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分别》 第1章 [gl百合] 《春日分别》作者:帕尔西法z【完结+番外】 文案 真正的爱不是单纯的给予,还包括适当的拒绝,及时的赞美,得体的批评,恰当的争论,必要的鼓励,温柔的安慰和有效的敦促。——《少有人走的路》 ↑↑↑↑↑↑↑↑灵感来源↑↑↑↑↑↑↑↑ 时栩是人生赢家。 有相知相爱的女友,感情稳定,生活幸福,事业有成。 直到有一天,她向来温柔体贴善解人意的女友毫无征兆的要和她分手…… 预计he,更新随心情,但是会尽快完结的,主打一个尽量短。 谢谢! 内容标签:都市 破镜重圆 正剧 主角:时栩,沈云疏 一句话简介:外刚内柔x外柔内刚 立意:自以为是的付出,究竟是为了谁 第 1 章 时栩在会议中途接到了沈云疏的电话。她看了一眼屏幕,切断来电。谁知屏幕又立刻亮起,那头的沈云疏很是执着。 时栩只能中断会议进程,快步走出会议室接听。 “出什么事了?”时栩压低声音问道。一般情况下,沈云疏是不会在工作时间打扰她的,所以她不由得有些担心,怕是有什么紧急情况。 “你今天可以回家吃晚饭吗?”沈云疏柔和的声音传来,“今天是春分。” 就因为这个吗?时栩哑然,抬手看看了时间,估算了一下。 “应该可以的。” “好,那我等你。”沈云疏说完,挂断了电话。 时栩在会议室门外琢磨了一会儿,沈云疏的语气一如既往的温柔,没有任何不悦的情绪。但却偏偏要在这明晃晃的工作时间打来电话问她,就为了要她回家吃饭?沈云疏可是最有分寸的人了…… 助理从会议室探出头来,“老大,好了么?大家等着呢。” “哦,马上。”时栩收敛心思,重新投入到冗长的会议中。 开完会时栩交代了手下一些细节,急匆匆的下班了。 正值晚高峰,时栩在堵车等红灯的空档又仔细回想了沈云疏的电话。春分?春分怎么了?时栩的食指烦躁地敲击着方向盘。 绿灯亮起,时栩猛然注意到红绿灯旁栽种的桃树,已经绽开了花苞。 “啊……”时栩敲敲脑壳,沈云疏是在怪她,她工作太忙好久没有回家吃饭了。 于是时栩在进小区前拐了个弯,去花店包了一束花。 进门脱了外套换了鞋,时栩捧着鲜花绕过玄关,沈云疏已经在餐桌旁等着了。 “宝贝对不起。”时栩满怀歉意的上前亲吻沈云疏的脸,将花递给她,“最近工作忙没顾上你。” 沈云疏倒是没什么太大的反应,接过花对时栩说道:“去洗手吃饭吧。” 时栩看她面色平静,点点头去换衣服。出来时那捧粉色玫瑰已经被沈云疏安置在了花瓶里,摆在餐边柜上。 时栩在沈云疏对面落座,接过沈云疏盛给她的汤,“什么好日子?这么丰盛!”时栩暖暖的喝了半碗,是她喜欢的冬瓜排骨汤。 “是我做的,都是你爱吃的菜。”沈云疏微笑着说,看对面的时栩食指大动。 “嗯?”时栩有点儿意外,“阿姨呢?” “我没让阿姨来,今天我想做顿饭给你吃。”沈云疏答道,挑拣着最好的食材夹给时栩。 “老婆真好!”时栩吃得心满意足,感觉连日来工作带来的疲惫全部都烟消云散了。 “你还知道你有老婆,还有个家……”沈云疏幽幽叹息。 时栩停下筷子,连忙安慰沈云疏道:“我这阵子确实太忙了,不过你放心,这个案子已经磨合的差不多了。等这次展览结束,我就申请休假,好好陪你!” “算了。”沈云疏低头垂下眼帘,“时栩,我有话要对你说。” “什么话?”时栩啃着排骨,抬眼问道。 “我们……”沈云疏刚开口,时栩的电话铃声响起,彻底掩盖掉沈云疏微弱的声音。 时栩擦了擦手,边接电话边出了餐厅。 沈云疏的心情低落到谷底,静静的等着。时栩一个电话打了二十分钟,走回来时沈云疏一动不动的坐在餐桌前。 “时栩,今天是春分。”沈云疏对重新落座的时栩说道,“我们分手吧。” ????? 时栩愣住了,甚至没懂她在说什么。 “我们分手吧。”沈云疏盯着时栩的眼睛,表情没什么波澜起伏,但眼神却异常的认真。 “你说什么呢?”时栩讪笑道,“别开这种玩笑……” “我是认真的,考虑了很久,很清楚。”沈云疏还是那么温柔,“时栩,我们不适合在一起了,所以我们分手吧。”说出的话冷静又残忍。 “我哪里得罪你了啊?”时栩反应过来,有些激动,“就因为我工作忙?那我也没有办法啊!再说我工作为了谁啊?!我天天东奔西走不就是为了你能过上好日子。沈云疏,我们在一起已经十四年了!咱俩都三十三岁了,你现在说不合适?你早干嘛去了啊?” “不是这样的。”沈云疏红了眼睛,却依然尽力克制着情绪开口,“时栩,我知道你工作很辛苦,也知道你为了我们的家付出了很多。但是我不想再过这样的生活了。我每天一个人在这大房子里,等着你回家。想和你说说话却总是被你没完没了的电话打断,你三更半夜回来倒头就睡,醒了就出门上班,你有没有考虑过我的感受?你真的在意过旁边还有个我吗?” “我也想每天舒舒服服的在家呆着,天天陪你撸猫逛街。但现实不允许啊,我不工作哪来的钱养你养猫?我们一起去大街上喝西北风?”时栩拧着眉头质问道。 “我不是这个意思。”沈云疏擦了擦眼泪,“你以前工作也忙,但是每天回来都会和我倾诉,哪怕是发牢骚抱怨,我有说过一句不想听吗?可是现在呢?我想和你说一句话都觉得是在耽误你的时间……这样的生活还是生活吗?我们是情侣还是陌生人?” 时栩觉得头疼,又不忍心看沈云疏落泪,只能忍下焦躁的情绪说道:“好,我改行么?我一定尽量多回家多陪你好不好?” “我们说的不是一个问题呀……”沈云疏觉得时栩完全没懂,“时栩,你真的还爱我吗?” 时栩压抑的怒火终于被这个问题点燃了。 “我他妈这么多年为了你拼死拼活的工作挣钱图什么?你居然能问出这种问题?!”时栩气得站了起来。 “算了。”沈云疏觉得她们沟通不来了,“我们都冷静下来吧。时栩,这些年你辛苦了,看着你这样我真的很心疼。你要照顾好自己,我明天收拾好行李就搬出去。” “我不同意!”时栩走上前去,一把将沈云疏拉起来,“你想走就走当我是什么?!” 沈云疏被时栩一路拽进卧室扔到床上,时栩欺身而上,眼里攒着怒意将她的衣衫剥落。 “别这样……时栩……”沈云疏满眼哀伤,却抵挡不了盛怒之下时栩的粗鲁。 突兀的电话铃声再次响起,时栩喘着气停手,渐渐找回理智。沈云疏满脸泪痕,期期艾艾的看着她。 时栩扯过被子盖在她身上,出了卧室去接电话。 沈云疏躺在床上发呆,即便是这样的时刻,时栩也毫不犹豫的选择丢下她。而这种事情,无数次的发生在她们的生活中。沈云疏苦笑,现在的时栩心中,自己恐怕再也没了位置。被丢下,被辜负的永远是沈云疏,而时栩永远有着堂而皇之的理由让她不能出口埋怨。一次次的忍耐换来如今这样的局面,沈云疏想,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时栩再回到卧室的时候,沈云疏背对着她已经睡着了。她轻轻的去浴室洗漱,躺进被子里从身后抱住沈云疏。 “老婆……”时栩用额头蹭着沈云疏的长发,已经没了刚才的戾气。像个认错的孩子,祈求她的原谅。 沈云疏背对着她,揽在腰间的手臂只觉得沉重。眼泪无声的流淌,浸湿了枕头。 第 2 章 第二天一早时栩还有工作,出门前看还睡着的沈云疏,轻轻给了个额头吻就匆匆出门了。 下班回家时天已经黑透了,屋里没有点灯,黑漆漆一片。时栩的心空了一拍,按下开关,屋内霎时明亮起来。 “云疏……”时栩站在客厅中央唤道。等了半晌,寂静无声。 时栩挨间屋子找寻,直到家里所有的灯都被点亮,还是没有沈云疏的身影。 衣帽间里空了半壁衣柜,时栩慌了,连忙掏出手机给沈云疏打电话。 电话响了好久才被接起来,时栩的心稍稍安稳。 “你去哪儿了?”时栩焦急的问道。 “时栩,我们已经分手了。”沈云疏平静的声音传来,语气有些无奈,“别再联系我了。” “你别闹了。”时栩耐着性子说道,“有什么问题你回家来,我们好好说。” 第2章 “我已经说过了。”沈云疏也不急躁,又认真的给时栩解释,“我感觉不到你还爱我还在意我了,我也不想像个怨妇一样无休止的自我怀疑。所以为了避免我们互相折磨,不如分开,各自安好。” “我怎么可能不爱你呢?”时栩不自觉的提高嗓音,“你和我在一起这么多年我让你受过一丁点儿委屈吗?我说了,我以后会改的!以后一定好好补偿你!你给我一次机会行不行?” “时栩……”沈云疏沉吟片刻,问道,“你爱我究竟是因为爱的本能,还是爱的惯性?” “啊?”时栩皱眉头,“什么意思?” “等你想清楚了,我们再好好谈吧。”沈云疏尽量掩饰失望的语气,“所有的财产保险文件都放在床头的抽屉里了,你记得查收。” 听到这话时栩连忙拦住:“不是,你等会儿!”边说边跑进卧室,拉开床头的抽屉,里面是这些年她们所有的积蓄、理财产品合同、保险单等等等等。 “你赶紧给我回来!”时栩有了些怒意,“你离家出走又没有收入你靠什么活?!” “我有手有脚,可以工作。”沈云疏答道。 “别胡闹了!你在哪?我马上去接你!”时栩重新走到玄关换好鞋。 “别担心我,我没事。”沈云疏说完,挂断了电话。 “靠……”时栩看着熄灭的屏幕,气得想把手机摔了。 时栩以为,沈云疏只是和她闹情绪,一时赌气离家出走。想着过不了几天,等她钱花光了,自然就回来了。结果等啊等,等到手头的案子结束,展览闭幕,时间已经过去了一个月。沈云疏还是一点儿消息都没有,甚至拉黑了她的微信。 看着对话框里的红色感叹号,时栩后知后觉,沈云疏是来真的,她真心实意的想要和她分手。 火气瞬间就上头了。时栩觉得自己被耍了,妈的十四年的感情说没就没,当她是什么?! “有什么了不起……到时候可别哭着求我回头……”时栩扔下手机,愤恨异常。 当回单身狗就该快乐!以前总被沈云疏管,这回她可终于解放了! 时栩拉开零食柜,原味苏打饼干摆的整整齐齐,满满一柜子。这是时栩的习惯,喜欢嚼原味苏打饼干打发时间。沈云疏真是够体贴,临走前还不忘给她储备好。 我偏不吃。时栩关上零食柜,叫了一堆外卖,各种口味的薯片全来一份。 “还是薯片好吃!”时栩咔嚓咔嚓的咀嚼声引得家里的两只肥猫喵喵叫。 时栩看了一眼,擦擦手走过去,在猫爬架旁的柜子里翻出冻干,包装撕裂的声音让两只猫蠢蠢欲动。 “我告诉你们。”时栩看着两只猫宣布道,“你们妈妈不要你们了,但是好在,你们还有另外一个妈,那就是我。从今以后,再也没有人管我们了!咱的好日子来了!” 说罢将猫咪饭碗里的猫粮倒掉,用冻干重新填满。 “来,吃!”时栩冲着两只猫指了指饭碗,“咱以后拿冻干当主食。” 两只肥猫“咚咚”落地,直奔饭碗而去。 时栩摸着猫咪油光水滑的皮毛一阵得意,拍了张它们大快朵颐的照片发了朋友圈:“就是这么豪横,我家猫只吃最好的!” 又将落灰的ps5点开,打起《刺客信条》。昏天暗地玩到太阳升起,时栩又发了条朋友圈炫耀自己精力旺盛,通宵之后还有心情欣赏日出。然后随便洗了个澡,扑到床上一睡不醒。 黄昏时分,时栩被电话吵醒,心里直骂娘。难得休息日睡个好觉,时栩昏昏沉沉的接起电话。 “你要造反啊?”是好友景楚涵打来的,“云疏是怎么忍下来的?你传授传授经验给我。” “什么经验?分手就行。”时栩翻了个身,有气无力的说道。 “你说什么?!”景楚涵声音震耳欲聋,“分手?!” “你小点儿声……”这一嗓子把时栩给喊精神了,“她把我甩了。” “我去……你干啥对不起她的事儿了?”景楚涵依然震惊,“你小子外头有人了?” “你什么意思?”时栩从床上坐了起来,“是她甩的我!” “……啊?”景楚涵不信,“怎么可能?!”她们是大学时的好友,这么多年看过来,怎么看沈云疏都是顶级恋爱脑,爱得比较深。 “不信你去问她。”时栩不耐烦,扔下电话起床洗漱。 拉开卧室门,杂乱的客厅毫无生机,看得时栩心烦意乱。于是又扑回床上给景楚涵重新回拨:“出来喝酒,我请客。” 时栩一天没吃饭,景楚涵在吧台边找到她的时候她正往嘴里塞爆米花。面前一杯长岛冰茶没了一半,景楚涵估量了一下,对时栩来说这点儿酒还算小意思。 “别作了,回头把胃搞坏了。”景楚涵结了账,强行拉着时栩去吃饭。 两人坐在小面馆里,时栩吸溜着热汤面,景楚涵在对面欲言又止。 “诶,贝贝呢?”时栩才意识到景楚涵是自己来的。 “还能在哪?在云疏那儿呗!”景楚涵用筷子搅着面条,“你们两个出这么大的事,我们能坐视不管?” 时栩听到沈云疏,顿时没了胃口:“提她干嘛?她可走的彻底,一点儿也没留恋。” “这究竟为了什么啊?”景楚涵疑惑。 “她说我不爱她。”时栩答道,语气漠然。 “啊?十几年了才发现?”景楚涵嘴张得老大。 “不是,你们都这么想我?”时栩扔下筷子,“我哪点不爱她了?她要什么给什么,所有的节日、生日、纪念日,我一次都没落下过。十四年来我清清白白,心里只有她一个。连工资卡都放她手里,我怎么就不爱她了?” “你先别激动。”景楚涵将汽水递给她,“她是怎么说的?” 时栩一口气喝了半瓶,“她觉得我工作忙,没时间陪她。” “不对。”景楚涵摇摇头,“沈云疏可不是这么肤浅的人……” 时栩将玻璃瓶敲在桌子上,将垂落下来的长发捋到耳后,闷声说道:“她问我,爱她究竟是爱的本能,还是惯性……” 这倒是沈云疏能说出来的话。 景楚涵看着对面的时栩问道:“所以是什么呢?” 第 3 章 所以是什么呢?是爱的本能,还是爱的惯性?时栩回望她和沈云疏一路走过的这些年,她们从十九岁就开始的恋爱。 也没什么轰轰烈烈,生离死别的大事。总的来说一直是甜甜蜜蜜、平平淡淡居多。她们在一起生活了十几年,早已把彼此融进了骨血。养成了相同的习惯,相同的爱好,相同的生活方式。她从沈云疏点头答应的那一刻起,就再也没有转头张望过别人。 她满心满眼,全是沈云疏,凭什么说她不爱了呢? 什么本能啊惯性啊……时栩脑子一团浆糊,越想越烦。 星期天她妈妈打电话过来,叫她回家吃饭,语气颇为不善。时栩自己一个人回去,劈头盖脸被一顿臭骂。 “你说,好好的小云为什么要和你分手?我打电话给她,她都不回来吃饭了。”时妈妈拿筷子戳她,“能不能让我们省点儿心?!” “不知道。”时栩机械地夹着菜往嘴里送,“她闹脾气呢。” “闹脾气就赶紧给我哄回来!”时妈妈拍桌子,“多大的人了这点事情都处理不好。” “干嘛呀!”时栩不乐意了,放下了饭碗,“一个两个的都觉得是我的错,我有什么错啊?不就是太忙了没空陪她么?怎么我就十恶不赦了?!” “你还敢狡辩?!”时妈妈恨铁不成钢,“小云能是这样的人?这么多年你天天借口工作忙不都是小云隔三差五来看我们?你是不是哪里对不起她了?我告诉你,儿媳妇我就认这一个,你要是敢找别人我就打断你的腿!” 这都什么和什么啊!时栩气得胃疼,“我才是你亲女儿,怎么就非得在沈云疏这棵树上吊死?!” “你说这话有没有良心?”时妈妈要动手打人,被时爸爸一把拦下了。 “别激动。”时爸爸按下老婆,向时栩说道,“你怎么能说这样的话呢?当初你们在一起,我和你妈不同意。你说走就走,都没为父母考虑过。还不是云疏锲而不舍的来家里求我们,我们看云疏是个好孩子,才最终同意下来的。” 时栩不说话,她爸爸说的都是事实。当初她和家里出柜,爸妈死活不同意。她想都没想就离家出走和家里断了联系。是沈云疏背着她一趟一趟的往她家跑,终于感动了她父母。 “总之,小云可比你强多了。”时妈妈抚着胸口叹气,“也不知道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孽障!小云要是我闺女,我打死也不能让她和你在一起!” “哎呀,怎么和孩子说这个!”时爸爸冲着时妈妈挤眼睛,又语重心长的和时栩说,“小栩,你去把云疏找回来。她一个人在这边无依无靠的,我们不放心。” 第3章 “知道了。”时栩低头,没了脾气。 回到空无一人的家里,时栩坐在沙发上发呆。这个家里没有沈云疏仿佛没有了生机,一切都死气沉沉的。 “喵……”家里的猫过来蹭她的手,她低头看看,转眼猫咪又跳上边几跑远了。 边几上有什么东西被猫咪碰倒,“嘭”的一声吸引了时栩的注意。 时栩走过去,发现是一个电子相册,扣倒在桌面上。时栩拿起来,里面自动播放着她和沈云疏的照片。 所有的照片都是她们和猫咪的合影。一家四口,其乐融融。沈云疏和她一人一只,举在面前,她们两个亲密的靠在一起,笑得很甜。 这个相册是什么时候摆在这里的?时栩想不起来了,甚至没有意识到家里多出了这么一个东西。时栩放下,然后在卧室,书房,餐厅,影音室……家里各个角落一一发现了电子相册的踪迹。 每一个相册里都是不同的主题。她们一起旅行的照片,一起过生日庆祝节日的照片,休息日一起窝在家里的照片。分门别类,静静的在这间属于她们的房子里自动播放。提醒着时栩,她们曾经是多么恩爱多么亲密无间的一对情侣。 回忆汹涌澎湃,在时栩的脑海里不断上演。她们走过的岁岁年年,每一个微不足道的细节忽然都被逐渐放大。 时栩心口尖锐的疼着,捧着相册,终于哭出了声音。 “呜呜呜呜……沈云疏真的不要我了……”时栩对着电话嚎啕大哭,边哭边絮叨。 电话那头的景楚涵听得脑袋疼,“别哭了啊,贝贝正努力劝着呢……” “她怎么能这么狠心,我都道歉了……呜呜呜呜……她再不回来我就不活了……”时栩越哭越伤心,鼻涕纸扔了满地。 “行了行了,我告诉你,云疏肯见贝贝,就说明这事儿还有得商量。你听话,马上去睡觉,万一她明天肯见你了,你肿着眼睛不好看!”景楚涵哄道。 “呜呜呜……行。”时栩觉得她说的有道理。 挂了电话,时栩觉得自己哭的不是很尽兴,她满心委屈和难过还没发泄完,于是对着好奇看她的两只猫又哭了起来。 “你们说,她得多狠心一个人?扔下咱仨说走就走……”时栩一包纸巾眼看着见底了,索性拿袖子擦起眼泪来,“虎妞、祥子……你们说句话啊!你们想不想妈妈?我好想她……呜呜呜呜呜呜……她都不肯联系我……还把我拉黑了……她自己一个人要怎么生活……呜呜呜呜……明天我就带你们上路,走遍天涯海角也得把妈妈找回来!” 猫咪打了个哈欠,回窝睡觉了。独留时栩一个人在客厅发疯。 第二天上班,时栩带着遮了半张脸的墨镜走进办公室,引得同事们纷纷侧目。 “老大,你怎么了?”助理小艾跟着她进了办公室,一脸关切的问道。 “没怎么。”时栩声音沙哑,要助理给她冲咖啡。 助理边摆弄咖啡机边琢磨,一向精致的总监今天穿的还算得体。可是头发凌乱,随便扎成个丸子头。进了办公室墨镜都没摘,脸色苍白,口红也涂的潦草。莫非…… 小艾把咖啡放到时栩办公桌上,试探性的问道:“老大,你不会失恋了吧?” “嘶……”时栩被咖啡烫到,气急败坏的摘掉墨镜扔到桌子上,最近真是干什么都不顺。 助理看着她这一对红红的核桃眼,没忍住叫出声来,“真失恋了?!” “你喊什么喊?”时栩没好气的呵斥。 助理立刻闭了嘴。 “大老板来了没有?”时栩问道。 “刚来了,在办公室呢。”助理回到,“你找她?我去和赵秘书说一声。” “不用了。”时栩喝了两口咖啡,又把墨镜戴上了,“我直接去。” “去干嘛?”助理好奇,戴着墨镜去和老板装逼? “辞职。” 第 4 章 赵秘书看到时栩来找大老板还是有些诧异的,尤其她还戴着个墨镜。 “抱歉,实在是有重要的事情。”看不到时栩的表情,但是语气严肃,所以赵秘书还是给她打了内线电话通报。 “商总让你进去。”赵秘书挂了电话,示意时栩去敲门。 商知春看到时栩这副打扮进来很是惊讶,本来只想抬头看一眼,结果头根本就低不下去了。 “怎么了?”商知春问道,看着眼前这位戴着墨镜,嘴角下撇的家伙,似乎下一秒就要哭出来了。 时栩吸吸鼻子,稳了稳情绪开口道:“我要辞职。” 商知春挑起眉毛,看她的样子以为受了什么委屈,关切地问道:“谁欺负你了?” “没有。”时栩低下头,有点儿心虚。 商知春点点头,放心下来。想想也是,这间公司里应该没人敢给时栩下套使绊子。虽然他们是家时尚传媒公司,尔虞我诈的少不了。但所有人都知道,时栩是商知春亲手带出来的,私下里他们都拿亲生崽指代时栩。不看僧面看佛面,时栩最能狐假虎威了。 “那你闹什么呢?”商知春靠进宽大的椅背,索性看看时栩玩什么花招。 “我没闹……”时栩推推往下掉的墨镜,“我就是要辞职。” “想辞职提报告给人事。”商知春重新翻起合同书,给她指了指门外。 时栩知道商知春耐心有限,只能小声说道:“我女朋友跑了……我……我要去找她……” “啪”,合同书被拍在桌面上,时栩吓得一哆嗦。她知道这个理由是触了商知春的逆鳞,她即将变成商大老板眼中“愚蠢的人类”。 “滚。”言简意赅。 “我说辞职你又不同意。”时栩争辩,破罐子破摔。 “你把墨镜摘了。”商知春表情冰冷,“没大没小的。” 墨镜一摘,哭包本性就暴露了出来。 商知春看着她一双泪眼也不太忍心,指了指桌上的纸巾盒让她擦眼泪。 “你女朋友和谁跑了?”商知春想了想说道,“我有个朋友在公安系统,可以帮你……” “不是不是。”时栩连忙摆手,“她和我分手了,因为我工作忙没时间陪她。” “这种女朋友不要也罢。”商知春叹口气,又捡起合同书翻看,这种老生常谈的爱情戏码她真是一句也不想听。 “我想了想确实是这样的,是我的问题。”时栩小心翼翼瞟了一眼商知春。她知道自己这个老板是个独身主义,最讨厌爱情误事,看不起恋爱脑。 “是你的问题,不是工作的问题。”商知春看看时栩,妄图拯救她,“时栩,你从大学实习期就开始跟着我,我亲手把你带出来不是为了让你今天站在这里和我肆无忌惮叫嚣的。” “可是我真的舍不得。”时栩又要哭了。 “这世上成千上万的人,从来没有谁因为上班挣钱努力工作而被嫌弃的。如果她这么说,你最好反思下你自己。是你有问题,不是你工作有问题明白了吗?”商知春耐心的教导。 居然连老板都这么说……时栩点点头,决定回去好好反思下自己。 “时栩。”商知春叫住她,“公司马上要搬去宁山了你知道吧?” “知道。”时栩答道。 “但是我决定把策展部门留在海安。”商知春看着时栩,眼里是殷切的期望,“策展部是你努力奋斗的成果,当初没人看好,没人肯来,只有你敢跟着我。我们两个一起将策展部做出名声,你不能说放弃就放弃。” 时栩冷静下来,有些惭愧,“商总,我不会放弃的……” “集团为了发展要搬到省会,但是海安的艺术氛围是要比宁山高出许多的。所以我决定在海安成立一个策展工作室,由你负责。”商知春说道。 时栩眼里亮起了惊喜的光芒,“真的?” “当然。”商知春笑了,她知道时栩不会让她失望,“以后你就是时老板了,带自己的团队。我只负责投资,你可别让我亏钱!” “我怎么会让您亏钱呢~”时栩信心满满。 “去吧,这两天带着团队小伙伴去挑地方,然后把预算报给财务。”商知春说道。 “好。”时栩答应下来。 苦逼兮兮的去辞职,兴高采烈的回办公室。商总究竟有什么魔力? “老大,你又不失恋了啊?”助理惊奇。 “不是。”时栩回来平静了不少,喝着咖啡把商知春的决定讲给助理听。 “真的啊?”助理高兴的问。 “当然。”时栩喝完咖啡,向助理宣布道,“去,把大家叫过来开会,好多事情要忙呢。” “好嘞。” 时栩拍拍自己的脸,打起精神来。巨大的喜悦稍稍冲淡了失恋的痛苦。她想起商知春的话,感情出现危机是她的问题,不是工作的问题。她从大四实习开始,就一直跟在商知春手下,商知春一直是她仰望的目标。她能从一个横冲直撞的小年轻成长为独当一面的大人,全赖商知春手把手的教导。所以,她总是肯听商知春的话,也愿意顺着她的意思思考。 第4章 也许她真的该好好想想,究竟自己出了什么问题,才让沈云疏彻底失望。 手下人很给力,没用多久就挑了几个好地段让时栩挑选。时栩很慎重,决定亲自去各处看看,再定下来工作室的具体位置。 于是时栩带着小助理,几天来一直奔波于海安各处。 这天她们来看最后一个候选地点。这是市中心的一栋综合写字楼,目前顶楼招租。好处就是地理位置优越,而且顶楼还附带一个花园露台。时栩看了有些满意,想回去再具体研究研究。 物业经理一直跟在她身边不停的介绍,这里的环境是多美优美,交通是多么便利……一直把她们送出大楼门口。 助理看看时间,对时栩说:“老大,马上到午饭时间了,咱歇歇吃完再回去吧。” “行。”时栩走了一上午是有点儿累了,于是对助理说:“走,先去附近咖啡馆整理下资料,中午我请客。” 两人边说边走,路过旁边大厦时,时栩停住了脚步。大厦一楼是一间花艺工作室,整面的落地窗里堆满了各式各样的鲜花。里面的花艺师们忙着剪切布置,时栩在里面看到的是她最熟悉的人。 沈云疏在操作台上一心一意的插花,神情专注。时栩静静的望着,她被花团簇拥,各种颜色各种款式在她身边竞相开放。可沈云疏身处其中,却让周围的花朵瞬间失去了颜色。 她永远比世界上任何一朵花更美。时栩看着看着,快要落下泪来。 第 5 章 时栩痴痴的看,连眼睛都忘了眨。直到沈云疏被灼热的视线吸引转过头来,她面无表情的戴上了墨镜,头也不回的走了。 时栩越走越快,生怕自己回头。助理在后面跟着都快跑起来了。 “老大,你慢点儿!没人追你!”助理喊到。 时栩猛地停下脚步,犹疑着回头,真没人!顿时冷下脸来,时栩嘴角微微抽动,最终还是把想脱口而出的脏话咽了下去。妈的沈云疏可真行,这点儿面子都不给…… 时栩生了一天闷气,晚上接到了景楚涵的电话。 “喂,贝贝已经和云疏谈过了。你要不要听听?”景楚涵问道。 “废话,赶紧说。”时栩敷着面膜,声音含糊不清。 电话换给了贝湘绒,上来就先说结论:“小时,云疏看起来是铁了心了。” “……” “不过呢……”贝湘绒声带犹豫,不知道如何开口。 “你就说呗,情况还能更糟糕吗?”时栩催促道。 “其实情况不糟糕。”贝湘绒想了想,组织下语言,“云疏还是爱你的。主要的问题是她不能确定你还爱不爱她……” “唉哟我的天呐!”时栩一把撕掉面膜,“求求你们不要再提这个问题了!怎么全都来质疑我?!我究竟是造了什么孽啊!” “你先别激动……”贝湘绒安抚道,“你想想云疏是什么性格,她既然下了这么大的决心,你真的之前一点儿预感都没有?” 时栩一时语塞。她细细回想,想起来的都是久远以前她们是如何相爱的。在漫长的生活过后,她竟然一丁点儿关于沈云疏的近况都想不起来了。她在分手前对她说过什么,做过什么,用什么样的神情凝望她……她的脑海一片空白…… “小时,云疏真的很难过,哭得我都不忍心看。她说你已经对她失去了分享欲,她已经在你眼里看不到自己了。你既然说爱她,为什么她一点儿都感觉不到呢……”贝湘绒的话让时栩无言以对。 夜深人静的时候,时栩躺在床上伸手抚摸着身旁曾经属于沈云疏的那个枕头,那上面似乎还残留着属于沈云疏的味道。时栩将头靠了过去,哭着哭着睡着了。 在梦里,她重新回到了刚刚认识沈云疏的年纪。那时她是意气风发的中文系才女,刚刚在征文比赛中获了奖。校话剧团的团长亲自来游说她进行剧本改编。要把莎翁的经典剧作《罗密欧与朱丽叶》搬上校庆的舞台。 时栩那时候自负的很,满口答应下来。如此脍炙人口的作品,既要保持原作精髓,又不能全部照搬拗口冗长的台词。时栩真是一头扎了进去,连轴转了一个星期,终于敲定了让团长满意的剧本。然后顺理成章的被团长留下来成了台词指导。 时栩就是那时候认识沈云疏的,英文系的系花,话剧团长亲自求来的朱丽叶。 那时候时栩其实没太在意沈云疏,什么系花不系花的。她心里只想把剧排好,一句一句的给沈云疏扣台词。沈云疏脾气真好,从来不发火不抱怨,时栩怎么教她就怎么学,一遍遍的练,有耐心得很。 团长和学校申请的经费批了下来,于是他给整个剧组租了华丽丽的演出服。时栩觉得团长也太夸张了,这裙子和生日蛋糕似的,穿上得多滑稽? 时栩心里暗暗想笑,直到她看见沈云疏从更衣室里走出来。只用看一眼,无需多言,时栩这辈子都栽在这一眼里了。 时栩永远记得那种感觉。沈云疏提着厚重的裙摆在她面前转圈,栗棕色的长卷发随风飘扬,带起阵阵甜腻的花香。 “好看吗?”沈云疏的笑容里带着些新奇,不停地摆弄裙摆。 时栩的脸涨得通红,一动不动的像是被钉在了原地。她的胸膛血脉翻涌,一颗心跳动的砰砰作响。 “你怎么啦?”沈云疏看她没有反应,停下动作靠了过来,“脸怎么这么红?”边说边抚上时栩的脸颊。 时栩要爆炸了,挥开她的手落荒而逃。 那天晚上时栩辗转反侧,天快亮了才迷迷糊糊的睡着。在不安稳的梦里,时栩化身罗密欧牵过茱丽叶的手,在假面舞会翩翩起舞,爬上她的阳台一亲芳泽…… “啊!火炬远不及她的明亮;她是天上明珠降落人间!我要等舞阑后追随左右,握一握她那纤纤的素手。我从前的恋爱是假非真,今晚才遇到绝世的佳人!” 接下来的日子时栩过得恍恍惚惚,她总是不自觉地盯着沈云疏看。面对沈云疏时,两只不争气的耳朵总是红扑扑的。害怕与沈云疏独处,又不自觉的想靠她更近。 话剧的演出大获成功,团长高兴的请全剧组吃饭。时栩借着酒劲磕磕巴巴的要来了沈云疏的电话号码,然后天天有事没事就给沈云疏发信息。 两人聊起来没完没了,时栩觉得时机差不多了,决定和沈云疏表白。她约沈云疏在操场见面,然后两个人一圈又一圈的绕着操场散步。时栩东拉西扯的找着话题,沈云疏耐心十足的认真听。一直从夕阳西下走到繁星满天,时栩还是没能把表白的话说出口。 “我要回去了。”沈云疏终于等不下去了,“明天一早还有课呢……” “别……”时栩拉住沈云疏的手,紧紧的攥着。 “还有事吗?”沈云疏问道,任由她拉着。 “我……我有话要对你说!”时栩的手又紧了紧,渗出汗来。 “什么?” “我……我……我……”一向聪明伶俐的时栩此时大脑一片空白。幸亏是晚上,沈云疏看不清她此刻红透脸的囧样。 “时栩,你是不是喜欢我?” “嗯。” 时栩下意识的点头后才反应过来自己答应了什么。一时手足无措,撒开了拉着沈云疏的手,慌忙的揪紧衣角。 “你干嘛呀?”沈云疏看她这副模样无奈的笑了。 “我……我害怕……”时栩还在懵逼中。 “你怕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沈云疏受不了她这怂样了,主动拉过她的手,“更不会拒绝你。” !!!!!!!!!!!!! 时栩的脑袋里烟花炸上了天际,她激动的欢呼,被沈云疏及时制止了。 可她实在太激动了,忍不住在沈云疏柔嫩的脸颊上“吧唧”亲了一口。 这下,换沈云疏低头脸红了。 作者有话说: 引号部分摘自《罗密欧与朱丽叶》第一幕第五场 第 6 章 时栩的车堵在早高峰的上班路上,但是她心里的烦躁却不是因为漫长的红灯。 时栩是一个想要什么就努力争取的人。她努力把沈云疏追到手,想的是踏踏实实低调恋爱。无奈沈云疏实在是太漂亮,又因为朱丽叶这个角色在学校出尽风头,追她的人连绵不绝。 时栩不会因为追求者众多和沈云疏吵架生气,她选择自己解决问题。一个又一个情敌被时栩劝退,让她在学校出了名,谁都没想到最终抱得美人归的居然是她。 对于她们这段感情,没有人看好。沈云疏长了一双桃花眼,看谁都脉脉含情,像在放电。性格又温柔,一点儿也不高冷,十分好相处。对比之下,时栩就很普通了……因此,所有人都觉得沈云疏就是玩玩,这样漂亮自知的人,不会喜欢一个人很长久的。 结果她们安安稳稳的度过了十四年,两个七年之痒,最终居然败给了沈云疏的安全感。 第5章 安全感……时栩叹息,她给的不够多么?别人都以为沈云疏这么一个桃花泛滥的大美人能让时栩连醋都没吃过,这才叫安全感。所有人都认为沈云疏是个恋爱脑,付出的比较多。 可是有谁看见时栩的付出了呢?沈云疏看了《花样男子》,想要一条杉菜同款的土星项链,时栩默默打工攒钱,硬是从日本买了一条原版的送给她。沈云疏不喜欢工作环境压力大,同事们相处不来。时栩心疼她,觉得她这种包子性格在职场肯定吃亏,就不让她工作了,安心在家里做她喜欢的事情。沈云疏喜欢插花,时栩鼓励她去学,去考花艺师的资格证……这些不是安全感吗? 时栩在心里为自己辩驳。难道两个人之间的感情一定要摆出来放在天平上细细衡量究竟是否对等吗? 时栩越想越烦躁,打开电台,梁静茹的歌声悠悠响起。 “希望我爱的人健康个性很善良 大大手掌能包容我小小的倔强 你的浪漫只有我懂欣赏 能让眼泪长出翅膀飞离我脸庞 还想每天用咖啡香不让你赖床 周末傍晚踩着单车逛黄昏市场 我的浪漫只有你懂欣赏 就让每个台风晚上不恐慌紧张” 是沈云疏最喜欢的《三吋日光》……也是沈云疏为她唱的第一首歌。以前她总能听到沈云疏随口哼唱。 好不容易到了公司,办公室还没进去助理就迎了上来。 “老大,商总那边问你工作室选址怎么样了?” “嗯……那个顶楼不错……今天我们再去看看。”时栩说道。 “是因为前女友在楼下?”助理露出贱兮兮的表情。 时栩飞了个眼刀,“要是再有第三个人知道你就死定了。” 助理立刻闭嘴。 “不是前女友!”时栩扔下一句,甩上了办公室大门。 下午的时候,时栩带着助理去了那栋写字楼又看了一遍,和物业经理谈了相关细节问题,最后签了合同。 “这儿以后就是我们的新窝点了。”时栩端着咖啡,站在写字楼大门外向上仰望。 “这地方真挺好的,我刚查了下,吃饭的地方也多,外卖什么都有。”助理也颇为满意。 “行了,了却一桩心事。回去和大家伙商量下装修细节。”时栩看向助理,却意外看到旁边咖啡厅的门开了。 里面并肩走出两个人,沈云疏和一个男的。他们相谈甚欢,完全没有往时栩这边看。 “老大……”助理也看到了,向时栩指了指,却发现时栩又把墨镜戴上了。 虽然墨镜阻挡了视线,但助理知道,时栩的眼神肯定直勾勾的在沈云疏身上。 那两人说完了话,沈云疏转过脸来,看到了时栩,停下了脚步。 时栩和沈云疏两两相望,谁都没动也没说话。就这么相互看着,时栩一把拉住了助理的手。 “干嘛?”助理惊了。 “借我一用。”时栩揽住助理的肩膀往自己怀里带。 “不是,她认识我……”助理提醒到。 “靠。”时栩被气昏头了,一时没想起来。连忙把助理放开,尴尬的转身就走。 助理两边看看,跟上了时栩的脚步。 回到公司,时栩越想越生气,气的在办公室里默默哭泣。沈云疏居然背着她找男人!这还有天理吗?!她还心心念念的在反思,反思个屁,她现在就是绝世大傻x! “妈的,有什么了不起。”时栩擦干眼泪,给景楚涵发信息。 “你手里有没有资源?给我介绍几个。” “????别疯了,正常一点!”景楚涵摸鱼间隙给她打来了电话。 “我说真的,谁跟你开玩笑了!”时栩虽然鼻音浓重,但是语气无比严肃。 “你又受什么刺激了?还是终于想开了?”景楚涵问道。 “我看到沈云疏背着我找男人了。”时栩说得无比平静,“这个刺激够不够?” “……”景楚涵不信,“真的假的?” “我亲眼看见的!她也看见我了。” “那她没说什么?” “没有,我走了她也没追来。” “嗯……”景楚涵还是心存疑虑,“她离开你就直了?” “她和我在一起刚好我是个女的,她也没说过她纯弯……”时栩说道。 “也是……”景楚涵想了想,“下班一起吃饭,详细说。” 时栩一下午都没心思办公,到了下班时间早早就走了。坐在餐厅里点了菜,等景楚涵。 “说吧,怎么回事?”景楚涵来了就开门见山。 时栩便把她下午的遭遇和景楚涵讲了一遍,又忍不住抱怨了一通。 “别是什么误会吧……”景楚涵慎重的说道。 “能是什么误会?我和她在一起这么多年,她的朋友有几个我还不知道吗?这男的我见都没见过!”时栩心里憋屈。 景楚涵看她又要气上头了,连忙扯开话题:“那你想再找个什么样的?” 其实时栩也没想好,她只能顺着感觉说:“要个漂亮的,长卷发栗棕色,性格温柔体贴,脾气好,能照顾小动物……” “你是不是有病?”景楚涵受不了了,“跟我玩莞莞类卿呢?” 时栩说完也觉得自己离谱,泄了气一般扔下了筷子。 “行了,你这些日子也作的差不多了,有什么话和正主说吧。”景楚涵向她身后指了指。 时栩回头,看到贝湘绒正朝她们走来,身后跟着沈云疏。 第 7 章 贝湘绒把沈云疏按坐在时栩身边,自己和景楚涵一起,坐在了她俩对面。 时栩一脸不解的看贝湘绒,不明白这什么座次安排。 “看什么看?”贝湘绒捞起筷子就开吃,“我不和我女朋友坐一起,还和你坐一起?” 时栩刚想反驳,沈云疏开了口:“时栩……” 轻轻柔柔的一声,沈云疏独有的清甜嗓音,听得时栩心里一颤。转过头去,沈云疏正望着她,水汪汪的眼睛有一点儿幽怨。桃花眼含情,时栩丢盔弃甲,拉住沈云疏的手,“你真的不回家吗?我好想你……虎妞和祥子也想你,想你想的吃不下饭了。” 时栩说得委屈,沈云疏有些愧疚的低下头,“阿姨给我打电话了。她说你一个人在家很不好,总是把家里弄得很乱……” “你回去好不好?只有你能管住我。”时栩低声下气的,近乎祈求。 沈云疏缓缓将手抽离,叹了口气,对时栩说道:“你要照顾好猫猫……和你自己。” 时栩低头看着空荡荡的手心,“我们三个,你一个都不想要了?” “如果你觉得麻烦……我可以把猫接走。”沈云疏说道。 良久,时栩苦笑着点点头,转过身再也没有看她。 “小时……”景楚涵忽然觉得时栩有点儿可怜,又想起刚才时栩对沈云疏的控诉,提醒道,“你没有话要和云疏说么?” “算了吧。”时栩懒懒的,头都没抬,一口一口的往嘴里送菜。 一时气氛僵硬,贝湘绒看了看她们两个,向时栩问道:“小时,你到底怎么想的?云疏之前说的那些问题,你考虑过没有?” “考虑过了。”时栩回道。 “那你和云疏说啊!”贝湘绒有些着急。 时栩想了想,向沈云疏问道:“我要怎么做,才能让你觉得我爱你呢?” 沈云疏认真的回答道:“我不要你具体做什么,我能感觉的到。” 时栩无力地捂住了脸。又来了,她觉得她们之间的确已经陷入一个恶性循环之中,两人即使心平气和也依然无法说到一起去。难道这份感情真的是走到死胡同的尽头了吗? “好,我以后努力争取按时下班回家,周末全心全意的陪你。每年都休假陪你去想去的地方玩,不会错过任何一个节日和纪念日。你还喜欢西高地,我们去犬舍挑一只,每天一起遛好不好?”时栩认真承诺,举起手发誓,“以前是我错了,我不该忽略你的感受。我以后再也不这样了!” “云疏,时栩这阵子都快疯了。你就原谅她,给她一次机会改过自新。我和贝贝一起给你做靠山。”景楚涵也帮忙劝说道。 沈云疏没有说话,静静的看着时栩。时栩在她的沉默中败下阵来。她不愿意逼着沈云疏,强迫她表态。 “好吧。”时栩颓然的垂下手臂,向沈云疏说道,“如果你爱上了别人,千万不要告诉我,我是不会祝福你的。” 沈云疏眼里闪过疑惑,仔细想了想,解释道:“在咖啡馆和我一起的那个男生,是我以前的邻居弟弟,好久不见偶然遇到的。” 时栩听了这话,忽然放下心来。沈云疏还愿意和她解释,那说明她还是有机会的。之前自己气昏了头强迫了她,现在绝对不能再冲动行事了。只要沈云疏没爱上别人,那她时栩就是最有希望的那个,毕竟自己对她太熟悉了。 第6章 “那你干嘛把我微信删了?”时栩故意说道,“我也没天天骚扰你吧?好歹也这么多年过来了,连网友都不愿意当?” “不是的……”沈云疏拿出手机,当着时栩的面把她加了回来,“我只是想证明自己不是在闹脾气……” “行吧。”时栩大度的说道,“我们认识这么久了,以后有什么事尽管开口。买卖不成仁义在,大家都是朋友。” 这回换沈云疏无话可说了。景楚涵和贝湘绒对视了一眼,不明白时栩唱的哪一出。 时栩看了一眼桌上的菜,都是她爱吃的清淡口味。便叫来服务员,重新点了沈云疏喜欢的重口味菜品。 “多吃点。”时栩给沈云疏夹菜,“你工作还顺利吧?我们工作室过一阵子就要搬到你们旁边那座大厦去了。” “是吗……”沈云疏淡淡的,看不出情绪。 时栩絮絮叨叨的说着,自己要成为独立的策展负责人了,以后要单打独斗,对团队负责,还要让投资人挣钱。虽然压力大,但是很兴奋。 沈云疏默默的听,默默的将时栩夹给她的菜全部吃掉。 看她们这状态,贝湘绒放下心来。捅了捅景楚涵,对她们说道:“你们两个都好好的就行,没什么事我们就先走了。” 时栩点点头,同她们挥手道别。 等景楚涵和贝湘绒走了,时栩才向沈云疏问道:“你的钱还够用么?你走的时候也没带什么……” “够的。”沈云疏说,“我也用不到什么钱。” “你租房子吃饭不都得用钱么,我转给你。别客气,这些钱本来就有你的份。”时栩说着掏出手机,给沈云疏转了过去。 “收着吧。”时栩指了指沈云疏的手机。 两人吃完饭,时栩结了账。出来后时栩问沈云疏:“你住哪?我送你。” 沈云疏看向时栩,好半天才开口:“时栩,真高兴你刚才愿意和我分享你的事情。曾经你也向刚才一样,无论什么事,好的坏的,都会同我说。可是后来,渐渐的你再也不说了。我不后悔,亲手了断十四年的感情后,才换来你再次对我敞开心扉。” 沈云疏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放进时栩手中,然后附上她的手指,弯折到掌缘,让她握在手心里。 “时栩,再见。”沈云疏握着她的手,在人来人往的街道上给了她一个吻,然后头也不回地隐没进了人群里。 时栩怔怔地望着沈云疏消失的背影,迟迟不敢摊开手掌。她知道那是什么,那是一直戴在沈云疏手上的,她们的婚戒。 第 8 章 “沈云疏,我们结婚吧。” 时栩的声音不大,被巨大的音乐声覆盖,但沈云疏还是转过头来,用诧异的眼神看向她。 她们站在百乐宫的喷泉旁边,巨大的水幕随着音乐起起伏伏。时栩看向沈云疏的眼神异常的坚定。 “我是说,嫁给我。”时栩笑了起来,附在沈云疏耳边,“刚在赌场里赢了五百刀,不拿来庆祝可惜了。” “走。”时栩不等沈云疏反应过来,拉着她就跑。 时栩一直觉得,这是她此生最幸福的一天。她的爱人一路跟随着她,紧紧地牵住她的手。在结婚登记处办手续,两人都没有说话,有些兴奋又有些紧张。 尽管只是一张纪念意义的结婚证,但时栩签名的时候,真心实意的在心里许下郑重的诺言,她要给沈云疏最好的一切,要让沈云疏成为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时至今日,时栩依然能听到当时的心跳声。掌心的戒指静静的泛着冰冷的光泽,这是她们注册结婚后的第二天,一起挑选的。两人戴上后,迫不及待的发了朋友圈官宣。 “你可真行,千辛万苦的把沈云疏骗到拉斯维加斯,就为了整这一出?”景楚涵为了吐槽,已经顾不得时差了。 “哈哈哈哈,随便你羡慕我,别客气!”时栩望着不远处挑选纪念品的沈云疏得意的笑。 “这么高兴啊?”沈云疏结了账,转过身就看见时栩笑出两排白牙。 “谁娶了这么漂亮的老婆不高兴?”时栩上前揽住沈云疏的肩膀,“今天可是我们新婚的第一天。” “有什么不一样吗?”沈云疏笑着问道,“我们又不是第一天在一起。” “当然不一样了。”时栩拉过她的左手,“从今以后我们就是命运共同体,要一起同甘共苦的。无论我拥有什么,都有一半是属于你的。我们要一辈子对彼此负责,对家庭负责。以后遇到任何事情,不能再只考虑自己,也要将另一半考虑进去,这就是婚姻。” 沈云疏与她十指紧扣,看着两人的戒指贴合在一起,“我们已经在一起七年了,这七年来不都是这样走过的么……” “可是此时此刻此地,你是我的合法妻子。我想要合法的拥有你,想告诉全世界我是已婚人士。”时栩将沈云疏紧紧抱在怀里,“这对我很重要。” “无论何时何地,我都属于你。”沈云疏贴紧时栩的胸口,“等我们到金婚的那天,再来这里从头走一遍。” “好啊,从哪儿开始呢?”时栩想了想,“不如我们一起去赌把大的,说不定能赚出养老钱。” 沈云疏笑着锤她,“这可是拉斯维加斯,到时候可别倾家荡产了。” “倾家荡产了我们就一起捡垃圾。” “谁要和你一起捡垃圾……” “你是我老婆,当然得和我一起!” “那我得从现在开始未雨绸缪了,回去了把工资卡交上来。” “不用回去,现在就给你。”时栩翻出钱包塞进沈云疏手里,“我的全部身家都在这儿了,都给你,都归老婆管。” 沈云疏低头看手里的钱包,时栩名下所有的卡整整齐齐的躺在里面。一时很难判断她是临时起意还是早有预谋。 “嘿嘿,我听话吧?”时栩等着沈云疏表扬。 “听话,给你20块钱买热狗吃。”沈云疏抽出现金递给她。 时栩仿佛得了天大的恩赐,“谢谢老婆。”拿着钱高高兴兴的跑去了前面的小吃摊。 那天的热狗酱给的超多,时栩吃了一脸。沈云疏无奈的给她擦,擦着擦着就擦枪走火。 “蜜月期就应该在床上度过。”时栩有无数歪理哄着沈云疏放弃拉斯维加斯的夜景,尽管她订这间套房的时候就是为了俯瞰夜景。 但时栩并不在意,因为有比夜景更美丽的风景等着她去欣赏去沉醉。 记忆总是在孤独的时候最鲜明。她们距离金婚还有漫长的人生,沈云疏就选择了放弃。如今寂静的深夜,只有时栩一个人静静的淹没在黑暗中,陷在光鲜的回忆里。 时栩的工作室终于挂牌成立了,大家选了个黄道吉日入驻。时栩再次忙碌起来,一切从头开始,压力巨大。 无处缓解的时候,时栩就去旁边的大厦,对面有个公交站。时栩躲在那里刚好能看到沈云疏所在的花艺工作室。 每天午休的时候,时栩都会去,透过落地窗偷偷的看。沈云疏有时在忙碌,时栩就能多看一会儿。有时沈云疏出门,时栩扑空,她就会一直等着,等着沈云疏回来后再跑回去上班。 时间久了,总会被人传开,时栩成了著名景点——望妻石。 助理觉得她可怜兮兮的,但是怎么劝都没用,时栩就和中邪了似的,每天不去就烦躁。助理也不敢深说,只能随她去了。 每到夏季,时栩总是肠胃感冒。以前她总是贪凉,落下的毛病。 时栩早上起来觉得不是很严重,还能撑一撑。开了一上午的会,就感觉头晕目眩,冷汗直流。加上早上没吃什么东西,只能在洗手间里吐酸水。 “小艾,我下去回去了。你把这些交代下去。”时栩趴在办公桌上,向助理指示。 “老大,你去医院看看吧。”助理担忧的说道。 “没事,小毛病。我回去睡一觉就好了。”时栩捂着胃站起身,拿了包走了。 回到家时栩扑倒在床上,浑浑噩噩的睡了过去。不知过了多久,迷迷糊糊的有人叫她的名字。 时栩睁开眼睛,沈云疏皱着眉一脸担忧的看着她。时栩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伸手摸了摸。 “你乖乖的,把药吃了。”沈云疏扶着时栩坐起来,将药放进她嘴里,又喂她喝了水。 时栩还在懵逼状态,任由沈云疏摆弄。沈云疏又扶着她躺下,给她盖上被子。 “别走。”时栩终于反应过来了,虽然不知道沈云疏为什么来,但是来了就不能放她走。 “我不走,你放心睡吧。”沈云疏任由时栩抱着,轻轻拍哄着她。 时栩往沈云疏的怀里拱了拱,舒服的闭上了眼睛。药效开始发挥作用,时栩有些晕。她抱着沈云疏放空了意识,手臂从沈云疏的衣摆里钻进去,然后解开了内衣搭扣。 沈云疏哭笑不得,“你还生病呢……” 时栩僵住了,没敢抬头。这该死的习惯,太可怕了。 第7章 第 9 章 昏昏沉沉睡了一觉,时栩再次醒来已是黄昏时分。卧室里没了沈云疏的身影,时栩坐了起来,感觉自己除了虚弱之外已经没什么其它不适了。 打开卧室房门,时栩走到客厅,看到沈云疏正在猫窝前给小猫梳毛。一只四仰八叉的躺在沈云疏腿上,舒服的发动帝王引擎,呼噜声震天响;另外一只蹲坐在旁边自己舔着爪子。 橘色的夕阳透过玻璃窗洒落在沈云疏身上,给她周围的一切都镶了一层暖融融的金边。时栩在她身上仿佛看到了凝滞的时光,“美好”这个词好像是为了形容沈云疏才被创造出来的。 时栩静静的站着,眼前的一切都让她产生错觉。她们没有分手,依然是相知相爱的情侣,她醒来后理所当然的应该享受这样的温馨。 可是哪有那么多理所当然呢?这幅画面里早就没了她的位置。时栩泪流满面,她不想要失去了才懂得珍惜。她想拼命挽回,却无能为力。 沈云疏听到动静回过头来,看到抽泣的时栩慌忙将猫放下走了过来。 “怎么了?还难受么?”沈云疏关切的问道。 时栩想扑进她的怀里紧紧抱住,祈求她的原谅。但她心里知道这完全没有用,只能招来沈云疏的厌恶。 “没事。”时栩擦掉眼泪,努力让自己平复下来。 “我做了蔬菜粥,你吃一点吧。”沈云疏将时栩拉到餐桌边坐好,去厨房给她盛了一碗。 蔬菜粥炖的软烂,只放了一点点海盐调味,是时栩喜欢的清淡口味。 时栩一口一口的吃着,粥煮的很香,好久没有吃到这么合口味的东西了。时栩这个人很奇怪,在大家普遍都爱吃香喝辣的年纪偏偏只喜欢食物原本的味道,调味料越少越好,所有的东西都只爱吃原味,吃饭挑剔的很。 “慢慢吃。”沈云疏看她这样子,就知道她肯定没好好吃饭。其它的再好吃,她也就吃两口。如果没有时栩能吃的东西,她宁可饿着。以往沈云疏时时刻刻注意着她的胃口,如今时栩一个人,自己根本不在意,不生病才怪。 时栩吃了半碗,感觉体力恢复了一些,胃也舒服了许多。 沈云疏看她吃得差不多了,才说道:“你助理来找我,说你生病了不肯去医院。给你打电话你没接,我才……” “这是你家,你想来就来。”时栩依然慢慢悠悠的吃着,头也没抬地打断了沈云疏的解释。 “时栩……”沈云疏不知如何开口,她怕时栩一激动再把好不容易吃进去的饭吐出来。 “我知道。”时栩终于放下勺子抬起来头,“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你想提醒我,我们已经分手了。我记得的,我不会勉强你做什么。我只是想告诉你,这阵子我思考了很多,我们之间存在的问题。” “那……你考虑的怎么样了?”沈云疏问道。 时栩看着沈云疏,发现她的神情里多了一些忐忑不安。 “我想起以前,我在结婚证上签字的时候,真心实意的发过誓,要让你成为世界上最幸福的人。”时栩目光低垂,“我从未忘记过这个承诺。我一直以来,奋斗的目标就是让你过上好日子。可是现在,这个目标忽然消失了。我真的很迷茫……云疏,我依然很爱你,也明确的知道这辈子不可能再爱上别人。没有你,我的人生失去了方向……” “也许我们两个对‘爱’的理解出现了偏差。”沈云疏声音里满是遗憾,“时栩,你不应该只为了我而活。” “我不为了你又为了谁呢?”时栩露出不可思议的神情。 沈云疏叹息道:“你说过,婚姻不能只考虑自己,要将另一半也考虑进去。同样的,也不能只考虑另一半。我们两个人都是婚姻的主体。时栩,你说你奋斗的目标是为了让我过上好日子。你仔细想想,真的只是为了我吗?如果是这样,我只会是束缚你的枷锁。你会觉得我是负担吗?” 时栩又陷入了新的问题之中。她以前从来不觉得这些是问题,现在被沈云疏牵引着,不得不费劲心思思考。她究竟为了什么啊?! 回父母家吃饭,她妈妈又提起了沈云疏,质问她为什么还没把人哄好。 “你知不知道?上个礼拜我在地铁站里看到小云了。她一个人,拎着好大一桶花,细胳膊细腿的,可怜的哟。”时妈妈说着说着上了头,不禁抹起了眼泪,“看到我和我打招呼,她都不叫我妈了!” 时栩听了,看向她哭哭啼啼的母亲,疑惑道:“啊?” “啊什么啊?!”时妈妈怒其不争,“她叫我阿姨……”说完又擦起泪来。 时栩无言以对。 “栩栩,你们分手,小云的父母怎么说?”时爸爸问道。 时栩这下愣住了,她还真没想过这个问题。沈云疏家在千里之外的临江,大学毕业后就执意跟着时栩留在海安。和她父母仅有的几次见面,时栩都没什么好印象。 沈云疏的父母古板固执,对这个女儿既严苛又溺爱。时栩不知道沈云疏是怎么搞定父母的,但是自打她父母知道她们的关系后,就像把沈云疏扫地出门一样,再也没有过问过。 “你呀你呀,总是这么大大咧咧的。小云在海安无依无靠,她父母要是知道了,还能让她留在这里吗?” 时爸爸指责时栩,“女儿托付给你,结果落得这样的下场,你让我们怎么交代呢!” “好的好的,我知道了。”时栩向父母保证,“我一定尽快把沈云疏追回来,然后好好过日子。尽量不惊动岳父岳母大人,让事情平稳解决。” “要不你把小云找来,我们来劝。”时妈妈说道。 “妈,这是我和她之间的事情,您就别掺和了。”时栩安抚住母亲,“我就是求也把她求回来好不好?” “你别成天吊儿郎当的!” “知道了知道了。” 养了几天病,时栩回到办公室就看到成堆的文件摆在桌子上。 “啊啊啊啊——”时栩崩溃,感觉胃又开始翻涌了。 “老大,你好了吗?”助理进来问道。 时栩转身,一把将助理抱住,“亲人呐!小艾!你真是我亲生的助理!” “你先把我撒开!”助理快被勒死了。 时栩把助理放开,热心的替她整理衣服褶皱,“小艾,你有什么要求尽管提!我年底给你发十五薪!” “举手之劳而已。”助理拍拍时栩肩膀,“我只求你别再发疯,别当望妻石了就行。” 时栩的手顿住了,小心翼翼地收了回来。 “有点儿出息吧!”助理无语,从怀中的文件夹里抽出一个红色卡片,“给,张哥的结婚请柬,这个礼拜六,邀请我们都去。” “张哥都结婚了,我的老婆还没回家……”时栩欲哭无泪。 “行了你。小点声,别让张哥听见。”助理往办公室外面望了望,“人家张哥知道你不爱吃糖,特地把你那份喜糖换成了黑巧。” “能不能让张哥换回来?太苦了我觉得寓意不好。”时栩看见桌上的红色袋子里一把巧克力。 “回头我给你换两块。”助理把请柬给她放桌子上,“记得取现金包红包。” “好的。” 第 10 章 婚礼盛大唯美,台上的司仪声情并茂,新人手牵手眼含热泪。时栩在主婚人的发言中渐渐走神。 她想起她和沈云疏的过去。她问沈云疏想不想要办一场婚礼,因为沈云疏穿婚纱的样子一定很漂亮。但沈云疏却说,爱情是最私密的占有,只能容纳两个人,不愿与人分享一丝一毫。 于是只能作罢。时栩会在心里偷偷遗憾,她想看沈云疏穿婚纱的样子,也想看自己穿婚纱沈云疏会是什么反应。 时栩总是恨不得和所有人宣告她们的爱情,但沈云疏只想安安静静的活在两个人的世界里。她早就该意识到,她们二人从一开始,就理念不合。只不过愿意相互理解,彼此包容。 相爱的人有爱万事足,可是然后呢?然后在漫漫长路上逐渐将爱消耗殆尽了吗?两人从相互融合到相互排斥,终于走到分岔路口了吗?当初的誓言犹在耳边,如今心里还是这样想的吗?如果这是人生必经之路,那为什么要义无反顾的结婚呢?毕竟这是人生中除了生死以外的头等大事…… 新人过来敬酒,时栩笑着与他们碰杯,送上真挚的祝福:“张哥恭喜啊!新婚快乐!永结同心!” “同喜同喜!”新郎笑得满面春风。 婚宴开始,大家热热闹闹的推杯换盏。并没有什么时栩想吃的菜品,她和助理打了招呼,提前走了。 刚走出酒店门口,就接到了商知春的电话,时栩叹口气,开车去了商知春家里。 幸亏她工作的电脑一直随身带着,工作室开业也有一阵子了,商知春这是来让她汇报成果的。 进了门随着管家一路到了书房,商知春正坐在高高的梯凳上整理书柜。满面墙的书柜空了一半,书籍堆积在地上。 第8章 “帮我把那摞书递上来。”商知春见时栩来了,向她指挥道。 时栩放下电脑包,给商知春打了半天下手。 “行了,随便坐吧。那边有水,自己拿。”商知春随意地挥挥手,耐心的将书籍重新排列摆放。 时栩在她身后的沙发上坐下,喝了口水,打开电脑:“商总,简报和相关方案我已经给您发过去了。我们目前正在接触三个案子,一个是书协委托过来的书法展,这个是常规项目,老客户了。还有一个是美院陈韵教授的雕刻艺术展,有专组对接。另一个是a toys的玩具展会,这个目前还在磨合阶段,毕竟我们之前没做过超大型展会,潮玩这种东西吸引的都是年轻人,人流量过大,展厅布置是个问题。” “还不错。”商知春感慨,“果然还得是年轻人啊,我很看好玩具展会,艺术曲高和寡毕竟小众。” “商总说笑了。”时栩说道,“您也不老啊,再说潮流也是艺术嘛。” “唉……”商知春摇摇头,手上的工作没停,“有对比才能意识到自己的年纪……年轻真好啊……” 时栩看着商知春感慨的样子一时有些不习惯。印象里商知春永远自信,永远骄傲,忽然这样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 时栩默默喝水,余光里书房高大的窗户旁散落着几个乐高盒子,城堡拼的七零八落,积木随意的被扔在一边。 “商总也喜欢乐高啊?”时栩有些意外,这东西和商知春都不在一个次元。 商知春闻言愣了下,随意往窗边看了一眼,“哄小孩子玩的……” ?????? 一个连绯闻都没有,早就断情绝爱的女强人哪里来的小孩? 时栩惊恐地睁大双眼,大脑飞速运转,亲戚家的小孩?不可能,这是商知春的书房,不是随便能进来的。莫非…… “商总……”时栩用略带委屈的口吻问道,“你把我打发走是不是有别的崽了?” 商知春笑了,“什么叫打发走?我是希望你能独立。” “那谁还能进你书房玩玩具呢?”时栩走过去仔细端详城堡,“拼的也不好。” “时栩,你的问题太多了。”商知春侧过头,语气充满警告。 时栩意识到了不对,尴尬地坐回了沙发上。 商知春默默将最后的书籍摆放好,从梯凳上下来,擦了擦手。 “对了,你女朋友找回来了么?”商知春问道。 “没有。”时栩如实回答,有些诧异商知春忽然对她的私生活感兴趣。 “你还没找到原因?”商知春挑眉,“还是你放弃了?” “我没放弃……”说到这个时栩有些丧气,“我就是没有如她所愿。” “怎么了?”商知春不知道哪里来的兴致,似乎很想刨根问底。 时栩正好想听听商知春的意见,便开口说道:“商总你说,我从前的人生目标就是为了让她成为最幸福的人。我努力工作,努力赚钱,就为了让她过上最好的生活。可是她说这我的奋斗目标并不是为她,认为我做的一切不是这样……” “当然了。”商知春抱着双臂倚在书柜上,“如果你没谈恋爱就不工作了吗?没谈恋爱就不想过好日子了吗?你说的这些感动自己就算了,为什么还要道德绑架到别人身上呢?” 时栩有些懵逼:“不……不对吗?” “这些难道不是你应该做的吗?你在这段感情里只有付出没有回报吗?没有回报为什么你念念不忘呢?”商知春提醒道,“时栩,别太自以为是了。” 时栩听了这番话,仿佛被雷劈了一般,怔愣着没有开口。她仔细回想,不断咀嚼,眼前像是被人拨开了层层迷障。 “等会儿在这儿吃饭。”商知春看她呆呆的,敲了敲她的头。 “商总,谢谢您。”时栩忽然激动地站了起来,一把握住商知春的手,“果然是旁观者清。” “想明白了?” “嗯嗯。” 时栩想明白了,她慌忙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头也不回地跑了。 什么做这一切是为了沈云疏,她怎么能说出这种混账话呢?她所做的一切,所付出的一切,都是为了自己啊! 她所谓的奋斗,只不过是拼命的往自己身上累加价值,然后渴望以这些价值来换取沈云疏的爱。她怕自己不好,怕自己失败,其实是害怕沈云疏对她失望,失去沈云疏对她的爱。可是沈云疏并不在乎这些,沈云疏只是爱她而已。哪怕她不光鲜,不成功,沈云疏也依然爱她,爱她的本质。所以,沈云疏渴望同样的爱。抛开物质,抛开纷扰,只要时栩对沈云疏的一颗真心,一颗只有沈云疏的真心。 她要去见沈云疏,立刻!马上! 第 11 章 “云疏,我请你吃火锅。有一家新开的店,评论都说巨辣巨过瘾,你一定喜欢!”时栩迫不及待地打给沈云疏,语气雀跃。可是等了半天沈云疏都没有说话。 “云疏?”时栩不明所以,唤了一声。 “……时栩,我去不了了。”沈云疏终于有了回应,在电话里压抑着情绪,“我回家了。” “回家?”时栩心里一惊,“回什么家?” 沈云疏隐忍着,开口说道:“我回临江了,家里有些事情。” “什么时候回来?我有重要的话要和你说。”时栩忽然有了不好的预感,强调道:“特别重要。” “时栩……”沈云疏深吸了一口气,“我可能不会回海安了……” 时栩慌了,心瞬间坠入深渊,“为什么?出了什么事情?” “你要好好的,按时吃饭,注意身体。”沈云疏叮嘱道。 “云疏,我想通了,真的想通了。我知道你要什么,以前都是我的错,忘了考虑你的感受。你回来好不好?我们重新开始。云疏,我真的好爱你,也知道你是多么的爱我。你别离开我,求求你……”时栩拼命的挽留,声音都开始颤抖,生怕沈云疏挂掉电话。 “时栩,对不起……”沈云疏克制不住,挂断了电话。 “别……”时栩的声音被生生掐断,堵在喉咙里。 电话被切断,时栩的直觉告诉她沈云疏肯定是有什么事瞒着她。既然沈云疏不肯说,那她就不能直接逼问。 时栩想了想,去了景楚涵家。 “哟,稀客啊!”景楚涵打开家门,看到是时栩不禁打趣道。 “贝贝在吗?”时栩推开她,径直走进屋里。 “干嘛?”景楚涵拦下她,“我告诉你啊,今天是周末,我和我女朋友的法定亲密日。你识相点儿!” “我有急事!”时栩说道,“沈云疏走了,回临江去了。” “怎么了?”贝湘绒从房间走了出来,听到时栩的话不禁感到疑惑,“云疏多少年都没回过家了,怎么现在回去了?” “她有和你透露过什么吗?”时栩问道。 贝湘绒想了想,摇了摇头。 “她是怎么说的?”景楚涵问时栩,“是她爸妈叫她回去的么?你们分手的事情被她爸妈知道了?” “我不清楚。”时栩挫败地塌了肩膀,“我给她打电话,她只说她回临江了,不会再回海安了……” “啊??”景楚涵一脸错愕,“不回海安?她真这么说的?!” 时栩点点头,心里又急又气,眼泪翻滚而下。她好不容易弄明白了沈云疏的心,懂了她的意思,可是却晚了一步。 “先别难过。”贝湘绒拉着时栩坐到沙发上,“云疏一定是出什么事了。” “我也是这么想的,所以来找你问问。”时栩边抽泣边说,“她如果真出了什么事,我还怎么活……” “别激动。”景楚涵坐在她身边拍拍她的背,“等贝贝打探一下,弄清楚是怎么回事再说。” “贝贝,我真的只能指望你了。”时栩眼泪汪汪的看着贝湘绒,“云疏什么都不肯对我说,也不听我的解释……” “好,你先等两天,我来找她谈谈。”贝湘绒安抚住时栩。 时栩这两天过得辗转反侧食不下咽,心里七上八下的。怕听到沈云疏不好,又怕真的失去沈云疏的消息。两种情绪反复拉扯,让她焦虑异常。 等了几天,终于等到了贝湘绒的电话。 “时栩,我尽力了。”贝湘绒语带无奈,“云疏也不肯同我说,现在干脆也不回我消息了。但从我仅有的线索判断,应该是她家里出了什么事……” “和我想的一样。”时栩隐约猜测,“可能和钱有关……” “钱?你怎么会这么想?云疏家条件那么好。”贝湘绒疑惑道。 “自打她和我分手,我怕她钱不够,隔三差五给她转一笔生活费。之前她都不收的,可是最近这笔,她收了。”时栩说道,“莫非,她家里出了什么变故?” “这……”贝湘绒没有想到这一点,“如果是这样,那得多大的变故?” 时栩心里“咯噔”一下。 第9章 “我要去临江,我一定要找到她。”时栩焦急万分,挂了电话立刻订了机票。 连夜和助理交代了工作,第二天一早就踏上了去往临江的飞机。 沈云疏父母家的地址时栩还记得,可是到了以后却发现这幢别墅早已人去楼空。时栩掏出手机给沈云疏打电话,一遍又一遍,只有呼叫音机械又冰冷的响彻耳际。 “你找谁?”小区里巡逻的保安看时栩在这儿站了很久,忍不住疑心问道。 “请问,这家主人是不是姓沈?”时栩问道。 “这家早就搬走了,走了大概一个月了。”保安说道。 “搬走了?搬去哪里了?” “不知道。”保安摇摇头,看时栩有些着急,便告诉她道,“你找他们干嘛?听说他们家儿子不争气,赌博欠了好多钱,把家产都败光了。唉……他爸都气住院了。” “什么?!” 医院里。 “押金早就扣完了。”护士看着沈云疏,“再欠费就要停药了。” 长长的账单递到沈云疏手上,似有千斤重。 “好,我会想办法交上的。”沈云疏捏紧账单,缓缓向缴费窗口走去。 她点开时栩的对话框,里面有一排待她查收的转账,都是这两天发过来的。沈云疏犹豫再三,最终还是熄灭了屏幕。 “交多少?”窗口工作人员问道。 “交齐。”身后伸过来一张卡,连带着她手里的账单一起递了进去。 沈云疏转头,看见时栩略带责备的眼神。 交完钱,时栩将沈云疏拉到走廊一个无人的角落。沈云疏咬着唇低头不说话,长长的睫毛迅速被眼泪打湿。 时栩心疼的无以复加,想把她抱紧,却害怕唐突。 只能故作轻松地说道:“没事,别有心理负担。夫妻离婚还得平分财产呢,这些钱本来就该是你的。”说罢轻轻拍了拍沈云疏的肩膀。 听了这话,沈云疏哭的更凶了。时栩手忙脚乱地掏出纸巾替沈云疏擦眼泪。 “别哭了……我这不是来了么,没事啊……”时栩拉拉她的手,用指腹轻轻蹭着柔软的掌心。 “你怎么来了?”沈云疏红着眼睛,贪恋地看着眼前的时栩。 时栩给她拨了拨被泪水粘在脸颊的头发,温柔地说道:“我来请你吃火锅啊。” 第 12 章 时栩不能吃辣,和沈云疏正好相反。沈云疏记得她刚认识时栩的时候,两人一起去吃火锅。沈云疏不知道,兴奋地点了特辣,吃得兴高采烈。时栩一声不吭舍命陪君子,吃了几口,回去就吐了。晚上犯肠胃炎,三更半夜去医院吊水。 沈云疏很愧疚,跑去时栩的宿舍照顾她。谁知道时栩惨白着一张脸只顾看着她笑,说自己没事,下次再陪她吃。 时栩和沈云疏在饮食上是两个极端,这么多年过来彼此也没有迁就对方多少。但两人不约而同的会替对方考虑。沈云疏研究着时栩的口味,精准的放调味料;时栩总是请沈云疏吃重口味菜肴,自己在一旁吃白米饭。她们从来不觉得吃不到一起是什么问题,即使旁人看来这是头等大事。 红油滚烫,在锅里沸腾翻滚。雾气腾腾带着香辛料刺激的味道和呛人的火辣。时栩被熏得眼睛疼,但仍竭力在火锅里翻找食材。 “快吃。”时栩把烫熟的食物都捞在沈云疏碗里。 沈云疏执起筷子一口一口的往嘴里送。就像过去的十几年一样,沈云疏吃火锅从来只负责吃就行。反正时栩闲着也是闲着,涮烫的工作自然承接了过来。 “好吃吗?”时栩捞了满满一碗才放下漏勺,“等会儿给你烫毛肚。” “好吃,好久没吃了。”沈云疏笑着回答,被辣的嘶嘶哈哈。 时栩看她嘴唇都肿了,挖了一勺冰粉喂给她,缓解了沈云疏的痛觉。 冰凉清爽的甜瓦解掉了麻和辣,沈云疏吃了半碗冰粉后又开始奔向红油锅。 “时栩,你烫的毛肚最好吃了。”沈云疏赞不绝口,虽然时栩不吃,但她被沈云疏一手调教出来,熟练掌握各种食材的精准时长。 “都是你教的好。”时栩看起来兴致很高,又给沈云疏点了鸭肠要一展身手。 沈云疏吃得心满意足,时栩的心情也跟着晴朗起来,于是她看着沈云疏说道:“云疏,我们复合吧好不好?” 沈云疏僵住,脸色沉了下来。半晌才艰难的开口:“时栩,我不能答应你……” “为什么?”时栩不懂,焦急地表明决心,“你别生我的气。之前是我不好,一直借口工作忙忽略了你。其实我就是犯懒,太依赖你了,渐渐的把你的付出当成了理所当然。可是现在我真的意识到错误了!云疏,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不会让你失望的!” “不是你的问题。”沈云疏难过地摇头,“时栩,你很好。是我的问题。” “你怎么了?”时栩追问。 “你不知道我家里的情况。”沈云疏喝了口水,将头撇向一边才敢倾述,“我爸爸将家里的工厂交给我哥,去年效益很好,我哥他擅自决定引进几条新的生产线。为此抵押了家里的房子,可是新生产线一直有问题,产品一直不合格。花钱请人调试也不行,我爸才知道他被人坑了……” 时栩震惊,隐约猜到了接下来的发展。 沈云疏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到了出货的时限,产品迟迟交不出,下游客户闹着要赔钱。没有收入,银行的贷款还不上,把家里的房子收走了。我哥没有办法,去借了高利贷赌博,结果赔个精光。现在家里能拿的钱都拿去还债了……结果还是还不完……我哥跑了……爸爸气的脑溢血,进了医院。” 沈云疏哽咽不止,再也说不出完整的话来。时栩目瞪口呆,她万万没想到沈云疏家会出这么大的变故。以前上学时,沈云疏有用不完的生活费,想要什么就有什么。后来和她在一起,她也努力让沈云疏过这样的生活。可以说沈云疏的人生里,从来没把钱当回事过。 “云疏,你跟我走。我们回海安,你在这里又能怎么样呢?”时栩认真地说道。 “我不能走……”沈云疏哭泣道,“爸爸还没出院,将来康复还有好长一段时间,只有妈妈一个人我不放心。” “可是我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你陷进这个泥潭里。”时栩说道。沈云疏从小被呵护着长大,怎么能受得了这种罪? “时栩,这些日子我无数次的想,是不是我之前的人生太幸福了,老天爷要把它通通收回。我的好日子过到头了么?”沈云疏擦掉眼泪,看向时栩,“可是怨天尤人没有用。这种事情落在我头上,我只能面对。” “那我们一起面对。”时栩越过桌子,握住沈云疏放在桌面的手。 “不行。”沈云疏将手抽了回来,坚定的说,“我不能将你也拉进来。因为这是一个无底洞。” “那……还差多少钱?”时栩问道。 “大概两百万……”沈云疏惆怅,“后续我爸爸康复治疗更是需要钱……” 时栩沉默了。纵使她小有成就,她也一下拿不出这么多钱来。她们家也是普通家庭,这么多年她都没问家里要过一分钱。 沈云疏看出了时栩的心思,说道:“时栩,别再考虑我了,你不应该被我拖累。这件事与你无关。” “不行!我怎么可能不在意你?这件事与我无关,可是和你有关啊!我怎么可能当做不知道?!我会想办法的。”时栩说得斩钉截铁。 “还能有什么办法呢?”沈云疏绝望地说道,“这不是一笔小数目。” “我去问商总借!我下半辈子给她做牛做马,卖给她总是能借来的。”时栩说道。 “别这样……时栩,你忘了我吧。你还有大好前途和漫长美满的人生。我不能拖累你,你越是这样,我就越是觉得亏欠你。心里的负罪感就越强。”沈云疏痛苦地闭上眼睛,“你走吧,我们早就分手了。从今以后,再也没有任何关系了。” “云疏……”时栩软着声音叫她。 沈云疏却没再看她一眼,起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时栩怎么也想不通,她和沈云疏是这种结局。沈云疏执意要和她切割,不想连累她。可是她们在一起的时候,不是说好了同甘共苦,患难与共的么? “无论疾病还是健康,无论贫穷还是富有,或任何其他理由,都爱她,照顾她,尊重她,接纳她,永远对她忠贞不渝直至生命尽头?” 结婚誓言犹在耳边,现实就是说分手就分手,毫不留情头也不回么? 沈云疏说是为了她,不想影响她,不想拖累她。和她当初口口声声说是为了沈云疏工作、挣钱有什么区别? 她理解,但不接受。 第 13 章 “就是这么个情况,我真的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了。”时栩烦躁的抓抓头发,看向对面听得目瞪口呆的景楚涵和贝湘绒。 第10章 “云疏家里出了这么大的变故,肯定一时半会儿顾不上你了。”景楚涵叹息,“你也别难过,不是你的错,只是问题太棘手了。” “小时,云疏这样也是为了你着想。你设身处地的想一想,你要是她你会怎么选?”贝湘绒耐心的劝导,“她爸爸住院,家里又一堆事儿,怎么可能放下一切和你回来呢?她是真的不想连累你。你也别冲动,钱什么的我们再想办法。” “我也明白,可是她辞了工作,又没有收入又要照顾家人,该怎么办?”时栩垂头丧气地趴到桌子上,“而且怎么叫连累我呢……就这么不声不响的走了,逞什么能……” “你别担心。过两天我和贝贝去临江看看她,你踏踏实实的好好工作,你努力挣钱才有希望解救云疏解啊!”景楚涵安慰她道。 时栩想了想,觉得她说的有道理。 时栩重新振作,回到了忙碌的工作状态。她将工作室的重心调整,全力以赴准备玩具展会。时栩带着助理亲自去了日本和香港,借鉴学习了不少经验。又和品牌方联合推出展会限定盲盒,提前公关预热。结果展会大获成功,五天的门票销售一空。 品牌方很是满意,和时栩的工作室签了深度合作计划,预备进行全国巡展。 时栩再忙,还是会记得每个月给沈云疏打钱。沈云疏都没有收,也没有回过她的消息,就像是消失了一般。时栩无奈,但是展会期间实在抽不开身,只能直接打到她的卡上,又拜托贝湘绒多帮她问问情况。 玩具展会时栩十分重视,想让自己的工作室凭此提升商业价值,因此巡展期间时栩每一场都亲自盯着。 巡展到临江,已经是深秋时节。时栩心里一直记挂着沈云疏,所以安排完大小事宜就给沈云疏发了消息,约她出来见面。 沈云疏收到时栩的邀约有些犹豫,尤其是她还约在酒店房间里。可是考虑再三,她还是选择了赴约。 深呼吸几口气,忐忑地敲响了房门,沈云疏也不知为何,敲门的手一直微微的颤抖。等了一会儿,房间内传来脚步声,门“咔哒”一声被打开了。 时栩穿着睡衣,素颜,头发用鲨鱼夹随意地夹在脑后。看到是沈云疏,连忙把门打开让她进来。 “对不起,有点儿乱……”时栩不好意思的抓抓头发,将沙发清理出来给沈云疏坐。 沈云疏扫了一眼,行李箱摊在地上敞开,里面被翻得乱七八糟。衣服被随意的丢弃在各个角落,桌子上散落着各种资料。沙发边的茶几上放着时栩工作用的电脑和苏打饼干包装盒…… “唉……”沈云疏叹气,时栩就是这样,超级能摆摊儿,什么东西都要拿出来放在眼前。 “你先坐,我这边马上处理完了。”时栩递了杯奶茶给她,是沈云疏最喜欢的芋泥波波。 沈云疏没坐,奶茶放在桌子上,认命地开始给时栩收拾起来。 时栩回到电脑前继续工作,好不容易都搞定了抬头一看,时间已经过去两个小时了。沈云疏默默地坐在一边等着她。 时栩扣上电脑,伸了个懒腰活动活动僵硬的脖子,对沈云疏说道:“不好意思,展会临近,突发情况有点儿多……” “没事。”沈云疏淡淡的开口,“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没事就不能找你了吗?”时栩将鲨鱼夹拿掉,抓了抓凌乱的头发,“听说这家酒店的本帮菜特别好吃,你陪我去试试?”时栩不等沈云疏回答,便自顾自的走到衣柜边换衣服。 刚脱了上衣便听见背后传来不自然的低咳,时栩回头,沈云疏红着脸将头转到一边。 “干嘛?都看这么多年了还害羞?”时栩笑了。 沈云疏也不知道为什么,总之觉得有些奇怪,局促地开口:“快点!” 时栩换了衣服,两人一起去了顶层的餐厅。靠窗的位置夜景很美,灯火斑斓。沈云疏看着窗外若有所思,时栩终于能再次细细地看她了。 “云疏,你父亲怎么样了?”时栩问道。 “还好。出院后一直在进行康复治疗,医生说应该是可以恢复到生病前百分之八十左右。”提到父亲,沈云疏有些惆怅。 “嗯。”时栩点点头,又说道,“我转给你的那些钱,你该用就用,别有负担。” “时栩,谢谢你。”沈云疏没再说什么推辞的话。 两人边吃边聊,时栩说了许多,与她分享家里猫猫们的近况,倾诉工作中的苦恼,又说了以后的规划。沈云疏耐心的听着,细心的安慰时栩。她们就像以前亲密无间时那样自然,可彼此心里都清楚有些东西终究是不一样了。 “云疏。”时栩静静的看着对面的人,她无论何时,都美得让她心动。 “我重新开始追你,好不好?”时栩认真地问道。 沈云疏的眼神里明显有了犹豫,“时栩……我们……” “怎么了?我根本不在乎你家是什么情况。你别再用这个理由拒绝我了。”时栩说得严肃,“我想好了,无论如何我都和你一起面对。云疏,我可以替你分担,我不想你那么辛苦。” 沈云疏看向时栩,她的嘴唇紧紧的抿成一条线。时栩一旦露出这样的表情,就说明她在心中已经认定。而一旦时栩认定的事情,就会拼尽全力走到底,谁都阻拦不了。时栩就是这样,永远有一腔孤勇。 沈云疏的心酸涩无比,却在痛苦中沁出一丝丝的甜。她有这样的爱人,世间万物,又有什么是不敢面对的呢? “沈妹妹。” 沈云疏刚想开口,便听到一声呼唤。她错愕地回头,便觉得一盆冷水兜头而下。 一名西装笔挺的男子走到她们桌边,看向沈云疏的眼神里有些惊喜。将手亲密地搭在她的肩头,说道:“没想到在这里遇到你。” 时栩看着眼前的一幕皱起了眉头。 沈云疏慌忙起身,将搭在肩头的手不着痕迹地推开,“你怎么在这儿?” “哦,我陪客户来吃饭。”男子笑意盈盈的说道,转头看向时栩,“这位是?” “这是我的……朋友……”沈云疏回道。 “你好,我叫林若明。”男子向时栩伸出手。 “时栩。”时栩面无表情的握了握。 林若明打了招呼,又将注意力放在沈云疏身上,“爸爸妈妈一直念叨着,你什么时候再来家里玩。” “等有空了一定去拜访伯父伯母。”沈云疏礼貌的回道。 “好,那我就不打扰了。”林若明拍拍沈云疏的背,又向时栩点点头,转身走了。 “他是谁?”时栩压着火气问道。 沈云疏低了头,“时栩,对不起……” 第 14 章 时栩将沈云疏拉回了房间。 “好了,这里没有别人,你说吧。”时栩坐进沙发里,沉着脸说道。 沈云疏深深看了时栩一眼,幽幽说道:“林家和我们家是世交,我和林若明从小一起长大。虽然我知道他一直很喜欢我,但是我从来只把他当成一个认识的哥哥而已。这次我回来,我妈妈说他帮了我们家许多,还说他前年离了婚,一直在打探我的消息,一直都没有忘记我……” “所以你妈妈在撮合你们?”时栩问道,“你妈妈难道不知道我的存在吗?” 沈云疏红着眼睛说道:“我妈妈觉得,我们这样的关系不会长久……只不过是在胡闹。” “她凭什么这么以为?!”时栩怒了,“腾”地站了起来,“走,带我去见她!” 沈云疏连忙拦住她,安抚道:“你先别激动,已经很晚了,展会明天就开幕了。” “那我也不能放着你不管!”时栩拉着沈云疏往外走。 “时栩。”沈云疏挡在门口,“你先冷静下来,我没事的。我会去处理好,等你工作结束了我再带你去见她,好不好?” 沈云疏长长的睫毛颤动,凝着泪眼望着时栩,看得时栩一阵心软。 “好吧。”时栩禁不住她这样的眼神,好像受了天大的委屈。只要沈云疏露出这种神情,时栩什么都能答应。 沈云疏伸手抱住时栩,她心里有万般无奈,受了很多委屈。她庆幸时栩没有责怪她,没有放弃她。还爱她。 “时栩……时栩……”沈云疏在时栩怀里尽情的流着眼泪,断断续续的喊着她的名字。 “别怕,有我呢,天塌了我们就一起承担。”时栩紧紧地抱着她,轻声安慰着。 临江的展期结束,时栩将收尾工作交代好,跟着沈云疏去见了她的父母。 “叔叔阿姨,你们好。”时栩将礼品放好,恭恭敬敬的坐在一边。 “你和云疏不是分手了吗?来这里做什么?”沈母开口问道。虽然家道中落,但气派一点儿没减。 时栩知道,沈云疏的父母一直不喜欢她。认为她哄骗了沈云疏,让她乖巧的女儿误入歧途,甚至不惜和家里决裂。所以时栩每次见他们的时候,都尽量显得尊重。 第11章 “我们没分手,只是闹了点儿别扭。”时栩讪笑道,“我来是接云疏回去的。” “回去?”沈母挑眉,“去哪儿?” “当然是回海安。我们自己的家。”时栩答道。 “我们云疏的家在临江,其它地方和她没有关系。”沈母冷笑。 “妈妈……”沈云疏忍不住开口,提醒母亲别太过分。 沈母立刻冷冷的看了她一眼。 “好了。”沈父将拐杖轻轻点在地上,对时栩说道,“云疏在海安陪了你这么多年,也够了吧?你们年纪也都不小了,还胡闹些什么?是时候收收心了。” “我们真心相爱怎么是胡闹呢?”时栩反问道,“难道您认为我们之间是在闹着玩吗?” “不是胡闹又是什么呢?”沈母接过话茬,“你知不知道我们云疏多少男孩子排着队追?大好青春都浪费在你身上。以前她闹脾气非要和你在一起,是我们太纵容她了,现在家里出了事……” “家里出了事就要靠出卖女儿来换取安宁?”时栩终于忍不住了,硬邦邦地怼了回去。 “时栩……”沈云疏握住时栩的手连忙解释,“妈妈不是那个意思……” “什么叫出卖女儿?”沈母的表情明显凌厉了起来,“林若明家世清白,能力出众,实力雄厚。这么多年都对云疏念念不忘,一直等着她。更重要的是,他能给沈云疏一个合法的身份,你能吗?你拿什么和他比?” 时栩刚要开口,被沈云疏拉住了。沈云疏看向母亲,郑重地说道:“妈,我不喜欢林若明,他千好万好,可是我不可能爱他……” “沈云疏,你要任性到什么时候?”沈母指责道,“现在家里的情况你再清楚不过了,爸爸妈妈只是想你有个好归宿,你自己说我们有强迫过你什么吗?你和时栩能有什么好结果?把你交给她我们怎么放心?将来她不要你了,你什么都没有!” “云疏。”沈父也开口说道,“爸爸一直最疼你,你这些年在外面,也不常和家里联系。我和你妈,经常担心的睡不好。之前你独自回来,我就知道这样的感情不行。这么多年你得到什么了?我们做父母的,怎么可能不心疼呢?你和若明接触这一段时间,你能说他不好吗?” “我……”沈云疏无言以对。她从小到大都极少违逆父母,唯一一次就是要和时栩在一起,结果最后也分了手。面对父母双亲,她实在不知如何反驳。 “够了。”时栩愤怒地开口,“你们这还不算强迫吗?不停的道德绑架她,让她进退两难,这就是你们的爱吗?你们家里现在这样的局面是你们不负责任的儿子干的好事,不是听话懂事的女儿!这个后果不应该沈云疏来承担!” “你算什么东西,来管我们家的事?!”沈母拍案而起,指着时栩怒道,“滚出去,我们家的事轮不到你个外人插嘴!” “谁愿意管你们。”时栩压着声音说道,拉起沈云疏的手,“跟我走。” “时栩,我……”沈云疏犹豫地抽回了手,“我不能跟你走……” 时栩不可思议的看着沈云疏:“这不是你的错,你明白吗?你收拾不了这个烂摊子!” 沈云疏摇摇头,“我不能丢下父母不管。” “你拿什么管?!”时栩急了,“难道你真要嫁给林若明?就因为他能替你家还债?” “我不会嫁给他的。”沈云疏急忙开口解释,“钱我会想办法慢慢还……” “你有完没完了?出去!”沈母指向门边,彻底下了逐客令。 时栩看了她一眼,向着沈云疏点了点头,“我知道了,不就是钱么,你等着我。” “时栩……”沈云疏唤她。 但时栩头也不回的走了。 回到海安,时栩慎重的考虑了一个星期。周末,她回到父母家,和父母把沈云疏家里的情况详细的解释了一遍。 “爸妈,我想了想,我要把房子卖了。”时栩说道。 “卖房?!”时妈妈瞪圆了眼睛,“你别冲动。” “我考虑的很清楚。”时栩说得平静,“我打听了一下,我现在这个房子价格还不错。把贷款还完,大概还能剩三百万的样子,刚好够云疏给家里还债。” “唉……”时爸爸叹息道,“我们早就把云疏当成自己的孩子了。她家里出这么大的事,我们确实应该帮忙。毕竟,你们在一起这么多年了……” “你可想好了,以后千万别说后悔。”时妈妈提醒道。 “嗯,我不后悔。”时栩认真地点点头。 “好。”时妈妈也不含糊,“你自己的房子,你想怎么处理都行。我只有一点要求,钱还上了,把人给我带回来。” “好。” 第 15 章 “这房子各方面都不错。” 周末的时候,中介带着客户来时栩家里看房,是一对夫妻,仔细的看过之后觉得十分满意。 “那您看,您还有什么问题吗?如果没有的话我们最好能尽快定下来。这个位置,这个房型可是十分抢手,正巧主人家着急出手,价格的确非常合适了。”中介满脸堆笑,极力推销。 时栩跟在后面一言不发,只是点头。 “请问……”女客户越过滔滔不绝的中介看向时栩,“这房子布置的如此用心,为什么忽然要卖掉呢?” “啊……”时栩愣了愣,说道,“家里出了点事,着急用钱……” 客户点点头,不置可否。 送走了客户,时栩瘫在沙发上叹气。回想起当时决定买下这个房子时两人激动的心情。她们签了购房合同,两人在空荡荡的毛坯窗子前拥抱在一起。 “云疏,我们有家了!”时栩那时意气风发,觉得拥有了全世界,“等我们安顿下来,就去选一只猫咪,你不是喜欢很久了么……” 沈云疏窝在时栩怀里光顾着哭,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是不停的点头。 时栩还记得她一边打趣一边给沈云疏擦眼泪,然后高高兴兴的请她吃了火锅。两人一边干杯一边畅想着未来的生活,没完没了,怎么聊都不觉得累。 回看如今,沈云疏离她而去,这个家里像是忽然开败的鲜花,沉寂萧瑟,空空落落。 时栩起身,认真的抚摸过每一件物品,看遍每一个角落。这是她住了七年的家,完完全全靠着自己,打拼得来的成果。是她心底最最割舍不掉的地方。 没过两天中介就打来了电话,说是上次那对夫妻已经决定了,这两天可以约个时间去签合同。 时栩答应下来,五味杂陈。签合同时恍惚了一阵,终于还是落笔写下了名字。 “二位,这样就可以了。”中介将合同交接,“过户手续等我通知。” “好的。”时栩点点头,“我会尽快搬家的。” 搬家那天景楚涵和贝湘绒来帮忙,时栩一言不发,默默的将行李物品都打包好。 “小时,你真的……”景楚涵说到一半说不下去了,拍了拍时栩的肩膀摇了摇头。 “唉……得了。”贝湘绒安慰道,“只要云疏能回来……小时这么有能力,迟早会再有更好的新房子的。” 时栩勉强笑了笑,拎着猫包头也不回的走了。 时栩的父母在她上大学时给她买过一套小房子,就在自己家小区附近。所以时栩就先搬到了这里住。 东西都收拾好后,这间两室一厅的房子略显拥挤,时栩才意识到她和沈云疏这么多年,究竟有多少回忆。 等到一切都处理好,时栩怀揣着这笔卖房巨款再次来到了临江,找到沈云疏。 隆冬时节,临江湿冷异常。时栩约沈云疏在酒店见面,看到她的那一瞬间,时栩的心忽然安定下来。 她想,无论如何,钱财都只是身外之物。只要沈云疏能回到她身边,什么房子车子都不重要。 “云疏,我们有钱还债了!”时栩将卡放进沈云疏手里,眼里闪着光,“这里有三百万,你去将家里的窟窿堵上,剩下的留一些给你父母。” “你哪来的这么多钱?”沈云疏诧异的问道。 时栩抿了抿嘴,尽量轻松的说道:“我把房子卖了……还完了贷款,还剩下这些。” “房子卖了?”沈云疏仿佛没有听懂一般,喃喃道,“房子卖了……” “不然哪有这么多钱呢……没关系的,我还有套小房子,够用的。”时栩看着沈云疏呆愣的表情,轻声解释道。 “你怎么能这么做?!”沈云疏忽然愤怒的质问,将手里的卡摔回时栩身上。 时栩吓了一跳,慌忙将卡接住。“怎么了?那也没有别的办法了啊……我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你受苦……” “你知不知道?!那是我们的家!”沈云疏的眼里布满了眼泪,连声音都在颤抖。 “我当然知道啊。可是,你不在我身边,守着个房子有什么用呢?”时栩扶着沈云疏的肩膀,耐心的劝说,“我只要你回来,其他的我全都不在乎!” 第12章 “我在乎!”沈云疏看向时栩,眼泪无休止的滴落,“这个房子里的一切都是我亲手布置的。有我挑选的床单挂画,我插的花,我养的猫。从装修到装饰,花尽心思在每一个边角和房间,它是我的全部心血寄托。现在你告诉我,它已经被你卖了,从此以后和我再也没有任何关系了。而你甚至都不愿意通知我一声!” 时栩无言以对,她怎么会不知道沈云疏有多么喜欢这套房子,多么在乎这个家。当初就是因为沈云疏对这套房子念念不忘,时栩才一咬牙决定高价卖下来的。可是如果告诉了她,那现实问题就无法解决,她们还有可能陷在无止境的争辩里,毫无意义。 “云疏,你冷静点。把钱拿着,去把事情解决好,然后跟我回海安。我发誓,我们以后会有更好的房子,更温暖的家。”时栩郑重的承诺。 “我不要。”沈云疏无力的摇头,退离时栩的怀抱,“时栩,原来你真的不懂我……” “云疏!”时栩有些急了,“正因为我太了解你所以才这样做!摆在我们面前的是最最现实的问题,你不能一直逃避!你不敢做的决定我替你做,我来当这个坏人。你可以尽情的责怪我,但是首先要把所有问题都解决掉才行!” “我可以解决……” “你拿什么解决?你告诉我,除了这样能有什么可行的方案?难道你要在这里空耗一辈子,再也不见我了吗?那我守着那个破房子有什么用?!” 时栩咄咄逼人,沈云疏退无可退。事情不应该是这样的。在沈云疏心里,那个家是唯一只属于她和时栩的私密空间。她是如此的珍视爱惜,不想让其他人窥见一丝一毫。就连贝湘绒这个最好的朋友,都很少被允许进入。现在,这样的地方消失了,就像是她和时栩再也没有了亲密的纽带。她们在这世上唯一实质的联系,彻底断掉了。 可是,时栩的每一句话都像把锋利的匕首插进她的心脏。她不得不承认,时栩说的都对。她没有本事,无法解决家庭困境。她无能的只能靠这样的办法才有可能再次回到时栩身边。 时栩是来拯救她的。可是,她真的值得时栩付出如此大的代价吗? “听话。”时栩见沈云疏冷静下来,再次将卡放进她手里,“有问题我们一起解决,没什么过不去的坎。” “时栩,你走吧。”沈云疏擦了擦眼泪,深吸一口气,“我不值得你这样做。这钱我不能收,沈家也不配有你这么大的恩情。” 第 16 章 沈云疏要走,却在握紧门把手的刹那被时栩拉住了手臂。 时栩皱着眉头看她,她什么也没说清楚,不能让她走的这样不明不白。 “沈云疏,我不能就这么让你走。要么你把钱拿着,要么我和你一起去你家说。” 沈云疏转过身来,时栩表情严肃,甚至有了怒意。她情不自禁地抚上时栩的脸颊,时栩瘦了,是为了她操劳奔波。当时她任性的提分手,说时栩不爱她。其实她心里知道,时栩怎么会不爱她呢,她只是怕漫长的时光和生活将爱情磨灭的只剩一个空壳,所以她想要时栩更加的爱她。 她舍不得丢下时栩,又不想拉她陪着自己陷进深坑里。沈云疏倾身上前,吻上时栩的唇。 她们有多久没有如此亲密的举动了?面对沈云疏的投怀送抱时栩一时有些茫然无措。但沈云疏最是知道时栩喜欢什么,她只要轻轻的划下火柴,自有时栩的野火疯狂燎原。 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中午了,时栩坐起身,揉了揉脑袋。沈云疏已经不见了,什么都没有带走,也什么都没有留下。时栩倒回床上开始悔恨,话没说清楚事没解决,莫名其妙的滚了床单。沈云疏这么无声无息的一走,搞得像是见不得人的一夜情。 “什么东西啊……”时栩猛的坐了起来,“不能就这么算了。” 上次沈云疏带她回过一次家,她凭着记忆又找了过来。沈母开门时看到她很是惊讶,但也没阻止她进门。 “你怎么来了?”沈云疏没想到时栩会找到家里来。 “我来带你走。”时栩有些埋怨的看着沈云疏。 “你究竟想干嘛?!”沈母拉开时栩,将沈云疏拦在身后。 “伯母,这是三百万,够你们还完欠款了。”时栩拿出银行卡,“剩下的钱,你和伯父留着傍身。” “你什么意思?”沈母敏锐的眯起眼睛。 “我只有一个条件,我要云疏和我回海安。”时栩坚定的说道。 “做梦,我不会同意的。”沈母冷哼一声,“这点儿钱就想带我女儿走?” “这些钱已经够了,债不是沈云疏欠的,事情也不是沈云疏惹出来的。她没必要承担,现在我替她承担,我就是要带她走。你们休想用道德和愧疚绑架她一辈子。”时栩不甘示弱,拨开沈母去拉沈云疏的手。 “时栩……”沈云疏却挣脱了,“我……我不能跟你走……” “为什么?”时栩不解,“你真的愿意就这样一辈子?” “不是的……”沈云疏摇头。 “我来告诉你为什么。”沈母哂笑,“我们云疏马上要和林氏集团的副董订婚了。林家和我们沈家是世交,云疏和林若明更是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他们两个郎才女貌,这才叫般配。你算是什么东西,还敢妄想要带走云疏?” 沈母满眼嘲讽,时栩不可置信地望向沈云疏。 沈云疏嗫嚅着,不知如何解释。 “你真的……要和他结婚?”时栩不死心的向沈云疏问道。 “我不会和他结婚的!”沈云疏焦急的否认,却显得无力苍白,“我会解决好这一切,你相信我!” “我女儿是昏了头,但我们父母长辈可不吃你这一套。”沈母笃定的看着时栩,“沈云疏错了这么多年,应该回归正途了。我劝你也别再痴心妄想,以后你们也没必要再有联系了。” “走。”时栩将卡拍在桌子上,强行拉着沈云疏往外走,“他们不会放过你的,这是你离开的唯一机会!” “沈云疏,你要是敢踏出家门一步,你就再也别回来了。”沈母冰冷的声音响起,“这么多年沈家因为你脸都丢尽了,现在家里这样的情况,你爸爸又进了医院,你跟她走还有没有心?” 沈母的话让沈云疏顿住了脚步。 “父母养你这么多年,你摸着良心问问自己,有没有亏待过你?要什么给什么,将你捧着宠到大,有求过你回报吗?现在一个外人哄你两句,你居然就不管不顾的要跟人家走?白眼狼都比你有良心!”沈母厉声控诉着。 沈云疏低着头,将时栩的手放开。 “别听她的!”时栩急了,“你没有错!” 沈云疏摇了摇头,看向时栩说道:“时栩,谢谢你。但我必须处理好这里的一切,我现在不能和你走。” 时栩话都说尽了,沈云疏还是固执的不肯答应。这一瞬间,时栩忽然明白了血浓于水的道理。他们才是血脉相连的一家人,原来自己真的只是个外人。 沈云疏低下头,时栩顺着她的目光下移,忽然看到了她脖颈下方的红痕。真是荒谬啊沈云疏,昨天晚上又算什么呢?良心不安所以靠身体来补偿吗? 时栩冷笑出声,“沈云疏,明天我中午的飞机,这是你最后的机会。”说罢,便离开了沈家。 可是直到第二天中午,时栩在机场等到广播一遍遍的催她登机,沈云疏都没有出现,甚至没再给过她任何消息。 时栩无奈的苦笑,什么叫鸡飞蛋打,人财两空,赔了夫人又折兵,她今天终于是知道了。 只身一人回到海安,面对父母的责问和怨怪,时栩闭口不言。 景楚涵的关心和询问也懒得解释。自己一个人在酒吧喝了个昏天暗地,然后被景楚涵和贝湘绒给架走。 幸亏是时栩以前经常去的酒吧,酒保给景楚涵打电话的时候,时栩已经趴在吧台上不省人事了。 迷迷糊糊间,时栩睁开眼睛,感觉自己是在车上。景楚涵在后排抱着她,见她醒了,连忙拍了拍后背,让她舒服些。 “呜呜……”时栩在景楚涵怀里,借着酒劲终于痛哭出声,哭的天崩地裂,把景楚涵的眼圈都哭红了。 贝湘绒开着车,在后视镜里和景楚涵对视一眼,两人默契的同时叹了口气。 两人本来想把时栩送回家,但是看她这状态还是决定把她带回自己家照看。 时栩第二天醒来时平静了许多,但依然失魂落魄。景楚涵看她这样子也不好多问,沉默的给她熬了粥,看着她吃了。 吃了饭时栩有了力气。她看了看面前一脸担忧的景楚涵和贝湘绒,终于还是将在临江的事情说了出来。 “沈云疏怎么能这样?!”景楚涵听完时栩的讲述,火气“噌”就窜上来了。 “你说的都是真的?”贝湘绒不敢确信。 “不信你就去问沈云疏。”时栩懒懒的说道,擦了擦脸,起身走了。 第13章 成年人的崩溃是有限的。看着工作室十几双担忧的眼睛,时栩不得不打起精神来。毕竟她还有繁重的工作,她要对员工负责,不可能自私的一直不管不顾。 午休的时候,时栩通常会坐在露台的椅子上抽烟。她仰着头望向湛蓝的天空,任凭思绪蔓延。烟咬在嘴里燃烧,烟灰垂落在衣服上,静静被风吹走。 她想不明白她和沈云疏是如何走到这一步的。她已经倾尽所有,极力争取,依然不能挽回沈云疏。还要她怎么样呢?那沈云疏有错吗?突逢变故,家道中落,父亲病重。她能怎么办呢?她舍弃不了生她养她的父母,难道不应该吗?她们都没有错,那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 时栩被这些问题折磨的精疲力尽,终于在某一天想开了。算了,想这些又有什么用呢?沈云疏不会回来,凭什么要她一次又一次的去撞这个南墙? 时栩起身,将烟按熄在烟灰缸里。低头看到了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时栩将它摘掉,面无表情的扔进了垃圾桶里。 第 17 章 沈云疏从小就知道,她喜欢的一直都是女人。只是父母古板苛刻,威压之下不得不苦苦隐藏。所以当她大学毕业为了时栩执意要留在海安时,父母盛怒之下断了她的经济来源。 那时她和时栩都只是初入职场的菜鸟,拿着微薄的薪水,租住在小小的一间屋子里。每天在单位如履薄冰,生怕做错什么事得罪什么人从而失去工作。两人双双出柜失败,只剩下彼此可以依靠。 时栩总是觉得亏欠,所以每次在发了工资后都请她吃一顿火锅。然后一边掰着手指头算算存下了多少钱,一边看她大快朵颐。沈云疏隔着雾气看时栩兴奋的表情,心里是说不出的感动。那时她们年轻,不惧怕任何困难,困难只会让她们更加相爱,更加珍惜彼此。 当时所有人都以为是时栩把沈云疏追到手的。可是明明先动心的人是沈云疏,这件事情甚至连时栩都不知道。 她想方设法的靠近,小心翼翼的试探。精心打扮自己,似有若无的勾引着时栩的心。所以当时栩终于忍不住跟她表白时,她拼命压抑着喜悦激动,她想,她终于得到这个人了! 如今,她眼睁睁的看着这个她深爱了十四年的人对她露出失望的表情,转身离她而去,她却没有任何立场可以挽留。 “沈妹妹。”林若明的呼唤让沈云疏从繁杂的思绪里回过神来,“怎么想起来约我吃饭了?” “我有些话要对你说。”沈云疏看着林若明落座,认真的说道。 “什么事情这么正经?”林若明露出闲适的笑容,显得心情很是愉悦。 “先点菜吧,我来请客。”沈云疏翻开菜单,示意服务生点餐。 两人平静的吃过一餐,随意闲聊了些话题,林若明端起茶杯说道:“饭吃的差不多了,现在可以说了吗?” 沈云疏放下餐具,看着林若明开口道:“若明哥,我不能和你结婚。” 闻言林若明愣住了,他们这些日子以来相处的平静融洽,双方父母也都已经认可了对方。两人的关系,大家应该是心照不宣,就差捅破窗户纸了。虽然他们的感情说不上多么深厚,但他一直觉得是因为和沈云疏独处的机会很少所以才进展缓慢。 沈云疏认真的解释道:“我不想欺骗你,我对你,没有一丝一毫的心动。我很感激你对我们家的帮助,但我真的不爱你,也不可能会爱上你。” “那是因为我们没有深入的了解过。”林若明不觉得这是什么问题,“我们往后可以多些交流,多接触看看。” “我说的都是真心话。”沈云疏深吸一口气,“其实我喜欢的是女人。” “什么?”林若明仿佛没有听懂。 “实话告诉你,我有一个相爱了十几年的同性爱人,如果不是家里出了事,我们会一直相爱相伴到老。所以这辈子,我不可能接受任何男人。”沈云疏坚定异常,没有丝毫逃避。 林若明皱着眉头看向她,这显然在他的意料之外,超出了他的理解范围。 双方沉默的注视着彼此,好一会儿,林若明似是终于想通了一般,叹了口气。 “好吧,这的确是我从未想到的。”林若明恢复了平静的神情,“这件事沈叔叔他们知道吗?” “知道,但是一直不愿意承认。”说到父母,沈云疏心情瞬间低落下来。 林若明神情复杂,“你能坦白的对我说出来,我佩服你的勇气。我也实话跟你说,是因为你,我才全力帮助沈家的,现在这个情况……” 沈云疏明白,林若明首先是个商人,不会做亏本生意。没有她这层关系,林家同沈家就要在商言商了。 “若明哥,我不会让你吃亏的。”沈云疏似是早有准备,“我家工厂那块地,所有的厂房、设备,可以低价抵给你。我会尽力说服我爸爸。” “好。”林若明点点头,又笑道,“你才是得了沈伯伯的遗传,沈雨浓不如你。” 一个坎迈了过去,也仅仅只是个开始。沈云疏走在街上,感觉冰冷的湿气钻进她的皮肤,在骨缝里肆虐,让她冷的无处躲藏。 回家之后,沈云疏将刚才的事情一五一十的告诉了沈母,沈母勃然大怒,一巴掌扇在了沈云疏的脸上。 “沈云疏,你怎么能干出这种事情?居然帮着外人算计自己家里。还把你那点破事到处宣扬?你还有没有羞耻心?”沈母指着沈云疏,气得火冒三丈。 沈云疏的脸火辣辣的疼。她吸吸鼻子,压下汹涌的眼泪,“其实你们一直都知道,为什么要自欺欺人?我从一开始,就是一个同性恋!从来没有改变过!要怪,就怪你自己为什么要生下我。” 沈云疏说的平静,看着沈母咬牙切齿的样子丝毫没有畏惧:“时栩的钱你一分也别想动,这是你好儿子闯下的祸,今天你要么同意我的方案,要么我就把沈雨浓藏身的地方告诉债主。你看着办吧……” “你……你居然敢威胁我?”沈母的脸色苍白,不敢相信这话会是沈云疏说出来的。 “跟我生气有什么用?”沈云疏眼神悲凉,“你有沈雨浓一个儿子就够了,我算得了什么?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把时栩赶走吗?我就是想让你知道,事情到了这一步,完全是我沈云疏一个人的想法,不是受谁蛊惑。所以,你别再把原因推到别人身上了,想想你自己,如今落得这步田地是谁造成的……” 沈云疏从家里搬了出来,她只有一只行李箱,租了一个老式楼房的小屋子。屋内设施陈旧,空气里散发着淡淡的霉菌味道。她坐在吱呀作响的床上,想起她和时栩以前的生活。那时一无所有的她们同样在这样一间环境简陋的屋子里,却对未来充满了希望。两个人窝在一起畅想未来,时栩对她所有的承诺通通都兑现了。而如今,她亲手断送了她和时栩的未来。现实生活破败不堪,她只能在寒冷的冬夜里,不停的回忆过去来温暖自己。 就像是卖火柴的小女孩一样,划亮回忆就能感到幸福,那如果她就这么死去,是不是就能和时栩永远在一起,永远不分离…… 第 18 章 立春这天是商知春的生日,每年她都会举办一个私人酒会。今年由于公司搬到了宁山,商知春特地打电话给时栩,把她叫到宁山来。 时栩本来不想去的,但是助理一直劝她多去大老板面前活动活动,多认识些人,好过每天苦逼兮兮的在露台上发呆。 “万物复苏了,我们时老板也该开始新生活了。”助理小艾意味深长的向时栩说道。 时栩觉得有道理。 酒会举办地点是商知春的家里,正好也起到给她暖房的作用。时栩进门,同客厅里各位熟人一一打了招呼。看了一圈,没看到商知春人影,反倒是被另一个身影给吸引住了。 那是公司新签的模特luna,刚出道公司就砸了大把资源,现在正是当红的时候。时栩认为沈云疏的颜值已经算是数一数二的存在了,可是眼前这位更是美得不像人类,和其他人根本不是一个次元的。 美人长发及腰,身姿婀娜,金色亮片礼服折射着点点光辉,修饰着玲珑有致的身材,宛若天神下凡。她转头,注意到了时栩望过来的视线,于是放下酒杯,走到了时栩面前。 美人身高腿长,时栩感到了些微的压迫感。 “你好,叶露浓。”美人开口,声音悦耳,向时栩伸出手。 时栩轻轻握住这只珠光宝气,身价不菲的手,礼貌的自我介绍:“你好叶小姐,我叫时栩。久闻大名,如雷贯耳。” “我知道你。”叶露浓双臂抱在胸前开口竟然有些醋意,“他们说你是商总亲生的……” “玩笑话而已,全靠商总赏识。”时栩不知道自己哪里说错话得罪眼前这位美人了,总觉得她看自己的眼神透着敌意。 “是吗……”叶露浓上下打量了一眼,“以后请多关照。” 第14章 “客气了,我们策展工作室在海安,和总公司这边业务已经切割了。”时栩不卑不亢的应付着,言下之意就是以后和她没什么交集。 时栩这边正和叶露浓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那边商知春的管家过来找到她,说商知春叫她,让她去书房。 时栩听了向叶露浓道别,谁知叶露浓哼了一声,咬着下唇转身就走了。时栩一整个莫名其妙,管家低头轻声咳了咳。 “陈叔,我哪里得罪过她吗?”时栩跟在管家身后,忍不住询问。 管家但笑不语,时栩知道他嘴严的很,但越琢磨越觉得蹊跷。 跟着管家上了楼,进了书房,商知春看到她进来,招呼道:“时栩,先坐一会儿。”脚步没停,绕到高耸的书架后去了。 商知春将珠宝盒摊了一桌子,无奈道:“都在这儿了,你挑吧。不过一颗鸽血红,值几个钱?让你这么费心费力的……” “你不懂。”丛玉在花花绿绿的各色宝石间精挑细选,并没有抬头,“戒指都是成对的,她送我一个,我也得送她一个。” “喏。”商知春将装满红宝石的塑封袋推到丛玉面前,“这堆你都拿去,想打几对打几对。” “知春……”丛玉有些无奈,终于抬起来头,“你就别消遣我了。” “唉……”商知春摇摇头,“今天是我生日,我陪着你在这儿给小情人挑石头挑了一个小时,究竟谁消遣谁?” “好好好,改天我们请你吃饭。”丛玉轻笑着赔礼,忽然夹起一颗蓝色宝石细细的看,“这颗是什么?” 与其它火彩夺目的宝石不同,这一颗宝石温润朦胧,像是蒙上了一层细纱一般。 “哦?”商知春凑近看了看回道,“这是蓝方石,和克什米尔丝绒质地蓝宝石有点儿像。贵是倒不贵,不过确实稀少,市面上买不到。” “就这颗吧。”丛玉满意的将宝石放在袋子里封好,“钱我回头转给你。” “拿去好了,就当是我的贺礼。”商知春无所谓的挥挥手。 “不行,那不成你送的了?”丛玉不同意。 “随你。”商知春起身,送丛玉出门。 回来后看到时栩还坐在书房的小厅里等着,连忙说道:“时栩,我介绍个人给你。” “什么人?”时栩有些诧异,不知道什么重要的人会让商知春特地私下介绍。 “是这几年最难约的摄影师修以竹,等下你们单独聊聊。”商知春叮嘱道,“好好聊。” 时栩明白了,商知春是想让她把修以竹的首个摄影展给谈下来。修以竹成名很早,因为她总是能把大众熟知的明星拍出与以往不同的风采,所以在摄影圈里炙手可热。但她对模特的要求非常高,所以很难请得动。一般能请她掌镜的只有超一线品牌和杂志。 “这位平时深居简出的,好不容易被我说动。”商知春向时栩说道。 “商总放心。”时栩心里没什么波澜,毕竟干她这一行的,接触的都是艺术家,多稀奇古怪的都见过。 没一会儿,管家恭敬的将修以竹请了过来。修以竹进门,同商知春打了招呼,便看向了一旁的时栩。 时栩今天穿了一件骑士蓝的复古外套,袖口和衣襟用金线绣了精致的花纹,搭配剪裁利落的衬衫和银色细链,脸上妆容清淡,只简单梳了马尾,显得干脆利落。 修以竹见她这身打扮,与外面那群云香鬓影、争奇斗艳的宾客们不同,顿时有了些好感。笑着自我介绍道:“我是修以竹,很高兴认识你。” “修小姐客气了,我是时栩。”时栩礼貌亲切的同她握手。 “你就是时栩?”修以竹笑容更深了,“常听商总夸你。” “毕竟是我亲生的嘛!”商知春打趣道,招呼两人一同落座,让管家重新上了茶点。 三人一起喝茶聊天,与其他高冷的艺术家不同,修以竹随性洒脱,很好接触。她向时栩问了一些策展方面的问题,时栩也趁机向她推荐了几个自己的得意作品。 “我其实不大想办展的,因为觉得自己还算不上什么大师。”修以竹坦白道,“不过商总说得对,我入行也十年了,应该给自己一个阶段性的总结。” 时栩点点头,附和道:“那这样的话,修小姐想做什么样的主题呢?” 修以竹仔细想了想,说道:“暂时还没什么想法,不过我是想拍摄一组全新的人像照片,尽量不用旧作,启用新的模特。” “好的,大概了解了。”时栩心里有了估算,“我回去做几组方案,到时候我们再详细探讨。” “好。”修以竹看起来心情十分愉悦,“对了,我有些想法,希望商总成全。” “什么?”商知春问道。 “我想给拍luna拍一组照片,当做展览的中心看点。”修以竹答道。 “这有什么难的,能被你认可是她的荣幸。”商知春当然乐见其成,“我让她的经纪人联系你,我们这边必然是全力配合的。” “那合作愉快!” 送走了修以竹,商知春回来拍了拍时栩后背,语气也冷淡了下来,“不是我给你泼冷水,越没什么要求的人要求越高……” “明白。”时栩当然知道,玩艺术的出了名的难搞,越出名的越难搞。她怎么可能会认为修以竹好说话呢…… 第 19 章 时栩的工作室专门为了修以竹的摄影展成立了项目组,由时栩亲自负责。为了将这次的展览办好,项目组从修以竹出道开始研究,最终确定了三套方案,谁知发给她本人审阅后,修以竹给时栩发来了一句话。 “不要分析我,要了解我。” 时栩扶额叹气。心想搞艺术的,尤其是名利场里的艺术家,真是摸不透脾气。正在时栩想要推翻了全部重来的时候,修以竹居然搬来了海安。 “我是土生土长的京市人,从来没在京市以外的地方长居过。”修以竹笑眯眯的告诉时栩,显得有些兴奋,“听商总说海安有山有水,文艺气息浓厚,所以我就来啦。” 她租住的别墅还没布置完毕,有些凌乱。所以她经由商知春介绍,暂时住在道观后山的山庄里。 时栩第一次进入这个山庄,忍不住好奇的四处打量。这里环境清幽,私密性极强,几乎看不到人影,是个躲清净的好地方。 “我每天早上起来,喝喝茶写写字,无聊了就去道观里和道长们聊聊天,过得忒舒心了。”修以竹说话的声调都变得轻缓,在落地窗边的躺椅上摇摇晃晃。 “修小姐,那你的作品呢?”时栩站在她身后问道。 修以竹听出了时栩隐忍的无奈,起身看着她说道:“哎呀,急什么?!我为了这次影展,把所有工作都推了。天天在片场人来人往,聒噪的很!我需要养精蓄锐,需要慢慢找寻灵感!” 她见时栩不是很相信,连忙将时栩拉至窗边坐下,给她倒了杯茶:“你也别太紧张了,我这个人很好说话的。我调整好状态自然就都有了,摄影是积累之后的爆发,不积累怎么爆发。” “好吧。”时栩知道不能逼的太紧,只能先顺着。 “时栩。”修以竹歪头看了看她,“你也不用这么一本正经的,我希望能和你成为好朋友,而不是公事公办的甲方乙方。” “修小姐。”时栩将茶杯放下,依然是认真的态度,“我理解任何艺术家特立独行的行为,但我是职业策展人,我们是合作伙伴,我不可能同每一个合作者都成为朋友。” 修以竹笑了笑,“那希望我能成为特殊的那一个。” 沈云疏自打离开了家,就再也没和家里人联系过。她窝在这间破旧的小房子里,只和林若明联系,处理收尾工作。等到一切手续走完,交割完毕,转眼又是春分。 林若明拿到了沈家工厂,帮沈家还完欠债,又给沈父安排了一家专业的康复中心。 一切处理妥当,沈云疏终于可以回到海安,她要去找时栩,将事情都说清楚。 她先联系了贝湘绒,求她帮忙约时栩出来。贝湘绒想了想,生怕时栩不乐意,没有告诉她沈云疏回来了,只说请她来家里吃饭。 时栩同意了,上门时还拎了两瓶酒。 “无缘无故的干嘛请我吃饭?”时栩进门,将袋子递给景楚涵。 景楚涵欲言又止,沉默的看着她换了鞋,绕过玄关进了客厅。 “时栩来了。”贝湘绒迎了过来,“差不多可以开饭了。” “做了什么这么香?”时栩笑着问道,可当她看到从厨房出来的人时,轻松的笑容凝固在了脸上。 “都是你爱吃的菜,快坐。”贝湘绒热络地拉着时栩坐下。 时栩盯着沈云疏,沉下脸来。 桌子上真的都是时栩爱吃的菜,并且时栩敢肯定全部都是出自沈云疏之手。只可惜她饿了一天,忽然没了胃口。 “时栩……”沈云疏轻轻唤她,“好久不见。” 第15章 “你来做什么?”时栩冷冰冰地问道,脸色阴沉。 “小时。”景楚涵轻声劝到,“有什么事吃了饭再说。” “我不吃了,没胃口。”时栩起身要走,被贝湘绒拉住。 “时栩,别这样。就当给我个面子行不行?”贝湘绒说得恳切,拍拍她的胳膊,还是把时栩按在了座位上。 时栩看了看景楚涵为难的表情,忍了下来。一餐饭吃得沉默迅速。贝湘绒给景楚涵使眼色,景楚涵头都不抬。 吃完了饭,贝湘绒两边看了看,时栩脸色依然不大好。于是向沈云疏说道:“云疏,你不是有话要对时栩说吗?”说罢要拉着景楚涵走,将空间留给她们。 “不用。”时栩说道,“有什么话不能明说?你们也不是外人。” 贝湘绒和景楚涵只能又坐下。 “时栩。”沈云疏深深的望着她,斟酌着开了口,“我家里的事情都已经解决了,没有动你给的这笔钱。”沈云疏将银行卡放在桌子上,“我回来是想求你原谅我,我真的不想让你被搅进这个漩涡。我当初只是想将所有事情处理好之后再回来找你,我辜负了你的心意,真的对不起。我妈妈说的那些话都不是真的!我和他们再也没有任何瓜葛了。我还爱你,你原谅我好不好?” 沈云疏说的动情,不禁落下泪来。 时栩最见不得沈云疏流眼泪,以前沈云疏哭鼻子,她恨不得把心掏出来给她。可是现在,她只觉得心寒。 “我怎么原谅你?我一次又一次的去找你,去求你。无论你妈妈如何羞辱我,我都可以不计较,我只想带你走,离开让你痛苦的地方。可是你呢?你只是一次一次的拒绝我。沈云疏,你当初说我不爱你,要和我分手。我放弃了吗?对你不管不顾了吗?我掏心掏肺,甚至掏空了家底,结果换来了什么?哪怕有一次,你能选择我,我们都不会走到这步田地!你扪心自问,我真的不够爱你吗?!沈云疏,你告诉我,我还能怎么做?你告诉我……”时栩的眼睛里写满了痛苦和决绝。 沈云疏哑口无言。 “我真的没有办法了,人心都是肉长的。沈云疏,我的心也痛,也苦。”时栩情绪并不激动,甚至还很平静。说完,站起身毫不留情的走了。 沈云疏追到门口,只看到大门无情的在眼前关闭。她跌坐在门口,痛哭失声。 贝湘绒连忙将她搀扶到沙发上,安慰道:“你别太难过,时栩是在气头上,说不定过阵子就想通了。她那么爱你,怎么可能说不要就不要了。” “我觉得小时说得对。”一直沉默不语的景楚涵开口说道。 “你要当哑巴就当到底!”贝湘绒训斥道,“没事干就去把碗洗了。” 景楚涵嘟嘟囔囔一堆,不情不愿的收拾起了餐桌。 “云疏……”贝湘绒轻抚着沈云疏的后背,轻声道,“你们在一起这么多年了,感情有多深我们都看在眼里。时栩是伤心了,你以后多去安慰安慰她,多说说软话,相信她会原谅你的。” “贝贝,谢谢你。”沈云疏哽咽着说道,“麻烦你了。” “什么麻烦不麻烦的,你先在这里住着,等安顿好了再说。” 第 20 章 沈云疏重新回到了之前的那家花艺工作室,也迅速找好了租住的房子。景楚涵把这些消息告诉时栩,时栩没有什么表示。她感觉自己脑子里一团浆糊,理不清道不明。 修以竹再次联系她,这次邀请她到山庄前的道观里参观。这么个大老板钦点的重要客户时栩得罪不起,只能开车去了。 道观不大,建得倒是精巧,庙里供奉着三清。参拜的人并不多,但香火依然旺盛。大殿里燃着一排排祈福添寿的长明灯。 “听道长说,这里最大的主顾是海安的大家族。”修以竹小声的向时栩透露着,“那个山庄就是他们家的。” 时栩点点头,看向烟雾缭绕的长明灯,心想有钱有势的人果然才是最迷信的。 初春时节枝头已经开始有了些许的绿意,抽出的嫩叶在微风里缓缓摆动。时栩站在廊檐下,望着天空发呆。 修以竹带了个卡片机,随手拍着精美的建筑,忽然将镜头对准了时栩。 “来,茄子~” 快门音将时栩的神思找回,她笑着扶额,“能不能先通知我一下?!” “哈哈哈……”修以竹边笑边在屏幕上回看,“难得看到你呆呆的样子!这我可得珍藏起来。” 时栩无奈摇头。 “我们去后面走走吧,那边居然有片竹林。”修以竹过来热络地挽着时栩的手臂,带着她绕过了大殿,来到道观后方。 这里果然有一片竹林。因为海安是北方,毕竟不适合竹子生长,所以看起来不算粗壮。不过因为面积大,所以还算清幽。 “可使食无肉,不可居无竹。这道长好大的手笔,雅得很。”时栩点头感叹。 “反正都有金主爸爸买单,肯定雅得起。”修以竹说道。 这话说的颇为煞风景,时栩看着她摇了摇头,“说这种大实话都对不起你这清雅的名字。” “诶~我以竹为名可不是为了风雅!”修以竹坚决否认道。 “哦?”时栩来了兴致,“那有什么含义?” 修以竹解释道:“我这一辈的人,男的以草木为名,女的以花卉为名。到我这里,我老爹选来选去都不满意,索性就选了不是木也不是花的竹子。” 修以竹见时栩听得认真,便来了兴致继续说道:“当然,他老人家是想起了郑板桥的那首诗才来的灵感。所以自打我懂事起,我老爹就告诉我,这四句话就是我的人生格言。尤其是最后一句,让我务必牢记在心。” “任尔东西南北风。”时栩点点头,很是赞赏,“令尊好气魄。” “所以啦,久而久之这就是我的人生态度了。”修以竹滔滔不绝,“难得有人问起我名字的含义,我单方面宣布你就是我的好朋友了。” 时栩听了这话很是疑惑:“这么特别的名字,应该很多人会好奇吧?” 说起这个修以竹的脾气就上来了,“他们都以为这是我自己起的艺名!我还在网上看到有人说我起这么个名字矫揉造作……” “哈哈哈哈。”时栩被她这模样逗笑了,连忙安慰道,“一定都是黑粉,你就‘任尔东西南北风’吧!” 两人一同笑了起来。天上却忽然飘起了丝丝细雨,但她们都不在意,反正雨滴不大,索性就逞起了文人骚客的豪情,继续悠哉的在竹林里闲逛。 “对了,你知道我为什么今天叫你过来吗?”修以竹忽然驻足,向时栩问道。 时栩停下脚步,等着她的回答。 “因为我的摄影棚搭好了。”修以竹笑着说道,“我知道你心里着急,我一直在这里呆着不是为了逃避。” “那是什么?” “唉……我十八岁开始进入这个圈子,二十岁成名,踩低捧高、勾心斗角、追名逐利,这就是我十年来生活的巨大片场。所以我得清理清理脑子里的垃圾。”修以竹指了指太阳穴,说得有些无奈。 “那现在的清理效果怎么样?”时栩问道。 “效果非常好。”修以竹神清气爽,“我现在脑子里空空荡荡。” “这可不行!” “这怎么不行?这简直就是我的最佳状态。” “脑袋空空是最佳状态?” “当然啦,张三丰教张无忌学太极拳就是这个状态。” 修以竹看了看时栩,开口道:“时栩,你也可以尝试下。脑子里的纷纷扰扰试着都抛弃吧,人要定期的更新自己。” 时栩听了,沉默不语,看向她的目光沉静如水。 “我们晚上一起吃饭吧。”修以竹撇开视线,说道,“我要吃腌笃鲜。” “这里哪有腌笃鲜?” “去市里吃啊,繁华都市什么都有。” “修小姐终于舍得入世了?”时栩换了轻松的表情,打趣道。 “我叫你来就是同这里告别的,我连行李都运走了。”修以竹回道,“怎么样?我终于要开始工作了,你可以放心了吧?” “好,今晚上我请客。” 两人驱车来到市中心一家私房菜馆。时栩打着商知春的名号,要了一个黄金位置的包间,点了一桌时令菜品。 修以竹对时栩口味的清淡程度表示震惊。时栩已经习以为常,任修以竹刨根问底,再三确认,淡定的捡着能吃的菜品吃。 “你这个人简直太奇怪了。”修以竹连连感叹,“清炒虾仁你都觉得咸,你究竟能吃什么啊?” 时栩的筷子顿了顿,她不挑食,只是挑味道。以前她不觉得有什么不方便,因为有沈云疏在,沈云疏最懂得她喜欢什么,一日三餐沈云疏都能让她吃的舒心又畅快。即使工作忙,她也有爱妻便当。可是现在……时栩忽然没了胃口,将筷子放下了。 “你慢慢吃。”时栩看修以竹盯着她,连忙说道,“我吃点儿就行。” 第16章 “时栩,恕我冒昧,你谈恋爱时怎么一起吃饭?谁迁就谁?”修以竹瞪着好奇的眼睛。 “她吃火锅,我吃白米饭。”时栩答道。 “这也不是长久之计啊……” “所以分手了。” “呃……”修以竹哽住了,有些尴尬。 “没事。”时栩淡定的喝着茶,“这个世界上没人能和我吃到一起去,我已经习惯了。” “或许你应该去欧美吃白人饭。”修以竹见气氛凝滞,开起玩笑来。 “我只是口味淡,不是瞎糊弄!”果然时栩上钩了,“我助理最开始和你一个想法,经常买沙拉应付我。” “谁让你这么难伺候!”修以竹为助理鸣不平,“不然还能给你买什么吃?” “嗯……”时栩想了想,“也是。” “诶,对了。”修以竹想起个事情,“我助理告诉我,和luna的经纪人已经对接好时间了,等东西都置备好,咱就开工。摄影棚就在我住的地方附近,你没事可以来现场看看。” “好啊。”时栩欣然答应了,她对那位美人还是产生了一点儿兴趣的,不知道工作时是什么状态。 “我还请了一位花艺师,每天给我的住处上门插花。这花艺师还是在你工作室附近找的呢?”修以竹看时栩心情转好,又开始了闲聊模式。 时栩挑眉,“哪个?” “就是旁边大厦一楼,那个花艺工作室。我助理上次过去你那边对接发现的,告诉我这个花艺师是他们那里的门面哈哈哈,名字还蛮好听的。” 时栩的心忽的下沉,感到一丝丝的不安,“叫什么?” “沈云疏。” 第 21 章 “您好,我是您这里预定的花艺师,我叫沈云疏。” 别墅的大门打开,沈云疏礼貌的进行自我介绍。她第一次接这种包月的□□,难免有些紧张。 “你好。”房子的主人大方的笑着握住她的手,“我姓修。” “修小姐。”沈云疏礼貌的点头,修以竹将门敞开,示意她进来。边带着她来到客厅边介绍道:“我带了几只花瓶过来,家里没有花显得冷清。你先看看,其它的倒是没什么,最主要就是玄关的那个台子上,每天出出进进,指望它更换心情。” “好的。”沈云疏记下了,又问道,“修小姐不是本地人吗?” “哦,我是京市人,最近来海安这边准备影展。”修以竹示意沈云疏落座,“我这个人没什么大讲究,你随意就好。”说罢亲自给沈云疏倒了杯水。 “谢谢。”沈云疏从包里掏出本子,认真地记录下修以竹的要求。 “别这么客气,你这样搞得我也紧张。”修以竹大方的挥挥手,随意靠进沙发里,“我对风格包容度很高,你尽情发挥就行了。我助理的审美我还是比较信任的,哈哈。” “好。”沈云疏看修以竹随性开朗,也渐渐放松下来,“那我几点来您比较方便?” “嗯……”修以竹想了想,“上午吧,九点以后都行,我不一定在,会有人给你开门。你不用担心,尽管做就行了。” “那好,我每隔三天来更换一次。”沈云疏了解的差不多了,便向修以竹告别,“我会尽我所能让修小姐满意。” 修以竹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忽然笑道:“小桃告诉我你是这家店的门面,果然不错。” 沈云疏听了有些脸红:“您过奖了。” “诶~没过奖,看美女我是专业的。”修以竹露出自信的笑容。 沈云疏刚走,助理小桃就回来了,进门后和修以竹交代道:“品牌方那边都已经联系完了,服装珠宝这几天就能到位。另外luna那边也已经确定了行程,人明天到,空出了一个月的时间。” “这么配合啊……”修以竹点点头。 “简直不要太配合。”小桃说道,“她经纪人特地和我说,为了空出这档期,推掉三个封面四个品牌合作了。” “那我可得打起精神了……希望一切顺利吧。”修以竹听了连连感叹。 “明天她就到了,你们先进棚磨合一下,找找感觉。”小桃双手握拳收在胸前给她打气,“其它模特的时间都敲定的差不多了,加油吧修大师!” 第二天修以竹正式开工,先和叶露浓简短的沟通了一些拍摄思路和想法,又试了几个妆造,确定下来后定下了正式的拍摄时间。 修以竹在影视城租了一个场子,重新布置成了富丽堂皇的舞会现场。叶露浓身着红色修身礼服,珠光宝气,雍容华贵,是整场舞会的焦点。 乐曲悠扬,宾客成双成对翩翩起舞,唯独绝世名伶孤单一人,站在舞池中央。 闪光灯和快门声接连不断,她颈上的钻石项链闪耀夺目。 一切有条不紊的进行着,因为是第一天正式拍摄,时栩特地赶了过来。一进摄影棚,便看到叶露浓的经纪人正坐在场外亲自看着。 她连忙过去打了招呼:“k姐,你怎么亲自来了?” kk闻声抬头,看到是时栩连忙招呼道:“时栩,快来坐。” 时栩在她一旁坐下,目光不禁被正中央的人吸引,“luna真是漂亮,k姐你从哪儿挖到的宝?” “这可不是我挖到的。”kk看着叶露浓幽幽说道,“这是商总亲自交给我的。” “难怪这么重视啊,要你来看着。”时栩感慨道。 “何止。”kk向一旁指了指,“看到了么?跟着她一起来的,这些衣服,这些首饰,都是商总亲自借来的。” “这么大排场?”时栩惊了,“商总是指着这次luna能带飞整个模特部?” kk欲言又止,看着时栩的眼神讳莫如深,“时栩,我只能说,我们打工人这一生真是如履薄冰……” 时栩似乎是听出了点儿弦外之音,但并没有多想,“k姐开玩笑了,您可是商总诚意聘请,高薪挖来的。” kk苦笑:“我是为了那碟醋包的那顿饺子。” 时栩这回真不懂了。 kk拍了拍时栩肩膀,语重心长的说道:“时栩,这次影展商总有多重视你是看到了。旁的我也不能多说,但是咱俩是一根绳上的蚂蚱,我只能在这儿看几天,一堆事儿等着我,后面就拜托你了。” “您放心,修以竹还是蛮好说话的。”时栩说道。 “我说的是她。”kk指了指场上光芒四射的大美人,“她有什么要求,你都多担待,回头你去商总那抱怨就行。” 时栩只能点头答应。 拍摄顺利进行了半个多月,修以竹越来越得心应手。她这次影展的主题是纸醉金迷,叶露浓这张脸有着西方人的浓艳和东方人的精巧,二者混合的恰到好处,再合适不过。 时栩的工作室也以此为主题又出了几版方案,正巧修以竹约她到家里做客,她便带着方案一起去了,想让她看看给点儿意见。 一进门,时栩便注意到了玄关正中央的插花。花枝肆意伸展,一半从低到高,颜色由绿转红,花叶茂盛,在最高处形成大半个圆弧,一半竟是几株低矮枯枝。两厢对比,更让人感觉到冬去春来,旺盛蓬勃的生命力。 “不错吧。”修以竹不知何时走到时栩身边,见她盯着这插花,便介绍道,“这就是我那花艺师的杰作。她真的很用心,审美绝了!我已经让助理去联系她们工作室了,我的影展花艺部分也要让她来布置。” 时栩听了这话转头看向修以竹,只见她满眼欣喜地说道:“太合我胃口了!” “是吗……”时栩的声音有些滞涩。 “哪天介绍给你,之后还要一起合作呢。”修以竹边说边拉着时栩来到书房。 书桌上摆着笔墨纸砚,时栩走近了看,镇纸下方压着一幅字:倚竹沐雨。 “我这字怎么样?”修以竹笑着问道。 “不错不错,取法黄庭坚?写得舒展大气。”时栩夸赞道。 “哈哈,瞎写瞎写。”修以竹谦虚的摆摆手,“想不到你还懂得书法。” 时栩抬起头说道:“书协可是我们老客户了,合作这么多次,被各位大佬指点过,略懂一点皮毛。” 听了这话,修以竹便拿起这幅字,说道:“我要把它裱起来,挂在书房墙上。” 时栩和她闲扯半天,终于掏出了电脑,让她看了几版方案,商讨了种种细节。又问道:“照片怎么样了?luna应该很好拍吧?” 谁知修以竹无奈的扯了扯嘴角,说道:“差强人意。” “嗯?”时栩诧异道,“拍摄不是很顺利吗?我以为你会跟我炫耀,诞生多少杰作呢。” 修以竹皱起眉头,严肃道:“luna是很漂亮,表现的也无可指摘。只是我总觉得,有些不在状态……” “不在状态?” “嗯。”修以竹带着时栩来到暗房,指着洗出来的照片说道,“你看怎么样?” 修以竹坚持这次影展全部胶片拍摄,不做后期。这是对技术的考验,同时也对拍摄对象要求极高。 第17章 这幅大作聚焦在舞池中央的美人身上,周围的一切都是朦胧流动的虚幻。 “很漂亮。”时栩中肯的评价道,“这还不行吗?” 这幅照片无论构图还是色彩都无可挑剔。 “交差是可以的,但是我总觉得缺点儿什么。” “缺什么?” 修以竹认真的说道,“摄影师和模特之间,精神没有架构,没有连接,越拍越乏味。换句话说就是,这里站的人完美的有点儿假。她的一切情绪都没有展现出来,我给观众看什么?” 时栩明白了,摸了摸下巴,“等我把她叫出来,大家一起再交流交流。” 第 22 章 本来时栩打算叫着叶露浓一起,大家坐下来再深入探讨一下,解决拍摄期间出现的问题,结果这位重要人物直接消失不见了。 “你说不见了,是什么意思?”时栩在办公室接到项目同事打来的电话,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luna消失了,她助理早上叫她起床,结果半天没人回应,开门进去后发现人不见了。”在片场的同事焦急的说道,“到处找了也找不到,打电话关机了。” 搞什么飞机?!时栩的大脑飞速运转,立刻交代道:“先把修小姐稳住,叫其他组的模特来,就说luna病了,先缓缓。我这就去联系k姐,你在现场随机应变。” 时栩交代完,立刻给kk打了电话。kk人在国外,听了时栩的叙述整个人要崩溃了:“我以为她终于老实翻不了天了,没想到这么悄无声息的把天给捅漏了?!” “k姐,你就别和我打哑谜了,什么情况赶紧告诉我。修大摄影师那边拖不了太久!”时栩也有些着急。 kk深呼吸一口气,迅速冷静下来:“时栩,你去宁山和商总见一面,把情况都告诉她,有什么说什么,千万别忌讳。记住,要见到她本人!” 时栩立刻交代了手下去片场全力配合,先拍其它主题,又订了票去了宁山。路上接到了kk发给她的信息,说查到了叶露浓订了去罗马的机票。 公司自打搬到宁山来,时栩都没怎么来过。在前台周旋了半天,终于能上到商知春办公的楼层。 “赵秘书,我找商总,有急事。”时栩焦急地让秘书给她通报。 “商总不在。”赵秘书答道。 “啊?去哪儿了?什么时候回来?”时栩听了顿时有些慌张。 “私人行程,无可奉告。”赵秘书看了她一眼,语气平淡。 “行程?”时栩反应了一下,“出门了?” “对。” 时栩悬着的心终于是死了。怎么就能这么巧!luna不知道跑哪儿去了,商知春也不在,这俩人怎么回事?! 等一等……电光火石间时栩脑海里闪过一个想法。她迅速过了一遍kk和她云山雾罩的对话,脸色颇为凝重的盯着赵秘书问道:“商总不是公出?什么时候走的?” “私人行程,三天前。” “去了哪里?” “无可奉告。” “是国外吗?小然姐,商总是不是去了罗马?” 赵秘书没回答,低下头清清嗓子,喝了口水。 时栩这下彻底懂了。有些事情无语多言,只可意会。其实她早就该猜到这个答案的。只是这么多年来,商知春身边来来往往的人太多,却从来没有一个能被放在心上,所以时栩大意了。她以为叶露浓也和其他图名图利的男男女女一样,不过是商知春无聊时的消遣。毕竟商知春从来不曾动过感情,她甚至不屑玩弄感情。那些人在她看来,和小猫小狗没什么差别。 时栩回到海安,她思考着如何向修以竹交代这件事情。毕竟让她去罗马抓人不现实,等签证办下来黄花菜都凉了。 正在她左右为难的时候,商知春给她打了个电话。 “时栩,难为你了。”商知春的语气平缓,但时栩听出了压抑的丝丝愠怒,“这件事等我回去再说,你去代我向修小姐道歉。她有什么要求尽管提,我一定都办到。” “她大概想让luna赶紧回来。”时栩犹豫着开口。 “你去和她说,把luna换掉,想换成谁都好,我让kk去谈。叶露浓从今天起,不再适合做模特了。”商知春态度坚决。 “……好的。” 时栩挂了电话,抖了抖。她不好猜测商知春和叶露浓之间究竟是什么样的纠葛,但可以肯定的是叶露浓这番举动惹恼了商知春。现在她被雪藏了,时栩只能和修以竹隐晦的说明了情况。 修以竹听了反倒无所谓起来:“年轻真是容易冲动。正好趁此机会我也调整下状态,至于换人的事情,容我好好想想。” 时栩没办法,只能先这么耽搁着。 修以竹闲了下来,将近期的照片在客厅茶几上摆了一排挨个审视。正要凝神的时候,耳边忽然响起“咔嚓咔嚓”的声音。修以竹抬头,看到沈云疏正在料理台边修剪花枝。 阳光明媚,将沈云疏栗棕色的长卷发照出光晕,她在这晨光里被鲜花围绕,娴静悠然。修以竹静静的观察了一会儿,想起了柯伦的《蜀葵与阳光》。 “时栩,我找到新的拍摄对象了。”修以竹给时栩发了条语音,然后扔下手机向沈云疏走去。 沈云疏的头微微侧转,下一秒修以竹就拍了拍她的肩膀。 “沈小姐,有没有兴趣客串一下模特?”修以竹问道。 “我吗?”沈云疏露出惊讶的神色,“我完全没有经验,不知道要怎么做……” “没事,我觉得你特别合我胃口。”修以竹将她手中的花剪抽走放到一旁,认真说道,“我想我能从你身上汲取灵感,这是我身为职业摄影师的直觉。” “可是……我表现不好怎么办?毕竟我什么都不懂。”沈云疏依然有顾虑。 “我是专业的,你怕什么?”修以竹让她尽管放松,“只要按照我的要求做就好了。你放心,我付你三倍时薪。” 修以竹不由分说拉着沈云疏来到了摄影棚,带她熟悉了一下环境。然后把她按到了化妆镜前的椅子上。修以竹的双手扶着沈云疏的肩膀,看向镜中那张略带紧张的面容轻声说道:“沈云疏,你不是模特,你无需为我工作。这次是我诚挚的邀请你,请允许我用拙劣的技巧来捕捉你的美……” “美人要有人懂得欣赏。”修以竹勾起一缕沈云疏的发丝,“也要懂得大方展示。” 时栩听说了修以竹找到新的目标后,连忙赶了过来。进到摄影棚找修以竹,却一眼看到灯光聚集的焦点处站着的是沈云疏。 时栩愣在原地。 “时栩来啦?”修以竹回过头来,看到时栩站在门口,连忙招呼她过来。 沈云疏在光明璀璨的布景处不经意看过来,和时栩目光相对,遥遥相望,眼神似春水般温柔。时栩一时恍惚,一步一步走了过去,越过了所有人。 “你怎么在这儿?”时栩问道。 “是修小姐邀请我来的。”沈云疏看着她,轻柔但坚定的说道,“她说要我做她的模特。” “你们认识?”修以竹来到两人身边,“本来还想介绍一下。” “认识。”时栩点点头,何止是认识。 “那太好了,以后合作愉快。”修以竹拉起两人的手握到了一起。 时栩像是被蛰了一样想要抽回来,不料却被沈云疏毫不犹豫地拉住了。沈云疏柔软的掌心贴合着她的手背,手指间相互摩挲,对着时栩笑了起来。 时栩的心涌起滚滚热浪,这笑容太过晃眼,让时栩没来由的烦躁。 “这能行吗?”时栩撇开视线,向修以竹问到。 “为什么不行?明星谁都会拍,如果只能拍得好专业模特,那我凭什么办摄影展?”修以竹说道,“我想拍谁就拍谁,我才是摄影展的主角。” 时栩本来就是乙方,也想不出什么理由反驳。再加上是她公司的艺人违约在先,所以只能答应下来。 “商总说,那些借来的衣服首饰都随你方便。等她回来,亲自给你赔不是。”时栩转达了商知春的意思,着手安排起换人事宜。 “那谢谢商总了。”修以竹不甚在意,“今天拍完了定妆,明天正式开工。” 第 23 章 沈云疏总是能不紧不慢的把事情处理好。时栩每天都来摄影棚看看,沈云疏已经渐渐适应了拍摄工作。 开始几天她还不能从容地面对镜头。加上灯光师、化妆师、摄影助理等等工作人员都在现场盯着,所以一直进入不了状态。 修以竹在准备完毕后,让助理清了场。所以时栩也被请了出去。所以她不知道摄影棚内的两人发生了什么,只能听到里面传来悠扬的音乐和两人时不时的说笑声。 等到时栩被允许进入摄影棚观看拍照进度的时候,沈云疏已经可以在众人面前提着裙摆转圈了。她大方明媚的展示着自己的美貌,惹得修以竹的赞叹不绝于耳。 这让时栩感到烦躁。在沈云疏面前,她彻彻底底成为了一个局外人。沈云疏的所有蜕变都与她无关,她只能干看着。时栩甚至连一个眼神都得不到。 第18章 这他妈的。 时栩也不知道自己在气愤什么,明明是她把沈云疏给甩了的!怎么沈云疏看起来还这么漂亮迷人甚至越发的自信?反倒是她每天胡思乱想,烦躁不安。 掏出颗烟放进嘴里,时栩才想起来这里禁止吸烟,慌忙走了出去。站在门外把烟抽完,时栩等味道散的差不多了才又进去。 修以竹在指挥着工作人员更换布景,沈云疏不在,看来上半场是顺利完成了。时栩顺着片场往里瞎晃悠,鬼使神差的到了更衣室门口。 刚想转身离开,更衣室的门忽然打开了。 沈云疏探出来,身上穿着条长裙。这裙子布料不多,沈云疏一只手捂在胸口处,那里堪堪被遮住,唯一的系带散落下来,她只要松开手…… 时栩想都没想,将她推了回去,顺手将门关上落了锁。 “你想干嘛?!”时栩质问道,“穿成这样就出去?” 沈云疏被时栩吓到了,有些惊慌的回答道:“我……自己系不上……”边说边转过身去,后背大片雪白的肌肤出现在时栩眼前。 这裙子真的很节省布料,后背处仅有的遮挡就是几条系带,一直延续到腰间。 修以竹这挑的什么衣服?!时栩板着脸,感觉自己脑袋里的血管突突地跳着。 “帮我系下……”沈云疏回头,软着声音央求道。 时栩没动。她想逃跑,她如果打开门一定是慌不择路的逃跑。跑到离沈云疏远远的地方喘口气,才能压下翻滚躁动的情绪。可是她没这么做。她的理智让她快走,可惜身体却不听话。 “时栩……”沈云疏靠了过来,周身散发的花香扑面而来,像有意识一般从每一个毛孔处钻进时栩的身体,横冲直撞。 她们之间的距离太近了,近得时栩只要微微一动就能将沈云疏掌握在手里。 “帮帮我……时栩……”沈云疏的桃花眼里含着春水,含着蜜糖,含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愁绪。 时栩拼命的控制着,绷紧全身的肌肉和骨骼。手心渗出汗水,她不自觉的擦在裤子上。沈云疏是不是在勾引她?这种眼神,这种语气,时栩恍惚间想到了别处,喉咙干渴,咽了咽口水。 沈云疏的另一只手扶上她的手臂:“时栩,你怎么了?”说话间仿佛忘记了自己的处境,按在胸前的那只手将将要拿下来。 时栩一把将她的手按住。扳着她的肩膀转过去,捞起带子给她系了起来。系带不多,但系上有点儿复杂。时栩的手指难免触碰到沈云疏微凉的肌肤,蝴蝶骨微微颤动。两人都没有说话,狭小的空间内只剩下彼此的呼吸。 最后一根系带整理完毕,沈云疏将头发披散到身后,发尾扬起,扫过时栩的鼻尖。时栩再也控制不住,伸出一只手臂搂过沈云疏的腰,另一只手撑在墙上,将沈云疏困在自己的怀里。 时栩近前,沈云疏的整个后背都贴合进时栩的胸膛。灼热的气息喷洒在耳际,时栩咬牙切齿的声音传进脑海:“沈云疏,你给我等着!” 说罢时栩头也不回的走了。沈云疏低着头琢磨了一会儿,心情愉悦地拉开了更衣室的门。 “云疏姐,你让我买的东西。”服装助理将手里的袋子递给沈云疏,又看到沈云疏身上完整的衣裙,“咦?穿好啦?我还想着回来帮你弄呢。” “哦,我自己可以的,还蛮简单的。谢谢你帮我跑腿。”沈云疏笑着向助理道谢。 “应该的,举手之劳。”小助理表示没什么,看她衣服都弄好了,便去前面忙别的去了。 沈云疏将袋子放在更衣室里,并未查看里面的内容。扬着笑脸向摄影棚走去。 接下来的几天,时栩都没有再出现。来片场的变成了时栩的同事,据说时栩的工作室接进来新的客户了,正在签合同的重要阶段。 又过了几天后,沈云疏结束拍摄出了摄影棚,天已经黑透了。时栩在路口将她拦了下来。 “有事吗?”沈云疏有些惊讶的问道。 “猫咪最近有点儿不太好,你要不要去看看?”时栩靠在车门边,脸色有些阴沉不定。 “怎么了?有没有去医院?”沈云疏果然担心了起来。 “你去看看不就知道了……”时栩显得有些急躁,“到底去不去?” 沈云疏点点头,立刻被时栩塞进了车里。刚进家门,便有两只肥硕的身影蹿了过来,沈云疏毛都没碰到就直接被时栩拉到进了卧室。 时栩将她压在床上,衣服已经扯掉一半了。 “猫……”沈云疏艰难开口,当即被时栩打断。 “猫什么猫?!” 时栩语气有点儿冲,沈云疏被吓得闭了嘴。 两只猫在挠门,卧室里的人却像没听见,她们所有心思都在彼此身上。 沈云疏是名贵的绫罗绸缎,是清晨浓雾中的清泉,是华美悠扬的乐章,是时栩飞上天际后触碰到的第一朵云彩…… 泰山压顶,时栩蒙在被子里一动不动,任凭肥猫趴在她身上踩奶。她完全清醒过来,此刻正在汗流浃背。 昨天晚上她胡乱扯个理由把沈云疏拐到家里,心里憋屈了几天的邪火终于是灭了。然后呢?她在心里嫌弃自己,不敢面对现实。紧紧闭着眼睛当起了鸵鸟。 很久很久以后,时栩感觉自己快要憋死的时候,她听见背后传来一声轻微的叹息。接着响起窸窸窣窣穿衣服的声音,而后是离去的脚步声。 肥猫当即从时栩身上跳离,喵呜喵呜追着脚步声而去。可惜脚步没有停留,关门声让猫咪的叫喊戛然而止。 时栩从被子里探出头来,屋里屋外空空荡荡。她来到阳台,看到虎妞正蹲在窗台上望着沈云疏离去的背影发呆。时栩驻足,一直看着沈云疏的背影消失不见,心里五味杂陈。 虎妞转过头来,冲着时栩哈气。时栩刚想开口,虎妞跳起来梆梆给了她两拳。 “你打我干嘛?!”时栩捂着下巴,“我……”想了半天借口,时栩发现无法替自己狡辩。 沈云疏坐在化妆台前有些尴尬,时栩的确过分,她身上没一处好地方。 修以竹皱着眉头,欲言又止。化妆师倒是像见惯了大场面,竭力拿着遮瑕膏拯救着。 “算了,今天拍秋主题吧。”修以竹吩咐助理。 “不好意思。”沈云疏愧疚地低下头。 修以竹拍拍她肩膀,没太计较。 修身的高领毛衣和一字裙,显出沈云疏窈窕婀娜的身姿。长卷发用丝带束在脑后,有几缕散落在额前。桃花眼含情也含怨,如泣如诉,清冷破碎。修以竹感觉沈云疏今天的状态太适合悲秋了。 拍摄进度过了大半,修以竹暂停休整。邀请时栩过来家里,挑选照片。 暗房里,一张张刚刚洗出来的照片被悬挂在夹子上等着晾干。 “沈云疏真漂亮啊!”修以竹望着一张张杰作赞叹不已。 “luna不是更漂亮吗?”时栩问道。 “不一样的。”修以竹答道,“沈云疏这样的气质,这样的神情,只能时间才能沉淀。luna还是太年轻了,缺了些阅历。有些东西演出来还不经意流露出来是有本质差别的。” 时栩当然知道,全世界没有人比她更了解沈云疏的美妙。昏暗的红光里,照片上的沈云疏有些朦胧,可在时栩的心底却越发的清晰起来。 那种一颦一笑,都能让她的心涌起波澜的感觉。哪怕是生着气,怨恨着,唾弃着,也非要握在手里,抱在怀中的占有欲。 时栩面无表情的盯着照片,内心却被灼烧着,煎熬着。那样荒唐的夜晚,她还想要再次重来。 她一定是疯了。 第 24 章 最后一组照片拍摄是外景,修以竹来时栩工作室开筹备会的时候特别中意他们这个露台,所以就选在了这里。 夕阳西下,红透了半边的云霞,沈云疏靠在露台边望着城市的车水马龙。以高楼林立的中心城区为背景,热闹喧嚣繁忙的世界尽在她的脚下。 珠光宝气、花枝招展的笑颜被一一定格。露台上放了一张餐桌,上面摆满了各式各样精致的点心和餐具。修以竹叫人开了香槟,沈云疏将酒杯举起,观察着金色酒液连绵不绝的上行气泡,而后一饮而尽。 几杯酒下肚,沈云疏脸颊微红,她摇晃着起身,轻轻哼唱起了《moon river》,在夕阳的融融暖光里随着歌曲的节奏摇摆。 修以竹放下相机,静静欣赏了一会儿,而后轻声对助理说道:“小桃,去把我那台哈苏拿过来。” 小桃立刻明白了修以竹的意思,连忙从器材里翻找出来递到修以竹手上。修以竹迅速的调试了一下,装好胶卷,拉着沈云疏的手说道:“走,我们去天台上。” 天台比时栩工作室的露台要高出许多。她们爬了上来,在空旷无人的角落里修以竹将《moon river》点开播放。 “云疏,这里只有你我,但我希望你的心里此时此刻只有你自己。”修以竹连一个工作人员都没带,甚至连打光板都没有。 第19章 这台古老的哈苏相机是她的心头肉,一般不轻易拿出来使用。可是今天,她忽然有了灵感。沈云疏满身珠宝,衣着华贵,修以竹却仿佛看到了灯火阑珊时一个孤寂的灵魂。她要回归本质,只用极致的黑白两色来记录。 她远远退开,任凭沈云疏脱下高跟鞋,倒拎着空酒杯一步一步地向着夕阳走去。天台有风,带起她的长发和裙角,沈云疏坚定的光脚踩在沥青地面上,高昂着头。 忽然间,沈云疏伸手,用力地扯掉了颈间的项链,珍珠瞬间如雨滴般散落,在地面弹起,向四面八方而去。 时栩在会议室和客户谈了一下午合同细节。等她爬上天台的时候,刚好看到这一幕。她愣在原地,感觉全身血液开始倒流。 “时栩,成了!”修以竹兴奋的两眼放光,完全顾不得其它,迫不及待地要回去将照片洗出来。 沈云疏转过身,修以竹不见了,时栩却向她走了过来。 风吹乱了她的头发,她对着时栩傻笑。 “谁让你喝酒的?”时栩走近,看到了空着的酒杯,仔细嗅嗅,闻到了一丝酒精的味道。 沈云疏没回她,只抬起手臂张开五指,感受着风,“我不冷。” 时栩知道她是醉了。沈云疏的酒量只有一口,但凡碰到就不可能清醒。所以从来不会喝酒,时栩也不让她喝。 她迷蒙的眼睛里带着轻松的笑意,并没有察觉到时栩的不悦。她拉着时栩,摇晃她的手臂,咕咕哝哝的听不清在说些什么。 时栩叹气,将项链的残余部分拾起,辨认了下品牌。心里考虑着怎么和赞助商解释,如果就此得罪了品牌的话,会不会对后续合作有影响,甚至这事如果传开了,那在时尚圈里还怎么混…… 沈云疏见时栩不理她,嘟着嘴将她的手臂甩开,时栩这才回神,将注意力放在她身上。 “我送你回家。”时栩说道,拉着她从天台下来。 工作室已经收拾的差不多了,大家陆陆续续的下了班。剩了几个时栩的得力手下,看她牵着沈云疏也没什么反应,毕竟这是他们前嫂子。 “你住哪?我送你回去。”时栩向沈云疏问道,又递了杯水给她,让她喝了缓解酒劲。 “棉园小区。” “好。” 沈云疏换了衣服,时栩开车将她送回了家。这个小区时栩再熟悉不过了,当初她们大学刚毕业的时候,就是在这里租了小小一间房子,拥有了第一个家。 时栩站在楼下仰头望着,沈云疏已经上楼了。她看到楼上的一个窗口亮起了灯。心里天人交战,她在楼下抽了两支烟后终于下定决心,毅然决然的向楼门走去。 沈云疏被急切的敲门声惊到,慌忙打开门,却看到时栩站在门外。 “你为什么要住在这里?”时栩没头没尾的问了一句。 “因为我……” “无所谓。” 话刚起头就被打断,沈云疏愣神的瞬间时栩已经闯了进来。她不由分说地吻上沈云疏的唇,将她没来得及说出口的话通通堵了回去。 沈云疏可以咬她、骂她、打她,但是没有。所以时栩任性的纠缠她,占有她,折磨她。 等到一切终于平息,时栩爬起来一言不发的穿上衣服走人,头都没回一下,像个无情无义的人渣。 她不知道沈云疏是怎么想的,她也不愿意细想。反正沈云疏没有抗拒,所以她就默认她是接受的。时栩不能再细想关于沈云疏的一切,她知道自己一旦细想就会陷入无止境的自我折磨。所以就这样吧,管她呢…… 像是上瘾一样,时栩忽然就热衷于此。她一次又一次的想尽各种办法,找遍各种理由哄骗沈云疏,这似乎成了她们之间唯一的交流方式。除此之外,她们比陌生人还陌生。 终于,沈云疏受够了。在时栩又一次强行闯进她家门的时候,给了她一巴掌。其实打的并不重,但似乎把时栩从某种情境中拍醒。至此以后,时栩再也没有找过她。 不能在这样下去了。时栩为了缓解戒断反应,选择每天去喝酒。 然后会把景楚涵叫出来,听她絮絮叨叨的诉说烦恼。 “唉……以前在一起的时候,整天瞎忙,放着娇妻独守空房。结果现在分手了,天天馋人家身子。你说我是不是有病?”时栩坐在吧台边捂着脸唉声叹气。 “你这不是有病,你这叫贱得慌。”景楚涵犀利吐槽。 “你说得对,我就是贱。”时栩抬起酒杯兀自碰了碰景楚涵的,“当浮一大白。” “你少喝点儿吧!”景楚涵把她的酒杯夺过来,“你到底怎么想的?” “我什么都没想。”时栩又捂着脸开始摆烂。 “那天在我家,你说的那些话都白说了啊?我以为你终于支棱起来了呢,结果就这?你能不能有点儿出息?”景楚涵把酒杯顿在吧台上,“你究竟还想不想和沈云疏在一起了?” “不知道。” “那你俩现在算怎么回事?究竟是什么关系?” “不知道……最多算炮友?” “不是,你看看你自己。说你痴情吧,睡完人就走。说你渣吧,翻来覆去的非得在一棵树上吊死。你干嘛呢?”景楚涵实在是受不了她了。时栩向来是说一不二的性格,行动力强。结果分个手,拖拖拉拉一年多愣是没分明白。 “你说……”时栩终于把头抬起来了,一脸深沉地向景楚涵问道,“她是不是给我下迷魂药了?” “滚滚滚……”景楚涵把她推开,招呼酒保结了账。冲着时栩说道:“你喜欢作死别找我,天天陪你我女朋友都有意见了,严重影响我的家庭和谐。” “重色轻友。”时栩气愤道。 “你差不多得了,有什么话和沈云疏说去。”景楚涵锤了她一拳,挥挥手走了。 留下时栩独自一人长吁短叹。 第 25 章 周末,时栩被她妈妈叫回家吃饭。进了门居然看到沈云疏也在。 “你来干嘛?”时栩问道,语气生硬。 “你怎么说话呢?!”时妈妈从厨房出来,将沈云疏护在身后,“小云每个周末都来看我,谁像你?!” “每周都来?”时栩诧异,她怎么一点儿都没听说? “你说我要你有什么用?天天不知道都在忙什么,叫你来一趟比登天都难!我有你这么个闺女可是遭老罪了。要不你走吧,换小云给我当女儿……”时妈妈一边数落时栩,一边拉着沈云疏在餐桌旁坐下。 时栩无言以对,她的确不爱回家,她妈天天叨叨她,怎么看她都不顺眼。她妈就喜欢沈云疏这种乖巧听话,说话温温柔柔会讨人欢心的。 “哎呀,孩子难得回来,你少说两句。”时爸爸连忙招呼时栩,“栩栩快来,爸爸给你做油焖大虾了。” “爸,我不爱吃油焖大虾。”时栩嘴上挑剔着,但还是夹了一个放进了嘴里。 “不爱吃你放下,厨房有西蓝花,自己烧水煮去吧。”时妈妈瞪了她一眼,又转头笑眯眯的对沈云疏说道,“来,小云,多吃菜。” “谢谢妈妈。”沈云疏礼貌的笑着。 “怎么不叫阿姨了?”时栩吐掉虾壳,瞥了一眼沈云疏。 沈云疏被这嘲讽的话语刺了一下,低着头没说话。 时妈妈顺手拍了时栩一巴掌:“你会不会好好说话?!” “妈,你是我妈!你干嘛总向着她说话?!”时栩忍不了了,将筷子摔在桌上。 “她是我儿媳妇,比你这个亲生的还孝顺,我为什么不向着她说话。”时妈妈反唇相讥。 “她不是。” “你说什么?!” “我说她不是,她和我没有任何关系!” 话一出口,其余三人都愣住了,餐桌的气氛凝固了起来。 “时栩……”时爸爸拉了拉时栩的胳膊,“有话好好说。” 沈云疏红着眼睛看着时栩,时栩将头转向一边,赌着气不开口。沈云疏放下碗筷,站起身来,向着时栩父母说道:“给你们添麻烦了,对不起,我这就走。” “小云,你吃你的,别管她。”时妈妈安慰道。 沈云疏到底还是走了,没再看时栩,也没再和她说话。 时栩重新捡起筷子吃饭。事情发展成这样,结果所有人都站在沈云疏这边,凭什么?凭什么她活该受罪,非得原谅沈云疏不可? “这下你满意了?”时妈妈叹气,掏出张卡扔给她,“给你,这是你卖房子的钱。” 时栩拿起这张卡,愣住了,“怎么在您这儿?” “当然是沈云疏还回来的。”时妈妈没好气的说道。 沈云疏没用这笔钱?时栩掏出手机查了查,里面一分钱都没少。那她家里的事是怎么解决的? “好了,你们现在是两清了。”时妈妈冷冷说道,“我看你还能再找个什么样的。” 展览进入了布展阶段,时栩每天都在现场盯着施工进度。偶尔修以竹会过来看看,时栩大多时候顾不上她,现场大事小情,各种细节,各种突发情况,全都靠时栩统筹安排一一解决。 第20章 中午休息的空闲时间,两人躲到展厅后面的小巷子里清静一会儿,靠着墙抽烟。 “时栩,你真是好脾气。这么多事情没完没了,换我早就发火了。”修以竹笑道。 “发火有什么用……”时栩说得有些无力,语气里透着疲惫,“事情总得解决,发火只会拖延时间。” 修以竹看了看她,没再说话。两人静静的并排站着,直到将烟头熄灭。时栩转身要回去,修以竹叫住了她。 “时栩。”修以竹淡淡的唤她的名字。 时栩转身,修以竹盯着她好一会儿,忽然向前一步,近到她的眼前来。 “我很喜欢你,你要不要和我在一起试试?”修以竹的眼睛黑白分明,认真的看着时栩。而后上前,吻上了时栩的嘴唇。 柔软的唇瓣贴合,蜻蜓点水般的触碰。修以竹依然坦荡的看着时栩,不见任何羞涩。 时栩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她轻轻摇了摇头:“不要。” 挫败感爬上修以竹的脸,让她皱起了鼻子:“你拒绝的也太干脆了。” 时栩眉眼五官清淡,此刻见不到一丝波澜。她问道:“你喜欢我什么?” “嗯……”修以竹歪头想了想,回道,“就是这种感觉。温和平稳,处变不惊。但对周遭又带着点儿厌恶。时栩,我们其实是一类人,我们在一起会很合拍的。” 时栩扯了扯嘴角,“你根本不了解我。” “可以慢慢了解呀。”修以竹争取道,“总要给我一个机会。莫非你现在不是单身?” “我是。” “那为什么不试试呢?” “因为我不喜欢你。” 时栩说罢转头走了。这话说的干脆利落,听起来有些伤人。可是时栩能痛快地和修以竹说出来,无所顾忌。她的心思时栩早就看破了,可时栩的注意力根本不在她身上。时栩心里百转千回、纠缠不清的名字只有一个,她比谁都清楚。 想到沈云疏,时栩猛地顿住了脚步。她好久没有看到她了。焦躁的情绪从心底涌起,时栩心烦意乱的摸出烟盒,打开后却发现里面已经空了。她忽然无法忍受这密密麻麻的烦闷,像是被带刺的荆棘捆绑,稍微动一下就鲜血淋漓。 她迅速的向助理交代了工作。驱车来到了沈云疏工作的地方。沈云疏依然在落地窗边整理着花卉,时栩站在远处安静的望着。 焦躁的内心终于得到喘息的机会。时栩痴痴的站着,然后看到沈云疏抬起了头。 “你怎么在这儿?”沈云疏看到时栩便放下工作出来了。 “路过。”时栩面不改色的回道。 沈云疏点点头,两人相顾无言,半晌后时栩开了口:“你来看猫吗?” 又是这个理由,时栩揣的什么心思两人心知肚明。 “好。” “下班了我来接你。” 沈云疏下班后果然如约坐上了时栩的车。一路无话,时栩不懂沈云疏为什么会答应她,她明明是个混球,可沈云疏却依然陪着她演这种拙劣蹩脚的戏码。 这次时栩良心发现,真的让沈云疏撸到猫了。虎妞和祥子激动的喵喵叫,争先恐后地往沈云疏怀里钻。沈云疏一手搂着一个哭的泪眼婆娑,抱着安抚了半天。 时栩坐在一旁看着,没去打扰。沈云疏和猫咪们终于各自满足,猫咪自顾自去舔毛了,沈云疏站了起来。 “谢谢你。”沈云疏向时栩轻声道谢。 “看完了吗?” “嗯。” “还有别的事吗?” 沈云疏不明所以的看向时栩,见她面容平静,于是便摇了摇头。 “行。”时栩起身,一把抓过沈云疏,这下终于轮到她了。 第 26 章 时栩觉得自己是个恶霸,以孩子在手上为由要挟沈云疏,而沈云疏为了见孩子们一面,不得不委屈求全,委身于她。 她胡乱的想着,转头看了看沈云疏。发现她静静的躺在身边,不知在想些什么。时栩觉得自己看不透她,沈云疏一直以来都是温柔顺从的。像一团柔软的棉花,安稳地包裹着她,没有什么重量和负担,让她不知不觉的深陷其中。一旦被剥离,她就焦躁不安,丧失安全感。 事到如今时栩不得不承认,自己只有呆在沈云疏身边才能发自内心的觉得舒服自在。以前她只是觉得因为两人热恋期难舍难分才这样。她在外面扮演成熟冷静的大人,不怕任何困难,迎接一切挑战。回到家里她只想在沈云疏身边摊着。沈云疏在卧室里,她就躺床上,沈云疏不在卧室她就靠在沙发上。沈云疏走来走去,她的头就跟着转来转去。只有看到她才安心,才能再次鼓起勇气面对世界。 沈云疏包容着她一切的幼稚、阴暗、无理取闹。她在沈云疏面前哪怕撒泼打滚,也完全没有心理负担。沈云疏只会拍拍她,把她抱在怀里好声好气的安抚。 时栩伸出手,手指绕过一缕她的头发。她们的发丝纠缠在一起,难分难舍。沈云疏终于动了,她起身背对着时栩穿衣服,没有看她。 “别走了。”时栩出声挽留,从身后拉住她的手臂。 沈云疏回头看了她一眼,时栩脸上终于浮现出不舍的神情。但沈云疏没有说话,抽回手臂,还是沉默的穿好衣服走了。 时栩生出一丝委屈,又有了些许恐慌。她如此对待沈云疏,会不会就此消磨掉沈云疏对她的那点儿感情?如果沈云疏不再对她留恋,不愿意再陪她做这种幼稚的把戏,她会怎么样? 她不愿再想。将头埋进枕头里,隐约的花香钻进她的鼻腔,这是属于她的安神香。 第二天她还在迷迷糊糊的睡着,便被电话吵醒。时栩拿过手机,发现是商知春打过来的。 “时栩,有空吗?”商知春问道。 “有的。”大老板叫她,时栩就是再忙都得有空。 “那你来我这里一趟。” “啊?我看看车票。” “我在海安。” “哦,好的。” 商知春家里时栩并不陌生,她跟在管家身后,问道:“陈叔,商总来海安多久了?” “一个星期了。” 来一个星期了才想起来召唤她。时栩继续问道:“那她心情怎么样?” “不错。”管家微笑,替她拉开了书房的大门。 “时栩。”商知春坐在沙发上,招呼她过来。 时栩老老实实的坐在她对面,观察了一下,商知春面容平静,于是放心下来。 “摄影展准备的怎么样了?”商知春问道。 “大的施工已经基本快完成了,按照计划来看,可以顺利完工。宣传预热也逐步开展起来了。”时栩掏出平板递给商知春,“您看下。” 商知春接过来翻了翻,满意地点点头:“不错,你总是让我很放心。” “应该的。”时栩答道。 “来,这是给你带的礼物。”商知春从旁边的茶几上拿起一个物件,递给时栩。 时栩打量了一下,是真理之口的陶土挂件,小小一个。 “谢谢商总。”时栩随手揣兜里了。 商知春笑了,打趣道:“怎么不喜欢?是不是觉得我敷衍你?” “不敢不敢。您记得我就是我的荣幸了。”时栩诚惶诚恐的回道。 “好啦,不逗你了别紧张。”商知春起身,从书架上拿过一个礼物盒递给她,“这次是真的礼物了。” 时栩连忙接过来,打开一看,是摩卡壶和咖啡豆。 “谢谢商总!”礼物送到心坎上,这次时栩发自肺腑的高兴了起来。 商知春见她开心了,摸摸她的脑袋笑道:“真容易满足。”说完忽然又想到什么,叹了口气,“要是都像你这么容易满足就好了……” 时栩有些尴尬,把礼物放在一边喝了口水。 “这次换模特的事情,修以竹有什么反应?”终于是绕不开这个话题,商知春的表情都严肃了起来。 “没什么太大的不满,好在都顺利解决了。”时栩回道,“另外就是弄坏的那条项链……” “那个不用你操心,我会让人去处理。”商知春表示不必在意,却提起了另外的事,“反倒是你,这么大的人格魅力。” “我怎么了?”时栩不懂。 商知春拿起手机,翻了翻修以竹的微博,举到时栩面前。 时栩扫了两眼,是早些时候她们一起去道观时拍的几张照片。 “倚竹沐雨。”商知春又拿回自己眼前,“时栩,以竹是谁?木羽又是谁?” “呃……”时栩连忙解释道,“我真没有越界!公和私我分的清楚。而且,我已经果断拒绝她了。” “果断拒绝?”商知春放下手机,看向时栩,“你不是恢复单身了吗?干嘛拒绝?” 时栩不说话。 “忘不了前女友?” 时栩抿抿嘴,无奈地撇下嘴角。 看着这样的时栩,商知春感叹道:“以前我总希望你能多像我一些,不要那么感性,不要那么冲动。所以我总是在打磨你的性子,希望能让你凡事多些思量,只有不动声色才不容易被人拿捏。” 第21章 时栩看向她,不明白她为何开始说这些。 商知春继续说道:“旁人都说你是我亲生的,其实你一点儿都不像我。我对你寄予厚望是因为当初我亲自挑了十个,最后只剩下你。你最有韧性,最有悟性,最有执行力。所以我怎么可能不器重你呢?” 时栩点点头,“我知道的。” “但是最近我又仔细想了想,你还是别像我这样比较好。”商知春语气中掺进一丝落寞的情绪,“不要像我这样铁石心肠,心里只剩利益得失。这样不好,人还是柔软些才招人喜欢。” “怎……怎么了吗?”时栩略震惊地问道,怎么一向强势自信的商知春会说这样的话? “没怎么。”商知春笑了笑,“看你这副纠结的模样就刚好想起来了。因为我最近和朋友聊天,她告诉我一句话,坚定的爱是不会计较得失的。” “人都有私心,怎么可能不计较得失呢。”时栩不信。 “计较得失是因为害怕。”商知春解释道,“害怕失望,害怕被抛弃,害怕对方没有那么爱你。可是害怕就不爱了吗?如果能及时抽身,还算是爱吗?” “时栩,爱就是爱。爱没有错,错的是看不清本质,仗着爱伤害别人的人。”商知春将头转向窗边,那里摆着的乐高城堡损毁了一半,砖块散落一地。 “我只是想坚定的被选择,想让她全心全意的和我站在同一边。”时栩不甘心的说道。 “有很多事情身处其中的时候我们并不能做出最完美的选择。人总是会被各种情感、各方利益挟持,你让她抛下一切选择你,就不算自私了吗?”商知春见时栩低头沉默,过去拍了拍她的肩膀,“我这个年纪了,改也改不了。但你还年轻,还有漫长的路要走。时栩,别跟自己过不去。” 商知春一直都是时栩仰望的目标,人生路上的导师。她今天这番推心置腹的话说得恳切,时栩心里也被触动许多。 于是她好奇的问道:“那您是怎么对luna的?” 商知春立刻变了脸,“大人的事你少打听。” 时栩瘪嘴,被撵了出去。 第 27 章 一切都在平稳运行着,展会现场已经不需要她再去时刻紧盯了,工作有组员们各司其职。新的合作方合同已经签完,有专门的员工对接。时栩现在难得的有了些空闲。 好像所有事情都不需要她了。当她不被外界需要的时候,她就极度需要沈云疏。可惜她想故技重施已经不可能了,沈云疏似乎终于厌倦了,再也没有给过她任何回应。 时栩反反复复的咀嚼着商知春对她说的话,她不想再折磨沈云疏了,可是她又放不开手,最后只能折磨自己。 头疼。时栩按着太阳穴,感觉一阵眩晕。 敲门声打断了她混乱的思维,助理推开门进来说道:“老大,商总派来个人。” “谁啊?”时栩好奇的抬头,看到助理表情惊悚,她身后跟着叶露浓。 “怎么回事?”时栩搞不清状况了。 “赵秘书电话我说,这是商总的安排,让她跟着去影展现场干活。”助理的声音尽量保持着平稳。 “啊?干什么活?” 助理挠挠头,“体力活。” ?????? 助理汇报完就出去了,留下时栩和一言不发的叶露浓大眼瞪小眼。 “你能不能给我从头讲讲?”时栩示意叶露浓坐下说话。 “没什么……我擅自离开工作岗位,给公司造成了损失,这是对我的处罚。”叶露浓淡漠的开口,眼神黯淡无光。 “可是你能具体做什么?”时栩在心里估量着,该怎么接这个烫手山芋。 “打杂、跑腿,什么都行。”叶露浓低下头,“但是必须要在影展现场工作。” 时栩琢磨起来。叶露浓耽误的是修以竹的工作,所以商知春一怒之下让时栩换人。本来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她作为模特被修以竹亲自邀请做摄影展主角。如果合作顺利,她就能直接飞升,甚至带着公司模特部一起起飞。结果,因为她的任性妄为直接白白断送了大好前程。商知春大概是想让她亲眼看看,她亲手葬送掉的是多么宝贵的东西。 杀人还要诛心,商知春真是对谁都不手软。 时栩暗自感叹一会儿,咳了两嗓子才对叶露浓说道:“那明天开始,你跟着小艾,让她带你去。” 没过两天,时栩终究是不放心,还是去了现场看了看。叶露浓倒是没什么抱怨,跟着组员们一起干活,对小艾交代的工作也都认真完成着。 这让时栩完全没有想到。她以为这大小姐肯定得找点儿不痛快。于是她在午休的时候找到叶露浓,想着安慰她两句。 时栩在角落里找到她。叶露浓蜷缩在椅子上,抱着双腿,将头埋进臂弯里。 “luna。”时栩轻声唤道,坐在了她的旁边。 叶露浓抬头,发现是她,又把头埋了回去。声音闷闷的:“叫我小叶好了,我不要再叫这个名字了。” “呃……”时栩有些尴尬,一时不知该如何开口。 叶露浓自顾自沉浸在悲伤中,感觉轻轻一碰就要碎掉。 两人沉默了许久,叶露浓忽然开口道:“我是别人送给她的礼物……” 时栩立刻起身要走,这种大老板的秘辛她一个字都不想听到。 叶露浓抬起头,红着眼睛央求道:“先别走,你就当自己没听到吧。我实在不知道要和谁说了……” 时栩僵住,看她这么可怜,只能又坐下了。 叶露浓将头转向另一边,像是在自言自语,“我从来没奢望过她能爱我,只要她多在乎我一点儿就行。我以为我会和别人不一样,结果是我自作多情了。” 时栩见她如此伤心,只能安慰道:“商总就是这样一个人,她不会对任何人动心的。你才二十出头,还这么年轻,及时止损吧。” “我不要。”叶露浓异常固执,“我是属于她的人,宠物不听话了难道不应该耐心教育吗?为什么说不要就不要了……” 时栩有些惊讶,她原以为叶露浓跟着商知春是有利可图,没想到她是个纯情少女。 “你都知道自己的定位了,就不要妄想得不到的东西。”时栩劝道,“宠物就该有宠物的自觉,没有谁是独一无二的,她身边从来都不缺。你为什么非要喜欢她呢?” “我走投无路的时候被人当做礼物送到她房间,她并不想要我,但还是给了我机会。我刚入行什么都不懂,被工作人员欺负,是她安慰我,给了我一只冰淇淋。那是我两年来吃到的第一口甜味。我努力工作想让她夸我,想一直跟在她身边,想被她需要。”叶露浓缓缓诉说着,“可惜她根本不在乎我……” 时栩静静听着,褪去了锦衣华服和精致的妆容,此刻的叶露浓带了一点儿小女孩的稚气和固执。 “我想和她大吵一架,结果只有我在吵。”叶露浓满脸挫败感。 “你敢跟她吵我已经很佩服你了,你说什么了?”时栩问道。 “我骂她铁石心肠,只会权衡利益,根本不懂人类的感情。”叶露浓说道。 时栩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原来这话是她说的。“那你难过什么,你骂的不是挺爽?” “我后悔了。”叶露浓又把头埋起来了。 “唉……”时栩拍了拍她的后背,聊表安慰,“可惜商总不像是个会轻易改变的人。” “我迟早会回到她身边的,我要让她一辈子都记得我。”叶露浓含着眼泪放狠话。 “啊?”时栩万万没想到她是越挫越勇型的,“你想怎么做?” “听说我这次被雪藏,让她赔了合作的品牌方好多违约金。我和她说,算我欠她的。在我还完这些钱之前,她一定都会惦记着我吧。”叶露浓眼里又浮现出了点点希望。 “也不失为一种方法。”时栩开始有点儿佩服她了。 一个人如果被人亏欠感情,随着时间的推移可能也就逐步释怀了。但一个人如果被欠钱不还,那肯定得记这个人一辈子。而且时间越长记得越清晰。 “你放心,商总肯定忘不了你。” 沈云疏依然定期去修以竹的家里更换插花。修以竹看到她,忽然想起她早就认识时栩,于是便过去同她闲聊:“云疏,你是什么时候认识时栩的?” “上大学的时候。”沈云疏轻声回道,手上的动作没停。 “认识这么久……那她是怎样一个人?” 沈云疏不解:“怎样的人?你接触她这么久还不了解么?” “我以为我了解,但她却一口否定,说我根本不了解她。”修以竹无奈道。 沈云疏放下花,问道:“你觉得她是怎样的人?” 修以竹想了想,说道:“时栩能力出众,性格平和,理解力感知力很强,擅于倾听,和她在一起感觉很舒服自在。” 沈云疏淡淡的笑了:“都是优点。” 第22章 “那她有什么缺点呢?”修以竹好奇。 “黏人、挑剔、爱哭、总是要人哄,容易钻牛角尖,想不通就逃避。爱喝酒,不好好吃饭,不注意身体。”沈云疏说着说着,摇头叹气。 “你……和她是什么关系?知道的这样清楚……”修以竹心里隐约有了一丝察觉,不好的预感在心中升腾。 沈云疏迎上修以竹探寻的目光。 “我是她的妻子。” 第 28 章 妻子?! 修以竹没想到会得到这样的答案。可眼前沈云疏目光坚定,一点儿也不像是在开玩笑。 “可是……时栩亲口承认过她是单身……”修以竹说道。妻子是多么正式的称呼,如果她们是谈了恋爱再分手,那应该说是前女友才对。 “我们的确因为一些事情分开了。”沈云疏垂下眼帘,掩盖落寞的情绪。 “哦,那现在确实是单身。”修以竹虚惊一场,向沈云疏笑道,“实不相瞒,估计你也能猜出一二,我很喜欢时栩,想要追她。” 沈云疏看了她一眼,重新转回身继续摆弄花草,“何必对我说呢,这是你的私事。” “你……不介意吗?”修以竹见她平静的样子,似乎根本不在乎。 “介意什么?”沈云疏笑了笑,“我说介意你就不喜欢她了吗?” “谁知道呢……”修以竹靠在料理台上,神色轻松,“如果你们还在一起,我大概就不会动这个心思了。” 沈云疏将花瓶摆好,看向修以竹正色道:“修小姐,你喜不喜欢时栩,我都无权干预。我也不会歇斯底里的去哭去闹,去阻挠你。但我可以明确的告诉你,我和时栩之间永远不可能插进第三个人。在这段感情还没有彻底结束之前,时栩根本不可能会考虑新的开始。我并不是同你炫耀,也不是警告你,这只是个无法改变的事实而已。你可以继续选择喜欢她,但以我对她的了解,你恐怕没有机会。” “你这么有把握?”修以竹忽然发现,在谈论时栩的时候,沈云疏褪去了温柔的外衣,显示出强势的内心。 “时栩,永远都只能属于我。” 沈云疏将花瓶打理好后就礼貌的告别了。留下修以竹在原地目瞪口呆,她想起那天在天台上,昂着头一把扯掉项链的沈云疏。也许那才是真正的她,果断、坚决、勇敢的甩开全世界。 “有趣。”修以竹笑了,心里衡量了起来。其实论人格魅力,沈云疏似乎更吸引人,再加上漂亮的外表……那她为什么会喜欢时栩? 布展接近尾声,应修以竹的要求,由沈云疏所在的花艺工作室进行花卉布置。所以沈云疏带着方案来现场调整。 叶露浓被临时指派给她当助手,没两天就和她熟识了起来。因为沈云疏性格温柔,说话轻声细语的,叶露浓对她颇有好感。 “沈姐姐,这照片拍的真好。”叶露浓在沈云疏的巨幅人像前细细品味,“和平时好不一样。” “是摄影师拍的好。”沈云疏回道,并没有太在意,“这里本来应该是你的位置。” 听了这话,叶露浓垂下了头,“我才不在乎。” 沈云疏抬手拍了拍她的手臂,安慰道:“没关系的,你这么优秀又这么年轻,前面有大把的机会等着你。” “我真的不在乎这个。”叶露浓摇摇头,她在乎的是某个人什么时候能消消气,自己什么时候能回到她身边。 沈云疏见她垂头丧气的样子,怕她真的难过,便把她拉到一边,随意扯着话题闲聊:“小叶名字这么好听,是谁给你取的?” 叶露浓抬头,有些茫然的答道:“我妈妈。好像是一句古诗……” “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拂槛露华浓。”沈云疏一听就猜到了典故,“果然人如其名。” “可是我从来没见过她。”叶露浓说道,“她生下我就走了,把我留给外婆。我也没见过我爸爸,不知道他是谁。” “是嘛……”沈云疏没想到会勾起她的往事,“看你的样子,原本以为你是被富养长大的。” “我早早就出来工作了,也没念过什么书。外婆去世以后,就只剩下我自己了。”叶露浓轻叹一口气,“我是没人要的孩子。” “怎么会呢,你自己把自己照顾的很好啊。我有一个哥哥,他的名字和你很像,叫做沈雨浓。我父母所有的寄托都在他身上,结果呢,他败光了家产,欠了巨额债务就消失了,留下烂摊子给我们。”沈云疏缓缓道,“从小生活优渥有什么用,不如你万分之一。至少,你是一个光明磊落的人。” 叶露浓听了,感激地说道:“沈姐姐,谢谢你能这样安慰我。” 两人正谈着,忽然见小艾匆匆跑了过来,她看了一眼叶露浓后,向沈云疏说道:“老大她进医院了。” “怎么了?”沈云疏站了起来,紧张地问道。 “说是胃疼,然后就晕倒了。”小艾一脸担忧。 一到夏天,时栩就贪凉。加上天气炎热胃口不佳,所以常常糊弄过去。长此以往,就经常会在夏天生病。自打和沈云疏分手后,更没人看着她,所以越来越严重。 时栩悠悠转醒,发现自己正躺在病床上输液,周围围了几个同事。 “老大,你醒了?感觉怎么样?”送她进医院的同事担忧地问道。 “我怎么到医院来了?”时栩感觉脑袋晕晕的。 “你在办公室晕倒了。我们听到动静吓一跳,叫了救护车把你送来的。”同事抚着胸口说道,“吓死我了。” “啊?我就是早上没吃饭啊,不至于吧……”时栩有些害怕了,担心自己得了什么大病。 “哦,医生说你是肠胃炎引起的发热,外加上休息不好导致的,让你多注意饮食,多休息。”同事拍拍她,让她躺好。 “那我就放心了。”时栩舒了一口气,对面前的几个人说道,“没什么大事你们都回去吧,今天那个书展的项目负责人来,别耽误了。” “那你一个人好好的,我给你妈妈打电话了,她一会儿就过来了。”同事们看她状态还可以,针也打完了,便让她好好休息,就一起都回去了。 时栩醒了就睡不着,再加上一直没吃饭,胃里咕噜噜的难受。刚爬起来想喝口热水,病房的门就被推开了。 沈云疏拎着保温桶走了进来,时栩仿佛看见了救世主。 “还难受么?”沈云疏摸了摸时栩的额头,还有点儿烫,连忙扶着她靠在床头,“我给你煮了些小米粥。”说罢从保温桶里盛了一碗出来,递到时栩手上。 小米粥软糯黏稠,沈云疏怕她喝的没味道还放了红枣和桂圆。温度也晾的刚好,不烫嘴,却能熨帖灼烧的胃部。 “小米粥养胃,慢慢吃。”沈云疏细心的叮嘱。 时栩拿着勺子一口一口的喝着。有多久都没吃到沈云疏做的饭了?她都记不得了。她们分手的这一年多,时栩再也没吃过这样的美味。全天下只有沈云疏能做出最符合她心意,满足她胃口的食物。可是吃完了这一碗以后呢?她还要等多久才能再次吃到?她真的离得开沈云疏吗?她的身体,她的胃口好像都不允许,只剩她的心还在拼命抵抗。 “好好的怎么哭了?”沈云疏抚上时栩的脸,“哪里不舒服吗?” 时栩将空了的碗放到一边,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掉,越哭越委屈。沈云疏慌了,手忙脚乱的替她擦着眼泪。 “呜呜呜……”时栩不管不顾地兀自伤心,仿佛要把这一年以来所有的痛苦悲伤全都发泄出去。 沈云疏垂下手臂,看着时栩颤抖的瘦弱肩膀,就像个被人抛弃的孩子。她靠近时栩,将她搂进怀里,轻声安抚道:“宝宝,不哭了。” 时栩趴在她怀里哭了一阵,终于平复了心情,抽抽嗒嗒地睁开眼睛,看到沈云疏胸前的衣襟已经被她的泪水浸湿了。于是她抽噎着擦了擦眼泪,“不好意思。” 沈云疏没说什么,只轻抚着她的头发。时栩没有抬头,那块水渍随着沈云疏的呼吸来回起伏着。夏季衣衫单薄,时栩看着看着又把头埋了回去。 沈云疏愣住了,低头看了一眼这颗越埋越深的脑袋,心里忽然放心下来。 “好在她不是真的不好意思。” 第 29 章 病房的门再次被推开,时栩妈妈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看到眼前这幅景象也没什么大反应,一屁股坐在病床前的椅子上开始擦汗扇风。 沈云疏红着脸将时栩推开了。 时妈妈向床头柜子上扫了一眼,知道时栩已经被沈云疏料理妥当了,便指着时栩开炮:“你说说你,多大的人了?还让人这么操心。自己一个人,连饭都吃不明白,居然还能饿晕倒了?!简直滑稽!” 时栩哭的眼圈通红,被她妈一说,更显得委屈了。沈云疏连忙阻拦道:“妈妈,时栩是因为工作太忙导致的,医生说没什么大碍,以后会注意的。” 第23章 “你少替她说话。”时妈妈警告道,“什么工作太忙?就是作,这下好了,作出毛病来反正难受的也不是我。整天瞎糊弄,我看你都快成神仙了!” 时栩被这劈头盖脸一顿骂说的抬不起头来。索性躺倒,一把将被子掀起,盖在了头上。 时妈妈看她这番举动更是气不打一处来:“说你不对吗?天天像个倔驴一样,我告诉你,病好出院就让小云搬到你那儿去。没人看着你就是不行!” “妈妈……这……”沈云疏听了这话似乎有些犹豫。 “你不愿意?”时妈妈问道。 “不是的……”沈云疏扭头看了一眼时栩,她是怕时栩不愿意。 “你听到没有?!”时妈妈狠狠拍了时栩一巴掌。 “听到了!”时栩的声音闷闷的传来,一动不动地躺在病床上。 “行了。”时妈妈放心下来,对沈云疏交代道,“你陪她呆着吧,我去把住院费交了。” “好的,妈妈慢走。” 听到关门声响起时栩才把头露出来,看到她妈确实走了,一把推开被子坐了起来。被子里闷热,她抖着上衣散着汗。 沈云疏坐在一旁,不知如何开口回应时妈妈的提议。她不知道时栩是怎么想的,害怕她是为了应付母亲才答应下来。 “怎么了?”时栩看沈云疏呆呆的坐着,面上是犹豫的神色。 “刚才妈妈说的……” “你想搬过来吗?” “我……” “你那地方不太好,夏天太闷了。我有两个屋子,你可以住另一间。”时栩将头撇向另一边,“你要是不愿意就算了。” “我没有。” “那我要吃凉拌莴笋丝和山药炒肉片。” “啊……好……” 时栩住了几天医院,身体恢复了。沈云疏也顺理成章地搬进了时栩的房子里。一切似乎又变回了原来的模样,但又不尽相同。沈云疏住在另外一间卧室,在同一屋檐下相处,时栩却客气了起来。她再也没有做过什么逾矩的举动,毕竟不像原来,事后尴尬还能逃跑,现在住在一起无路可退。 她还郑重地通知了景楚涵一声,将发生的事情大致的讲了讲。 “所以你们复合了?”景楚涵问道。 “不知道……就这么着吧……”时栩含糊其辞,事实上她和沈云疏从未谈论过这个话题。 她们生活在一起,每天一起吃饭,共同照顾着两只猫,偶尔还能愉快地聊聊天。但也仅仅如此,沈云疏担忧着她的肠胃,尽心尽力地照顾她一日三餐,而她每天载着沈云疏上班下班,周末一起去父母家看看。她们没再说起过去,也从不提起未来,小心翼翼地维持着微妙的平衡。 景楚涵表示非常不能理解。晚上睡觉的时候,景楚涵刚躺下就开口向贝湘绒说道:“她们俩究竟在干嘛?这么长时间了没有个定论。” “她们俩分不了,就是时间的问题。”贝湘绒笃定道。 “你怎么知道?” “沈云疏拿捏时栩比如来佛祖拿捏孙悟空还容易。”贝湘绒分析道,“别看时栩咋咋呼呼的,其实一切都在沈云疏的掌控之中。懂不懂什么叫静水流深?现在就看云疏想陪着时栩作到什么时候了。” “真的假的?我怎么没看出来?” “你这种工科脑子确实不适合分析感情。”贝湘绒拍了拍她的头,“沈云疏如果没有把握她能这么淡定?” 景楚涵觉得有道理,点了点头。她体会不了时栩一团乱麻的心思,她看到现在只想踹时栩两脚。 贝湘绒继续说道:“时栩这么能作都是沈云疏惯出来的,沈云疏就是放纵她的那个熊孩子家长。所以她们俩,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咱就在一旁观看就行了。” “图啥?”景楚涵实在不懂。 “哎呀,别管了,沈云疏都不着急,你别掺和,小心回头成了她俩play中的一环。”贝湘绒伸手关了灯,“睡觉吧。” “好吧。”景楚涵老老实实的躺好,又夸赞道,“老婆你可真厉害。” “毕竟我和沈云疏也认识这么多年了……” “对了。”景楚涵拉过贝湘绒的手,严肃地说道,“我们以后可不能像她们这样,咱俩无论出了什么问题都得好好沟通。” “你放心吧,咱俩是理性成熟的成年人,谁跟她俩一样啊。” “对,我们有理智,不和她俩一样。” 时栩被莫名其妙的梦境扰乱,昏昏沉沉地醒来。空调静静吹着冷风,她却出了一脑门的汗。她翻了个身,却发现身边蜷缩着一个人。 伸手开了灯,光亮将沈云疏叫醒。她转头,看见时栩正盯着她。 “我屋子里的空调坏了。”沈云疏转过身来,手指紧紧攥着,“热得实在睡不好。” “嗯。”时栩没说什么,重新关了灯躺下。 偌大的一张床,时栩占了大半个,沈云疏紧挨着床边,感觉稍微一动就要掉下去了。 “睡过来吧。”时栩说道,往旁边挪了挪。 沈云疏没动,只轻声回道:“没关系的。” 时栩看她缩成一团,只穿了件吊带裙,伸手碰了碰她的手臂,微凉。时栩怕热,空调温度低。 “过来。”时栩语气变得生硬,带了些命令的口吻。 沈云疏动了动,下一秒便被拉进温暖的怀抱里。时栩抱着她,双手在她后背细细的抚摸着。像是找回了丢失许久的安抚玩具,空落落的怀里终于被填满。时栩焦躁不安的心忽然间平静下来,被巨大的舒适感笼罩。困意席卷,时栩闭上眼睛,任由思绪缓缓放空,就这么睡着了。 沈云疏安静的窝在她的怀里,直到上方传来均匀绵长的呼吸声。沈云疏伸出手臂回抱,将耳朵贴在她的心口。 今夜,她们都能睡个好觉。 第 30 章 修以竹的摄影展如期举行,开幕当天星光璀璨,众星云集。修以竹在娱乐圈和时尚界的人脉纷纷到场庆祝。翘首以盼的观众们更是挤满了现场。 应付完了记者和来宾,修以竹回到休息室大口喘着气,喝了两杯冰镇可乐才感觉自己稍微回过神来。 因为开幕第一天,时栩亲自到现场盯着,生怕有什么突发状况。好在一天下来顺利结束,翻了翻网上的评论,好评如潮。甚至展期内的门票已经销售一空,好多没买到票的人都在哀嚎求巡展。 时栩笑着向修以竹表示祝贺:“修大师果然不同凡响。” “承蒙关照,时老板,辛苦辛苦。”修以竹意气风发,一挥手表示要请全体工作人员吃饭。 散场后,修以竹借着酒劲叫住了时栩,说要同她聊聊。 两人走在华灯初上的大街上,夏夜晚风闷闷的吹来,吹散了些许的醉意。 修以竹开口道:“我问过沈云疏,你们究竟是什么关系。她说,她是你的妻子。” 时栩低头笑了笑,问道:“是吗?她这样说的?” “你不相信?”修以竹看向时栩。 时栩抬起头看向远处,眼里闪着朦胧的光:“我们在一起十五年了,不知不觉已经这么久了……” “那你们为什么分开?”修以竹问道。 “因为被自以为是蒙蔽了双眼,总认为自己一厢情愿的付出是为了对方好。人总是容易自我感动,自我满足,所以忘记了思考对方想要的究竟是什么……”时栩声音低低的,谈论起沈云疏,脸上带着难得一见的温柔。 “可是,如果我的恋人吃不了辣,我会迁就她点鸳鸯锅,而不是让她看着,只能吃白米饭。”修以竹说道,意有所指。 时栩停下脚步,看向修以竹正色道:“她为了我一日三餐都在吃些没味道的食物,我凭什么不能让她痛痛快快的吃个火锅呢?不能陪着她一起吃辣我已经很遗憾了……” “我上大学的时候是个自视甚高的人,仗着自己有几分才华,目空一切。结果进入职场后,每天被锤打到怀疑人生。商总这个人,她越看重你就对你越严苛。不知道你明不明白这种落差感,那时候我每天回家哭。如果没有沈云疏,我今天不可能站在你面前,得到你的青睐,甚至是喜欢。你喜欢我的那些样子,不过是层伪装。这个世界上只有两个人能看透我,一个是商总,另一个就是沈云疏。商总是威严的领导者,她期许我成为独当一面的大人。但沈云疏愿意包容我的一切坏处,她不要求我什么,她只是一次又一次的让我爱上她。” 也许是因为喝了酒,时栩难得地吐露出心声,她向修以竹说道:“我们也许是同类人,可是我不喜欢同类。所以哪怕我只能吃白米饭,哪怕我被辣锅熏得眼睛疼,被熏出一身味道,只要沈云疏高兴,我都甘之如饴。” 修以竹听了她这番表白,猛地上前将她抱住,“说实话,我真的嫉妒沈云疏。直到聚餐结束我都想自不量力的再争取一下。可是现在听了你这番话,我知道我根本就没有希望的。” 第24章 时栩任由她抱着,双手垂在身侧,淡淡地说道:“你真的很好,可我心里从来没有过第二人选。” “那我就祝你幸福吧。”修以竹放开了手,想了想改口道,“是祝你们幸福。” 时栩回到家,沈云疏告诉她空调修好了,是遥控器出了问题。 “换了一个新的。”沈云疏拿着新遥控器给时栩看,不料时栩一把抽走扔到了墙角。 “好了也不行,想走哪有那么容易。” 这天,沈云疏接到了一个许久未见的电话。看到屏幕上显示的名字,她都以为是看错了。第一个电话在怔愣间挂断了,紧接着第二个就打了进来。 “喂……”沈云疏按下通话键,声音有些颤抖。 “小妹,是我啊。”电话那头传来充满磁性的声音,“沈雨浓。” 沈云疏一直不明白,她的哥哥为什么是这样一个人。他欠钱跑路,留下年迈的父母和巨额债务。结果别人替他收拾完烂摊子后,他居然没事人一样的又出现了,还找到了海安来。 沈雨浓坐在她对面一脸的笑意,丝毫不见愧疚之色。 “小妹,我要结婚了。”沈雨浓一脸桃花灿烂,那张英俊的面庞在阳光的照射下熠熠生辉。 沈雨浓同她一样,长了一双桃花眼。只不过沈云疏温柔含蓄,沈雨浓却无时无刻不在放电。他太知道自己的长相优势了,也将这副皮囊运用到了极致。 “你说什么?”沈云疏不可置信,沈雨浓出了名的花花公子,从小到大女朋友都是论排出现的。 “你哥我要结婚了。”沈雨浓抬抬眉毛,向后靠进椅背里,摆出悠闲的姿势,“就在十一,你回来参加婚礼啊。你的事情我都知道了,别担心,有哥在,哥给你摆平。” “怎么摆平?”沈云疏根本觉得他不靠谱。 “嗐,妈妈就是一时生气,她怎么可能真的不认你?从小到大家里都宠着你,现在早就气消了。我再去帮你献献殷勤,说说好话。这事就过去了啊,你也别跟爸妈计较,他们就是为了面子嘛,但面子哪有女儿重要。”沈雨浓笑嘻嘻的说着,一派轻松。 “你以为我会相信你?”沈云疏难得对人露出鄙夷的表情。 沈雨浓并不恼,他说道:“那事情是我不对,害你们受苦了。可是现在不一样了,哥又翻身了,咱家的房子我又买回来了。那厂子那地,你卖了就卖了吧,无所谓。你要是没钱了跟哥说,哥哥有。” “你哪来的钱?”沈云疏疑惑道。 “你嫂子的呗。”沈雨浓坦然答道,“哥哥我这次找到真爱了,谁知道她家这么富裕,完全误打误撞。” “……” 沈雨浓看她不说话,便又劝到:“云疏,听哥的话,回家来。你说哥哥结婚你不来算怎么回事呢?爸妈那边你放一万个心,不就是不喜欢男的吗,没什么大不了的。我也打听了一下你那个女朋友,叫时栩对吧?挺一表人才的,爸妈见你铁了心,也慢慢不计较了,天天念着你。终归我们是一家人,打断骨头连着筋呢……” 这话触动了沈云疏,如果父母能够接受,那是再好不过的事情。她考虑了一阵,有了个想法。 “我可以回去,但我要带着时栩一起去。” 第 31 章 婚礼异常隆重,时栩坐在金碧辉煌的婚宴厅内,心里一阵抽搐。 她是被她妈给逼来的。本来打死她都不会再来这个地方了,但是沈云疏执意要和她一起。劝她劝不动就去攻略她妈,她父母听了,也觉得既然以后还是一家人就不要伤了和气。沈家父母好不容易松了口,你做晚辈的去长辈面前服个软,让人家父母高兴对大家都有好处。毕竟家和万事兴嘛。 “嘁,对我能有什么好处。”时栩腹诽,无聊地打量起这奢华的婚礼布景,心里盘算着要不自己也开展下这方面的业务,反正大差不差都是布置现场。 “回去研究研究。”时栩心里想着,看着沈云疏款款走来。 “来了好多亲戚朋友。”沈云疏在时栩身旁落座,向她解释道。 “嗯。”时栩无所谓地点点头,喝了口水。 “等下你少喝酒。”沈云疏叮嘱道,“胃才刚见好转,不能喝酒。” “我不会喝酒的。”时栩答应道,心想与我有什么关系……我就是个谁都不认识的路人甲,还能跟谁喝酒。 婚礼开始,新郎新娘男帅女美,站在一起真真一对璧人。两个人在台上山盟海誓,哭的情真意切。 时栩看向沈雨浓,肩宽腰窄大长腿,长得更是没话说,英俊潇洒,一双桃花眼电力十足,噼里啪啦狂妄放电。 再看看身边的沈云疏,肤白貌美体态娇柔,一双桃花眼婉转含情,此刻因为氛围烘托涌出了点点泪光,更显得楚楚动人。 父母真是会生,一双儿女都这么高的颜值,难怪谁都看不上。 台上新郎新娘交换完戒指,甜蜜拥吻。时栩收回乱飘的心思跟着一起鼓掌。 “你哥这算是嫁入豪门了。”时栩边拍手边向沈云疏说道,抱着看戏的心态,“希望他能恪守夫德,毕竟这么有钱的傻白甜不多。” 沈云疏笑笑没有说话。 终于到了敬酒环节,一对新人举着酒杯过来。时栩端着水杯,沈雨浓向新娘介绍道:“宁宁,这是妹夫。” ?????? “你好。”新娘并没觉得哪里不对,碰了碰时栩的玻璃杯。 “哎哎,妹夫,你怎么喝白水,是不是不给哥哥面子?”沈雨浓看了一眼时栩手里的水杯,让沈云疏给时栩倒酒。 “她不能喝酒。”沈云疏回绝。 “就喝一口。”沈雨浓不同意,“大喜的日子,跟你嫂子喝一杯。” 什么情况啊?!时栩懵逼了,但看着新郎新娘一脸热切的端着酒杯望着她,她也不好意思耽误下去,便倒了杯白酒,说声恭喜,一饮而尽。 “好好。”沈雨浓夫妻俩这才往下进行。 直到新人走远时栩都还在莫名其妙。空着肚子喝了白酒,胃里有些不舒服。沈云疏剥了白灼的虾肉放在她碗里,“吃些垫垫肚子吧。” 酒席上本来也没什么时栩能吃的菜,大多数都不算清淡。时栩只有吃白灼虾,又夹了两筷子清蒸东星斑。心里想着,等会儿结束出去吃点儿好的,临江这个地方虾蟹肥美,现在正当季。 时栩跟着沈云疏坐主桌,过来敬酒的宾客先和沈云疏客套两句,然后向一旁的时栩问道:“这位是?” 沈云疏拉着时栩的手,笑着介绍道:“这是我的爱人。” “啊……好好好。”宾客客气的假笑,和时栩打了招呼,“来来,干杯。” 时栩转头看向沈云疏,她大方的向每一个过来问候的亲朋好友介绍,目光柔和坚定,紧紧地握着时栩的手。 “这是我的爱人,我们是情侣。”沈云疏说得坦荡。 时栩没想到她会这样做,她们之前也只是在父母和好友面前出柜而已。今天来的除了直系亲属,大部分都和沈云疏没太大关系。可她依然同每一个来寒暄的人认真的介绍时栩。 时栩不得不一杯又一杯地和来往宾客碰杯,再加上替沈云疏挡下的,结束后都有些懵逼了。 “我要吃大闸蟹。”时栩被塞进车里,靠在沈云疏肩上,说了一句后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明天吃。”沈云疏侧过身将她抱住,亲了亲她的额头。 第二天是沈家的小型家宴,请了几家直系亲属聚会。每个人都喜气洋洋的夸着新娘子,夸沈家父母好福气,然后好奇的对着时栩刨根问底。 沈家父母虽然依旧高冷,可是也十分给面子的喝了时栩敬的酒,给她封了个红包。 时栩恭恭敬敬的接了过来。 沈母开口道:“这下好了,我家双喜临门,两个儿媳。” “妈,那个是女婿。”沈雨浓开口纠正。 “嗯?”沈母眼睛立刻瞪了起来,“我说儿媳就是儿媳。”又转头问时栩,“你是什么?儿媳还是女婿?” “都行……”时栩尴尬地擦了擦汗。 “沈云疏,你要当家的哦,不然我怎么放心!”沈母嘱咐道。 时栩连忙答应道:“肯定的,肯定的,伯母您放心。” “叫什么伯母那么客气,叫妈!”沈雨浓说道。 “呃……”时栩不太好意思,转头看沈云疏。沈云疏只笑眯眯的看着她。时栩拉过沈云疏的手,向着沈母正色道:“那您要多少彩礼啊?” “你嫁来我家不要彩礼,等有了孩子姓沈就行。”沈母答道,显得自己很是大方。 “妈妈,我们没办法有孩子。”沈云疏皱眉反驳。 “哎呀,云疏,现在科技这么发达想有就有。”某个新潮长辈说道,“到时候你们一人生一个,蛮好。” “就是就是。”众人附和着。没再管她们的意见,自顾自的研究了起来。 第25章 时栩脑袋疼,这进展未免太快了。 吃过饭,沈雨浓拉着她们到新房参观。这个是临江而建的超级大平层,夜景十分漂亮。 “对了,这两天太忙,都没正式认识过。”沈雨浓揽过妻子向她们介绍道,“这是你们嫂子,梁宁柳。” “哈喽。”梁宁柳亲热的同她们打招呼。 时栩笑了,这名字对南方人真不友好。 然后把一直拎在手里的袋子递给她,说道:“送你们的礼物,新婚快乐!” 梁宁柳接了过来,打开一看,立刻兴奋地尖叫出声:“啊——老公!这是颗粒猫!限量版的!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沈雨浓虽然不明白,但依然跟着一起高兴。 “喜欢就好。”时栩看她这副表现,就知道送礼送到了心巴上。 “这是巡展城市限量款,有钱都买不到。”梁宁柳激动地问道,“你怎么会有一整套?” “哦,a toys是我的客户,之前巡展是我们策划的,他们送了我一套。”时栩说道,“希望你喜欢。” “我太喜欢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梁宁柳高兴的无以言表。 好不容易一天结束,时栩摊在床上累到神情恍惚。沈云疏让她枕在腿上,手指插进发间给她按摩。 “你是怎么知道嫂子的喜好的?”沈云疏问道。 “看了一遍她全部的社交账号。”时栩闭着眼睛答道,“现在用真名当网名的人不多见。” “时栩,谢谢你这么用心。”沈云疏低头,吻上她的唇。 这样浅尝辄止的吻根本无法满足,时栩爬了起来,掠夺主动权。正在难分难解的时候沈云疏却推开了她,“不行,爸妈在楼下,会被听见的。” “轻点儿声好不好?”时栩可不会轻易满足,“给两口肉吃吧……” 沈云疏还在犹豫,时栩抱着她哄道:“好老婆……” 这个称呼瞬间击中了沈云疏的心,她捧起时栩的脸,柔声问道:“我是谁?” “是我老婆……”时栩用脸颊蹭着她的手心,“我的宝贝老婆……” 沈云疏落下泪来,紧紧抱住时栩,“我要一辈子都是你老婆。” “当然,你永远都是我老婆!我们再也不分开了!”时栩郑重的承诺。 第 32 章 “云疏,对不起……”贝湘绒远远地跑来,在沈云疏身边站定,气还没喘匀就慌忙解释起来,“都怪景楚涵非要我等她下课!你等着急了吧?” “没有没有……”沈云疏拍着贝湘绒的背给她顺气,“就等了一会儿。” “那我们走吧。”贝湘绒挎着沈云疏的胳膊,“秦老师的课可受欢迎了,得赶紧去占座。” 两人一起进了人文楼。沈云疏和贝湘绒是高中同学,当了三年同桌,又一起考到了海安上大学,理所当然的成为了好朋友。只不过一个在中文系,一个在英文系。 中文系的秦安教授风趣幽默,讲起课来引经据典,学识渊博,因此十分受欢迎。他的课总是吸引许多学生来旁听,因此一座难求。 沈云疏慕名而来,秦教授教的是批评史,讲《文心雕龙》。夏日炎炎的午后,秦教授在讲台上滔滔不绝,但内容毕竟佶屈聱牙,沈云疏听着听着有些走神。 “凡操千曲而后晓声,观千剑而后识器……”忽然,一把清朗的声音传来。 沈云疏抬头,目光被左侧前排站着回答问题的人吸引。这人五官清淡,眼神却明亮有神。她微扬着下巴,和老师一来一回的讨论着,语调平稳,不疾不徐。面上带着年轻人特有的朝气和傲气,像是柠檬味的苏打汽水,让黏腻燥热的夏天都在一瞬间清爽了起来。 沈云疏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才向贝湘绒问道:“她是谁呀?” 贝湘绒见怪不怪,介绍道:“时栩。我们系的大才女,我们系专业课老师没有不喜欢她的。” “时栩……”沈云疏咀嚼着这个名字,鼻尖似乎都嗅到了幽幽木质香。 阳光从窗口直射进来,照得时栩的面庞闪闪发光。她鬓角和额头的绒毛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忽然就晃到了沈云疏的心上。 “你和她熟吗?”沈云疏又问道。 “不太熟……”贝湘绒摇摇头,“虽然我们两个班经常在一起上课,但是人家是大红人,有点儿恃才傲物……不太好接近……” 沈云疏微微有些失望。下课后,沈云疏拉着贝湘绒,慢慢跟在时栩身后,看着她和身边的同学说说笑笑,马尾辫乱摆,显得很有活力。 “沈云疏同学!”眼前忽然冒出一个人来,沈云疏吓了一跳,回过神来再张望,时栩已经不见了。 “你别来找我了,我是不会同意的。”沈云疏烦躁地皱起眉头,想迅速甩开面前这个人追上时栩。 “你再考虑考虑!求你了!”眼前这人是话剧团的团长,非要让她来演茱丽叶。可是沈云疏一点儿都不想出风头,拒绝了一遍又一遍,偏偏团长固执异常,锲而不舍的死缠烂打。 “沈同学,你听我说!”团长拦着沈云疏不让她走,“我们这次演罗茱是为了校庆,绝对不是随随便便糊弄!我们的剧本,特地请了校征文大赛第一名的时栩同学来写,绝对品质保证!” “你有完没完了?”贝湘绒不客气地挡开他,拉着沈云疏说道,“我们走。” 沈云疏却站住了:“等下……你说写剧本的是谁?” “时栩。”团长赶紧掏出手机点开学校官网的新闻界面,“看,就是她,中文系第一才女。” 新闻配图是时栩领奖时和校长的合影,沈云疏盯了好一会儿,才点头道:“好,我答应你。” “真的?!”转折来的太突然,团长以为自己幻听了。 “真的。”沈云疏郑重答道,忽然又忧虑起来,“但是我没有什么经验,不懂得如何表演。怕表现不好……” “这你放心,我们会指导你。”团长拍胸脯保证。 “台词会不会很难啊……”沈云疏还是不放心。 “没事,我已经和时栩同学说好了,到时候她会来组里当台词指导的。”团长极力打消沈云疏的顾虑。 “那好。”沈云疏露出灿烂的笑容,“期待合作!” “时栩……” “嗯……” 沈云疏幽幽转醒,不知道为何梦到了过去,念出了时栩的名字。她转过身去,时栩没醒,只是下意识的回应着。 “没事,睡吧……”沈云疏哄道。时栩伸出手臂将沈云疏抱紧,靠着她继续深眠。沈云疏轻轻拍着她,确认她没被吵醒后才安心地闭上眼睛。 “是我的时栩。” 第二天一早,时栩打着哈欠下楼,餐厅里沈云疏和沈母正把早饭一一摆好。 “醒了?”沈云疏看她下来,拉着她坐下吃早饭。 “嗯。”时栩意识没有完全清醒,懵懵地点头。 沈云疏揉揉她的头发,在她身边落座,拿着碗柔声问道:“你想吃什么?” “酒酿圆子。”时栩答道。 “好。”沈云疏给她盛了一碗放在面前,又问道,“糍饭团吃么?” 时栩摇摇头,将酒酿吹凉。 看到这一幕的沈母开始长吁短叹:“唉……我家女儿从小娇生惯养,哪里这样伺候过人哦……” “妈妈……”沈云疏不悦,开口提醒。 时栩瞳孔地震,连忙回道:“伯母您放心,我一定继续娇生惯养。” “少说大话,你们趁早要个孩子才是正经。”沈母掰着油条,指了指她们两个,“年纪也不小了,这事宜早不宜迟。” “妈妈,我们不会有孩子的。”沈云疏再次重申。 “你别嘴硬。现在你们年轻,觉得有小孩不自由,等你老了就知道了。什么叫养儿防老!”沈母啧啧摇头。 “我们两人中间不可能插进第三个人,孩子也不行。”沈云疏说的坚决,“等我们老了也用不着您操心。如果您真想抱孙子,不如去催你的好儿子。” “那我肯定是要催的呀。一码是一码,沈云疏,我可是为了你好。”沈母挑起眉毛,一巴掌拍在桌面上,转头对一声不吭的沈父厉声道,“你别不吭气,你说说她。” 沈父放下手机,叹气道:“投资有风险啊,这a股都跌成什么样了,钱不如去打水漂。” “……” 两人回到海安后,时栩认真地向沈云疏问道:“你真的不想有个孩子么?” “不想。”沈云疏毫不犹豫地回答,“我从一开始,就没有想过二人世界以外的生活。我不想让任何人分走你的爱。时栩,我是个超级自私的人。我只想独自占有你,谁都不能超越我在你心里的位置。你只能爱我,一丝一毫都不能分给别人。” 时栩将她抱进怀里,说道:“我只是怕你会有遗憾,既然你这么说,我就再也不提这件事了。反正我们有虎妞和祥子,它们不就是我们的孩子嘛……” 第26章 “嗯。”沈云疏在她怀里抬起头,“那你当初说的西高地,还算数么?” 时栩转转眼睛:“那就要看你表现了……” 沈云疏的手指攀上时栩的衣襟,“你想要什么表现,都行……”一双桃花眼勾人心魄,看一眼就将时栩的魂都吸走了。 时栩“咕噜”咽了咽口水,拉着沈云疏起身,迫不及待的往卧室走去,“我觉得你妈说的对,咱俩应该多研究研究生孩子。” “咱俩怎么生?”沈云疏不解。 “结果不重要,重要的是过程。”时栩将沈云疏推倒,“多尝试,没准生出个西高地来。” 第 33 章 海安大学校庆在即,时栩她们都收到了邀请。 当年话剧团团长特地给时栩打电话,千叮咛万嘱咐:“咱们这么多年没见了,正好趁七十校庆聚一聚,我可等着你们啊,小十你必须要带着小十五一起来!” “好的好的,师兄你放心吧。”时栩答应着,“我们就在海安怎么可能不去呢。” 金秋时节,海安大学迎来建校70周年的庆典。整个校园人山人海,热闹非凡。时栩和沈云疏同景楚涵、贝湘绒一起回到母校,参加校庆活动。四个人三个专业,分别和许久不见的老同学聚会,回忆往昔,感叹时光。 时栩和沈云疏手牵着手,在当年表白的操场上散步。两人慢悠悠地走着,如今这个操场早已不是当年的模样,焕然一新。 中间的足球场上有肆意奔跑的少年,跑道边三三两两的学生在跑步、聊天,青葱稚嫩,无忧无虑的年纪。 时栩拉着沈云疏的手走了一圈又一圈,声音低低的回忆着过去。沈云疏静静地听着,直至夕阳西下,月亮爬上枝头,沈云疏停下了脚步。 时栩诧异地转身,沈云疏松开了她的手。 “怎么了?”时栩问道。 沈云疏深深地看着她,终于开口问道:“时栩,你喜欢我吗?” “当然。” “是爱的本能,还是惯性?” “无论是本能还是惯性,我都爱你,也只爱你。”时栩并不急躁,神色平和却异常认真,“云疏,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也明白你的忧虑。你害怕我们的感情抵不过漫长的时光,害怕时间磨灭我对你的爱,害怕柴米油盐和生计奔波让爱情掺进杂质。可是云疏,人生就是这样的,我们没办法生活在真空中,没办法摒弃一切只拥抱爱情。但经历的越多,我越发现自己没办法离开你,无论是我的身体还是我的心。你要知道,我也害怕会失去你。烦恼和坎坷无法避免,但我们可以一起去承担,一起去跨越。只要我们坦诚地面对彼此,面对自己。世事繁杂,拨开层层迷雾,我的心永远都属于你。一次比一次更坚定。” 沈云疏扑进时栩的怀抱,动情地说道:“时栩,对不起。我总是任性,总是想要证明你是爱我的。我自私的不想成为你的拖累,却忽略了你的感受。我一次次地推开你,其实我比你更伤心、更难过。如果我真的失去了你,我宁可从来没有在这个世上存在过……” “你不会失去我,我也不会再弄丢你。”时栩轻声安抚道,“在你身边我总是成熟的很慢,你要给我些时间,要相信我无论如何都会找到归属。云疏,你就是我唯一的归属。” “嗯。”沈云疏不禁落下泪来。 时栩拍着她的后背,换了轻松的语调,笑着说道:“等我们老了还得一起去拉斯维加斯捡垃圾呢……” “谁要和你一起捡垃圾……”沈云疏嗔怪道。 “你是我老婆,你不和我去谁和我去?”时栩将她抱紧,“想跑来不及了啊。” “讨厌……说两句就开始不正经……”沈云疏忍不住锤她两拳。 两人正蜜里调油打情骂俏,忽然感觉到身边灼热的视线。转头看去,旁边围着一小撮清澈的大学生,几双眼睛在夜幕下闪闪发光,电灯泡一般照亮八卦的主人公。 “学姐,这也太感人了叭。”纯情大学生边说边竖起大拇指。 啪啪啪……这一伙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人鼓起掌来。 沈云疏红着脸埋进时栩怀里。时栩挥挥手,想把这群人驱散,“去去去,大晚上的瞎看什么,赶紧回宿舍睡觉去。” “学姐太不够意思了,我们都见证这么刻骨铭心的爱情了,不值得你发喜糖吗?”其中一个大学生回道。 “就是就是。”其他人立刻点头附和。 “谁会随身揣喜糖?我们都在一起十几年了,不是新婚!”时栩无奈。 大学生们不信:“小气。” “好好好,既然遇到你们,那就是缘分。我和我老婆请你们吃雪糕。”时栩说道,“行吧?” “耶!!!!!” 于是时栩牵着沈云疏,带着这一撮嗑cp的小家伙们去了学校的超市,一人发了一只雪糕。 “谢谢学姐!” “祝你们永结同心。” “白头偕老。” “学姐你老婆真漂亮~” 大学生们主动送上祝福,欢欢喜喜地拿着雪糕走远了。 “年轻真好,真容易满足……”时栩望着他们的背影,不由得心生感慨。 “你也不老,魅力大得很。”沈云疏笑着看她。 “多大魅力?”时栩揽着沈云疏的肩膀问道,“能不能把你迷晕了?” “早就晕了,能晕一辈子。”沈云疏搂住她的腰,同她一起向校门口走去。 最后一天,话剧团再次上演了《罗密欧与朱丽叶》,还是原来的剧本,指导老师就是当年的团长。 晚上,当年的剧组同学一起聚餐。话剧团长举杯说道:“真是岁月如梭啊,转眼我就从学生变成老师了。大家天南海北的这么多年,总算是聚齐了。来,走一个。” 大家纷纷碰杯,一杯酒下肚,话题也就此打开。团长看着时栩和沈云疏说道:“当年我看遍整个大一大二,挑出来俊男美女演罗密欧和朱丽叶。本想促成一段佳话,万万没想到被大编剧给截胡了。小十小十五,你们是不是得和我喝一个?” “来,我们敬你。”时栩带着沈云疏举起酒杯,“感谢月老大人,没有你我都娶不上媳妇。” “谢谢师兄。” “你看看,你俩为啥不办婚礼?要不我也能当证婚人上台讲两句。”团长和她们一一碰杯。 “想不到啊,我们异性恋都有离婚的了,你们两个感情还这么稳定。”有人感叹道,“真是羡慕啊……” “就是就是,沈云疏这么一个大美女,可惜是个恋爱脑。” “你什么意思?!”时栩佯装生气,质问道。 “哈哈哈哈,那肯定是羡慕你呗,哈哈哈哈。” 气氛热烈,沈云疏挽着时栩的手臂,将头靠在她肩上,笑着看眼前热闹的景象。听着众人打趣,心里沁出丝丝甜蜜。 桌上有一道水煮鱼,转到时栩面前的时候,时栩夹了一筷子。夹的不是鱼肉,也不是配菜,而且附在上面点缀的一枝青花椒。她将这花椒在众目睽睽之下放进了沈云疏的餐盘里。 沈云疏愣了一下,看向时栩,时栩只是笑着看她不说话。 她想了一阵,想起了时栩刚和她表白后,也做过同样的举动。 “行啊行啊,时栩不愧是你。”同是中文系毕业的团长反应过来,向其他人解释了一番。 大家听完,一片恍然大悟。 “666” “时栩,你是真的秀。” “沈云疏当年就是这么被骗到手的吧?有文化就是了不起。” “承让承让。”时栩站起来双手抱拳,笑嘻嘻地拉仇恨。 沈云疏有些不好意思,赶忙拉着她坐下。又收获了一波被闪瞎狗眼,吃饱狗粮的吐槽。 时栩看着沈云疏,看着她红了的脸颊和潋滟着柔情的眼睛,她知道沈云疏早已明白。因为她曾经在耳鬓厮磨间一字一句的解释过含义。 穀旦于逝,越以鬷迈。 视尔如荍,贻我握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