 “这谁啊,送错了吧。”门房嘀嘀咕咕的把糕点塞到了自己怀中,把纸条一扬,进了府。 归元巷内 殷珏坐在院中的竹椅上,魏宣披着昂贵的大氅却在一旁劈柴。 “大昭如今就是个空壳子,荣亲王把持朝政,那个老匹夫,当年那狗皇帝给我魏家栽赃罪名时他便是从犯。”魏宣冷冷一笑,大氅掩盖之下,他的左臂空空荡荡。 “你如今金蝉脱壳,说说你的打算。” 殷珏:“那狗皇帝已然病重,当务之急是要对付荣亲王,他布局多年,有摄政的打算。 “西狄马上就要来了,大昭必会派遣朝臣前去迎接,我欲潜入其中,浑水摸鱼” 置之死地而后生,他如今不再是璟王,有了兵马,不再是孤身一人。 魏宣点了点头:“记得与你母亲说一声,先前她每日都来问我有没有你的信件。” “好。” …… 进入深冬,雪纷纷扬扬的下着,顾南霜推开窗子感受着指尖的冷意和晶莹。 屋内,太医给她把着脉,旁边是端坐着喝茶的文安郡主和老王妃,裴君延则站在顾南霜身侧,静待莫太医开口。 “预产期快到了,约莫着就是半个月后。” 文安郡主倾身询问:“能看出是男是女吗?” 莫临华看了眼裴君延笑道:“是男是女晚辈也看不出来,等临产那一日便知道了。” 文安郡主有些失望,老王妃则斜斜看了她一眼道:“你闭嘴。” 旋即看向顾南霜:“双双。” 顾南霜回过头,语调上扬的嗯了一声。 “你若是怕,我在这儿陪你可好?”她知道顾南霜的性子,娇气、怕疼,所以想尽量安抚。 顾南霜犹豫不决,她想叫她母亲来陪她。 裴君延看着她的神情,大掌缓缓覆上了她的手背:“我叫岳母来陪你可好?” 顾南霜手下意识一缩,仍旧没有与他触碰。 失落越发难忍,心头的涩意越发清晰,这不对,她合该回到以前,总是黏着自己才对。 顾南霜听着他的话,心情好了些:“好啊好啊。” 文安郡主想到她那商贾身份的亲家,一时有些不大情愿,欲言又止,老王妃却道,“也好,叫你母亲来,我也在,多个人便多些帮衬。” 母亲我……”文安郡主想说什么,老王妃打断:“这儿住的人太多也不好,有我就够了,国公府总还是要看顾的,你好生呆着就好。” 顾南霜看着你来我往,撇了撇嘴,眼不见心不烦,不知怎的,她一与安国公府的人呆在一处便有些喘不过气,只能大冬天的开着窗子透气。 “快快把窗子关上,大冷天的,你若是病了,岂不是孩子也要受苦。”文安郡主忍不住说。 裴君延阻拦她关窗子的举动:“多披些衣裳,烧几个火盆就是了,你若想看便看罢。” 文安郡主有些气闷,真是护的跟什么似的,她是能吃了怎么的。 “这两日使臣进京,我可能不能时时陪在你身边。” 顾南霜嗯了一声,敷衍:“没关系。” 裴君延询问:“届时宫内有宴席,可愿去散散心?”他只是随口一问,近来她多不愿意出门,只是窝在府上,坐在树下的秋千荡着。 第53章 顾南霜想了想:“好。” 裴君延愣了愣,自是温声答应。 进宫那日,元秋捧着衣裳让她选,顾南霜懒懒指了指那件石榴红的大氅:“就它罢。” 元秋为她披在肩头,殷红的颜色衬得她如芙蓉般明艳夺目,她又沾了些口脂增添气色。 “夫人,你真好看。” 顾南霜揽镜自照,忍不住有些小得意:“那是自然。” “大人要在宫中与荣亲王迎接使臣,长临已经在外面等着了。”元秋扶着顾南霜上了马车。 马车内铺着软垫燃着火盆,四周以厚实的毡毯裹严实,顾南霜受不得一点风霜。 过了一会儿,咕噜声响起,顾南霜忍不住看向外面。 “前面好像碰上使臣的队伍了。” 顾南霜的马车停了下来,她忍不住好奇的看向外面,她还未曾见过西狄人。 大雪遮天蔽日落下,顾南霜视线有些模糊,只能看到为首的人高鼻深目,据说母亲说她自小与外祖父走南闯北,真是可惜什么也不记得了。 隐隐约约间,她感受到了一道目光,紧紧跟随、裹挟,她蹙眉探寻时又未见身影,最后她直接缩了回去。 作者有话说:晚上还有一更 第40章 时辰团队进宫后顾南霜的马车紧随其后, 说实话顾南霜一瞧见这皇宫便有些压抑的喘不过气,她摸了摸胸口,询问旁边的元秋:“我以前经常来这儿吗?” 元秋点了点头:“宫中有什么宴席您自然是要来的。” “那我有发生过什么不好的事吗?” 元秋一滞:“……没有, 夫人怎么会这么问。” 顾南霜嘀咕:“我总觉得这儿让人很不舒服,早知道就不来了。”她打了个哈欠, 马车内的温暖叫她有些昏昏欲睡。 但可惜马车已经到了, 她打算下车元秋却说:“夫人,马车可以直接进去。” 顾南霜诧异:“我怎么瞧别的夫人都是走进去的。” 元秋笑了笑:“如今荣亲王摄政,安国公府地位与旁人可是不一样,别的夫人怎么能和您比。” 顾南霜哦了一声, 心里掀不起什么波澜。 马车直接驶入太极殿附近,元秋搀扶着她下了车。 “地上滑,夫人小心些。” 太极殿内热闹的很,顾南霜携带着空白的记忆进了里面, 几乎没有她熟悉或者是有记忆的人,只不过她每走一步, 便有一道陌生的视线落在她身上。 “他们瞧我什么?” 元秋笑了笑:“自然是瞧夫人美。” 不知怎的, 顾南霜不觉得是这样。 “双双。”裴君延不知打哪儿出来的,站在了她面前,“随我来。” 顾南霜跟着他落了座,沈瑶就在她旁边,见她来眸光闪了闪, 起了身:“双双。” “你是?”陌生的视线报以应答, 沈瑶勉强挤出个笑意, “我是沈瑶。” 顾南霜恍然,她娘跟她说过,她最好的朋友便是沈瑶了。 “瑶瑶。”顾南霜笑着点了点头。 “西狄使臣到。”内侍尖锐的嗓音响起, 殿内一静,随即顾南霜在路上见过的高鼻深目的人便进了殿内。 “西狄人多年前是大昭的劲敌,后来臣服于大昭,每年皆会来朝贡。”顾南霜身边响起沈瑶的声音。 顾南霜没什么兴趣,浅浅嗯了一声。 听着荣亲王与使臣礼来我往的互相吹捧更累,她坐着腰疼,便搭着元秋的手起了身。 “你要出去?”沈瑶当即询问。 顾南霜点了点头:“我想出去散散。” “那我与你一起。”沈瑶当即跟了上来,“天冷路滑,我不放心你。” 顾南霜没有拒绝:“好。” 二人在御花园内闲走着,沈瑶欲言又止:“你现在什么也不记得?” 顾南霜摇头:“不记得,你与我说说以前的事吧。” 沈瑶闻言轻松了起来,与她说起了往事。 “我娘关我禁闭,你偷偷跑到我家墙后面爬了进来,要带着我翻墙,结果被我爹抓了个现行。” 顾南霜听着忍不住笑了起来。 “敢问二位夫人,太极殿怎么走?”一道陌生的声音响起,顾南霜循着视线瞧了过去。 是个西狄人,还有络腮胡,大抵是迷路了。 沈瑶警惕的护着她往后躲了躲:“你是西狄使臣?怎么在这儿。” “是,我瞧大昭皇宫很美,便在花园中走了走,结果寻不到回去的路。”此人说话有些拗口,估摸着是中原话不是很娴熟。 他的目光落在了顾南霜身上,黝黑的面容后隐约瞧见他的眼型很美,昳丽风流,深邃幽沉,且不知怎的,和他的面容有些格格不入。 顾南霜移开视线,心口不知怎的,砰砰跳动了起来。 “不知二位夫人是?” 沈瑶率先行礼:“指挥使夫人沈氏。” “这位?”使臣看向了顾南霜。 “这位是大理寺卿夫人顾氏。” “大理寺卿夫人?是那位裴寺卿?”使臣神情有些耐人寻味。 顾南霜点了点头。 见她点头,不知怎的,空中莫名冷意更重了些,使臣笑意顿敛,沈瑶指了个方向:“太极殿在那儿。” “多谢。” 二人没再停留,径直往前走。 但那道视线又出现了,如影随形,黏着她的后背,顾南霜瞬间转过了头,但除了那道走远的使臣身影,并无其他人。 “怎么了?”沈瑶询问。 顾南霜摇了摇头:“没什么。”她没打算跟别人说,可能是她感觉错了。 …… 殷珏往太极殿走,他浑身散发着阴沉的气息,路过的婢女纷纷避让,纪修远握着刀柄带着人在皇宫内巡逻,正好遇上了带着假面的殷珏。 “这位使臣,可是迷路了?”纪修远并没有发现他。 殷珏忽而笑了:“是啊,我迷路了,劳烦指挥使带路。” 纪修远刚打算为他指路,闻言便说:“自然。” 他转头吩咐下属:“继续巡逻,我去把人送过去。” “走吧。”纪修远示意道。 殷珏跟在了他身后,二人往太极殿而去。 “纪修远。”熟悉的身影忽而响起,纪修远身躯一震,神情微变,但他不敢回头,只是脚步变慢了。 但他顾及着周边,定了定神色,压低了声音:“你怎么回来了。” “你为何一直没跟我回信。” 纪修远背后的汗冒了出来,不确定他是不是知道了什么:“就因为这个你才跑回来的?” “回答我,为何?” 纪修远鬓边的汗滴了下来。 “大理寺卿夫人又是怎么回事。” 果然,纪修远叹了口气:”你听我解释。” “往左走。”身后的身影忽然说,纪修远下意识左拐,走了半响才发觉周围没什么人,他停了下来,随即后背一巨大的力道袭来,他整个人飞了出去,以狼狈的身姿扑在了雪地。 “殿……你冷静些,听我说。”纪修远捂着后背看向他。 殷珏居高临下的看着他:“你也想跟裴君延一起死?我可以答应你。” 纪修远捂着后背爬了起来,他觉得自己的腰椎快要裂开了,他飞快的说出了口:“裴君延给她下了药,她现在什么也不记得了,我晚了一步。” 纪修远把沈瑶的事隐瞒了下来,生怕他会牵连,他低眉顺眼,连痛吸都不敢。 殷珏冷冷看着他:“什么也不记得?” 纪修远点了点头。 难怪。 “我知道了。” 纪修远忍不住问:“您预备怎么做?” “你不必知道。”殷珏转身就离开。 人走远了,纪修远忍不住扶着腰身,呲牙咧嘴的缓了一会儿。 顾南霜回到殿内,裴君延便迎了上来:“怎么出去也不告诉我一声。” “沈瑶陪着我呢。”她笑了笑。 “过来随我见一见人。”裴君延的手揽在了她肩头,顾南霜顿时不适了起来,有种隐隐的抗拒。 为什么会这样呢,他不是自己的夫君吗?为何会抗拒。 她虽失忆,但没傻,琢磨着是不是失忆前二人闹了什么别扭和矛盾。 “这位是多木大人。”顾南霜知道他,是西狄使臣的头目,笑着点了点头。 对面使臣颠三倒四的说了几句夸赞她的话,可见其中原话不是很娴熟。 “这位是山戎,我的下属。” 顾南霜这才知道方才那位问路的使臣便是山戎。 离得近了顾南霜才发觉虬实的身姿实在有压迫感,她浅笑着屈身:“山戎大人。” 第54章 “顾夫人。” 多木笑着说二人看起来看是般配,说不定等孩子出生时还能喝一杯喜酒。 裴君延笑着道:“快了,届时定请二位前来喝喜酒。” 山戎神色莫辨,似笑非笑。 他视线一转,突然对上了顾南霜好奇的视线,他笑了笑:“顾夫人瞧我做什么。” 顾南霜冷不丁被抓包,有些尴尬:“没什么,我在出神来着。”她找了个借口,但是殷珏就是知道她在看自己。 他又看着顾南霜身边的婢女,看来裴君延煞费苦心,把竹月都调走了。 宴席结束后,裴君延对顾南霜说:“你先回府,外祖父还有些事情要商议。” 顾南霜点了点头,语气轻快:“你快去吧。” 裴君延听出了她的语气,眼眸深深的看了她一眼,离开了。 殿外夜色深深,顾南霜深深吸了一口气,又吐了出来,身后陡然响起声音:“殿内很闷是不是,人太多了还吵。” 顾南霜一滞,看清来人后点了点头:“你也这么觉得?” “是啊。” 殷珏看着她,眼神有些奇怪,不过顾南霜被他这么瞧着,竟不反感,反而说:“这两日你可以在临安内逛一逛,好吃的好玩的很多。” 殷珏顺势道:“我倒是不太清楚,夫人可否推荐?” 顾南霜摇了摇头:“我生了一场病,忘了很多东西,抱歉,恕我无能为力。” “忘了?那有没有试过找回来。” 顾南霜愣了愣:“不知道怎么找,我娘说忘了就忘了吧,当下和以后才重要。” “怎么会不重要,也许有一些人和事虽对于旁人来说微不足道,但对你来说却是很重要,忘了岂不可惜。” 顾南霜垂下了头:“你说的很对。” 旁边的元秋闻言警铃大作,忙说:“夫人,雪要下大了,我们快走吧。” 殷珏满含深意的看了眼元秋,眸中闪过冷色。 顾南霜看向殷珏:“谢谢你,山戎大人,我要先走了,不过临安城的菱糕很好吃,你可以去尝尝。” 殷珏微微颔首:“夫人慢走。” 顾南霜回了府,元秋在确定她睡下后,便轻手轻脚的关上了门,朝前厅而去。 但她还没走到前厅,屋顶上突然落下一道黝黑的身影,猝不及防,吓得元秋瞪圆了眼,不过她还未尖叫出声时,来人便把她打晕了。 江羽摘下口巾,嗤笑地把她抗麻袋似的抗了起来,又悄无声息的离开了。 第41章 一盆冷水泼在元秋的脸上, 她幽幽转醒,对上了江羽带着面具恐吓她的模样,吓得她尖声往后躲。 “胆子跟老鼠似的。”江羽嗤笑一声, 扔掉了面具。 “你们是谁。”元秋惊恐的看着江羽。 “我们是谁你不必知道,老老实实把那姓裴的吩咐说出来, 否则……”江羽把玩着一把匕首, 逐渐逼近她低头脖颈。 元秋瑟瑟发抖,颤颤巍巍的交代了。 其实她也不知道多少,只是得了命令说不允许对夫人提起记忆的事。 “那夫人现在如何?”苍梧不知道从哪儿冒了出来,“夫人是不是快生了?” 元秋点点头:“是, 还有半个月。” “竹月去哪儿了?” 元秋闻言茫然:“竹月?” “看来她不知道。”江羽耸了耸肩,随即猝不及防伸手捏住了她的下巴,给她喂了一颗药。 “你你你喂我什么了?”元秋握着喉咙拼命咳嗽。 “毒药,这药十日一解, 你若不乖乖听命,十日后暴毙而亡。” 元秋吓得涕泗横流:“我听我听, 我就是个普通人, 我什么都不知道。” “这还差不多。”江羽笑眯眯的说。 …… 顾南霜晚上睡不着,翻来覆去的想白日的那双眼睛。 她总觉得那目光很熟悉,但又说不上来哪儿熟悉,或许是直觉。 不过天下之大,相似的人和东西很多, 也许这双眼确实是她过往记忆中重要的东西。 那人说的对, 过去的记忆怎可轻易抛弃。 她起身披上了衣服, 塔拉着鞋坐到了案牍前,提笔画了起来。 半响,一双眼睛跃然纸上。 她托着脸看着这双眼, 确实也想不起来什么,忽而她门被敲响,元秋的声音响起:“夫人,您睡了吗?” “没有,怎么了?” “奴婢煮了粥,您可要用些?” 顾南霜嗯了一声,元秋便推门入内,端着粥进了屋,细细发觉她手有些抖。 “夫人,您在做什么啊?” 顾南霜收起宣纸:“没什么?” 但元秋却眼尖地瞧到了:“您在画眼睛?” “可是想起什么了?” 顾南霜脸色冷淡,原以为她又要说些什么过去不重要,不要老惦记着找记忆的事时,她却说:“您若是想起什么了,可以问奴婢,奴婢帮着您回忆。” 顾南霜脸色诧异,古怪看着她:“你不是老劝我别纠结于过去吗?” 元秋脸色勉强:“但奴婢始终是夫人的奴婢啊。” “不必,我也没想起什么。”她折了纸,顿了顿,“这些可以不用和裴君延汇报。” 元秋闻言脸色白了白,咬唇说是。 翌日,元秋看她无聊便适时的提起聚庆楼的折子戏很好看,近来更是有一出很受人欢迎。 顾南霜是个爱凑热闹的性子,果然答应了。 好在裴君延公务繁忙,又要招待使臣,没空陪着她,顾南霜当即便套了马车出门去。 “您以前时常爱往这儿跑呢。”元秋忽然说。 顾南霜诧异:”是吗?” 她环顾四周,进了里面,元秋为她指了路,但来到订好的位置时,却发现已经被人占了。 “怎么是你?”顾南霜诧异的看着对方。 殷珏正捏着一块菱糕:“顾夫人,好巧,我今日来听折子戏,听闻这出戏在临安很受欢迎。” 元秋忍不住道:“可这儿是我们的位置。” 殷珏四周看了看,起了身,站在了一边:“夫人请。”随即他就在那儿杵着看戏。 顾南霜有些尴尬,便说:“算了算了,坐下一起看罢,又不是只有一把椅子,一起也无妨。” 殷珏闻言勾唇:“多谢。” 他把菱糕推到她面前:“我听了夫人的推荐尝了尝,确实很不错,夫人也尝尝?算是我的答谢。” 顾南霜本欲拒绝,但殷珏已经转头看起了戏 ,便象征性地捏了一块。 她转回了头,殷珏却侧头吩咐旁边侍卫,没一会儿他拿着一块软垫过来。 “听说怀孕的妇人腰身会酸。”殷珏解释了一句,还作出询问,“夫人可需要?” 顾南霜确实有些不舒服,便点了点头:“大人有心了。” 她只是单纯的认为这个人性子很热情,接触着也觉得此人没什么坏心,又是外邦使臣踏远而来,便没有落人家的面子。 折子戏看到快结尾,旁边又响起声音,这次有些不满,顾南霜竖起耳朵听着,发觉是山戎在跟侍卫说这戏让人不满之处。 顾南霜听的津津有味,甚至想附和两句。 山戎正好转过头与她搭话:“顾夫人,你觉得的呢?” 顾南霜克制的点了点头:“大人说的有理,与我不谋而合。” 二人你一句我一句,畅聊了两刻钟,山戎语气幽默,逗的顾南霜忍不住笑,但又拿捏着分寸感,始终不会更近一步。 “顾夫人,我该走了,今日如见知己,再会。”他走的很干脆、很利落,叫人难以生不怀好意的心思,实在过于敞亮。 反倒是顾南霜还没来得及嗯一声。 她很少有今日这般开心,一时间有些不想回裴宅。 但她只多呆了一刻钟,因为她若是不掐着点回去,裴君延就会到处寻她,然后寸步不离的跟着她,顾南霜有些烦。 他就像一朵没有香味的花、一个木头桩子,这样的人她自己当初大抵也是被脸给蒙骗了吧。 她能感觉的到他很在意自己,在努力陪着她,叫她开心,可他性子已然习惯了二十多年的冷淡和克制,并且深入骨髓,再在意自己,一时也难以改变。 她回了府,很不幸和裴君延前后脚,她被抓了包。 “出门了?去做什么了?去了多久?” 顾南霜撇撇嘴,看看,一副逼问的架势,还非要知道。 “看折子戏。”她言简意赅,其他问题自动忽略。 第55章 “好看吗?” 顾南霜点了点头。 “下次我陪你一起。” 顾南霜没接话,所谓的陪就真的是坐在一边多了个人,包括她一直不想与他合居也是因为二人在一个屋檐下一句话都不说。 他不是在看书就是在练字就是在处理公务,有时候还对下属训话。 顾南霜反而觉得压抑,大气都不敢出。 “再说吧。”顾南霜含糊的说玩完便回了屋子,关上了门。 感受到她的排斥,裴君延脸色有些难看,扶着石桌坐了下来,陷入了沉思。 明明他都把记忆抹除了,为何与他预想的不一样。 翌日,顾南霜又偷偷溜去了聚庆楼。 很巧的是,又遇到了山戎。 二人默契的点了点头,桌上摆着一份菱糕,这样连续好几日,顾南霜便忍不住了:“大人怎的每日都订不到桌子。” 山戎愣了愣:“订?看戏还得订桌子?” 顾南霜有些无奈,他竟不知道聚庆楼的规矩,难怪日日都是如此。 不过也是托他的福,这两日折子戏看的一点都不无聊。 他畅谈山海,叫她听的很入迷,没想到这个平平无奇的男人倒是胸有丘壑。 她再来时他就没在旁边坐着了,顾南霜环顾四周,在一楼看到了他。 不知怎的她有些失落。 不过人生聚散离合乃常态,可能是她失去记忆有些多愁善感,故而会多想些。 想开后顾南霜便没在纠结了。 回到裴宅,门口停着一辆马车,顾南霜进了府询问管事的是有客人吗? “是郡主带着二姑娘来了,在里面等世子和您呢。” 顾南霜一听就想跑:“你说我还没回来。” 管事的看向她后面的身影,有些尴尬,顾南霜意有所觉,回头便瞧见了一个着翠色衣裳的女子。 “你……”她也有些尴尬,毕竟她的行为被人抓包可能会落下不敬婆母的罪名。 “你是婉云吧?”顾南霜记得裴君延有个妹妹。 阮清莹看着她,忍不住是想她是真的失忆还是装失忆。 “我也是世子的夫人,姐姐,你不记得我了吗?”阮清莹笑靥浅浅。 顾南霜愣了愣,困惑了半响理清了思绪,冷静的打量了半响:“哦,我不记得了。” 她不在意的转身就走,阮清莹不甘心追了上去:“你不问问别的吗?” “没兴趣。” 她在想,她是来把裴君延叫走的吗?那赶紧的吧,她正好不想跟他处在一个屋檐下呢。 顾南霜反而松了口气。 阮清莹预想的一点也没发生,顾南霜走的干脆,她愣愣站着,只觉得有些可笑。 “滚出去。”清朗的声音忽而自她身后响起,语调夹杂着怒气不悦,硬生生砸得阮清莹一滞。 “世子我……” “滚出去。”裴君延脸色阴沉至极,旁边管事冷冷看着她,显然是急匆匆告密。 她脸色泛白,最后挺直了腰身,面色带着嘲讽和诧异:“世子,顾氏好似一点也不在意你。” 她留下这一句话便走了。 独自留裴君延深思,他跟来时正好听到顾南霜说没兴趣三个字。 连以前最在意的现在也不在意了么? 裴君延忍不住有些走投无路,不知道该怎么办。 心头的慌意又涌了上来,只恨不得知晓她的一言一行,仔细分析到底哪儿出了错。 第42章 顾南霜回了寝屋关上了门, 她摘下斗篷伸手到火盆前,暖融融的温度叫她掌心的冷意散去,元秋愤愤不已:“夫人, 您都不生气吗?” 顾南霜心不在焉:“什么生气?” “你说那个自称夫人的吗?”顾南霜若有所思,这么久了裴君延从未与她提起, 要么此女是爱慕裴君延爱而不得故意来刺激她, 要么裴君延故意不想叫自己知晓,还不让碰面,莫非她失忆前与此吵闹过? “有便有呗,大不了我……”和离, 想到此,顾南霜愣了愣,她倏然低下头,看着自己鼓鼓的肚子, 有些气馁。 她出神想着,屋门被推开了。 顾南霜视线望了过去, 碎屑携卷着风随着他的身躯进了屋, 她有些不太高兴:“你怎么没敲门就进来了。” “我是夫君,也要这般见外吗?”裴君延忍不住走近,他叹气,“双双,我们太见外了,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顾南霜抿唇:“那我以前是怎么样的。” 裴君延望着他, 关上了身后的门, 语气清淡的说起了那段她追在自己身后的日子,但他眸光柔和,看得出是在怀念。 一点一滴都透露着他的喜悦。 不知怎的, 顾南霜看着他的神情,没有觉得他撒谎。 不过,她心中毫无波澜,倒是反问了一句:“我做了这么多,你做了什么呢?” 她看起来像是在认真发问,她做的这么多,那他应该做的更多吧,不然自己喜欢他什么呢? 裴君延像是语塞,薄唇微张:“我……” 他……并没有做什么,不,是没来得及做什么,要不是璟王横插一脚,他们现在会很好。 “日子还长,你我慢慢相处。”他只是抚了抚她的头顶,轻轻安抚。 “方才那女子与我没什么关系,我只有你一位夫人,只不过她是我母亲已故好友的女儿,暂时寄住在府上。” 顾南霜哦了一声,那就是爱而不得。 风雪越发大,裴君延没有离开的意思,顾南霜忍不住提醒:“天色渐晚,你该走了。” 裴君延袖袍一顿,缓缓抬眸:“双双,我们是夫妻。” 他眸底幽暗,顾南霜对上了他的视线,心头一沉,笑意勉强:“我知道啊,但是我还没习惯,你总得给我习惯的时间。” “你急什么?” 裴君延轻轻蜷着手心,被她的话戳中了心底最隐秘的担忧。 他确实很急。 他笑了笑:“只是有些落差罢了。” 顾南霜不愿再与他斡旋,起身示意:“走吧,我要休息了。” 裴君延默了默,起身还是离开了。 顾南霜听到他的脚步走远,松了口气。 她疲累地躺在床上,腹中倏然传来轻轻的动静,她懵了懵,抚上了肚子:“他在动。”顾南霜喃喃道。 生命的奇妙突然在她心尖轻轻戳了一下,顾南霜心绪有些复杂,如果不爱,自己又是怎么有了他的孩子呢。 她不想再想,闭上了眼,呼吸逐渐平稳。 翌日,雪停,顾南霜听元秋说她以前很爱打马球,有一匹固定的马叫花枝,她想去看看,说不定会能想起些什么。 马车碾过积雪,车轱辘上了防滑链条,她不想呆在府上,觉得心头憋闷的很。 刚刚下过雪的空中带着一股清新的凉意,她被马奴牵着往花枝的马厩而去。 忽而远处传来一声高呼,她不自觉望了过去,元秋看准时机提醒:“好像是西狄使臣在场上打着玩儿呢。” 顾南霜心头一动:“山戎也在?” “奴婢也瞧不清。” “那去瞧瞧。” 顾南霜被元秋扶着走到了看台上,瞧见了那道高大的身影。 他骑在马上挥舞着鞠仗,哪怕一片白茫也沉稳的很。 场边高呼的人是指挥使纪修远,他眼尖,看见了顾南霜,闻言说了些什么,那身影停了下来,驱使着马匹慢悠悠走了过来。 不知怎的,顾南霜的耳边都能听到心头的跳动声。 “顾夫人,天寒地冻的,你大着肚子怎么还出来。”殷珏坐在马上,说话时呵出的白气蒙住了视线。 顾南霜仰头:“自是无趣便出来了,没想到大人居然还会打马球。” “我们在草原上也会打,只不过地方更大,跑的更远,顾夫人来这儿,只是瞧瞧?” 顾南霜点点头:“我养了一匹马,来看看。” “我刚刚赢得头筹,只不过这女子的东西我实在没处用,若夫人不嫌弃,便赠送夫人好了。”殷珏弯下腰把一个漆盒递给了她。 顾南霜诧异:“这怎么行,这头筹很是昂贵,我怎么能收。” 殷珏神情无奈:”用不了的东西那放着也是一块废物,还不如物尽其用,夫人若是不用我也只能扔了。” 顾南霜犹豫了一下,鬼神使差的接了过来,她打开来看,是一支垂珠芙蓉碧玉簪,细嫩如水葱的指尖轻轻抚过,顾南霜攥着犹豫难抉。 “我还有一局要,先走了,顾夫人,再会。” 第56章 男子不等她接受或者拒绝便驱使马匹离开了,直接不给她拒绝的机会。 顾南霜张了张唇,把东西收到了袖中。 元秋在旁嘀咕了一句:“这蛮人当真是不知礼数,哪有给妇人这种东西的,夫人还是扔了吧,免得被世子看到。” 顾南霜脸色淡淡:“人家毕竟是好意,西狄人不知大昭礼数也是正常,再说了,你家世子也不见得会注意到这个,除非你故意去禀报。” 她意有所指,若是裴君延知道了,那便是元秋告的密。 元秋闻言闭嘴了,神色有些悻悻:“世子也是担心您。” 顾南霜懒得理会,径直去了马厩。 结果却被马奴告知花枝生病了,气息恹恹,谁也不理。 顾南霜站在马厩前,试探地喊了一声,马厩中的马微微抬了抬头,眼中好似亮起了光,回应了两声,又落了下去。 “叫大夫啊。” “大夫来过了,治也治了,都没什么效果。”马奴一脸为难。 顾南霜愣了愣:“把它牵出来。” 元秋急了:“夫人,这马恐会伤到您的。” “牵出来。”顾南霜坚持。 见她坚持,马奴把马牵了出来,顾南霜伸手摸了摸它的脑袋,花枝蹭了蹭她,又垂了下去,顾南霜心里也有些急:“花枝?花枝?” “怎么了?”低沉的嗓音响起,殷珏牵着马走到了她身边。 “山戎大人?这是我的马……但是马奴说它病了,大夫也束手无策。” 顾南霜摸着它的鬣毛,天然有种亲近和心疼。 殷珏看自己花枝低垂的脑袋,虽然心情不佳但仍然蹭着她的手给予回应。 “夫人不妨牵着它出去走走。”殷珏忽然说。 元秋大惊:“不可以,这马性情不稳定,夫人如今怀着孕,怎可牵着它。” “只是牵着走,又不是骑,我可以在旁护着,我想夫人大抵已经许久未曾来看它了罢。” 不等顾南霜说话马奴点了点头:“是啊,这马是夫人专属,旁人骑不得,时间长了它确实脾气古怪了些,我们牵它出去遛也不去。” “这便是了,马也会伤心难过,夫人若是能陪一陪它,说不准便好了。” 顾南霜没有犹豫:“好。” 她接过缰绳,拉着它往外走,原本还有些恹恹的花枝还真的顺着她的力道往出走了,元秋心头颤颤,生怕这马发疯伤了她。 山戎则把缰绳递给马奴,默默跟着顾南霜。 顾南霜低声与它说着话,余光瞥见他始终跟在自己身后,心头一阵暖意上升:“山戎大人,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草原人,跟马打交道的多。” 顾南霜哦了一声,咬唇:“你走近些吧,我有些怕。” 身后之人果然走近了,语调带着安抚:“莫怕,我在呢。” 顾南霜牵着花枝在场上走了一圈,花枝从开始的恹恹到后面的振奋期待,但后来又意识到了什么,好奇地闻着她,最后意识到了什么,乖巧地任由她牵着走。 “我如今怀孕,怕是一时半会无法与它搭伙。”顾南霜叹息道。 “万物皆有灵性,相信它会懂得。” 顾南霜好奇询问:“西狄使臣都这般闲吗?” “自然不是,只是巧合罢了,每次消遣都遇上夫人,见夫人如见知己,令我心头愉悦。” 元秋嘀咕:“油嘴滑舌。” “去,我渴了,帮我要一盏玫瑰水去。”顾南霜支开了她。 元秋愤愤走远了。 顾南霜转回来了头,没什么笑意,不知怎的,知己二字她是真说不出口。 他身上有种让她很熟悉的感觉,令她心安,是错觉么? “我们以前好像在哪儿见过似的。” 殷珏唇角僵了僵,喉头忍不住发紧:“也许真有可能,听闻令外祖乃洛阳富商,走南闯北,顾夫人幼年时也跟随过,也许我们曾经见过。” 顾南霜有些可惜:“可我以前的记忆都丢了。” “不是有尊夫在吗,想知道什么,问他就是了。” 顾南霜扯了扯嘴角:“他……算了,不说了。” 殷珏眼眸一瞬间幽深了起来,他试探询问:“怎么?尊夫让你不快?” “或许吧,也谈不上不快,只是有些陌生罢了,有时候我总是想,我们当真是夫妻吗?” “万一真不是呢?” 顾南霜不明所以的看着他:“什么意思?” “罢了,不说了,这种话也不过是我随意瞎想,夫人现下还是放宽心,诞育孩儿才是重中之重。” “若是实在不高兴,大不了和离就是了,先是自己,再是别人。”身边的男人音色低低,顾南霜心头则掀起了一片波澜。 她对上他的眼,被那其中的漆黑深深吸引了进去。 第43章 顾南霜神色慌乱的别开了视线, 不过他说的确实有道理,过不下去和和离就是了,不过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搅乱了她的心扉。 “若所有事都这么简单就好了。” “所有事都很简单, 只不过是人想的复杂了。”殷珏道。 顾南霜若有所思:“当真?” “可我对大人,好像有些不一样的感觉, 这样的事也很简单吗?”顾南霜叹了口气, 突然说。 殷珏笑意僵在了唇角,有些猝不及待的惊愕。 顾南霜看着他的脸色,眉宇露出狡黠神色:“如此,大人还觉得简单吗?” 对面的山戎脸色有些僵硬, 掩饰般地喝了一口水:“我……我先走了。” 瞧着他落荒而逃的身影,顾南霜撇了撇嘴,元秋端着玫瑰水回来看了看四周:“夫人日后还是莫要和那人接触了,瞧着不怀好意。” 顾南霜懒得听她说话, 起身要回去。 好不容易出现一个有乐趣且不排除的人,也被她吓跑了。 她回了承远侯府, 秦氏对她嘘寒问暖, 又算着时日叮嘱她。 “妇人生产难免有些疼,你且忍着些,爹娘都在呢。”秦氏感慨万千,曾经环绕膝下的心肝肉到底也做了娘。 “知道了。” 顾南霜自醒来一直都稀里糊涂,这番不免说:“娘, 你给我请个大夫吧。” 秦氏愣了愣:“怎么了?可有哪儿不舒服?” “我想瞧瞧脑袋。” 秦氏闻言紧张了起来:“脑袋怎么了?哪儿不舒服?是不是头疼。”她就知道那天杀的裴君延不靠谱。 “不是, 我想看看能不能想起些什么来。” 秦氏闻言视线颤了颤, 有些心虚,话涌到嘴边欲言又止,心头还夹杂着怒气。 她对那姓裴的是有怨怼的, 先斩后奏,谁也不通知,真把双双当成他的私有物了,简直该死。 他们家女儿嫁不出去了老死家中也没必要去安国公府吃回头草去。 奈何裴君延为了平息他们的怒火,硬在冰天雪地里跪了两宿,希望他们把双双交给她,不然临安城的非议与指责终究会淹没顾南霜和承远侯府。 出于名声和与璟王划清界限的考量,夫妇二人暂时答应,但二人暗地里也在寻找名医,打算唤醒她的记忆,看看双双的选择。 但她能感知到,裴君延似乎在有意无意阻拦。 “你这脑袋怕是寻常大夫看不得,若是吃药恐会伤到孩子,左右不急于一时,待孩子生下来一切都好说。” 秦氏试探的询问:“你可问过裴君延?”她向来都是直呼其名,二人的关系眼下算是不明不白,裴君延作出承诺待顾南霜生下孩子后再把三书六礼走一趟。 但秦氏却想着此事之前务必要叫顾南霜恢复记忆。 顾南霜摇了摇头:“没有。” 她能感觉到他对这事不上心,处处透露着敷衍和哄骗,她是失忆不是失智,每次他转移话题的模样假的以为她看不出来吗? 还是说里面有什么隐秘。 秦氏松了口气:“没有就……我是说,先别说罢,若是能恢复记忆说不定对他来说是个惊喜。” 她只能胡诌着叫顾南霜先别告诉那姓裴的。 顾南霜也是正有此意,母女二人诡异的不谋而合。 接下来好几日,顾南霜都不能出府了,只因她身子太重,秦氏和老王妃都劝说她在府上好好养胎,生性闲不住的顾南霜每日只能在府上多走走和转转。 更让她不太高兴的,裴君延告了假,要陪着她在府上待产,顾南霜更透不过气了,只能想方设法的和她娘呆在一起。 好在秦氏也不愿意女儿和姓裴的多接触,母女二人整日都黏在一起。 午膳时,秦氏见裴君延没来便问了一嘴,元秋说西狄使臣来了府上,世子正在接待。 第57章 顾南霜心头一动:“多木?” “是,还有那位山戎大人。” “娘,我想去送饭。”顾南霜突然说,脸上露出了无辜的笑意。 秦氏虽有些猝不及防,不过只是送个饭,便叫人去准备了。 “那两位大人应当也没有用罢,一起准备了。”顾南霜吩咐。 “唉,其中一份要多多加盐加醋。” 秦氏好奇:“这是谁有这么奇怪的口味。” 顾南霜含糊:“就那西狄人,口味奇怪的很,母亲快吃。”她给秦氏夹了一筷子笋。 元秋准备好后顾南霜便问哪份是多加盐和醋的便亲手提着食盒去了前院。 去了前院正厅,便见裴君延坐在主位,正在与二人闲谈着,话里话外都是对此次条约的不让步,顾南霜也听她爹提过一嘴,西狄使臣来好像是在商谈什么条约。 “吃饭了。”她喊不出那声夫君,便喊了一声三位郎君。 裴君延眉眼顿时柔和了些:“你怎么来了。”言罢就要去牵她的手。 顾南霜佯装没瞧见,躲开了,裴君延的手顿时落了空,殷珏的余光恰好捕捉,眉宇扬了扬。 “二位大人来做客我倒是将将知晓,生怕招待不周便送了饭食过来。”顾南霜此刻倒像个贤淑的妇人,但殷珏总觉得她在装乖,前几日说不一样感脚的时候他分明瞧见了她眼底的逗弄之色。 但仍然叫他回去后辗转反侧,甚至生出了晦涩。 她的话应当是假罢,可若是假为何偏偏逗弄他,在他以前还是殷珏时她从没有如此过,为何如今他只是换了副躯壳,怎的她便如此了。 顾南霜不知他心里所想,把食盒放在了三人面前,多木是个话多的,对食物大加赞赏,山戎看着眼前的菱糕,拿起咬了一口。 他面色微变,带了一丝扭曲,随即硬生生咽了下去,同时他看了眼裴君延与多木,神色正常,没有丝毫的异样。 随即他又轻飘飘对上了顾南霜的目光,眼中带着一丝挑衅与得意。 果然是故意的。 殷珏唇中含着齁咸的糕点,视线中带着一丝无奈咽了下去。 顾南霜瞧着他们还故意问了一句味道如何,多木率先附和,裴君延自然也是克制颔首,显然是以为她在借花献佛,目的在他。 唯一的“获益者”笑意矜持:“甚好。” 顾南霜颔首:“那我便不打扰诸位了。”说完扶着腰身离开了。 殷珏蹙眉看着手中的糕点,只觉得这行径越跑越远了,他原是打算借机留下身份疑点引至多木身上,叫裴君延杀掉多木,挑起西狄的怒火,最后他再联合舅舅,出现平乱,交出裴君延,卸掉荣亲王的兵权,这样也能为魏家人顺理成章平反。 却没想到双双没有去洛阳,还莫名被下了药失忆重新和裴君延搅和到了一起。 如今竟对他的假身份起了心思,殷珏颇有些坐立难安。 他在担心,日后恢复身份她会不会不再喜欢自己。 殷珏莫名涌起一股荒谬的醋意。 他克制的放下了糕点,强迫自己不去想这个事。 顾南霜想起山戎的模样便有些想笑,秦氏见她眉眼柔和便问她笑什么呢,这么高兴。 她收敛笑意,满脸无辜地拨弄着筷子吃东西:“没什么啊。” 她差点忘了,她现在还是有丈夫的。 自那日后二人又好几日没有见面,不过顾南霜这两日也无瑕去顾及他,只因身子有些不舒服 ,有好几次夜晚都被腹部的坠疼惊醒,以为自己要生了。 但大夫说是假性的,不过也快了。 裴君延因此强硬地带着地铺在她寝屋的外间睡着,二人隔着帘子,谁也瞧不见谁,顾南霜心情不太好,无瑕与他拌嘴。 她在陌生的地方醒来,见到了陌生的人,脑中一片空白,肚子里还揣了个莫名其妙的孩子,还快生了,到现在她还记得那股烦躁。 她无法不迁怒面前的男人。 三日后的早晨,顾南霜再度被一阵腹痛惊醒了,但是她现在已经适应良好,摇铃叫来了下人和她的母亲。 屋内一阵兵荒马乱,大夫的一句:“稳婆在何处。”彻底叫众人严阵以待。 裴君延撩起锦帘不顾及别的就要走进来,顾南霜余光瞥见,皱着脸声音抗拒:“出去。” 她虽疼得受不了,但声音却斩钉截铁。 裴君延脚步顿了顿,笑意勉强:“我陪你。” “不必。” 他站在原地,稳婆只得来推他:“哎呀世子快出去罢,产房血腥气重,您还是出去等着,也免得在这儿添乱。” 秦氏闻言也火气冒上头:“是啊,你先出去罢。”她女儿有她有她父亲便行了。 裴君延闻言只好退了出去,在门外一直守着。 顾南霜咬着帕子,头发仿佛刚从水里捞出来似的,她脸色煞白,疼得快要昏厥了。 安国公府的人接到消息也过来了,期盼着这个孩子的出生。 安国公更是寄予厚望,连名字都起好了。 外头乌泱泱地站了一群,开始讨论是男是女,承远侯听着烦不胜烦,平生唯一一次跟比他品阶高的吼道:“行了,都闭嘴,里面的人还在生呢,要吵回家吵去。” 众人当即安静了下来,承远侯阴着一张脸,暗暗啐了一口。 侧门,一道身影推着车进了里面,门口的护卫只瞧了他的令牌便放行了。 殷珏一路听着他们闲谈,都是“夫人在生呢”、“夫人已经生了一个时辰了”、“国公府的人也来了”。 殷珏知道他不能出现,但他还是来了。 他担心她受疼,受累,担心她哭坏了眼,听说这个时期的妇人不能哭,也不知那姓裴的对她上不上心。 他可不信什么所谓的后悔,不过是失去环绕在他身后之人的不甘罢了。 顾南霜生了三个时辰,雪意初融,下午日头最盛时一声啼哭叫众人松了口气。 裴君延忍不住推门走到了外间,稳婆一脸喜意怀中抱着孩子出来了:“恭喜世子,是个小哥儿。” 他眉眼柔和,接过了孩子,这是他与双双的血脉。 “小公子长的真漂亮,这貌美之人生的孩儿果然与寻常人家的不一样,奴婢见过的孩儿刚出生都是皱皱巴巴,红黑的跟个猴子似的,小公子粉白粉白,眉清目秀的很,就是这胎记……世子不必担心,长大后会淡化的。” 孩子的眉心处长有一块淡红的莲花胎记,妖冶漂亮。 “只不过这鲜红胎记多是父母有孩子也有,我接生的孩子没有一千也有几百,见多了,约莫着您或者是夫人幼年时也有才导致孩子也有点。” 她喋喋不休的问着,却没瞧到裴君延敛尽的笑意。 作者有话说:看网上说红胎记是血管畸形,少数是染色体显性遗传 孩子当然不是裴的啦。 第44章 “先抱下去给乳母罢。”裴君延把孩子递了回去, 眉眼的喜悦似乎淡了些,稳婆察言观色,不知道自己哪儿说错了话, 连连应是。 外头的人均是期盼着稳婆把孩子抱出来看一眼,裴君延挑帘出门, 安国公探头:“孩子呢?” “抱去给乳母了, 待会儿再瞧罢。” 屋内,顾南霜舌下含着参片,平日身子也很好,眼下力气尚存, 但也累的动弹不得,秦氏在她脸颊边擦着汗意心疼不已。 “娘,把孩子抱给我看看。”顾南霜半眯着眼睛说。 “你先歇一歇,不急, 娘先替你去瞧瞧。”秦氏起身出了里间,却在堂屋遇上了裴君延。 她一时还是不能很好的面对这个先斩后奏的“女婿”, 但为了女儿, 还是强挤出笑意:“肃雍。” 裴君延淡淡颔首:“岳母。” 他倒是不客气,直接喊了岳母,听得秦氏嘴角微抽。 “岳母,小婿想问问双双幼年时眉间的莲花胎记是何时淡去的。” “莲花胎记?双双从未有过,怎么好端端的问起这个了?”秦氏有些莫名的看着他。 但不知怎的, 裴君延周身的气势淡了下来, 秦氏明显感觉到他的不快。 这是怎么了, 她拧眉想。 却见他快步离开了屋子,不知去了何处,秦氏有些不满, 暗暗冷笑,甩什么脸色,自个儿妻子……不对,还不是妻子呢,在这儿刚刚生产,就不知道做甚去了。 秦氏进了另一头屋子,去瞧了孩子。 这一瞧便一下子明白了,这孩子眉宇间不知怎的长了个莲花胎记,那姓裴的莫不是嫌弃?想到此秦氏眉宇凝了怒意。 稳婆进了里屋,笑着说:“侯夫人安好,这母子平安……赏钱……” 秦氏很爽快的给了她,抱着孩子叹息:“怎的好端端长了个这样的胎记。” 第58章 稳婆便又重复了一遍方才的话,秦氏愣了愣,不对啊,那姓裴的询问胎记的事摆明了就是说这胎记与他自己无关,可双双也未曾有过…… 秦氏不太敢再问别的,抱着孩子回了顾南霜心头的屋子。 顾南霜见到孩子的模样后诧异了一番,但并没有任何叹息姿态,反而抱着孩子不撒手:“娘,你看他真可爱。” 秦氏心不在焉的叠衣服,顾南霜唤了好几声都没反应。 文安郡主突然进了屋,打断了秦氏的出神,文安郡主急匆匆的要看她的孙儿,嘴里还念叨着曦儿曦儿的。 “母亲。”一道朗润的声音打断了他们,“都先出去,双双需要休息。” 文安郡主脸色不虞:“我就是看看孩子。” 她目光一扫,愣住了:“呀,这孩子……” 顾南霜护犊子一般捂住了孩子的裹被,警惕地看自己她。 裴君延强硬地挡住了她的目光:“先出去。”他拉着母亲的胳膊,把她拉出了屋,离得远了还能听到郡主惊异激动的声音。 秦氏坐到她身边低语:“听听,什么人呐。” 顾南霜漫不经心地抚摸着孩子,安国公府的人什么反应于她而言不重要,孩子怎么样都是她自己的。 但秦氏脑中的怀疑却越来越猛烈,但女儿现在全无记忆,问也问不出什么,孩子还小,只瞧模样也寻不到相似的痕迹。 若真是如此,就算女儿不说,她也是要挑明真相让女儿随他们回去的。 她可不信安国公那一家子会视如己出。 “你先好好休息,万事有我和你爹。” 顾南霜有些疲累的嗯了一声,她把孩子放在身边喝了些温水润喉便躺下睡着了,外面风雪如何她充耳不闻。 这一觉睡得有些久,也格外沉,朦胧间一道身影坐在了她身边,那被凝视的感觉越发清晰。 她以为是裴君延,便有些不想睁眼,直到一只微凉的手探到了她额前,她嗅到了熟悉的气息,睁开了双目。 入目是一张平平无奇的脸,但顾南霜却以为自己在做梦。 “你怎么来了,我是还没醒……”她惊愕的看着他。 殷珏眼眸沉沉的望着她:“女子生产趟过鬼门关,我……” “你不放心我,就来看我了。”顾南霜眨了眨眼,“但是,你可想过我现在的身份。” 殷珏知道二人根本没什么关系,但顾南霜却不这么觉得。 他最在意的还是顾南霜对他,到底是捉弄还是真有那意思。 “我现在就走了。”殷珏故意这么说。 果然,顾南霜扯住了他的袖子,脸颊贴着软枕:“不许走。” 真奇怪,她居然对着一个西狄人贪恋。 她竟然做出如此背德之事。 但她没有丝毫的愧疚,只有心里的满足。 突然二人间响起一阵哼唧的哭声,顾南霜低头瞧裹被,伸手摸了摸孩子的脸,奇异的,他平静了下来,闭着眼吮吸着唇瓣。 殷珏看到了他额间的莲花胎记,脸色异样愣了愣,顾南霜嘀咕:“你瞧着他可怪异?” 殷珏扯了扯嘴角,有些荒诞的不敢置信,说是天降意外之喜也不为过,喜到让他完全不敢相信,只是心存疑虑。 “不会,这是祥瑞。”跟幼年的自己一样,那个在冷宫中,被母妃时常抱着说是祥瑞的他一样。 殷珏忍不住拂过他的眉心,眼眶陡然一阵热意。 “你怎么了?”顾南霜诧异的看着他。 “没什么,你们平安就好,我便放心了。”殷珏收起波澜,抬眸看向了她。 那一眼,包含了千丝万缕的情绪,顾南霜一时被他的目光看的有些恍惚。 “若我说,你与那姓裴的,毫无关系呢。” 他的一句话乍然叫顾南霜僵住了:“什么意思。” 外面陡然响起一阵喧嚣,殷珏摸了摸她的头:“若是想知道什么,就问你母亲罢,我要先走了,下次再来,我会坦白我的身份。” 言罢他起身离开了。 顾南霜面色怔然,心头却掀起了惊涛骇浪,手脚忍不住发凉。 秦氏进了屋,便见女儿愣在那儿,不知道想什么:“醒了?吃些东西罢,待会儿太医过来给你诊脉,先喝些粥。” 秦氏俯身抱着孩子哄:“名字可起好了?”外头还在抱怨,那文安郡主当真不是省油的灯,若不是有老王妃震慑着,还不叫她翻了天。 顾南霜脱口而出:“叫熠儿罢。” “可有什么含义?” “熠熠生辉。”顾南霜总觉得有人这么跟她说过,思及山戎的话,顾南霜咬唇想。 “娘,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顾南霜略带怒意的声音响起。 秦氏回头过去对上了她的视线,心头一虚:“怎么突然这么问。” 她似乎想到了什么,急切走到她身边:“莫非是想起了什么?” 顾南霜看着她,压着心头的凉意,她倚靠这引枕,抱着被子虚晃一枪含糊道:“是啊,我确实想起了些什么,但不多,娘,裴君延不是我夫君。” 她也是炸她娘,心里也是拿捏不定。 但秦氏的反应却很大,长长叹了一口气,算是肯定了她的话。 顾南霜忍无可忍:“到底发生了什么,你与我说明白。” “谁在骗我。” “你别气,你刚刚生产完,有什么我们过些时日再说,保重身子最重要。” 顾南霜抱着被子双目委屈:“你若是不说这便是我的心病,你是想让我这些时日都憋闷吗?” 秦氏闻言败下了阵:“我与你说就是了。” “我本也是打算等你出了月子才说的。” 迫不得已下,秦氏对她坦白了来龙去脉。 从三年前的倒贴相嫁,再到婚后的冷待,一点一滴,全都告诉了她。 顾南霜越听越冷静,反倒是没有生气。 除去她本就没有过去记忆,对他宛如陌生人一般以外。 她还明白,从裴君延给她下药的那一刻,二人间的过去便彻底被泯灭,她……只想报复他,彻彻底底的报复,把他所加载到自己身上的一切都原本的还给他。 她心眼是极小的,很是记仇。 而当秦氏跟她说了第二段婚事时秦氏叹着气:“那人确实是个好人,只可惜短命,你……如今不记得那些事也好,免得痛苦。” 顾南霜霎时明白,潜入府上来瞧她的人是谁了。 顾南霜胸口没来由的闷堵,她真切的感觉到了空的那一块好像填补上了,原来记忆的丢失不会抹去身躯的反应。 她没忍住,泪珠滚了下来。 不过人还活着就好。 她还在伤怀着,秦氏又说:“我怀疑,这孩子是你那短命夫君的。” 顾南霜带着哭腔说:“不是他的能是谁的,娘你不们不会都觉得是姓裴的罢。”顾南霜瞪圆了眼。 秦氏有些悻悻,解释了缘由。 “那会儿沈瑶信誓旦旦的说来着,我们便信了,想来她应当是误诊。” 顾南霜有些生气:“难道便没再请太医吗?”这种事都能误诊,简直太误人了。 “后来也请了,你确实怀了。” 秦氏说着突然看着她眼眶红红,大惊失色:“别哭不许哭,月子里哭你是想落下病根不成。” 顾南霜赶紧擦干了眼泪,吸了吸鼻子。 “你既然也知道了真相,过两日便回府,我叫人套着厚厚的马车,叫你父亲把你与孩子抱回府。” 顾南霜应了声,心底无声松了口气。 她竟觉得雀跃。 压在心头的那块大石总算搬了开。 “岳母想去哪儿?”如鬼魅一般的声音陡然响起,母女二人回过了头,秦氏吓得起了身,但仍旧挡在了顾南霜面,厉声道:“既然你都听到了,那便叫我们离开。” 顾南霜抱紧孩子,冷冷看着他:“我不是你妻子,你没资格把我困在这儿。” 裴君延面色如常,语气和煦:“你们要去哪儿呢?双双,别说胡话,待你出了月子,我们便补办婚礼,三书六礼我一个也不会少。” 作者有话说:其实文案标注着男二上位,所以大纲设定裴一直是男主的戏份来写,但是最后殷上位 第45章 顾南霜心头翻江倒海, 视线相触,裴君延忽然涌起一股浓烈的不甘。 那些爱与恨,她尽数忘记, 横亘在二人间的隔阂虽消除,但同时褪去的还有曾经赤诚坦然的爱恋。 第59章 原来他们二人从来不存在什么重新来过。 意识到这一点, 他心头仿佛被剖开了似的, 丝丝缕缕的疼痛缠绕在心头。 孩子不是自己的,心也不是自己的。 他还剩什么。 他缓缓踱步,咽下微涩,笑意掠上眉眼, 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一样:“你该休息了,女子生产后气血大伤,莫要想太多,劳心劳力, 容易留下病根。” 顾南霜抱紧孩子,警惕地瞪着他。 秦氏仍旧不挪步, 护着自己女儿:“我承远侯府虽品阶不及国公府, 但好歹也是侯爵人家,若你再敢冒犯,我便进宫,闹大此事。” 裴君延欲说什么,长临突然在门外扬声道:“世子, 荣亲王遭遇刺杀, 您快进宫去看看吧。” 他闭了闭眼:“叫人把府门看好, 以免刺客趁虚而入,岳母,这些时日有劳您照看双双。” 裴君延延又看向顾南霜:“双双, 你听话些留下,我什么都愿意答应你,若你生气,怎样对我出气都好,待我回来再说。” 言罢便离开了寝屋。 秦氏恼怒不已:“他这是什么意思,还想关住我不成。” 她说完便掀帘出了门,长临按照他的吩咐把皇城司的一部分人调了过来。 秦氏一旦走动,身后便会跟着人。 秦氏认了出这是皇城司的人,陛下昏睡,荣亲王把持朝政,连皇城司都交给了裴君延,她心头一凉,而她试探的往府门外走时果然被拦住了。 她回了寝屋,大骂姓裴的不是东西。 顾南霜早有预感,她抱着孩子轻轻拍了拍,一边思衬着什么时候才能再见到“他”。 老王妃和郡主都被荣亲王的安危绊住了脚,一时府上只剩下秦氏与顾南霜母女二人。 承远侯似是被公务绊住了脚,一时半会儿也没赶过来。 秦氏急得团团转,但顾南霜却罕见的平静。 过了两日,晚,顾南霜沉睡着,鬓边痒痒的,她登时睁开了眼,对上了一双含笑的眸子。 “你来了。”她豁然起身,神情带着急切。 他面庞还是那副模样,顾南霜忍不住抬起了手,嫩如水葱的指尖掠过他的脸颊:“你……” “你知道我是谁了。”笃定的话语从他唇间倾泻,顾南霜感受着热气,轻轻嗯了一声。 怪道她对他没有排斥,记忆失去,身体的反应不会骗人。 联想到她娘说的经历,顾南霜猜到了几分他的打算,又是死遁又是隐姓埋名,定是有复仇的打算。 “宫中已制造出了动静,我想叫裴君延杀多木,眼下他应当已经怀疑到了他身上。” 顾南霜闻言脑中灵光一闪:“那你帮我个忙。” “什么?” 顾南霜附耳低语了几句,殷珏面上闪过诧异,一时犹豫,这法子未免激进,他担忧的是万一激怒了裴君延,她受伤害怎么办。 “你放心,我娘在这儿,他不敢怎么样。” 她手腕勾着他的脖子,轻轻撒娇,殷珏只得无奈答应,俯身吻上了她的脖颈。 唇瓣触碰着她细腻的皮肤,许久未曾亲吻,二人均感受到了淡淡的酥麻,顾南霜热的脸颊都染上了桃色,红彤彤的,看起来很想咬一口。 她身上有股淡淡的牛乳香,殷珏忍不住吻得重了些。 顾南霜到底与他还是少了些熟稔,羞得恨不得钻入被窝里。 “好了,够了。”她红着脸把人推开,脖颈一侧已落下了红,一路延伸至肩窝。 恰巧屋内响起一阵啼哭声,顾南霜赶紧把熠儿抱起:“他饿了。” “唤乳母罢。”殷珏也自然而然的认为这种事理当乳母来,但顾南霜却道,“太晚了,乳母也要睡,我自己喂就好。” 殷珏静默不语,只是盯着看。 “你转过身去。”顾南霜觑了他一眼,虽知道他是自己真正的夫君,但她没了记忆,还暂时不能大方的在他面前袒露。 殷珏抬起眼,不自在地别过了脸:“那我先走了。” 顾南霜有些失望,他却说:“我明晚再来。” 翌日早,秦氏过来瞧她,嘴里都是对这地方的挑三拣四。 “这两日睡得我腰疼,熏香也不是我惯常用的,吃食也不合口味,这种日子真不是人过的。”秦氏叹气摇头。 她原以为自己女儿也是萎靡不振,还特意过来哄她开心。 结果却她满面红光,丝毫不像气闷的样子,便好奇的问了一嘴:“这是有什么好事?怎的这副模样。” 顾南霜还没打算告诉她娘,也算是当初她隐瞒自己下药事的不满,而且若是说了,说不定她娘就演的假了,再被姓裴的看出来。 她满脸无辜:“没有啊。” 秦氏狐疑的看着她,顾南霜却低下头匆匆的吃着粥。 在神不知鬼不觉间,殷珏便堂而皇之的夜探香闺,从最开始的只待一刻钟,到后来的两刻钟、半个时辰、一个时辰,后面越来越长。 顾南霜得了管事的口信,说裴君延明日便会回府,她拿起口脂往唇珠蹭了蹭,一抹红便晕了出来。 旋即她拢了拢寝衣,往床榻走去。 “你打算何时叫我瞧瞧你的脸。”顾南霜已经知道他脸上带着假面皮,她伸手摸了摸说。 殷珏任由她抚摸:“想瞧,那就摘了。” 顾南霜半信半疑的趴着又摸又看,殷珏却躲了躲:“你现在可想起什么了?” “没。”顾南霜没有一丁点想起,她有时也疑惑这姓裴的到底给她下了什么药。 “那你……如今可喜爱我?” 顾南霜挂在他脖子上,一脸信任:“那当然了。” 她直白而干脆,殷珏心头宛如涌入了一股热流,烧的他四肢百骸都有些激荡。 顾南霜听到这种话却有些疑惑:“你不是我夫君吗?我以前不喜爱你吗?” 殷珏轻轻咳了咳:“你忘记了,以前你喜爱的人是……”他还没说完,顾南霜就捂住了他的嘴,“别说了,我现在不想提别人。” “你抱抱我。”顾南霜宛如一只猫儿似的蹭着他的脖颈,即便生了孩子,性情也宛如小女子一般。 殷珏大掌揽着她,任由她作乱。 他俯身噙住了她的唇瓣,舌尖逐渐深入,顾南霜仰头迎合,藕荷色的帘帐内,两道身影痴缠如蛇影。 暧昧之色叫摇晃的蜡烛也献出几分不同寻常。 翌日,顾南霜伸着懒腰醒来,身旁已经空了,她懒散地掀开被子,坐到了铜镜前。 雪白的脖颈处凌乱的分布着殷红的痕迹,她指尖轻轻划过,似乎那股酥麻还未散去。 痕迹一直从颈侧延伸到胸口往下,她拢了拢衣襟,翘着嘴角有些得意。 就是不让她回家又怎样,她该干嘛干嘛。 “夫人,世子回来了。”元秋的声音响起,顾南霜应了声,但不动如山,那模样,并不打算去迎接他。 如今她还在月子里,但还是挑了一身衣裳,挽了个发髻。 但脖子上的痕迹却故意没有遮住。 外头响起稳重的脚步声,顾南霜还坐在铜镜前捏着口脂涂着,那做派倒是做足了。 裴君延风尘仆仆掀帘入内,视线落在了那道丰腴的倩影上,目光柔了柔:“我回来了。” 顾南霜并不理会,裴君延也不计较她的无视。 只是这些日子的繁忙叫他隐生头疼,外祖父突然被刺杀,刺客却指向西狄使臣,虽说前段时间确实因条约一事起了纠纷,但没想到多木如此翻脸无情。 “还在生气?”他叹了口气,走近她。 “世子多虑,我为何要生气。”顾南霜不在意的笑笑。 她起身转过了身:“就算世子不放我走,那也不耽误我过日子。” 她雪白脖颈间的殷红陡然出现,刺目至极,裴君延脑中罕见的出现了一抹空白。 这一瞬间,他身躯凝滞,竟然、竟然恨不得想掐死她。 顾南霜红光满面,全然不是气态萎靡的模样,甚至隐隐带有挑衅的目光。 “世子,就算是任何人,也绝对不会是你。” 裴君延目光死死瞪着她:“你气我的,你故意气我。” “我是故意气你,但也确实带了人回来,我娘说我们如今可没什么关系,大昭律法我可没有触犯,我想做什么你也管不着我。” 裴君延这才发觉床铺凌乱,有两颗枕头并在一起,另一侧的被褥呈现一副人刚刚离开的样子。 他只觉胸口烧起了一团火,想要毁灭所有,包括眼前的人。 裴君延拉扯着她的手腕悬空,顾南霜使力想要挣脱出来。 第60章 “谁?”他咬牙切齿的问询。 顾南霜讥讽:“走了。” “为什么?”他脸色露出近乎痛苦的神色,顾南霜却毫无波澜,“因为我不爱你。” “我恨你。” “恨不得你去死。” “你怎么不去死啊。” 一字一句皆如锥心一般刺入他心间。 裴君延有些受伤的看着她,顾南霜冷着脸从他手掌里硬生生挣脱出来:“从我面前滚出去。” 她一眼都不想看到他。 第46章 裴君延立在原地脚步重若千钧, 这一刻,她离自己很远,远的让他恍惚曾经追在他身后的那个小姑娘是一场梦。 是虚幻的, 他自己想象出来的。 二人对峙间,哭闹声响起, 乳母在外间喊:“夫人, 小公子想您了。” 顾南霜收敛了冷色,围了一条兔毛围脖,对外道:“把熠儿抱给我罢。” 乳母进了里屋,察觉到二人僵滞的气氛, 大气不敢出的把裹被递给了顾南霜。 “昨儿晚上吃了四次奶,眼下刚睡起来吵着要寻您呢。” 顾南霜接过孩子轻哄:“不哭不哭,熠儿乖。” 长临在门外扬声道:“世子,国公爷来了, 说是要与您商议小公子名字的事,好上宗祠。” 裴君延额角青筋跳了跳, 现下这记忆有没有当真已经无用了么。 “双双。”他低低唤她。 “下药一事, 是我的错,那事我怕你迷了心窍也怕世人对你有任何伤害的地方,所以我先斩后奏,无论你怎样怨我我都接受。” 他收起受伤的神情,低眉顺眼的哄着她。 既然犯了错, 那什么惩罚他都理应接受。 顾南霜不理会他, 只是笑着哄孩子, 熠儿熠儿的叫。 裴君延只好问起孩子:“熠儿是你取得名字吗?大名叫什么?” 顾南霜讥讽:“裴世子莫不是还想叫我的孩子上你们家的宗祠?这又不是你的孩子,他姓殷,不姓裴。” 乳母闻言大气不敢出, 天老爷,这种秘辛怎么叫她听着了。 外头的长临登时噤了声。 顾南霜背过身:“还望世子与令尊说明白,不要对我的孩子指手画脚。” 这些日子府上的谣言她也有所耳闻,虽然秦氏尽量不许任何人在她面前说。 无非就是说她的孩子模样丑陋,日后定是不能面见世人的。 裴君延忍耐的说:“那人已经死了,是罪臣,若是孩子背上罪臣之子的名头,前途尽毁,你可有为他考虑过?” “双双,有什么气尽管朝我撒,不要拿孩子胡闹。” 顾南霜险些气笑,罪臣?不也是他搞的鬼?现在倒是冠冕堂堂的说她胡闹,恶心。 “哦?那裴世子当真大义,你心里当真一丝芥蒂也无?哪怕我日后不再生子,也愿意此子继承你的爵位?你当待他如亲子,不能有半分偏见?你能做到?” 裴君延沉默了。 他虽知道这个孩子是无辜的,但真的做不到如亲子一般对待,试问谁会对仇人的孩子视如己出。 他只能容许他在国公府生长,也会允诺他闲散富贵,但他希望他期盼安稳。 须臾,身后响起离开的脚步声。 顾南霜有些不屑,道貌岸然。 乳母和长临的嘴都很严,事情也没有在府上传开,但秦氏得知了安国公的来意,特意跑过来问了一嘴。 顾南霜实话跟她说了,不过隐去了她找男人的行径。 秦氏惊了惊:“你就是这般与他说的?你不怕激怒他。” “他现下是想挽回我,又不是要报复我,我当然敢说,更何况我说的是实话。” 她的夫君没有死,也无罪,她信他很快就会把他们母子接走。 不过她不愿对姓裴的虚以委蛇,那岂不是叫他太好过。 她就是要闹,闹得天翻地覆。 他不是想后宅安稳、妻子和睦吗?她偏不让他如愿,据她娘所说,她以前是贤妻良母,处处为他打点,偶尔有些小性子也无伤大雅。 她觉得肯定是自己性情太好才叫他想藕断丝连。 不知裴君延怎么与安国公说的,总之元秋说安国公脸色不虞地离开了。 而后,所有下人突然被叫至前院,说是府上进了贼人,偷了极为重要的东西,抓到要杖毙。 顾南霜一听就知道他受刺激要找那人了,不过她夫君来去自如,想来不会被抓到。 不过她还是有些担忧,生怕他一个发疯寻旁人撒气,顾南霜便去了前院。 院中乌泱泱站了不少人,全是小厮和侍卫,低着头大气不敢出。 裴君延坐在上头太师椅,气势压人,浑身寒芒锋锐,长临看了她一眼,脸色古怪:“夫人丢了一个极为重要的簪子,现下已知道是有人进了夫人寝屋偷的,识相的自己站出来,否则抓到,乱棍打死。” 顾南霜来的那一刻,裴君延的脸色便冷了下来,她一眼便知他心里想什么,是觉得她就是为了那个男子而来。 “你怎么来了。”他语气泛冷。 “怕你误伤。”她懒懒在他身边坐下。 耳边传来一声冷笑。 这一场审查自然是不了了之,顾南霜伸了伸懒腰:“都说了人已经走了,你还不信。” 裴君延沉默,半响开口,语气微哑:“是啊,你如今连骗都不愿骗我了。” “我最讨厌欺骗。”顾南霜起身离开。 她的院子被看管了起来,连一只苍蝇也飞不进来,每日只有秦氏和乳母能自由出入。 但顾南霜每日都能在窗沿上收到一个小竹筒的信,她的夫君每日都会给她报平安。 直到她坐完月子,安国公府终于忍不住,再次派人来催。 她总是要见人的,裴君延还想娶她,便只能粉饰太平,把这一切咽下。 顾南霜怀中抱着裹被,乘坐着马车被迫与他回国公府参加满月宴。 “双双,今日人很多,但岳母就不必去了。”他的指尖划过她的耳畔,嗓音平静清朗。 顾南霜闻言剜了他一眼,早就料到他会来这一招,没关系,她有大礼等着。 她轻轻拍着孩子的裹被,目光望向外头。 下了车,她被元秋搀扶着进了府,孩子则交给了乳母,今日是冬日罕见的好天气,冰雪消融,有了一丝回春的感觉。 她上着石榴红夹袄,同色百迭裙,外罩雪白狐裘,造价高昂,是她外祖父托人从洛阳送过来的,脑袋上插着起码有四根金簪。 据说她那前婆婆最讨厌她招摇过市。 果然,文安郡主见到她的那一瞬,脸色不快乐起来。 她华贵的像朵牡丹,怀中抱着裹被一现身便夺走了所有的目光。 沈瑶迎了上来一边逗弄孩子,一边想给她如以前那样把脉,但是被顾南霜抽回了手。 她有些莫名,但还是夸赞了一番她气血好,看着就恢复的不错。 “呀,这孩子眉心怎么……” 沈瑶目光落在裹被上,触及孩子眉心的胎记诧异道,怎么长了这个东西,若是长大后还这样,恐怕会引来异样的目光啊。 “安国公府的人可有说什么?”她压低了声音。 顾南霜撇了撇嘴,浑不在意:“他们说什么与我何干。” 沈瑶愣了愣:“毕竟他们是孩子的……” “孩子与他们毫无关系,我的熠儿可不姓裴。”顾南霜冷哼一声,直直看向她,蹙眉问,“听我娘说是你给我诊得脉?” 沈瑶听出了她的言外之意,震惊恍惚之余有些尴尬:“怎、怎会。” 之前确实是她放话说不可能诊错脉,结果真相令她恨不得钻到地缝儿里,这不就说明以前那些行径确实是她自做多情。 “怎么不会,你日后还是别诊脉了,如此学艺不精,太害人了。”顾南霜直言不讳。 她性子直,以为二人能做这么久的朋友应当是直言不讳的。 但沈瑶被她这么说,脸色还是有些挂不住:“我是为你好……”又是老生常谈的借口。 “可我也没好啊,你这是好心办坏事,日后还是少操心些为好。”顾南霜没有被绑架,反而认真的给她建议。 在一旁偷听着的纪修远摸了摸鼻子,没有去安慰妻子,这才哪到哪,她做的事顾南霜迟早有一天会知道。 沈瑶确实是第一次被这么说,以前顾南霜顶多是撒泼耍赖,发泄发泄也就好了,从不会与她真的生气。 这还是第一次如此不接茬。 她发愣间,顾南霜已经抱着孩子去了花厅与老王妃请安了。 第61章 老王妃性情和蔼,很是好说话,问了几句她的身子便低头逗弄孩子了,只是她在看到孩子胎记时说了一句奇怪的话:“长大后会淡去的。” 顾南霜颔首:“您与稳婆的话一样呢。” 老王妃笑意勉强。 顾南霜坐了一会儿就有些累了,老王妃便叫人引着她去了偏殿歇息。 屋门关上,门口照例站着两个嬷嬷,那是裴君延叫看着她的人。 她翻了个身,眼不见为净。 睡意朦胧间,耳边忽然被吹了一口气,顾南霜浑身冒起了麻意,吓得睁开了眼。 她对上了一双昳丽含笑的眸子,但他的脸却是另一张。 怔愣间,熟悉的身影响起:“是为夫。” “夫君。”顾南霜眼眸一亮,蹭地坐起了身揽住了他的脖子。 “你怎么进来的。” 殷珏盯着她移不开眼:“光明正大进来的。” 顾南霜摸了摸他的脸、喉结、衣裳:“你这些东西” “多木的。” 顾南霜恍然,眼神瞥向外面,门口的两道身影不见了。 “别看了,我把人打晕了,不过姓裴的还安排了人,眼下应当是去通风报信了。” 殷珏蹭了蹭她的脸,顾南霜被假胡子蹭的刺挠,笑着躲。 而后她翻身把人摁倒:“嘘,别出声,后面的窗子已经给你打开了,待会儿记得跑快些。”她面上带着戏谑。 殷珏仰面平躺,看着她翻身跨坐了上来,俯身亲吻,手不自觉地扶上了她的腰身。 二人薄唇相触,虽是做戏,但也带了些真意,如嫩藕般的肩头露出了一侧。 “我可不想跑。” 顾南霜捧着他的脸吃吃的笑:“觉得丢人?” “没办法,你得叫我出气。” 殷珏无奈的应了声,抬头啄吻了一下她的唇角,喉结微微滚动。 顾南霜鞋袜踢了一地,雪白的足被他握在手中把玩,门外陡然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 这脚步平日稳重,眼下倒是急得失了分寸。 第47章 顾南霜天旋地转间, 二人地位陡然调转,她被放置在了软榻上,雪白的足搭在床沿, 潋滟的眼底涌出一股炙热的情动。 殷珏俯身在她唇上重重吮吻,力道之大叫顾南霜唇上微微刺痛, 她轻轻哼了一声, 殷珏俯身又吻向她的肩头。 外头的脚步声越发近,顾南霜推了推他,算着时间低语:“你可以走了。” 但殷珏充耳不闻,继续吻着她的颈侧, 含着她的软弱细细研磨,顾南霜身躯发软,眼睫颤了颤:“走……呀。” 她心里头有些急,虽说借他之手要报复, 但也担忧他真的被“抓包”。 裴君延走到门口欲推门,顾南霜心头一紧, 指尖掐入了殷珏的脊背中。 但门未曾被推开, 殷珏咬着她的耳垂,眼眸深深:“外头有客人,他踢门也得犹豫一会儿。” 低哑的嗓音带着情、欲的意思,顾南霜陡然明白,咬唇犹豫了一刻, 还是有些胆怯。 殷珏看出她的犹豫, 也没打算真的叫她舍身, 他可不想叫情敌听到什么不该听的。 裴君延伸手推了推,门框发紧。 忽而,里面响起一声吱呀, 很轻,但是仍旧能辨别是床板的声音。 只是微小的声音却足以勾出脑中的想象和阴暗。 随即又响起帘帐微微摇晃的声音。 他的心底越发的凉。 目呲欲裂到几乎站不稳。 但撞开门势必会引起很大的动静。他闭了闭眼,最终还是撩开衣袍,踹了上去。 门破开一瞬间,顾南霜身上一轻,低沉的声音似在吻着她的耳垂:“走了。” 而她肩头的衣裳也被他拢了上来。 裴君延进来的一瞬间,恰好只捕捉到了他的衣角以及一道背影。 他不瞎,凭借轮廓也能大致猜出,又联想到刺杀荣亲王的黑手,暴怒隐匿于清俊的面孔下。 而顾南霜拢着被子,平静的看着她,殷红的唇瓣微微发肿,鞋袜踢了一地,衣裙凌乱,昭示着刚才发生了什么。 她没有被抓包的慌乱,只是慢条斯理地抚摸着发髻。 裴君延目光死死盯着她,胸膛气的起伏。 顾南霜还是第一次见他气成这样,凌厉的眉眼阴沉可怖,顾南霜心头跳了一瞬,又恢复如常,唇微微嘟起,更显明艳:“你怎么来了。” 那语气,似是打扰了她的好事,有些不满。 裴君延气的神情荒唐:“顾南霜,我看你是疯了。” 顾南霜撑着脸颊一侧,半卧于软榻上:“嘘,你小声点,要是被别人知道就不好了。” 她没有一点羞愧,反而还自得的引以为傲。 失去记忆的她,说是刀枪不入也不为过,没有爱恨,只有陌生的冷眼旁观。 只有裴君延一个人在痛苦,在深陷于过去和现在割裂的场景,质问的话语涌到嘴边。 他又记起,她什么都不记得,问了也是白问。 他疾步走向她,手摁在了她的肩头迫使她动弹不得。 顾南霜冷冷看着他,一点也不为所动。 当她是被吓大的。 那一瞬间,汹涌的情感透过那双寒潭般的眸子涌了出来,顾南霜即便失去了记忆,也能从这汹涌的情感中感受到痛楚。 他以为的爱,是占有,是以自我为意的付出,是可以不必在意她心情的欺骗。 他走到了死路,没有拐角让他再选择。 二人的开始就是错误的。 顾南霜喉头不自觉吞咽,唇边的红肿太过醒目,刺的他眼睛发疼。 两厢对峙,终究还是裴君延先败下阵来,松开了手,顾南霜送了口气,他的力道叫顾南霜肩头微微发疼。 裴君延轻轻笑了笑:“我会杀了他。” “你与谁接触,我就杀了谁。” 偏执最终还是冲破了他的理智,那股窒息叫顾南霜眸光动了动。 虽说他们的目的确实在此,但真的看到他这般,顾南霜还是捏了把汗。 装也得装出样子:“我看你才是疯了。” “这般折磨有什么意思,你很爱受虐吗?还是就是喜欢折磨我?” 裴君延却起身往外走:“长临。” 长临止步于屋外:“属下在。” 他止步不前,忽而不语,莫不是,上次也是多木。 只不过这次恰好又叫他撞见了。 裴君延出了门,眉头紧蹙,他在想,顾南霜什么时候与此人有了交集,又是何时有了这种关系的。 脑中闪过一道身影,先前冷宫失火,他的尸体被烧的面目全非,他不信他就这么轻易死去,但外祖父不允许他再探查…… 一瞬间,神情变幻几许,他维持着表面的平静,暗地里指尖却掐得掌心隐隐出血。 殷珏回到了驿站,进了一处屋子,关上了门,打开了屋门的柜子,露出了里面五花大绑的人。 多木被帕子塞着嘴,神色惊恐的看着他,挣扎着呜呜叫,但不知被喂了什么东西,浑身发软完全动弹不得。 一模一样的脸面对面的对峙,殷珏微微蹲下身,神情仍然居高临下:“放心,很快就解脱了。” “这些日子就劳烦你在这儿好好待着。” 啪的一声,柜门关上,再次陷入漆黑,只余缝隙中透过的一点光亮。 翌日,宫中传来消息,圣上醒了。 昏迷多日,甚至众人都以为再也醒不过来的圣上突然醒了,但荣亲王以圣上初醒,不宜面见朝臣为由,阻拦了众人进宫。 纪修远眉眼肃穆,手搭在刀鞘上,从回廊下走到含英殿门口。 多木和山戎候在殿前。 他微微点头,转而等着传召。 殿门打开,并非是荣亲王,反而是一身青袍的裴君延。 纪修远没有多想,反而询问荣亲王在何处。 “外祖伤还没好,从今日起,一切政事由我代为处理。” 纪修远神色微变,他这是要揽权? “关于条约之事也由我代为商议。”裴君延目光直直看向多木。 隐匿在假面下的殷珏目光了然,迎上来他冷冽的注目:“不知世子可有什么见解?” “疆界领土重新划分。” 二人闻言脸色变了变,西狄与大昭虽然缔结的是臣服盟约,但一直都是以友好的方式相处,此次前来想要开放大昭榷场,边疆互惠,给予西狄在大昭贸易的权利。 第62章 毕竟此前只有大昭商人前去西狄贸易的权利。 纪修远蹙眉:“这是荣亲王的意思?” 裴君延淡淡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眉眼却满含威压。 殷珏平静的回视,他心里清楚,姓裴的以为他与西狄勾结,想要借兵借权对付他。所以以此条件对他施压,想叫他们窝里反。 “不行。”殷珏淡淡看着他,薄唇吐露。 “此事重大,我要见大昭的陛下。”殷珏负手而立,演足了戏,轻蔑的看着他,“你,做不了主。” “你的外祖,也做不了主。”殷珏笃定裴君延此刻是怀疑他的身份的。 他头发半披,编成了细小的辫子,额前带着玄色抹额,身上的衣饰乃西狄草原狩猎而来的熊皮与鹿皮制成的,配合充满挑衅的话语,裴君延的脸色果然变得难看了。 “多木大人,你觉得你能做的了主?” “我做不了主,所以我找能做主的人,你,不行,名不正言不顺的一脉,更何况你一个外人。”这番充满暗示性的语言直接叫裴君延目光锋锐地刺向他。 他们身份的弯弯绕绕只有大昭皇室的人知晓。 二人不欢而散。 纪修远神色有些震惊,他想不通裴君延怎么突然变了态度,不过他也问不出口,毕竟怎么说他都能感知到他在防备着自己。 这指挥使还不知道能做多久。 …… 饶是顾南霜不在意裴君延,也知道他近来早出晚归,有正事要忙。 先前的事好像轻飘飘的过去了,没掀起什么水花,心口的气倒是出了,当然她也喜获持续禁足。 她走到任何地方哦不,现在只能在府上活动,府门出不得。 秦氏也不知道以什么由头被他打发走了。 现在府上只剩下她和元秋、乳母以及嗷嗷待哺的熠儿,和一众肃穆的侍卫。 “你不是从小跟着我的吧。”顾南霜突然看向元秋。 元秋显而易见的慌了一瞬后镇定了下来,嘴硬道:“夫人怎么突然这么说。” “我和你合不来,你的主子是裴君延,我的婢女在哪儿?” 元秋咬唇:“我……我不知道。” 顾南霜笑了笑,没追问。 元秋想起解药,咬牙:“但是我能帮您。” “帮我?怎么帮?”顾南霜没放在心上,随口一问。 元秋从怀中掏出信件,递给了她,顾南霜看清落款后实实在在惊了惊,随即又有些小得意,她的夫君果然厉害,连她身边的细作都被打通了。 顾南霜迫不及待的打开信纸。 “望妻安,我很好,想你,想熠儿。”简单的一句话让顾南霜心情很好。 “我有出府的令牌,夫人可扮作奴婢,去广云寺上香。” 顾南霜好整以暇:“你是何缘由?” 元秋眉宇间隐有怨气,不情愿说:“为了解药。” 她就是个临时被世子抓来监视,真的很无辜啊,外头那么多侍卫,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她除了禀报夫人的行程其余的也没什么作用。 起初她也不明白,二人明明是夫妻,怎么世子还得窥视一般问询,后来才知内情。 顾南霜恍然,有些啼笑皆非。 “算了,门口侍卫怎会认不出你我,抓包了你也没好下场。” 元秋愣了愣,没想到顾南霜还会为她考虑。 晚上,元秋将将给顾南霜摆上晚膳,下人便说世子回来了。 他直接不请自来登堂入室。 顾南霜喝着汤,头也不抬,语气冷漠:“有什么事?” “近来西狄与大昭商议盟约之事起了龃龉。” 顾南霜神情莫名,跟她说这个做什么。 “若是商议失败,他便是罪人。” 这个他,是谁不言而喻,顾南霜手顿了顿:“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裴君延负手而立,看着她的眼睛,冷意从眼底迸发:“他马上就会死。” “勾结西狄背叛大昭,他是大昭的罪人。” 顾南霜知道她现在必须演,才能不露馅,故而她放下了碗,目光犹豫:“他何错之有,叫你这般恨他,不惜赶尽杀绝。” “他将你抢走,还碰了你,我会挖掉他的眼,剁掉他的手、游街,叫全天下的人看看,他是什么人。”他说这话面无表情,甚至有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偏执和疯狂完全看不出来。 饶是知道此局的内情,也知道他的反应就在计划之内,但顾南霜仍旧咽了咽喉咙,忍不住脊背发凉。 她当初招惹了什么人啊,真是眼瞎。 第48章 顾南霜压下喉头冷意, 垂头吃着已经有些凉的饭菜,她不跟疯子一般见识。 裴君延在她这儿发了一通疯后就离开了,倒是也没有纠缠她。 但第二日, 府上突然来了个太医,说是要为她诊脉。 “夫人。”莫临华笑着点了点头, 手里头提着药箱, “在下太医院太医,姓莫,是世子叫来为您诊平安脉的。” 顾南霜目光警惕:“我很好,不用诊脉。” “夫人不必担心, 在下没什么恶意,只不过是想帮助夫人恢复记忆罢了。”莫临华笑着坦诚相见。 果然,这话引起了顾南霜的注意。 “裴君延授意的?” 莫临华只是笑没承认也没否认,顾南霜诧异不已, 他把自己弄失忆又要自己恢复,是不是有病。 她再度看向他:“莫不是打着这个旗号又要给我下什么药?这回怕不是什么绝情药?” 莫临华笑出声:“夫人说笑了, 在下没那个本事。” 顾南霜冷冷哼了一声, 伸出了手,莫临华搭上了她的手腕,凝神把脉。 “身子康健、气血足,就是少生气、少发脾气,多吃饭多走动。” 顾南霜懒懒说:“叫你的世子把我放了我就能少生气少发脾气。” 莫临华顿时沉默。 “此药服下, 每日两次, 三天后便能见效。” 他欲离开时顾南霜叫住了他:“当初你们是怎么给我下药的。”依她琢磨, 二人都和离了,她又再婚,她好奇的是裴君延怎么接近的自己, 还让她毫无防备吃下了药。 “这我便不知道了,或许可以亲自去问世子,亦或者记忆恢复就能知道。” 顾南霜撇了撇嘴,掂量着手中小瓶子,像是要看出花儿来,看看里面到底有没有下毒。 她本来还寻思什么银针试毒,但扎了几针也没什么反应。 元秋说:“不如奴婢找个猫儿狗儿?” 顾南霜蹙眉:“猫儿狗儿就不是命了?别出瞎主意。” 元秋哦了一声,她想了想,鼓起勇气:“要不,奴婢来吧。” 她一副舍身就义的样子实实在在叫顾南霜惊讶不已:“你……” “药就六粒,你吃一粒,我吃五粒不起作用怎么办。” 元秋讪讪笑了笑,不说话了。 “我知道你的好意,裴君延要是想对我做什么,早就做了。”她嘀咕说着,捏了一粒塞进了嘴中。 这三日,裴君延没再出现,顾南霜每日都在犯困,头晕晕的,想来是因记忆的缘由。 第三日晚,她把孩子交给乳母后陷入了沉睡,做了一个悠长的梦。 梦中,她走马灯一般的看到了那些被抹掉的过去,爱恨嗔痴,填补了空白的记忆。 再醒来时身子沉重不已,眼皮好像粘住了一般。 她整个人都不再是茫然的、不知所措的。 “醒了?” 顾南霜看向说话之人,裴君延就在一边坐着,静静的看着她。 “我把记忆还给你,可能原谅我一点?” 顾南霜冷漠的看了他一眼,翻过身用被子裹住了身子继续闭上了眼。 裴君延得不到回应,闭了闭眼。 “你是怎么给我下药的?” 顾南霜陡然问他。 “是沈瑶。”裴君延没再瞒她,二人的裂缝已经宽到无法修复,回头路早就被堵死。 顾南霜手倏然攥紧,她竟真的…… 他只得当做什么也没发生过一般坐在她身侧,自顾自的说:“待这段日子过去后我陪你回洛阳一趟,再去山间踏青捉兔子、捉鱼可好?” 顾南霜没有反应,裴君延也不在乎,伸手揽着她:“婚书我已准备好,马上就送去侯府,我父亲与母亲也已准备好,很快就去下聘。” 第63章 顾南霜心里生气,但她知道无论说什么他都不会听,索性一直闭嘴。 不过裴君延也不需要她回应,只需要她安分呆在自己身边就好。 身边的人起了身,脚步声远去。 …… 条约一事在上朝时被提了出来,划分疆土的行径直接引起了窃窃私语。 激进派再同意不过,守旧派则持反对意见。 与此同时,大理寺在探查刺客的进程中取得了结果,各项线索直指西狄使臣多木。 这般引起了其余使臣的不满。 荣亲王受了伤,他的两个儿子没有裴君延有魄力,故而他接手了大部分的政务。 一时间多木陷入围追堵截,大昭想要将他下狱,西狄人则觉得大昭借题发挥。 但裴君延私下约见了其他几个使臣。殷珏混迹其中,以山戎的面貌假装气愤。 “世子这是想胁迫我们?我西狄自来没有任何挑事的心思,又是刺客、又是重新划分疆土,你们打的什么主意当真要我们说出来吗?” 裴君延淡淡喝了一口茶:“这怎会是胁迫,诸位都被骗了,此人早已非你们认识的多木。” “裴某素来以和为贵,一直视诸位为兄弟,不忍看着诸位备受蒙骗。” 殷珏眸光深深,假意震惊,与几个使臣窃窃私语。 “此言何意。” 殷珏抛出话头,引蛇出洞。 裴君延浮现淡淡笑意,周身寒色一瞬间褪敛:“此人乃我大昭罪臣,逆贼璟王。” 西狄使臣震惊不已,没有发现裴君延探究的神色。 “怎么可能,你莫不是看我们好忽悠。”其中有人沉不住气拍桌子怒道。 “对啊,我们凭什么信你。” 殷珏冷静的看着他:“是啊,世子,证据呢?” “还请诸位与我做一场戏,届时一探真假便知。” “好啊,怎么做戏?”殷珏略略思索问。 听了裴君延慢条斯理银蛇出洞的法子后,殷珏挑眉:“好,依你所言,我亲自去唤人。” 他起身先叫了小二点了几个菜,随即回了驿站。 他上了楼,装模作样的敲了两声门,门打开,暗中监视他的长临亲眼瞧着他进了屋。 江羽摸着自己的脸:“主子,都弄好了。”他戴了一张与山戎一模一样的脸,打开了柜子。 里面五花大绑的身影滚了出来,那张脸赫然与殷珏的脸,一模一样。 “给他喂药,再灌些酒,确保人睡死。”低沉的嗓音带着冷意,他伸手撕掉脸上的面具,深邃昳丽的模样带着冷冷锋芒。 他再度粘上了多木的脸,换好了衣服,与江羽走了出来。 长临一路跟随他们看着他们进了聚庆楼。 天字一号房,使臣们聚在一起,推杯换盏间神色各异。 殷珏戏演的到位,并没有露出什么马脚。 酒水的浓香飘满屋子,他垂首仰头饮尽,酡红渐显。 “我……我去出个恭。”多木摇摇晃晃的往外走,山戎立刻起身,“我跟你一起去。” 他转头看了众人一眼。 二人离开后,没多久,山戎便扛着一个人推开了屋门。 “倒了。” 众人围了上来:“快瞧瞧。” 在隔壁听长临禀报的裴君延正在思索若殷珏意不在与西狄人勾结,目的究竟是什么。 总不可能真的只是为了顾南霜吧,那还死遁这一出做什么。 随即他听到了这边吵吵嚷嚷的声音,撩起眼皮,起身来到了这边。 进屋那一刻,山戎刚好撕下了假面,里面响起众人暴怒的声音。 “竟然真的是假的。” “那真的多木去哪儿了?” “莫不是……” 裴君延看着场景,适时道:“诸位,眼下不是发脾气的时候,报仇才是当前重要之事。” 山戎弯腰:“此人便交给大理寺处理。” 随后,“殷珏”再度被大理寺人堂而皇之的捆走了。 一道银灰身影倚靠着窗子,看向街道上熙熙攘攘的大理寺官员,苍梧走到他身边:“已经入局了。” 殷珏抱臂淡淡点头,他眯了眯眼,看向澄澈的天际,盯了许久:“舅舅他们到哪儿了?” “临安城外三十里。” 他嗯了一声:“双双呢?” “王妃很好,而且,她好像记忆恢复了。” 殷珏的眸中乍然掠过一道光,随即归于平静 :“她喜爱我。” 苍梧有些摸不着头脑,不知自己主子为何突然蹦出这样一句话,总不能是炫耀吧!但还是捧场的嗯了一声。 “你说她是喜爱山戎,还是我?” “这不都是主子吗?” “不一样。”殷珏摇了摇头。 苍梧不知道哪儿不一样,还是说:”自然是主子。” 结果殷珏又道:“那自然,山戎毕竟是我扮的。” 苍梧:“……” …… 顾南霜恢复记忆的消息亲近的人很快就知道了,自然也包括沈瑶。 她心头一跳,但是很快又镇定了下来。 当初她直到失忆也不知道是谁做的,只当是裴君延搞的鬼,眼下将错就错就是了,日后她总归是不会再做这样的事了。 但该探望还是要去探望。 她当日便携礼去了府上,顾南霜正围着狐裘坐在水榭内喂鱼。 见她来只是冷冷淡淡瞥了一眼。 沈瑶是很熟悉她的,心头一跳,但还是挤出笑意关心:“大冷天的坐在这儿干什么,看我给你带了什么。” 食盒打开,热腾腾的参汤和菱糕端了出来。 “这人参足有百年,我知道你不喜欢这个味道,里面放了很多菇子,都是山上采得,新鲜的很。” 顾南霜看了她半响:“你为何要给我下药。” 此言一出,沈瑶瞬间僵住了,脸色煞白。 水榭内静了好半响,沈瑶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你知道了?” 她连借口都没找,只是无措的看着顾南霜。 “我当你是朋友,你便如此坑害我吗?” “我如今被关在这儿,你满意了?我爹娘都见不上我,裴君延是个疯子,你还真是我的好友。”她咬重了最后二字。 “你学艺不精,便将错就错,一步错步步错。” 第49章 沈瑶被她说的红了眼眶, 半响后捂着脸抽泣:“对不起,双双。” 啪嗒一下,一个带着热气的菱糕砸到了她衣裙上, 落下了一点糕点屑。 “还不走,以后别来了。”她别过身子不想看到她, 嘴里放着狠话。 身后脚步声迟疑的远去。 顾南霜趴在美人靠上 , 眼眶微微发红,风轻轻吹过,吹得她眼睛有些涩然。 好友陌路,人之常情, 人的一生中或许会因为许多事而与好友分离,再正常不过了。 以前她总是一遇到事便回娘家,寻求爹娘的庇佑,排解心中郁闷, 但现下也不能回去了。 她本就心中烦闷,晚上不速之客又来烦她。 “更衣, 我带你去个地方。”裴君延站在门外, 夜色在他身后凝拢,气态冷然。 “去哪儿?”顾南霜蹙眉。 “去看你的姘头。” 顾南霜脸色变换几许,明白了他的意思,但她现下自是要把戏演到底。 故而,她咬唇转回了身, 披了一件斗篷, 熠儿忽然哭了起来, 乳母在屋里踱步哄诱,但却丝毫没有停歇的迹象。 顾南霜只得接过孩子,轻轻拍打。 裴君延站在外头, 听着哭声,看着这副曾经梦寐以求的场景无动于衷,只觉得遥远和陌生。 果然上天是公平的,他曾一步走错给她喂了两年的避子药,所以就让他有了希望再遭受绝望 ,这辈子就注定无子么。 好不容易等熠儿不哭了,顾南霜方跟随他出了府,一路上,顾南霜坐得远远的,别过头不愿理会他,但她一直能感受到有一道目光,黏着她的后脑勺,让她如芒刺背。 待到了地方,顾南霜拢着裙摆下了马车,寒风瑟瑟,无端有阴气袭来,抬头一瞧发现是刑部的牢狱。 她心头已大概有了准备,裴君延先行一步,她跟在后面进了牢狱。 这不是她第一次踏进来了,但浓重的血腥味儿还是叫她有些反胃。 “你瞧。”裴君延的语调带着阴沉。 顾南霜掩着口鼻看清了牢房里躺着的人,那脸赫然是殷珏的脸,周身衣物却不是,不知是已经用过刑了还是什么,里面散发着浓重的血腥。 第64章 她不自觉向前握住了铁窗,即便已经知道此事为假但心底仍不自觉揪紧,生怕踏错一步,里面的人真的是他。 她的反应落在裴君延眼中,冷冷扯了扯嘴角。 里面的人呻吟着,似乎气息很微弱,因伤势过重也听不出声音是谁。 顾南霜转头看他:“没有他,也会有别人,有本事你就杀尽旁人。” 裴君延眸中闪过寒色,同时还有一抹她看不懂的挣扎和痛色,痛什么,他做这些事还会痛? 顾南霜不愿再与他多说什么,转身就往外走。 “走什么,好戏还没开始。”裴君延握着她的手腕,紧紧地攥着。 火光燃亮了昏暗的牢狱,顾南霜看清了“他”的脸,确实是殷珏的脸。 但,眸光并不像。 她的心落回了实处。 “他”被绑到了木架上,顾南霜看向一侧的刑具,心头一丝怜悯也无。 “多木此人乃西狄可汗的心腹,极受他信任,且在西狄境内欺男霸女,死不足惜。” 鞭笞皮肉的声音一声声响起,即便不刻意演,恐惧也油然而生,浓重的血腥叫她不敢抬眼看。 “若你认,便好说,若不认……”裴君延淡淡放缓了语速,长临狠狠一鞭子下去,面前人神色痛苦。 “殷珏”始终低着头,神色混混沌沌,顾南霜心提了起来,紧紧盯着。 好在“他”一句话都没说,长临便持续鞭笞。 连顾南霜最后都忍不住顶着发颤的声音说:“你给他个痛快吧。” 他哪儿来的折磨人的癖好。 裴君延冷冷道:“好啊,那就给他。” 他刚说完顾南霜就有种不好的预感,果然,裴君延站起身,从后靠近,一股冷麻从她的后颈升起。 “双双既如此心疼他,那变由你来给他个痛快。” 顾南霜没忍住回身给了他一巴掌,裴君延脸颊顿时撇向了一边。 长临瞳孔紧缩,局促的看着二人。 “你干脆把我一起杀了得了。”顾南霜斥骂。 “我怎么舍得让你死。”他声音幽然。 “你现在不就是往绝路上逼我?你不敢杀他,指不定是要我背什么罪,到头来你出了气,解决了你最痛恨的人,一箭三雕。” 顾南霜是真气的不行:“杀人很好玩吗?一条性命对于你而言来说不算什么,你凭什么拉着我一起。” “罢了,你不愿就算了。”他轻飘飘的说。 顾南霜压下心中怒气,转身就走。 出了牢狱,迎面一阵寒风,直接叫她忍了许久的反胃爆发了出来。 她趴在一边扶着墙干呕,眼泪都顺着脸颊滴了下来,她其实只是单纯的被这个场面吓到了,但恰恰瞒过了跟在身后的裴君延。 带有清冽气息的大氅裹在背上,顾南霜身上的寒意被驱散。 她伸手一掀,大氅滑在了地上。 裴君延眼看着她离开,上了马车,也未出声阻止。 过了两日,狱内殷珏暴毙的消息突然不胫而走,与此同时,山戎也答应了重新划分疆域的条约。 这倒是叫裴君延意想不到。 他间隙还去狱内再次确认,生怕又如同上一次一般。 但殷珏死的太过顺利,总叫他哪儿不安稳。 他不死心的掀开白布,端详着他灰白的脸色,是他。 直到出了阴暗的屋子,刺目的光叫他回暖,方有种庆幸。 “裴寺卿。”纪修远同他打了个招呼。 “纪指挥使。”他淡淡颔首。 “听闻西狄人已经同意了条件,纪某提前恭喜了。”纪修远双手交叉,装模作样行了个礼。 “八字还没一撇。”他淡淡笑道。 “怎会,山戎已经修书给西狄可汗,我可听人说,密信的私印和国玺印都在,不会有假,此事促成,裴寺卿就是我大昭的功臣。” 裴君延并不受此恭维,拂袖掠过他身:“尸身在里面,纪指挥使不去看一眼?” 纪修远滞了滞,假装演戏暴露了几分不自然:“不必了。” 裴君延拍了拍他的肩,离开了刑部。 纪修远脸色冷了下来,看着他的背影啐了一口。 人死如灯灭,到底是一国之王爷,皇室血脉,身前事随着身死如云雾飘渺而散,有臣子提出怎么也得办一场葬礼,哪能裹个席子随便扔乱葬岗。 此事呈给荣亲王,他干脆拍定,办一场葬礼。 说是办丧礼,太常寺的人再敷衍不过了。 但顾南霜还是去了。 她一身孝服去给殷珏送行,鬓边簪了一朵梨花,眼眶微红,楚楚可怜。 安国公府的人极力阻止,但被老王妃劝住了。 裴君延也未说什么,大抵是心头恨没了,对她的看管也松懈了。 只叫元秋跟在她身边,但他不知道元秋已经倒戈。 “夫人,你想哭就哭吧,现下无人,等会儿就不能哭了。” 顾南霜擦拭着眼眶,她是哭不出来啊,掐了好几遍腿才挤出几滴水,疼得她走路都瘸了。 “没事。”她尾音微变。 灵堂设在玉宸宫,是个所有人都认为晦气的地方,连来吊唁的人都很少,几乎可以说没有。 即便有人想来,也怕得罪了上头的人而被针对。 但纪修远夫妇算一对。 “双双。”沈瑶看见她,眼底燃气一丝光,但顾南霜装作没看见她,她眼底的光倏然又灭了。 “夫人。”纪修远点了点头。 顾南霜勉强给了他个脸色。 她跪在蒲团上烧纸,心里念叨着只当给她外祖母烧,或者给娴妃娘娘烧,总归不能是给殷珏烧的。 还是有些晦气。 “天快黑了,该走了。”纪修远提醒她。 “你们先走吧,我想和他再说说话。” 纪修远闻言便拥着妻子离开了,顾南霜抬起头对元秋说:“你也出去吧,让我好好与他说说话。” 元秋应声:“好,夫人有事叫奴婢。” 堂内只剩下她一人,顾南霜莫名觉得有些阴冷,她往棺材那儿走,忍不住想伸手推开…… 突然,一只手横出来抓住了她的手腕。 顾南霜吓得登时就要尖叫,但下一瞬她就被捂住了嘴,握着腰身闪如了后面。 她看清来人,心头剧烈的跳动声还未停歇便狠狠踩了他一脚,目光无声控诉。 是想吓死她吗? 殷珏目光戏谑:“怕了?” 顾南霜哼哼,当然怕,更何况里面还装着尸身呢。 殷珏放开手,轻轻啄吻了一口,顾南霜警告瞪了他一眼:“你怎么在这儿?” “我知道你肯定会来,自然是来等你。” 顾南霜喜滋滋地靠近他怀中控诉:“你都不知道,那天差点吓死我,她细说了那日在牢狱的可怕,神色有些惊魂未定。” “双双,委屈你了。”低沉的嗓音带着淡淡的心疼。 “你背负骂名,一点不比我少。” 二人紧紧抱着,贪恋着这一时的温存。 吊唁后,顾南霜神色如常的走了出来,只是脸上泪痕还未干,二人出了玉宸宫,裴君延站在外面静静的等着她。 她目不斜视,宛如陌生人一般。 …… 盟约签订仪式在殷珏头七过后,太史局选了个好日子签订盟约,将将要签订时,内侍突然急急禀报,西狄王子带着人马到了。 “没想到王子这么快就来了。” 裴君延则抬眸催催:“先签罢,王子远道而来,今夜宴席不醉不归。” 笔已经在苍梧手中,差临门一脚这个盟约就成了。 他暗暗发笑,一瞬间神情挣扎,脸色变换,迟迟未曾下笔,且额角冒出了细密的汗。 此番挣扎,明眼人都瞧得出这是要出事儿的前奏。 裴君延蹙起了眉,欲说什么时,忽然一声暴喝响起:“你敢签试试。” 第50章 变故一出, 所有人看向了声音来处,裴君延目光一瞬间冷了下来,西狄王子一身骑装, 人高马大凶神恶煞地走了进来。 而原本的山戎则普通跪在了地上,连带着所有西狄使臣全跪了下来, 全无先前模样, 哭天喊地的求西狄王子做主。 裴君延凝着这些人,一瞬间明白了他们原本就是在拖,想把西狄王子拖来再行变动。 他欲说什么,山戎却嘴极快的说出了让他脸色巨变的话。 “他们……欺人太甚, 杀了多木,还逼迫属下就范,幸而属下等到了您。” “喂,你胡说什么, 多木可不是我们杀的,且牢狱内死的可不是多木, 那日是你们一起下的药, 何故推到我们世子身上”。”长临忍不住跳出来反唇相讥。 第65章 “还不是你家世子设局骗了我们,死的人根本不是什么逆贼璟王,就是多木大人。” 西狄王子脸色铁青,且不说他看不看的顺眼此人,但大昭人怎敢随意杀他们的使臣。 饶是裴君延也拿捏不准眼前境况, 脸色沉沉未曾言语。 “既如此, 把尸首搬上来一辨黑白就是了。”承远侯忽而道。 “怎可如此, 这儿是太极殿。”御史中丞呵斥道。 何况,若是事实真如这山戎所言,那他们对西狄确实没办法交代, 为今之计只能遮掩遮掩再遮掩。 “太极殿又如何,我们总得给王子一个交代。”纪修远带着人进了殿,他们身后抬着一个蒙着白布的板子。 殿内议论声顿起,纪修远把尸首摆在中央,示意王子查看。 “此案乃裴寺卿督办,便由裴寺卿揭开罢。”纪修远嘴角噙着笑。 裴君延对上他的眼,似乎隐隐感知到了什么,但众目睽睽下,他还是掀开了白布,多木发青的脸顿时暴露在所有人的目光下。 他闭了闭眼,攥紧了白布。 不出所料,西狄人暴怒,当即就要拔剑杀了他。 殿内乱成一团,殿前司的人把裴君延围了起来,纪修远走到他身边:“走吧,世子。” 裴君延看着他压低了声音:“他没死,还真是煞费苦心。” “能把您送进去,不枉如此谋划。”纪修远拍了拍他的肩膀,“把裴寺卿压入刑狱,听候发落。” 刑狱中的人,全是璟王一手培养,裴君延进了里面,就跟他无关了。 反正不能死,总会脱层皮。 顾南霜得到这个消息时,大理寺的人已经上了门,要把裴宅和安国公府全都封了,家眷关在里面,若是裴君延死,那按律法,家眷便都得流放。 她抱着孩子,对来查封的少卿大人行了一礼:“大人,我并非裴君延家眷,我这孩子也与与他毫无关系,可能离开?” 大理寺少卿识得她,应该是人人皆知她是璟王遗孀。 “顾夫人,即便您不是裴氏家眷,也是璟王遗孀,璟王……乃罪臣。” “慢着。”屋内纪修远的声音陡然传来。 他步履匆匆地进了屋,幸好,这次来得及,他给大理寺少卿使了个眼色,那人便退了出去。 “王妃,属下来迟,还请恕罪。” 顾南霜眼下对纪修远夫妇一视同仁,全都不想搭理,便有些不冷不热:“你怎么来了。” 纪修远神情踌躇:“实则殿下给我留了吩咐,若他出事便把您暗中送往洛阳,奈何……” “奈何你夫人手脚比你快,先一步给我下了药,和裴君延达成了共识。”顾南霜接话道。 “你们还真是把我玩弄的团团转。” 纪修远低下了头:“属下知错。” 顾南霜脸色冷冷:“走吧,你不是要把我送去洛阳吗?” “是,马车已经候着了,还请王妃从侧门走。” 半响,纪修远从屋内出来,对等在外面的大理寺少卿说:“把门封了吧。” 大理寺少卿看了里面一眼,心领神会:“好。” 夜色寒气弥漫,一辆马车从城内驶出,纪修远亲自驾车,元秋抱着孩子,顾南霜则探身问:“他呢?” “殿下还有要事,待事了,会去洛阳接您,承远侯夫妇也安顿好了,您放心,就是得委屈侯爷待在家中一段时日了。” “他最好守诺,我爹娘性命无忧便好。” 顾南霜放心了,从头到尾没有问过裴君延一句话,仿佛他的死活已经与她无关。 这段孽缘纠葛太久,端断的干净,是最好的选择。 …… 一个月后,洛阳。 “现下开春,我们去摘香椿吧,可以做香椿炒鸡蛋、炸香椿鱼、香椿拌豆腐。”五姑娘秦月叽叽喳喳的说。 “你就知道吃,双双,你去吗?”四姑娘秦烟转头就问顾南霜。 窗边的美人撑着下巴:“去吧,正好我也馋了,把熠儿给外祖父送过去,反正他成日就想逗熠儿玩儿。” “那我们下午就走。” 顾南霜起身抱起木床里吃手指的孩子,往宜春堂送去。 “表妹。”从宜春堂出来秦溯看见他打了个招呼,顾南霜点了点头,秦溯逗了逗孩子,“祖父现下正在里面看账,不妨你先去偏屋等他?” “好,表兄,你……有没有临安那边的信?” 秦溯摇了摇头:“姨母没有寄信过来。” 顾南霜眼中亮光倏然熄灭,勉强笑了笑:“知道了。” 自从她来了洛阳,她娘也就寄过一回信,一回是璟王诈尸了。 她看着信有些忍俊不禁,她娘还说,魏家人也诈尸了。 后面没有再说什么朝堂事,只是与她闲话家常,她爹很想她和熠儿,待事情平定便去洛阳看她。 再后来便至今日,还未曾来信。 顾南霜把熠儿给了她外祖,秦湛高兴的拿着小拨浪鼓逗弄:“哎呀,我至今还没抱上重孙,没想到倒是先抱上重外孙了。” 顾南霜给他说了下午的去处,秦湛赶紧挥手:“放心放心,在我这儿放一晚也无妨,我还没老呢,你娘也是我拉扯大的。” 下午,她随几个表姐表妹去了郊外,洛阳的天气比临安还要冷些,虽然开春但也仍旧裹着冬衣。 “双双,你那夫君何时来洛阳接你,这么久了也没个口信吗?” 顾南霜顿了顿:“没有。” “不会是出事儿了吧。”秦月年纪小,有些口无遮拦。 秦烟瞪了她一眼:“胡说什么呢,把你嘴缝上。” 秦月捂住了嘴,不敢再说。 顾南霜沉默了半响,随即笃定:“他才不会出事儿,我信他。” 秦烟凑到她身边:“我听我爹说临安近来大乱,好似是有什么贵人死了。” 顾南霜心头一跳,便又闻秦烟说:“若你那夫君真出事可怎么办,你呢?不提早给自己打算?” “不会的。”顾南霜喉头发紧,他算无遗策,都到这种地步了,他必定能风光来洛阳把他接回家。 秦烟闻言也没说什么了,招呼着众人把摘好的香椿带上了马车。 晚上二舅母亲自下厨做了许多吃的,还包了香椿馅儿的饺子,一家子围在圆桌上热热闹闹的,就跟过年一样。 “可还有香椿?明日我娘家人过来,我也向二弟妹学学。”大舅母沈氏笑着说。 “有呢有呢,不过姨母他们应该也看不上吧,人家可是要吃山珍海味。”秦月嘀咕了一句。 大舅母拍了下她的脑袋:“别胡说。” 秦月做了个鬼脸,大家笑作一团。 翌日,顾南霜陪着众人迎接了大舅母的娘家人,豪气的马车停在府门前,秦月与她低声咬耳朵:“这是故意租的马车就是想充门面。” “你看着吧,等会儿我那姨母必定是满头翠芬芬,恨不得把全家的金簪子都簪头上。” 她这么一说顾南霜更好奇了。 待人下来时她差点没笑出声,但旁边的秦月已经是笑得合不拢嘴了。 好在二人在最后面,没有被瞧见。 那大刘氏携家带口进了秦宅,身后还跟着两个姑娘,生的一模一样。 “哎呀,这一路上把我给累的。”大刘氏揉了揉肩膀。 “你公公呢?怎么没见?” 沈氏笑了笑打圆场:“公公忙,现在还在铺子里呢。” 大刘氏撇了撇嘴,也顾不得计较,便拉着大舅母的手想说什么,但余光瞥见了末尾落座了两个身影,眼睛刹那间瞪直了。 “哟,这小娘子是哪儿的,竟生的如此标志。” 她的大嗓门吓了顾南霜一跳,愣神间刘氏起了身,绕着她身边瞧,顾南霜不知道她瞧什么,仍旧挂着得体的笑。 沈氏原本的笑意淡了些,脸上闪过不快:“有什么话坐着说罢,你都把人吓到了。” “瞧我,太激动了。” “这是我们家的表姑娘,临安来的。” 刘氏恍然大悟,是那个侯府家的,她眼珠子转动不知道在筹谋什么,秦月嘀咕她不知道又憋什么坏呢。 大舅母是个性子软的,所以府上是二舅母沈氏掌管中馈。 “招云啊,你也知道,宗儿那孩子的婚事还是没着落,我这心头就跟堵着个石头一样。”刘氏不知怎的又开始哭诉。 眼珠子还不住的瞄顾南霜。 沈氏耳聪目明,琢磨出她什么意思了,她扬声道:“双双,熠哥儿该是饿了,你快回去喂罢,别耽误了,小孩子长身体耽误不得。” 第66章 顾南霜赶忙起身:“舅母说的是,那我便先回去了。” 刘氏愣愣看着她的背影:“她成婚了?” 大舅母嘴快:“成婚好几年了,不过又和离再婚了,也是个苦命的,现下丈夫生死不明呢。” 沈氏有些无语,轻轻咳了咳。 大舅母也意识到自己有些多言,闭嘴了,谁知那刘氏眼中却是又迸出了亮色。 “你说,不如把她指给宗哥儿怎么样?虽是三婚,但秦家姑娘总归是好的。” …… 洛阳城外,二十里处。 “儿子,你说我这贺礼不少吧?听说人家外祖可是洛阳的富商。”魏泠清点着册子,有些紧张。 殷珏:“不少了,秦宅都放不下这么多东西。” “都是皇宫里那老不死的,不拿白不拿,他也配用那些,都给我儿媳妇。”魏泠叉着腰说。 殷珏轻轻咳了咳:“母后,您如今身份不一般,进了城务必低调行事,切莫引起民动。” “知道了,陛下儿子。” 作者有话说:今天还有一章 第51章 刘氏的话刚说出口, 在座的人都变了脸色,尤其是沈氏,冷冷看着她, 大舅母愣了愣,笑意尴尬:“这……还是算了, 双双……” 事情太突然, 她一时也没想到好话拒绝。 总不能说你儿子配不上吧,毕竟是亲外甥,总归是说不出口的。 沈氏看透她的想法,笑的客气:“这事儿嫂子可做不了主, 双双上有远在临安的承远侯夫妇,还有我那公爹宠着,您这事儿可问错人了。” 她本意是想劝退,结果那刘氏倒是会错了意:“我懂我懂, 今儿个你就同你那公爹说说,我们商议商议, 至于她爹娘, 女儿这种大事,总归是要回来一趟商议的吧。” 秦月翻了个白眼:“姨母,您还真是会挑人啊,您倒是觉得我表姐生的美,您也不想想您那儿子, 吃喝嫖赌, 配得上我表姐吗?” 刘氏脸色愠怒:“小丫头片子, 你说什么呢,她一个嫁过两次的孀妇,还带着个孩子, 我儿怎的配不上,我还觉得……” “刘家嫂子。”沈氏眼看不对便打断,“时候不早了,我还有事,今日天气不好,当心回的晚了滑脚。” 说完便起身离开了,秦烟也跟着母亲离开了。 “唉你……” 大舅母脸上有些挂不住:“阿姊,别说了,此事以后别再提了。” “你怎么胳膊肘往外拐。” 秦月嗤笑:“姨母,你想表兄能娶到媳妇,还是先戒掉那些坏习惯吧。” “别说了月儿。” 秦月吐了吐舌头,转头就跑到顾南霜的院子里说起了此事。 “真是什么话也敢说出口,真是没点两数。” 若是放在当初顾南霜肯定早就随秦月破口大骂,然后跟外祖父去告状了,现下她只是翻了个白眼便没说什么。 谁知那刘氏不甘心,非要死乞白赖的赖在秦宅,大舅母不得已之下只能把她安置在自己院子里。 那刘氏却在宅子里四处打听,转的转的就到了顾南霜的院子里。 “双双。”她热情的进了院,顾南霜蹙眉看着她,“刘夫人。” “叫什么夫人,叫姨母就好了。” 顾南霜暗暗无语,但面上仍旧挂着体面,不说话。 刘氏拉着她闲话家常,顾南霜听的眉头紧蹙,心头不耐,好在刘氏也没说什么过分的话。 “瞧瞧,这小子还真是胖乎乎的,能生小子好。”刘氏笑得合不拢嘴,笑得顾南霜莫名其妙。 “不早了,我要休息了,夫人……”她意有所指。 刘氏这才依依不舍起身:“我这就走,这就走了,不用送。” 顾南霜脸色冷冷,谁要送。 好不容易送走人,她告诉元秋:“日后这院子里不认识的人别放进来。” 元秋明白她的意思:“唉,知道了。” 结果翌日,她在院子里给熠儿念诗词时,秦月火急火燎的跑了进来。 “怎么了,跑得这么急。” “表姐,昨儿个我姨母是不是来过?”她一脸欲言又止,顾南霜心头有些不好的预感,“我没说什么,她昨日突然跑到我院子里的,怎么了?” “哎呀,她不知道怎么回事,到处跟别人说要求娶你做儿媳妇,说……你也是同意的,现下不少熟人都来我们家问。”她越说声音越小。 “我什么时候同意了。”顾南霜气笑了,“更何况,我有夫君,她是不是脑子不太对。” 她也顾不得那是秦月姨母了,当即就要去寻大舅母。 不过此事已然传到了秦湛耳朵里,他把老大夫妻二人骂了个狗血淋头,大舅舅一脸愧疚,大舅母则低声小泣:“我也没想到我姐姐会……” “我早说了莫要与她来往,你不听。” “你自己惹出的事你去解决。”秦湛冷脸呵斥,“今日必须解决。” 大舅母看向自己夫君,最终大舅舅叹气:“我陪你就是了。” 顾南霜在门外听着,也没进去,她外祖父替她出头自然轮不到她去了。 不过还没等夫妻二人寻上门去解释,那刘氏竟然带着媒婆和她那儿子大张旗鼓的上门来了,府外围着许多人,都一副看戏的模样。 大舅舅脸色奇差:“你来做什么。” 刘氏仿佛看不懂他的脸色,笑着说:“自然是来提亲了,昨儿个一番交谈,我呀再喜欢双双不过了,这不,来提亲,我们尽快把这婚事定下。” 旁边刘氏的儿子探头探脑,一副急切的模样看的大舅舅想甩他一巴掌。 “没人答应你提亲,去去,赶紧回去。”大舅舅撵人道。 “凭什么,昨儿个可不是这么说的。” “谁跟你说了,昨儿个已经拒绝,你这人是听不懂话吗?莫要胡搅蛮缠,赶紧走。”大舅舅负手冷冷道。 “阿姊,走吧。”大舅母压低声音道。 刘氏忽然拍着腿嚎啕大哭:“各位瞧瞧,他秦家这是看不起我们,明明答应好的,今日却反悔了,你不信叫那顾南霜出来对峙。” 眼看人越聚越多,再这样下去对顾南霜名声不好,大舅舅打算给刘氏些钱打发走了算了。 忽而,一道低沉且疑惑的声音越过人群,驱散了吵闹:“你方才说谁?” 人群忽然让开了一跳路,一道身影走近,是一个气宇轩昂的男人,眉眼却如画一般昳丽。 刘氏没见过这么好看的男人,当即愣住了 “你方才,在说谁?”那男人又问了一次。 大舅舅愣了半响,他没有去临安,自然没有见过顾南霜的夫婿,心头忍不住有些警惕这突然冒出来的男人。 “顾氏南霜,怎么了?”刘氏一脸理直气壮。 男人轻轻笑了一声:“苍梧。” 而后,一个侍卫从他身后而来:“属下在。” “这老妇口舌脏污,随意攀咬,压入大牢。” “是。” 苍梧径直走了过来,刘氏顿时惊慌失措:“你你你要做什么,来人呐,欺负良民了,你敢动我,还有没有王法了。” 刘氏的儿子说着就要撸起袖子上来,苍梧一脚踹在了其膝盖,而后一手一个把两人摁在了地上。 秦宅外皆是二人哭天嚎地的叫骂声。 大舅舅脸色和缓,走下台阶作揖:“多谢郎君出手相助。” “舅舅客气了,此人攀咬双双,我不会轻易放过。”殷珏笑了笑。 大舅舅瞬间愣住了:“你叫我什么?” “舅舅,我是南霜的夫婿,我来接她了。”随即人群被驱散,随身侍卫和队伍气势恢宏:“属下恭迎皇后娘娘回宫。” 喊声震得百姓们鸦雀无声,那刘氏母子呆若木鸡,好在大舅舅在商场上混迹多年,是见过大场面的,咽了咽喉咙,整理了衣冠就要下跪。 殷珏扶住了他:“不必多礼,先进府罢。” “对对对,先进府,先进府。” 大舅舅看了眼后面那队伍,额头冒出了一层汗。 顾南霜正在院子里哄熠儿睡觉,也不知怎的,熠儿一直在哭,哭的她心头有些烦闷。 “夫人,夫人。”元秋气喘吁吁的进了屋。 “来了,陛下、陛下来了。” 顾南霜一愣,反应了好半响,但她心头浮起一个猜测,说出口的话还在发颤:“是……是他?” 元秋不知她说的是谁,嘴里重复来接您。 顾南霜抱着孩子就往出跑,刚跑到院子里,就看到了那抹日思夜想的身影,站在院子外。 第67章 “双双。” 怀中的孩子更是放声大哭,顾南霜慌忙垂下头,把眼中的泪憋了回去。 殷珏走到她身边,顾南霜抬头问:“你怎么也不跟我来封信就这么来了。” 她语调有些哽咽,听着像是快哭了。 殷珏把她抱入怀中,高大身姿微微俯身,把她拢在了怀中:“想给你个惊喜。” “成了?” 殷珏嗯了一声:“不然也没脸来见你。” 顾南霜眼眶有些红,她把熠儿往殷珏怀中一送,抬手擦了擦眼泪,殷珏抱着孩子,两个月,熠儿的眉眼长开了,又白又嫩,也不哭了,一双乌溜溜的眼睛看着他。 “朕的太子,小熠儿。” 顾南霜愣了愣,以为自己听错了:“太子?” 殷珏目光柔和:“是啊,朕的皇后。” 正厅内,身份调转,殷珏坐在最上方,秦湛则坐在他右侧:“陛下此番前来未曾提前说,招待不周还请见谅。” 身份不一样,秦湛自然客客气气的,有些规矩还是不能费。 “外祖不必客气,我今日来也是兑现曾经的承诺。” “皇宫的绸缎布料供应,日后便交由秦家负责,想去临安还是呆在洛阳皆幽由外祖决定。” 此言一出,两位舅舅一喜,神情隐隐激动。 秦湛面容感慨:“老夫便谢过陛下了。” 顾南霜唇角抿着笑意:“对了,我们快些启程罢,我想我爹娘了。” “明日就走。” 晚上,殷珏随顾南霜住在她的小院子,顾南霜拉着他的手:“我这儿有些小,你且住一晚。” 殷珏坐在床上,伸手一拉,把她抱入了怀中叫她坐在了自己腿上:“心里可曾怨我?” 顾南霜哼了一声:“自然怨,你们一个个的如此耍弄我,可曾尊重过我,你也是,跟他们,没什么区别。” 她小手戳着他的心口,脸色愤愤。 殷珏抓着她的手指,亲了亲她的耳垂::为夫错了,娘子怎么罚我都认。” “不敢,臣妾可担不起。” 第52章 顾南霜想听他是怎么在临安城内反手为云覆手为雨的, 揽着他的脖子问了许久,殷珏神秘的说:“明日有一个人会来,届时你见了便知道了。” “谁啊谁啊。”顾南霜迫不及待的询问。 但殷珏死活不说, 还和她打太极:“为夫方回来你就一直问旁人吗?” 顾南霜愤愤打了他两拳:“谁叫你吊我胃口。” 殷珏笑着握住了她的手,大掌包拢着她的小手, 细密的亲吻, 而后唇不知怎的便游移到了她的脖颈处。 顾南霜被碰的有些敏感,轻轻喘了两声。 热意顿时攀升,她故意盘上他的腰,躲开他的吻, 凑过去轻轻舔了舔他的喉结。 霎时,殷珏俯身把她的吻尽数夺走。 室内烛光摇曳,盛开的夕颜任由他携采花粉。 翌日,顾南霜睁眼时殷珏已经含笑站在了床边, 她莫名眨了眨眼:“是我看错了吗?你大早上笑什么呢。” “日上三竿了。”殷珏提醒她。 顾南霜不满翻身:“累,都怪你。”她都说了不要不要, 还缠着她。 “不去看看是谁来了吗?” 他这么一说, 顾南霜早就抛之脑后的好奇又起来了,蹭的翻身:“谁啊。” “元秋,给我梳洗打扮。” 顾南霜挑了一身丁香色玉兰襦裙,便被殷珏拉着去了前厅,她路上还在对元秋絮叨叫她赶紧收拾东西。 刚到前院, 她目光触及后便哑然了。 从府门前到正厅的四个门槛, 堆满了大大小小的箱笼。 “这……这是……”顾南霜犹疑的看着眼前的一切, “这是谁送来的?” “进去就知道了。” 二人进了屋,顾南霜便见厅内上首坐着一个美妇人,她率先愣了愣, 随即打量她。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美妇人喜笑颜开的迎了过来:“这便是我的儿媳妇?” 儿媳?莫不是……顾南霜蹭的转头看了眼殷珏,眼中震惊掩饰不住。 当年的娴妃竟然没死。 “母、母妃……母后。”瞧她,糊涂了,殷珏现下是圣上,那他的母亲自然就是太后了。 “你是南霜,你小时候我见过你,又顽皮又黏人。”娴妃没忍住掐了掐她的脸蛋。 顾南霜有些羞赧:“儿媳给母后请安。” “免礼免礼,外面这些东西是我给你的见面礼,另一份已经送到了承远侯府,放心吧,叫临安城所有的权贵都瞧见了。” 顾南霜咋舌:“这也太多了。”这放得下吗? 秦湛笑着说:“太后娘娘的恩典太隆重了,正好,须得腾出几桩院子放。” “熠儿呢?我的熠儿呢?”魏泠迫不及待询问。 顾南霜这才想起,当即对元秋说:“快去乳母那儿把熠儿抱过来。” “这里头还有不少是我给熠儿带的。”魏泠扒拉出一个翡翠九连环,摇了摇,“这个他肯定喜欢。” 好大的手笔,饶是顾南霜见多识广也被这阵仗惊到了。 她压低声音凑到殷珏耳边:“我怎么不知道你这么有钱。” 殷珏唇角微勾:“都是我那父皇的私库,不拿白不拿。” 顾南霜忍笑。 “我的乖孙。”魏泠抱着熠儿爱不释手,“跟阿珏小时候一模一样,瞧这眉心的红莲。” 她瞧着也不过三十多,年纪轻轻便抱上了孙儿,魏泠忍不住感叹:“果然是老了,以前我瞧你讨人嫌,现下瞧着熠儿却是欢喜的很。” “母后,双双想着今日便启程……”殷珏还没说完就被顾南霜在后腰拧了一下。 “母后初来乍到洛阳,我们多留几日我陪母后逛逛,吃一吃再回临安可好?” “自然好自然好,我也许多年没有出来了,瞧什么都稀罕。” 而后三四日的时间,顾南霜皆陪着魏泠在洛阳四处逛,顾南霜也慢慢放下了局促,她发觉魏泠真的与寻常婆母不一样。 魏泠咬着肉串含糊说:“我刚及笄便被我爹送入宫中,给那老不死的侍寝,生下了阿珏,后来那老不死的污蔑我们造反,刚好,我也不想在宫里待了。” 顾南霜心中惊愕,大好年华在宫中蹉跎,幸而峰回路转。 “幸而有你,我还以为阿珏这辈子都不会娶妻了。” …… 在洛阳待了四日,众人便差不多启程了,顾南霜与秦家众人依依不舍。 “走吧走吧,待今年我就搬去临安。”秦湛摆摆手,装作不在意。 顾南霜眼眶通红:“那你早点来啊。” “知道了知道了。” 待顾南霜上了马车,秦湛叹了口气,转过身擦掉了眼角的湿意。 路上颠簸一段时日,魏泠风趣的很,每日拉着她说话,还带着她打猎、捞鱼、摘果子。 二人竟不像婆媳,像忘年交。 殷珏再一次在树上找到了母亲和妻子,仰着头站在树下:“下来罢,马上就要下雨了。” 树上咚地砸了一颗梨下来。 他眼疾手快的接住。 “你看,我摘了一整筐。”顾南霜被他扶着小心翼翼从树上下来,脑袋上还挂着一片树叶,笑意抿着深邃。 “好好好,你歇一歇,少折腾几日。” 他有些头大,明明该是二人久别重逢的日日离不得,怎的成了她和母亲日日到处闲逛。 早知道他就不带他母亲了。 魏泠从树上跳了下来:“你这媳妇找的真与我投趣。” 殷珏瞥了她一眼:“唉,今日舅舅来信,问了些话。” 他余光瞥见自己母亲身躯逐渐僵硬:“算了,还是不说了。” 他叹着气把顾南霜捞走。 到临安的那日,顾南霜归心似箭,但殷珏说他们得先入宫,因为殿前司的人已经在城外等着了。 纪修远从马上下来,恭恭敬敬的行礼。顾南霜有些恍惚,她竟然是皇后了。 “册封典礼还得等一段时日,你是想回家住还是想在宫中住?” 顾南霜想了想:“我回家罢,我想我爹娘了。” “好。” 顾南霜靠在他怀中:“不过我相信你肯定会见我的,对吧。” 殷珏好笑的看着她:“鱼与熊掌,不可兼得。” 顾南霜满脸无辜:“您是陛下,鱼与熊掌都可给我。” 进了城,殷珏把她亲自送到了承远侯府。 承远侯夫妇早就在门口翘首以盼。 第68章 “爹,娘。”车帘掀开,一张俏丽的容颜露了出来,夫妇二人顿时红了眼眶。 但礼不可废:“臣、臣妇,拜见陛下、皇后娘娘。” 顾南霜急得就要去扶他们,但承远侯压低了声音:“别扶,都看着呢,叫众人瞧瞧你如今的身份。” 曾经临安内人人都能踩一脚,如今身份调转,他也替女儿扬眉吐气了。 顾南霜只好忍着,急急说了免礼,夫妇二人方起了身。 承远侯接过熠儿,自熠儿出生,他还没瞧过一眼呢。 “唉,是爹无用。”承远侯幽幽叹了口气。 顾南霜泪眼朦胧:“爹你说什么呢,你老奸巨猾,哪里无用了。” “从今日起,爹要发奋图强,势必在退休前,荣升三品。”他眼神突然坚定的说。 “爹你悠着点,千万别贿赂人家。” 承远侯作势要打她。 秦氏笑着挽着女儿的手瞪了他一眼。 “荣亲王殁了。” 顾南霜愣住了:“荣亲王?那老王妃呢?” “去了广云寺颐养天年了,陛下并未为难她,至于安国公府的人,抄家、流放。” 顾南霜有些唏嘘,但并不可惜,自古输赢乃兵家常事罢了,若是殷珏输,他们的手段怕也更狠。 “裴君延……被赐毒酒一盏,陛下安排在明日。”承远侯看了眼顾南霜。 “父亲的意思是什么。” “为父哪有什么意思。”承远侯打哈哈。 “姑娘。”满含哭腔的声音响起,顾南霜顿时转移了心神,“竹月?” 竹月跑了过来,跪在了顾南霜面前抱住了她的腿:“终于见到姑娘了,奴婢还以为再也见不着了。”她哭的稀里哗啦,狠狠骂了一遭姓裴的。 顾南霜默了默她的脑袋:“别哭鼻子了,你以后可是我身边最得力的女官,再哭我就给元秋当了。” 竹月赶紧吸了吸鼻子:“奴婢不哭,奴婢还是娘娘身边最信任的心腹。” 回了自己的怡心堂,顾南霜心不在焉的坐在床上沉思,竹月好不容易见了她,干劲十足,里里外外的收拾。 “姑娘,您想什么呢?”元秋被抢了活儿,没事儿干,便问她。 “没什么,替我备一辆马车,明日我要出门。” 元秋没问为什么,只说好。 翌日,顾南霜的马车出了侯府,承远侯那边立刻便收到了消息。 “我还以为她下不了狠心。” 秦氏满脸忧郁:“你说你非要告诉女儿做什么,这也太狠了。” “狠?哪里狠?她日后要做中宫,优柔寡断怎么行,陛下就算能保护她一辈子但陛下走了呢?再说了叫她亲手了断陛下的仇敌也算是给了个交代。” 秦氏不太懂:“这是陛下的意思?” 承远侯默不作声:“陛下就算未曾明说也自有这个意思,但陛下不可能明说。” “索性双双还算明白。” 顾南霜来到大理寺外等着,半个时辰左右,宫中内侍便来了。 “皇后娘娘,奴婢参加皇后娘娘。”内侍端着托盘给她行礼。 “免礼吧,这是给罪臣裴君延的?” 内侍恭恭敬敬道:“是。” “给我罢。” 内侍诧异不已:“可要奴婢随您进去?” “走吧。”顾南霜没有拒绝。 二人转身进了大理寺狱,里面虽不似诏狱那般血腥气重,但也老熟人颇多。 安国公满脸颓靡,文安郡主嘴里在念叨着什么,昔日总欺负她的裴婉云哭个不停。 第53章 “娘娘。”内侍为她扫开脏污, 顾南霜的到来引起了牢狱内的注视。 “娘,我们求求顾南霜吧。”裴婉云扯了扯文安郡主的袖子,小声说。 “闭嘴, 我怎么养了你这样一个女儿。” 这样的话语自然是被顾南霜听到了,她停在牢房前看了他们一眼。 却触及到了文安郡主破碎的自尊心:“你得意什么, 三十年河东, 三十年河西,你以为帝王不会厌倦你吗?” “都怨你,若不是你害了肃雍……” 顾南霜没再听了,若能回到过去她也是万万不愿再遇到裴君延了。 她停在最后一间牢房。 里面的人听到动静后抬起来了头。 看到是她后又淡漠地瞥了一眼内侍, 眼底起了些波澜。 他哑声道:“你来送送我?” 顾南霜嗯了一声,内侍为她打开了门:“娘娘,仔细脚下。” 这一声娘娘叫裴君延恍惚了一瞬:“娘娘。” “你先出去罢。”顾南霜接过内侍手上的托盘。 内侍应了声便退了出去。 顾南霜坐在旁边的草垛上,也顾不得脏污, 低着头不说话。 “成王败寇,你不必心软。” “谁说我心软了, 你夺权也不是为我, 即便没有我,今日的一切也会发生。” 顾南霜才不会傻到把这一切归到自己身上。 裴君延笑了笑,倾身倒了一杯酒,宛如寻常一般喝了下去。 “可能放过我家人一命?” 顾南霜沉默的点了点头:“陛下不会杀他们的,至于流放只是口头上说说, 只不过不再是公爵, 只能当普通人了。” 裴君延闭上了眼, 轻轻嗯了一声。 顾南霜看他喝下了酒,不愿再等着看他毒发 ,便起身离开。 “双双, 对不起。” 顾南霜身形一顿,那一声没关系始终说不出口。 哪有什么对错呢,不过是自己的选择罢了。 虽说厌恶他的行径,但那短暂的恨早已消逝,余下只是陌路。 出了牢狱,她抬眼瞧见了来人。 殷珏在外头静静的等着她,顾南霜走了过去,靠入了他怀中。 “你觉得我做的太残忍了?” 低沉的声音在她头顶盘旋,顾南霜闷闷的说:“没有,他两次都差点把你杀了。” 殷珏摸了摸她的脑袋:“回家吧。” 顾南霜很快就驱散了心头的阴霾,宫中内务局来了人,给她丈量尺寸,要为册封典礼准备。 殷珏为她补了一个圣旨。 太子和皇后的旨意同时到达,承远侯笑开了花儿。 “没想到老夫有生之年还能坐上国丈的位置。” 顾南霜撅嘴:“爹,您还要往三品努力呢,可千万别就此满足啊。” “知道了知道了,臭丫头。” 册封典礼前一晚,顾南霜闹着要和秦氏睡,承远侯嘴上抱怨了两句还是乖乖让给了母女二人。 秦氏给她检查箱笼,神情喜悦之余还有些担忧:“原本做个王妃娘就够担心你应付不来宫里的那些人了,现在好了,直接是皇后了,你进宫后千万谨言慎行,朝中有言官、有太后、未来还有后妃,莫要使性子。” 一听到后妃二字,顾南霜脸色垮了下来。 但现如今的她已经不会像以前一样放狠话了。 “放心吧娘。” 秦氏又唠唠叨叨了许多,顾南霜抱着她:“以后便没有人敢看不起您了,若还有人敢对您不敬您就进宫告状。” 一番言语逗的秦氏笑个不停。 二人说至半夜才停歇,天不亮又要起来,顾南霜困的直打跌。 但宫里的梳妆嬷嬷已经来了。 顾南霜边梳妆边眯眼小憩。 “娘娘生的跟仙子一样,入宫后必定冠绝后宫。” 日后进宫的妃子能有几个可以和皇后媲美的。 顾南霜听着恭维的话语,使了个眼色给竹月。 嬷嬷得了赏钱嘴上更是跟开了花儿一样。 “陛下来了。”外头响起惊呼,嬷嬷也忍不住探头瞧了一眼,心头暗惊。 天子亲迎,这派头可当真足足的。 再回身瞧,顾南霜还在打瞌睡,嬷嬷便推了推她:“娘娘,莫要再睡了。” 梳完妆,盖头一盖,满眼便被红色遮住,顾南霜被秦家的表兄背出门,上了轿撵。 回宫的一路上纪修远奉命撒赏钱,撒了一路,百姓捡了一路,高呼声响彻耳边。 顾南霜坐入紫宸殿时还有些恍惚。 毕竟当初她嫁给璟王可从没想到自己会坐到这个位置。 她忍不住掀起盖头打量,竹月赶紧提醒:“娘娘快放下来,还没掀盖头呢。” 旁边的嬷嬷笑了笑:“无妨无妨,陛下说了,这后宫里都是娘娘做主,娘娘想做什么便做什么,无需秉持规矩。” 顾南霜一听就扯了盖头:“我就知道他如此深明大义。”又不是第一次成婚。 “娘娘饿不饿,膳房准备了吃食。” 第69章 顾南霜想了想:“先备着,待陛下来了一起用。” 她估摸着时辰,殷珏快回来了。 果然,一如上一次,他很快便被纪修远扶着进了屋。 “陛下这酒量也太差了。” “放心,前面有臣挡着。”纪修远摇摇晃晃的离开了。 顾南霜推了推殷珏:“起来喝合卺酒了?” 殷珏睁开了眼,目光一片清明,夹杂着淡淡笑意,下一瞬,带着酒气的吻倾袭而来。 顾南霜闭上了眼,任由他推倒吻了上来。 二人没有做什么,只是唇瓣静静地贴着,感受着彼此的温度。 顾南霜推了推他:“发冠重。” 殷珏这才有些依依不舍起身为她摘除,乌缎般的长发骤然落了下来。 二人喝了合卺酒,各剪了一缕长发。 顾南霜把二人的头发编成了一个同心结:“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她晃了晃同心结装在了荷包里压在了枕头下面。 “日后你便不能离开我了。”她笑得眉眼弯弯 。 “夫君。”她扑入殷珏怀中,撒着娇,殷珏馨香满怀,心情才有尘埃落定之感。 身躯相碰,热意摩擦着攀升,殷珏喉结滚动,翻身把人压在了身下。 顾南霜脸颊红润,宛如殿外盛放的海棠。 帘帐缓慢垂落,芙蓉帐暖,一室春宵。 翌日,顾南霜睁开了眼,被满目的殷红裹挟了视线。 身侧的男人沉睡着,熟悉的气息把她包裹。 她翻了个身,立刻就被捞回了怀抱。 “陛下,您该起来上朝了。”她打了个哈欠,戳了戳殷珏。 “今日休沐。”沙哑的嗓音带着事后的余韵,说着又缓缓压向了她。 顾南霜并不拒绝,反而长舒着气包容他。 忽而,殿外窃窃私语的声音响起,殷珏不悦蹙了蹙眉,但那声音时大时小,明显打扰了二人的兴致。 “闭嘴。” 门外声音静了下去。 顾南霜知道外面守夜的是竹月,她拍了拍他扬声问:“怎么了?” 竹月为难的说:“两位太后吵起来了。” 夫妇二人面面相觑。 先帝没死,但因中风移居康宁殿颐养天年,说是移居,实则和囚禁差不多。 但皇后无子,按理说若是不作妖殷珏自然也会给她养老送终。 但魏泠回来,也是太后。 一山不容二虎,但毕竟是亲母,皇后为避其锋芒,被迫让居寿安宫,住到了太宁殿。 但吃穿用度要求必须和寿安宫的太后一样,要不然她岂不是和降后为妃没什么区别。 传出去不如一根白菱了断算了。 今日吵起来也是因为份例问题,二人三天两头吵架,魏泠脾气火爆,不是个心宽的主。 皇后卢氏当了多年后宫之主,也争得不让步。 殷珏闻言脸色黑沉如水:“不必管他们,随他们去,爱吵吵。” “朕难道天天给他们断案吗?” 顾南霜差点笑出声,原来在她没进宫的这两日,殷珏居然天天处理他们的事。 殷珏看着她小脸憋笑的模样刮了刮她的鼻子:“还笑?等着吧,等会儿我若是不出面,我母亲肯定会来找你。” 顾南霜脸色一僵,随即神情不屑:“那我肯定是偏向母亲,至于那位,哼。” 她可是记仇的很,没忘当初是怎么和文安郡主一起打压她的。 殷珏闻言颔首:“随你。” 二人起身用过膳后,殷珏抱着熠儿在院子里玩儿,他掐着孩子的腋下举得很高,熠儿忍不住咯咯笑出声,露出没有牙的牙床,眉宇间的莲花印记仍然红如火。 如今的一切都很安稳,是她想象中的样子。 她躺在躺椅上昏昏欲睡,梦中飘飘荡荡,似乎看见了以前的自己。 作者有话说:下一章就是番外了,女主回到刚刚喜欢男二的时候,果断放弃,提前选择了男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