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恋翻车后揣了豪门大佬的崽》 第1章 《网恋翻车后揣了豪门大佬的崽》作者:尘沐雨【完结】 本书简介: [网恋翻车|男扮女装|生子] 表面漂亮直男内里娇气假少爷捞子受vs表面斯文总裁内里掌控欲daddy攻 * 乔言被赶出家门那天,才知道自己只是个鸠占鹊巢的假少爷,他被迫告别自己心爱的跑车和游戏皮肤,过上连饭都吃不饱的日子。 走投无路之际,乔言咬牙注册了小号,带着报复心理,男扮女装在网上捞到了真少爷的情人——顶级金主贺晏舟! 乔言对着镜头软声撒娇:“daddy,这个月看中的车车……” 消息刚发,转账提示音便清脆响起。 “视频吗?好呀~”他熟练地戴上假发,滤镜开到最大,在镜头前完成贺晏舟的所有要求,因此赚得盆满钵满。 甜蜜的热恋期持续数月,直到贺晏舟的对话框再次弹出:“我们见面吧。” 乔言赶紧穿上贺晏舟最喜欢的lo裙,企图蒙混过关:“不要嘛,人家害羞,再等等好不好嘛~” 屏幕上,贺晏舟的命令掷地有声:“就下周。” 收到消息的一瞬间,铁血直男乔言连夜卷走了所有到手的财物,将那个熟悉的号码彻底拉黑,跑路了。 * 乔言再一次见到贺晏舟,是在宁城的一家地下拳场。 贺晏舟,那个在镜头前优雅矜贵的科技新贵,此刻正站在铁笼中央,是这里战无不胜的“lion”。汗水沿着他肌肉勃发的胸膛滑落,像最野蛮的斗兽。 乔言吓得腿软,捂住脸就往人群里钻。慌乱间,他脖颈上那条细细的铂金链子从领口跳出。 链坠是贺晏舟送的,一个精巧却充满暗示性的项圈造型,中心镶嵌着一颗黑钻。他曾戴着这项链,在视频里乖顺地仰起头,让对方细致地欣赏自己的每一寸肌肤。 一抬眼,乔言就撞上贺晏舟居高临下的眼神。那目光掠过地面狂欢尖叫的人群,精准地锁定了他。 下一秒,他被贺晏舟一把抱起,天旋地转间便被抛到了床上,鲜红的酒液顺着他白皙的脖颈滑落,贺晏舟带着拳场上未散的暴戾血气将他彻底禁锢。 贺晏舟的手顺着他的脊柱慢慢下滑:“骗钱的时候,不是叫得很甜吗,怎么不叫了?” 乔言吓得眼泪直流,徒劳挣扎:“放开我……我不是故意的,我还你钱……” “还?你拿什么还,”贺晏舟在乔言耳边低声诱哄,“再叫一声我听听?” [小剧场] 数月后,乔言看着验孕棒上的两条杠,如遭雷击。 他抱着微隆的小腹在寒风中凌乱:“老男人!死渣男!我是直男啊!!!” 阅读指南: 1.后期有生子 2.攻受都不是完美人设 3.攻不是真少爷的情人,有误会,sc,he 内容标签: 生子 都市 豪门世家 甜文 团宠 真假少爷 主角视角乔言互动贺晏舟 其它:女装,网恋 一句话简介:说好只捞钱呢?怎么还揣崽了!! 立意:警惕网络诈骗 第1章 精准钓鱼 跨年夜的宁城,雨水正冰冷地啪嗒啪嗒打在地面上,刺骨的寒风不断往人袖口里钻。 “叮咚——” 自动感应门被风雨推开了。 “就要这些。” 一道清亮的声音从收银台前传来。 收银员低着头,快速扫着一大袋方便面的条形码。可当最后一包面扫完,她习惯性地抬头,那句“欢迎再次光临”却无声地消散在了唇边。 她看见了那张脸。 少年的刘海被雨打湿,几缕碎发贴在额前,雨水顺着清晰的眉骨滑下,掠过挺拔的鼻梁。他的肤色是冻雨洗过般的冷白,唇色却透着一抹昳丽的红,在便利店过于明亮的灯光下,有种不真切的冲击感。 收银员怔怔地愣着,直到少年又慢吞吞地问了一声:“多少钱?” “五、五十。”她耳根瞬间红了,声音也跟着发颤。 怎么连声音也这么好听? 她悄悄抬眼看,却不敢真正与他对视。 直到那道身影彻底消失在门外,收银员才低声尖叫起来,抓起手机激动地发朋友圈:谁懂啊,跨年夜值班果然有惊喜,遇见一个漂亮到惨绝人寰的男生,此生无憾了!!! * 出租屋房门打开,乔言把带水的东西放在玄关,水滴顺着衣领滑落锁骨,瘦削苍白。因为一个人住在出租屋里,没有什么隐私意识,他把湿透的外套脱掉,又脱掉t恤,大片肌肤暴露在空气中。 他一个飞扑跳进了柔软的沙发里,把头埋在干燥的沙发靠垫上,沉默了几秒后,乔言艰难地从沙发里抬起头,头发乱糟糟地翘起几缕,摸索着掏出兜里同样沾了湿气的手机,决定给好兄弟曹景桐打个电话发泄发泄。 曹景桐接得挺快,开口却没什么好话:“哟,乔大少爷,您老还记得我这号人物呢?听你这动静,又搁哪儿cos忧郁王子呢?” “cos个屁,”乔言没好气,声音还带着点被冻出来的颤,“是落水狗。出门买泡面没看实时天气,淋了个透心凉。” 曹景桐语气正经了点:“你那边还行吗?乔家没再找你麻烦吧?” “他们倒是没直接来,”乔言吸了吸鼻子,语气变得有些闷,他屈起膝盖,把自己蜷缩成一个稍微暖和一点的姿势,“但自从我被那个乔云光诬陷,从家里赶出来之后,就没一件事顺心过。钱快见底了,这破房子也快到期了。” 曹景桐叹口气:“那绿茶是真能演,他到底怎么陷害你了?” “他说我揍他,”乔言说起这个就来气,狠狠地锤了几下沙发泄愤,“明明是被他前网骗对象揍的啊!” “他在爸妈面前,演的和真的似的,说我嫉妒他,讨厌他,”乔言说着说着就有些委屈,把自己蜷缩地更紧了,“可是当时他被揍的时候,还是我去拉的架……” “这人怎么这样啊!”曹景桐安慰道,“你也别硬撑,有事找兄弟。” 乔言把头埋进膝弯里,半晌没搭话。 从掌心捧着的人掉落到淤泥之下,乔言怎么可能接受的了,但他尝试接受了,也在慢慢适应。 面对曹景桐的询问,乔言自觉得回答得还算游刃有余。 “知道了,先挂……” 乔言话音未落,门口突然传来一阵清晰的敲门声。于是他暂时搁下手机,把自己从沙发上薅下来去开门。 他踮起脚尖从猫眼里张望出去,却只看见了一张楚楚可怜的脸。 ——来人是乔云光,乔家现在的真少爷。 乔言面部表情瞬间扭曲起来,他双手拳头紧攥,猛地拉开门,对乔云光冷笑一声:“怎么,跨年夜专程来看我笑话?” 乔云光今天穿了身价值不菲的羊绒大衣,衬得小脸蛋白净又无辜,他眨了眨那双看起来总是水汪汪的大眼睛:“哥哥现在看起来过得不是很好呀。” 还不是托你的福! 乔言气地心头火起,他又一次搭上了门把,作势就要把门关上:“还有事吗?没事我关门了。” “别呀,哥哥。”乔云光捂嘴嘿嘿一笑,他退开一步,旁边居然又冒出来一个黑衣律师,手臂上夹着大把文件。 乔言咽了口唾沫,有种不祥的预感。 果然,下一秒就应验了。 “乔言先生?”男人开口,声音平板无波,“我是贺氏集团法务部的律师。您目前租住的这套房产,产权属于贺氏集团。经查,原承租人向您转租时并未获得产权人合法授权,该转租合同自始无效。现贺氏集团需收回该房产,这是相关通知与文件,请您过目。” 乔言一脸懵,拿着手机里和房东的转账记录在律师面前晃:“我已经付过租金了,你们这是违法的,我东西都在里面,你们休想让我出去。” 律师仍然公事公办:“你的房东涉嫌在无权转租的情况下骗取你的租金,这属于经济纠纷,建议您报警处理。” 乔言面无表情:“那我的房子呢?” 律师:“很抱歉,请您配合我们的清场工作,否则我们将以非法侵占他人财产报警处理。” 乔言看着一旁乔云光洋洋得意的眼神,只觉得血液都凉了下去,他看向乔云光:“是你搞的鬼?” “哥哥怎么能这么说呢,”乔云光一脸无辜,“我只是偶然得知你租了这里,又恰好知道这房子是贺氏名下的,就跟daddy提了一下而已。谁知道下面的人办事这么效率呀。” 乔云光不乏恶意地看向乔言,他就知道这个除了漂亮一无是处的哥哥做不成什么,离开乔家果然只能像落水狗一样住在破败的出租屋。但单单是漂亮就足够让人嫉妒了,如果能毁掉……那就更好了。 daddy?难道又是那个在网上认识的“yan”? 乔言想起之前乔云光女装网恋翻车,就是在那个叫陌语的软件上惹的麻烦,后来似乎又用女号勾搭上了新的,还炫耀过对方在宁城颇有能量。 第2章 莫非就是贺氏总裁贺晏舟? 乔言不信邪,试图抓住漏洞:“乔家什么时候攀上贺氏了?” “不是乔家,是我呀,”乔云光笑得愈发甜美,带着炫耀的快意,“是我和daddy关系好。哥哥,时代变了,有时候人脉比血缘更好用哦。” 他晃了晃手机,乔言眼尖地瞥见一闪而过的聊天界面,那个昵称果然是简单的“yan”。 律师一板一眼:“我司属宁城贺氏集团,希望您最好在明天就能搬出去。” 乔言气的牙痒痒,如果是贺晏舟出手,别说是这间破屋子,就算对方想要让他在宁城彻底消失,恐怕也并非难事。 他夺过律师手中的合同,看到上面贺氏集团四个字眼前发黑。 恰好在此时,窗外传来汽车引擎平稳熄火的声音。 乔云光眼前一亮,朝着窗外望去:“诶,不说了,我daddy来接我了,拜拜~” 他得意地对乔言说了再见,然后转身蹦蹦跳跳地往楼梯口走去。 寒冷漆黑的跨年夜,连路灯的光都显得晦暗不清。一辆奢华的黑色轿车静静停在巷口,与周围破败的环境形成了刺目的对比。 车门并未打开。 一把纯黑色的长柄伞撑开在雨幕之中,伞面宽阔,雨水顺着伞的边缘滚落,串成了珠帘。 伞下站了一个人。 男人的身量很高,比身边躬身等候的司机还要高出些许。他穿着一件质感厚重的黑色羊绒大衣,大衣的剪裁极为讲究,完美的贴合了他宽厚沉稳的肩膀和劲瘦的腰身。 雨丝在昏黄的光线下斜斜飘过,勾勒出他清晰冷峻的侧脸轮廓,鼻梁高挺,薄唇紧抿。贺晏舟微微侧头,目光似乎微微划过乔言的方向,又快得仿佛是错觉。随后他便漫不经心看向楼道口的方向,一看就是在等什么人。 果然,下一秒,乔云光就猫着腰嗖一下窜进了他的伞里。 男人似乎微微颔首,伞檐自然地朝乔云光的方向倾斜了寸许,替他完全挡住了风雨。然后,他转过身,为乔云光拉开了后座车门。 车门终于关上,无声地滑入了雨夜,只留空空荡荡的破旧巷口。 哕!狗男男! 乔言鄙视地看着狗男男相亲相爱离开的背影,然后转头和还拿着合同的律师面面相觑,片刻后,迫于贺氏的权威,还是把合同窝囊地签下。 乔言维持最后一丝体面,优雅矜贵地把律师送走,然后就把自己塞到床上一动不动,彻底自闭了。 “怎么办啊……” 报警?房东骗了租金跑路,这种事立案追查需要时间。 找房子?他剩下的钱根本付不起押一付三的正规租金。 找朋友?曹景桐自己也是靠家里,帮得了一时帮不了一世。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难道真要流落街头? 不行!!!绝对不行! 思来想去,还是怪乔云光,还有那个老男人! 真是好一对狗男男,乔云光不愧是网骗高手,看贺晏舟那眼神都快汪出水来了,怪不得能把男人骗得团团转。 乔言又想起乔云光那些不堪入目的聊天记录,能跟他搅在一起,这贺晏舟能是什么好东西?就是个人模狗样,内里龌龊的老色。批! 乔言疯狂捶床,脑海里只有“如何才能报复这对狗男男,”突然他灵光一现,猛地抬起了头。 已知,乔云光经常在一个叫做陌语的软件上钓男人。 因此可得出,贺晏舟有陌语号,根据刚才乔云光的展示,大概率叫yan,并且因为是个色。情狂,必定很好上钩。 那么,乔言双手合十,只要自己在陌语上钓到贺晏舟,不仅可以让自己捞到金币,不再吃不饱,还能恶心乔云光,并惩治色。情狂贺晏舟。 简直是天才啊! 乔言迅速在应用商城下载了陌语app,给自己注册了一个女号。 他灵感大爆发,在自己的个人信息栏上奋笔疾书。 昵称:小桃咬人超疼 乔言接下来又浑身鸡皮疙瘩地敲下几个大字作为个性签名: “冬天真的好冷嘤嘤嘤,有没有daddy愿意收留一只无家可归的小猫呀qaq” 他端详着自己的得意之作,随即懒懒地扯开衣领,露出一段白皙的脖颈。又从柜中取出一瓶已开过的红酒,毫不犹豫地倾倒在领口。猩红的酒液沿着分明的锁骨蜿蜒而下,缓缓没入衣襟深处。 乔言拿起手机对着脖颈拍下九张照片,选出最满意的一张设为头像,特意标记了宁城地点,以便精准钓鱼。 很快,骚扰信息如潮水般涌来。 虽然早料到这些人的猥琐,但实际面对满屏油腻中年男人的肚腩照和层出不穷的污言秽语时,乔言还是忍不住反胃。 “宝贝,爸爸大不大?” “小妹妹,出来约吗?” “看看胸。” 我靠,这都是什么货色! 乔言越看越觉得自己的决定正确无比,这种随处发。情的老男人,活该被狠狠宰一笔。看资料里大半都已婚的年纪,他不屑地撇了撇嘴,动手翻起了关注列表。 忽然,指尖停住了。 视线落在了一个名叫“yan”的主页上。 同城,没有个性签名,只有一张照片。 照片里的男人穿着一身剪裁精良的黑衬衫,领口严谨地系到最上方,衣料平整地覆着宽阔的肩膀与结实的胸膛,到腰际却利落收束,勾出引人遐想的倒三角线条。 就是你了。 乔言眼前瞬间闪过贺晏舟的背影。他勾起一抹不怀好意的笑,一字一字地发出好友申请: “跨年夜好孤单呀,daddy在做什么?可以陪可怜的小桃桃说说话吗?gt;_” 作者有话说: ---------------------- 不是情人[狗头叼玫瑰]后面会解释 第2章 真假少爷 乔言发送完好友申请之后,本还觉得有些心虚,但一想到那对狗男男联手欺负自己的样子,就觉得他们活该。 他对自己能钓上贺晏舟还是非常有自信的,毕竟自己可是宁城大学校花榜首。 尽管去年他对这个称号嗤之以鼻,但是就在当下,他竟然还琢磨出一丝微妙的得意来。 乔言大口喝着冰可乐,然而等他把全身都喝得透心凉之后,都没有收到贺晏舟的一条回信。??? 老男人审美这么低级? 连这都看不上? 乔言表情严峻地抿了抿唇,紧绷着一张小脸,拿出了手机。 他加强火力,刻意模仿着老男人最爱的乔云光绿茶版语气,一边打字一边把自己恶心到浑身恶寒。 小桃咬人超疼:daddy,深夜桃桃好寂寞,理理人家嘛~qaq 乔言又捧着可乐等了半小时,对面仍然没有一丝动静,但当他点开贺晏舟的头像一看,一个小绿点一闪一闪,对方居然在线。 在线还不理我,莫非是照片不够劲爆? 乔言于是决定加大剂量,他强忍着寒冷脱掉外套,扯开领口艰难地把手机凑近了自己的脖颈,但是和上次不同,这一次的照片隐隐露出了乔言微微张开的嘴唇。 乔言从小被乔家娇生惯养着,皮肤白皙水嫩,嘴唇红润又富有光泽,肌肤在昏暗的出租屋里散发出瓷器般的冷泽,随便一拍,都像无声的引诱。 乔言拍完照片,被冻得瑟瑟发抖,他打着寒颤去卧室拿了一床毛绒被,裹在自己身上,把照片发送了出去,然后蜷缩在椅子上等贺晏舟的消息。 照片发送出去的的后一秒,yan就通过了乔言的好友申请。 呵,不愧是老色。批。 乔言嘴角带着讥诮的弧度,在键盘上狂敲。 小桃咬人超疼:daddy终于回复我啦,小桃桃等好久呢~ yan那边显示输入了很久,然而半分钟都没动静,最后只有短短一句话。 yan:抱歉,是我妹妹加的。 谁会信。 这老男人真是会装,不承认自己涩就算了,还要甩锅给妹妹,到底算什么男人! 小桃咬人超疼:不要嘛daddy,相遇就是缘分,留下来陪陪小桃嘛~ 对面又输入了很久。 yan:我对你不感兴趣。 乔言:…………?????? 怎么可能不感兴趣,他的语气简直是对比乔云光一比一复刻好吗。 不可能,一定只是口嫌体正。 小桃咬人超疼:人家的头像daddy难道不喜欢嘛? 对面这次倒是毫不犹豫。 yan:不喜欢。 yan:看起来很脏。??? 这是我精心设置的纯欲风小巧思好吗? 再说红酒哪里脏了,这世界上为什么还生存着这么不解风情的男人! 乔言气得在被窝里拱来拱去,把头发都拱得一团乱,露出一双水灵的眼睛。 他一按鼠标,直接当场下线了。 呵呵,得罪我小桃桃,你就等着后悔吧! 第3章 等本桃桃把你勾的神魂颠倒不能自拔,然后本桃潇洒跑路,你就抱着小桃桃注销的灰白头像去后悔一生吧!!! * 次日清晨,乔言收拾好所有物品,就搬出了出租屋。 他是宁城大学的一名学生,按照学校要求本应该住在宿舍,但由于曹景桐打呼像猪,乔言才搬出来住。 现在,乔言只能无奈搬回宿舍,行李箱里带了一打隔音耳塞。 乔言刚到宿舍楼下,就有同学提出帮他把行李搬上去。 他在乔家本就没干过什么重活,真搬上去估计半条命都得废,于是乔言赶紧欣然同意。 “乔言怎么回来了?他不是嫌弃你打呼太吵吗?” “还不是他家那点破事儿……” “到底怎么回事啊,他长这么漂亮,不应该啊……” 乔言送别帮忙搬行李的同学之后,刚打开宿舍门,就听见秦志和曹景桐的讨论声,他刚刚爬了六楼,声音透着喘: “知道我惨,还不快来帮我搬一下……” “哦哦!”秦志从床上爬了下来,帮他把行李拖了进去。 乔言回到久违的宿舍,心里只剩满满的苍凉,他沧桑地瘫坐在椅子上,胸口不断起伏着,然而他气都还没喘匀,就收到了一条不祥的微信消息。 咖啡店老板:现在快来,有贵客。 …… 我才刚爬上来十分钟。 乔言被家里断供后,为了维持生计,几周前找了一个学校周边的咖啡店打工,当时乔言看咖啡店整体环境高级,就签下了合同。 却不料对面完全把他当黑奴使唤,不仅要求24h随叫随到,发出来的工资连当时承诺的一半都达不到。 乔言泫然欲泣,他从椅子上僵硬地站了起来,只觉得两条腿肚还在打着颤,就又飘到了宿舍门口。 秦志从上铺探出头:“你咋又出去了?” 乔言沧桑回头:“我要去接。客了。” 乔言说完,就自认为潇洒地离开了寝室,把满头问号的两个舍友甩在了宿舍里面。 乔言为了能按时赶到咖啡店,租了一辆共享单车。 单车上没有任何挡风被遮挡,再加上乔言自己又为了美观穿得很薄,冷冷的寒风像刮骨刀一样切割在乔言脸上,到咖啡店的时候,乔言觉得自己四肢都没了知觉。 老板一看到他就伸长脖颈吆喝:“门面,你终于来了!” 乔言被冻得嘴唇不停发颤:“嗯。” “下午,有个大客人预定了我们这里的单,哎呦,神秘地很,就留了个联系方式,别的什么都保密,”老板兴奋地两只眼睛直冒光,“最重要的是,他直接给我们小店打了五万!” 五万? 那他岂不是也有提成拿了? 乔言在内心欢呼雀跃,只觉得又浑身再次活力十足:“我要干什么?” 老板扶着他的肩膀把他固定在大厅的一个位置上站定,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然后肯定地对乔言竖起了肯定的大拇指:“你就站在这里,他来了你就当他的专属服务员。” 乔言:“就这么简单?” 老板上下睨了他一眼:“不然呢?顾客可是点名要你,你到底对你这张脸有没有数?” “点名?”乔言有些不满,“真把我当接。客的了?” “哎呀,能赚你就受着吧,又没让你干什么过分的……” 老板还想说些什么劝劝乔言,却看到咖啡店的大门已经无声滑开,他立马挂上了商人谄媚的笑容迎接了过去。 乔言站立在一旁,看到来人的面容,头脑瞬间“嗡”地一下,掌心立刻沁出汗来。 又是乔云光。 他在出租屋前羞辱自己还不够,竟然还要赶来学校,专程来看他笑话? 此刻乔言里面穿得单薄,外面挂着咖啡店服务员的特质围裙。而乔云光光鲜亮丽,穿着高级定制的羊绒大衣,一颦一笑都在嘲笑着乔言贫穷的境遇。 “呦,这不是哥哥嘛,好巧。” 乔云光用水润的眼睛盯着乔言,嘴角勾起一丝带着嘲讽的笑容。 “乔云光,你也不用这么坚持不懈地挑衅我吧。” “哥哥说什么呢?我只是来喝个咖啡呀。” 乔云光总是这样顾左右而言他,仿佛与乔言有什么深仇大恨。 他们家的真假少爷就像大部分电视剧里演的一样,是被保姆偷换的。保姆在不知情情况下和乔父有染,为报复把胎儿交换。 保姆在村里把乔云光拉扯大,自己因为过度劳累而死,给乔家寄了一封书,希望他们可以领走乔云光。 于是乔云光就回到了乔家,还与乔言和平相处过一段时间。 不过和平只是乔言自己天真的认为罢了,现在乔言再回头看,大概在那个时候,乔云光就早开始筹备怎么诬陷他了吧。 乔言死死盯着乔云光:“你走,这里不欢迎你。” 乔云光呵呵一笑,突然看向一旁目瞪口呆的老板:“是吗?” 吃瓜的老板赶紧赶过来劝架:“和气生财和气生财。” 说完又朝着乔言偷偷使眼色,疯狂对着他比划五这个数字,应该是想表明“这可是五万块钱的大单啊!” 五百万也不行!!! 乔言向来不是忍气吞声的性格,他横行霸道惯了,哪里受得住这种气,于是他一指咖啡店门口,厉声道:“滚。” 乔云光满脸无辜,他悄悄挪步,躲到了老板后面:“我真的只是凑巧……” 老板看着乔云光楚楚可怜的样子,也起了恻隐之心,再结合之前乔家真假少爷的传闻,心里自然更偏袒真正的少爷,于是催促道:“乔言,快去给客人服务啊。” 乔言见老板都偏袒乔云光,脖颈仿佛被阴冷的毒蛇缠上,让他窒息难忍。 他攥紧两侧的拳头,咬紧牙关:“好,我这就去提供服务。” 乔云光见乔言终于妥协,原本猫着的腰都跟着舒展了起来。 “加油哥哥,我要一杯拿铁。期待哥哥现磨的美味咖啡~” 霸占本应属于自己美好人生的人,就应该得到这样的惩罚,难道不是吗? 乔云光好整以暇地看着乔言走向吧台,心中生出无限快意。 乔言朝着后台快速走去,他按照流程做了一杯滚烫的拿铁咖啡,又一丝不苟地将它装在了纸杯里,流程看起来毫无问题。 乔言从一旁拿起了一个餐盘,把咖啡杯缓缓放在上面,露出了标准的礼仪微笑,走到了乔云光所在的桌子面前。 “您的咖啡,请慢用。” 乔云光得意洋洋:“谢谢哥哥。” 然而下一秒,变故陡生,乔言居然直接快速掀开咖啡盖,直直朝乔云光泼了过去! “啊!” 乔云光瞬间捂住脸,滚烫的咖啡液泼了他满身,幸好他及时捂住眼睛,不然连眼睛都得废。 乔言看着乔云光狼狈的样子,脸上终于露出愉快的笑意。 他当然不打算给乔云光提供什么所谓服务,他的大脑已经被愤怒所侵占,满脑子都是当时被乔云光诬陷,自己被侮辱“小三之子”的场景。 “小三吧,长这么漂亮,妈妈一看就是个不老实的。” “啧啧,是假少爷就算了,怎么还这么不要脸?” …… 桩桩件件,字字句句,都拜乔云光所赐。 老板被乔言突如其来的举措吓得瞠目结舌,乔云光用手捂住脸不断颤抖,乔言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们,心里只剩下报复的快意。 突然,乔言感觉自己的手腕被人握住,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 他下意识想挣脱却无能为力,对方把拇指狠狠卡在乔言的脉搏之上,乔言的手腕被对方掐出两道红痕,在周遭冷白的皮肤下显得触目惊心。 乔言的手反而被握的更加紧,他再也无法挣脱。 乔言只能沿着对方剪裁完美的西装袖口向上看去,正对上一张熟悉而又阴沉的脸, ——是贺晏舟。 第3章 猫咪耳朵 贺晏舟的手劲是真不小,乔言死命挣扎着想抽出自己的手腕,却被贺晏舟越捏越紧。 乔言疼的龇牙咧嘴:“松手!你属螃蟹吗钳那么紧?” 贺晏舟淡淡瞥了他一眼,松开了手。 乔言第一次看见贺晏舟的全身,才发现他居然比自己高这么多,乔言甚至要仰视才能清晰地看到他的脸。 他穿着一件剪裁精良的深灰色羊绒大衣,面料垂顺,隐约折射出低调的纹路。里面是同色系的定制西装,领口挺括,肩线平整,衬得他身形越发挺拔修长。 贺晏舟没理睬乔言的抱怨,起身掠过他,侧头看着一直在旁边哎呦哎呦的乔云光:“没事吧?” “没、没事……”乔云光立刻抬起那双已经蓄起水光的眼睛,声音软糯,带着委屈的颤音,故意将红肿起来的半边脸往贺晏舟的方向偏了偏,“就是脸好疼,火辣辣的……” 第4章 贺晏舟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干净的手帕,干脆利落地递给了乔云光,“先擦一下吧。” 乔言在一旁目睹全程,正在内心吐槽狗男男秀恩爱能不能避着点自己,就看到贺晏舟抬眼向自己看来。 “乔言?” 没错,就是你爷爷我。 乔言高贵冷艳,试图在气势上不落下风:“嗯哼。” 贺晏舟脸上的表情很淡漠,仿佛这里的一切都与他无关,带着居高临下的轻蔑。 “如果你把咖啡液泼到了他的眼睛上,那你现在应该在派出所。” 乔言最恨有人置喙他的决定:“那又怎样?他活该!” “他活不活该我不知道,”贺晏舟的语气依旧平淡,他目光扫过狼藉的地面,最后落回乔言倔强的脸上,“但要是真泼到他的眼睛里,你会怎么样,你自己清楚。” 这是在威胁我吗。 乔言气的双手紧攥,眼圈也跟着有些发红,正想反驳些什么,就见贺晏舟已经移开目光。 贺晏舟不再看他,对乔云光抬了抬下颔:“给你叫了车,在那边,走吧。” “贺总……” 乔云光立刻娇声唤道,指尖捏着那方手帕,欲言又止地看着贺晏舟,又怯生生地瞟向乔言,眼神里满是依赖与求助,仿佛受了天大的欺负。 贺晏舟看了眼腕上价值不菲的手表,已经转身,步伐沉稳地向门口走去:“我还有个重要会议,没时间在这里耗。” 乔云光赶紧小跑跟上,经过乔言时还不忘瞪他一眼:“你给我等着!” 这次找茬没成功,下次我一定变本加厉地还回来! 乔言回了他一个大大的白眼。 等两个人彻底消失在了视野里,老板才颤颤巍巍地凑近乔言:“乔言啊……你这……” “我知道,我不干了,”乔言干脆地解开围裙,摔在了桌子上,“但这半个月的工资总要结一下吧?” 一小时后,乔言拿着薄薄的一打现金,走出了咖啡店。 外面风还是很大,乔言擤了擤鼻子,心里只剩下一片迷茫。 * 处分通知下来的时候,乔言正待在宿舍里泡泡面。 曹景桐从外面冲进来,手机里亮着一个大大的处分公示单:“乔言!不好了!你被记过了,奖学金没了!” 乔言麻木地搅动着方便面:“哦。” “哦?”曹景桐瞪大眼睛,“你就哦?那可是钱啊。” “我知道是钱,”乔言嗦了口面,“但你不觉得以这些钱为代价,泼乔云光一身咖啡,还挺值的吗?” “……你脑子被门夹了?”曹景桐无语,“我已经看你吃了三天泡面了!” “你才被门夹了,”乔言白了他一眼,“我这是在筹谋一个非常缜密的计划,好吗?” “?” 乔言对曹景桐勾勾手指:“来来来,坐下,且听我给你细细道来。” 乔言把他的钓鱼复仇计划和曹景桐说了之后,曹景桐沉默三秒。 “所以,”曹景桐艰难开口,“你是打算男扮女装,去网上撩你死对头的金主,然后再骗他钱,顺便气死乔云光?” 乔言一打响指:“没错。” “不是,你这计划漏洞也太多了吧,”曹景桐开始掰手指,“一,贺晏舟那种大佬一看就不是那么好钓的。二,就算钓到了,他发现你是男的怎么办?第三……” “滚滚滚,”乔言不耐烦,“我把计划告诉你,不是让你吹冷风的!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你到底懂不懂?” “其实你就是没想好吧?” “我那是在等我的道具。” 乔言从桌子底下掏出一个巨大的盒子,曹景桐往里面望进去,发现居然摆放了各式各样的饰品和假发。 乔言随手从里面掏出一顶假发,和一个粉红猫咪发箍,毛茸茸的,上面还有两个耳朵。 曹景桐:“你什么时候买的?” “昨天学校门口清仓大甩卖,五块钱两个,乔言美滋滋地戴上,“怎么样?是不是很有无辜小猫的味道?” 曹景桐看着他那张活色生香的脸,配上粉红猫耳,自己都不由得心驰神往了一会儿。 半晌后他竖起了大拇指:“完美,直男诱捕器。” “承你吉言,”乔言对着手机摄像头调整角度,“来,帮我拍张照,要那种不小心露出发箍的随性感,记住了,三分心机七分漫不经心。” 曹景桐用手比了一个“ok”的手势,小心翼翼地接过手机:“说实话,你怎么拍都好看。” 乔言对着镜头抬起头,用手狠狠搓了搓眼睛,他眼圈周围一圈的皮肤本来就白,隐约可以看见毛细血管,被乔言这么一蹂躏,就更显出粉红来,眼睛里像浸润了水汽一般,背景是宿舍暖黄色的灯光,看起来又软又好骗。 乔言还嫌这样不够,又猛猛加料,他羞耻地用牙齿咬住下唇,眼神里透露出隐约的勾引。 “完美!” 乔言还沉浸在自己的艺术里无法自拔时,曹景桐已经拍完了照片。 乔言赶紧凑上去看手机里的照片,他目瞪口呆地看着镜头里的自己,难以置信自己竟然可以摆出如此扫气的表情。 “这还是我吗?” 乔言一边怀疑人生,一边把图片喂给了高p软件,大功告成后,发给了同社团的姜彩,检测对方能不能看出来是自己。 qy:我新交的女友,怎么样?(图片) 踩踩踩:我去,宁城大学什么时候还有这么漂亮的小姐姐了? qy:校外的(捂脸笑) 踩踩踩:你福气也太好了吧,这猫耳,这脸蛋,可以让给我吗? qy:不行,滚蛋。 检测完小桃桃的魅惑力之后,乔言就去洗了个澡,爬上床后颇有仪式地打开了陌语app,登陆了小桃咬人超疼的账号。 他和yan的聊天记录还停留在昨天晚上,贺晏舟说红酒很脏的时候。 乔言撇了撇嘴,点开照相机,又对着自己的右手腕拍了张照。 贺晏舟掐出来的淤青还没有完全散去,在冷白色的皮肤上依旧非常显眼。乔言还是特意把床上零星散落的课本和动画海报拍了进去。 嗯,很有生活气息。 乔言把自己的手腕淤青缀在了文字后面,编辑消息,发送。 小桃咬人超疼:daddy呜呜呜,我被人欺负了qaq你看我手腕都被捏青了!现在工作也没了,学校还要处分我,我穷得只能吃泡面了……(图片) 发完,乔言把手机一扔,翻身躺平。 三秒后,又忍不住把手机摸过来。 没回复。 “嘁,装什么高冷。”乔言嘟囔着,正想切出软件来一场紧张刺激的小鳄鱼爱洗澡,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乔言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把宿舍质量超差的床都震地发出吱哇声响。 yan:谁弄的? 居然回了! 乔言眼睛一亮,手指飞快打字。 小桃咬人超疼:一个超级凶的大坏蛋!他帮那个抢我东西的人,还凶我……超疼的qaq yan:报警。 小桃咬人超疼:我不敢报警,他们都超级有钱,我根本就惹不起呜呜呜(小猫哇哇大哭.jpg) 这次对方沉默了一会儿。 yan:真的什么都买不起了? 小桃咬人超疼:我已经吃了三天泡面了qaq,我现在胃好痛,小桃桃是不是得绝症了呜呜呜呜呜 yan:…… yan:别吃泡面了。 乔言看着贺晏舟迂回的发言战术,心里急得要死,偏偏在聊天里还不能表现出来。 他恨不得现在就贴着贺晏舟的脸说,你倒是赶紧资助我啊! 小桃咬人超疼:呜呜呜,真的没有钱了 乔言自己看着聊天记录都琢磨出几分悲惨来,不信贺晏舟能不为所动,于是他切出陌语的聊天界面,点开照片栏,翻出了自己库存的楚楚可怜猫耳照片,给贺晏舟发了过去。 yan:怎么戴着猫耳? 小桃咬人超疼:这是我今天刚买的猫咪套装,daddy喜不喜欢呀。 yan没有正面回复。 yan:真的没有钱了,是吗? 小桃咬人超疼:这些天被老板赶出去之后,上学期我的奖学金也没有了qaq 那边安静了很久,乔言紧紧守着手机,终于看到对面回复了。 yan:卡号。 啊啊啊啊啊啊—— 终于迈出了捞金成功的第一步,贺晏舟终于肯资助我了! 乔言赶紧拿出已经准备多时的支付宝小号发过去。 yan:好。 下一秒。 支付宝发来消息:已到账5000元。 虽然不算太多,但终于不用为吃饭发愁了。 乔言美滋滋地收下贺晏舟的资助,跟他聊天的时候连心情都变好了。 乔言赶紧继续演。 小桃咬人超疼:daddy!!这么多吗?!小桃其实只要50,再去买包挂面就好了(猫猫撒花.jpg) 第5章 yan:去买点药吧。 yan:以后不要再吃泡面了,对身体不好。 乔言盯着这两行字,嘴角忍不住上扬。 这怎么不算一种关心呢? 他抱着手机在床上欢快地滚了一圈,继续敲字。 小桃咬人超疼:谢谢daddy!daddy真好!!呜呜呜我要给daddy立长生牌位!! 小桃咬人超疼:但是那个大坏蛋真的好过分,人家的手都被掐肿了,他再来找我麻烦的话,我该怎么办呀。(嚎啕大哭.jpg) yan:可以来找我。 呵呵。 大坏蛋其实就是你。 乔言在心里默默幻想了一会儿贺晏舟自己扇自己两巴掌的场景,不禁邪恶地笑出了声来。 小桃咬人超疼:怎么能这么麻烦daddy呢qaq yan:好好读书,别想太多。 小桃咬人超疼:我一定会好好学习的!!! (小猫加油.jpg) 这次等的久了点。 就在乔言以为对方不会再回复的时候,消息来了。 yan:刚刚的猫咪耳朵很可爱,明天把整套拍给我看。 乔言:“???” 可我只买了猫耳朵啊!!! 第4章 daddy轻点罚 乔言盯着屏幕最上方的那一行字,感觉自己头发都要炸起来了。 他把头埋进枕头里无声哀嚎:“我哪来的整套啊!!” 但金主爸爸的话不能不听,乔言慢吞吞地抬起头来,手指上下翻飞。 小桃咬人超疼:daddy……qaq其实、其实我室友都在呢,他们要是看见我穿这个,肯定会笑话我的……(小猫捂脸.jpg) 刚发送完信息,他就把手机猛然倒扣在床上,不敢看贺晏舟的回复。 乔言闭眼躺平在床上,感受到手机震动了一下,他把眼睛眯成一条缝,艰难地打开app,然后猛然睁开眼,看到yan已经给自己发送了消息。 yan:室友都在? 小桃咬人超疼:对呀对呀,我们宿舍三个人住,现在都在呢,我不敢……(对手指.jpg) 发完乔言还警惕地看了一眼各自忙碌的室友,生怕被看穿似的,拍了拍胸口。 这次对方回复的很快。 yan:什么时候放假? 乔言眼睛一亮,有戏! 他立刻从床上一骨碌爬起来,膝行到床边,在一团乱的书本里扒拉出校历,看了一眼,手指点在放假日期上。 小桃咬人超疼:一月中旬就考完啦!室友们都会回家,到时候宿舍就我一个人~(小猫期待搓手.jpg) yan:嗯,那等那时候。 乔言拍拍胸脯,长舒一口气,心满意足地把自己缩进了温暖的被窝里,摊成一块软绵绵的饼。 危机暂时解除,但自己难道真的要去搞一套猫咪套装来穿吗? 呸!哪有直男穿猫咪装的。 到时候再找借口糊弄过去就好了,老男人记忆力下降,到时候肯定已经忘了。 乔言美滋滋地收下了钱,决定明天就去改善伙食,再也不吃泡面了。 想到这里,他就愉快地蜷起腿,抱起被子滚了两圈,把自己裹成一只幸福的蚕宝宝。 * 然而美好的日子总是短暂的。 尤其是乔言第二天面对高数复习题目的时候。 “这题怎么又和上次长得不一样了?” 乔言一边吃着精致的刺身拼盘外卖,腮帮子微微鼓起,一边对着练习册上的数学题愁眉苦脸。 曹景桐从他身后路过,偷了一块金枪鱼,瞄了一眼乔言摊在桌上的练习题:“还在和数学相爱相杀呢?” “是单方面屠杀,”乔言吃完最后一块三文鱼,把外卖垃圾收拾了一下,瘫坐在椅子上,仰天绝望道,“它杀我。” 乔言又挣扎了半小时,进度为零。 笔尖在草稿纸上戳了又戳,画出一团毫无意义的乱线。 下周就要考试了。 乔言决定进行求助。 “曹景桐,求你教教我高数,”乔言抬起湿漉漉的眼睛,对曹景桐拱手,“你想吃几桶金枪鱼我都可以请你。” 曹景桐拍了拍他的肩膀:“当然可以,如果你不嫌弃的话,但提醒你一句,我已经连续两学期高数挂科了。” 乔言瞬间把椅子转走,只留下一个冰冷的后脑勺,嘴里还小声地“哼”了一声。 他心灰意冷地回到座位前,悲凉地发现自己居然已经没有人可以求助。他垮下肩膀,下巴搁在堆叠的书本上,浑身散发出生无可恋的气息。 乔言双肘撑着桌面,两只手不停抓着头发,把头发抓得一团乱,他看着面前的高数题,就像在看一堆乱码一样,什么也看不明白。 他正打算玩会手机放松片刻,突然看到了主页上的陌语app。 乔言灵光一现。 对啊,可以找贺晏舟。 贺晏舟名牌大学毕业,对他们的这种高数题简直是降维打击好吗? 这样既可以促进两个人之间的感情,又可以解决高数考试的难题。 两全其美。 乔言赶紧打开app,飞速打字。 小桃咬人超疼:daddy,在忙吗? yan:说。 小桃咬人超疼:我被高数困住了qaq……好多题目都不会,看答案也看不懂,我好笨啊…… 小桃咬人超疼:(小猫哭成荷包蛋眼.jpg) 乔言发完,顺手在练习册里挑了几道看起来最狰狞的题目给贺晏舟发了过去。 yan:现在正在忙。 yan:稍等。 天色渐晚,宿舍里暖气不足,乔言又有些怕冷,他慢慢裹紧了从家里带回来的还算厚的毛毯,蜷缩在椅子里,像一只过冬的松鼠。 乔言正打算重新拾起笔战斗,就看到yan发来了一条消息。 yan:让我妹妹教你吧。 那怎么行! 乔言内心警铃大作,他可是要把高数作为和贺晏舟感情进一步的阶梯的,况且怎么能让他的复仇大计误伤到人家妹妹呢。 他撇撇嘴,有些不高兴。 小桃咬人超疼:想让daddy讲嘛qaq 那边又是很久没回。 乔言裹着毯子,百无聊赖地刷着手机,时不时吸一下鼻子。 为了转移注意力,顺带勾引贺晏舟,他顺手拍了一张自己裹着毯子、只露出上半张脸和几根乱翘呆毛的照片,他头发本来就算长,这会就算不用p也能做到男女莫辨。背景是堆满书本的杂乱书桌,看起来惨兮兮的。 小桃咬人超疼:(图片) 小桃咬人超疼:裹紧我的小毯子等待daddy救援……(小猫望眼欲穿.jpg) yan的头像一直灰着,估计是真的在忙。乔言放弃挣扎,暗自复习起来。 几个小时后。 yan:我结束了。 yan:你想我教你什么? 小桃咬人超疼:都不会qaq 几分钟后,对方发来了好几段文字,帮乔言把发过去的两道题全做了。不过虽然做出了答案,但是贺晏舟的字迹潦草,步骤非常简略,根本不像是在教人的样子。 乔言对照步骤一步步看,看到第三行就开始眼神发直。 “这里……为什么这个式子突然就变形了,是魔法吗?” 他咬着笔头,眉头拧成小疙瘩,手指在屏幕上敲敲打打,删了又改,最后发出去。 小桃咬人超疼:daddy好厉害……可是第二步到第三步是怎么跳过去的呀?小桃没看懂……(小猫脑袋冒问号.jpg) yan:等价无穷小替换。 小桃咬人超疼:(小猫呆滞.jpg) 小桃咬人超疼:那这道题呢?为什么求导之后要令它等于零呀? yan:极值点。 小桃咬人超疼:哦哦!那找到之后呢?怎么判断是最大还是最小呀? yan:…… 屏幕那端沉默了一会儿。 不会是被我蠢到了吧。 乔言有点心虚,他正想着要不要发个表情包缓和气氛,新消息跳了出来。 yan:这样讲效率太低,方便连麦么? 连麦?! 乔言吓得手一抖,手机差点砸脸上。 那不就暴露他是男的了吗?虽然声音可以通过软件处理,但太麻烦了,而且他也没准备。 他急中生智,抓起旁边还剩半杯的冰可乐猛灌一口,被冰得一个激灵,然后捏着鼻子,用气音掐着嗓子飞快地按住语音键,发出一连串闷闷的气泡音。 小桃咬人超疼:“daddy对不起……我好像有点感冒了,嗓子哑哑的不好听,而且室友好像要睡了,不方便语音呢。” 小桃咬人超疼:(小猫裹紧被子咳嗽.gif) 发完,他赶紧清了清嗓子,恢复正常呼吸,紧张地等待回复。 yan:嗯,那就打字。 yan:你室友不在的时候,可以语音吗? 为什么一定要语音?!! 乔言赶紧退出app界面,在淘宝上买了一个少女萝莉音变声器,还顺便买了一套猫耳套装,以备不时之需。 第6章 付款时乔言看到金额,只觉得心脏一阵刺痛划过。 乔言一边看着淘宝上的预计后天到达,一边打字。 小桃咬人超疼:当然可以啦,预计后天感冒就好啦,到时候就可以和daddy语音啦~(小猫开心摇尾巴.jpg) yan:好。 yan:我们继续讲。 乔言松了口气,感觉后背都出了一层薄汗。 老男人能不能不要老是一惊一乍的。 yan:你还有哪里不懂? 都不懂。 乔言面无表情地盯着手机屏幕,仿佛看到了学霸对学渣的终极鄙视。 小桃咬人超疼:呜呜呜,我基础实在太差了,对不起daddy(小猫嚎啕大哭.jpg)。都怪我之前没有好好学…… 那边发过来的很快。 yan:确实很差。 滚。 乔言气呼呼地对屏幕做了个鬼脸,忍气吞声地继续打字。 小桃咬人超疼:所以更需要daddy把小桃教会呀qaq yan:等你能语音了再说。 yan:打字效率太低。 下周就要考试了啊啊啊。 乔言在淘宝订单界面疯狂点击催发货,点完之后商家毫无动静,乔言认命地上线回复。 小桃咬人超疼:那就等我感冒好了,我一定会联系daddy的哦,daddy不许嫌我笨(猫猫探头.jpg) 乔言打完这一句,突然灵感大爆发,手指在屏幕上顿了顿,最后发下一句话。 小桃咬人超疼:daddy讲题的时候这么严格,要是人家一直学不会,daddy会不会留我补习一整晚呀? 小桃咬人超疼:一整晚实在太久了,daddy要轻一点罚,不然小桃会受不住的……(。gt;︿) 作者有话说: ---------------------- 过渡一下,猫咪装加载中…… 第5章 漂亮蠢货 宁城,贺氏集团内部。 “哥,你能不能不要再找那个乔云光说话了?!!” “稍等。” 贺晏舟把手机放下,倒扣在桌面上,抬眸看向自己的妹妹——姜彩。 姜彩和贺晏舟是同父异母的亲兄妹,不过这一层关系鲜少有人知道,一是因为他们不同的姓氏,二是因为姜彩为了耳根清净,刻意地把这件事瞒了下来。 “那个乔云光,就是个小绿茶!每天在学校里面就知道勾引男人,狐假虎威!”姜彩义愤填膺,随后在贺晏舟身边狐疑绕了一圈,托着下巴做思忖状,“不会吧哥哥,你不会也被他勾引去了吧?” “……我不喜欢男的。” 贺晏舟叹了口气,觉得有些荒谬,“我跟你说了,是乔云光当时和我说,我手下的人违规转租,我确实也没有多想,就把那房子收回来了,没想到乔云光是这个想法,这确实是我失误了。” 贺晏舟揉了揉眉心,“我已经让人去联系乔言了,我会给他一笔钱,让他再去租一套房,会比之前那一套好上很多。” 贺晏舟叹了口气,又说:“我答应过乔云光他妈要关照乔云光,但乔云光心思不纯,以后涉及财产利益的事情,我都不会帮他做了。” 姜彩“哼”了一声:“这还差不多。” “我知道你和乔言关系很好,”贺晏舟话锋一转,又意味深长地顿了顿,“但乔言,我前几天刚见过他——” “是吧?乔言确实是一个很可爱的人吧?虽然他会做的事情不多,但好在心地善良……” 贺晏舟喝了一口水,把剩下的话说完,语气轻蔑:“是很漂亮,可惜太冲动了,显得有点蠢。” “你是不是有病啊!!!”姜彩早知道贺晏舟最讨厌这种娇气少爷,却不料他能把话说得这么难听,“那乔云光呢?你怎么不说他蠢?” “更蠢,还人情罢了,”贺晏舟起身把怒吼的姜彩带走,“别总和这些少爷走在一起。” 贺晏舟坐在这个位置,每天都会接触很多二代,对他们圈子的混乱屡见不鲜,正想再告诫姜彩几句,却看见自己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贺晏舟没有把陌语调成静音,巨大的通知音在一片寂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 姜彩瞬间来劲:“这不是陌语的提示音吗?” 贺晏舟“嗯”了一声,打开手机。 “是那个小桃桃吗?”姜彩凑近贺晏舟,视奸他的手机,“我上回加他之后,没想到你们还保持着联系,我就说你肯定吃这一款。” “不是你想的那样。”贺晏舟试图把姜彩扒在自己肩膀上的爪子拂去,对方却纹丝不动。 贺晏舟为了打消姜彩的猜疑,还把陌语聊天界面展示给了姜彩。 却不料小桃桃这回发过来的信息却像抽风了一样,贺晏舟眉心一跳。 小桃咬人超疼:daddy讲题的时候这么严格,要是人家一直学不会,daddy会不会留我补习一整晚呀? 小桃咬人超疼:一整晚实在太久了,daddy要轻一点罚,不然小桃会受不住的……(。gt;︿) 姜彩看到消息之后,瞬间捂住了眼睛,一边嘴里念着少儿不宜少儿不宜,一边把手指偷偷开出一条缝偷窥小桃桃说的话。 贺晏舟扶额,再次强调:“真不是你想的那样。” 姜彩:“我知道,我知道,我一定保密!!” 贺晏舟把手机放下,没有回复小桃桃,而是直接向外走去,他转过头对姜彩说:“还走不走?” 姜彩小跑跟上:“你真被勾引到了?” 贺晏舟瞥了她一眼,最终只留下一句:“怎么可能,留着玩玩。” * 次日。 乔言一起床,就收到了贺晏舟助理的电话。 “喂,是乔言先生吗?” 乔言清了清嗓子:“是我。” “乔先生您好,我是贺总的助理周临,”电话那头的声音礼貌而疏离,“贺总交代我联系您,关于之前收回您租赁房屋的事,我们希望能与您当面协商解决方案,贺总特别嘱咐,会给予您合理的补偿。” 乔言:“???” 老东西缺德完了,现在终于知道回过头来积德了? 但是已经晚了!!! 我小桃桃的绝世复仇计划已经出炉,怎么会因为这种三瓜两枣的利诱所动摇? 乔言果断挂断了电话,觉得自己特别狂霸酷炫拽。 乔言打开陌语,开始实施新一天的钓男人计划。 小桃咬人超疼:daddy,我感冒好啦,可以连麦啦(小猫期待.jpg) 乔言看着手里的变声器,心说苍天不负有心人,不枉我点了几百次催发货,变声器终于提前到达了。 贺晏舟平时很忙,一直到晚上才回复。 yan:可以连麦了,是吗? 小桃咬人超疼:是的是的! 过了一会儿,yan就发送了一条语音聊天申请,乔言赶紧调整好变声器正襟危坐,清了清嗓。 “嗨~daddy,小桃桃的声音是不是很甜呀~” 乔言刚说完,先被自己的夹子音雷了个外焦里嫩。他的声音本来就清亮,现在转化成女声,一点都不违和,甚至还带着些许甜蜜。 “能。” 贺晏舟的声音透过电流传来,比平时更加低沉几分,他的语气没什么波澜,却莫名有种穿透力,让直男乔言心脏都漏了几拍。 “那我们赶紧开始吧?daddy,说实话,我的数学真的超级烂,你千万别嫌弃我笨呀。” “嗯。” 贺晏舟的声音听不出情绪,“上次那道题,步骤看懂了么?” “哎呀,人家看了好久呢,”乔言捏着嗓子,声音听起来又软又无辜,还带点小委屈,“可是daddy写得好简练哦,第二步到第三步,那个等价无穷小替换,到底怎么等价的嘛?” “小桃笨笨,想破小脑瓜都想不明白啦~” 贺晏舟声音平稳,语速放慢了些:“这里可以直接替换。” “噢——!” 乔言终于明白,他故意拖长了音调,做出恍然大悟的样子,“那后面这个令导数为零找极值点,为什么找到的点就是最大或者最小呀?万一它是那种不上不下的点呢?” “需要判断二阶导数,或者检查端点,” 贺晏舟解释了一句,随即道,“你基础概念缺失太多,这样零散讲效率低,把一章到三章的基本公式和定理先背熟。” 不要啊!不要背书! “啊?背书呀?” 乔言奋力挣扎,“好多好复杂哦,daddy能不能先讲题嘛,讲着讲着说不定我就记住啦?人家听着daddy的声音,学起来特别有动力呢!” 听筒那边沉默了几秒,贺晏舟才重新开口:“那就继续看下一题。” 贺晏舟讲题逻辑清晰,但极其简练,往往一个关键步骤就带过了乔言需要琢磨半天的难点。 乔言不得不频繁地用各种语气词和提问来掩饰自己的茫然。 “daddy等一下嘛,为什么突然就积分啦?” “咦,这个符号是什么意思呀,人家没见过呢。” “daddy讲得好快哦~小桃的小脑袋要跟不上啦,能不能再讲慢一点点嘛?就一点点~求求你啦daddy~” 第7章 乔言的注意力反复在听懂题目和扮演萝莉之间反复横跳,再加上高数本身自带的催眠魔力,乔言很快慢慢低下了头,昏昏沉沉。 “所以,这道题的关键在于构造辅助函数,利用拉格朗日中值定理……” 乔言的眼皮开始打架,脑袋一点一点。变声器里传出的回应越来越迟缓,越来越含糊。 乔言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变成了无意识的哼唧:“嗯……构造……中值……daddy说得对……” 贺晏舟发现到不对,讲题的声音停了下来:“还在听吗?” 回应他的,只有听筒里传来的、逐渐变得均匀悠长的呼吸声,间或有一两声像是睡梦中咂嘴的动静。 贺晏舟:“……” 他静静地听着,没有立刻挂断。 大约过了半分钟,听筒里甚至传来了轻轻的有点像小动物打呼噜的细微声响。 贺晏舟这才干脆地切断了语音通话。手机屏幕暗下去,映出他没什么表情的脸。 漂亮蠢货,他的脑海里再一次浮现出了这个词。 * 第二天上午,乔言顶着一头乱翘的呆毛,踩点踏进了高数课的教室。 昨天晚上他最后的记忆就是贺晏舟低沉的声音和拉格朗日,再睁眼就是手机没电,自己蜷缩在椅子上睡麻了半边身子。 他溜到后排曹景桐身边坐下,刚摸出皱巴巴的笔记本,就听见前排几个男生压低了声音的哄笑。 “听说了没?乔言被那家咖啡店开了,听说是和客人起了冲突?” “啧啧啧,要我说,乔言那张脸,放到哪里都只能是惹事的料,不过他现在没有乔家撑腰,可不就惨了?” “嘿嘿,他那样的,除了那张脸,还能干什么,那不就是被……”说话的人挤眉弄眼,比了个手势,“……的命嘛!” 乔言一字一句全部都听见了,他绷着脸,火冒三丈,把笔轻拍在了桌面上,狠狠地踹了一下前面一排的椅子。 “说谁呢?” 前排几个人听见动静,回头向后看去,发现当事人就在身后,打了个寒颤,都不敢吱声了。 曹景桐扯了扯乔言的袖子:“别理他们,就是嘴欠。” 乔言撇了撇嘴,胸口剧烈起伏,正想给他们每个人都扇一巴掌,却看到yan给自己发了一条消息。 yan:最近我都有事,没空辅导你,你可以上点基础网课。 坏事怎么都撞到一起来啊! 小桃咬人超疼:daddyqaq不要啊!!!小桃一定努力学习,不会再睡了 yan:跟你没关系。 小桃咬人超疼:qaq没有daddy的帮助小桃就要挂科了呜呜呜呜 yan:那就补考。 …… 贺晏舟37度的小嘴是怎么说出这么冰冷的文字的。 乔言决定卖惨。 小桃咬人超疼:今天又有人欺负我呜呜呜呜,说我除了好看一无是处qaq,他们都是大坏蛋!!! yan:没说错。??? 看完擦边猫耳照就露出真面目了是吧!! 乔言气愤地把手机“啪”一下摔在课桌上,引得旁边的曹景桐都震了震。 乔言偷偷在课桌底下把手机聊天记录拿给曹景桐看,一边气的跺脚一边用气声说:“他怎么能这样啊!” 曹景桐看完后得出结论:“闷骚型。” “?” “你别看他嘴上欠,”曹景桐一副神神叨叨的样子,“之前要你拍猫咪装不是很来劲吗?” “你要精准打击他的喜好,不是说要猫咪装吗?你就给他精心挑一个角度,能显示你饱满又丰腴的曲线……” 乔言被曹景桐的话恶心得差点跳起来:“谁饱满了?” “你听我的准没错,男人就吃这一套,别看他嘴上欠地很,说不定私底下早就石更了,嘿嘿。” 乔言面无表情:“你怎么这么懂,你是给吗?” “你就听我的。”曹景桐拍拍胸脯。 乔言半信半疑,最终还是在键盘上敲击下了几个大字。 小桃咬人超疼:daddy,小桃桃发现新猫咪装好紧身呀qaq穿起来可能有点不好看,daddy还要看嘛? (小猫探头.jpg) 对面正在输入,输入了很久。 最后只发过来一个字,乔言慢慢勾起嘴角。 yan:看。 作者有话说: ---------------------- 第6章 性感猫咪 贺晏舟骗了乔言,其实他并没有在忙。 昨天晚上,他被小桃桃的学渣之气所震惊,未来一周都不想给小桃桃讲题,就找了个借口推辞。 正好今天有空,他打算来一场荡涤心灵的city walk。 他找了林朗做自己的向导,林朗是拳击场的老板,贺晏舟在拳击场靠比赛赚钱的时候两个人就认识了,算下来已经十年。 林朗虽然是拳击场老板,但只是家族产业,他本人对这种“打打杀杀”嗤之以鼻,走斯文败类路线。 林朗并排和他走在一起:“你什么时候这么文艺,还会和我一起city walk了?” 一阵微风吹过,卷起贺晏舟大衣的衣摆,因为是休息时间,贺晏舟穿的比较随意,不是商务的纯黑大衣,而是驼色,整个人看起来温柔不少。 “昨晚受了点刺激。” “你能受什么刺激,”林朗偷觑他一眼,“永远只有一个表情的人。” 贺晏舟不置可否,感觉兜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小桃桃发来的消息。 小桃咬人超疼:daddy,小桃桃发现新猫咪装好紧身呀qaq穿起来可能有点不好看,daddy还要看嘛?(小猫探头.jpg) 贺晏舟瞳孔微缩,下意识把手机藏起来,不让林朗看到。 林朗和贺晏舟认识了这么多年,马上意识到他的不对劲:“谁给你发消息了?” “我妹妹给我加了个女生,”贺晏舟抬眸,从手机上移开视线,“她给我发的。” “铁树开花么,”情场高手林朗摸了摸下巴,“你对她什么感觉?” “没什么感觉。” 贺晏舟觉得自己并没有说错,虽然他确实觉得小桃桃穿猫耳很漂亮,但这只能说明他是一个正常的、有生理欲。望的男性。 反正关于小桃桃有着难言之隐的智力,他不敢恭维。 林朗细致地观察他的表情,觉得对方有点微妙的心虚:“她给你发什么了?是照片吗?” “不是照片,”贺晏舟往前走了几步,和林朗拉开距离,“还走不走?不是来散步么?” 林朗“嘁”了一声,不过他知道贺晏舟此人,不想说的事情绝不会透露半个字,就知分寸地没有再问下去。 贺晏舟在前方再次打开手机,不合时宜地想起了小桃桃戴着猫耳楚楚可怜的样子。 关于小桃桃加上自己的动机,贺晏舟大概也能料想,应该就是为了捞金。 那么他负责给对方金钱,对方也应该相应的提供自己想要的东西才对。 贺晏舟于是在屏幕上敲下一个字。 yan:看。 * 七日后,宁城大学宿舍。 “噫!我中了!!!” 乔言激动地在宿舍里乱窜,他拿着手机里高数正好60的成绩给室友一一展示。 幸亏有贺晏舟当时的指导,他当时考试做后一道题的时候,什么都想不起来,狂戳笔头时突然想起贺晏舟给自己讲题时说的拉格朗日定律,就把这四个大字填了上去,没想到老师仁慈,真的给了两分,把他捞上了及格。 乔言愉悦地喝了口可乐,决定大发慈悲给贺晏舟发个消息,联络联络感情。 小桃咬人超疼:daddy,在干什么呀,我们都已经七天没聊天了,小火花都掉了qaq,小桃桃好想你呀 小桃咬人超疼:(猫猫哭成荷包蛋眼.jpg) 贺晏舟回得很快。 yan:过了吗? 回这么快。 太饥渴了吧,之前让他讲高数都直接大半天不回,这会儿马上可以看猫咪装了就秒回。 小桃咬人超疼:过了!!!(小猫撒花.jpg) 小桃咬人超疼:都是daddy教的好,小桃桃最后灵光一现,想起了daddy给我讲的拉格朗日!!! yan:那就好。 小桃咬人超疼:(小猫捂脸害羞.jpg ) 小桃咬人超疼:室友下午就全部都走掉啦,下午就给daddy拍猫咪装 乔言从桌子底下拖出一个大盒子,里面放着自己尘封已久的猫咪套装。 呵呵,看我不钓死你。 秦志和曹景桐很快收拾好行李,中午就离开了宿舍,回家过寒假去了,只剩乔言一个人留着。 乔言扯开猫咪装的包装,拉上窗帘,在套进头里的那一刻,发现这猫咪套装貌似还真是有点紧。 乔言站在穿衣镜前,不自在地扭了扭身子,伸手拽了拽有点勒的布料,面色微红地看着自己。 这套黑色猫咪装虽然紧身,但乔言人本来就瘦小,可以说是恰到好处。 第8章 弹性极佳的布料紧紧包裹着乔言的身躯,勾勒出流畅又饱满的腰线。 后腰下方,饱满的圆形弧度线条被清晰地托出,随着乔言轻微的转身动作,在纯黑的布料下起伏出一道诱人的弧线。臀线被高高提起,显得紧致而又挺翘,比笔直修长的腿部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短裙的设计几乎只到大腿根。部,大腿内。侧的肌肤特别柔软,走路时候来回轻蹭,带来奇特的触感。 乔言拿起手机,对着镜子调整角度,他侧过身去,让手机镜头捕捉到他最饱满的臀部曲线,大腿并拢的时候,内。侧的软肉微微挤压,形成一道柔和的阴影。 “看我不让你血脉贲张,”乔言小声嘀咕着,唇角露出一丝狡猾的笑意。 小桃咬人超疼:daddy,衣服真的好紧呀,小桃都快喘不过气了(小猫喘气.jpg) 小桃咬人超疼:(图片) 小桃咬人超疼:这样可以嘛? 真的好羞耻啊啊啊!! 按下发送的那一刻,乔言把手机丢“嗖”地一下就丢到了床上,仿佛那是一个烫手山芋,他捂住自己发烫的脸颊,不敢看贺晏舟的回复。 床上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乔言咬住下唇,手指在手机边缘试探性地碰了碰,最终还是鼓起勇气拿了起来。 yan:嗯。 就一个字。 乔言盘腿坐在床上,下巴抵在柔软的枕面上,他眨了眨眼,对着这个简洁到极致的回复愣了两秒钟。 这也太冷淡了吧? 这样杏感的小猫咪,不应该先发10万字小作文夸赞一下吗? 小桃咬人超疼:daddy好冷淡呀,是小桃桃不够乖嘛(小猫对手指委屈.jpg) 但很快,手机又震动了。 yan:转过来。 乔言勾起嘴角。 原来在这等着呢。 老色皮花样就是多。 小桃咬人超疼:daddy好坏……明明都看到了…… 小桃咬人超疼:(小猫脸红.jpg) yan:我要看正面。 这句话发出去,带着点命令的意味,不过贺晏舟知道屏幕对面的人会听话。 果然,乔言慢吞吞地从枕头里抬起头,两腿分开,跪坐在床上,对着镜子调整姿势,把手机举到合适的位置。 他听话地转了过来,但手指却揪着猫咪装的裙摆,脸颊绯红,一直蔓延到锁骨,眼睛也湿漉漉地望着镜头,带着点求饶一般的意味,嘴唇微微张开,像是要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腰身收敛地极细,裙摆短地几乎遮不住什么。 没有人能不被她所魅惑。 纯的要命,也欲的要死。 完美,钓系的精髓就在这种半推半就。 乔言把相册打开,满意地看了看,发送了出去。 小桃咬人超疼:是这样嘛daddy? 小桃咬人超疼:(图片) 小桃咬人超疼:daddy想看正面呀……好害羞哦(小猫捂脸害羞.jpg) 过了很久,那边都没有回复。 说!!!是不是看石更了!! 乔言得意地捂着嘴,欣赏着自己钓男人的得意之作,突然微信发来了一条消息。 踩踩踩:你人呢? qy:? 踩踩踩:你忘记了?之前说好的,我们要去领养猫猫。 乔言猛地从床上坐起身,好像是有这么回事,这都是去年十月份之前的事情了,那时候他还没被赶出家门,和姜彩约定好寒假去领养学校里的一只小猫。 但是那都是去年的事情了,那时候他有家可回,也不用住宿舍,现在他蜗居在宿舍里,根本没有条件养猫,就把这事忘记了。 qy:真忘了 qy:我马上来 乔言打开陌语软件,发现yan最后还是没有给自己发消息,于是就自己结束了这个话题,说了再见。 小桃咬人超疼:我这边还有点事,先下了,拜拜(小猫送花.jpg) 乔言发送完之后,就赶紧把紧身的猫咪装换掉,布料脱落,露出少年原本的清瘦身材,他换上柔软舒适的卫衣,来到了和姜彩约定好的操场上。 “乔言,你终于来了!”姜彩朝着乔言小跑过来,捏了捏他的脸,“你刚干嘛去了?” “没干嘛,”乔言心虚地摸了摸后脑勺,眼神不敢直视姜彩,半晌转移了话题,“跟你说了,不要再捏我的脸,我是直男。” 姜彩无奈的瞥了他一眼,“ok,直男。但恕我直言,你的容貌可能也更吸引直男,而不是直女。” “滚啊。” 乔言轻轻推了一把姜彩,眼神气鼓鼓地盯着她。 姜彩的话精准戳到了乔言的痛处。从小到大他当然不乏追求者,只不过其中大部分都是男性,还有一小部分是女生想跟他搞四爱。 所以他虽然是直男,现在到大三了还没有谈过恋爱。 “我以为你多少会有点自知之明,”姜彩一把拉过郁闷的乔言,“走吧走吧,我们去看猫猫,别生气了。” 乔言跟姜彩一起加入的是学校的猫咪社团,他虽然有一大爱好就是撸猫,喜欢各种可爱的猫猫,所以才加入了这个社团。 乔言可以叫出学校里所有流浪猫的名字,而且和它们都关系非常融洽。今天他们要收养的就是学校里面的大胖橘的孩子,因为屁股很大,乔言给他赐名屁屁。 两人一起走到操场的角落,那里有一个用旧毛毯和纸箱搭建的简易猫窝,刚靠近就听到一阵软糯的喵喵声,一只圆滚滚的橘色小猫正笨拙的从纸箱里往外爬。 它实在太胖了,像一只蓬松的毛球,看不出脖子到底在哪里。圆咪咪的脑袋上嵌着两颗大眼睛,此刻正眯成两条惬意的缝,对乔言奶声奶气地叫唤着。 “喵~” “屁屁!”乔言惊喜地叫出声,蹲下身子伸出双手。 屁屁听见努力迈开四条短胖的小腿向着乔言小跑过来,小屁股一扭一扭的。 乔言忍不住笑出声,伸手揉了揉屁屁柔软的肚皮,并把它抱进怀里,感受到沉甸甸,软乎乎的一团。 “他真的好肥啊,”乔言低头蹭了蹭小猫毛茸茸的头顶,鼻尖满是阳光晒过的温暖气味,“但是肥得真可爱。” 乔言蹲下身,圆滚滚的小橘猫立刻亲昵地蹭了过来。他揉了揉小猫毛茸茸的脑袋,感受着指尖传来的温热和柔软,心中突然泛起一阵酸涩。 “对不起啊,屁屁,”乔言低声说着,轻轻用手指梳理着小猫后颈上的绒毛,“我现在连自己都有些照顾不好,不能带你回家了。” 姜彩看着他黯淡下来的眼神,也明白了什么:“宿舍不让养吗?” 乔言摇了摇头,把脸埋进小猫蓬松柔软的背毛里,深深地吸了一口阳光晒过的温暖气息。小猫不明所以,只是舒服地眯起眼,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他真可爱……”乔言抬起头,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轻松一些,“但我现在真没办法养它,你能帮它找个好人家吗?” 姜彩也蹲了下来:“可是我房间里已经有很多猫猫了。” “那怎么办?”乔言撇了撇嘴,“操场这边下个月要翻修围起来,猫窝都得清掉,而且屁屁妈妈生病已经离世了,他没有妈妈保护,经常被野猫欺负,你快看他身上的这些抓痕!!!” “一定会有办法的,你别着急……”姜彩低头沉思。 突然,她拍了拍手,眼睛一亮。 “可以让我哥养啊,”姜彩兴奋地说,“他一个孤寡老人,不正需要这种萌物的陪伴吗?” 作者有话说: ---------------------- 姜彩是贺晏舟的妹妹,乔言目前还不知道这件事,详情见五章开头~ 由于本人算了一下榜单,字数不够了,所以今天更两章,下周一二三四还是日更哈,比心 [小剧场] 看到穿猫咪装的小桃桃后。 贺晏舟:创建私密相册中…… 火速存好照片,贺晏舟美滋滋点开聊天框。 yan:再来一…… 消息还没发出去,小桃桃头像“噗”地灰了。 贺晏舟:“……?” 第7章 恶意挑衅 乔言把猫递过去的时候,手指还依依不舍地蹭了蹭屁屁毛茸茸的脑袋。 小猫窝在姜彩怀里,圆滚滚的身子扭了扭,似乎察觉到要离开熟悉的人,奶声奶气地喵了一声。 “放心啦,我哥虽然是个工作狂,但还是挺有爱心的,”姜彩调整了一下抱猫的姿势,腾出一只手拍了拍乔言的肩,“别伤心了。” 乔言扯了扯嘴角,没搭话。 虽然姜彩哥哥他从没见过,但是就凭姜彩平常名牌包包随便背的水平来看,她家里的经济情况肯定不会差,把猫猫托付给她的哥哥,至少不会吃不饱。 屁屁是他看着从巴掌大小长成现在这副圆嘟嘟的模样的,每次去操场喂猫,屁屁总是第一个颠颠地跑过来,用脑袋蹭他的裤脚。 第9章 现在连一只猫都留不住。 “记得,”乔言开口,声音有些哑,“记得别给它吃太多,它肠胃弱,还有它喜欢被挠下巴,不喜欢抱太久……” “知道啦知道啦,那我明天就找我哥去给它打疫苗啦,”姜彩笑着打断他,“怎么和嫁女儿似的,以后又不是见不到了。” 乔言勉强笑了笑,看着姜彩抱着猫转身离开,屁屁从她肩头探出脑袋,冲他又叫了一声。 乔言站在原地,直到一人一猫消失在拐角。 冬天的寒风刮过来,吹得他的卫衣空荡荡地灌风。乔言被冷得缩了缩脖子,把手插进口袋,慢吞吞地往宿舍挪。 回宿舍的路格外长,乔言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屁屁柔软的绒毛触感,一会儿是乔云光攀上贺晏舟那副得意的嘴脸。 他踢开路边的石子,低声骂了句:“操。” 凭什么啊。 凭什么别人都有家可回,他连家都没有了啊。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 乔言没理。 现在他没心情看消息,八成又是哪个群里的无聊推送。 又震了一下。 不对。 好像是支付宝提示音。 乔言掏出手机,解锁,划开—— 支付宝通知弹在最上方:支付宝到账10000元 乔言眨眨眼,怀疑自己冻出幻觉了。 他停下脚步,凑近屏幕,一个一个零地数过去。 个,十,百,千,万,还真的是一万。 转账备注只有两个字:零花。 发款人是一个陌生账号,但乔言看到之前上面的5000元转账记录,瞬间就反应过来是谁。 乔言盯着屏幕上的数字,眼睛终于亮了些许,嘴角也不受控制地往上翘。他一边走一边反复数着零,数到第三遍时差点撞上路灯杆子。 乔言笑了笑:“算你有点良心哈。” 小桃咬人超疼:谢谢daddy!!!!(小猫撒花转圈圈.gif) 小桃咬人超疼:daddy怎么知道小桃桃的钱快花光了呀?是不是和小桃桃有心电感应!!(猫猫星星眼.jpg) 消息发送出去之后,乔言把手机揣回到兜里面,脚步终于轻快不少。 一万块!够他活好一阵子了,老男人虽然嘴毒,给钱是真大方啊。 回到宿舍,暖气还没有完全上来,屋里冷嗖嗖的,乔言打开空调,又从柜里翻出厚毛毯把自己裹成蚕蛹,窝在椅子上打开外卖软件。 红烧排骨,水煮鱼,奶茶……他勾选地正欢,手机又震了。 yan:考试通过的奖励。 乔言撇了撇嘴,什么奖励,分明就是看完猫咪装后的打赏,老男人挺会给自己找借口,装的和正人君子似的。 “道貌岸然,”他对着手机屏幕嘀咕,“一边在网上撩妹打钱,一边在现实里护着小绿茶。” 呸!双标狗。 但手指敲字时还是很诚实。 小桃咬人超疼:daddy最好啦!小桃桃一定继续努力,当daddy最乖的小猫(小猫蹭蹭.jpg) 发完这句话,乔言自己就先打了个寒颤,太肉麻了,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不过看在钱的份上,肉麻就肉麻吧。反正隔着网线谁也不知道谁,他在这头疯狂捞金,贺晏舟在那头自以为是撩妹,挺好的,各取所需。 等他把老男人的钱捞的差不多了,就立马潇洒跑路,老男人知道小桃桃掏出来比他还大之后,肯定觉得天都塌了,对着空账号怀疑人生。 嘿嘿嘿,想起来就好爽啊。 * 寒假正式开始,寝室楼瞬间空了一半,乔言白天睡觉打游戏,晚上偶尔和贺晏舟聊聊扫,日子过得挺滋润。 唯一的问题是,钱花得有点快。 虽然贺晏舟打钱还是很大方,奈何乔言大手大脚惯了,一看到钱都根本停不下来,一万块很快见了底。 “这样不行,”乔言某天一边吃着法餐自助,一边看着账户余额惊醒,“坐吃山空啊。” 他打开兼职群翻了翻,很快锁定一个招工信息:宠物医院前台,日结,要求喜欢小动物,有耐心。 乔言眼睛一亮。 这他擅长啊! 面试顺利得离谱。 院长是位和蔼的中年阿姨,看见乔言第一眼就笑眯眯地说“这小伙子真精神”,问了几个基本问题就拍板定下。 工作内容简单:接待客人、登记信息、接电话,偶尔帮忙安抚一下紧张的宠物。 第二天乔言就上岗了。 宠物医院开在宁城大学附近,店面不大但是干净又温馨,乔言换上浅蓝色的工作围裙,坐在前台后面,很快进入了状态。 上午客流不多,乔言趁机摸鱼刷了刷手机。 陌语上yan没有动静,估计在忙,乔言又打开微信,看见姜彩三小时前之前给自己发了一张照片——屁屁窝在一个看起来就价值不菲的猫窝里,睡得四仰八叉。 踩踩踩:我哥说它真的太能吃了。 qy:能吃是福~ 乔言偷偷笑着回复姜彩,刚想再发个表情包,门铃响了。 门被非常粗暴地推开,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 乔言皱眉抬头,看见一个穿着铆钉皮衣,头**成金色的年轻男人大步走进来,男人大概有二十出头,五官还勉强算得上英俊,但眉眼间嚣张跋扈的劲头把他的气质全毁了。他手里面拎了一个银色的航空箱,箱体随着他不正经的走路姿势摇摇晃晃。 “看病。” 男人把航空箱往地上一砸,发出“咚” 的一声。 乔言尽量克制自己的语气:“请您轻一点,宠物会受惊。” 男人嗤笑了一声,像是根本没有在意。 他吊儿郎当地靠在台边,目光在乔言的脸上扫了一圈:“我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你?” 乔言没有接话,他早就认出对方来了。 岑子浩,岑家的小儿子,乔云光的头号舔狗之一。以前在乔家的宴会上见过几次,每次这人看自己的眼神都很不对劲。 “请问宠物是什么情况?” “吐了,”岑子浩看了看手表,“赶紧的,我赶时间。” 乔言瞥了一眼航空箱。 透过航空箱的栅栏,能看见一只品相极好的布偶猫蜷缩在里面,毛色雪白,但是精神非常萎靡,眼睛半闭着。 箱底有呕吐物的痕迹,已经干了。 乔言拿出登记表:“呕吐频率?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我怎么知道?”岑子浩语气更加差了,“我妹非要养这破玩意,丢给我照顾,烦也烦死了。你就不能直接叫医生吗。” 乔言被他故意找茬的态度毁掉了一天的好心情,他紧紧捏着笔头,“这是规定,要先登记的。” 岑子浩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笑出了声:“乔言,是吧?乔家的那个……假少爷?” 乔言手一顿。 岑子浩:“还真是你啊?怎么,被赶出家门后沦落到来宠物店打工了?啧啧啧,真够惨的。” 乔言死死咬着后槽牙,让自己千万不要发作,他把表格递了出去,语气不善:“填表” 岑子浩看都没看表格,反而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唉,我说,乔云光知道你在这里吗?他应该挺乐意看到你这落魄样的,毕竟你现在这样,特配你那小三妈的身份。” 岑子浩那句“小三妈”刚落地,乔言脑子就“嗡”地一下,像是有一根弦绷断了。 “你再说一遍?”乔言步步逼近岑子浩,声音都在抖。 岑子浩被他的反应吓了一跳,下意识往后缩了半步,随即又觉得丢脸,迎了上去:“我说错了吗?全宁城谁不知道你妈那点破事,小三上位,生的儿子还是个假货!” “我操。你大爷!” 乔言拿着手边还没有使用过的登记表,劈头盖脸就砸了下去。 纸页哗啦啦散开,岑子浩被纸糊了一脸,他嗷地一声,手忙脚乱把脸上的纸全部拂开,气的脸都扭曲了。 “乔言!你疯了!?” 我疯也是被你逼的!“乔言眼睛通红,胸口剧烈起伏,“你算什么东西?靠爹妈混吃等死的废物,也配提我妈?!” 他声音又脆又亮,带着少年人特有的那种不管不顾的劲儿,整个宠物医院前厅都静了。几个等着的客人瞪大眼睛,护士从诊室探出头,张着嘴不敢说话。 乔言往前冲了两步,伸手就要去拽岑子浩的衣领:“我今天就替你爹妈教训教训你——” 手刚伸到一半,航空箱里的布偶猫忽然发出一声微弱的带着痛苦的呜咽。 那声音又细又轻,却一下子就扎进了乔言耳朵里。 他动作顿住了。 他的手离岑子浩领子就差几厘米,乔言猛地蹲下身,一把拉开航空箱的门。 箱子里,那只漂亮的布偶猫蜷成一团,眼睛半闭着,呼吸急促,刚才那声呜咽之后,连叫的力气都没了。 第10章 乔言脑子里的火瞬间就凉了一半。 乔言瞪向岑子浩:“你到底给他吃什么了?” 岑子浩被他突如其来的问话弄得一愣:“关你屁事。” “它快要不行了你看不出来吗!”乔言声音又拔高了,这会儿也顾不上什么登记,让护士直接领走了。 岑子浩站在原地,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最后狠狠踹了一下地上的航空箱。 箱子哐当一下滚出去好远。 就在这时,宠物医院的门被推开了。 风铃叮当作响。 贺晏舟本想直接走进来,却被一个巨大的航空箱挡住了去路。 乔言目瞪口呆地看着贺晏舟,因为在他的怀里有一只熟悉的、圆滚滚的大橘猫。 ——正是前不久刚送给姜彩哥哥的屁屁。 作者有话说: ---------------------- 第8章 拉黑删除 贺晏舟怀里抱着的正是屁屁。 橘猫在他的怀里窝成了敦实的一团,毛茸茸的脑袋无力地搭在小臂上,眼睛半闭,发出细微的哼唧声。 贺晏舟的大衣衣襟沾了几根猫毛,他眉心微蹙,对这种突发情况还不太适应,但动作还算轻柔。 贺晏舟刚踏进门,就看到了滚在脚边的航空箱,和剑拔弩张的两个人。 岑子浩还沉浸在被当众羞辱的愤怒中,一看有人进来,还是个气质不凡的男人,下意识就摆出了一副纨绔子弟的架势:“看什么看?没看过吵架?!” 贺晏舟没搭话,他对这种富家少爷嚣张跋扈的态度已是见怪不怪,若没有损害到自己的利益,他选择不予理睬。 更吸引他注意力的是蹲在地上的乔言。 乔言的眼睛还泛着红,好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贺晏舟?屁屁?” 乔言抬起头,看了看贺晏舟手里抱着的橘猫,脸色有些精彩。 “你是姜彩的哥哥??!” “嗯。”??? 姜彩怎么从没有对自己提起过? 而且老男人为什么连一只猫都养不好! 姜彩也不早说,要是早知道他哥哥是贺晏舟,他才不会把屁屁拱手让出去! 乔言用批评的眼神瞪了贺晏舟一眼:“它怎么了?” 贺晏舟顿了顿,他看了看乔言身上的工作围裙,又看了看他未散去的怒气和红眼圈,对他们的争执大概有了数。 “口吐白沫,”贺晏舟言简意赅,“这几天他就精神不好,下午开始呕吐,刚刚还有点抽搐。” “抽搐?!”乔言瞬间急了,猛地站起身来,差点撞到贺晏舟的下巴,“那你还站在这儿?” 乔言急得伸手要接猫,指尖在快碰到屁屁的绒毛时候又顿住,抬眼瞪向贺晏舟,眼神里写满了“你怎么这么慢”。 贺晏舟侧身让过乔言伸出来的手,径直走向了刚才从诊室里出来的护士,“急诊。” 护士看到贺晏舟的脸,耳根微微泛红,随即公事公办地引着他往里走。 乔言也想要跟进去,却一把被岑子浩抓住了衣服袖子。 “他……他真是贺晏舟?” “不然呢?”乔言被岑子浩一脸怂样给气笑了,他一把甩开岑子浩的手,“现在知道怕了?” 乔言说完头也不回地跟着进了诊室,把岑子浩一个人晾在前厅里。 岑子浩没敢再闹下去,他面色铁青地坐下,掏出手机开始噼里啪啦打字,估计是找乔云光搬救兵去了。 诊室内。 医生正在给屁屁做基础检查,橘猫趴在诊疗台上,显得无精打采,偶尔发出一声难受的呜咽。 乔言站在诊疗台前,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医生工作,他嘴唇抿的紧紧的,脸色有些发白,刚才吵架时候的凶狠劲头全没了,只剩下对屁屁的担忧。 贺晏舟站在稍远一点的位置,抱臂靠着墙,目光落在乔言身上。 少年穿着浅蓝色的围裙,衬得皮肤越发白皙,围裙的带子在腰后方系了一个松松的结,勾勒出细细的腰线。他的头发因为刚刚经过争吵而显得有点乱,几缕刘海垂在额前,随着他俯身观察猫咪的动作微微晃动。 侧脸干净漂亮,睫毛很长,此刻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着。大概是诊室里的暖气比较足,他的脸颊透露出些粉红来,鼻尖沁出了细小的汗珠。 “初步判断是急性肠胃炎,可能是吃了不该吃的东西,”医生做完检查,直起身,“先打止吐针和营养液。最近给它吃什么了?” 贺晏舟想了想:“猫粮,罐头。姜彩说过不能给它乱吃。” “有没有可能它偷吃了什么?”乔言突然插嘴,语气急切,“它特别贪吃,以前在操场就总是翻垃圾桶,被教育了好几次都不改。” 说完皱了皱鼻子,应该是想到了猫猫偷吃时候被逮到又理直气壮的样子。 贺晏舟想了想:“他确实在厨房门口徘徊了一会儿。” “那就是偷吃了!”乔言斩钉截铁,漂亮的眼睛里满是指责,他说话的时候习惯抬起下巴,带着点不自觉的骄矜,“猫不能乱吃人类的食物的,尤其是油盐重的,会要命的你知道吗?” 他越说越气,想到屁屁之前在学校里活蹦乱跳的样子,再看看它现在瘫在诊疗台上可怜巴巴的一团,心疼地不行,连带着贺晏舟也越发不顺眼。 果然,男人都是靠不住的! 连只猫都看顾不好!! “你为什么不关厨房门?养不好就不要养!” 贺晏舟沉默地看着乔言,乔言眼睛圆瞪,像一只虚张声势的幼猫。 他确实不知道要关厨房门,但这也不是乔言能这样对自己颐指气使的理由。 “我下次会关。” 贺晏舟的语气里带上了不耐。 缴费的时候,乔言像一根尾巴一样跟在他的后面,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然后又挪到绿植边假装玩叶子,其实偷偷听诊室里的动静,随后应该是无聊,又掏出了手机。 贺晏舟收回目光,姜彩总说乔言可爱善良,但在他看来这只是未经世事的天真,和因为美貌而被纵容出的任性。在真正的现实面前,根本不堪一击。 突然,贺晏舟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陌语弹出一条信息。 小桃咬人超疼:daddy~在忙嘛~ yan: 小桃咬人超疼:daddy最近有没有养小宠物呀,小桃桃今天看到别人家的猫猫,好可爱哦 小桃咬人超疼:(猫猫心脏被击中.jpg) 贺晏舟手指在屏幕上点了点。 yan:有。 小桃咬人超疼:真的吗!!!是什么猫猫呀,可以给小桃桃看看照片嘛qaq 贺晏舟翻了翻相册,给乔言选了一张屁屁可爱的照片发过去。 乔言隐藏在绿植后面偷偷发消息,看到屁屁照片的那一刻心脏一酸。 这原本应该是他的猫。 小桃咬人超疼:哇!是橘猫诶,好圆好可爱,daddy给他取名字了嘛? yan:屁屁。 乔言:“……” 这名字还是他取得!!!贺晏舟居然直接用!! 他气的扭了扭身子。 小桃咬人超疼:噗,好可爱的名字~不过橘猫肠胃比较弱呢,daddy要注意饮食哦,不能给它吃太油太咸的,猫粮最好选天然粮,罐头一周两三次就好啦,还有记得定期驱虫…… 他手指翻飞,把之前照顾流浪猫积攒的经验一股脑发过去,生怕贺晏舟这个不靠谱的养猫新手又把屁屁养出什么问题。 yan:嗯。 这么冷淡,你到底有没有听进去啊啊啊啊。 乔言撇撇嘴,把手机拿远一点,对着屏幕做了个小小的鬼脸,然后才继续打字。 小桃咬人超疼:daddy工作这么忙,会不会没时间照顾它呀?要不要考虑找个宠物医院,定期去做检查什么的?或者让医院前台帮忙看看?有些医院有这种服务的哦~ 这是乔言非常阴险的计划,如果贺晏舟同意的话,那他作为宠物前台,不就可以每天看到屁屁,而且在线下和他接触,就可以旁敲侧击到贺晏舟的喜好,在线上直接精准打击。 两全其美。 他对猫猫如此关心友爱,想必贺晏舟一定不会有拒绝的理由的! 然而,贺晏舟的回复让他瞬间炸毛。 yan:不用。 yan:今天刚去过医院,前台态度很差,不建议选择。 乔言:“…………” 说的是谁?说的是他吗??? 他今天那明明是特殊情况,而且是岑子浩先挑衅的,他这叫做正当防卫。贺晏舟这个人精,乔言不相信他看不出来。 乔言气的手指颤抖,手指在屏幕上戳了好几次才打对字。 他的另一只为了泄愤,狠狠抓住自己卫衣的帽子绳,用力扯了扯,把绳子拉得老长,又松开,绳子弹回去,打在脖子上,有点疼,乔言更气了。 小桃咬人超疼:这样嘛qaq 可是说不定前台小哥只是今天心情不好呢?daddy要不要再给一次机会呀?(小猫恳求.jpg) 第11章 yan:不用。 yan:非常不专业,而且情绪管理太差,不适合服务行业,我不放心。??? 乔言眼前一黑。 他从小到大,虽然有点少爷脾性,但从来都是为了正义的事情。还“不适合服务行业”? 他乔言难道需要做服务行业吗?要不是被赶出家门—— 那都是拜谁所赐啊! 还不是你和你那个小绿茶! 新仇旧恨涌上心头,乔言觉得一股热血直冲脑门,什么捞金计划,复仇大业,全被他抛到了九霄云外。 他现在的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 让这个眼高于顶,自以为是,双标护短的装货老男人赶紧滚蛋! 小桃咬人超疼:哦。 小桃咬人超疼:那daddy自己看着办吧。 小桃咬人超疼:再见。 冷漠三连发完,乔言手指带着未消的怒气,狠狠地戳向了屏幕。 [您已将yan移除好友列表。] 世界清净了。 乔言长舒一口气,把手机往兜里一塞,塞的时候太用力,碰到了钥匙串,发出叮当声响。 贺晏舟应该刚看到小桃桃的消息,眼神里带着疑惑,被乔言的动静吵到,瞥了一眼乔言。 乔言毫不示弱地瞪了回去,漂亮的眼睛里火星四射。 看什么看,没见过帅哥啊! 贺晏舟收回视线,没说话,继续低头摆动手机。 乔言冷哼一声,别过了脸。 拉黑一时爽,一直拉黑一直爽。 至于后续?管他呢! 本少爷不伺候了! 第9章 私密照片 贺晏舟带着屁屁回家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 橘猫在猫包里睡得东倒西歪,打完针以后精神好了一些,但依旧蔫蔫的。 他把猫包放在客厅地毯上,解开拉链,屁屁慢吞吞地爬出来,蹭了蹭他的裤脚,又窝成一团不动了。 贺晏舟松了松领口,坐到沙发上,掏出手机。手机上还显示着自己和小桃桃的聊天界面,最后一条记录是冰冷的再见,然后小桃桃就把自己删了。 贺晏舟觉得有些好笑。 他也不知道自己哪句话戳到了她敏感的神经,可能对方也在从事服务行业? 贺晏舟退出了陌语的界面,他本来也就只是留着这个号玩玩,看看照片,偶尔打发时间,小桃桃那张脸确实挺对他胃口,偶尔看两眼也算调剂,性格也有意思,又娇又作,还带着一点没有被生活磨平的鲜活脾气,比圈子里那些心思深沉,说话拐八百个弯的男男女女要好的多。 但也仅此而已了。 删了就删了吧,省的姜彩每天在他耳边念叨什么“哥你是不是爱上了” 只是稍微有些遗憾。 那张带着猫耳,眼睛湿漉漉望着镜头的照片,他其实存下来了,还有后来那张侧身跪坐,裙摆揪在指尖的。 挺好看的,存着也不占地方。 贺晏舟关掉手机,起身给屁屁倒水。 猫盆里的水还有一大半,但是他还是遵照医嘱只加了少许的湿粮,橘猫闻到了味道,耳朵动了动,慢吞吞地挪过来,小口小口地舔。 贺晏舟走到猫窝前蹲下,伸手摸了摸屁屁毛茸茸的脑袋,橘猫眯起了眼,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 还是猫实在。 他想。 * 乔言这边的情况很不好。 拉黑贺晏舟那天,他确实爽了24小时,走在街上都想哼歌,觉得自己特别酷,特别有骨气,特别不为五斗米折腰。 然后他就发现,支付宝里没钱了。 其实贺晏舟给的那一万块钱,他原本计划地挺好,每天吃好喝好,还能攒一点下个学期的住宿费,然而唯一的问题就是:乔大少爷的吃好喝好的定义和普通人不太一样。 早餐不能是包子豆浆,得是五星早茶外卖,午饭随便吃吃也得是日料定食,三文鱼要厚切,甜虾要鲜甜,晚饭就更加不能凑合了,法餐意餐轮流来,偶尔还能来一瓶红酒助助兴。 至于衣服,虽然现在没有太多场合能穿,但是看到限时折扣的潮牌联名卫衣还是忍不住下手。 游戏出新皮肤,买。 漫画出限定周边,买。 直播间看到洗发水能让头发一个月都不油,买。 总之一万块在乔言手里活的像一百块,本来去宠物医院之前就快没了,这下子没了贺晏舟,没几天就用完了。 乔言在某天早上醒来,想点一份蟹黄灌汤包当做早餐,支付宝弹窗却直接显示了余额不足,他猛地从床上坐起来,查询自己的余额。 个位数。 是个位数。 乔言盯着屏幕,眨了眨眼,又不信邪地再眨了眨眼。 他爬下床,瘫在宿舍椅子上,觉得人生又一片灰暗了。 他试图思考人生,思考未来,思考自己要如何凭借个位数的钱活到下个月。 思考失败。 满脑子都是昨天路过面包店的美味黄油味。 “不行……”乔言痛苦地闭上眼,抓了抓头发,“再这样下去,我可能会饿死在这间宿舍里,因为空调欠费,尸体不会臭的太快,可能要开学才会被发现。” “啊嚏——” 他吸了吸鼻子,试着把身上的被子裹紧,但还是冻得一直哆嗦。 乔言试图用意志力取暖,失败了。他又企图做几个俯卧撑发热,却不料没做几个就瘫倒在了地上。 最后他选择爬回床上,把自己卷成一团,用冻的发红的手摸到枕头底下的手机解锁,屏幕的光照亮了他挣扎的脸。 陌语的图标安静的躺在角落里。 乔言盯着这个图标,脑海中天人交战。 真的要加回去吗? 不行!!! 太没骨气了,前几天还雄赳赳,气昂昂地删除,今天就加回去??他乔言不要面子的吗?!! 不加? 那他就等着喝美味西北风吧,或者也可以在宿舍啃墙皮。 乔言:“……” 五分钟后。 [小桃咬人超疼向yan发送了好友申请] 小桃咬人超疼:daddy……我错了qaq可以加回来吗,小桃桃真的好想你……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小桃咬人超疼:(小猫默默流泪.jpg) 乔言面无表情地把手机砸到了床上,等待yan的回复。 然而,等了大半个小时,手机都没有动静。 老男人不会这么小气吧? 不就拉黑了一下吗? 明明是他先说自己自己情绪管理差,态度差的!怎么能这样!! 就在乔言打算再发一条申请时,手机震动了一下。 [yan通过了你的好友申请。] yan:? 怎么这么冷漠。 乔言手指飞快。 小桃咬人超疼:daddy!你终于加我了!!我就知道daddy最大度了 小桃咬人超疼:(小猫扑上来蹭蹭.jpg) yan:又缺钱了? 小桃咬人超疼:没缺钱就不能找daddy嘛~人家就是想你了嘛~ yan:哦。 哦你个大头鬼啊! 乔言对着屏幕龇牙咧嘴,但是手上发出来的字却非常乖巧。 小桃咬人超疼:daddy最近好不好呀~屁屁最近恢复了嘛~ yan:嗯。 小桃咬人超疼:那就好呀,对了daddy,小桃最近手头确实有点紧张呢qaq宿舍好冷,空调都开不起了 小桃咬人超疼:(小猫裹紧被子瑟瑟发抖.jpg) 他发完这条,紧张地等着。 按照之前的常理,贺晏舟该打钱了。 但这一次,对方直接沉默了。 不会吧?玩真的? 这就不要我了? 乔言等得心里焦急,又不敢直接催促,只能继续卖惨。 小桃咬人超疼:daddy,你还在吗? 小桃咬人超疼:小桃桃真的知道错了,以后再也不乱发脾气了,daddy理理我嘛…… yan:我凭什么给你钱? 凭我是你爹! 乔言气愤地在手机上输入文字,删删改改。 小桃咬人超疼:呜呜呜daddy我真的错了qaq我以后再也不敢了呜呜呜呜呜呜 yan:拿出诚意来。 都是男人,乔言几乎秒懂贺晏舟这句话的含义。 老色皮表面上装的这么斯文,私底下居然向良家妇女小桃桃直接索要私密照片。 哕哕哕!太恶心了! 但乔言为了生存,不得不从。 他在宿舍转了两圈,最后一咬牙,拿出了猫咪装,抖开,表情悲壮地套上了身。 布料依旧紧地很离谱,乔言连吸气都困难。他走到穿衣镜前,调整角度,侧身,微微塌腰,努力让臀/部线条在布料的包裹下显得更为饱满。 他从身后举起手机,拍出了一小截腰线,手指轻轻地搭在腰侧,指尖因为过度的寒冷而泛出淡淡的粉,照片一直延伸到饱满丰润的臀/部,但是没有全部拍进去,为了引起贺晏舟的遐想,只露出若隐若现的一小截。 第12章 乔言挑了角度,让光线从侧面的方向打过来,在腰窝的地方投下一小片阴影,暧昧又勾人。 小桃咬人超疼:(图片) 小桃咬人超疼:daddy~这样可以吗 贺晏舟这时候正坐在书房里,对着手机屏幕上弹出来的照片,手指顿了顿。 照片拍得很心机。 只露出一截腰和小半臀/部,瘦,白,线条非常流畅,能看见粉红的腰窝。但在某些地方又恰到好处地饱满,淡粉色的手指搭在侧腰上,像在邀请人触碰。 背景很糟糕,昏暗,杂乱。 但正是因为这样,中间的那一抹暖白才显得格外诱人,就像在吸引人去堕落,去沉沦。 贺晏舟盯着照片看了几秒,眸色沉了沉。 他知道小桃桃在耍什么把戏,缺钱了,撒娇不管用,就开始发这种照片。 手段其实挺拙劣的。 但他不得不承认,这招对他管用。 贺晏舟不是圣人,也会被漂亮的肉/体吸引,再加上小桃桃确实精准地打击在他的审美点上。 她很懂得怎么利用自己的优势,知道什么样的角度最勾人,知道什么样的态度最能让人心软。 他本来以为拉黑之后,两个人的交集就到此为止了,没想到对方这么快就把自己加回来,还发了这么直白的照片。 这是吃定他了吗? 贺晏舟扯了扯嘴角,眼底没什么笑意。 他放下手机,没有立刻回消息,而是起身走到窗边,点了一支烟。 烟雾袅袅升起,模糊了玻璃落地窗中他的倒影。 过了大约五分钟,他回到书桌前,重新打开手机。 yan:这就是你的认错态度? 乔言正躺在床上冻得发抖,看见消息,更加紧张了。 小桃咬人超疼:daddy不喜欢吗?qaq yan:你觉得呢? 小桃咬人超疼:小桃桃这么可爱,daddy怎么会不喜欢嘛(委屈对手指.jpg) yan:你说你知道错了。 yan:错哪儿了? 小桃咬人超疼:我不该随便拉黑daddy……不应该任性……qaqdaddy说我错哪儿了我就错哪儿了 小桃咬人超疼:(小猫认怂.jpg) yan:没钱了? yan:很冷? 老男人终于要给我发钱了吗! 乔言赶紧打字。 小桃咬人超疼:daddy我真的快要冻死在宿舍了……快救救可怜的小桃桃吧qaq 小桃咬人超疼:(小猫拱手.jpg) yan:口说无凭。 那你还想干嘛? 老男人怎么还不打钱,能不能不要抬杠了! 然而下一秒,yan的回复让乔言瞬间炸毛,手机“啪嗒”一声掉落在了地上。 yan:视频。 yan:就现在。 作者有话说: ---------------------- 第10章 暧昧惩戒 视频?现在? 乔言现在穿着这勒死人的猫咪装,刚摘掉假发,头发乱糟糟的,脸上因为刚刚的折腾有点红。 小桃咬人超疼:daddy,现在吗?我室友可能快回来了…… 小桃咬人超疼:(小猫慌张.jpg) yan:你之前说,宿舍只剩你一个人。 乔言:“……” 额,忘记了。 小桃咬人超疼:哎呀,那也有点突然嘛……qaq yan:不想证明? yan:那算了。 别算啊!!!! 他几乎可以想象到贺晏舟此刻的表情,那双永远平静无波的眼睛,还有那“爱聊不聊”的冷淡模样。 钱!暖气!好吃的! 都在对他say bye-bye啊啊啊啊。 视频就视频! 乔言一咬牙,从地上捡起手机。 谁怕谁啊! 反正我有滤镜和变声器。 他手忙脚乱地把之前买的粉红猫耳发箍重新带上,假发也严丝合缝地套在了头上,又捋了捋额前零碎的刘海,精心营造出慵懒美人刚睡醒的氛围感。 接着,他飞快地调整变声器的参数。确认少女音效开启,深深吸了一口气,扯过一旁的厚毛毯,跪坐在床上,把手机支架撑在对面,尽量让镜头只框住自己的上半身和枕头堆。 一切就绪。 乔言看着视频里那个戴着猫耳,穿着紧身猫咪装脸颊微红的自己,咬了咬下唇。 良家妇女小桃桃,豁出去了! 他按下视频通话请求。 嘟、嘟、嘟—— 大概响了四五声,通话被接通了。 然而屏幕上并没有出现贺晏舟的脸。 只有一片非常纯粹的黑色,应该是手机被倒扣在桌面上,或者摄像头被挡住了,但是通话连接是成功的,安静的听筒里,隐约能听到那边极轻微的呼吸声。 喂,大哥你怎么不开摄像头啊。 乔言看着对面漆黑一片的屏幕,突然有些不自觉的慌张。 贺晏舟肯定在看着自己。 这个认知让乔言浑身不自在,仿佛有看不见的视线黏在他的身上,能看破他的所有伪装。 “daddy?”乔言捏着嗓子,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又甜又软,还带着一点怯生生的讨好,“你、你能看到我吗?” 那边沉默了两秒。 就在乔言以为信号不好,或者是贺晏舟纯粹在耍他的时候,听筒里传来了男人平稳沉静的嗓音。 “嗯。” 乔言赶紧进入卖惨流程,努力挤出无辜的笑容。 “daddy……你看,我真的知道错了,”乔言的手扯着薄薄的毯子,“宿舍真的好冷,我都盖了毯子了,还是感觉一直有风往里面钻。” 他一边说,一边抬起眼睛看向漆黑的屏幕,想要获得一些回应,可惜一无所获。 “而且、而且我已经一天没怎么吃东西了……”乔言越说越觉得自己惨兮兮的,声音里的委屈都参了一点真,他吸了吸鼻子,声音更软了,“肚子好饿……小桃桃真的好可怜哦……” 他说着说着,还故意往前面凑了凑,让贺晏舟能更加清晰地看到他苍白的脸色,他眨了眨水灵的眼睛,粉色猫耳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 屏幕那头依旧很安静。 乔言心里开始打鼓,这老男人到底什么意思?看也看了,卖惨也卖了,他怎么还没有一点表示? “daddy~”他悄悄把声音放轻,带着一些试探和撒娇,“你不说话,是不是还在生小桃桃的气呀,那我、那我再给你看看……” 说着,他像是调整了很大决心,手指挪到了自己的腰侧,做势要调整自己的猫咪装,并且微微转过身去,让镜头能拍到更多属于刚才照片里面的“诚意”。 就在他的指尖就快勾到自己的腰侧边缘的时候,贺晏舟的声音有些突兀地响起。 “不用了,停下吧。” 乔言动作僵住,他有些拿不准贺晏舟是真的不想看了,还是在欲拒还迎? “daddy是不喜欢嘛?” “冷就多穿点,”贺晏舟语气平稳,“宿舍不让开空调?” “让是让,”乔言嘟囔着,废话!有钱谁不开,“就是……就是……” 贺晏舟替他把话说完,“就是没钱。” “抬头。”贺晏舟突然说。 乔言条件反射一般抬起头,看向面前黑暗的屏幕,暖光映照着他微微泛红的脸颊和因为疑惑而睁大的双眼,粉色猫耳竖着,像一只警惕而又懵懂的小动物。 “看着我。”贺晏舟又说。 乔言对着镜头疑惑地眨了眨眼。 明明贺晏舟那边是一片黑暗的,但他还是乖乖地看向了黑暗,仿佛真的可以透过屏幕,看到那一双深邃沉稳的眼睛。 “说,”贺晏舟声音放缓了一点,带着些引导,甚至有点诱哄的滋味,“我错了,以后会乖的。” 什么会乖的? 他又不是三岁小孩! 乔言本想反抗,但是又想到金主爸爸的尊严和没有到账的钱,他小脸一皱,又怂了。 他张了张嘴,声音有点干涩,“我……” “说完整。”贺晏舟看似很有耐心,但是语气里透露了隐隐的逼迫。 乔言心脏砰砰两下,他深吸一口气,破罐子破摔般,对着镜头含糊了两句。 “我错了……以后会乖……以后不惹daddy生气了……” 语速又快又含糊,像是生怕对面的人能听清,乔言的脸颊红扑扑的,眼神飘忽又迷离。 “听不清,”贺晏舟说,不知道是不是乔言的错觉,语气里染上了微不可查的笑意,“再说一遍,看着我,说清楚。” 乔言:“……” 老男人事怎么这么多! 他闭了闭眼,豁出去了! 重新睁开,瞪着那片黑暗屏幕,一字一句,带着点休恼,“我错了,以后会乖乖的,不惹daddy生气了!” 说完,乔言立刻撇开脸,感觉耳朵都要烧起来。 他什么时候对着别人当面道过歉服过软,这贺晏舟恐怕也是独一份了。 第13章 贺晏舟应了一声,“嗯。” 几乎是同时,乔言的手机响起了欢快的提示音—— 支付宝到账20000元。 “哇!”又活过来了!乔言没忍住,小小地惊呼了一声,眼睛瞬间亮的像星星,刚才的羞恼也被一扫而空,笑容不由自主地绽放开来,“谢谢daddy!!” 他笑起来的样子甜美又生动,粉色猫耳都跟着焕发出了新生的光彩。 “钱是给你解决实际问题的,别乱花,”贺晏舟的声音传来,“空调该开就开,饭按时吃。” “知道啦知道啦,”乔言一看到钱,刚刚的那些小别扭就一扫而空,他捧着手机看着余额,美滋滋地点头,“daddy最好啦~” “早点休息。” 贺晏舟没再多说,关掉了视频通话。 揣着新鲜到账的两万块,乔言感觉腰杆都挺直了不少。 他躺在恢复了温暖的宿舍床上,刷着外卖软件,目光掠过那些平时馋得要死却舍不得点的高档餐厅。 今天必须犒劳自己! 他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果断换下那身让他ptsd的猫咪装,穿上自己最帅的潮牌卫衣和羽绒服,决定去市中心那家以战斧牛排闻名的西餐厅堂食。 当滋滋作响又香气扑鼻的牛排端上来时,他感觉人生都圆满了。 “这才叫生活!” 他切下一大块鲜嫩多汁的牛肉送进嘴里,幸福地眯起了眼,餐后甜点,红酒,一样不落。 结账时看到四位数的账单,他手抖了一下,但想到支付宝里剩下的数字,又理直气壮地付了款。 反正是老男人的钱,不花白不花! 吃饱喝足,乔言感觉浑身暖洋洋的,他心满意足地打了一辆车回学校。 车子只能开到大学城附近的路口,剩下的那一段路需要通过一段相对比较幽深黑暗的小路,这是他自己偶然探索出来的,回宿舍的捷径。 冬天的夜风一吹,乔言因为微醺和暖气有些发热的头脑清醒不少。 他哼着歌,踩着路灯下自己长长的影子,步伐轻快。有钱真好,有暖气的宿舍真好,不用吃泡面的宿舍真好! 他甚至开始盘算,明天要不要去吃另外一家日料。 然而就在他走到小巷中段,前后都看不见什么行人的时候,旁边岔道的阴影里,突然闪出三个人高马大的身影,不偏不倚,堵在了他面前。 乔言脚步一顿,歌声卡在喉咙里。 他警惕地抬起头。 为首的是个光头,在昏暗光线下脑袋泛着青茬的光,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不善。 他旁边两个,一个留着寸头,一个戴着鸭舌帽,都穿着紧身黑t恤,露出的手臂肌肉结实,一看就不是普通混混。 乔言心里咯噔一下,酒意彻底醒了。不会是抢劫的吧? 他下意识抱紧了自己装着手机和剩余现金的背包,后退了一小步,脑子里飞快盘算着是跑还是喊。 “乔言?” 光头开口了,声音粗犷,准确叫出了他的名字。 乔言听闻心里瞬间心里一沉。 他们这不是随机抢劫,就是冲他来的! “你们是谁?想干什么?” 乔言强作镇定,声音却不可避免地带上了一丝颤音。 他迅速扫视四周,小巷空荡荡,一片漆黑,除他们之外没有别的人,因为这条小巷平常根本没几个人知道。 他被三个大汉堵在了墙角,在这条空荡荡的巷子里。 没有人能救他。 作者有话说: ---------------------- 第11章 真的好痛 乔言的后背紧紧贴着冰冷的墙壁,手心里沁出了冷汗。 三个壮汉一起围堵过来,把他最后的逃跑空间全部都堵死了。 “有人花钱,”光头朝着乔言步步逼近,巨大的阴影把乔言的身躯完全笼罩,“让我们给你点教训。” “谁?”乔言脑子里嗡嗡响,第一个蹦出来的就是乔云光,或者是岑子浩那个煞笔。 他咬了咬牙,“他们出多少?我给双倍!” 旁边的寸头走过来,嗤笑一声,“道上的规矩,接了活就得干完。” 话音还没落,拳头就已经先向着乔言招呼了过来。 乔言下意识偏头躲开第一下,白嫩的脸颊被拳头擦过来的风刮地生疼。他打架经验很少,但是被拳头直接打过来,被逼上绝境也管不了这么多,抡起书包就往寸头砸过去。 “还挺横!”寸头侧身避开背包,一把抓住了乔言的手腕,反拧到背后。 乔言痛地闷哼一声,抬脚往寸头的小腿踹,一旁的光头看他不老实,直接一脚踹在了他的肚子上。 “唔!”乔言眼前一黑,胃里面翻江倒海,差点吐出来。他弓起身子,整个人蜷缩起来,冷汗瞬间浸透了卫衣。 力量差距实在太大了。 乔言像一只被围困住的小兽,再怎么扑腾也无法逃离他们的围捕。拳头和鞋底落在他的身上,疼的他眼前阵阵发花,耳朵里嗡嗡响,只能听见自己粗重的喘气声音和那些人的骂骂咧咧。 太疼了,真的太疼了。 每一拳和每一脚都像要把他的骨头给打断,他从来没有挨过这么重的打,眼泪控制不住地往外冒,混着脸上的灰和血,糊了一脸。 “别打了……别打……”他声音发颤,从小到大哪里受过这种罪,“疼……” “现在知道疼了?刚才谁拿包抡我的?” 寸头揪着他的头发把他拎起来,抬起手又是一巴掌。 乔言视线模糊,耳朵里什么都听不清了,就在他觉得自己就要交代在这里的时候,巷口突然亮起了车灯。 刺眼的光照进来,几个人都愣了愣。 远处传来急刹车的声音,车门开关,脚步声很快靠近了过来。 “住手。” 男人的声音不徐不疾,却带着威压。 乔言勉强睁开红肿的眼睛,逆光中看到了一个高大的影子——是贺晏舟。 怎么会是他?这也太丢脸了! 乔言想爬起来,想擦擦脸,至少别让贺晏舟看见他哭。可浑身疼得动不了,只能缩在墙角,把脸往阴影里藏。 寸头松开乔言,转过身面对来人,语气凶狠,“滚远点,别找死。” 贺晏舟没搭理他,目光先落在了墙角的乔言身上。前面蜷成一团,脸上又是血又是泪,浅色卫衣脏得看不出原色,正小声抽着气,肩膀一耸一耸的。 娇气。贺晏舟脑海里闪过这个词。 他把手中姜彩非要他带的饼干袋子放在墙角,这才抬眼看向三个小混混。 “一起上?” 三个人都被贺晏舟傲慢的态度激怒了,低吼一声扑上来。 贺晏舟侧身让过,同时抬脚踹在对方膝弯。光头闷哼一声跪倒在地。寸头从侧面冲过来,贺晏舟抓住他挥过来的手臂,顺势一拧一送,寸头整个人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 鸭舌帽见状抽出甩棍,但棍子还没抡圆,贺晏舟已经近身,肘击腹肋,夺棍,反手敲在对方肩颈处。鸭舌帽软软瘫下去。 整个过程不到一分钟。三个人躺在地上,不是抱着腿就是捂着肚子呻吟。 贺晏舟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甚至连大衣都没有脱。 乔言看傻了,甚至都忘记了哭,贺晏舟打架怎么会这么厉害?他呆呆地看着贺晏舟走过来,蹲下身看着他。 贺晏舟问,“能起来吗?” 乔言想点头,想说自己能行,不想在这个人面前再丢脸,可一动就浑身疼,眼泪控制不住往外冒:“好像不行……” 他的声音又哑又软,带着浓浓的哭腔。 说完他就后悔了,怎么能在贺晏舟面前露出这副样子,乔言你有点骨气行不行! 贺晏舟皱了皱眉,伸手想扶他,乔言下意识往后缩了缩,他才不要贺晏舟碰他,结果身上的伤口撞到了墙上,又嘶地抽了一口气,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别动了。” 贺晏舟语气硬了一点,直接把乔言从地上捞了起来。 乔言脚一沾地就腿软,整个人控制不住要往地上滑,贺晏舟只好把他半抱起来,少年轻飘飘的,在他的怀里不断颤抖。 “我送你去医院。” “不要,”乔言被迫把脚埋在贺晏舟的大衣里,声音有点闷,“不去医院,消毒水很臭……” 都这时候还挑三拣四。 贺晏舟懒得和他废话,直接半扶半抱把人弄上了车,乔言在在后座缩成了一团,不住哼哼着。 “疼……好疼……”乔言一边抽气一边含糊地说,“贺晏舟你开慢点……颠的我更痛了……” 贺晏舟把车速放缓,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乔言脸上糊地和花猫似的,眼泪还在断断续续往下掉,这副惨样,肯定还是得去医院看看,于是他不顾乔言的建议,径直开向了最近的医院急诊。 急诊室的灯光亮的有些刺眼。 第14章 乔言坐在诊室外面的椅子上,看着护士进进出出,心里越来越慌。消毒水的味道直往他的鼻子里面钻,让他的胃里一阵翻腾。 小时候每次来医院,妈妈都会陪着他,可是现在却发现妈妈也是假的,自己真正的妈妈已经离世了。 贺晏舟去缴费了,乔言一个人孤零零地坐着,他看着自己脏兮兮的卫衣和手腕上面的擦伤,突然觉得特别委屈。 凭什么他要坐在这里?凭什么他能被乔云光欺负成这个样子? 护士探出头来:“乔言?” 乔言磨磨蹭蹭地走进去,眼眶红红的。 医生是一个中年女人,看起来很和蔼,“哪里受伤了?” 乔言小声说,“全身都疼……” 医生让他躺在检查床上,撩起乔言的衣服看了看他腰腹处的淤青,又检查了他身上的伤:“肋骨疼吗?” 乔言实话实说:“疼。” 医生又伸手按了乔言腰腹的几处地方,“这里疼么?这里呢?” 乔言疼得直抽气,眼泪又开始在眼眶里打转:“疼,都疼……” “肋骨应该没什么事,不过还是拍个片子保险一点,”医生初步判断道,“先消毒吧。” 一听到消毒,乔言整个人又僵住了,一滴眼泪直接从眼眶里落下来。 护士很快端来了处置盘,里面放着碘伏棉球,镊子和纱布,乔言看着棕色的碘伏,差点没晕过去。 “医生,”乔言声音发颤,企图唤醒医生的良知,“能不能不涂,这个很痛。” “不涂更痛,会感染的,”护士姐姐的声音很温柔,但是手上动作一点都不含糊,很快就把医用手套套好了,“你忍一下,很快就好了。” 乔言还想挣扎,贺晏舟直接按住了他的肩膀:“别动。” 碘伏棉球碰到伤口的一瞬间,乔言一下子叫出声来。 “啊——疼疼疼,”乔言疼得使劲往后缩,但是被贺晏舟给牢牢按住,动弹不得。 碘伏的刺痛感很尖锐,比挨揍还难忍,乔言的眼泪哗啦啦又开始往下流,“贺晏舟你松手……不要了……我不要消毒了……让他自己好行不行……” 护士的动作其实很快,伤口一次被处理过去,但在乔言的观念里,痛苦的时间被拉的很长很长,就像没有尽头。 他每被护士碰一下就惨叫一声,手指紧紧揪着检查床单。 乔言觉得自己简直丢人丢到姥姥家了,在贺晏舟面前哭得跟个小孩似的,但是生理性的泪水根本就止不住。 等伤口处理完,乔言已经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眼睛肿的像桃子。 医生看了看还在检查床上抽鼻子的乔言,又看了看神色平稳的贺晏舟,干净利落开了个单子,“去拍个片。” 拍片子要排队,乔言坐在走廊的长椅上,疼的坐不住,又不敢乱动。 贺晏舟坐在一边,看了眼时间,已经是深夜了。 “那个,”乔言突然开口,“医药费我以后会还你的。” 贺晏舟头也不抬:“不用。” 好歹抬下头吧,老男人这么没礼貌吗? 乔言觉得自己好像被轻视了,正想和贺晏舟再抬个杠,医生出来了。 医生说他的肋骨没事,就是软组织挫伤,开点药回去养着就行了,乔言大松一口气,他可不想做手术,一听就很痛。 拿药的时候,乔言一看那些瓶瓶罐罐就头疼,内服的,外用的,他一点都记不住。 不过医生好像也并没有想让他来记的意思,而是直接转向了贺晏舟,对他叮嘱道:“内服的白色药片,一天两次,蓝色胶囊是止痛的,等到痛的厉害再吃,不能空腹。外用的那个药膏,就是棕色的,要揉开才有用,不能随便一涂……” 乔言终于意识到对方好像把贺晏舟认成自己家属了。 于是赶紧插话:“医生你认——” 话音未落,贺晏舟就很自然地接过了药袋子,对着医生“嗯”了一声。 乔言:“……” 当事人还没有听到医嘱,有人在意吗。 医生把药袋子递过以后就走了,贺晏舟把乔言领了回去。 回到车上,乔言抱着药袋,看着窗外飞快倒退的夜景:“能送我回宿舍吗?” 贺晏舟从后视镜瞥了他一眼,打了下方向盘:“你这情况,能爬上。床吗?” 乔言:“……” 乔言挣扎无果,车最后还是停在了贺晏舟家楼下。 他慢吞吞地挪下车,每走一步都会牵扯到他身上的伤,疼的他龇牙咧嘴,贺晏舟走在他的旁边,看他走的艰难,伸手扶了他一下。 乔言僵了僵,但是为了不直接摔倒在地,还是没拒绝。 贺晏舟的公寓是顶层大平层,视野极好,一整面落地窗将宁城的天际线尽收眼底。装潢是现代极简风,高级灰的基调,家具件件都透着我很贵的气息。 乔言撇撇嘴,心里仇富的小火苗又蹭蹭蹭地窜了上来。 进了门,一只圆滚滚的橘猫本来正在地毯上打盹,听见动静耳朵一竖,像颗毛球般滚了过来。 它先是在贺晏舟脚边蹭了蹭,然后忽然停住,琥珀色的眼睛直勾勾盯向被扶进来的乔言。 “喵?”屁屁歪了歪头,试探性地叫了一声。 乔言听到熟悉的声音,忍着疼抬眼看去,真是屁屁! 几天不见,它好像又胖了一圈,毛发油光水滑,一看就被照顾得很好。 屁屁嗅了嗅空气,突然加快脚步冲过来,围着乔言打转,尾巴高高竖起。它用脑袋一下下拱乔言垂着的手,叫声变得又细又急:“喵呜……喵呜……” 乔言想蹲下去摸摸它,可膝盖刚弯就疼得倒抽冷气,眼泪又冒出来了。 屁屁又“喵”了一声,用爪子轻轻扒拉乔言的裤脚,眼里满是担忧。 贺晏舟把大衣脱了挂到衣架上,把喵喵乱叫的屁屁抱回他的猫窝,对乔言指了指客房:“今晚你睡这儿。” 乔言看着干净整洁的客房,心里的别扭又冒了出来,自己居然让乔云光的金主给救了,这都是些什么事。 “我……” “你这样子回宿舍,半夜痛了谁管你?”贺晏舟打断他,“姜彩知道了会怪我。” 贺晏舟把药拿出来,按照医嘱分好:“这些内服的,饭后吃,这些外用的,早晚各擦一次。” 他把药盒依次摆开:“记住了?” 额,其实一个都没记住。 但乔言肯定不会承认,他吸吸鼻子,倔强地接过了药袋子。 “好。” 贺晏舟说完,就转身离开了。 乔言见贺晏舟离开,赶紧扶住了梳洗台。虽然随着时间的推移,他的痛感减轻不少,但是他本身耐受能力就差,刚才用尽了十分的意志力才没有在贺晏舟面前倒下去。 他对着镜子看了自己一眼,吓得差点没叫出来。 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额角破了,嘴角还有长长的一道血口子。 乔言坐回床上,忍着疼痛打开药袋,拿出里面外敷的药,打算涂在自己的背上。 然而他背上的淤青很靠后,乔言把受怎么往后送都够不到,反而牵动了别处的伤口,又开始细细密密泛起痛来。 乔言额角冷汗直冒,痛得差点没又哭出来,突然他看到贺晏舟端着一杯水站在门口,依靠在门框上:“要帮忙就直说。” 乔言瞪了一下他:“谁要帮忙了!” 然后贺晏舟就好整以暇地端着水,看着乔言把自己扭成麻花也够不着淤青,反而痛得眼里直冒泪花。 他的眼角微红,睫毛湿漉漉地垂着,在白皙的眼底投下一片阴影。 “真的不用帮忙吗?”贺晏舟故做冷漠态,转身欲走,“那你自己看着办。” 乔言突然就有些急了,毕竟他靠自己是真的够不着,于是他下意识猛地一起身,想抓住贺晏舟,却没想到起身太猛,牵动了身上的伤口,巨大的疼痛让他眼前瞬间一黑。 贺晏舟皱眉:“喂——” 乔言没听到,他只觉得整个房间天旋地转,然后彻底没了意识。 作者有话说: ---------------------- 第12章 低烧上药 贺晏舟轻声叹了一口气,把晕倒的乔言捞到了自己的怀里。 乔言软绵绵地靠在贺晏舟身上,脸上泛着不正常的红晕,眼睛紧紧闭着,眉头紧皱,贺晏舟用手探了探他额头上的温度,果然有些高,估计是受伤引起的低烧。 “真麻烦。” 贺晏舟低声说一句,弯起腰把人抱起来,乔言轻地很,缩在他的怀里小声哼哼,无意识地用滚烫的额头蹭着贺晏舟的肩膀。 贺晏舟把他放回到床上,去洗手间把毛巾浸湿,放在了乔言的额头上,冰凉的刺激让乔言抖了一下,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看清是他,又委屈地闭上,仿佛贺晏舟是什么见不得的脏东西。 贺晏舟无奈,去药袋里掰了一片退烧药,他扶着乔言坐起来,乔言浑身软绵绵的,没有力气,全靠他的手臂撑着。 第15章 贺晏舟说:“张嘴。” 乔言烧的有些糊涂,但还是乖乖张开了嘴,贺晏舟把药片塞进去,又喂他喝了一口水。 乔言皱着眉把药吞了下去,苦的整张脸都皱了起来,“苦……” 贺晏舟没理他,把他整个人放平。 刚才乔言给自己涂药的时候他就发现了,药膏挤了一手,真正涂在伤口上的估计没多少。 睡衣下摆被撩起,露出一截腰腹。贺晏舟的目光顿了一下。 乔言腰腹上的淤青触目惊心,药膏东一块西一块,就是不落在伤口上,也没有抹匀,有的已经结成了白屑。 真是够笨的,药都不会涂。 贺晏舟拿起药膏,重新挤了一点在微凉的指尖,冰凉的膏体触及皮肤,让乔言无意识地瑟缩了一下,小腹的软肉微微绷紧,勾勒出流畅的线条。 乔言的腰非常细,但并不是瘦弱,而是带着少年人所特有的清瘦骨感,皮肤细腻地几乎看不见毛孔,现在因为发烧和疼痛,泛起了一层浅淡的粉色。 贺晏舟指尖顿了顿,放轻了力道,他不敢按的太重,省的乔言又哼哼唧唧的,只能用指腹轻轻地打着圈,把药膏给揉化开,冰凉的药膏经过他的揉搓变得温热,慢慢渗入了乔言的皮肤当中。 乔言在昏睡中似乎也变得舒服了一点,紧绷的身体渐渐放松下来,呼吸也慢慢绵长。 当所有淤伤都被涂上药膏后,乔言白皙的腰腹在客房昏暗的灯光下泛着莹白的光泽,青紫色的伤口看起来没有那么刺眼了,反而给人一种迫切需要照顾的易碎感。 贺晏舟打断自己的思绪,把乔言的衣服重新披到他的身上,严严实实盖住了小腹处的位置,又给乔言掖了掖被角,以防着凉。 贺晏舟离开前,站在床边看了几秒,乔言脸上的红晕似乎已经退了一点下去,但是在睡梦中眉头轻轻蹙起,像是还在为什么事情而不高兴。 娇气,麻烦,还蠢。 贺晏舟在心里嫌弃地给乔言罗列了一堆缺点,最后关上了门。 * 第二天早上,乔言是被饿醒的。 阳光晒地他整个人暖洋洋的,他伸了一个巨大的懒腰,然后浑身僵住,疼还是疼的,但是比起昨天晚上那种散架般的痛,已经好很多了。 年轻人恢复力就是强。 他摸着额头感受一下自己的体温,好像也不发烧了。 乔言从床上爬起来,在洗漱台的镜子面前照了大半天,碘伏的痕迹淡了很多,淤青也没有那么深了。 我乔大少爷又活过来了! 吼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乔言心情愉悦地走出了房门,发现贺晏舟已经穿戴整齐,正准备出门。 “贺晏舟,”乔言叫住他,神清气爽地宣布,“我好多了,回宿舍了哈。” 贺晏舟听见,回头打量了一眼乔言,少年虽然脸上还有伤口痕迹,但是精神状态确实好了不少,眼睛亮晶晶的。 “嗯。” 贺晏舟点了下头,没多说什么,转身就走了。 老男人,真冷漠。 刚把药袋塞进书包,脚边就传来熟悉的触感,屁屁不知什么时候过来了,正用脑袋一下下蹭他的小腿。 “嘿,胖屁屁,”乔言蹲下身,忍着疼揉了揉猫脑袋,“我要走啦,你乖乖的哦。” 屁屁仰头看着他,琥珀色的眼睛圆溜溜的,又“喵”了一声,尾巴轻轻勾住乔言的手腕,像是舍不得。 “好啦好啦,”乔言被它蹭得心软,又摸了摸它毛茸茸的下巴,“我下次再来看你,嗯?” 屁屁这才松开尾巴,但还是亦步亦趋地跟着他走到门口。 乔言换鞋时,它就坐在鞋柜旁,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真走了啊。”乔言背好书包,朝它挥挥手。 屁屁站起来,跟到门边,仰着头小声叫:“喵呜~” 那声音软乎乎的,带着点挽留的意味。乔言差点就心软想再待会儿了,但一想到这是贺晏舟家,还是狠了狠心。 “拜拜!”他拉开门,快步溜了出去。 回到久违的宿舍,乔言把自己扔到床上,舒服地叹了一口气。 金窝银窝,还是不如自己的狗窝啊! 贺晏舟家里虽然豪华,但是实在太简约了,入目就是一片素色,又偏偏空荡得很,让人感觉有些瘆得慌。 乔言在宿舍安静地修养了几天,身上的青紫淡了不少,只剩下些浅黄色的印子。 他每天吃了睡睡了吃,无聊得快长蘑菇。 这天他瘫在床上刷手机,忽然意识到一件大事,他好几天没登小桃咬人超疼那个号了! 和yan的聊天小火花是不是要灭了! 这怎么行!金主爸爸的联络不能断! 小桃咬人超疼:daddy!!!有没有想念小桃桃呀~ 小桃咬人超疼:(小猫飞奔而来.jpg) 对面很快回复。 yan:没有。 小桃咬人超疼:daddy……qaq人家最近在养伤啦,跟daddy视频完之后人家就摔跤了qaq,真的好痛哦 小桃咬人超疼:要daddy呼呼才能好 说完,乔言就掀开自己衣摆的一角,给贺晏舟拍了一张若隐若现的伤口淤青图片。 他没有像之前一样拍的比较露骨,他只是用手指捻起一侧柔软的纯白色的衣料,布料若有似无地擦过他腰侧的肌肤。 淤伤的边缘在布料的遮挡下若隐若现,不再是刺目丑陋的青紫,而是带着脆弱感的痕迹,像是亟待谁去好好照顾,去守护。 完美! 乔言举起手机随意咔嚓一下,没有刻意p图,也没有加滤镜,甚至连对焦都非常随便,要的就是这种随手一拍的真实感。 小桃咬人超疼:qaq是真的,小桃好痛哦 小桃咬人超疼:(猫猫抹泪.jpg) yan:好好休息。 yan:抹药了吗? 小桃咬人超疼:抹了抹了,现在已经好的差不多啦( ̄▽ ̄)/ 小桃咬人超疼:daddy最近在忙什么呀~有没有想小桃桃qaq yan:忙。 小桃咬人超疼:那就是在想念小桃桃啦,小桃桃好感动,连伤口都不痛了呢 小桃咬人超疼:(小猫蹭蹭.jpg) yan:好好养伤,以后走路记得看路 yan:我这里还有事,下了 哦吼,贺晏舟下线居然知道报备了,真是一大进步啊! 小桃咬人超疼:daddy再见啦,小桃桃会一直想你的!! 小桃咬人超疼:(猫猫望眼欲穿.jpg) yan:嗯。 乔言在床上打了一个滚,不小心牵动伤口,又痛得发出“嘶”一声。 突然,微信发来一条消息。 踩踩踩:言言,你没事了吧?我哥说你回宿舍了? qy:早就没事了 qy:上回让你查那三个混混的开路,你查出来了吗?? 踩踩踩:我托我哥去查了,听他说已经顺手解决了 qy:…… qy:顺手?解决? qy:所以是哪个煞笔干的。 踩踩踩:岑子浩啊,我哥先雇人把那三个混混打残,再旁敲侧击他家一顿,他已经被家里教训死了,最近连家门都不敢出 qy:贺晏舟啥时候这么好心了 踩踩踩:应该是因为,岑子浩动的人跟我有关系吧 qy:没想到你在他地方面子这么大呢 踩踩踩:开玩笑,我是他妹妹啊 还以为老男人真是铁面无私呢,没想到也是玩阴的,一出手就直接把人打废了。 不过确实解气。 乔言甩甩头,决定不再想,他美滋滋地倒在床上,决定搞点轻松愉快的活动庆祝一下三个混混的成功残废。 他登陆了他他最爱的基建游戏梦境森语,准备收收菜,逗逗宠物,这个游戏他已经玩了小半年了,倾注了无限心血。 加载界面是熟悉的星空过渡动画,伴随着轻柔的八音盒音乐,乔言的心情更好了。 画面亮起,首先映入眼帘的应该是他精心布置的星光入门小径,两边种着会吐出细碎光点的荧光草。 小路尽头,是他用攒了好久的限定材料换来的彩虹旋转木马,木马上的小独角兽每到整点还会仰脖子发出“咴咴”的可爱叫声。 再往里,是他最得意的云朵蛋糕屋。粉蓝色的屋顶,奶油般的墙壁,窗户是糖果做的,门口还有个永远在转的棉花糖风车。 为了这个家园,他可是熬夜做过攻略,蹲点抢过限量装饰,甚至委曲求全跟yan撒娇换来零花钱买过材料包。 这里的一草一木,都是他的心血,是他的赛博桃花源。 然而—— 加载完成的下一秒,乔言嘴角的笑容僵住了。 他眨了眨眼,又揉了揉眼。 屏幕上,他那座原本精致漂亮、花了他无数心血和零花钱搭建的梦幻小庄园,此刻一片狼藉,像是被哥斯拉踩过。 花园被践踏,栅栏倒塌,小屋破了个大洞,连他养的那只发光小精灵宠物都蔫巴巴地躲在角落,头顶冒着代表“受伤”的哭哭表情。 第16章 乔言操纵着角色,呆呆地站在废墟前。游戏里的小人儿“喵喵建筑师”头顶冒出一个个代表震惊和难过的气泡表情包。 他点开信箱,果然塞满了系统邮件: 【警告:您的家园遭到其他玩家恶意破坏!】 【提醒:检测到大量设施损毁,是否使用“修复精灵”进行快速修复?(需要消耗5000金币)】 …… …… 他滑动着手指,一直到公告栏的最后,上面赫然写着提示: 【您的家园遭到[光哥无敌]的恶意攻击,损失严重,修复需要大量材料与时间。】 乔言盯着那个id[光哥无敌],又看看自己一片废墟的家园,沉默了足足十秒钟。 然后,他一把将手机拍在枕头上。 “岑——子——浩——!!!” 作者有话说: ---------------------- 走一下线上的感情线,这一段走完应该就可以开始网恋了 (* ̄︶ ̄)攻要开始对小桃桃走心了,春心萌动加载中ing…… 第13章 我在追你 乔言盯着屏幕上那个刺眼的id“光哥无敌”,气得差点把手机捏碎。 他辛辛苦苦打理了半年的梦幻家园,竟然被岑子浩这个阴魂不散的乔云光舔狗,在游戏里也毁了! 这口气绝对不能忍!!! 但乔言很有自知之明,他的游戏技术稍微有那么一点点的差,按照曹景桐的话说就是人菜瘾还大,除了建房子种花逗宠物他比较擅长之外,真轮到要去野外pk或者打副本,那他基本就是移动的送分宝宝。 他的两个室友早已看清他的真面目,很早就不带他一起玩游戏了,姜彩前段时间也和他联机玩了一会儿这个游戏,得出的结论也是:言言你真的只适合在家园种田呀。 唉,看来想要靠自己报仇是无望了。 乔言眼珠子一转,脑海中立刻浮现出一个合适的人选——yan。 贺晏舟看起来就一副很厉害的样子,现实里打架这么厉害,游戏里肯定也不会差。 最最重要的是,如果真的能够拉上他一起玩,岂不是多了很多相处机会?感情升温,零花钱也能跟着水涨船高! 想到这里,乔言立刻切换到陌语。 小桃咬人超疼:daddy!在嘛在嘛!!紧急求救qaq 小桃咬人超疼:(小猫哭得满地打滚.jpg) yan这一次回的不算很快,过了很久才弹出来。 yan:? 小桃咬人超疼:有人欺负我!!在游戏里把我的家拆了!!一片废墟啊呜呜呜呜呜…… 小桃咬人超疼:(家园被毁对比图) 小桃咬人超疼:daddy,你玩不玩梦境森语呀,救救可怜的小桃桃,帮小桃桃报仇好不好嘛~ 小桃咬人超疼:(小猫抱大腿.jpg) 看到乔言消息的时候,贺晏舟正开完一场国际会议。 会议上几个大股东和区域负责人言辞尖锐,为了新季度的预算和战略方向争得面红耳赤,气氛一度剑拔弩张。贺晏舟全程压着性子,用数据和决断力强行将议题推进下去。 关掉会议系统时,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这才看到手机上那条来自小桃桃带着一连串哭泣表情的紧急求救。 贺晏舟看着屏幕上两张对比鲜明的截图,一张是梦幻精致的棉花糖小屋,一张是断壁残垣,贺晏舟又看了看小桃桃发过来的哭哭表情,有点想笑。 他确实知道这个游戏,姜彩最近貌似也在玩,天天说什么“种田”,“基建”,“治愈”。但他自己从来没碰过,幼稚。 yan:不玩。 小桃咬人超疼:不要嘛daddy!你那么厉害,玩什么游戏肯定都是大神!你就陪陪我嘛,我们一起把他揍回去! 小桃咬人超疼:我们可以组队呀!建立亲密关系,以后就是游戏里最棒的搭档! yan:什么亲密关系。 乔言看到这一句话,心跳突然快了两拍,机会来了! 他灵光一现,一个绝妙的主意涌上心头。 对啊,之前光顾着撒娇讨钱,都还没正式确定关系呢!老男人现在给的钱对他自己来说不过是九牛一毛,不痛不痒的,不过开启网恋关系就不一样了,老男人对乔云光这么好,自己要是也成了他的情人,那岂不是…… 乔言仿佛看到无数金光闪闪的金币在向他招手。 他赶紧正襟危坐,调整了一下状态,手指敲下一行字,努力让小桃桃的语气能够听起来真诚一点。 小桃咬人超疼:亲密关系就是那种可以一起种树看星星,互相送花,名字旁边会有可爱小标志的关系呀 小桃咬人超疼:daddy,我还没有告诉过你吧?我好像有点喜欢上你了,不是随便说说的那种哦。虽然我们还没见过面,但你教我题目的时候,给我打钱让我不要饿肚子的时候,我都觉得,daddy是世界上最温柔最好的人!! 小桃咬人超疼:所以,我在追你呀,daddy 小桃咬人超疼:(小猫害羞捂脸.jpg) 打完这一长串,乔言自己先抖了抖,鸡皮疙瘩掉了满地,不敢再看第二遍。 为了金币,拼了! 贺晏舟那边沉默了更久。 他看着这一段话,尤其是“我在追你呀”,眉头微微挑起。 他几乎能想象到网线的另一头,一个戴着猫耳发箍,眼睛亮亮的女生,是用什么表情打出这行字的。 大概率是又想到什么鬼点子,或者是又想得到什么好处。 幼稚又直白,引人发笑。 不过对此他也并不反感,多年以来浸润在名利场里的经历让他养成了独属于自己的傲慢,他不觉得有任何事情的走向能够脱离自己的掌控,他也更不可能被一个少女拙劣的捞金话术所欺骗。 不过是陪她玩玩而已,纯当消遣罢了。 就像看着一只漂亮又狡猾的小猫,自以为是地伸出爪子,试图从他这里捞走一片小鱼干,贺晏舟看小猫漂亮,就把她留下了。 yan:你对多少人说过这句话。 小桃咬人超疼:只有daddy一个人!我发誓! 小桃咬人超疼:(小猫举爪发誓.jpg) 小桃咬人超疼:我是认真的!虽然知道daddy可能看不上我,但我会努力的!先从一起玩游戏开始,好不好嘛 yan:我对网恋没兴趣。 小桃咬人超疼:那就不网恋嘛,我们就组队,当游戏里的好朋友 小桃咬人超疼:daddy帮我报仇,我以后天天给daddy请安,给daddy讲笑话,给daddy看新的漂亮小裙子!! 小桃咬人超疼:(小猫骄傲挺胸.jpg) 乔言豁出去了,反正拍照片又不会少一块肉。 他又在网上买了很多性。感lo裙和女仆装,以备不时之需。 贺晏舟看到漂亮小裙子,指尖在桌面上敲了敲,诚意还是挺足的,他乐意陪着小桃桃玩一玩。 yan:账号。 小桃咬人超疼:daddy最好啦!我等你哦!我的游戏id也是“小桃咬人超疼”,daddy加我!(* ̄︶ ̄) 发完这条,乔言开心地在床上蹬了蹬腿,成功! yan:晚上十一点之后,有空。 乔言本来每天下午也要去宠物医院打工,没空联机,而且他是每天熬夜到三点的熬夜大户,怕什么十一点,他果断打字。 小桃咬人超疼:好呀好呀,daddy么么么! 小桃咬人超疼:风里雨里,小桃等你!! 小桃咬人超疼:(猫猫亲亲.jpg) yan:嗯。 然后对面的头像就灰了。 * 晚上十一点。 乔言本来玩的就是女号,他把名字改成“小桃咬人超疼”后,就一直等着贺晏舟上线。 贺晏舟效率很高,大概十分钟之后,大概是因为同名已经有人注册,一个名叫“yyyan”的一级小号出现在了梦境森语的新手村。 角色是系统默认的男战士形象,高大冷峻,在一群花花绿绿且奇形怪状的新手玩家里显得格格不入。 乔言早就操控着他那个穿着粉色蓬蓬裙、头戴大蝴蝶结的角色等在那里了。 看到yyyan,他立刻点了组队申请,然后像只欢快的小猫一样围着他转圈圈。 【私聊】小桃咬人超疼:daddy!这里这里!我先带你做新手任务,很快的! 贺晏舟看着屏幕上那个蹦蹦跳跳的粉嫩小人,沉默地跟了上去。 新手任务无非是跑腿、采集、打几只最低级的小怪。 乔言讲得眉飞色舞,操作却有点惨不忍睹。采个果子能掉进河里,打个小怪差点被反杀,跑个路都能撞树上。 【私聊】yyyan:……你平时就这么玩? 【私聊】小桃咬人超疼:哎呀,人家是生活玩家嘛,打打杀杀不太擅长啦~重点是家园!家园!等会儿修好了就给daddy看! 贺晏舟默默接手了打怪的任务,虽然他等级低,装备烂,但是奈何人实在太聪明,对付新手村里的小怪简直绰绰有余。 第17章 乔言跟在他的身后混经验,落得清闲,心里美滋滋:看这架势,一看就是潜力股,报仇有望了! 做完几个简单的采集和跑腿任务,他们来到一片开满荧光小花的宁静草地,这是新手村一个著名的打卡点,花朵在夜晚会发出微光,很多玩家喜欢来这里截图。 乔言一看这浪漫的场景,心里的小算盘又啪嗒啪嗒响了起来。 表白以后,关系好像有点进展,但总觉得差点什么。 游戏里不正是增进感情的好地方吗? 【私聊】小桃咬人超疼:daddy你看!这里的星星花好漂亮!听说采下来送给别人,会有好运哦! 【私聊】小桃咬人超疼:我要采一棵最亮最漂亮的花花送给daddy!! 说完,他操纵着自己的粉红小人,蹦蹦跳跳地冲进草丛中看起来最亮最大,花瓣上还挂着露珠特效的荧光花。 然而,在那朵花的旁边,正好刷新了一只负责守护花田的5级小野猪。这种被动怪,只要不靠近或攻击它,它就不会理人。 但乔言眼里只有那朵花,根本没注意旁边有个哼哧哼哧的生物。 他兴冲冲地对着那朵花点击了“采集”。 系统提示:【采集星荧花需要3秒,期间受到攻击会中断。】 乔言的小人开始做出弯腰采花的动作。 几乎是同时,旁边那只小野猪被惊动了,头顶冒出红色的感叹号,吭哧一声就朝着乔言的角色顶了过来。 乔言“啊呀”一声,手忙脚乱地想取消采集躲开,却一不小心按到了动作键,角色在空中优雅地转了个圈,错失了最佳的逃跑时机。 乔言接着按下攻击键,法杖挥出一道非常微弱的光,打在小猪的身上,不痛不痒,却吸引了仇恨。 小野猪在被打到的瞬间,“嗷”地一声,冲锋了过来。 粉色蓬蓬裙的小人被结结实实撞了一下,血条肉眼可见地少了一截,采花动作也被打断,还因为受到攻击而陷入了一个短暂的停顿。 野猪可不管这些,紧接着又是一个小冲撞。 【私聊】小桃咬人超疼:救命呀daddy!猪猪拱我! 贺晏舟就站在不远处,看着屏幕上那只粉嫩小人被一只低级野猪追得绕着花田乱跑,蝴蝶结都歪了,裙子上沾了草屑,时不时还发出“哎哟”的角色音效试图用那根没什么攻击力的法杖去敲野猪,却总是打空。 画面很滑稽,但又有些惨兮兮的可怜。 他唇角微不可查地弯了一下,操控着自己的初级角色,几步上前,一记精准的普通攻击砍在野猪身上,虽然伤害不高,但成功吸引了野猪的注意。 他灵活地走位,避开了野猪的冲撞,然后又是一下。 几剑下去,小野猪哼唧一声倒地,爆出了几枚金币。 危机解除。 乔言的小人这才气喘吁吁倒下,血条只剩下一半不到,看上去灰头土脸的。 【私聊】:小桃咬人超疼:呜呜呜呜差点就死掉了……这猪猪怎么这么凶! 【私聊】小桃咬人超疼:我的花也没采到…… 他的小人委委屈屈地站在原地,头顶上冒出哭泣的颜文字表情。 贺晏舟看着那朵依然在微风里摇曳且完好无损的星荧花,又看看旁边这个为了采它而被野猪追得狼狈不堪的小桃桃,一种混合着无奈和好笑的感觉涌上来。 他操控角色走到那朵花前,这次,他谨慎地看了一眼周围,确认没有其他野猪,然后才点击采集。 3秒后,系统提示:【您获得了“星荧花(优良)”】。 接着,他走到乔言的角色面前,发起了交易请求。 乔言愣了一下,点了接受。 交易栏里,静静躺着一朵散发着柔和星光的蓝色花朵,花瓣上还有露珠滚动的特效,正是他刚才想采的那朵。 【私聊】yyyan:给你。 老男人这么懂浪漫吗!! 乔言疯狂打字,感觉自己已经看到了胜利的曙光。 说!老男人你是不是已经狠狠爱上美丽桃桃了?!! 【私聊】小桃咬人超疼:!!!daddy! 【私聊】小桃咬人超疼:(小人头顶冒出巨大的粉色爱心表情) 【私聊】小桃咬人超疼:这是送给我的吗? 【私聊】yyyan:嗯。 【私聊】小桃咬人超疼:谢谢daddy!daddy最好啦!这朵花我要永远存起来! 【私聊】小桃咬人超疼:但其实我是想采来送给daddy你的呀 【私聊】小桃咬人超疼:你看,这里风景多好,花也多漂亮。就像我对daddy的心意一样! 【私聊】小桃咬人超疼:虽然我笨手笨脚,连朵花都采不好,还会被猪追,但是,想对daddy好的心情是真的哦! 【私聊】小桃咬人超疼:(小人做出害羞扭捏的动作.jpg) 贺晏舟看着这串话,再看看屏幕上那个刚刚还狼狈不堪,但现在此刻却捧着花一脸真诚表白的粉裙小人。 月光洒在草地上,给一切都蒙上了一层柔和的滤镜,连那只躺在地上的野猪尸体都显得不那么突兀了。 小麻烦精。 【私聊】yyyan:你想要就送你了。 【私聊】yyyan:继续升级吧。 【私聊】小桃咬人超疼:嗯嗯!都听daddy的!我们快去打怪!我要快点变强,以后保护daddy! 粉色小人又恢复了活力,抱着那朵荧光花,欢快地跟在贺晏舟的初级角色身后。 直到他们走到乔言的家园门口,突然看到呼啦啦一群人围在门前。 为首的是一个叫“光哥无敌”的狂战士,和一个叫“光光朵朵”的精灵牧师。 是岑子浩和乔云光。 作者有话说: ---------------------- 第14章 私人领地 乔言的小人抱着那朵星荧花,还没来得及捂热乎,就看见自己那已经够惨的家园门口,乌泱泱又围上了一群人。 [光哥无敌]顶着一身闪闪发光的顶级装备,扛着把夸张的大刀,像个门神似的杵着。 他旁边是一个叫[光光朵朵]的精灵牧师,是一个女号,穿着精致的白色法袍,手里拿着泛光的治疗法杖,动作优雅地站在那儿,时不时还给自己刷个持续回血的光环,生怕别人不知道他装备好似的。 乔言看着那两个id,气的游戏小人上都冒出了愤怒的火焰特效。 岑子浩!乔云光! 阴魂不散!现实里搞完事情,游戏里又把他的家园毁的一塌糊涂! 【附近】光哥无敌:哟,这不是那个只会种地的菜鸡吗?怎么,搬救兵来了?就这?一级小号? 【附近】光光朵朵:哥哥别这么说,可能人家只是朋友呢,不过你这家园,修得还挺有艺术感哦。 后面跟着的几个id一看就是他俩的跟班,也在附近频道发出各种嘲笑的表情和文字泡。 乔言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气得发抖,但一对上对方那明显高出一大截的等级和豪华装备,又有点怂。 他这游戏操作技术,再加上贺晏舟那个崭新的一级号,冲上去不就是送菜吗? 【私聊】小桃咬人超疼:daddy,他们人好多,装备也好……我们是不是先战略撤退? 硬刚肯定吃亏,乔言这点自知之明还是有的。他悄悄挪动光标,准备点击回城卷轴。 然而,就在回城读条刚刚亮起的一瞬间,一道刺目的火光猛然砸在他的脚边! 【系统】玩家[光哥无敌] 对您发起攻击! 【系统】玩家[光光朵朵] 对您发起攻击! 岑子浩根本不等他们反应,直接开了屠杀模式。狂战士的大范围火焰技能和乔云光的圣光惩戒同时落下,乔言的小人瞬间血条狂跌,回城也被打断,陷入战斗状态。 “我靠!偷袭!” 乔言手忙脚乱地按着加血技能,但粉裙角色的小身板根本扛不住这样的集火,眼看就要扑街。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猛地挡在了他前面。 是贺晏舟。 噗嗤——! 铁剑划过空气,砍在[光哥无敌]华丽的盔甲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只带起一个可怜兮兮的个位数伤害。 而他自己的血条,在对方随后的反击下,几乎瞬间被清空。 屏幕灰白。 【系统】您已被玩家[光哥无敌] 击败。 【系统】您的队友[yyyan] 已被玩家[光哥无敌] 击败。 两个小人倒在了家园门口,躺在尚未修复的废墟瓦砾之上。周围是[光哥无敌]和他同伙们发出的充满嘲弄意味的大笑表情和文字泡。 【附近】光哥无敌:就这?一级号也敢挡刀?英雄救美?笑死人了! 【附近】光光朵朵:哎呀,干什么这么说呀,这位一级号朋友也是非常有责任有担当的呀~~ 呵呵,乔云光你知不知道,网线对面的这位yyyan同学,就是你的金主爸爸呢? 乔言不乏恶意地想道,现在还不能告诉乔云光yyyan的身份,等以后乔云光作死作地多了,再告诉两个人对方在游戏里的身份,到时候二人感情破裂,而小桃桃就可以伺机而动,在后面渔翁得利…… 第18章 天才。 乔言还沉浸在他的美好设想中,而另一边贺晏舟的情况则不太好。 贺晏舟的屏幕上,同样是一片代表死亡的黑白,他的角色倒在地上,身边是耀武扬威的敌人。 男人脸上没什么表情,薄唇微抿。他没有像乔言那样愤怒地捶桌,也没有任何咒骂,只是眸色沉了沉,比平时更加幽深莫测。 他习惯于掌控。 掌控公司,掌控项目,掌控谈判桌上的每一分节奏,甚至掌控生活里绝大多数的意外。 失败对他而言,是一个极其陌生且不被允许的词汇,即便是游戏,这种在他眼中原本不值一提的虚拟世界,当失败的结局以这样一种带着羞辱意味的方式呈现时,某种根植于他性格深处的强烈的胜负欲和掌控欲,被彻底点燃。 他无法容忍。 贺晏舟在手机上轻轻点了一下,代表复活的选项亮起,但他没有立刻点下。 【附近】光哥无敌:怎么?躺地上装死?不服气啊?不服起来再打啊!爷随时奉陪! 【附近】光光朵朵:算了吧哥哥,他们估计没脸起来啦~我们走吧,真是看着都碍眼(/w\) 岑子浩和乔云光又嘲讽了几句,见地上两人毫无反应,大概是觉得无趣,终于带着跟班,大摇大摆地离开了,留下两具尸体和一地狼藉。 直到他们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地图边缘,贺晏舟才移动鼠标,点击了回城复活。 他的角色在最近的主城安全区站了起来,依旧是那一身粗布衣,全身却仿佛笼罩着看不见的低气压。 【私聊】yyyan:一周。 【私聊】yyyan:一周后,我帮你拆回来。 乔言愣了一下。 【私聊】小桃咬人超疼:daddy是要给我报仇吗?(*^3^) yyyan没有回复。 下一秒,乔言感觉自己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支付宝的提示音。 他拿起一看,眼睛瞬间睁大。 支付宝到账:50000元。 备注:修房子。 【私聊】yyyan:不知道要花多少,这些钱给你买修复材料,买最好的,随便修,一周后带你拆回去。 没想到贺晏舟居然也是可恶的氪金狗!!! 不过给钱还是怪大方的,嘿嘿嘿。 【私聊】小桃咬人超疼:daddy!!!我就知道daddy最好了!!!世界上最最最好的daddy,daddy我真的好爱你呀~ 【私聊】yyyan:我这边还有事,先下了。 贺晏舟刚说完,角色就原地下线了。 乔言眼睛一亮,立刻复活回城,点开拍卖行就开始疯狂扫货。 限量星空地板,动态彩虹桥,发光魔法植物…… 以前舍不得的、嫌贵的、只能看看的顶级装饰材料,现在像不要钱一样往购物车里丢。 五万块花出去,乔言只觉得神清气爽,花对头金主的钱给自己搞建设,还能气死真对头,这快乐谁懂啊啊啊啊啊。 材料很快就到了邮箱。 乔言撸起袖子直接开干。 乔言给家园直接铺上会自动变幻星空的地砖,种满夜晚会发光的梦幻荧光花。云朵小屋也得到了全面升级,墙壁换成更蓬松的棉花糖,屋顶加了个可爱的旋转草莓风向标。彩虹木马直接换成虹光独角兽版,跑起来身后拖着小彩虹。 最后还在家园中央砸了个超大的全息喷泉,水花能喷出各种各样小动物的虚影。 一通操作猛如虎,但是乔言一点都不觉得累,反而越氪越兴奋,等到天蒙蒙亮的时候,他的家园已经彻底脱胎换骨,整个家园就像微缩的豪华梦幻乐园一般,闪闪发光,比之前华丽了十倍还不止。 乔言满意地截图,在家园门口立了一个牌子:“私人领地,光光点点,光哥无敌与狗误入。” 完美。 他倒头就睡,梦里都是岑子浩和乔云光看到他的豪华新家园时气的鼻子都歪掉的样子,兴奋地笑出了声。 * 接下来的几天,乔言的日子过得有些无聊。 身上的伤已经好得七七八八,只剩下一些淡淡的印子,宠物医院也只有下午需要他去。 乔言登录小桃咬人超疼的账号想要和贺晏舟聊聊扫,但贺晏舟也并不是一直有空搭理他,回复经常很简短。 乔言只好每天刷刷剧,看看小说,逗逗手机游戏里的赛博宠物,偶尔和姜彩或者曹景桐约出去吃顿饭,聊聊天。 这天下午,他正瘫在床上对着天花板数羊,姜彩的电话打了进来。 “言言!在宿舍发霉呢?出来玩啊!” “去哪儿啊,外面好冷。”乔言懒洋洋地不想动。 “去我哥公司,我带了好吃的,咱俩去蹭空调,顺便看屁屁!我已经在你宿舍公寓门口了!” 一听能够看到屁屁,乔言瞬间来精神了,他确实有点想念那只圆滚滚的橘猫了。 “马上!” 乔言套上厚厚的羽绒服,围巾围了半边脸,咯噔咯噔就跑下了楼。 姜彩开车带他去了贺晏舟的公司。路上,乔言还有些忐忑,毕竟上回是被贺晏舟捡回去的,多少有点丢脸,但是一想到可以rua猫,那一点忐忑就都飞走了。 贺氏集团大楼气派非凡,姜彩刷脸畅通无阻,带着乔言直奔顶楼总裁办。 屁屁被贺晏舟带去公司养着了,据说是因为它最近有点分离焦虑,贺晏舟索性在办公室隔间给它弄了个豪华猫窝。 走廊铺着厚地毯,姜彩熟门熟路地敲了敲那扇沉重的门,不等里面有所回应,就笑嘻嘻地刷脸进去了。 “哥!我们来看你和屁屁啦!” 巨大的办公室里,贺晏舟正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手里拿着一支笔电和平板,似乎正在审阅。 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给他轮廓分明的侧脸镀了层柔和的金边,看起来专注又严肃。 乔言和姜彩一起去了办公室的隔间里。 屁屁的猫窝就在窗边的地毯上,胖橘猫正摊成一张猫饼,晒着太阳打盹,听到动静,耳朵动了动,懒洋洋地“喵”了一声算是打招呼。 “嗯。” 贺晏舟头也没抬,只淡淡应了一声,笔尖在文件上划了一下。 姜彩毫不在意,把带来的点心盒子放在茶几上,拉着乔言轻手轻脚地走过去看屁屁。 “胖屁!” 乔言蹲下身,挠了挠屁屁的下巴,橘猫舒服地伸了个懒腰,翻出肚皮。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中央空调运作的低沉声音。 姜彩凑到乔言耳边,用气音说:“看,我哥多敬业,周末还加班。” 那可不,外面养了这么多小情人,不得多多赚钱供着他们吗? 乔言撇撇嘴,不置可否。 姜彩顿了顿,突然眯起眼晴,凑到乔言耳朵旁边轻声说:“但是我感觉啊,我哥最近好像在网恋。” 作者有话说: ---------------------- 第15章 温柔拥抱 “怎么可能?!” 乔言一惊,赶紧下意识否认。 “怎么不可能了?”姜彩也愣了愣,像是被乔言过激的反应给吓到,“我前几天看到他在打游戏呢。” 乔言心里又是一咯噔,仍然嘴硬,“打游戏不是很正常吗?” “是那种很温馨的游戏,就是这段时间很火的梦境森语,”姜彩又瞥了瞥乔言,想起了什么一般,“诶,我记得你是不是也玩呀?” 乔言否认三连:“我不是,我没有,你记错了。” “你玩的不是一个粉色的女号吗?除了好看一无是处那个,”姜彩以为乔言只是直男思维觉醒,不敢承认,于是白了他一眼,“别当我没看见。” “你凭什么说人家除了好看一无是处!”乔言誓死捍卫自己的角色,又心虚地转移了话题,“不是在聊贺晏舟吗,扯我干什么?” 意识到扯远了,姜彩凑到乔言耳边,神神秘秘地压低声音,说起正题:“我跟你说,我前段时间给我哥在网上随便加了个美女,没想到他居然还在跟人家聊天呢。” 她顿了顿,嘿嘿一笑:“说不定能成!铁树要开花了!” 乔言:“……” 原来罪魁祸首是你啊姜彩同志! 乔言表情异常精彩,脸都快憋绿了,他简直有些不忍心告诉姜彩,你哥其实是一个大大的渣男啊!! 前脚刚包养乔云光,后脚就在网上和良家妇女小桃桃乐此不疲地聊骚,这不是渣男,是!什!么! 乔言意味深长地拍了拍姜彩的肩膀,表示我一定会帮你好好教训你哥哥,让他重新做人的。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 贺晏舟头也没抬:“进。” 一个穿着西装的男人的男人推门进来,手里面拿了一堆文件。 “贺总,这是海外分部第三季度的财报初稿,还有下个季度的预算方案,”男人把文件放在办公桌边缘,声音有些颤,“财务部那边希望您今天能给个初步意见,他们好调整。” 第19章 贺晏舟这才放下手中的平板,拿起那叠文件。 他没说话,只是翻开第一页,目光迅速扫过上面的数字和图表。 男人站在桌前,双手交叠放在身前,站姿标准得像在军训。乔言甚至能看到他后颈沁出了一点薄汗。 半分钟后,贺晏舟指尖在某一行数字上点了点。 “这个数据,”贺晏舟开口,语气平淡,“和上季度环比下降12%,同比去年下降8%,报告里写‘市场波动导致的正常回调’。” 他抬起头,看向面前的男人:“你觉得这是正常回调?” “海外那边反馈说,主要是当地政策变动和竞争对手——” “我要听的不是借口,”贺晏舟打断他,气压低了一些,“我要解决方案。市场波动是客观存在,但为什么我们的应对策略失效了?为什么竞品同期只下降了3%?” 他把文件往桌上“啪”一放。 “拿回去,让海外分部和市场部重新做分析报告,”贺晏舟重新拿起笔,在另一份文件上签字,“明天中午之前,我要看到至少三个可落地的改善方案,以及对应的风险评估和预算调整。” “是,是,贺总。”男人立刻接过文件,微微躬身,“我马上去通知。” “还有,”贺晏舟在男人转身前又补了一句,“下次汇报,把关键数据波动的原因放在最前面,我不想花时间在无关的修饰词上。” “明白。” 说完这句,男人逃也似的退出了办公室。 乔言蹲在地上,手指还僵在屁屁的毛里。他眨了眨眼,看向姜彩,用口型无声地说:“你哥平时都这样?这么凶?” 姜彩耸耸肩,一副“你才知道啊”的表情。 她凑到乔言耳边,用气音说:“这还是好的呢,你是没见他开人的时候,那才叫吓人。” 乔言撇撇嘴,也用气音回:“当个领导语气至于这么重吗?跟阎王似的。” 话音未落,贺晏舟忽然朝他们这边看了一眼。 乔言瞬间闭嘴,假装专心致志地挠猫下巴。 屁屁舒服地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在寂静的办公室里格外响亮。 贺晏舟看了他们两秒,视线在乔言身上停留了一瞬。 乔言今天穿了件米白色的羊绒毛衣,领口有点大,蹲着的时候露出一截白皙的锁骨,上面还有一点淡淡的淤青没完全消退。 姜彩扯了扯乔言的袖子,指了指门口,用眼神示意:溜了溜了。 乔言点头,轻手轻脚地站起来。 两人像做贼一样,踮着脚尖往外挪。走到门口时,姜彩还回头对贺晏舟摆了摆手,用口型说:哥我们走啦! 贺晏舟头也没抬,只很轻地“嗯”了一声。 门合上的瞬间,乔言长舒一口气。 “我的天,”他拍着胸口,“你哥这气场,在他办公室多待一秒我都觉得要窒息。” 两人走进电梯,姜彩按下楼层键,叹了口气。 “其实他以前不这样的,”她声音轻了些,“或者说,不是天生这样的。” 乔言挑眉:“什么意思?” 姜彩摇了摇头,最终还是没有回答。 乔言意识到她应该是不想说,也就没有再逼问下去,他乘着姜彩的车回到了学校,两个人就说了再见,分开了。 * 晚上十一点,乔言准时登录梦境森语。 他刚上线,就收到了组队邀请。 【系统】玩家[yyyan]邀请您加入队伍。 乔言秒点同意。 队伍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yyyan的等级已经升到了45级,装备虽然还不是顶配,但一看就是精心搭配过的,属性均衡,全是当前等级能搞到的最好货色。 【队伍】小桃咬人超疼:daddy!你升级好快! 【队伍】yyyan:嗯。 【队伍】小桃咬人超疼:我们今天要去报仇吗?!(*^3^) 【队伍】yyyan:嗯。 贺晏舟没多废话,直接发了个坐标过来。 那是游戏里的一个叫幽灵峡谷的中立地图,玩家之间可以互相pk,但是死亡惩罚有些重,是解决私人恩怨的约架圣地。 乔言传送过去的时候,发现贺晏舟已经等在那里了。 幽灵峡谷可以说是游戏里为数不多终年黑暗的地方,紫黑色的天空里挂着两轮血月,嶙峋的怪石下投射出崎岖异常的影子,偶尔传来远方怪物的低吼。 yyyan站在一块突出的岩石上,一身铠甲,披风在风中微微扬起,握着一把长剑。 还挺会凹造型,乔言赶紧操纵粉裙小人小跑过去。 【附近】光哥无敌:哟,还真敢来啊? 【附近】光光朵朵:这次可别又躺地上装死哦~ 岑子浩和乔云光早就等在那儿了,身后还跟着四五个跟班,个个等级不低,装备闪闪发光。 他们显然是有备而来,阵型都摆好了,坦克在前,输出居中,治疗在后。 乔言这次为了战斗,还刻意用了pc端打,虽然对他的超烂技术可能也并没有什么加成。 乔言有点紧张地握紧了鼠标。 【队伍】小桃咬人超疼:daddy,他们人好多qaq 【队伍】yyyan:跟着我。 话音刚落,贺晏舟的角色已经冲了出去。 他的动作快得几乎看不清,剑光在空中划出一道极其快速的弧线,直刺对方前排坦克的弱点。那坦克显然没料到他会直接硬刚,格挡慢了一拍,血条瞬间掉了一截。 “我靠!”岑子浩气急败坏。 乔言操纵着自己的粉裙小人手忙脚乱地给贺晏舟加血,但他的那点治疗量实在杯水车薪,眼看着对他几个职业输出的技能马上就要打到贺晏舟头上的时候—— yyyan突然一个极诡异的侧身滑步,避开了最致命的两道攻击,同时长剑反手一挑,准确命中对方一个脆皮法师的咽喉。 暴击! 法师血条清零,直接倒地。 “漂亮!”乔言没忍住喊出声。 接下来的三分钟,乔言觉得自己在观看一场个人秀,贺晏舟仿佛能预判所有人的动作一般,所有的走位都恰到好处,乔言只需要在后面随便加加血,剩下的时间都在目瞪口呆。 【附近】光哥无敌:妈的!围他!围他啊! 【附近】光光朵朵:治疗呢!加我!加我! 但已经来不及了。 贺晏舟硬生生把对方的阵型切开一个口子,秒掉了第二个输出,然后还顺手给乔云光的牧师角色补上了两剑。 光光朵朵瞬间倒地。 最后只剩下岑子浩的狂战士还在垂死挣扎,但是血条也已经见底了。 【附近】光哥无敌:你他妈给我等着! 贺晏舟没给他放狠话的机会。 最后一剑落下,光哥无敌的血条彻底清空,高大的狂战士角色轰然倒地,爆出一地装备和材料。 yyyan收剑站在原地,他脚边横七竖八躺着一地尸体,每具尸体头顶都飘着灰色的死亡倒计时。 乔言的小人站在他身后,粉色的蓬蓬裙被峡谷的风吹得呼呼转,像个小风车。 过了三秒。 乔言在宿舍里欢呼出声:“耶——!!!” 他手指在键盘上噼里啪啦乱敲: 【队伍】小桃咬人超疼:赢了赢了赢了!!!daddy你是我的神!!!我要给你立个牌位供起来每天上香!!! 【队伍】小桃咬人超疼:(小猫撒花.gif)(小猫转圈圈.gif)(小猫放烟花.gif) 发完还觉得不够,乔言二话不说就操纵小人扑了上去。 游戏里,粉色蓬蓬裙的小人张开手臂,像颗粉色炮弹一样“砰”地撞进yyyan怀里。 系统自动播放拥抱动作特效,小桃咬人超疼的角色头顶“噗”地冒出个巨大的粉色爱心,爱心还带弹簧,晃晃悠悠的。 贺晏舟似乎没有料到这个动作,屏幕上的角色被撞得后退了半步,手里的剑差点掉地上。 【系统】检测到亲密互动,是否播放[温柔安慰]回应动作? 底下有两个选项:【是】(消耗1银币)和【否】。 贺晏舟看着屏幕上的粉裙小人,小人把脸放在自己的胸口蹭了蹭,小裙子转的更欢了。 鬼使神差般,贺晏舟移动光标,按下了【是】。 于是他操纵的战士僵了两秒,然后很慢很慢地抬起了手,拍了拍在自己怀里不停磨蹭的脑袋,又拍了拍她的背。 周围的荧光花同时向着他们聚拢过来,发出柔和的光芒,梦蝶也飞过来,绕着两个人翩翩起舞,洒下的光点像一场小小的流星雨。 透明的湖面倒影着两个人相拥的身影,月光温柔地笼罩了下来。 最后是贺晏舟先操控角色松开。 【队伍】yyyan:去捡东西。 【队伍】小桃咬人超疼:哦哦哦!!! 而在乔言反应过来,埋头捡东西的时候,贺晏舟的私聊频道突然亮了一下。 第20章 【私聊】光光朵朵:哥哥好厉害呀~刚刚的操作真的是太帅了,看得人家心跳都加速了呢(,,gt;﹏,,) 作者有话说: ---------------------- 第16章 自我攻略 贺晏舟瞥了一眼光光朵朵的骚扰私信,没理。 【私聊】光光朵朵:哥哥怎么不理我呀?是我哪里不够好嘛?我可以改的! 【私聊】光光朵朵:对了哥哥,我最近拍了几张新照片,你要不要看呀? 贺晏舟直接点开了屏蔽列表。 但就在他把光光朵朵拖进屏蔽名单的前一秒,系统突然发出了消息。 是一张图片。 准确的说,是游戏里面的一张私密图片,梦境森语有一种特殊的拍照功能,角色可以在自己的家园拍摄私房照,照片可以设定为指定为自己可见,或者是指定人可见。 很显然,光光朵朵的照片只指定了yyyan可见。 照片里面,乔云光戴着假发,穿着一套非常非常露骨的限定款时装,半透明的薄纱长裙,裙摆开衩几乎到腰部位置。角色摆着慵懒侧卧的姿势,长发散落,眼神迷离,背景是铺满玫瑰花瓣的豪华大床。 照片上方还有一排小字:[光光朵朵]向您分享了一张私密留念。 【私聊】光光朵朵:哥哥喜欢嘛?这是我昨天刚刚抽到的限定款周边时装哦,还只给你一个人看过呢~ 【私聊】光光朵朵:如果哥哥愿意带我玩的话,朵朵的照片还可以更加大胆哦,哥哥想要的什么样子朵朵都有! 贺晏舟盯着照片看了两秒。 虽然对方的拍摄技术和小桃桃很像,但是以贺晏舟客观的评价来说,光光朵朵的十张擦边照片都不如小桃桃的一张来得漂亮。 于是他就面无表情地点击了[确认屏蔽]。 【系统】您已将光光朵朵加入屏蔽列表。 同一时刻,小桃桃顺利捡完了最后一件战利品,非常欢快的蹦跶了回来。 贺晏舟想起小桃桃之前提起光光朵朵时那副气鼓鼓的样子,觉得挺有意思,想逗逗她,干脆截图发了过去。 yan:有人给我发这个。 乔言正盘腿坐在床上,一边吃薯片一边看搞笑视频,看到yan的消息,美滋滋点开。 结果一眼就看到乔云光那张熟悉又讨厌的脸,还有那身辣眼睛的装扮。 噗! 乔言嘴里的薯片渣差点喷出来。 乔云光,他居然真的去骚扰yyyan了! 乔言瞬间炸毛,手指在屏幕上戳得飞快,薯片袋子都被他扔到了一边。 虽然早就对乔云光对撬墙角的强烈热衷有所预感,但这也太快了吧? 乔言瞬间炸毛,薯片袋子被扔到一边,手指在屏幕上戳得飞快。 绝对不能让他们加上好友! 万一贺晏舟加了乔云光,两人一聊,乔云光那个绿茶精肯定会想方设法打听yyyan的现实身份。就算贺晏舟不说,以乔云光那副攀高踩低的德行,肯定会炫耀自己认识贺氏总裁。 到时候贺晏舟不就知道[光光朵朵]就是乔云光了吗? 到时候他们两个人情人相认甜甜蜜蜜,留他一个小桃桃风中萧瑟。 那还得了? 不行啊,绝对不行! 小桃咬人超疼:啊啊啊daddy快删掉,眼睛要瞎了! 小桃咬人超疼:这个人是个大骗子,专门在网上骗钱的,daddy你千万别理他!绝对不能加她好友! 小桃咬人超疼:她找你肯定没安好心!daddy你离她远一点好不好!求求你了qaq 贺晏舟看着这一连串几乎要跳出屏幕的急切消息,微微挑眉。 反应这么大? 他原本只是想逗逗小桃桃,看她会不会像之前那样骂一句绿茶成精,或者发几个嫌弃的表情包。 没想到小桃桃的反应这么激烈,字里行间透出的不只是厌恶,更像是一种慌张和恐惧。 这么害怕自己和别人有接触吗? 他想起之前小桃桃因为他一句“前台态度差”就气得拉黑他,后来又可怜巴巴加回来道歉; 想起她笨手笨脚采花被猪追,还说要送花给他; 想起她刚才赢下pk后,欢天喜地扑过来的拥抱。 …… 好像,她对自己确实不止是捞金那么简单。 至少在她那些小心思里,或许真的有那么一部分是真的冲着他这个人来的。 这个认知让贺晏舟的心情变得有些复杂。他向来讨厌麻烦,尤其是感情上的纠葛,很多交易的关系一旦参杂了真心,那就彻底变质了。 可小桃桃这种直白又笨拙的在意,竟然并没有让他感到非常厌恶。 【私聊】yyyan:知道了。 【私聊】yyyan:不加。 乔言看到回复,瞬间松了口气,笑容又回到了脸上。 【私聊】小桃咬人超疼:daddy最好啦!么么么!(*  ̄3)(e ̄ *) 【私聊】yyyan:嗯,下了。 【私聊】小桃咬人超疼:daddy晚安,明天见! 贺晏舟没再回复,头像很快暗了下去。 乔言心情大好,又在家园里溜达了好几圈,欣赏自己氪金得来的豪华成果,直到眼皮打架,才心满意足地关机睡觉。 * 接下来几天,乔言的日子恢复了平静的节奏。 白天偶尔去宠物医院,大部分时间窝在宿舍里。贺晏舟似乎更忙了,游戏上线时间不固定,陌语回复也简短,但打钱越来越大方,从一万到五万再到十万,乔言支付宝里又悄悄多了好几笔零花。 快过年了,宁城大学的寒假校园空荡冷清,宿舍楼里没剩下几个人。窗外时不时传来零星的鞭炮声,衬得屋里更安静。 乔言拆了包薯片,盘腿坐在椅子上看综艺,哈哈笑了几声,笑声在空旷的房间里显得有点干。 手机就是在这时候响起来的。 是个陌生号码,归属地是宁城。 对面传来乔父乔洪信的声音:“乔言,是我。” 乔言坐直了身体,脸上的轻松神色瞬间褪去,抿紧了嘴唇。 他应了一声,声音干巴巴的:“爸。” “嗯,”乔洪信似乎很满意他没有立刻挂断,语气更和缓了些,“快过年了,现在又是寒假,学校都空了吧?住宿舍终归不是长久之计,条件也差,男孩子闹脾气,也要有个限度。” 乔言没说话,只是听着。 原来在乔洪信眼里,他被赶出家门、无处可去、只能住在即将到期的出租屋和学校宿舍,仅仅是因为闹脾气。 乔洪信听他不语,以为他态度软化,继续用通情达理的口吻说:“云光这孩子,心善,总是惦记着你,还记得你的生日呢,说你马上生日了,没有让哥哥一个人在外面的道理,我和你妈也觉得他说得对。” 又是乔云光,乔言几乎能想象乔云光是如何善良体贴地提起他,仿佛他是一只需要被施舍怜悯的落水狗。 “所以呢?” “所以,过年就回家来过吧,”乔洪信理所当然地说,仿佛在宣布一项决定,“房间还给你留着,就是之前那间。回来住几天,气消了,该怎么样还怎么样,家里又不缺你一口饭吃。” 乔言听着这轻描淡写的话,只觉得一盆冷水从头顶浇了下来。在乔洪信看来,这一切只是一场可以随时翻篇的闹剧。 他回去,住几天,然后呢? 继续看着乔云光在这个家里如鱼得水,继续承受那些或明或暗的排挤和比较? 然后等乔云光下一个“不小心”的陷害,再被轻飘飘地赶出来? “爸,您觉得,我现在还能回得去吗?” “有什么回不去的?”乔洪信语气里带上了不耐烦,觉得乔言在无理取闹,“不就是跟云光有点误会么,他是你弟弟,让着他点怎么了?他现在主动示好,给你台阶下,你还想怎么样?非要闹得家里鸡犬不宁吗?” “误会,”乔言的声音终于染上了情绪,他深吸一口气,“爸,那不是误会,是他诬陷我,是你们不信我。现在你让我回去,是以什么身份?乔家的假少爷,还是需要看真少爷脸色才能留下来吃饭的客人?” “你胡说八道什么!”乔洪信的声音陡然严厉起来,“什么假少爷真少爷,这种话也是你能说的?云光是我儿子,你也是,一家人分什么彼此?他让你回来,就是还拿你当哥哥,你别不识好歹!” “爸,您摸着良心说,从乔云光回来那天起,这个家,还有我的位置吗?妈的首饰盒里,留给我的那块玉佩,是不是已经戴到乔云光脖子上了?就连刘妈做饭,都记得乔云光不爱吃香菜,而我吃了二十年的口味,谁还记得?” “你就非要跟自己的弟弟争这些?” “我不是争!”乔言的声音哽咽了,他努力控制着,“我只是觉得,那里已经不是我的家了,我回去,站在哪里都觉得是多余的,你们才是一家人,我像个闯进来的外人。” 第21章 这时,背景里传来乔母王南珍微弱的声音:“言言你别瞎想,家里怎么会没有你的位置呢?快回来吧,妈给你做你爱吃的糖醋排骨。” 她的声音充满了矛盾,有关切,但更多的是慌乱,似乎急于安抚,又不知如何是好,那句爱吃的糖醋排骨说得似乎也有些底气不足。 听到王南珍的声音,乔言眼眶一热,但心却更凉了:“妈,乔云光不喜欢吃甜口的菜,糖醋排骨家里已经好久没做了吧。” 电话那头,乔母似乎噎住了,半晌没说出话。 乔洪信的不满达到了顶点:“你看看你,一点小事记得这么清楚,是不是就等着挑刺?云光身体弱,家里饮食注意点怎么了?你就不能懂点事吗?非要全家围着你转才满意?” 乔言缓缓放下手机:“爸,妈,过年我就不回去了,我自己会好好过的,你们一家人好好团圆。” “乔言!你……” 嘟,嘟,嘟—— 乔洪信似乎还想再说些什么,但乔言已经率先把电话挂断了。 综艺里夸张的笑声还在继续,此刻却显得无比刺耳和讽刺。乔言缓缓滑坐到冰凉的地板上,背靠着床沿,把自己蜷缩起来。 脸颊上湿漉漉的,他也懒得去擦。他抱紧自己的膝盖,把脸深深地埋进去,单薄的肩膀无声地颤抖。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屏幕突然亮了一下,一天陌语来的消息悄悄浮现在了手机屏幕上。 yan:我看到陌语提示了,你是不是快生日了? yan:想要什么礼物吗? 作者有话说: ---------------------- 从今天开始恢复日更啦,以后都是日更[亲亲] 第17章 自甘堕落 乔言盯着屏幕上面的信息,吸了吸还有些堵着的鼻子,一时间不知道该回什么。 眼泪刚干,他脸上崩地难受,刚刚和家里地那通电话耗费了他的所有力气,现在整个人空落落的,又冷又累。 他谁也不想理。 于是发出去的消息也很敷衍。 小桃咬人超疼:daddy怎么知道呀…… yan:软件生日提醒。 哦对了,陌语资料里他瞎填的生日日期,好像就是在这几天。 乔言把脸埋进膝盖里蹭了蹭,蹭掉了残留的湿意,这才拿起手机。 小桃咬人超疼:没什么想要啦,daddy能记得,小桃就已经很开心了 这话发出去,他自己都觉得很假,他现在明明想要很多东西,想要一个不会赶他走的家,想要爸妈毫无保留的信任和偏爱。 但是这些,贺晏舟都无能为力,他只是自己的金主,只是自己报复乔云光的跳板和台阶。 贺晏舟的回复也很直接。 yan:直接说,不用客气。 乔言看着这几个字,心里面的委屈和别扭就又冒了出来,他觉得自己就像一件商品,靠出卖色相维持自己的生存,真是有够下。贱的。 乔言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正想要随便编一个“想要新口红”之类的借口,手机突然震动了起来。 屏幕上跳出了陌语上面的来电提示。 发起人:yan。 乔言吓得手一抖,手机差点飞出去。 怎么突然打电话?! 他慌慌张张地环顾四周,连滚带爬地从地上爬起来,扑到书桌前,手忙脚乱地一阵乱翻,终于在一叠厚厚的专业书里把它捞了出来。 乔言把设备连接好,戴上耳机,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接听。 “喂,daddy?” 他捏着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甜美如常,但是刚刚哭过的鼻音还是泄露了痕迹,听起来很闷,带着点沙哑。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贺晏舟低沉的声音透过网线传来,比平时多了几分温和:“哭了?” 乔言心里一紧,立刻否认:“没有呀!就是有点感冒了,鼻子不通气。” 贺晏舟问:“感冒了?药吃了吗?” “吃了吃了,”乔言随口胡诌,“daddy找我有什么事吗?” 问出来乔言就觉得有点蠢,怎么会有事才能聊,平常他不也经常找yan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吗? “没事就不能语音吗?”贺晏舟反问,“看你刚刚好像兴致不高。” “我在收拾东西呢,没注意看手机。” 乔言说些又吸了吸鼻子,发现闷闷的鼻音怎么都压不下去。 过了几秒,贺晏舟突然说:“把语音关了吧。” 乔言一愣:“啊?” “开视频,”贺晏舟命令道,“让我看看。” 乔言的脑子嗡的一声。 视频?!现在?! 他身上是皱巴巴的家居服,头发因为刚才的折腾乱成一团,眼睛肯定又红又肿。这副样子,开视频不是直接露馅吗? “不用了daddy,我现在的样子太丑了。” “开视频,”贺晏舟丝毫不理睬乔言的借口,“现在就开。” 乔言没动,他握着手机,指尖冰凉,一股混合着委屈和难过的情绪突然涌了上来,鼻子一酸,眼前又开始模糊。 为什么非要看,他就这么想看吗? 是不是觉得给了钱,就有权利随时看他,哪怕他现在难受得想缩成一团,一点也不想被人看见? 对啊,他们之间不就是这种关系吗。他出卖可爱和杏感照片,换取金钱,金主当然有资格在任何时候检查他的状态。 真没劲。 太没劲了。 乔言觉得胸口堵得慌,声音颤抖:“daddy就那么想看吗?就算我现在一点也不想笑,丑得要命,也非要看吗?” 贺晏舟沉默了一下,似乎察觉到他情绪不对劲:“我只是想确认你没事。” “我没事啊,”乔言扯了扯嘴角,可惜对方看不见,“我能有什么事?你想看就直说好了。” 他说着,动作有些僵硬地切断了语音通话。 乔言走到衣柜前,拉开柜门,里面挂着他前几天网购来的还没拆封的新衣服,是一条非常华丽的,带着层层蕾。丝和蝴蝶结的深蓝色lo裙。 他当时买的时候,想的是“这件看起来够贵够精致,老男人肯定喜欢”。 现在看着,只觉得心里更堵了。 乔言把裙子拿出来,标签都没剪,直接套在了身上。裙子有些复杂,他笨手笨脚地系着背后的丝带,手指不太听使唤,系了好几次才勉强系好。 他又翻出配套的白色长袜和圆头小皮鞋,一股脑穿上。最后,他拿起那个带着蕾。丝边和蝴蝶结的发箍,戴在了自己乱糟糟的头上。 穿戴完毕,他站到穿衣镜前。 镜子里的人看起来很怪,华丽过头的裙子,红肿的眼睛,苍白的脸上还有没擦干净的泪痕,头发翘起几缕,整个人像是个被打扮好却摔碎了的娃娃。 可怜兮兮的。 乔言扯了扯裙摆,对着镜子努力想挤出一个小桃桃式的甜美笑容,试了几次,嘴角都弯不起来。他干脆放弃了,拿起手机,重新打开陌语,找到yan,直接发送了视频通话请求。 请求发出去的下一秒,视频就被接通了。 屏幕亮起,但对面依旧是一片漆黑,摄像头被挡住了。 只能听到贺晏舟似乎有些意外的声音:“小桃桃?” 乔言没说话,他把手机用支架固定在书桌上,调整角度,让自己整个人都出现在镜头里。 他往后退了两步,确保对方能看清他这一身夸张的装扮,然后,他垂下眼睛,不去看那片代表贺晏舟的黑暗,手指有些颤抖地轻轻拉住裙子侧面的拉链。 动作很慢,带着自暴自弃的生涩。 “daddy不是想看吗?”乔言开口,声音很轻,还带着没散干净的鼻音,听起来糯糯的,却没什么精神,“看吧,你之前不是说,想看新裙子吗?” 他一边说着,一边用另一只手的指尖,轻轻划过自己的腿侧,从膝弯往上,停在裙摆边缘,指尖下的皮肤微微泛粉,按在肌肤上留下浅浅红痕。 “这里,”他的声音更轻了,“daddy想看看吗?” 他微微曲起一条腿,这个姿势让腿部的线条看起来更加分明,大腿的肌肤尤为细腻,在灯光下散发着温柔的光泽,因为紧张,那片肌肤微微颤抖着,连带着裙摆也微微晃动。 他咬着下唇,眼眶还红着,长睫毛湿漉漉地贴着眼睛,整个人看起来又纯又欲,像个被迫展示珍宝的孩子。 镜头只能拍到膝盖往上的一小截,但也已经足够,腿上的皮肤白的晃眼,腿/根处被深蓝色的裙摆半遮着,留下一片引人遐想的阴影。 “daddy……”乔言又唤了一声,带了点哭腔,“说话呀……” 声音软的不行,像小猫在挠。 裙摆随着他的细微动作轻轻晃动,每一次晃动都让阴影的位置产生非常微妙的变化。灯光打在腿侧,勾勒出完美的光影交界线,再往上就是被布料彻底遮住的地方,此刻正随着乔言的呼吸轻轻起伏。 第22章 乔言就这样跪坐着,微微侧身,将自己展示给镜头后的黑暗。 他的手指就搭在撩起裙摆的腿的膝盖上,指尖蜷缩着,修剪干净的指甲泛出温润的粉色,另一只手则有些无助地揪着床单,将那一片浅灰色的布料抓出凌乱的褶皱。 乔言湿红的眼睛垂着,不去看镜头,浓密的睫毛上还挂着未落下的泪珠,随着他细微的呼吸轻轻颤动,嘴唇被乔言咬的微红湿润,微微张开,带着一点哽咽又湿热的气息。 脆弱,美丽和献祭般的诱惑。 每一寸暴露的肌肤都在诉说着身体主人混乱自弃而又绝望的讨好。 镜头安静地对着他,记录着这沉默的画面。 直到几秒后,贺晏舟发紧的声音才从手机中传来:“停下。” 作者有话说: ---------------------- 第18章 生日礼物 乔言动作一顿。 贺晏舟又命令道,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悦:“把裙子放下。” 乔言抬起眼,茫然的看着漆黑的屏幕,眼圈更红了。 “我说,把衣服穿好,”贺晏舟重复了一遍,“现在,立刻。” 乔言像是被贺晏舟的话点醒,突然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行为有多么疯狂和丢脸,他猛地缩回手,把拉链拉回去,手指有点抖,拉了好几次才拉上。他又手忙脚乱的去整理歪掉的领口和裙摆,却越整理越乱。 乔言越来越窘迫,声音轻地像蚊子哼,“我……” “小桃桃,”贺晏舟打断了他,声音平缓了下来,“听我说。” 乔言停住动作,呆呆跪坐着。 “我不知道你刚才经历了什么,”贺晏舟说,“但是不管你有多难过,多生气,都不应该用这种方式。” 乔言下意识反驳,声音却没有什么底气:“我没有……” “你有,”贺晏舟直接反驳,“你今天情绪不对,你先冷静一下,改天我们好好聊。” 乔言抿了抿唇,没说话。 “现在,去吧这身衣服换下来,用热水洗把脸,然后上。床睡觉,”贺晏舟给出具体的指示,“如果睡不着,就喝一杯热牛奶,明天早上醒来,如果还想跟我说话,再找我。” 贺晏舟语气平稳,带着家长式的命令,但让人不由自主地想要迎合。 乔言低头,小声应了一声:“嗯。” “去吧,”贺晏舟说,“视频我先挂了。” 贺晏舟把视频挂掉之后,乔言对着屏幕发了会儿呆。 他机械地爬下椅子,慢吞吞地把那身华丽的lo裙脱下来,胡乱团了团塞进衣柜最底层,好像这样就能把刚才那几分钟的难堪一起藏起来。 然后他乖乖去洗了把脸。 热水扑在脸上,烫得他眯起眼睛。 洗完脸后,他爬上。床,把自己裹进被子,只露出半个脑袋。空调嗡嗡地送着暖风,被窝很快暖和起来。 刚刚激烈的情绪起伏让乔言疲惫不堪,他很快就沉入了梦乡。 * 第二天早上,乔言是被透过窗帘缝隙的阳光晒醒的。 他皱着眉头把脸埋进枕头,想再赖一会床,但昨晚的记忆却像潮水一样全涌了回来。 他穿着夸张的裙子!!! 他主动撩裙子!!! 他还用那种要哭不哭的声音说话!!!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乔言猛地用被子蒙住头,在床上疯狂翻滚蹬腿,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头发滚得乱糟糟,睡衣扣子也崩开两颗,露出锁骨一小片皮肤。 要死了要死了要死了! 他昨天是疯了吗?!是被什么奇怪的东西附体了吗?! 怎么会做出那种事!简直像中了邪!! “乔言啊乔言,你还能再没出息点吗?”他对着空气咬牙切齿,“他让你睡你就睡?你是他家养的电子宠物吗,按个指令就执行?” 脑子里立刻又冒出贺晏舟那句“停下”和“把衣服穿好”。 哼!装什么正人君子! 还不是看完了才说的不要? 口嫌体正直的男人!呸呸呸!虚伪!道貌岸然! 他越想越气,越气越羞,整张脸烫的像是要烧起来,最后自暴自弃地往床上一倒,瘫在床上,像一条失去梦想的咸鱼。 突然,手机震动了一下。 乔言心如死灰地把手机摸过来,果然是陌语的消息。 yan:醒了吗? 乔言盯着那两个字,脑子高速旋转,疯狂的思考“我该如何高贵冷艳又不失礼貌地回应才能挽回我昨晚崩塌的形象呢” 最后,他面无表情地打字,力图营造出一种“昨晚那个失智的人不是我”的冷静气场,一觉醒来还是那个萌萌的小桃桃。 小桃咬人超疼:已经醒啦 小桃咬人超疼:昨天睡得好早哦,今天起来精神超棒的! 小桃咬人超疼:(小猫揉眼睛.jpg) 他企图用一连串的早安和活力四射的表情包,把昨晚那页彻底掀过去。 yan:精神好点了? 小桃咬人超疼:是呀是呀,太阳好好哦! 小桃咬人超疼:(小猫晒太阳.gif) yan:昨天怎么回事? ……怎么哪壶不开提哪壶。 乔言盯着这个问题,昨晚的委屈又有点冒头,但更多的是不想再提的烦躁和别扭。他不想对着贺晏舟剖析自己的家庭伤痛,那太奇怪了。 小桃咬人超疼:昨天就是有点闹小脾气啦,daddy不要笑话我qaq 小桃咬人超疼:现在已经好多了,谢谢daddy关心,小桃真的好感动呀 小桃咬人超疼:(小猫蹭蹭.jpg) 贺晏舟应该也感受到了小桃桃不想再提昨天晚上的事情,于是没有再追问下去。 yan:没事。 yan:礼物想好了吗? 乔言见话题成功被带偏,松了口气,随即眼珠子一转,一个大胆的念头冒了出来。 反正老男人有钱,不宰白不宰。 而且他就要挑贵的,让他也肉疼一下,谁让他昨晚……哼。 小桃咬人超疼:真的可以说嘛?daddy不会嫌我贪心吧qaq 小桃咬人超疼:(对手指.jpg) yan:说。 小桃咬人超疼:那我想要一辆车! 小桃咬人超疼:就是宁城最近超火的那个限量版,布加迪bolide ,深蓝色的!我看宣传图超级帅的! 小桃咬人超疼:(小猫星星眼.jpg) yan:你开这么贵的车干什么? 呵呵,老男人果然还是舍不得。 小桃咬人超疼:人家又要嘛,就要就要就要!!! 小桃咬人超疼:(小猫打滚撒泼.jpg) 他发完,有点忐忑地等着。布加迪bolide ,落地价少说也得上千万,老男人再大方,应该也不会对一个陌生人…… yan:可以。 乔言:“???” 可以?这就成了?! 这车乔言在乔家的时候可都买不起。 小桃咬人超疼:真的嘛?daddy没开玩笑? 小桃咬人超疼:(小猫震惊.jpg) yan:嗯,生日那天给你。 言在床上愣了三秒,然后“嗷”一嗓子蹦了起来,差点撞到天花板。 “真送啊?!布加迪bolide !!”他在床上疯狂打滚,把被子卷成一团,“老男人这么大方?!!” 乔言盯着屏幕,一时间心情复杂,不过转念又一想,千万对于贺晏舟来说,估计也就蚊子肉大小,对他来说也不值一提,瞬间负担就减轻了许多。 况且他小桃桃不就是来捞钱的吗!!! 那可是超级无敌爆炸炫酷的布加迪bolide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小桃咬人超疼:daddy你真好!!!我爱你!!! 小桃咬人超疼:(小猫疯狂比心.gif) yan:嗯。 yan:还有一件事。 乔言心头一跳。 yan:昨晚那套裙子。 乔言:“???” yan:挺好看的。 yan:生日那天,可以再穿一次吗? 老男人,果然还是想看! 昨天装得那么正经,说什么“不应该用这种方式”,结果转头就来约下次! 原来刚刚的生日礼物都是在给小裙子做铺垫。 闷骚又虚伪的大尾巴狼! 作者有话说: ---------------------- 各位,螃蟹和牛奶千万不要一起吃,会消化不良[爆哭] 本人已经付出了代价。。 第19章 地下拳场 乔言本对贺晏舟想看自己的小裙子还有诸多不满,但是又想了想他送给自己的超级跑车,嘴角又控制不住地往上翘。 一边骂一边笑,乔言觉得自己快精神分裂了。他抱着枕头又滚了两圈,最后瘫成大字型盯着天花板。 行吧,穿就穿。 反正都穿过那么多次了,也不差这一回。 而且有布加迪bolide 呢!那可是布加迪bolide ! 第23章 小桃咬人超疼:当然可以呀,daddy想什么时候看就什么时候看!! 小桃咬人超疼:(小猫捂脸害羞.jpg) yan:乖。 乔言美滋滋地盘算着等车到手要怎么炫耀,突然微信响了。 是曹景桐给他发的消息。 曹操不啰嗦:言!晚上有空没?带你见见世面! qy:? 曹操不啰嗦:我表哥搞到了两张暗流的票,地下拳击场!超超超刺激! 乔言眨眨眼,翻身坐起来。 qy:正经吗?违法吗?会被抓吗? 曹操不啰嗦:你想多了。就是比较私密的俱乐部,要会员带才能进,台上人都戴面具的。 qy:哦,那就去吧! 乔言回完消息,又切回陌语。他盯着和yan的聊天记录看了会儿,突然福至心灵。 最近他自己心情不太好,都忘记主动关心老男人了,这可不利于他们的感情发展。 小桃咬人超疼:好久没关心daddy了,daddy现在在忙什么呀~ 发完他就把手机扔一边,去衣柜里翻晚上出门的衣服。 翻到一半,支付宝“叮”一声。 五万。 备注:零花。 乔言:“……” 小桃咬人超疼:谢谢daddy!daddy最好啦!不过小桃桃不是这个意思啦,就是单纯想和daddy聊聊天 小桃咬人超疼:(小猫蹭蹭.jpg) yan:嗯。 yan:在拍卖会。 拍卖会?乔言来了兴趣。 小桃咬人超疼:哇,daddy在拍什么好东西呀? yan:一条项链。 项链? 乔言脑子里瞬间闪过各种玛丽苏剧情,霸道总裁在拍卖会一掷千金为红颜。 危险危险危险!! 不会是给乔云光的吧?还是给什么别的乱七八糟的小情人? 小桃咬人超疼:是给谁的呀~ 小桃咬人超疼:(小猫偷看.jpg) 对面沉默了几秒。 yan:给你。 乔言手一抖,手机差点砸脸上。 老男人最近是被下降头了吗,又是跑车又是项链,完全不符合他之前一万一万往外拿的抠门本性啊! 小桃咬人超疼:真的嘛?!daddy对我太好啦!是什么样子的项链呀? yan:黑钻。 yan:拍到了就给你。 * 拍卖会现场。 贺晏舟放下手机,目光重新投向台上。 姜彩在旁边憋了半天,终于忍不住凑过来:“哥,你刚才是在跟小桃桃聊天吧?笑那么温柔!” 贺晏舟面无表情:“你看错了。” “我才没看错!”姜彩压低声音,“你嘴角都扬起来了,我绝对不会看错的!” “而且你居然还想给她买这条项链!”姜彩夸张地捂住胸口,“你知道那项链多少钱吗?起拍价就够我买一年限量包了!” “所以?” “所以你就是动心了!”姜彩眼睛发亮,“快说说,小桃桃长什么样?是不是特别漂亮?声音甜不甜?你们发展到哪一步了?” 贺晏舟面不改色地整理袖口,没接话。 姜彩不依不饶:“别装啦哥,我那天可看见你手机相册了,虽然就一眼,但是那个猫耳朵绝对是小桃桃吧?” “不是。” “哎呀说说嘛,”姜彩锲而不舍,“你都给人买车了!布加迪bolide !我求了你三个月你都没给我买!” “你需要车?” “我需要那份心意!”姜彩瞪他,“你对她可比对我这个亲妹妹好多了。” 贺晏舟瞥她一眼:“你零花钱够多了,想要就自己去买。” 姜彩撇撇嘴,不说话了,她其实挺高兴的,贺晏舟这些年身边一直没什么人,现在好不容易有点人气,哪怕是个网恋对象,也是好事。 拍卖会在宁城最高档的酒店宴会厅举行。水晶灯折射出璀璨的光,空气里浮动着香水和昂贵的气息。 贺晏舟和姜彩在vip区落座,很快,那条黑钻项链被推了上来。 天鹅绒托盘上,项链在灯光下流转着神秘的光泽。主钻是一颗罕见的黑钻,周围镶着细密的碎钻,链坠是简约的项圈造型,设计简单却极富冲击力。 拍卖师介绍时特意强调,这是某位已故设计大师的遗作,全世界仅此一条。 起拍价八百万。 姜彩倒吸一口凉气,凑到贺晏舟耳边:“哥,你真要买?这都能买套房了!” 贺晏舟没说话,只是举了下牌子。 “九百万!” “一千两百万!” 价格很快被抬高,贺晏舟不紧不慢地跟着。 就在价格飙到两千万时,斜前方突然传来一道带笑的声音:“两千五百万。” 贺晏舟顿了顿。 姜彩也愣了,扭头看去。 那是个四十岁左右的男人,穿着剪裁得体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正侧过身朝他们这边点头致意,脸上带着虚伪的笑容。 霍思远。 姜彩脸色瞬间变了,她记得这个人,当年贺晏舟刚接手贺氏,霍思远是他最信任的副手之一。 结果呢?这人利用职务之便偷走贺氏的核心技术和客户资料,转头自己开公司,还反咬贺晏舟管理不善,任人唯亲。 那段时间贺晏舟被董事会质疑,被媒体唱衰,压力大到姜彩好几次看见他在书房坐到天亮。虽然最后贺晏舟用雷霆手段收拾了残局,但背叛的滋味,她这个旁观者都记得清清楚楚。 霍思远居然还敢出现,还敢跟贺晏舟抢东西? 贺晏舟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目光在霍思远身上停留了两秒,然后淡淡举牌:“三千万。” 霍思远笑着跟上:“三千五百万。” “四千万。” “四千五百万。” 价格像坐火箭一样往上蹿。 宴会厅里渐渐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向这两个明显杠上的男人。拍卖师声音都有点抖了,这已经远超项链本身的价值。 姜彩急得偷偷拽贺晏舟袖子:“哥,要不就算了?一条项链而已。” 贺晏舟没理她,再次举牌:“五千万。” 霍思远似乎犹豫了一下,但最终还是笑着举牌:“五千五百万。” 贺晏舟这次没有立刻跟。他靠在椅背上,然后抬眸看向拍卖师,声音平静:“六千万。” 全场哗然。 霍思远脸上的笑容终于僵了僵。他盯着贺晏舟看了几秒,最后耸耸肩,做了个“你赢了”的手势,没再举牌。 拍卖师落槌。 “成交!恭喜贺先生!” 姜彩长长松了口气,随后又心疼起钱来:“六千万,哥你疯了吗?” 贺晏舟没回答,只是站起身,理了理西装袖口,朝后台走去。经过霍思远身边时,对方笑着开口:“贺总还是这么大方。” 贺晏舟脚步没停,只丢下一句:“比不上霍总会算计。” 霍思远脸色变了变,但贺晏舟已经走远了。 从拍卖会出来,贺晏舟让司机先送姜彩回家。 姜彩偷偷看贺晏舟,他侧脸望着窗外飞逝的夜景,下颌线绷得很紧,显然心情不好。 “哥,”姜彩小声说,“你别理霍思远那种人,他就是故意恶心你。” “我知道。” “那你还花六千万买项链……” “我乐意。” 姜彩抿了抿唇,她太了自己的哥哥了,这人看着冷静自持,其实骨子里骄傲又固执,认定的事谁也拦不住。就像当年被霍思远背叛后,他硬是一个人扛起所有压力,把贺氏从低谷拉回来,还做得比以前更好。 可越是这样的人,心里压着的东西就越重。 车在姜彩公寓楼下停住,姜彩下车后就和贺晏舟告别了。 黑色轿车重新汇入车流,这次去的方向是城东。 林朗的拳击馆开在一条不起眼的小巷深处,招牌低调,里面却别有洞天。贺晏舟是这里的常客,从他还是个在集团里举步维艰的年轻人时就开始来了。 推开门,喧嚣的热浪扑面而来。拳击馆里灯光不算明亮,空气里混杂着汗水皮革和消毒水的味道。 擂台上正有人在对打,拳头撞击**的闷响和观众的呼喊声交织在一起,爆发出野性的真实感。 林朗正靠在吧台边调酒,看见贺晏舟,挑眉笑了:“哟,稀客啊。心情不好?” “还行。”贺晏舟脱掉大衣,准备去换衣服。 “得了吧,你这表情我太熟了,”林朗把一杯冰水推给他,“怎么,又被哪个不长眼的惹了?” 贺晏舟没接话,仰头把水喝完,喉结滚动了一下,“开个台。” “行啊,”林朗朝旁边扬扬下巴,“老位置,给你留着的。” 贺晏舟常去的那个擂台在角落,相对安静些。他戴上护具和手套,活动了一下手腕和脖颈,骨骼发出轻微的脆响。 林朗靠在围绳边看他:“一个人打?要不我找个人陪你练练?” 第24章 “不用。” 贺晏舟已经开始做热身动作,肩背肌肉在t恤下绷出流畅的线条。 林朗耸耸肩,退到一边。他知道贺晏舟的脾气,这人来打拳不是为了切磋,就是为了发泄。那种自虐一般的要把所有情绪都砸碎在拳头里的狠劲,他见过太多次了。 贺晏舟带上了面具,因为这里的会员有很多权贵,若是传出去影响不好。 面具是青铜铸就的雄狮头颅,狮口微张,露出森然坚硬的獠牙,暗示着非人的力量。 贺晏舟跳上擂台,对着沙袋开始了第一轮击打。 砰!砰!砰! 拳头又快又重,每一下都带着破风声。沙袋被打得剧烈摇晃,链子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贺晏舟额前很快渗出细密的汗,碎发被打湿,粘在额角。他眼神很沉,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拳头上,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这个需要被摧毁的目标。 霍思远那张虚伪的笑脸,董事会上那些质疑的眼神,年少时被迫吞下的委屈和不甘…… 所有压抑的、阴暗的、不想被人看见的情绪,都在这一刻化成了最原始的力量,通过拳头倾泻而出。 汗水顺着下颌线滑落,滴在擂台上。贺晏舟呼吸渐渐加重,胸口起伏,但动作没有丝毫迟缓,反而越来越快,越来越狠。 林朗在旁边看着,忍不住吹了声口哨。 说真的,贺晏舟这副样子要是被那些在商场上怕他怕得要死的人看见,估计能吓晕过去。平时穿着西装坐在办公室里的人,此刻却像头被激怒的野兽,每一寸肌肉都充满了爆发的力量,那种强烈的反差感…… 啧啧啧,真带劲。 * 与此同时,拳击馆另一头的入口处。 “言言,快点!磨蹭什么呢!”曹景桐拽着乔言的胳膊,兴奋地往里冲。 乔言一脸不情愿,被他拖得踉踉跄跄:“曹景桐你脑子进水了?大晚上带我来这种地方?我又不会打拳!” “谁让你打了,是来看的!”曹景桐眼睛放光,“我跟你讲,这儿可刺激了!真男人就该来这种地方感受一下热血沸腾的氛围!” 乔言翻了个白眼:“真的很吵。” 话虽这么说,他还是被曹景桐拽了进去。 一进门就被震耳欲聋的呼喊声和汗水味呛得皱了皱眉。他今天穿了件米白色的宽松毛衣,浅色牛仔裤,站在一群光着膀子大汗淋漓的男人中间,显得格格不入。 曹景桐兴致勃勃,“走走走,我们去那边,听说今天有高手!” 乔言无奈,只能跟着他往里挤。路过吧台时,他瞥见一个穿花衬衫的男人正在调酒,长得还挺帅,就是对他笑的有点不正经。 与此同时,一旁的林朗也注意到乔言了。 没办法,这小孩长得太扎眼,皮肤白得像会发光,五官精致得跟画出来似的,眼神里还带着点没睡醒的懵懂和嫌弃,像只误入狼窝的小白猫。 林朗冲他抛了个媚眼。 乔言立刻扭开头,曹景桐这个不靠谱的,带他来的是什么鬼地方! 就在他马上就要拉着曹景桐赶紧离开的时候,曹景桐突然在他的旁边发出了尖锐爆鸣。 “天哪!!!我没看错吧!”曹景桐指着远方贺晏舟的方向,“戴着狮子面具,他难道就是地下拳场的no.1lion吗?!!!” 作者有话说: ---------------------- 第20章 拳场惊魂 乔言顺着曹景桐指的方向看过去,差点没原地蹦起来。 角落里那个擂台上,戴着青铜狮子面具的男人正对着沙袋猛击,拳头又快又狠。 汗水已经浸湿了他的黑色背心,紧贴在身上,勾勒出清晰结实的肌肉线条。每一次挥拳,肩背的肌肉都绷出充满力量感的弧度,动作干脆利落,带着一股要把沙袋打穿的狠劲。 乔言下意识的缩了缩脖子。 他刚被小混混揍过,身上的淤青还没好全,现在看到这种场面,胃里有点不舒服。那种拳头砸在身上的痛感好像又回来了,隐隐作痛。 “怎么样?帅不帅?”曹景桐眼睛发亮,“这就是传说中的lion!地下拳场的no.1!我男神!” “帅什么帅,”乔言嘴硬,把脸往围巾里埋了埋,“打那么凶,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 他说着就想往后退,脚步悄悄往后挪。 曹景桐一把拽住他:“别走啊,好不容易来一趟,多看看!这种机会可不是天天有的。” “我、我有点冷。”乔言找了个蹩脚借口。 “冷什么冷,这里面暖气这么足,”曹景桐完全没get到他的紧张,还兴奋地往前挤,“走走走,我们凑近点看!” 乔言被他拖着往前,心里直打鼓。台上的狮子面具男正好一个转身侧踢,沙袋被踹得高高扬起,链条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乔言咽了口唾沫,手指悄悄揪住曹景桐的袖子。 就在这时,台上的男人停了下来。他摘掉手套扔到一边,单手撑住围绳跳下擂台。 曹景桐立刻激动了,拽着乔言就冲了过去。 “lion,我是你的粉丝!”曹景桐从口袋里掏出早就已经准备好的笔和本子,“能给我签个名吗?” 面具后的眼睛看了他一眼,声音透过面具传出来,有些低沉模糊:“不签。” 他甚至没多看一眼曹景桐递过来的本子,转身就要离开。 而乔言早在贺晏舟跳下擂台的那一刻,就凭着本能,“嗖”地一下躲到了旁边一根粗大的承重柱后面,只探出小半个脑袋,心惊胆战地偷看。 太吓人了。 离近了看,那肩膀的宽度简直能把他整个人罩住。走动时,手臂和背部的肌肉线条在湿透的布料下若隐若现,充满了爆发性的力量。 乔言几乎能想象出那双手握成拳头会有多硬,砸在身上会有多疼。 那天晚上被小混混按在地上打的记忆又浮现回了他的脑海,他现在只想赶紧逃离。 他把自己往柱子后面又缩了缩,恨不得变成一张纸片贴上去。 贺晏舟朝更衣室方向走去,恰好经过乔言藏身的柱子附近。 脚步声沉稳有力,每一步都像踩在乔言紧绷的神经上。阴影再次覆盖过来,乔言屏住呼吸,死死低着头,盯着自己浅色球鞋的鞋尖。 他能感觉到对方的存在感随着他身上的热度越来越强烈,带着汗水和皮革的气息,还有一种极具侵略性的雄性气场。 “让让。” 那低沉的声音近在咫尺,几乎就在头顶响起。 乔言吓得一哆嗦,像受惊的兔子一样猛地弹开,手忙脚乱地往旁边让了一大步,结果脚后跟绊到吧台凳的腿,整个人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慌忙中扶住了吧台边缘才站稳。 他慌乱地抬起头,正对上那副冰冷的青铜狮子面具。 距离很近,乔言甚至能看清面具上细微的磨损痕迹,以及那双透过眼孔望出来的眼睛,深邃又锐利,带着运动后未散的野性。 贺晏舟并没有立刻离开,他微微垂眸,目光落在乔言微微发白的脸上,还有那双因为紧张而睁大的泛着水光的眼睛。少年纤细的脖颈在灯光下白得晃眼,因为急促的呼吸而微微起伏。 “……” 乔言被看得头皮发麻,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贺晏舟看着乔言惊恐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你不该来这里。” “啊?”乔言愣住,下意识地发出一个单音。 “这种地方,”贺晏舟看向他过于精致的脸,还有那身一看就价格不菲,质地柔软的浅色毛衣,“对你来说不安全。” 什么意思?! 破狮子看不起谁呢? 乔言张了张嘴,想反驳说自己不是一个人来的,有曹景桐陪着,而且他只是来看看,但在这双眼睛注视下,那些辩解的话又都噎在了喉咙里。 他抿了抿嘴唇,眼神飘忽,不敢与面具后的目光对视,更不敢辩驳。 贺晏舟似乎也没有指望他回答什么,说完那句话,他便不再停留,转身迈开长腿,径直朝着更衣室的方向走去。 “你跑什么啊?”曹景桐这时候才找过来,一脸遗憾,“多好的机会,那可是lion!” “我肚子疼,”乔言瞎编,“想去洗手间。” “真的假的?”曹景桐怀疑地看他。 “真的!”乔言加重语气,为了增加可信度还捂了捂肚子,“可能晚上吃坏东西了。” 曹景桐这才信了:“那你去吧,我在这儿等你。” “不用等,”乔言立刻说,“我突然觉得特别不舒服,想先回宿舍了。你自己看吧,我先走了。” 说完也不等曹景桐反应,乔言扭头就往门口走,脚步快得跟逃跑似的。 “诶?言言!乔言!” 曹景桐在后面喊,乔言只当没听见,推开拳击馆的门就钻进了冷风里。 外面比里面安静太多了。乔言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感觉整个人都活过来了。 第25章 他裹紧外套,沿着小巷往外走,脑子里还是刚才那只狮子的样子。面具下的眼睛看向自己时,那种压迫感简直太让人窒息了。 “凶什么凶,”乔言小声嘀咕,“打拳了不起啊。” 话是这么说,但脚步还是很快,恨不得立刻离开这个地方。 走到巷口,乔言正准备拦车,手机震了一下。 他掏出来一看,是陌语的消息。 yan:在做什么? 乔言眨眨眼,刚才的紧张感消散了一些,他靠在路灯杆上,手指飞快打字。 小桃咬人超疼:刚从外面回来呢,daddy想我啦? 小桃咬人超疼:(小猫飞奔而来.jpg) yan:嗯。 小桃咬人超疼:daddy今天忙不忙呀~有没有想小桃桃~ yan:刚运动完。 小桃咬人超疼:哇!daddy好自律!运动完累不累呀?要好好休息哦! yan:不累。 小桃咬人超疼:那daddy运动的时候是什么样子的呀?好奇! 小桃咬人超疼:daddy身材那么好,肯定有80块腹肌那么多吧!!!好想看好想看!!! 小桃咬人超疼:(小猫流口水.jpg) 乔言发完这条,脑子里不由自主开始想象。贺晏舟这种老男人吧,运动估计也就是高尔夫或者马术? 总之应该不是地下拳击场那种凶巴巴的样子。 yan:想什么呢,没什么特别的。 小桃咬人超疼:哼,daddy小气,都不跟我说说~ 小桃咬人超疼:那小桃桃告诉daddy,我刚才看到一个人,可凶可凶了,吓死人了qaq 乔言发完,觉得好像找到了倾诉对象,继续叭叭打字。 小桃咬人超疼:小桃桃都被吓到了,现在小心脏还扑通扑通跳呢 他发完这条,还配了个小猫捂胸口的表情包。 yan:没伤到你吧? yan:吓到了? 小桃咬人超疼:没有伤到我,但是超级吓人!daddy要安慰我!qaq yan:怎么安慰。 乔言眼睛一亮,机会来了! 小桃咬人超疼:daddy给我讲故事吧,讲个温柔的故事,哄小桃桃睡觉! yan:不会讲故事。 小桃咬人超疼:那daddy给我唱歌! yan:也不会。 小桃咬人超疼:那daddy说句好听的!说“小桃桃别怕,有我在”! 乔言发完,自己先被肉麻得抖了抖。 但为了维持人设,拼了! 这次yan沉默得更久了。 就在乔言以为没戏了,准备换个策略的时候,yan发来了消息。 yan:别怕。 小桃咬人超疼:daddy最好啦! 小桃咬人超疼:那小桃桃现在不怕啦!daddy一句话就治好我了哦! yan:嗯。 小桃咬人超疼:daddy今天怎么这么好呀~是不是也想小桃桃了? 小桃咬人超疼:(小猫捂脸害羞.jpg) yan:去洗澡了。 小桃咬人超疼:哦哦,那daddy快去吧!洗完澡要好好休息哦! 小桃咬人超疼:晚安daddy!梦里也要有小桃桃! 小桃咬人超疼:(小猫盖被子睡大觉.jpg) yan:嗯,晚安。 乔言看着最后两个字,心情莫名好了起来。刚才被那只狮子吓到的不适感也消散了大半,贺晏舟虽然是个老色皮,但好在还披着人皮,比刚才那个凶猛的狮子好多了。 他把手机揣回兜里,拦了辆车回学校。 * 时间过的飞快,转眼就到了乔言假生日的前一天。 下午,乔言正窝在宿舍里打游戏,突然接到一个陌生电话,说是有他的快递,需要本人签收。 乔言纳闷地下了楼,看到快递员手里捧着一个看起来就非常高级的黑色丝绒礼盒。 “乔女士是吗?请签收。” 签字的时候,快递员还狐疑的看了他一眼,大概也没想到乔女士是一个大男人。 乔言签了字,抱着盒子回到宿舍。盒子不算大,但很有分量,上面没有任何logo,只有角落一个不起眼的烫金印记,看起来就价格不菲。 他小心地打开盒子,里面是黑色的天鹅绒衬垫,静静地躺着一条项链。 乔言屏住了呼吸。 链坠是简约的项圈造型,但设计感极强。主钻是一颗深邃的黑色钻石,在宿舍的灯光下折射出神秘又璀璨的光泽,周围镶嵌着细密的白钻,像众星捧月。链条本身也是铂金的,打磨得极为光滑。 即使乔言对珠宝没什么研究,也能看出这条项链绝对价值连城。 他手有点抖,拿起手机对着项链拍了几张照片,然后上网搜了搜类似的设计。 不搜不知道,一搜吓一跳。 “贺氏总裁贺晏舟豪掷6000万,拍下罕见黑钻项链。” 配图是拍卖会现场的抓拍照,虽然有些模糊,但能清楚看到贺晏舟侧身举牌的挺拔身影,以及他前方展示台上那条黑钻项链。文章详细描述了竞拍过程,提到贺晏舟与另一名商人竞价,最终以六千万落槌成交。报道还特别指出,这条项链是已故大师遗作,独一无二。 六、千、万。 “我的天……”乔言喃喃自语,嘴角控制不住地往上翘,最后干脆笑出了声,“哈哈哈哈!贺晏舟啊贺晏舟,你这老男人也太好钓了吧!” 他觉得自己简直是个天才,什么宁城校花榜首,他现在是钓金主榜首! 什么乔云光,什么小绿茶,在他小桃桃面前都是渣渣! 贺晏舟的钱现在哗哗地往他口袋里流! 乔言兴奋得在宿舍里转了好几圈,恨不得现在就发朋友圈炫耀。他把项链小心地取出来,站在镜子前比划。黑钻衬得他脖颈的皮肤越发白皙,有种冷冽又诱惑的美感。 “不错,真不错。”乔言对着镜子左看右看,越看越满意,这钱花得值,老男人审美还是在线的。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是陌语的消息。 yan:项链收到了? 小桃咬人超疼:收到啦收到啦!!!daddy!!!这条项链太美了!我好喜欢!!! yan:喜欢就好。 小桃咬人超疼:超级超级喜欢!daddy对我最好了!么么么么么么! yan:戴上了吗? 果然如此,老男人砸了这么多钱,不就是想看点回报吗? 他小桃桃最最最懂知恩图报了! 小桃咬人超疼:还没有呢~daddy想看看吗? yan:嗯。 乔言仔细地穿上裙子,系好背后的丝带,确保每一层蕾丝都妥帖。深蓝色衬得他果露的脖颈和锁骨越发白皙。然后,他戴上了那条项链。 冰凉的铂金链条和沉重的黑钻贴上皮肤,带来一阵战栗。 他走到穿衣镜前,调整角度。暖黄的床头灯只照亮他脖颈到胸口这一片区域,深蓝色的蕾丝领口与冷白的肌肤和璀璨的黑钻形成极具冲击力的对比。 他没有露脸,只打开了局部录像。 镜头里,他修长的手指先是轻轻抚摸过项链冰冷的链条,然后指尖顺着链条下滑,若有似无地划过自己的锁骨,最终停留在那颗光华流转的黑钻项圈上。 手指没有停留,反而开始绕着黑钻缓缓打圈,指腹时而擦过钻石坚硬的表面,时而似触非触地扫过项链下方那片细腻敏感的肌肤。深蓝色的蕾丝边缘随着他细微的动作,轻轻磨蹭着皮肤,带来一阵微痒。 他微微偏头,拉长脖颈的线条。黑钻随之晃动,折射出迷离碎光。他的呼吸刻意放轻放缓,让胸膛的起伏在黑钻的映衬下变得更加明显,每一丝颤动都充满了无声的邀请。 他甚至微微启唇,对着镜头无声地呵出一口温热的气息,眼神迷离而专注,仿佛真的在看着屏幕后的那个人。 三十秒的视频,每一帧都精心设计,将纯欲的氛围推到极致。 点击发送。 小桃咬人超疼:[视频] 小桃咬人超疼:daddy~项链戴好了。好看吗? 发送成功的下一秒,视频通话的请求就弹了出来。 发起人:yan。 这么快?乔言挑挑眉,看来效果拔群。他清了清嗓子,调整好变声器,按下接听。 屏幕亮起,对面依旧是一片隔绝视线的漆黑。 “daddy?”乔言捏着嗓子,声音甜得能淌出蜜,带着羞涩,“你看完啦?” 听筒里没有立刻传来回答。 只有呼吸声。 很沉很重,一下一下,带着非常明显的压抑感,每一次吸气的时候都又急又深,吐气时却又带着不易察觉的轻颤。 乔言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他把手机贴的离自己更加近,呼吸声也被放大数倍,伴随着凌乱的声响。 乔言猛地睁大眼睛,脸颊瞬间烧了起来。 第21章 三合一 老男人你也太不要脸了吧啊啊啊啊啊!!! 然而作为小桃桃的职业素养告诉他, 金主爸爸现在兴致正高,不能扫兴。 第26章 乔言咬了咬牙,把手机拿稳, 努力让声音听起来略显疑惑, “daddy,怎么啦?” 问完乔言就后悔了,这问题实在有点太愚蠢。 贺晏舟没有立刻回答,只有呼吸的声音更加重几分, 清晰地仿佛就在乔言的耳边响起。 过了几秒, 他才开口:“把镜头往下面移一点, 我要看项链。” 乔言抿了抿唇, 把镜头慢慢的往下移动, 深蓝的蕾丝领口下, 那一颗黑钻就被锁在白皙的领口之间。他皮肤薄,稍微有点红就直往脖颈上蔓, 衬得钻石的光都有了血气。 “再侧过去一点, ”贺晏舟声音更低了,“让我看清楚。” 乔言闭了闭眼,心里已经把贺晏舟大骂了八百回合, 但身体还是听话的侧了过去, 将脖颈更完整的线条展示了出来。这个动作让他颈侧动脉的搏动越发清晰了起来, 一下下顶着冰冷的项圈。 乔言感觉自己的耳朵烫得能烧起来, 一股强烈的被窥伺, 被品读的羞耻感涌上了他的心头。 “很漂亮……”贺晏舟又发出了下一个指令, “转过去。” 乔言咬牙慢慢转过身,把手机搁置在床上,背对着镜子, 他能透过镜头看到自己后背上拉开的线条,还有项链扣在自己颈后的一小截链子。 对面呼吸更加重了。 “手,”贺晏舟声音凌乱,“手放腰上。” 乔言僵了两秒,才缓缓抬手,虚虚搭在自己腰侧,指尖碰到柔软的布料,又像被烫到似的蜷起。 “抓紧,”贺晏舟声音压低,像诱哄一般,“……抓皱了也没关系。” 乔言手指终于用力,掐住了腰侧的布料,深蓝的蕾丝在他掌心皱成一团,这动作让他被迫挺直了背,脖颈拉出脆弱的弧线,项圈的黑在皮肤上压出浅浅的痕迹。 “好孩子……”贺晏舟哑着嗓子夸了一句。 乔言脸上火烧一样,他死死咬着下唇,才没发出声音。 他直挺挺跪坐着,就像个被钉在展示架上的木偶人,任由那头的叹息一声声砸进耳膜。 过了很久,一切才归于寂静。 屏幕那头安静了几秒,只有贺晏舟渐渐缓和下来的呼吸声。 乔言还僵着,手指还掐在腰上,呼吸乱得不成样子。 “松手,”贺晏舟的声音传来,哑得厉害,却恢复了平日的沉稳,“吓到了?” 乔言这才像回过神,猛地松开手。腰侧布料已经皱得不成样子,蕾丝边蹭得皮肤发红。他胡乱拽了拽裙摆,声音发干:“才没有。” “撒谎,”贺晏舟低低笑了一声,笑声里还带着懒倦,“脸都红了。” 乔言下意识摸了摸脸,被烫的缩回了手。 “项链很衬你,”贺晏舟语气缓和下来,像在安抚,“戴着吧。” 明明就是你自己想看吧!! 乔言闷声应道:“哦。” 贺晏舟说:“车明天到,提前祝你生日快乐。” 没想到贺晏舟居然还记得自己随口编出来的假生日,好像就在明天了,乔言突然感觉有点心虚,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谢谢daddy。” 贺晏舟那边应该是极轻地笑了一声:“嗯,早点睡吧。” “晚安,daddy。” 乔言匆忙地挂断了电话。 他跪坐在原地,低头看着自己皱巴巴的裙子和胸前的黑钻。 老流氓!!! 他咬牙扯了扯领口,想把项圈摘了,手指碰到冰凉的扣子,在看到镜子里的自己的时候又停住。 镜子里的人眼尾泛红,嘴唇被咬得艳,一副被欺负狠了的样子。他瞪着镜子,最后只狠狠锤了一下床。 “烦死了!!!” * 第二天乔言醒来时,太阳已经晒到了屁股。 他迷迷糊糊摸过手机,屏幕刚亮,支付宝的提示音就叮叮咚咚响成了一串。 乔言揉了揉眼睛,盯着屏幕上那一长串数字,瞌睡瞬间飞走了。 ——到账一万。 备注只有两个字:蛋糕。 紧接着,陌语的消息也弹了出来。 yan:生日了,去买个蛋糕,找朋友或家人一起过。 乔言盯着那行字,嘴角不由自主地往上翘。 老男人还挺周到,用完自己还知道给嫖。资。 他飞快打字。 小桃咬人超疼:谢谢daddy!小桃桃这就去买个超级大的蛋糕!! 小桃咬人超疼:(小猫转圈圈.gif) 发完消息,乔言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蹦起来,洗漱换衣服一气呵成,他今天特意穿了件亮黄色的卫衣,衬得整个人都暖洋洋的。 刚收拾完,手机又响了,这次是快递电话。 “乔女士吗?您有一份快递需要签收,是一辆车的钥匙和文件,我们这边需要您核对一下信息……” 乔言心脏砰砰狂跳,抓起外套就往外冲。 半小时后,他站在宿舍楼下的空地上,手里捧着一个黑色的精致礼盒,打开,里面静静地躺着一把车钥匙,布加迪bolide的标志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旁边还附了张卡片,上面是打印的一行字:生日快乐,yan。 乔言深吸一口气,感觉自己快要飘起来了。 他小心翼翼地把钥匙揣进兜里,然后掏出手机,给曹景桐打了个电话。 “曹景桐?在哪呢,赶紧下楼!” “咋了言言?我还在床上……” “别睡了,爸爸带你兜风去,赶紧的!” 十分钟后,曹景桐顶着一头乱发睡眼惺忪地出现在宿舍门口,看到乔言身后那辆深蓝色的布加迪bolide时,整个人瞬间清醒了。 “我靠!!!!!!”曹景桐眼睛瞪得溜圆,“这这这这这是你的?!” 乔言得意地扬起下巴,晃了晃手里的车钥匙:“怎么样,帅不帅?” “帅炸了!!!”曹景桐绕着车转了三圈,就差趴在地上看底盘了,“你哪来的钱买这个?!抢劫银行了?!千万不要误入歧途啊兄弟!!!” “说什么呢,”乔言拉开车门,潇洒帅气地一甩头,“上车,带你去兜风!” 曹景桐晕乎乎地坐进副驾驶,摸了摸真皮座椅,又摸了摸中控台,整个人都处于一种梦幻状态:“言言,你老实交代,你是不是被哪个富婆包养了?” “滚蛋,”乔言启动车子,引擎发出低沉悦耳的轰鸣声,“是富公。” “男的?!”曹景桐更震惊了,“就是那个贺晏舟?你不是直男吗,真的去钓了?” “我是直男啊,”乔言理直气壮,“但这不影响我捞金。” 曹景桐:“……” 车子平稳地滑出校园,驶入主干道。深蓝色的车身在冬日的阳光下流光溢彩,吸引了不少路人的目光。 乔言打开车窗,让微冷的风吹进来,心情好的想哼歌。 “看到没看到没,”他一边开车一边嘚瑟,“布加迪bolide,全球限量!老男人说送就送!” 曹景桐已经从最初的震惊中缓过来了,此刻正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着乔言:“言言,你真的确定要这样吗?我是说,骗人感情还骗钱……” “谁骗感情了,”乔言立刻反驳,“我这是正义的复仇,你忘了乔云光怎么对我的?忘了贺晏舟怎么帮着他欺负我的?我这是替天行道!” “好好好,替天行道,”曹景桐举手投降,“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继续捞?” “当然要继续,”乔言眼睛发亮,“你没看他最近多大方吗?又是项链又是跑车的,这才哪儿到哪儿啊。” “那你小心点,”曹景桐有点担忧,“别玩脱了。” “放心放心,”乔言信心满满,“我有分寸。” 两人在市区兜了好几圈,乔言过足了瘾,才意犹未尽地把车开回学校附近的一个停车场,宿舍楼下实在没地方停这种豪车。 停好车,乔言拉着曹景桐去了附近最高档的一家蛋糕店。 “我要这个,这个,还有这个,”乔言指着橱窗里最华丽的几款蛋糕,“全部打包。” 店员有点惊讶:“先生,这些蛋糕都挺大的,您确定要全部吗?” “确定,”乔言掏出手机扫码,“今天我生日,高兴。” 最后他们拎着三个巨大的蛋糕盒子回到了宿舍。 乔言把蛋糕一一摆在桌子上,拍照,发给yan。 小桃咬人超疼:daddy看!小桃桃买了超级大的蛋糕!(图片)(图片)(图片) 小桃咬人超疼:谢谢daddy让我过了一个这么开心的生日!小桃桃爱你! 小桃咬人超疼:(小猫比心.gif) 发完消息,乔言拆开其中一个蛋糕,切了一大块递给曹景桐:“来,吃!” 曹景桐接过蛋糕,看着乔言开心的侧脸,欲言又止,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低头吃起了蛋糕。 吃完之后,乔言就把曹景桐送出去了宿舍。 乔言一边吃大蛋糕一边刷手机,看到yan回消息了。 第27章 yan:嗯,开心就好。 小桃咬人超疼:daddy今天忙吗?要不要也吃块蛋糕呀?小桃桃可以给daddy留一块! yan:不用,你吃。 小桃咬人超疼:那daddy晚上有空吗?小桃桃想…… 乔言打字打到一半,突然顿住了。 他下意识想说“小桃桃想和daddy视频”,但脑子里立刻浮现出昨晚那个令人面红耳赤的画面。 算了算了,老男人反应太大了,再来一次他受不了。 乔言把打好的字删掉,重新输入。 小桃咬人超疼:那小桃桃就自己吃啦!daddy也要记得按时吃饭哦! 发完这条,乔言松了口气,又切了块蛋糕塞进嘴里。 他摸出手机,点开相册,看着昨晚自己录的那个视频,虽然只录了脖子以下,但那种羞耻感还是扑面而来。 乔言脸又有点热,赶紧退出相册。 他想了想,从床上爬起来,走到穿衣镜前。 今天他穿的是普通的家居服,浅灰色的纯棉t恤和睡裤,领口规规矩矩,一点多余的皮肤都没露。 乔言举起手机,对着镜子拍了张照片。 照片里,他头发还有点湿,软软地贴在额前,眼睛因为刚洗完澡显得水润润的,脸颊透着自然的粉色,嘴角还粘着一些没有来得及擦去的奶油。背景是宿舍暖黄的灯光和有点乱但很生活化的书桌。 小桃咬人超疼:(图片) 小桃咬人超疼:吃蛋糕吃到脸上了,daddy不要笑我qaq 发完,乔言把手机扔到一边,擦掉脸上的奶油,把自己裹进被子里。 过了几分钟,手机震了。 yan:嗯,照片很乖。 yan:上线游戏,有东西送给你。 一上线,他就收到了系统提示。 【系统】您的挚友[yyyan]赠送给您一只稀有萌宠[橘团团],请前往邮箱领取。 橘团团? 乔言赶紧点开邮箱,里面果然躺着一只圆滚滚又毛茸茸的橘色小猫宠物,正睁着琥珀色的大眼睛,歪头看着他。 妈的这也太萌了啊啊啊啊啊,长得好像胖屁屁!! 他领出宠物,橘团团立刻跳到他角色脚边,亲昵地蹭了蹭他的腿,发出软乎乎的“喵呜”声。 【私聊】小桃咬人超疼:daddy!这只猫猫!!! 【私聊】yyyan:喜欢吗? 【私聊】小桃咬人超疼:喜欢喜欢超级喜欢!daddy怎么知道我喜欢这种? 【私聊】yyyan:猜的。 贺晏舟坐在书房里,看着屏幕上那个粉色小人围着橘猫打转,蹦蹦跳跳的样子,嘴角微微扬起。 他确实猜的。 小桃桃之前聊天时总提到猫,照片背景里也常有猫猫玩偶,送只宠物猫应该不会错,至于为什么选橘猫,上回他的屁屁发给她,她看起来很喜欢,而且橘猫圆滚滚的,像她,憨憨的,又可爱。 自己刚刚确实冲动了,给她送一个赛博猫猫,就当补偿吧。 【私聊】小桃咬人超疼:它好可爱!我要给它起个名字,叫小橘子! 【私聊】yyyan:随你。 乔言兴冲冲地打开商城,开始疯狂扫货。猫咪小窝要最豪华的云朵款,小衣服要带蝴蝶结的,小玩具要会发光的…… 反正贺晏舟给他的零花钱还多得很,花起来一点不心疼。 等他给小橘子全副武装好,橘猫已经住进了带星星顶棚的豪华猫窝,脖子上系着红色蝴蝶结,正在玩一个会自动滚动的毛线球。 【私聊】小桃咬人超疼:[截图] 【私聊】小桃咬人超疼:daddy你看,小橘子是不是超可爱! 贺晏舟点开截图。 画面里,粉色蓬蓬裙的小人蹲在豪华猫窝前,正伸手摸橘猫毛茸茸的脑袋。橘猫舒服地眯起眼,尾巴轻轻摇晃。整个场景温馨又可爱,背景是小桃桃那个花里胡哨的梦幻家园,到处都是亮闪闪的装饰。 确实挺可爱的。 他之前一直觉得小桃桃接近自己是为了钱,那些撒娇卖乖都是手段。但这段时间相处下来,他发现这女孩虽然有点小虚荣,有点笨笨的,但心思其实挺单纯。 会因为一朵游戏里的花开心半天;会笨手笨脚被野猪追,又会为了报仇认真攒钱修房子;会因为家里的事偷偷哭,转头又强撑着笑脸发照片给他看。 像只被雨淋湿了还硬要昂着头的小猫,倔强又容易激起旁人的保护欲。 贺晏舟忽然觉得,如果网恋对象是她的话,好像也不是不行。 他年纪确实到了,虽然他一直觉得感情麻烦,但如果是小桃桃这种,简单点,直接点,好像也没哪么难以接受。 至少和她聊天的时候,他是放松的。 【私聊】yyyan:很可爱。 【私聊】yyyan:你也是。 乔言看到这句话,愣住了。 这是在夸他? 小桃咬人超疼:daddy说什么呀~小桃桃听不懂~ 【私聊】yyyan:我说,你也很可爱。 乔言脸腾地红了。 这老男人今天吃错药了,怎么突然说这种话? 他手指在键盘上悬了半天,不知道该怎么回,最后只发了个小猫捂脸的表情包。 【私聊】小桃咬人超疼:(/w\) 游戏里,粉色小人抱着橘猫在原地转了个圈,头顶冒出巨大的粉色泡泡表情。 【私聊】小桃咬人超疼:谢谢daddy!这是小桃桃收到最最最喜欢的生日礼物了! 贺晏舟看着屏幕,指尖在键盘上停顿片刻,打下几行字。 【私聊】yyyan:生日快乐。 【私聊】yyyan:希望以后的每个生日,你都能这么开心。 乔言盯着那几行字,心里莫名咯噔了一下。 老男人突然这么正经,真是有点怪不习惯的。 粉色小人蹦蹦跳跳地抱着橘猫跑到游戏家园中央的喷泉旁,那是他用贺晏舟给的钱砸出来的全息喷泉,此刻正喷出彩虹色的水柱,水花在月光下闪闪发光。 【私聊】小桃咬人超疼:daddy看!我让小橘子许个愿! 小人把橘猫举高高,橘猫在空中蹬了蹬小短腿,“喵”地叫了一声。喷泉的水柱忽然变换形状,化作无数闪烁的小星星,环绕着一人一猫旋转。 游戏特效很梦幻,乔言却莫名有点走神。 他想起以前在乔家过生日的时候。妈妈会提前订好他最喜欢的奶油味蛋糕,爸爸会推掉所有工作回家吃饭,虽然礼物总是千篇一律的昂贵,但至少那时候他还有个家。 不像现在,连生日都是假的。 乔言甩甩头,把这些烦人的念头赶出脑子,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 【私聊】小桃咬人超疼:对了daddy,马上要过年啦,除夕夜你打算怎么过呀? 贺晏舟看到这个问题,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除夕…… 他几乎能想象出贺家老宅那个冰冷又压抑的氛围。贺新立永远板着脸,餐桌上永远只有餐具碰撞的声音,每个人都像是在完成一项任务。 那种令人窒息的家庭聚会,他一年只忍一次。 【私聊】yyyan:还没定。 【私聊】yyyan:你呢? 乔言撇撇嘴。 他当然没地方去,乔家那个电话之后,他就彻底断了回去的念头。宿舍楼倒是不会赶人,但大年夜一个人窝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唉,光是想想就觉得惨兮兮的。 不行,小桃桃的人设可是被daddy宠上天的幸福小宝贝,怎么能流露出孤苦无依的可怜样! 小桃咬人超疼:小桃桃和朋友们约好了一起出去玩哦!可能会去跨年演唱会,或者找个地方看烟花~可热闹啦! 【私聊】yyyan:嗯,注意安全。 【私聊】小桃咬人超疼:知道啦知道啦!daddy也是,要好好过年哦! 【私聊】小桃咬人超疼:对了对了,daddy要是无聊的话,随时可以找我聊天,小桃桃除夕夜也会想你的! 贺晏舟看着那句也会想你的,眼底隐隐闪烁出笑意。 【私聊】yyyan:好。 * 除夕这天下午,贺晏舟开车回了贺家老宅。 车子驶入大门时,天已经擦擦黑。老宅是栋带庭院的中式别墅,廊下挂着一排红灯笼,在暮色里透出暖融融的光。 贺晏舟熄了火,但是坐在车里,没立刻下去。 他看见二楼那扇熟悉的窗户后面,有道影子静静立着,那是姜姨,她总喜欢站在那儿,不做什么,就是看窗外。 看庭院里那几棵她刚来时亲手种下的梧桐,看更远处被围墙挡住的天空。 贺新立从来不许她一个人出门,她像个被精美包装过的收藏品,只能待在这座宅子里。 手机是贺新立给的特制款,能打出的电话有限,贺晏舟小时候见过她试图翻墙,穿着睡衣又光着脚,被半夜回来的贺新立抓个正着。那之后她窗户外就装了隐形的防盗网,远看看不出来,只有走近了才能瞧见那些细密的金属格子。 第28章 贺晏舟还记得母亲刚去世那阵子。灵堂摆在家里,来来往往都是人,贺新立站在棺材旁边和人应酬,脸上看不出多少悲戚,那时候姜丽华还没被带回来,家里空荡荡的。 母亲下葬后不到三个月,贺新立有天晚上喝多了,把贺晏舟叫到书房,少年时期的贺晏舟已经长得挺高,但站在父亲面前还是觉得压迫。 “给你找个新妈。”贺新立当时是这么说的。 贺晏舟没吭声。 “是个搞艺术的,脾气可能不太好,”贺新立点了支烟,“但长得不错。” 后来贺晏舟才知道,那所谓的脾气不好,是因为姜丽华抵死不从。 她当时有个谈了好几年的男朋友,两人连婚房都看好了,贺新立用了最直接的办法,让那男孩家里的生意一夜之间出问题,濒临破产。 然后他让人传话给姜丽华:嫁给我,我拉他们一把;不嫁,就看着他们完蛋。 姜丽华来求过贺晏舟的母亲,那时候母亲已经病得下不了床,拉着姜丽华的手一直哭,说对不起,说我也没办法。 婚礼办得仓促又盛大,姜丽华穿着婚纱站在台上,脸色苍白如纸,贺新立倒是笑得很满意,搂着她的腰,像在展示一件新到手的战利品。 婚后的日子就更没什么好说的,贺新立不许她再工作,画廊的工作辞了,那些画画的朋友也断了联系。 家里给她请了老师,教她插花、茶道、钢琴,所有“贺太太”该会的东西,姜丽华都学得很好,好到挑不出错,但眼睛里那点光慢慢就没了。 姜彩出生是个意外,贺新立大概觉得有了孩子就能把人拴住,但姜丽华生完孩子后抑郁更严重,有段时间只能靠药物维持。贺新立把她那些药都没收了,说对身体不好。姜丽华没闹,只是变得更沉默,有时候一整天不说一句话。 这个家就这样了,华丽,冰冷,每个人都活在自己的笼子里。 贺晏舟推开车门,冷风灌进来。 他拎着年礼往主楼走,还没进门,就听见贺新立的声音:“说了在家吃,哪都不去。” 然后是姜丽华平平的回应:“随你。” 贺晏舟推门进去。 客厅里,贺新立坐在沙发正中看新闻,姜丽华坐在最靠窗的单人沙发上,手里捧着本书。 贺晏舟打了招呼,“爸,姜姨。” 贺新立抬了下眼皮:“来了就坐,马上开饭。” 姜丽华合上书,对贺晏舟点点头。 她今天穿了件墨绿色旗袍,头发盘得一丝不苟,脸上妆容精致,但眼神是空的,像尊漂亮的瓷娃娃。 贺晏舟在对面坐下。 电视里春晚预热节目正热闹着,主持人笑声一阵高过一阵。佣人端着菜轻手轻脚进出,衬托出老宅子里让人生畏的寂静。 饭桌上菜色丰盛,摆盘精致。 贺新立问了公司几个项目的情况,贺晏舟简短答了。 姜丽华全程没说话,安静吃饭,偶尔给旁边的姜彩夹点菜。姜彩是昨天被叫回来的,这会儿正埋头苦吃,努力缩小存在感。 贺新立忽然问,“听说你拍了条项链?” “嗯。” “送谁了?” 贺晏舟筷子顿了顿:“朋友。” 贺新立抬眼看他,眼神锐利,“什么朋友要你花六千万?” “我喜欢就买了。” 贺新立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一声,说不清是嘲弄还是什么:“随你,反正钱是你自己赚的。” 这话听着像放手,实则带刺,贺新立自己就是强取豪夺的性子,看儿子为个所谓朋友一掷千金,不知是隐约想起了自己那些不光彩的过去,还是对大儿子即将步入自己后尘的嘲讽。 姜丽华始终没抬头,安静吃完最后一口饭,放下筷子:“我吃好了,你们慢用。” 贺新立脸色沉了沉,但没说话,毕竟都这么多年,他也知道说了没用。 姜彩偷偷瞄贺晏舟,用口型说:“哥,我吃饱了,先回房。” 贺晏舟点头。 餐厅里就剩下父子俩,贺新立倒了杯酒慢慢喝,贺晏舟也没了胃口,放下筷子。 贺晏舟起身:“爸,我也吃好了。” 贺新立挥挥手。 贺晏舟转身上楼。 他的房间在二楼东侧,常年空着,但每天有人打扫,干净得没有烟火气,贺晏舟脱下大衣扔沙发上,走到窗边点了支烟。 夜色浓了,远处市区方向有烟花炸开,一闪一闪的。 手机震了几下,拜年消息,客套话一堆。 贺晏舟划掉通知,点开陌语。 聊天界面还停在昨晚,小桃桃发来的那张沾着奶油的照片。暖黄的灯光,有点乱的背景,嘴角那点奶油,眼睛亮亮的。 鲜活,真实。 和他身处的这个精致冰冷的笼子完全不一样。 鬼使神差的,他发了条消息。 yan:在做什么? * 宿舍里,乔言正盘腿坐在床上啃薯片看春晚。 曹景桐和秦志都回家过年了,整层楼没几个人,他本来想打游戏,服务器维护,只好刷剧。 手机震的时候,他正被小品尬得脚趾抠地。 看到是yan的消息,乔言眨眨眼,把薯片袋子放一边,擦擦手指。 小桃咬人超疼:在看春晚呢!daddy吃过年夜饭了吗? yan:嗯。 回得真简洁,乔言撇撇嘴,继续打字。 小桃咬人超疼:daddy那边热闹吗?有没有放烟花呀? 这次那边停顿了一会儿。 yan:不热闹。 yan:很安静。 乔言盯着这两行字,敏锐地察觉到贺晏舟情绪好像不太高。 大过年的,金主爸爸心情不好? 这怎么行,压岁钱还全指望他呢! 小桃咬人超疼:daddy是不是不开心呀?大过年的,要开开心心才对! yan:没有。 骗人!乔言皱皱鼻子,手指在屏幕上戳得飞快。 小桃咬人超疼:daddy骗人!小桃桃都感觉出来啦! 小桃咬人超疼:是不是家里年夜饭不好吃?还是春晚太无聊啦? yan:都不是。 yan:只是觉得没什么意思。 乔言看着这句话,忽然愣了愣。 他今年也没回家过年,虽然是自己硬气不回去,但看着空荡荡的宿舍,听着外面隐约的热闹声,心里多少有点空落落的。 原来老男人也会觉得没意思啊。 小桃咬人超疼:那daddy想做什么呀?小桃桃陪你! 发完又觉得太直白,赶紧补了个表情包。 小桃咬人超疼:(小猫探头.jpg) 贺晏舟看着那个圆头圆脑的猫猫表情,嘴角无意识地弯了一下。 yan:你想怎么陪? 乔言眼睛一亮,有戏。 他脑筋转得飞快。 直接视频?不行不行,昨晚的阴影还在。 打游戏?服务器维护。 那还能干什么呢? 有了! 小桃咬人超疼:daddy要不要听小桃桃唱歌?虽然唱得不好听,但是可以逗daddy开心! 乔言自认为自己的唱歌技术非常完美。 yan:你会唱歌? 小桃咬人超疼:会一点点,daddy想听什么?流行歌?儿歌?还是小桃桃自创的卖萌歌! yan:都可以。 乔言清了清嗓子,打开变声器,又仔细调了调参数,确保声音甜度满分。 然后他按住语音键,哼起了一首轻快的调子。是他小时候妈妈常哄他睡觉的旋律,没什么歌词,就是简单的“啦~啦~啦~”,声音软软的,调子跑得有点远,但莫名透着股憨憨的可爱。 三十秒的语音发过去。 乔言发完自己先听了遍,被自己的夹子音雷得抖了抖,但为了压岁钱,忍了。 那边很快回复。 yan:跑调了。 额。 乔言:“……” 老男人会不会聊天! 小桃咬人超疼:qaq daddy嫌弃我! yan:没有。 yan:挺可爱的。 小桃咬人超疼:那daddy开心一点了吗? 贺晏舟看着这句话,指尖在屏幕上停了停。 小桃桃是真的在担心他。 不是讨好也不是敷衍,是那种很简单的我想让你高兴的关心。 这种纯粹的好意,在他过去几十年的人生里,很少很少。 yan:嗯,好点了。 小桃咬人超疼:耶!那再来一个! 这次乔言换了首更欢快的儿歌,还自己加了幼稚的拍手节奏,唱到一半没忍住笑场,声音又甜又软,像裹了蜜。 贺晏舟靠在窗边,听着手机里传来的歌声,窗外冰冷的夜色似乎都暖了一些。 他忽然问。 yan:你一个人过年? 小桃咬人超疼:对呀,室友都回家啦,就我自己在宿舍。 第29章 yan:不回家? 小桃咬人超疼:不想回嘛。 乔言发完这三个字,抿了抿唇。他不想跟yan聊家里那些糟心事,那是他自己的伤口,没必要扒开给别人看,就算是金主也不行。 好在贺晏舟没追问。 yan:吃饭了吗? 小桃咬人超疼:吃啦!点了超多外卖!小龙虾、烤串、奶茶……嗝,现在好撑哦。 小桃咬人超疼:(小猫揉肚子.jpg) 贺晏舟仿佛能看见一只吃撑了的小猫瘫在沙发上,满足地眯着眼睛揉肚子的样子。 yan:少吃点,对胃不好。 哼,要你管。 小桃咬人超疼:知道啦知道啦~daddy好像我爸爸哦,这么爱操心。 yan:…… 小桃咬人超疼:开玩笑的!daddy最年轻最帅啦! 乔言发完,抱着手机在床上滚了一圈。窗外的烟花声更密集了,他爬起来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夜空被远处的焰火映得忽明忽暗,红的绿的紫的蓝的,一朵接一朵炸开。 他决定给金主爸爸好好分享一下烟花的美景,贺晏舟心情好了,明天压岁钱发的肯定就更多了,嘿嘿嘿。 小桃咬人超疼:daddy那边能看到烟花吗?我这里好多人在放,好漂亮! 贺晏舟抬眼看向窗外,贺家老宅位置偏,附近没什么人家放烟花,只有远处市区方向偶尔亮起一点转瞬即逝的光。 yan:看不到多少。 小桃咬人超疼:那我给daddy看! 乔言举起手机,对着窗外录了段十秒的视频。 镜头有点晃,能看见宿舍楼的一角,和远处夜空中不断绽放的烟花,还有乔言带着笑的小小惊呼:“哇塞,这个好大!” 视频发过去。 贺晏舟点开。 摇晃的镜头,嘈杂的背景音,远处绚烂却模糊的烟花,还有那声活泼的惊叹。 温馨,真实,充满滚烫的烟火气。 和他身后这个连呼吸都带着枷锁的牢笼,是两个极端。 yan:很漂亮。 小桃咬人超疼:对吧对吧,可惜daddy看不到现场,不然肯定更震撼! 乔言手指在屏幕上点了点,正琢磨着再找点话逗逗金主爸爸,窗外突然传来一阵更大的喧闹声。 “快到零点了!”他听见楼下有人在喊。 真的啊! 乔言赶紧瞄了眼时间,还差两分钟就十二点了。 他立刻切回聊天界面,手指飞快。 小桃咬人超疼:daddy!快零点了! yan:嗯。 小桃咬人超疼:我们一起倒数吧!虽然不在一个地方,但可以一起迎接新年! 发完这句,他觉得自己简直是小机灵鬼,既显得热情,又不会太粘人。 贺晏舟看着屏幕上的字,又抬眼看了看窗外寂静的庭院,还有二楼那扇始终亮着冷漠灯光的窗户。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小桃咬人超疼直接发起的语音通话邀请。 贺晏舟顿了顿,按下接听。 “daddy?听得到吗?”小桃桃兴奋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还有背景里隐约的嘈杂人声。 贺晏舟应了一声,声音不自觉放轻了些,“嗯。” “那就开始啦!”小桃桃的声音又甜又亮,“你那边能听到我这边倒数的声音吗?有点吵……” 确实能听到,是很多人聚在一起的声音,远远的,模模糊糊,却透着股暖烘烘的热闹劲儿。 “听得到。” “十——九——八——” 远处人群的倒数声清晰地传了过来,小桃桃也跟着一起喊,声音不大,却充满了纯粹的快乐。 贺晏舟靠在窗边,听着手机那头混杂的喧闹和小桃桃清亮的声音,窗外是他属于贺家老宅的死寂的冷清。 “七——六——五——” 小桃桃数得很认真,尾音微微上扬。 贺晏舟看着手机屏幕,上面显示着通话中的计时,一秒一秒跳动。 某一瞬间,他忽然有种很奇怪的错觉。 好像那些冰冷的过往,这座华丽的牢笼,还有那些令人窒息的掌控与沉默,都被这通跨越空间的电话短暂地隔绝开了。 他手里握着的,是一线通往真实温度和鲜活烟火气的通道。 “四——三——二——一——!” “新年快乐!!!” 巨大的欢呼声和震耳欲聋的鞭炮声同时炸响,几乎要冲破听筒,小桃桃也跟着大喊:“daddy!新年快乐!!!” 贺晏舟甚至能想象出她此刻的样子,眼睛一定亮得像星星,脸颊可能兴奋得有点红,说不定还在原地蹦跳了一下。 他握着手机,听着那头沸腾的喧嚣,心里某个坚硬冰冷的地方,毫无预兆地塌陷了一角。 一种从未有过的柔软情绪涌了上来,混杂着冲动,还有他自己也说不清的渴望。 在又一波烟花炸开的背景音里,他听到自己的声音,比平时温和了不止一点。 “小桃桃。” “嗯?daddy怎么啦?”那边的声音还带着喘,显然是刚才喊得太用力。 贺晏舟看着窗外最后一点烟花的光亮隐灭在夜空里,周围重归寂静,只有手机那头还传来热闹的余韵。 他沉默了两秒,然后很轻地开口。 “我想追你。” ----------------------- 作者有话说:新年快乐呀[加油][加油]明天的章也凌晨发吧 [小剧场] 乔言(炸毛状,疯狂敲字给曹景桐):我靠,出大事了!!!那个老男人他疯了!!他刚跟我说他想追我!!! 曹景桐:…… 曹景桐(发来一条地址):您好,您这种情况基本属于直男晚期,伴有严重认知障碍。这个中心主要治疗‘明明弯成蚊香却坚称自己是直男’以及‘被宠上天却以为自己在复仇’的疑难杂症呢亲亲。这边建议您去医院的直男矫正中心看看呢。 乔言:滚啊!!! 第22章 看看腹肌 乔言手机差点从手里滑出去, 他“啊?”了一声,尾音上扬,充满难以置信。 乔言怀疑自己是不是被跨年的烟花震得产生了幻听, “daddy……daddy刚刚说什么呀, 小桃桃没听清呢。” 贺晏舟的声音透过听筒,清晰又平稳,带着笑意,重复道:“我说, 我想追你。” 这次听清了。 乔言脑子瞬间像有一万只尖叫鸡在里面同时被踩, 脸颊腾地烧了起来, 热度从耳朵尖一路蔓延到脖子根。 等等。 贺晏舟说要追他? 那个眼高于顶, 成天板着脸, 帮着乔云光欺负他的贺晏舟, 说要追小桃桃? 乔言缓过神来,心中瞬间炸裂开了狂喜的烟花。 哈哈哈, 成功了! 他的钓金主计划大成功, 连贺晏舟这种级别的老男人都被他迷得神魂颠倒,要主动来追他了。 乔言差点没忍住笑出声,赶紧用手捂住嘴, 咳了两声, 努力让声音听起来镇定一点。 “daddy你……等一下, ”他清了清嗓子, 努力压下上扬的嘴角, “daddy, 你是不是年夜饭吃太撑,把脑子也撑糊涂了呀?” 贺晏舟低笑了一声,那笑声轻轻的, 挠得乔言耳朵有点痒。 “我清醒得很,”他说,“你之前不是说在追我吗?现在换我来,行吗?” 乔言心里的小人已经叉腰狂笑了。 当然行啊,你越主动,我捞得越顺手,等你掏空钱包爱得死去活来,我再告诉你我是谁,那时候你的表情一定精彩极了! 不过—— 乔言眼珠子转了转。 不能让他这么容易就得手,太容易得到的东西,男人是不会珍惜的。 而且,他小桃桃可是宁城大学前校花,是复仇大业的总设计师,是让贺晏舟这种大佬都倾倒的绝世钓手。 哪能随随便便就被追上? 那也太掉价了。 他清了清嗓子,努力让声音听起来矜持又镇定:“daddy,有点太突然了吧?” “嗯,是有点突然,”贺晏舟承认得很干脆,“但我是认真的。” 乔言抱着手机在床上滚了半圈,把自己裹进被子里,只露出两只亮晶晶的眼睛。 他对着手机屏幕皱了皱鼻子,心想:老男人还挺会嘛,这种直球攻击,一般小姑娘估计扛不住,估计对小情人们都是用的一套话术吧! 可惜,他小桃桃可不是一般小姑娘。 “那不行,”乔言故意拖长了调子,声音里透出一股子小傲娇,“想追我的人可多啦,daddy你得排队。” “排第几?” “嗯……”乔言开始掰手指头,“我算算啊,有隔壁系的学长,还有社团的副社长,还有……” 他说的这些还真不假,这些人都是曾经追求过乔言的,不过他被赶出乔家之后,大多数就都躲的远远的了。 乔言心虚地眨了眨眼,赶紧转移话题:“总之很多啦,所以daddy你得先考察考察,追人哪有这么容易的?” 第30章 “好,”贺晏舟答应得很快,“你想怎么考察?” 乔言愣了一下,他还没想过这个问题,他就是随口一说,没想到贺晏舟真接茬了。 “我还没想好呢!”乔言有点卡壳,“反正你得好好表现,不能光说不练。” “比如?” 乔言:“比如要每天跟我说早安晚安,要记得我喜欢吃什么不喜欢吃什么,要在我心情不好的时候哄我开心,还不能跟其他女孩子聊骚,不对,跟男孩子也不行!!!” 贺晏舟一一应下:“都听你的。” 乔言抿了抿嘴,心里的得意劲头又冒了上来,他抱着被子蜷成一团,嘴角压都压不住。 乔言:“违背的人,天打雷劈!!” 贺晏舟轻声笑了一下:“好,天打雷劈。” 乔言半信半疑,就贺晏舟这种脚踏n条船的男人,真的会为一个小桃桃守贞吗? 以后还得看他线下的表现! “那就先这样吧,要看daddy表现哦。” “嗯,”贺晏舟应了一声,然后说,“很晚了,你该睡了。” 乔言看了眼时间,确实快凌晨一点了。 刚才兴奋劲儿一过,困意就涌了上来,他打了个小小的哈欠:“哦……那daddy呢?” “我也准备休息了。” “那晚安啦,”乔言揉了揉眼睛,“考察期第一天,daddy要好好表现哦。” “晚安” 挂了电话,乔言把手机扔到枕头边,整个人陷进被窝里。 他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然后忍不住笑出了声。 “追我……”他小声嘀咕着,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还挺上道。” 想着想着,困意越来越浓,乔言眼皮打架,没一会儿就迷迷糊糊睡着了。 梦里好像还梦见了贺晏舟给他送了一屋子的跑车,他坐在车上笑得嘴巴合也合不拢。 * 春节假期一天天过去,宿舍楼里越来越空,连宿管阿姨都回家过年了。乔言每天睡到自然醒,点外卖,打游戏,看剧,日子过得懒散又无聊。 刚开始两天还挺享受这种没人管的自在,但到了大年初四,乔言开始觉得闷了。 他给曹景桐发消息:“老曹,啥时候回来啊?宿舍里就我一个人,快发霉了。” 曹景桐回得很快:“初七才回呢,家里亲戚多,走不开。你无聊就出去转转呗。” “转什么啊,外面店铺都没开几家,”乔言瘫在椅子上,有气无力地打字,“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乔言发了一个小猫瘫倒的表情,然后就把手机丢到了一边。 他又戳了戳姜彩:“彩,在干嘛呢?出来玩不?” 姜彩过了一会儿才回:“陪我妈呢,她最近心情不太好,我得在家待着,你自己玩啊,乖。” 乔言看着手机屏幕,叹了口气。 他把手机扔到一边,站起来在宿舍里转了两圈,书看完了,剧追完了,游戏也打腻了。 窗外阳光很好,但风吹过来还是冷的。 “好无聊啊。” 乔言把自己摔回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 是陌语的消息。 yan:在做什么? 乔言眼睛一亮,立刻把手机抓过来。 和金主爸爸调情何尝不是一种另类的娱乐活动呢? 小桃咬人超疼:躺在床上发霉呢qaq 小桃咬人超疼:好无聊好无聊好无聊 yan:没出去玩? 小桃咬人超疼:没人陪我玩,朋友们都回家过年了 小桃咬人超疼:(小猫打滚.jpg) 乔言发完这条,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复。他撇撇嘴,正想再发点什么,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是语音通话请求。 发起人:yan。 乔言愣了一下,然后赶紧坐起来,连接上变声器,清了清嗓子,把自己切换到甜蜜桃桃音,最后按下接听。 “喂,daddy?”他声音还有点懒洋洋的。 “嗯,”贺晏舟的声音传过来,背景很安静,“很无聊?” “超级无聊,”乔言抱着膝盖,下巴搁在膝盖上,“宿舍里就我一个人,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贺晏舟那边沉默了几秒,然后说:“那我陪你说话。” 乔言眨眨眼:“daddy不忙吗?” “今天不忙。” “哦哦哦!” 乔言拖长了调子,心里那点小得意又冒了出来。看来老男人还挺上心的嘛,考察期表现不错。 他调整了一下坐姿,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窝着:“daddy想聊什么?” “都可以,”贺晏舟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你想聊什么就聊什么。” 乔言想了想,开始絮絮叨叨地说起这几天的事。 说外卖点了什么,说游戏里又抽到了什么卡,说昨晚看的电影有多烂,说今天天气有多好但是没人陪他出去。 他说得没什么条理,一会儿东一会儿西,但贺晏舟一直安静地听着,偶尔应一声,表示他在听。 说到最后,乔言自己都觉得有点不太对劲,不是考察金主吗,怎么对方都不吱声! “我是不是话太多了?” “没有,”贺晏舟说,“你说得很好。” 乔言抿了抿嘴:“那daddy呢?这几天在干嘛?” “处理一些工作,见了几个人,没什么特别的。” “哦哦,”乔言想了想,又旁敲侧击的问,“daddy过年怎么过的呀,热闹吗?” 可不要是软香温玉在怀,左乔云光右小情人!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不热闹,”贺晏舟的声音很平静,“家里没什么人。” 乔言愣了愣。 电话那头确实非常安静,他原本以为贺晏舟这种大佬,过年肯定是一堆人围着转,没想到居然是这样的。 “那daddy一个人?” “算是吧。” 乔言忽然觉得心里有点堵,他之前还羡慕贺晏舟有钱有势,现在才发现,原来有钱人过年也挺冷清的,原来所有人都逃不过孤独和寂寞。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怎么安慰。最后只干巴巴地挤出一句:“那也挺好的,清静。” 贺晏舟似乎听出了他语气里的不自然,低声说:“没事,习惯了。” 乔言更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他抓了抓头发,手指在被子上划来划去。 电话那头安静下来,只能听见两人轻轻的呼吸声。 过了好一会儿,贺晏舟忽然开口,声音比刚才温和了些:“心情不好?” 乔言愣了一下,小声说:“就是有点闷……” “因为没人陪?” “嗯,”乔言把脸往膝盖里埋了埋,“宿舍里空荡荡的,外面又冷,我都不想出门。” 贺晏舟那边沉默了几秒。 此刻,贺晏舟正坐在书房里,手机放在桌上开着免提。 他面前的电脑屏幕上,正开着几个浏览器标签页—— “女生心情不好怎么哄” “如何让女生开心起来的小技巧” “追女生时该注意什么” 贺晏舟快速扫了一眼那些搜索结果,眉头微微皱起。 大多数技巧都非常浮夸,而且像这种送花送礼物的,平时自己也经常做,估计小桃桃都脱敏了,不具有什么特殊性。 他想了想,关掉网页,重新拿起手机。 他忽然想起小桃桃之前提过好几次想看一样东西,每次都是半开玩笑半撒娇的语气。 也许这个能让她开心点? 他不太确定,但那些网页上都说投其所好很重要,既然小桃桃提过好几次,应该是有兴趣的。 贺晏舟清了清嗓子,尽量让声音听起来自然:“要不要看点让你开心的东西?” 乔言眨眨眼:“什么呀?” 电话那头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布料摩擦。 乔言竖起耳朵,没听出个所以然。 然后贺晏舟说:“之前不是说想看腹肌吗?” 乔言:“???” ----------------------- 作者有话说:明天仍然凌晨[彩虹屁] 第23章 惊人尺寸 乔言瞬间坐直了, 眼睛瞪得圆圆的:“daddy你要给我看什么?!” 贺晏舟:“你之前不是一直念叨要看吗?” 那都是开玩笑的啊啊啊,我可是直男!! 乔言脸唰地红了,他确实念叨过好几次, 但那都是随口调戏, 没想到贺晏舟还记得,还主动提出来。 “我,额……”但小桃桃人设不能崩,他结巴了一下, 最后小声说, “想看……” “好, ”贺晏舟说, “等我一下。” 电话那头传来更清晰的布料摩擦声, 还有衣服拉链被拉开的声音。 他听见贺晏舟似乎调整了一下位置, 然后手机里传来轻微的拍照声音。 几秒后,陌语的聊天框弹出一张图片。 第31章 乔言点开。 照片拍得很随意, 光线不算太亮, 但能清楚看见紧实的腹部线条。肌肉分明却不过分夸张,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人鱼线隐没在裤腰边缘, 带着说不清的张力。 乔言的目光往下滑了滑, 然后猛地顿住。 等等, 那个轮廓…… 他手指一抖差点把手机扔出去。 “喂!老男人拍照都不注意一下的吗!”乔言小声嘀咕。 他盯着照片又看了两秒, 突然皱起眉。 不对劲。 贺晏舟不是天天坐办公室的总裁吗?哪来的时间练出这种腹肌?还有下面隐约藏在裤子布料下的口口, 光看轮廓就非常傲人, 几千个男人都挑不出一个吧! 乔言眯起眼睛,手指在屏幕上放大缩小看了好几遍,越看越怀疑。 该不会是网图吧? 他越想越觉得有可能, 老男人平时那么忙,哪有空健身?说不定是从网上随便找张图来糊弄他。 呵呵,被我看穿了吧。 乔言手指敲得飞快。 小桃咬人超疼:daddy,真的是本人嘛qaq 发完这条,他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复,正想再发点什么,手机震动了。 是陌语的视频通话请求。 乔言吓了一跳,手忙脚乱地坐直身体。他看着屏幕上那个跳动的请求,赶紧戴上假发滤镜拉满变声器连接,犹豫了三秒,最后还是按下了接听。 屏幕亮起,对面依旧是一片黑暗,摄像头被挡住了。 “daddy?”乔言试探性地叫了一声。 “嗯。” “你怎么不开摄像头呀?” “你先开。” 乔言眨眨眼,乖乖点开了自己的摄像头,他今天穿着浅灰色的家居服,头发有点乱,脸上还带着刚睡醒的迷糊。 屏幕那头安静了几秒,然后贺晏舟说:“把手机拿远点,让我看见你。” 乔言照做了,把手机放在桌子上,自己往后挪了挪。 又过了几秒,贺晏舟那边的摄像头也打开了。 贺晏舟这回居然露了脸,他似乎靠在床头,身上穿着深灰色的家居服,领口松松地敞开,露出线条分明的锁骨。 他没有看镜头,而是微微侧着头,目光落在某个方向。光线从侧面打过来,在他高挺的鼻梁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看清楚了?” 贺晏舟忽然转过头来,视线对上镜头。 乔言猝不及防地对上那双深邃的眼睛,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啊,daddy怎么开摄像头了呀。” “嗯,还觉得是网图吗?” 乔言抿了抿嘴,小声说:“谁知道呢,说不定你找了个身材像的人来拍照……” 话还没说完,他就看见屏幕里的贺晏舟挑了挑眉。 然后他动了动,调整了一下姿势,抬手解开了家居服最上面的两颗扣子,布料往旁边滑开一些,露出紧实的胸肌轮廓。 乔言瞪大了眼睛。 我靠,怎么这么巨大。 贺晏舟手指在锁骨下方轻轻点了点,声音里带着点戏谑:“这里,看到那颗痣了吗?” 乔言下意识地凑近屏幕,果然在锁骨下方看见了一颗小小的痣,颜色很淡,不仔细看都注意不到。 “照片上也有,”贺晏舟说着,拿起另一部手机,应该是刚才拍照的那部,对着镜头晃了晃,“要对比一下吗?” 乔言赶紧往后缩了缩,结结巴巴地说:“不用了不用了……” 贺晏舟低低地笑了一声,他重新靠回床头,家居服的领口还敞着,那片肌肤在灯光下泛着健康的光泽。 “现在相信了?”他问道,声音里带着点逗弄的意味。 乔言不敢看他的果露的肌肤,怕长针眼,眼神飘忽地盯着屏幕角落:“相信了……” “那还生气吗?” 乔言嘴硬:“我哪有生气啊!” 贺晏舟又笑了一下,没再继续这个话题,他把衣服扣子扣好,换了个舒服的姿势:“春节活动快结束了,要不要一起?” 乔言懵懵的:“什么活动?” “梦境森语的新春活动,”贺晏舟说,“奖励很丰厚,有绝版坐骑和时装。” 乔言眼睛一亮,他这几天无聊得很,正好需要点事情做。 “好啊!”他立刻答应,“什么时候?” “现在就可以。” “那你等我一下,我开电脑!” 乔言挂断视频,手忙脚乱地跳下床去开电脑。登录游戏后,果然看到系统公告在推送新春活动,奖励列表里全是亮闪闪的绝版物品。 他立刻给yyyan发了组队邀请。 几秒后,对方加入了队伍。 【队伍】小桃咬人超疼:daddy!我来了! 【队伍】yyyan:嗯,先去接任务。 两人传送到活动地图,那里已经聚集了不少玩家。 新春活动是双人合作模式,需要完成一系列任务,最后根据评分发放奖励。 乔言兴奋地搓搓手,操控着粉色小人跟在贺晏舟的角色后面。 第一个任务是收集年货,需要在地图各处找到特定的物品,乔言对这种跑腿任务最擅长了,他像只欢快的小蜜蜂一样在场景里飞来飞去,不一会儿就收集了大半。 【队伍】小桃咬人超疼:daddy你看!我找到了好多! 【队伍】yyyan:嗯,很厉害。 乔言美滋滋地继续找,完全忘了刚才视频时的尴尬,游戏里的yyyan还是那个话不多但很可靠的大佬,带着他做任务又快又稳。 第二个任务是打年兽,需要两人配合攻击。贺晏舟负责主攻,乔言就在后面加加血,偶尔放两个不痛不痒的小技能。 年兽的血量掉得很快,乔言正盯着屏幕准备放最后一个技能,突然听见贺晏舟那边传来一点细微的动静。 像是开门的声音。 然后一个低沉严肃的男声响了起来,隔着网络有点模糊,但能听出语气不太好。 “大过年的,玩游戏?” 乔言手一抖,技能放歪了,打在了旁边的石头上。 他屏住呼吸,听见贺晏舟那边安静了几秒,然后才传来他平静的回应:“爸。” 那个男声又说了什么,乔言没听清,但能感觉到语气里的不满和嘲讽。 他听见贺晏舟简短地答了几句,声音比平时更冷淡。 游戏画面里,yyyan的角色突然停住了,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乔言有点紧张,在队伍频道里小心翼翼地问。 【队伍】小桃咬人超疼:daddy?你那边没事吧? 贺晏舟没有回复。 几秒后,乔言听见那边传来椅子移动的刺耳声音,还有贺晏舟冷淡的一句“我先回房了”。 然后就是脚步声,关门声。 游戏里,yyyan的角色还站在原地,但状态显示已经离开。 乔言他盯着屏幕看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贺晏舟应该是临时有事下线了。 他有点茫然地站在原地,周围其他玩家还在热热闹闹地打年兽,只有他的粉色小人孤零零地站着。 * 另一边,贺晏舟关上书房门,快步穿过走廊下了楼。 贺新立还坐在客厅沙发上,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听见脚步声头也没抬:“大年初四,不去见人,躲在房间里玩游戏?” 贺晏舟脚步没停,径直走向玄关:“有点事,先回去了。” “站住!”贺新立放下文件,抬眼看过来,“我让你走了?” 贺晏舟在玄关处停下,转过身,脸上没什么表情:“还有事?” “刚才在跟谁视频?”贺新立问,语气里带着审视,“女的?” 贺晏舟没说话。 “你最近拍了不少东西,”贺新立走到他面前,“项链,跑车,都是她?” 贺晏舟还是沉默。 “玩玩可以,”贺新立盯着他,“别当真,贺家的人,婚姻不是你一个人的事。” 贺晏舟终于开口,声音很冷:“你是最没有资格说这句话的人。” 贺新立脸色骤然沉了下来,他当年仅凭着对姜丽华的觊觎,就直接把人抢了过来,当然没有资格说这话。 贺晏舟看着他,那双和他相似的眼睛里没有温度,只有一片沉沉的黑色。 “怎么,”贺新立扯了扯嘴角,“觉得我说错了?” “你觉得呢?”贺晏舟反问,“你觉得当年的事,你有资格评判什么?” 半晌,贺新立才慢慢开口:“所以你现在是要学那些没出息的,为个连面都没见过的女人,跟我对着干?” “跟她没关系。” “没关系?”贺新立笑了一声,带着嘲讽,“没关系你会一掷千金,没关系你会大过年躲在房间里跟人视频?” 贺晏舟没接话。 “我告诉你贺晏舟,”贺新立往前一步,声音压得更低,“我当时已经立稳脚跟,我找谁都可以——” 第32章 贺晏舟打断他,“怎么立稳的,不还是靠我妈吗?” 贺新立的话卡在喉咙里,他看着贺晏舟,看到他眼下好像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那是一种贺新立很熟悉的东西,是恨意。 父子俩对峙着,谁都没有再说话。 最后是贺晏舟率先打破了寂静,他直接往玄关走去。 贺新立沉默着坐在沙发上,没有再拦。 贺晏舟快步走到车库,拉开车门坐进去。他没有立刻启动车子,而是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刚才贺新立的话还在耳边回响。 他深吸一口气,胸口有些发闷,那些刻意不去回想的画面又涌了上来。 母亲苍白的脸,病床前冰冷的仪器,还有贺新立永远冷静理智的表情。 他睁开眼睛,拿出手机。 屏幕上还停留在游戏界面,小桃咬人超疼的角色还站在原地,头顶冒出一个问号表情,像是在等他。 贺晏舟看着那个粉色的小人,心里的烦躁慢慢平复了一些。 他启动车子,驶出老宅。 * 四十分钟后,贺晏舟回到自己的公寓。 他脱下外套扔在沙发上,径直走进书房打开电脑。登录游戏后,果然看到小桃咬人超疼还在线,正蹲在活动地图的角落里,身边围着几只系统刷新的小兔子宠物。 【私聊】yyyan:我回来了。 乔言正无聊地戳着兔子玩,看到这条消息立刻蹦了起来。 【私聊】小桃咬人超疼:daddy!你没事吧? 【私聊】yyyan:没事。 【私聊】小桃咬人超疼:那就好!daddy我们还继续做活动吗? 贺晏舟看着屏幕上的粉色小人,手指在键盘上悬停了几秒。 然后他点开地图,选中了一个坐标。 【私聊】yyyan:跟我来。 【私聊】小桃咬人超疼:去哪儿呀 贺晏舟没有解释,直接对小桃咬人超疼发起了组队邀请。 乔言虽然疑惑,但还是点了同意。 粉色小人自动跟在了yyyan的角色身后,两人一前一后穿过活动地图,传送到主城,又坐上了飞行坐骑。 飞了大概两三分钟,乔言看着屏幕下方的地图名字变了。 【系统】您已进入特殊场景:三生树下。 ----------------------- 作者有话说:明天也就是周日上夹,所以周日是23点更新,感谢支持[彩虹屁] 第24章 恋人关系 屏幕上的场景让乔言愣了一下。 这是一片望不到边际的粉色花海, 巨大的古树垂下无数细长的枝条,每根枝条上都系着闪闪发光的红色丝带。 夜空中飘着细碎的星光,远处还有几只发光的小精灵慢悠悠地飞过。 游戏背景音是轻柔的古风曲子, 琵琶声叮叮咚咚, 像小溪流水。 【队伍】小桃咬人超疼:哇,这里好漂亮!daddy怎么知道这个地方的? 【队伍】yyyan:偶然发现的。 贺晏舟操控着自己的角色走到花海中央,那里有一座小小的石台,周围点着几盏古色古香的灯笼。 【队伍】yyyan:过来。 乔言听话地跟了过去, 粉色小人在花海里蹦蹦跳跳, 裙摆扫过花瓣, 带起一阵光效。 【队伍】yyyan:这里有个隐藏任务。 【队伍】小桃咬人超疼:什么任务呀? 贺晏舟没直接回答, 而是发过来一个组队任务申请。 【系统提示】是否接受任务[三生之约]? 该任务为双人特殊剧情任务, 完成后可获得限定称号[三生相伴]及专属双人坐骑[比翼鸟]。 “三生之约?”乔言握着鼠标小声嘀咕, “这名字怎么有点怪怪的?” 他点下接受,屏幕立刻跳出一段过场动画。 画面里, 两个小人站在石台前, 漫天星光洒落,花瓣随风飞舞。古树的枝条轻轻摇曳,系在上面的红丝带发出柔和的光。 然后系统弹出一个对话框。 【系统】是否确认接受?一旦接受, 双方将自动被绑定为[恋人]关系, 若要解除, 需花费1000晶石。 乔言:“???” 乔言盯着屏幕上的恋人两个字, 半天没动。 等等, 这不对吧? 不是说好还在考察期吗?怎么突然就要选关系了? 贺晏舟你也太饥渴了吧?!! 他赶紧切回队伍频道。 【队伍】小桃咬人超疼:daddy!!!这个任务怎么回事呀?! 【队伍】yyyan:怎么了? 装傻, 还装傻!! 乔言狂敲键盘。 【队伍】小桃咬人超疼:它说接受任务就会变成恋人! 【队伍】yyyan:嗯,看到了。 【队伍】小桃咬人超疼:我们还在考察期呢,不能这么随便! 【队伍】yyyan:游戏而已。 【队伍】小桃咬人超疼:那也不行, 说好要好好表现的! 乔言发完这条,气鼓鼓地抱着胳膊坐在电脑前。 屏幕上的粉色小人跟着做出一个跺脚的动作,头顶冒出一个小小的生气表情。 贺晏舟那边沉默了一会儿。 突然,乔言看见游戏界面上突然弹出一连串系统提示。 【系统】您的挚友[yyyan]赠送给您稀有外观[月华流裳],请前往邮箱领取。 【系统】您的挚友[yyyan]赠送给您限定坐骑[九色鹿],请前往邮箱领取。 【系统】您的挚友[yyyan]赠送给您珍稀宠物[萌萌兔兔],请前往邮箱领取。 【系统】…… 提示音叮叮咚咚响了足足半分钟。 乔言眼睛越瞪越大,嘴巴张成一个巨大的o形。 他手忙脚乱地点开邮箱,里面整整齐齐躺着一排礼物,每一个都是游戏里价值不菲的稀有物品,有些甚至是炒到天价的绝版货。 【队伍】yyyan:还生气吗? 乔言:“……” 乔言盯着屏幕上那一长串礼物列表,手指意志不坚定的抖了抖。 他深吸一口气,在心里默念:不能被糖衣炮弹腐蚀,太容易得到的男人都不会珍惜,现在忍一时以后才能捞到更多…… 可是那个兔兔宠物真的好可爱啊啊啊! 还有九色鹿,全服都没几个人有! 乔言咬着下唇,内心天人交战。 就在这时,贺晏舟又发来一条消息。 【队伍】yyyan:宁城东区有套江景大平层,离宁城大学很近,三百六十度落地窗,能看到整个外滩夜景。 乔言眨眨眼,没太明白。 【队伍】小桃咬人超疼:啊? 【队伍】yyyan:你喜欢的话,可以过去住,那套房子还没人住过,你放心,我不会过去。 我靠。 江景大平层? 三百六十度落地窗? 看整个外滩?!!!! 他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在宿舍里转了两圈试图平复自己的心情,又扑回电脑前,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 【队伍】小桃咬人超疼:真的吗daddy?! 【队伍】yyyan:嗯。 【队伍】yyyan:带私人泳池和空中花园,装修可以按你喜欢的风格重做。 乔言差点被自己疯狂流出来的口水呛到。 【队伍】小桃咬人超疼:泳池?!空中花园?! 乔言盯着屏幕上那几行字,感觉整个人都飘起来了,他抱着膝盖在椅子上晃来晃去,笑得眼睛都眯成一条缝。 什么考察期,什么不对劲,统统飞到了九霄云外。 现在他脑子里只剩下四百平的江景大平层,还有私人泳池和空中花园。 大房子!大大滴房子! 老男人真上道! 乔言美滋滋地搓搓手,重新看向那个任务对话框,屏幕上的粉色小人歪了歪头,做出一个思考的动作。 【队伍】小桃咬人超疼:那我就接受啦? 【队伍】yyyan:随你。 呵呵,还挺会装,明明是你先把我带过来的。 他移动鼠标,在那个[接受]选项上轻轻一点。 屏幕瞬间暗了下去,又缓缓亮起。 过场动画又开始了。 画面里,两个小人面对面站在石台前,古树的枝条垂落下来,给他们的手腕轻轻的系上一根细细的红线。 星光洒落,花瓣飞舞,背景音乐换成了更加柔和的古琴曲。 系统弹出一行金色的字。 【系统】三生树下,红线相系。 恭喜[yyyan]与[小桃咬人超疼]结为游戏伴侣,获得称号[三生相伴]!!! 乔言点开任务栏,看到两个闪闪发光的宝箱。 点击领取。 【系统】您获得了限定称号[三生相伴] 【系统】您获得了专属双人坐骑[比翼鸟] 【系统】您获得了特殊道具[同心锁] 乔言把称号装备上,粉色小人头顶立刻出现了一行粉色的字:三生相伴。 第33章 小桃咬人超疼愉快地转了个圈,裙摆飞扬。 然后又点开坐骑栏,召唤出比翼鸟。 那是一只通体雪白的大鸟,羽翼边缘有金色的光。 乔言操控小人跳上去,比翼鸟展开翅膀,轻轻扇动,带起一阵微风。 【队伍】yyyan:上来。 贺晏舟也召唤出自己的比翼鸟,两只大鸟并排飞在花海上空。 白色的花瓣随风飘散,像一场永远不会停歇的雪。 【队伍】小桃咬人超疼:daddy!这个坐骑好漂亮! 【队伍】yyyan:喜欢就好。 【队伍】小桃咬人超疼:超喜欢,谢谢daddy! 乔言发完这句,操控着比翼鸟在空中转了个圈,又做了几个翻滚动作,粉色小人发出清脆的笑声,惊起了花丛中几只发光的小精灵。 贺晏舟的比翼鸟始终稳稳飞在旁边,像在护航。 飞了一会儿,两只鸟缓缓降落在古树巨大的枝干上。 【私聊】yyyan:还有这个。 贺晏舟发过来一个交易申请。 乔言点开一看,眼睛又瞪圆了。 交易栏里放着一枚戒指。 不是游戏里那种普通的装饰戒指,而是游戏里最贵的那种需要氪金前三才能兑换的限量款式。 戒指的设计比较简单,银色的指环上镶嵌着一颗小小的粉色钻石,在星光下折射出温柔的光。 乔言看着戒指,突然感觉自己有点受不起这份大礼。 【队伍】小桃咬人超疼:daddyqaq,这个太贵了吧! 【队伍】yyyan:戴上。 乔言抿了抿唇,为了不露馅,还是选择了戴上。 粉色小人的手指上多了一枚戒指,钻石闪闪发光。 几乎是同时,贺晏舟的角色手上也出现了一枚同款的戒指,只是钻石是蓝色的。 【队伍】yyyan:配套的。 【队伍】小桃咬人超疼:daddy今天怎么这么大方呀? 【队伍】yyyan:开心。 【队伍】小桃咬人超疼:因为和我结婚嘛? ……怎么感觉有点怪怪的, 乔言动动鼠标,又把这句话点了撤回。 贺晏舟那边停顿了一会儿,后来又很郑重地说。 【队伍】yyyan:我看到你发的了。 【队伍】yyyan:确实是这个原因。 乔言盯着贺晏舟打的字,手忙脚乱地抓起旁边的水杯猛灌一口,结果呛到了,咳得满脸通红。 等缓过劲来,再看屏幕,贺晏舟又发来一条消息。 【队伍】yyyan:我会对你好的。 乔言在表情栏里挑挑拣拣,删了又改,最终只挑出了一个表情。 【私聊】小桃咬人超疼:(/w\) 屏幕上的粉色小人做了一个害羞捂脸的动作,头顶冒出粉红色的泡泡。 贺晏舟的角色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 时间悄悄走向了凌晨两点。 下线游戏之后,乔言躺上了床,两个人回到了陌语。 yan:时间不早了。 乔言还被大房子砸的发懵,他抱着手机在床上滚来滚去,一点睡意都没有。 屏幕还亮着,是他刚才和贺晏舟的聊天记录。 贺晏舟发来了十几张房子的内部照片,从客厅巨大的落地窗到卧室柔软的天鹅绒地毯,从开放式厨房的智能厨具到那个能看到江景的浴缸。 每一张都让乔言眼睛发光。 他戳着屏幕噼里啪啦打字。 小桃咬人超疼:daddy!!!那个浴缸真的可以一边泡澡一边看外滩吗?! yan:嗯。 小桃咬人超疼:厨房呢厨房呢!那个烤箱是不是最新款,我看广告说可以智能控温! yan:是。 小桃咬人超疼:卧室呢卧室呢!床垫是什么牌子的!我喜欢软一点的但是不能太软不然对脊椎不好! yan:明天让助理把品牌型号发你。 小桃咬人超疼:还有书房!书房有没有大桌子!我要放两台显示器打游戏! yan:有。 小桃咬人超疼:阳台呢阳台呢!真的能种花吗,我想种月季! yan:可以。 乔言问一句,贺晏舟答一句。问得越来越细,答得越来越短。 凌晨两点二十分。 手机又震了一下。 yan:两点多了。 小桃咬人超疼:我不困!我还能再问五百个问题! yan:去睡觉。 小桃咬人超疼:不要嘛~daddy再陪我聊会儿嘛~就一会儿! yan:不行。 小桃咬人超疼:qaq yan:现在就去睡。 乔言把脸埋进枕头里,贺晏舟的语气让他想起了小时候妈妈催他睡觉的样子。 他慢吞吞地打字。 小桃咬人超疼:那好叭,daddy晚安…… yan:晚安。 发完这一条,贺晏舟就下线了。 乔言也乖乖关了灯,把手机放在枕头边。 黑暗中,他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脑子里还在想那套房子。 想着想着,眼皮越来越重。 五分钟后,房间里响起均匀轻微的呼吸声。 * 一周后,乔言搬进了那套江景大平层。 搬家的过程很简单,贺晏舟派了个专业的团队过来,从打包到搬运到归位,全程没让乔言动一根手指。 他只需要抱着自己的笔记本电脑和一小箱最重要的私人物品,坐在沙发上指挥“这个放这里”“那个放那里” 等一切都收拾好,团队悄无声息地离开,乔言站在客厅中央,有点懵。 太大了。 真的太大了。 他试着从客厅这头跑到那头,差点喘不上气。 落地窗外是波光粼粼的江面,对岸的外滩建筑群在黄昏中亮起点点灯火。 乔言惊叹着趴到玻璃上,鼻子压的扁扁的,看了好一会儿,才摸出手机拍照。 他拍了好几张,选了一张角度最好的发给贺晏舟。 小桃咬人超疼:daddy!我搬进来啦!(图片) 小桃咬人超疼:窗户好大!江景好漂亮!我好喜欢!!! yan:喜欢就好。 小桃咬人超疼:就是太大了,我一个人住有点害怕qaq yan:安保系统是顶级的,物业24小时值班。 小桃咬人超疼:那daddy会不会突然过来呀? 乔言发完这句,有点紧张地咬着指甲。 他虽然收了房子,但还没做好和贺晏舟见面的准备,他还没捞够呢,况且他最爱的打脸乔云光的戏份都还没有开演。 好在贺晏舟的回复很快打消了他的顾虑。 yan:你不愿意,我不会去。 小桃咬人超疼:真的吗? yan:嗯。 小桃咬人超疼:那daddy不着急见面哦!我、我还有点害羞,再给我点时间准备一下! 乔言发完,觉得自己的理由有点蹩脚,赶紧补了个表情包。 小桃咬人超疼:(小猫捂脸滚来滚去.gif) yan:好。 yan:不急。 乔言美滋滋地把手机一扔,又在沙发上瘫成一张饼。他心想,贺晏舟当然不急,他肯定觉得小桃桃已经是他网里的鱼了,早晚的事。 哼,谁是鱼还不一定呢。 * 寒假的日子过得飞快。 乔言在新家里过上了做梦都没想过的生活。 每天早上在能看到江景的卧室醒来,吃着物业送上门的早餐,然后要么打游戏,要么追剧,要么就是和贺晏舟聊天。 这天下午,乔言窝在客厅的羊毛地毯上,抱着笔记本和贺晏舟联机打游戏。 他操作着粉色小人跟在贺晏舟的角色后面,一边打怪一边絮絮叨叨。 【队伍】小桃咬人超疼:daddy,我后天就要开学了qaq 【队伍】yan:嗯。 【队伍】小桃咬人超疼:不想开学,开学就要早起,要上课,要写作业 【队伍】小桃咬人超疼:宿舍还没有家里舒服,床好硬,桌子好小,曹景桐还会打呼…… 【队伍】小桃咬人超疼:我好烦啊!!!为什么要有寒假这种东西!给了人希望又让人失望! 他越说越起劲,手指在键盘上敲得啪啪响,把开学要面对的所有糟心事都数落了一遍。 游戏里,贺晏舟的角色停了下来,转身面对他。 【队伍】yyyan:不想住宿舍? 【队伍】小桃咬人超疼:当然不想呀,谁想住宿舍! 【队伍】yyyan:那就还住家里。 【队伍】小桃咬人超疼:这样会不会太麻烦daddy了呀? 【队伍】yan:不麻烦。 【队伍】小桃咬人超疼:可是……qaq 【队伍】yan:听话。 既然你都这么执意说了,那本桃可就欣然接受了。 【队伍】小桃咬人超疼:谢谢daddy!!!(  ̄3 ̄)( ̄e ̄〃) 突然,他放在一旁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第34章 居然是陌语。 他拿起手机一看,是一个新的好友申请。 头像是一只非常可爱的卡通猫,验证消息写着。 光光朵朵:哈喽,你的秘密我已经知道啦~ ----------------------- 作者有话说:真少爷有点太烦了,搞完这次事就让他先下线吧[白眼] 第25章 混乱酒吧 乔言盯着那条好友申请, 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半天没动。 光光朵朵不是乔云光的游戏id吗? 他怎么会知道小桃桃的陌语号? 乔言心里咯噔一下,有种不祥的预感。 他犹豫了几秒, 还是通过了申请。 对方回复的非常快。 光光朵朵:小桃桃? 光光朵朵:不对, 该叫你乔言哥哥才对~ 乔言瞳孔一缩,手指发颤,手机差点掉在地上。 小桃咬人超疼:你在胡说什么? 光光朵朵:别装了哥哥,岑子浩都告诉我了, 说你最近攀上了贺晏舟, 还把他的几个打手全部都打残了, 我再反推一下游戏里的id和你们的互动, 就全部都知道啦~ 乔言还想挣扎一下。 小桃咬人超疼:你在说什么呀, 小桃桃听不懂呀 光光朵朵:听不懂也没关系呀。 光光朵朵:反正明天晚上八点, 这个地方,不见不散哦 下面附了一个地址, 乔言点开一看, 是宁城一家很有名的gay吧,叫夜色迷情。 乔言头皮发麻。 小桃咬人超疼:我不去 光光朵朵:不去?那我只好把我们的聊天记录,还有你游戏号的皮下身份, 一起打包发给贺总啦~ 光光朵朵:你说, 他要是知道自己花了那么多钱养的小女友其实是他最看不上的乔家假少爷, 会不会觉得特别恶心? 乔言盘腿坐在沙发上, 把抱枕当成乔云光的脸一通乱捶。 小桃咬人超疼:你发, 你发了我就告诉贺晏舟你也在网上装女生钓男人, 看谁更丢人! 对面安静了几秒。 光光朵朵:哥哥好凶哦,可是贺晏舟早就知道我在玩陌语啦,他还夸我可爱呢。 光光朵朵:你呢?他要是知道小桃桃是个男的, 还会理你吗? 你怎么知道他不会理?!! 这是对绝世钓手小桃桃的绝对羞辱! 乔言气的脸都歪了,他当然知道乔云光为什么想要把他引到gay吧里面去,当然是想以他的秘密为威胁羞辱他。 但是他可以让贺晏舟知道小桃桃是男的,或者知道小桃桃是来骗钱的,唯独不能让他知道小桃桃是乔言。 这样贺晏舟就有了具体的报复目标,捏死他犹如捏死一只蚂蚁。 乔云光被发现以后还可以供上自己的身体,他乔言呢?要怎么办。 乔言把脸埋进抱枕里,委屈得想哭,他不过就是想报复一下那对狗男男,怎么就这么难啊! 突然他灵光一现,慢吞吞地从抱枕里抬起头,给姜彩发了一条信息。 * 同一时间,乔云光关掉手机,脸上露出一个快意的笑容。 他坐在乔家别墅自己的房间里,房间装修得精致华丽,每一处都彰显着少爷的待遇。 可乔云光看着镜子里那张楚楚可怜的脸,心里却只有一片寒凉。 凭什么? 凭什么乔言前二十年能锦衣玉食,被所有人捧在手心里,让他从出租屋出去住宿舍就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而他在那个破村子里,被骂婊子养的,被同龄孩子扔石头,吃不饱穿不暖,还要照顾那个病恹恹的妈,还被要求一声不吭。 他妈到死都攥着他的手,眼睛瞪得很大,说:“儿子,你要回去,回乔家去,那是你的……你的……” 话没说完就断了气。 乔云光当时跪在潮湿的泥地上,看着母亲渐渐僵硬的尸体,心里第一次生出那么强烈的恨意。 恨那个偷换孩子的保姆,恨那个从未谋面的亲生父亲,更恨那个占了他二十年人生的乔言。 所以他回来了,他装乖,装可怜,一步步把乔言挤出乔家。看着乔言从高高在上的小少爷变成连出租屋都住不起的落水狗,他心里有种扭曲的快感。 可还不够。 乔言居然又搭上了贺晏舟?那个连他都要费尽心思才能接近的男人,乔言凭什么? 就凭那张脸? 乔云光对着镜子扯了扯嘴角,行啊,既然你这么喜欢靠脸,那我就让你好好利用这张脸。 在gay吧里,乔言这种长相的直男大学生,就像掉进狼窝的小白兔。那些玩惯了的公子哥最喜欢这种类型,单纯,好拿捏,吓一吓就什么都肯做。 乔云光已经联系了几个平时一起玩的纨绔,明天晚上,他们会好好“招待”乔言的。 他要让乔言一件一件把欠他的都还回来。 那么就从尊严开始吧。 * 第二天晚上七点半,乔言站在酒吧门口,腿有点发软。 酒吧门面装修得很低调,黑色招牌上只有霓虹灯勾勒出的店名,但里面隐约传出的音乐声和暧昧灯光,虽然乔言留了后手,但心里还是直打鼓。 他今天特意穿了件高领毛衣,外面套着厚外套,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生怕被人看出来什么。 手机震了一下,是乔云光发来的消息。 光光朵朵:到了吗?二楼vip包厢,202。 乔言盯着那条消息,深吸一口气。他没回,而是先切到和姜彩的聊天框。 qy:彩,我到门口了,你雇的人到了没?说好的江湖救急呢!!?? 踩踩踩:到了到了,你后面那辆白色保姆车,三个保镖都藏在车里呢,放心,你一有不对劲我就让他们冲进去! qy:爱你!!!回头请你吃十顿大餐!!! 乔言心里踏实了点。他昨晚灵机一动,找姜彩帮忙。姜彩一听乔云光要欺负人,气得当场就要打电话骂人,被乔言拦住了。 但是乔言不能让姜彩牵扯的太深,毕竟贺晏舟是他的哥哥,而且他一个女生在酒吧门口也不太好,于是乔言就只是让她雇了人在外面等着。 最后两人商定,保镖在外面接应,万一情况不对就冲进来捞人。 虽然还是有点怕,但至少不是单枪匹马了。 他收起手机,推开酒吧门走了进去。 震耳的音乐和混杂的香水味瞬间将他包围,舞池里人影晃动,灯光暧昧闪烁。 乔言不适应地皱了皱眉,低着头快步穿过人群,往楼梯方向走。 楼梯口站着两个服务生,看了他一眼,没拦。乔言顺利上到二楼,找到202包厢。他站在门口,没立刻敲门,而是先竖起耳朵听了听里面的动静。 隐约能听到笑声和说话声,不止一个人。 乔言做了个深呼吸,抬手敲了敲门。 门开了。 包厢里灯光比外面更暗,烟雾缭绕。沙发上坐着四五个人,都是年轻男生,穿着打扮一看就家世不菲。 乔云光坐在正中间,今天穿了件米白色针织衫,看起来清纯无害,正笑盈盈地望过来。 “哥哥来啦?”他声音软软的,“快进来呀,等你半天了。” 乔言走进去,门在身后被服务生轻轻带上。他这才看清另外几个人的脸,有几个眼熟,是宁城有名的纨绔,平时就跟乔云光混在一起。 岑子浩也在,坐在乔云光旁边,看见乔言进来,表情有点不自然,挪开了视线。 “哟,这就是云光那个假少爷哥哥?”一个染着银灰色头发的男生率先开口,他翘着二郎腿,上下打量着乔言,眼神轻蔑,“长得确实不错啊……” 乔言抿紧嘴唇,没接话,眼神往门口瞟了瞟。 “怎么不说话?”另一个穿着花衬衫的男生笑着接话,他站起来,走到乔言面前,伸手想拍他的肩膀,“别紧张啊,今天就是交个朋友。” 乔言瞥他一眼,往旁边一躲,避开了他的手。 花衬衫男生手落了空,脸色一沉:“什么意思,不给面子?” “李少别生气,”乔云光柔声打圆场,端起一杯酒走过来,“我哥哥有点怕生。哥哥,来,先把这杯酒喝了,就当给大家赔个礼,也压压惊。” 他递过来一杯琥珀色的液体,杯沿上插着一片柠檬。 乔言看着那杯酒,没接,他不知道里面加了什么,不敢喝。 “不喝?”银灰头发的李少也站了起来,两人一左一右,隐隐有把乔言堵在中间的趋势,“云光,你这哥哥不太懂事啊。请他来是给他面子,怎么,还得我们求着他喝?” 乔言后背微微绷紧,手指悄悄摸向口袋里的手机。 姜彩说了,情况不对就给她发信号。 “哥哥,”乔云光的声音冷淡了几分,把酒杯又往前递了递,“我劝你乖乖听话。一杯酒而已,喝了就没事了。不然我心情不好,手一抖,说不定就把什么不该发的东西发出去了哦。” 第35章 乔言盯着那杯酒,又看了看乔云光那张故作无辜却暗含威胁的脸,他知道这酒必须喝,不喝乔云光不会罢休。 他伸手接过杯子,手指捏得紧紧的。 “这才对嘛,”花衬衫男生笑了,“不过光这么喝多没意思。这样,你跪下喝,我们就当刚才的事没发生过,怎么样?” 乔言猛地抬头:“你说什么?” “我说,跪、着、喝。”花衬衫男生一字一顿,语气带着戏谑和恶意,“怎么,不愿意?那算了,云光,我看你哥哥也没什么诚意啊……” 乔言气得浑身发抖,眼圈瞬间红了。一半是屈辱,一半是愤怒。他死死咬着下唇,被咬住的一圈都泛出苍白来。 包厢里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着他,眼神里有玩味,有轻蔑,有看好戏的兴奋。 岑子浩坐在沙发上,看着乔言苍白着脸站在那里的样子,抿了抿唇,欲言又止的样子。 他张了张嘴,想说“算了”,却被乔云光一个冰冷的眼神瞪了回去。 乔言握着酒杯的手在抖,他不能跪。这一跪下去,他在乔云光面前就再也站不起来了。 可是不跪,乔云光真的会把事情捅给贺晏舟,到那时,他就全完了。 就在他内心激烈挣扎,手指悄悄在手机侧键上按下了预设的求救信号时—— “砰!” 包厢门突然被人从外面不太客气地推开了,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 一个穿着黑色皮衣的高个子男人懒洋洋地靠在门框上,手里还拎着半瓶啤酒。 他目光在昏暗的包厢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被两个人隐隐围住的乔言身上,挑了挑眉。 “嚯,这么热闹?”林朗灌了口啤酒,语气随意,“一群人围在这儿,玩什么呢,加我一个?” 第26章 包厢认领 包厢里所有人都愣住了。 乔言也愣住了, 他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林朗。 李少和花衬衫男生显然认出了林朗,脸色变了变。 林朗在宁城圈子里名气不小,人脉广, 手黑, 最重要的是他跟贺晏舟是实打实的铁哥们。 “林、林哥?”李少扯出一个不太自然的笑,“您怎么有空过来?” “怎么,二楼不让人上?”林朗晃着啤酒瓶,慢悠悠走进来, 视线掠过乔言苍白的脸, 又扫过乔云光手里那酒, “呦呦呦, 这又是唱的哪一出?逼良为娼啊?” 乔云光脸色有点僵硬, 但还是勉强维持着笑容:“朗哥说笑了, 就是请我哥哥喝杯酒,叙叙旧。” “叙旧?”林朗挑眉, 走到乔言身边, 伸手轻轻把他往自己这边带了带,“我怎么看着不像啊?这人都快哭了。” 你才哭了。 乔言吸了吸鼻子,一副倔强的宁死不从的样子。 紧接着乔言就被林朗拉到身侧, 他愣了一下, 下意识抬头看林朗。 林朗冲他眨了眨眼。 “朗哥, ”乔云光声音软了几分, 带着点委屈, “我们真的就是喝喝酒, 没别的意思。你误会了。” “误会?”林朗笑了,伸手直接拿过乔云光手里的酒杯,凑到鼻子前闻了闻, 眉头立刻皱起来,“这酒里加了东西吧?乔云光,你玩的挺花啊。” 乔云光脸色一白:“你胡说什么!” “我胡说?”林朗把酒杯往旁边茶几上一放,发出“哐当”一声响,“要不要现在叫个医生来验验?或者直接报警?” 包厢里顿时安静了。 那几个纨绔互相看看,都有点怂了。 他们平时欺负欺负没背景的学生还行,真闹到警察那里,家里非打断他们的腿不可。 花衬衫男生干笑两声:“朗哥,误会,肯定是误会,我们就是开个玩笑。” “开玩笑吗,”林朗冷冷瞥他一眼,“行啊,那你们几个把这酒分了喝了,我就当是玩笑。” 没人动。 林朗嗤笑一声,不再理他们,转头对乔言说:“小孩,你跟我出来。” 乔言还有点懵,被林朗轻轻推了下肩膀,才反应过来,赶紧跟着他往外走。 走到门口,林朗脚步一顿,回头看向乔云光,语气懒洋洋的:“今天这事儿,我就当没看见,但这酒吧我是参了股的,再有下次,你们知道我的脾气。” 说完,他拉着乔言出了包厢。 门一关上,乔言腿一软,差点坐地上。 林朗眼疾手快扶住他:“没事吧?” 乔言摇摇头,声音还有点抖:“谢谢。” “谢什么,”林朗松开手,上下打量他,“你是乔言?乔家那个……?” 话还没说完,林朗觉得有点冒犯,就没继续说下去。 乔言抿着唇,点点头。 林朗“啧”了一声:“你怎么惹上那群人的?乔云光不是你弟弟吗?” 乔言没说话,只是低着头。 林朗看他这样,大概也知道了,真假少爷的恩怨,放在哪个家庭里真是都一模一样。 他也不想再多问了,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 “喂,贺晏舟?”林朗开门见山,“你在哪儿呢?赶紧来夜色迷情一趟,就我开的那个酒吧,二楼。”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林朗翻了个白眼:“乔家那个乔云光带着一群人在我这儿闹事,欺负他哥,我看着烦就把人带出来了,你不是和乔家关系近吗?你赶紧来领走,一个两个的,别在我这儿添乱。” 挂了电话,林朗对乔言说:“等着吧,贺晏舟马上来。” 乔言一听贺晏舟要来,整个人更僵硬了,说出来的话都结巴:“他他他他要来?” “不然呢?”林朗看他一眼,“他这跟乔家如胶似漆的,我不找他找谁?” 乔言不说话了,但心里其实慌得不行。 他怕贺晏舟来了,乔云光会当场揭穿他小桃桃的身份,那就全完了。 林朗靠在墙边,又灌了口啤酒,看着乔言紧张兮兮的样子,觉得有点好笑:“怕什么?他又不吃人。” 乔言小声嘟囔:“比吃人还可怕!” 林朗没听清:“什么?” “没什么……” * 大概过了二十分钟,走廊尽头传来沉稳的脚步声。 贺晏舟来了。 他今天穿了件黑色大衣,里面是简单的衬衫西裤,看起来刚从某个正式场合过来,脸色有点难看,眉头微微皱着。 林朗看见他,抬手打了个招呼:“这儿呢。” 贺晏舟走过来,目光先落在乔言身上,停留了两秒,才转向林朗:“怎么回事?” “你自己问乔云光去,”林朗指了指包厢门,“在里面呢,带着几个人,逼他哥喝加了料的酒。我看不过去,就把人带出来了。” 贺晏舟脸色沉了沉,用一种一言难尽的目光看向乔言:“你不会真喝了吧?” 乔言低着头不敢看他,声音闷闷的:“当然没喝。” 贺晏舟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伸手,轻轻抬起他的下巴,迫使他抬起头来。 乔言猝不及防对上他的眼睛,吓得睫毛直颤。 贺晏舟仔细看了看他的脸,确认眼神没涣散才松开手:“在这等着。” 说完,他推开包厢门走了进去。 门没关严,乔言能听到里面的声音。 贺晏舟的声音有些冷:“乔云光,解释一下。” 乔云光立刻换上了那副委屈巴巴的语调:“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就是想跟哥哥和好,请他喝杯酒……” 乔言在外面听着,差点呕出来。 “和好需要加东西?”贺晏舟打断他,“林朗说酒里有问题,要不要验?” “朗哥误会了,”乔云光声音带上了哭腔,“那就是普通的威士忌,什么都没加,贺总你不信我吗?” 贺晏舟没说话。 过了几秒,乔言听见他说:“把酒拿出去,找个地方验,如果有问题,乔云光,你知道后果。” 乔云光似乎慌了:“贺晏舟,你真的要为了乔言这样对我吗?我才是……” “你是什么?”贺晏舟声音更冷了,“我帮你是情分,不是本分,别把自己太当回事。” 包厢里安静下来。 乔言站在门外,听着这些话,心里有点复杂。 他没想到贺晏舟会这么直接地怼乔云光,而且听起来好像并不是很在意乔云光的样子? 林朗一直在旁边啧啧啧啧,小声对乔言说:“看见没,你家这便宜弟弟戏真的太多了。” 乔言没接话,他一直竖着耳朵偷听包厢里的动静,但自从贺晏舟的话音落下后,两个人的声音就变轻了,他竭尽全力都听不清二人的交谈内容。 * 包厢内。 贺晏舟看着乔云光那一副永远伪装成楚楚可怜样子的脸,内心无名火起。 他本来还在公司处理工作,就被林朗找过来,给这些少爷们擦屁股,本来就心烦。 第36章 他又想起这段时间乔云光给自己惹得麻烦,散播他们是情人的各种谣言,仗着他的名头在外面惹是生非,现在甚至还想通过下药的手段报复乔言。 “我之前跟你说的很清楚,”贺晏舟不确定外面人能不能听见,于是把声音压低,“我帮你,都只是因为当年的承诺,但这不代表你可以为所欲为。” 乔云光居然直接开始流眼泪,他抽噎着说:“我知道你是可怜我……可我没办法啊,我看到乔言就控制不住,他什么都有,我什么都没有。” 说到乔云光和乔言的矛盾,贺晏舟更是感到棘手。 当时乔云光偷偷告诉贺晏舟,说他手下人出了问题违规转租,贺晏舟根据流程把他撤了,过了很久才发现自己变成了乔云光把乔言赶出出租屋的一把刀。 这么多年了,贺晏舟还是第一次被别人当成借刀杀人的刀。 贺晏舟揉了揉眉心,觉得跟这种人沟通简直是在浪费时间,他转身要走,乔云光却突然扑上来,死死抓住他的手臂。 “贺晏舟,你不能走!”乔云光声音尖锐起来,“你答应过要帮我的!” “我答应的是帮你回到乔家,给你一个安身之所,在你遇到困难时候给予帮助,”贺晏舟甩开他的手,“这些我都做到了,乔云光,适可而止。” 乔云光踉跄一步,看着贺晏舟冷漠的侧脸,心里那股不甘和怨恨彻底爆发了。 “适可而止?”他忽然笑了,笑容扭曲,“贺晏舟,你装什么好人,你帮我难道不是因为我手里有你的把柄?不是因为你怕我把你爸妈的那点破事抖出去?” 贺晏舟脚步一顿,缓缓转过身。 贺晏舟看着乔云光,眼神沉得吓人:“你再说一遍?” 乔云光被他看得心里发毛,但话已经说出口,他硬着头皮,声音发抖却还强撑着:“我说你妈当年根本不是病死的,她是……” “她是什么?”贺晏舟往前走了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乔云光,你是不是觉得,我还是十年前的我?” “我告诉你,”贺晏舟声音很轻,“当年那些事,我比谁都清楚,我不说,不是怕,是给我妈留最后一点体面。” 他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个没什么温度的弧度:“至于你手里那点所谓的证据,你可以尽管去爆,看看是你先把我拉下水,还是我先让你在宁城待不下去。” 乔云光脸色彻底青了。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一直以来的倚仗,在贺晏舟眼里根本什么都不是。 十年前贺晏舟羽翼未丰,或许还会顾忌;但现在,贺晏舟早就不是那个需要看人脸色的贺家少爷了。 他是贺氏真正的掌权人。 “我……”乔云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贺晏舟懒得再理他,转身往门口走,走到一半又停下,头也不回地说:“最后警告你一次,别再惹是生非。” 说完,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贺晏舟站在走廊里,深吸一口气,才压下心里那股翻涌的烦躁。 他其实挺烦管这些破事的,乔家真假少爷的恩怨,乔云光那点小心思,在他看来都幼稚又无聊,但他确实没想到乔云光会越界到这个地步,而且对象还是乔言。 想到乔言,贺晏舟眉头皱得更紧了。 那人看起来胆子就不大,上次涂个碘酒被吓得嗷嗷乱叫,被这么一吓,不知道得怕成什么样。 他抬眼看向走廊尽头。 林朗正靠在墙上抽烟,乔言蹲在他脚边,把自己缩成小小一团,像只受惊的猫。 贺晏舟走过去。 林朗看见他,挑了挑眉:“谈完了?” “嗯。”贺晏舟应了一声,目光落在乔言的身上。 乔言听到声音,抬起头,看见贺晏舟,眼睛微微睁大,然后又迅速地低下头,仿佛他是什么洪水猛兽。 贺晏舟看了他两秒,忽然伸出手:“起来。” 乔言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手搭了上去。 贺晏舟轻轻一拉,把他从地上拉起来,乔言蹲久了腿有点麻,站不稳,晃了晃,贺晏舟顺势扶住他的肩膀。 贺晏舟问,“没事吧?” 乔言摇摇头,小声说:“没事。” 贺晏舟“嗯”了一声,松开手,对林朗说:“今天谢了,改天请你吃饭。” 林朗摆摆手:“赶紧把这些破事处理干净就行,别老来烦我。” 贺晏舟没再多说,示意乔言跟上,转身往楼梯口走。 乔言赶紧小跑着跟上,路过包厢时,他下意识往里看了一眼,门缝里乔云光正死死盯着他,眼神怨毒的吓人。 乔言一个激灵,赶紧扭回头,紧紧跟着贺晏舟。 下楼出酒吧之后,冷风一吹,乔言才觉得后背都是冷汗。 贺晏舟的车就停在路边,他拉开后座车门,对乔言说,“上车。” 第27章 什么关系 由于回大平层会暴露身份, 所以乔言让贺晏舟先送自己回宁城大学宿舍。 他抱着膝盖缩在后座,眼睛时不时往驾驶座瞟。 贺晏舟专心开车,侧脸在路灯下忽明忽暗, 嘴唇抿的非常紧, 一副不想说话的样子。 哼,装什么高冷。 乔言在心里翻了个白眼,线上撩小桃桃的时候不是挺能说的吗,怎么现在一个字都懒得往外蹦? 当务之急是一定要确认贺晏舟还不知道他是小桃桃。 乔言清了清嗓子, 决定主动出击。 “那个, ”乔言往前凑了凑, 努力装出可怜无辜的样子, “刚才谢谢你啊。” 贺晏舟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 “嗯。” “乔云光他没跟你说什么吧?我是说关于我的事。” “没有。” “真的?”乔言狐疑地盯着他, “他肯定说我坏话了,对不对?” 贺晏舟顿了顿, 语气平淡:“他说什么不重要。” “怎么不重要了, ”乔言声音高了些,“他肯定又在编故事冤枉我!你可千万不要信……” 话说一半,乔言突然卡住了。 贺晏舟跟乔云光关系好, 万一自己说多了, 贺晏舟转头告诉乔云光怎么办? 不过看贺晏舟这副样子, 应该是还不知道他的桃桃马甲了。 “就什么?”贺晏舟问。 “没什么。”乔言悻悻地坐回去, 手指揪着外套拉链玩, 假装自己很忙的样子。 车厢里又安静下来。 乔言盯着窗外飞逝的街景, 心里那股别扭劲越来越重。 他其实有很多问题想问,比如贺晏舟为什么会出现在酒吧,比如他跟乔云光到底怎么回事, 由再比如他为什么要帮自己。 但他不敢问得太直接。 万一贺晏舟起疑心怎么办? 由 万一他发现小桃桃就是自己怎么办? 乔言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决定换个方式试探。 “你跟乔云光很熟吗?”他故作随意地问,“我看他叫你叫得挺亲热的。” 贺晏舟:“一般。” “一般他还一直粘着你?”乔言继续不依不饶地试探,“你们该不会真的……” “乔言,”贺晏舟打断他,语气有些无奈,“有些事情不该问的别问。” 乔言被这话噎住了,心里那股火蹭地就冒了上来。 什么叫不该问,他都差点被灌酒了,问问怎么了!!? “我就问问怎么了?”乔言声音大了些,“你们要是没什么见不得人的关系,干嘛怕我问?” 贺晏舟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眼神有点冷:“你心情不好我理解,但别把气撒我身上。” “谁把气撒你身上了,”乔言更气了,“我就是想知道怎么回事,有错吗?” “没错,”贺晏舟说,“但我不想说。” 乔言瞪大眼睛,不敢相信这人居然这么理直气壮。 他气得脸颊都鼓了起来,像只充气的河豚,要不是还在车上,他真想跳起来跟贺晏舟理论三百回合。 “行,你不想说就不说。”乔言扭过头看向窗外,声音闷闷的,“反正你们都是一伙的。” 贺晏舟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后还是没出声。 车子开过一个减速带,颠了一下。 乔言趁机挪了挪位置,故意离驾驶座远了些,还用鼻子哼了一声,表示自己很生气。 贺晏舟听见了,嘴角抽了抽,没理他。 又开了几分钟,乔言觉得这样僵着也不是办法,他偷偷从后视镜瞄贺晏舟,发现对方脸色好像缓和了些,于是又鼓起勇气开口。 “那你至少告诉我,乔云光还会不会找我麻烦吧?”乔言小声说道。 这话说得有点不讲理,但乔言管不了那么多了,他得从贺晏舟嘴里套点信息出来,不然今晚肯定睡不着。 贺晏舟叹了口气:“我会处理。” “怎么处理?”乔言追问,“你总得给我个准话吧?不然我天天提心吊胆的,日子还过不过了?” 第37章 “他不敢再动你。” “你怎么知道他不敢?”乔言不依不饶,“你们就是一伙的,你压根不会处理吧。” 贺晏舟被他问得有点烦:“我说了我会处理,你信不信随你。” “你看你看,你又这样!”乔言气呼呼地拍了下前面的座椅,“什么都不说,就让我信你,我凭什么信你啊?” 贺晏舟说,“凭我刚才把你从酒吧带出来。” 乔言愣了愣。 这话倒是没错,要不是贺晏舟,他现在还不知道什么样呢。 但他就是不服气。 凭什么贺晏舟线上对小桃桃那么温柔,线下对他这么冷淡?凭什么乔云光叫他把自己赶出出租屋,他就真得去帮忙?凭什么自己什么都得蒙在鼓里? 乔言越想越委屈,眼圈都有点红了。 他吸了吸鼻子,把脸转向窗外,不想让贺晏舟看见自己这副没出息的样子。 车厢里又陷入了沉默。 算了,问什么问,反正贺晏舟也不会告诉他。人家是大总裁,他算什么?一个连住处都没有的假少爷罢了。 车子拐了个弯,宁城大学的校门出现在前方。 乔言坐直身子,准备等车一停就下去,一秒都不想多待。 “到了,”贺晏舟把车停在路边,解开车门锁。 乔言立刻去拉车门,手刚碰到把手,就听见贺晏舟说:“你住哪栋楼?我送你到宿舍楼下。” “不用,”乔言硬邦邦地说,“我自己能走。” “这么晚了不安全。” 乔言推开车门,冷风灌进来,他打了个哆嗦:“要你管。” 说完就头也不回的迈进冷风之中,自认为非常潇洒地回了宿舍。 * 明天才开学,乔言回到宿舍时还是空无一人。 他把书包往桌上一扔,整个人像摊手抓饼似的瘫在椅子上,盯着天花板开始运气。 “气死我了气死我了,”乔言小声嘟囔,手指在桌上乱划,“什么态度?帮了人就很了不起吗!问什么都不说,还板着脸给谁看啊!” 他越想越憋屈,抓起旁边的抱枕就是一顿捶。 抱枕很软,捶起来没什么手感,乔言更气了,干脆把抱枕扔到地上,自己趴到桌子上,把脸埋进臂弯里。 手机就是这时候震起来的。 乔言有气无力地摸过手机,看到是姜彩发来的消息。 踩踩踩:言言,你还好吗?我的保镖好像还没有出动 乔言看着这条消息,心里总算暖了一点。他打起精神回复。 qy:我没事啦,有人帮了我。 踩踩踩:谁啊,这么英雄救美? qy:……你哥。 踩踩踩:????? qy:我也不知道,应该是林朗把他叫过来的 踩踩踩:哇,那他有没有说什么安慰安慰你? 乔言撇撇嘴,想到贺晏舟那副冷冰冰的样子,手指在屏幕上戳得飞快。 qy:安慰个鬼,他什么都不肯说,问啥都不告诉我! qy:(小猫躺在地上撒泼.jpg) 踩踩踩:啊这。 踩踩踩:不过言言,我哥这人其实挺好的,就是不会表达,你别生他气啊。 乔言盯着这句话,心里那点小火苗又噌噌往上冒。 好什么好? 线上对小桃桃那么温柔,线下对他这么冷淡,这差别待遇也太明显了吧。 他退出微信,点开陌语,看着和yan的聊天界面,眼珠子滴溜溜一转,突然有了主意。 小桃咬人超疼:daddy!在吗在吗qaq yan:在。怎么了? 小桃咬人超疼:我今天遇到一个好讨厌的人! yan:谁欺负你了? 小桃咬人超疼:就是一个自大狂,大猪蹄子!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问什么都不说!! 乔言发完这条,抱着手机笑得眼睛都弯成了月牙。 让贺晏舟自己骂自己,看他什么反应! 手机很快震了。 yan:确实挺讨厌的。 乔言眼睛一亮,赶紧坐起来继续打字。 小桃咬人超疼:对吧对吧,而且他好双标啊!对别人就温柔体贴,对我就冷冰冰的,气死我了! yan:那就离他远点。 yan:他这样很不尊重你。 小桃咬人超疼:就是就是,他真坏!! yan:嗯,他坏。 乔言看着这句话,咳了一声,把脸埋进枕头里蹭了蹭,才继续打字。 小桃咬人超疼:那daddy以后要是遇到我,会对我好吗? yan:会。 小桃咬人超疼:那要是我也像今天这样发脾气呢? yan:哄你。 小桃咬人超疼:怎么哄呀? yan:你想怎么哄就怎么哄。 乔言抱着手机在床上打了个滚,笑得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了。 看看,看看! 这才是正确态度,贺晏舟那老男人学着点吧! 他又跟yan聊了会儿,把今天受的委屈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每说一句就收到yan一句附和,心情简直好到飞起。 最后聊到快十二点,yan催他去睡觉。 小桃咬人超疼:那daddy晚安!梦里要有小桃桃哦! yan:晚安。 放下手机,乔言钻进被窝,美滋滋地闭上了眼睛。 * 开学第一天,乔言拖着沉重的身体走进教室,感觉自己像是被掏空了。 高数课听得他头晕眼花,教授的声音在耳边嗡嗡作响,他撑着下巴,眼睛盯着黑板,脑子里却在想别的事。 宿舍的床好硬,桌子好小,昨天晚上曹景桐回来之后一直在打呼,他根本就没睡好。 事不宜迟,乔言打算今天就回大平层。 乔言疲惫的叹了口气,拿出手机,点开了某个进口家居品牌的app。 这个意大利minotti的模块沙发,浅灰色羊绒面料,看起来就软乎乎的。 德国flos的落地灯,那个抛物线造型他盯了好久了。 丹麦boconcept的实木书桌,带智能升降功能,以后写作业就不用弯腰了。 乔言的手指在“立即购买”上犹豫了三秒,一咬牙,点了下去。 支付成功的提示弹出来,他捂住胸口,感觉心在滴血。 但没关系,反正他有贺晏舟资助,怕什么! 下课铃一响,乔言第一个冲出教室。 他直奔品牌店的线下展厅,确认了订单和配送时间,然后又去买了配套的埃及棉床品和羽绒被。 回到家时已经是傍晚。 乔言打开门,看着空荡荡的客厅,突然有种奇妙的归属感。 他踢掉鞋子,光着脚在地板上走了两圈,然后给配送公司打电话。 “对,现在就可以送,我在家。” 半小时后,送货团队到了。 三个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小心翼翼地搬着巨大的包装箱进门,在乔言的指挥下开始组装。 沙发最先装好。 浅灰色的羊绒面料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乔言扑上去试了试,整个人陷进柔软的靠垫里。 “好软呀!”他满足地叹了口气,在上面滚了两圈。 等所有东西都布置好,天已经全黑了。 乔言关了主灯,只留下落地灯的柔和光线。他蜷在沙发里,抱着新买的羽绒被,小口喝着拿铁。 窗外,江对岸的灯光渐次亮起,像洒落的星辰。 他拿出手机,对着布置好的客厅拍了张照片。 想了想,发给yan。 小桃咬人超疼:daddy看!我买了新沙发!(图片) yan很快回复。 yan:很漂亮。 小桃咬人超疼:对吧对吧,超级舒服!我现在就瘫在上面不想动了! 这次对面很久没回复。 直到乔言抱着羽绒被,一直萌生出困意的时候,手机才震动。 但并不是陌语的声音,而是电话铃声。 乔言打开手机,发现居然是警局给他打来的电话。 “喂,是乔言先生吗?这边有一起报案可能需要您提供一点线索。” * 乔言赶到警局时,林朗和贺晏舟已经在询问室里了。 林朗还是那副懒洋洋的样子,靠在墙边玩打火机,贺晏舟则站得笔直,正低声跟一位警察说话。 乔言小跑过去,还有点喘:“我来了,什么情况?” 贺晏舟转头看他:“药检结果出来了,里面确实有迷药成分。” “我就知道!”乔言气鼓鼓地跺了下脚,“乔云光他——” “检测能这么快出结果,是因为有另一个报案人,”林朗接过话头,指了指隔壁房间,“一个叫闻夏的小孩,跟你差不多大,也是昨晚在酒吧被下药的。” 乔言一愣:“他也中招了?” “嗯,而且他比你还惨点,”林朗耸耸肩,“药效发作了,好在没出大事,就是头晕恶心,现在人还要再观察一下。” 第38章 贺晏舟看向乔言:“警察想让你过去看看,认不认识那个人,或者有没有线索。” 乔言连忙点头:“我去我去!” 他跟着一位女警走进隔壁房间,一眼就看见椅子上蜷着个瘦小的男生。 闻夏穿着洗得发白的格子衬衫,牛仔裤裤腿有点短,露出一截细白的脚踝。 他低着头,肩膀一抽一抽的,正在小声啜泣,听见开门声,吓得整个人缩了缩。 乔言心一下子就软了。 他走过去,蹲在闻夏面前,声音放得轻轻的:“你好呀,我叫乔言。” 闻夏慢慢抬起头。 乔言这才看清他的脸,他的眼睛又圆又大,睫毛湿漉漉地粘在一起,鼻头红红的,脸颊也很红,上面还有没擦干净的泪痕。 “你、你好,”闻夏开口,声音细细的,带着点软软的口音,“俺叫闻夏。” 乔言眨眨眼,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抽出一张递过去:“擦擦脸。” 闻夏接过纸巾,小声说了句“谢谢”,笨拙地擦了擦眼睛。 乔言问,“你也是昨晚在酒吧被下药的?” 闻夏点点头,眼眶又红了,“俺是来宁城打工的,在酒吧做服务生……昨天有桌客人让俺送酒,俺送过去,他们非要俺喝一杯……” 他说着说着又哭起来:“俺不敢不喝,就喝了一小口……后来就头晕,站不稳,幸好经理看见了,把俺送到后面休息……” 乔言听得火冒三丈,拳头都攥紧了:“那群人渣!” 他气得原地转了个圈,然后蹲回来,拍拍闻夏的手背:“你别怕,现在没事了,警察都知道了,会抓住坏人的。” 闻夏吸了吸鼻子,突然眼睛亮亮地看着乔言:“你真好看,像电视里的人。” 乔言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挠挠头:“你也很好看呀。” “俺不好看,”闻夏低下头,声音更小了,“俺是乡下人,土里土气的……” “谁说的,”乔言立刻反驳,“你眼睛特别大,皮肤也白,哪里土了!” 闻夏被他逗得破涕为笑,虽然笑容还是怯怯的。 乔言趁热打铁,继续安慰他:“你别担心,医药费什么的反正会有人负责的,你就好好在医院检查,把身体养好。” “可是,”闻夏犹豫了一下,“酒吧的工作可能没了。” “那种破工作不要也罢,”乔言一拍大腿,“你等我帮你找更好的,说,你想去哪里上班!” 他说完自己都愣了,他哪来的本事帮人找工作? 他自己都靠贺晏舟养着呢。 但话已出口,乔言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反正你别担心,天塌下来有个高的顶着。” 他想了想,又补充道:“外面那两个,看见没,穿黑大衣那个,特别有钱,他肯定能帮你。” 闻夏顺着乔言指的方向,透过玻璃窗看了看贺晏舟,小声问:“他是你朋友吗?” “呃呃,”乔言卡壳了,“勉强可能或许算是吧,反正他有钱,让他出!”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闻夏情绪明显好了很多。 乔言看他没那么害怕了,才起身离开。 回到走廊,贺晏舟和林朗还在等。 “问完了?”贺晏舟问。 乔言点点头,然后像是突然想到什么,瞪向贺晏舟:“你们既然知道是乔云光干的,为什么不赶紧去抓人,还有那个药,到底是什么成分,会不会有后遗症?闻夏才多大,万一留下什么毛病怎么办?” 他一口气问了一堆问题,语速快得像连珠炮。 贺晏舟静静等他说完,才开口:“已经在查了。” “查查查,光查有什么用?”乔言急得在原地转圈,“要证据啊,去酒吧调监控,去查乔云光最近跟谁联系,去分析那个药的来源,你们倒是动起来啊。” 林朗在旁边“噗嗤”一声笑出来。 乔言立刻瞪过去:“你笑什么?” “没什么,”林朗摆摆手,眼里带着笑意,“就是觉得你挺有意思,自己差点中招,现在还操心别人。” “那当然要操心,”乔言理直气壮,“闻夏多可怜,一个人来城里打工,还被欺负,你们这些人能不能靠谱点?” 他说着说着,目光又转向贺晏舟,带着明显的怀疑:“你该不会想包庇乔云光吧?我告诉你,这次证据确凿,你可别想——” “我没有要包庇他,”贺晏舟打断他,语气平静,“我已经让人去调监控了,药的样本也送去更专业的机构做分析了,结果明天就能出来。” 乔言愣了愣,没想到贺晏舟行动这么快。 他眯起眼睛,狐疑地打量着着贺晏舟看了几秒,小声嘀咕:“真的假的,你能有这么积极?” 这老男人不会是看上闻夏了吧? 林朗在旁边插话:“你贺叔叔既然说了在查,那就肯定在查了。” “贺叔叔?”乔言眨眨眼,看看林朗又看看贺晏舟,表情有点古怪。 贺晏舟瞥了林朗一眼,后者耸耸肩,一脸无辜。 “反正,”乔言把注意力拉回来,清了清嗓子,“你们一定要把证据找出来,还有那个药,一定要分析清楚成分,万一有什么长期副作用……可千万不要想着瞒天过海!” “知道了,”贺晏舟说,语气里带着点无奈,“会查清楚的。” 乔言这才稍微放心一点,但嘴上还不肯服软:“那你快点啊,别磨磨蹭蹭的。” 贺晏舟没接话,只是看了看手表:“闻夏需要住院观察一晚,医院那边我已经安排好了,你先回去休息,有进展我会告诉你。” 乔言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还是憋了回去。 天确实晚了,而且贺晏舟的安排挑不出毛病。 “那好吧,”乔言不情不愿地说,“但你一定要告诉我进展啊,不许瞒着我。” “嗯。” 乔言又看了眼闻夏所在的房间,才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警局。 * 几天后,闻夏还在医院观察,乔言拎着果篮去探病,在走廊里正好碰见贺晏舟和林朗站在窗边说话。 他本想悄悄溜过去,却听见贺晏舟的手机响了。 贺晏舟接起来,对面说了几句,他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乔言脚步一顿,他还没见过贺晏舟这么难看的脸色,像是冰层下翻涌的暗流。 林朗也察觉到了,收起了那副轻佻的表情,站直了些:“怎么了?” 贺晏舟没立刻回答,他挂掉电话,片刻才开口:“药是霍思远给的。” 林朗骂了句脏话。 乔言眨了眨眼,霍思远? 这名字有点耳熟,对了,之前拍卖会跟贺晏舟抢项链那个,他当时还觉得这人笑得假兮兮的,果然不是好东西。 “乔云光从他那弄了一点,”贺晏舟继续道,,“闻夏不是偶然被下药,霍思远最近在试这种东西,专挑没背景的。” 贺晏舟忽然转身,大步往电梯方向走。 林朗快步跟上:“你去哪儿?” “找乔云光。”贺晏舟按了下行键。 乔言在原地愣了两秒,然后小跑着追过去:“等等!我也去!” 贺晏舟瞥他一眼:“你去干什么?” “我去看热闹,”乔言挺了挺胸,努力让自己看起来理直气壮,“万一你包庇他怎么办,我得监督你!” 电梯门开了,贺晏舟走进去,乔言赶紧挤进去,贴着角落站好,林朗也跟了进来,空间顿时有点拥挤。 乔言能闻到贺晏舟身上淡淡的冷杉香,混着一股低气压,让他莫名有点怂。 “那个……”乔言小声问道,“你打算找乔云光干什么呀?” 乔言偷偷瞟了贺晏舟一眼,男人垂眸看着手机,屏幕的光映照在他的脸上,显得眉眼格外幽深。 贺晏舟:“与你无关。” 乔言:“???” 这么没有礼貌吗??? 但是他看着贺晏舟格外严肃的脸,打心底里有点发怵,乔言咽了咽口水,往林朗的方向挪了半步。 车子很快就开到了乔家楼下,但是并没有进小区,而是停在了相邻的一条僻静的街道。 贺晏舟下车,靠在车门边等人,乔言也跟了下来,东张西望的。 不到五分钟,一辆黑色商务车悄无声息地滑过来停下。车门打开,两个穿着黑西装的高大男人下车,一左一右架着一个人,正是乔云光。 乔言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往林朗身后躲了躲。 这架势也太吓人了,直接把人扛出来了,老男人果然是混黑的吧!! 贺晏舟抬手,示意那两人松开。 乔云光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塞口布被取出来后,他喘着气颤声喊:“贺总,你这是干什么?” 贺晏舟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看向还站在一旁的乔言和林朗,林朗得到他的暗示,快速揽住了乔言的肩膀。 第39章 林朗:“我们先走啦,就不打扰二位叙旧了。” 乔言拼命挣扎,却没想到这林朗力气也这么大,他根本移动不了分毫。 “我不想走!” 林朗靠在乔言耳边低声语重心长道:“不想走也得走,小朋友,我都是为你好啊。” 他说完就快速把乔言揽走,二人回到了车上。 乔言扒着车门,看着车窗外,突然觉得有一个问题,自己必须要问清楚了。 他转头看向林朗:“贺晏舟和乔云光,到底是什么关系啊?” ----------------------- 作者有话说:那些高端品牌名全是我搜出来的[狗头]求不深究 第28章 不是情人 林朗一听乔言这话就乐了, 他早就听说乔云光在外头乱传自己和贺晏舟那点“风流韵事”,贺晏舟为此烦得不行。 这次估计是霍思远那事儿撞枪口上了,贺晏舟才直接上门请人。 不过具体乔云光和贺晏舟之间那点陈年旧事, 林朗也不太清楚, 只知道似乎和乔云光那位早逝的妈有点关系。 他耸耸肩,语气随意,“你可别听外头瞎传,贺晏舟要是真跟他有什么, 刚才在警局就该把他保出去了, 还至于让人把他从家里揪出来?” 乔言抿着嘴, 其实从前几天在酒吧, 他就开始怀疑贺晏舟和乔云光的关系是否真的和他想的一样。 原因无他, 贺晏舟对乔云光态度实在太差了, 和他对小桃桃简直是两模两样的。 其实他本该感到得意,但是内心的不安却越来越重。 心里那点疑窦像小泡泡一样咕嘟咕嘟往上冒。 不是情人, 那乔云光怎么把他叫得那么亲热, 贺晏舟还替他收房子,撑腰…… 可林朗的表情又不像在骗人。 他忽然有点慌,一种不太妙的预感悄悄爬上脊背。 如果他们真的不是林那种关系, 那他这段时间处心积虑勾引贺晏舟, 把他当成人傻钱多的色批老男人, 还憋着劲要气死乔云光的计划, 岂不是从一开始就是完全错误的吗? “不行, 我得去看看, ”乔言心一横,伸手就去够车门把手,“你放开我。” “哎哟我的小祖宗, ”林朗赶紧按住他,“那边正处理事情呢,你过去不是添乱吗?他发起火来我都怵,你可别往枪口上撞。” 乔言挣扎起来,他的心里越慌,嘴上就越硬,“我不管,我就听听,听听怎么了!” 他不知道自己在怕什么,或许是怕一直笃定的真相其实根本不是那么回事。 乔言的眼眶莫名其妙就有点发热,他用力眨了眨,想把那股酸涩憋回去,但眼角还是不受控制地染上了一点红。 林朗余光瞥见,吓了一跳。 这小孩怎么说着说着还委屈上了? 他最怕人哭,尤其是长得这么漂亮的小孩,一红眼睛就跟被欺负了似的。 “得得得,你别这样,”林朗赶紧松了手,“去看去看,不过站远点,听见什么都别出声,完事儿赶紧回来,行不行?” 乔言得了自由,立刻推开车门跳下去,也顾不上林朗在后头压着嗓子喊小心点,猫着腰,踮着脚尖,借着路边绿化带的阴影,一点点往前挪。 离得近了,能听见乔云光带着哭腔的声音:“贺总,我真的不知道那药是霍思远拿来害人的,他就说能让人听话点,我就想吓唬吓唬乔言,我没想真害人……” 贺晏舟声音很沉:“吓唬,用违禁药物吓唬?” 乔云光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哀求,“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你看在我妈的面子上,再给我一次机会。” 乔言屏住呼吸,耳朵竖得高高的。 “你妈的面子,还有你们所谓的帮我守住的秘密和那个承诺,”贺晏舟的语气平淡,“早就被你挥霍得差不多了,我最后说一次,别再用我的名头在外面胡作非为,更别再散播那些无聊的谣言,如果再让我听见有人说你我是情人关系——”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就不止是现在这么简单了。” 乔言的心猛地一跳。 不是情人,真的不是。 贺晏舟亲口否认了,而且听起来还非常非常厌恶这个说法。 那自己之前那些咬牙切齿的狗男男、老色批…… 乔言脸上有点发烫,一半是尴尬,一半心慌。 他下意识往后缩了缩,脚下却不小心踩到了一段枯枝。 “咔嚓。” 细微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贺晏舟的声音戛然而止。 “谁?” 乔言浑身一僵,像个被当场逮住的小偷,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他慢吞吞地从阴影里挪出来,低着头,恨不得地上有条缝能钻进去。 贺晏舟看清是他,眉头瞬间拧紧,刚才面对乔云光时的压迫感还没完全散去,此刻尽数笼罩过来。 “乔言,你在这里做什么?” 乔云光也看见了乔言,眼神里闪过怨毒和难堪。 乔言被贺晏舟盯得头皮发麻,梗着脖子,努力想找回一点气势:“我就是路过,你们说话那么大声,还不让人听了?” 他越说声音越小,因为贺晏舟的脸色实在不好看。 男人几步走到他面前,高大的身影快要将他完全罩住,带着令人窒息的气场。 “听到多少?” 乔言被他问得心里发虚,但嘴上不肯认输,仰起脸瞪回去:“该听的都听到了,怎么,你有见不得人的事怕我知道啊?”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 尤其是看到贺晏舟眼神陡然一沉,他好像真的在生气,不是平时那种冷淡,而是某种被冒犯后的怒意。 “见不得人?”贺晏舟重复了一遍,“乔言,我的事为什么需要向你汇报?” 乔言被噎得说不出话,脸颊火辣辣地烧起来。 是啊,他是谁? 他不过是贺晏舟眼里,乔家那个不懂事、总惹麻烦的假少爷,还是他线上那个傻乎乎骗钱的小桃桃。 一直骗人的,见不得光的,明明是自己。 那一股虚张声势的气焰突然一下就灭了,乔言低下头,盯着贺晏舟蹭亮的皮鞋尖,不说话了。 夜风穿过街道,卷起几片落叶,不远处的乔云光被两个黑衣人看着,也不敢出声。 一时间只剩下风声,和乔言自己有点乱的呼吸声。 贺晏舟看着眼前突然蔫下去的小孩,刚才那点怒意奇异地散了些。 算了吧,和一个小少爷计较什么呢。 他不再多说,一把抓住乔言的手腕,将人往车那边带了回去。 “上车。” 手腕被攥的有点紧,乔言挣了一下没挣开,乖乖被他塞进后座。 贺晏舟对林朗简单交代了两句处理乔云光的事,也拉开车门坐了进来,就坐在乔言的旁边。 “回公寓。”他对司机说。 乔言紧紧贴着车门,尽量拉开和贺晏舟的距离,把半张脸埋进围巾里,只露出一双眼睛,偷偷往旁边瞟。 贺晏舟靠在椅背上,闭着眼,手指按着眉心,乔言看着他紧抿的唇线,心里七上八下。 他刚才偷听人家讲话,是不是太过分了?可是贺晏舟干嘛那么凶啊,问一下都不行吗! 但转念一想,自己才是那个披着马甲、处心积虑骗人钱的大骗子,有什么资格在这里委屈? 两种情绪在脑子里打架,乔言烦得不行,忍不住用脚尖轻轻踢了一下前座椅背,很轻的一声,但是在安静的车厢里却格外明显。 贺晏舟睁开了眼,侧头看他。 乔言立刻顿住,装作欣赏窗外的风景。 “乔言。”贺晏舟忽然开口,声音终于舒缓了一点。 乔言闷声应道,没回头,“干嘛?” 贺晏舟说,“乔云光那边,刑事上想想直接钉死比较难。” 乔言心里那点不服气又冒了头,他扭过头:“为什么比较难?要是那药真有什么毒性,我和闻夏可就都完了。” 林朗坐在前头,嗤笑了一声:“那哪儿能啊,贺总的手段可多着呢。” 乔言望向贺晏舟:“什么手段?” 贺晏舟:“他很快会“自愿”离开宁城。” 乔言:“?” 乔言:“什么意思?” 乔言面上蹙着眉头,写满了不解,但是心底里已经升起了小小的期待。 贺晏舟:“乔家最近在海外的生意出了点问题,急需信得过的人去处理。乔云光是最合适的人选。机票已经订好了,后天就走。那边条件艰苦,业务棘手,没有三五年处理不完。” 乔言听着听着,眼睛里终于重新焕发出兴奋的光彩来。 他脑补着乔云光在某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叫天天不应的样子,嘴角忍不住一直往上翘。 “这样呀,”乔言试图压下自己幸灾乐祸的笑意,毕竟是自己家,“那乔家生意出的问题严重吗?” 第40章 贺晏舟瞥了他一眼:“不算小,但只要乔云光过去,可以解决。” 那不就是专门为乔云光量身定制的惩罚吗? 林朗突然出声,戏谑道:“小朋友,这下满意了吧?保证你未来几年都清净,说不定还能听到点他焦头烂额的好消息。” 乔言搓着手嘿嘿笑:“满意满意。” 贺晏舟看着乔言,这人刚刚偷听被自己抓现行的时候,还一副要哭不哭的样子,现在告诉他乔云光要去打工之后,又变得神清气爽,情绪变化快的有点缺心眼。 倒是和小桃桃有点像,给点甜头就什么委屈都忘了。 “闻夏明天就可以出院了,”贺晏舟适时换了话题,语气柔和了一些,“林朗那边拳击馆有位置,包吃住,看他自己的意愿。” “这个好,”乔言心情好,看什么都顺眼,“朗哥,那你可得照顾点闻夏。” 林朗应声:“放心,我那边最讲规矩了。” 车子缓缓停稳,乔言准备顺便在地铁站口下车。 乔言心情愉悦,推门下车,脚步都带着轻快。 贺晏舟的声音再次从车内传来:“乔言。” 乔言这会儿正美着呢,闻言转过身,手搭在车门上,脸上还残留着笑意,眼睛弯弯的:“贺总还有何吩咐?” 贺晏舟看着他在灯光下格外晃眼的笑容,顿一顿才开口:“以后有什么麻烦可以都来找我们。” 贺晏舟对乔言其实一直有些隐约的愧疚,特别是把他赶出出租屋的事情,当时乔云光来找自己的时候,他正忙着办别的事情,没有多想就点头应允了,没想到却让自己掺和进了他们真假少爷的内部斗争中,当时他也派助理去问过,但是乔言好像拒绝了他的补偿。 “知道啦,”乔言听后,只当是客气话,临走前笑嘻嘻的,甚至还挥了挥手,“拜拜!” 说完,他脚步轻快地转身,几乎是蹦跳着进了地铁站,背影都透着欢快。 看着那身影消失,林朗转回头,对贺晏舟笑道:“这小孩,乐的跟捡了钱似的。” 贺晏舟揉了揉眉心:“我刚还想问问他要不要给他再租个房子住,没想到跑那么快。” 林朗笑笑:“乔言看起来好像对你很有意见啊。” 贺晏舟靠回椅背:“我不是傻子,我看得出来。” 林朗:“那你打算怎么办?” 贺晏舟淡淡:“什么怎么办?我又不需要讨好他。” 林朗笑嘻嘻的:“那你还打算给他租套房?” 贺晏舟:“之前把他赶出去过。” 林朗这才回头看向贺晏舟,眼神带着批评:“啧啧,活该他嫌你。” * 乔言回到大平层以后,听闻乔云光被流放的快乐渐渐散去,他终于又重新想起一件重大的事情。 贺晏舟和乔云光不是情人! 那他岂不是变成了绝世大渣男??? 不仅骗钱还骗感情,骗的对象还是贺晏舟! 全宁城都找不出比他乔言还大胆的了吧?! 而且听之前姜彩说的,贺晏舟之前从不仅女色,现在想来八成是真的。 那他贺晏舟对小桃桃,是来真的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乔言把自己的脸埋在柔软的抱枕里,懊悔的捶打着沙发。 还没等他想好如何不动声色的跑路,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乔言生无可恋地拿起手机,果然是陌语的语音通话请求。 他抬头看了看墙上的钟,确实已经到了两个人约定好的每日语音通话时间。 乔言带着十成十的心虚,眼睛一闭,最终还是按下了接听。 “喂?” 话刚说出口,乔言就感到了不对劲。 我靠,忘记戴变声器了! ----------------------- 作者有话说:攻派助理补偿的剧情见五章开头[吃瓜] 第29章 普通朋友 乔言听着自己脱口而出的晴朗男声, 自己先僵住了,随即就像被一道惊雷劈中一样,不知所措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然后, 贺晏舟带着疑惑的声音终于传了出来:“你是……?” 乔言被贺晏舟的声音一惊, 终于想起来手忙脚乱的去拿变声器,手指抖得像在弹钢琴,好不容易拿到了变声器,他胡乱把变声器戴到了嘴边。 “啊?daddy你说什么呀?”乔言掐着嗓子, 让自己的嗓音恢复到甜得发齁的状态, 但是因为太紧张, 声音在半空中劈了个叉, 显得有些滑稽, “刚才, 刚才是我朋友啦!!他来帮我拿手机,刚好听到手机在响, 就顺便帮我接啦。” 说完乔言就后悔了, 男性朋友怎么会和小桃桃一个女生一起住啊! “哦?”贺晏舟把这个“哦”字拖得意味深长,“男性朋友,之前怎么从来没听你提过?” 乔言急中生智, 开始胡编乱造:“也不算是朋友啦, 我们在开party, 有好多人呢。” 贺晏舟不置可否:“是吗?” “但你们听起来关系很好, ”贺晏舟继续说, “他还帮你接了电话。” 乔言:“就只是普通朋友啦!” “普通朋友, ”贺晏舟重复道,轻笑了一声,“那你让你的普通朋友接个电话, 我跟他打个招呼。” 乔言眼前一黑。 打什么招呼,又哪来的朋友? “他刚喝酒吐了,洗澡去了!”乔言急中生智,“浴室水声可大了,他听不见。” “是么,”贺晏舟声音凉嗖嗖的,“那就等他洗完。” 乔言:“…………” 老男人今天怎么回事,这么较真? 吃醋了? 乔言正绞尽脑汁该怎么圆场,贺晏舟忽然换了语气,带上了点质问和压迫,“小桃桃,你该不会在我给你的房子里藏了男人吧?” “我没有!”乔言立刻否认,“daddy冤枉,我的心里只有daddy一个人。” 贺晏舟慢悠悠反问:“只有我?那刚才接电话的是谁?” 乔言被逼问的快哭了:“就普通同学,他声音难听死了,公鸭嗓嘎嘎叫,哪有daddy的好听!” 贺晏舟听着,突然打断他:“这么糙,你还留他洗澡?” 乔言噎了噎。 “哎呀,”乔言的大脑飞速运转,“他身上实在太臭了嘛,但daddy你放心,等他洗完我就让他火速滚出去!” 说完他自己都佩服自己,看这觉悟! 贺晏舟似乎终于被取悦,“行。” 乔言刚松一口气,就听见贺晏舟慢条斯理地补充了一句:“但是你让别的男人碰你的手机,这件事情不能就这么算了。” 乔言:“?” 乔言警惕道:“什么意思?” “今晚不视频可以,”贺晏舟语气里染上了一些恶劣的笑意,乔言感到浑身发毛,“但你得补偿我。” “怎、怎么补偿?” “发张照片来”贺晏舟说,“你上回不是说,新买了一套衣服吗?” 乔言:“……” 他就知道! 他确实在前几天刚买了一套猫咪装,还是带着尾巴的,但那都是应急用的,比如说贺晏舟要见面,他就可以用这套猫咪装把他迷的神魂颠倒,忘记自己要干什么,哪儿能现在就穿了? 乔言:“不想拍……” 贺晏舟不为所动:“今天12点前,我要看到照片,不然,我就当你那所谓朋友是假的,明天亲自来抓你。” 乔言听到“抓”,抖了三抖,手机都差点掉了。 他欲哭无泪:“我拍,我拍还不行吗!?” 挂了电话,乔言瘫在沙发上,感觉自己像一只被捏住后颈皮的猫。 他揉着太阳穴,看了眼时间,晚上十点半。 离十二点还有一个半小时。 乔言认命地爬起来,从衣柜最底下翻出那套他买回来就没敢细看的猫咪装。 粉白色的连体衣,带尾巴,还有个毛茸茸的猫耳发箍。 他瞪着这套衣服看了半天,最后一咬牙,开始换。 二十分钟后,乔言站在穿衣镜前,看着镜子里那个戴着猫耳,屁股后面拖着条尾巴的神奇生物,感觉人生达到了新的耻度。 偏偏这时候手机还震了一下。 yan:还有一小时。 乔言:“……” 哦。 他深吸一口气,拿起手机,找了个角度——但是坚决只拍脖子以下,猫咪装的领口开得恰到好处,露出锁骨和一小片胸膛,毛茸茸的布料衬得皮肤更白。 点击发送。 小桃咬人超疼:已经把那个男的赶走啦 小桃咬人超疼:(图片) 小桃咬人超疼:daddy,这样可以了嘛?qaq 这次贺晏舟回得很快。 yan:尾巴呢? 乔言脸一热。 小桃咬人超疼:在后面呢,拍不到啦! yan:转过去,拍给我看。 乔言盯着这行字,耳朵尖都红了。 第41章 得寸进尺! 但他不敢不从,只能慢吞吞地转过身,别扭地举起手机,对着镜子拍了张背影。 毛茸茸的尾巴服帖地垂在身后,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晃动。 发送。 贺晏舟看着小桃桃给他发的图片,神色暗了暗。 刚刚小桃桃的语气里明显带着慌张,但是他没有选择继续追究,既然对方想轻巧揭过,那他就给她这个台阶,小桃桃连房子都住着自己给的,应该也不敢做逾矩的事情,也逃不掉,只是网络上这种若即若离的感觉实在太难受了。 他有些忍不了了。 贺晏舟手指摩挲着手机屏幕上小桃桃狭长的锁骨,想着什么时候,确实该见一面了。 他过了好一会儿才回复。 yan:嗯。 yan:下次不准让别人住你家。 小桃咬人超疼:知道啦知道啦! yan:乖。 yan:早点睡。 乔言看着最后两个字,终于长舒一口气。 危机暂时解除。 他赶紧把猫咪装扒下来塞回衣柜,冲进浴室洗了把脸,看着镜子里自己通红的耳朵,忍不住小声骂了句:“醋坛子。” * 几天后,乔言收到了姜彩的微信邀请。 踩踩踩:言言,周末有空吗?咱们出去玩呀,庆祝我哥生日,顺便庆祝某个讨厌鬼终于滚蛋了![撒花][撒花] 乔言看着屏幕,眼睛一亮。 乔云光要走了,这么快? 还有,过几天居然是贺晏舟的生日吗? 他翻了翻陌语上贺晏舟的个人资料,生日居然就在3.5星期天。 他先切开微信,进了陌语。 上回贺晏舟给他庆祝他瞎编的生日,都给他送了那么多东西,那作为回礼,他总也得象征性送点什么吧? 但乔言又非常纠结,因为他是打算慢慢疏远yan,让小桃桃和贺晏舟的关系不知不觉间渐行渐远,这样就可以把所有伤害降低到最小。 现在自己如果主动给yan过生日,不是会更加贴近他们的关系吗? 但是老男人别的不说,对小桃桃是真的好,但小桃桃居然连他的生日都不记得,是不是太对不起他了? 乔言心中天人交战,最终还是决定问问贺晏舟。 小桃咬人超疼:daddy!听说你马上过生日了呀,想要什么礼物? 小桃咬人超疼:(小猫探头.jpg) yan:你记得? 废话,软件上都有。 小桃咬人超疼:当然啦!daddy的生日小桃桃怎么能忘呢?想要什么礼物呀? 小桃咬人超疼:小桃桃都可以给你准备呦! yan:你送什么我都喜欢。 小桃咬人超疼:那怎么行! 小桃咬人超疼:必须要有仪式感,daddy快说嘛,想要什么?手表?领带? 乔言脑子里飞快搜索着那些能体现心意又不至于太破费的东西,检索了半天都没有检索到,感觉所有贺晏舟用的东西他都付不起。 唉,算了算了。 乔言破罐破摔,闭了闭眼,最终还是选择卖身。 小桃咬人超疼:我给daddy看新裙子吧,就是刚刚那一套猫咪装! 小桃咬人超疼:不是照片哦,到时候我们可以视频呀~ yan:好。 乔言松了口气,又切回了微信,继续和姜彩聊天。 qy:有空有空,去哪儿玩? 踩踩踩:我定了个山庄,两天一夜,可豪华了,就咱们四个,我,你,我哥,还有林朗哥,房间我都订好了,一人一间,超级豪华 乔言看着一人一间四个字,心里最后那点顾虑也打消了。 反正不住一起,也不怕身份暴露。 再说了,贺晏舟又不知道他是小桃桃,线下见面就是普通的,呃呃,朋友的朋友? 他愉快地敲字。 qy:好呀,我去! * 周五中午,四个人在学校门口集合。 贺晏舟开了辆宽敞的迈巴赫,林朗坐在副驾,姜彩和乔言爬进了后座。 一上车,姜彩就兴奋地宣布:“为了庆祝我哥生日,以及某个不值得拥有姓名的家伙终于离开宁城,本次山庄之旅,正式启程!先说好啊,我不爬山,我要去泡温泉。” 林朗头也不抬:“你肯定受不了,还是别去了。” 姜彩又问乔言:“你呢?” 乔言愣了愣:“我爬啊!来都来了,不爬山多可惜。” 姜彩转头看他,眼神充满同情:“言言,你真要跟我哥他们爬?很累的。” “能有多累?”乔言不以为然,“我年轻力壮大学生!” 姜彩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拍了拍他肩:“……你加油。” 乔言觉得她小题大做。 林朗很给面子地鼓了鼓掌。 车子驶出市区,上了高速。 姜彩拉着乔言叽叽喳喳说个不停,从山庄有多豪华说到晚餐有什么特色菜。 乔言一边应和,一边忍不住偷偷往前排瞟。 贺晏舟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休闲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 他开车很专注,侧脸在车窗透进来的光线下显得轮廓分明。 乔言看着看着,突然想起前几天视频里看到的腹肌和那颗锁骨下的痣…… “咳咳咳咳!” 他猛地收回视线,假装被口水呛到,脸有点发烫。 姜彩关心地问:“言言你没事吧?” “没事没事!”乔言赶紧摇头,为了掩饰尴尬,他想起什么似的问道,“对了,乔云光真的走了?” 提到这个名字,车里的气氛微妙地停顿了一下。 贺晏舟淡淡开口:“今天早上的飞机。” 林朗补充道:“乔家海外那边正好有点急事,需要信得过的人去处理。乔云光同学责无旁贷嘛。” 他说这话时,嘴角带着点幸灾乐祸的笑。 乔言听懂了言外之意,心里那点小得意又冒了出来,他抿着嘴,努力不让笑容太明显,但眼睛已经弯成了月牙。 活该! 让你陷害我,让你给我下药,去国外好好锻炼锻炼吧! 哕哕哕!!! 他心情大好,连带着看前排的贺晏舟都觉得顺眼了不少。 趁着姜彩低头回消息的间隙,乔言悄悄戳开她的微信。 qy:彩,问你个事儿呗 踩踩踩:啥? qy:贺晏舟到底欠乔云光什么啊,为什么之前那么帮他? 这个问题乔言憋了很久了。 既然不是情人,那贺晏舟对乔云光那种纵容的态度,就实在有点说不通。 姜彩那边显示“正在输入”了好久,最后只回过来一句。 踩踩踩:唉,其实我也不太清楚。我总觉得我哥有什么事瞒着我,跟乔云光他妈和我哥的妈妈有关好像,但他不说,我也不好问。 乔言看着屏幕,皱了皱眉。 又是乔云光他妈? 他想起那天晚上在街上,乔云光也提过“看在我妈的面子上”。 看来这里面确实有点故事。 不过乔言不是喜欢刨根问底的人,尤其是别人的私事,反正现在乔云光已经美美滚蛋了,原因什么的,也不重要了。 qy:好吧,反正走了就行。 踩踩踩:就是就是,别提他了,扫兴死了,咱们好好玩! * 车子开了两个多小时,终于抵达目的地。 山庄坐落在半山腰,白墙灰瓦,亭台楼阁,看起来古朴又雅致,但走进去才发现内里别有洞天,现代化的设施一应俱全,装修奢华却不显俗气。 “怎么样,不错吧?”姜彩得意地炫耀,“我特意挑的,私密性好,风景也棒!” 乔言站在大厅里,抬头看着挑高的穹顶和巨大的水晶吊灯,很诚实地点头:“嗯,有钱真好。” 林朗笑着拍了拍他的肩:“小朋友,有眼光。” 贺晏舟去前台办理入住,很快拿了四张房卡回来。 “一人一间,”他把其中一张递给乔言,“都在同一层,挨着。” 乔言接过房卡,看着上面烫金的房间号,心里最后那点忐忑也消失了。 一人一间,安全! 他拖着行李箱找到自己的房间,刷卡进门。 “哇塞……” 乔言忍不住发出一声惊叹。 房间比他想象中还要大,落地窗外就是连绵的山景和一片碧绿的湖泊。 床是两米宽的大床,看起来软得能让人陷进去,浴室是干湿分离的,还有个巨大的按摩浴缸。 乔言把箱子一扔,整个人扑到床上,抱着枕头滚了两圈。 “舒服!” 他正享受着,房门被敲响了。 姜彩在外头喊:“言言!收拾好了吗?我要去泡温泉了,你呢?” 乔言爬起来开门。姜彩已经换了浴袍,手里拎着个小篮子。 “我去爬山!”乔言精神抖擞,“贺晏舟他们呢?” 第42章 “楼下等着呢,”姜彩说,“你真要去啊?现在反悔还来得及,跟我泡温泉多舒服。” “不去不去,”乔言摆手,“爬山多有意思。” 姜彩摇摇头,一副“你自求多福”的表情,转身走了。 乔言换了身轻便衣服下楼。 林朗问:“姜彩去泡温泉了?” “是啊,”乔言说,“我跟你们爬。” 林朗挑眉,上下打量他:“你确定?” 乔言抬抬下巴:“确定!谁怕谁啊。” 贺晏舟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转身往步道走过去。 林朗慢悠悠跟上,经过乔言时笑的意味深长:“一会儿别哭啊。” 乔言十分不服气地跟了上去。 十分钟后,他想哭了。 这哪里是什么步道啊? 这他妈明明是垂直攀登吧?!!! 第30章 背你下山 十分钟后, 乔言后悔了。 陡峭的石阶歪歪扭扭地嵌在山壁上,有些地方甚至需要手脚并用才能上去。 乔言喘着粗气,额头已经沁出一层薄汗, 衬衫后背湿了一片, 黏糊糊地贴在皮肤上。 他偷偷瞄了一眼前面的两人。 贺晏舟步伐稳健,呼吸平稳,连背影都透着一股游刃有余,林朗更是过分, 居然还有闲心摘了片叶子在手里把玩, 时不时回头冲他笑一下, 那笑容在乔言看来充满了挑衅。 乔言咬牙, 不肯认输, 闷头继续爬。 又过了不知多久, 他感觉自己的腿像是灌了铅,每抬一步都沉重无比, 肺部火烧火燎的, 喉咙干得冒烟,汗水流进眼睛,刺得他视线都模糊起来。 “呼……呼……” 他喘得厉害, 终于在一个稍缓的平台处停了下来, 双手撑着膝盖, 弯腰大口喘气, 眼前一阵阵发黑, 差点没晕过去。 贺晏舟和林朗也停了下来, 就站在他上方几米处。 “还行吗?” 贺晏舟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男人脸上也有一层薄汗, 但神色如常,连呼吸都没乱多少。 乔言不想说话,他觉得一开口可能就会泄掉最后那口气,他只能拼命摇头,又点头,表达自己还行又不太行的状态。 林朗走过来,递给他一张湿巾:“擦擦,脸都白了。” 乔言接过湿巾,胡乱在脸上抹了一把,冰凉的触感让他稍微清醒了点。他抬起头,看着似乎还遥不可及的顶峰,又看看脚下已经变得渺小的山庄建筑,心里第一次产生了悔意。 姜彩是对的,他干嘛想不开要来爬山?躺在温泉里看风景不香吗? 现在好了,上不去,往下看一眼那陡峭的来路,乔言腿更软了,下去好像也挺难的。 “我,我好像……”他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又微弱,带着点委屈和崩溃,“我好像高估自己了。” 贺晏舟走下来几步,站到他面前,挡住了部分刺眼的阳光:“还剩三分之一左右到下一个补给点,那里有卖水的,山顶是来不及了,到了补给点我们就下山。” 水! 乔言眼睛亮了一下,但随即又被三分之一打击得萎靡下去,他现在一步都不想动了,感觉全身的骨头都在叫嚣着抗议。 “我歇会儿,也许、也许我自己慢慢下去……” 林朗摸着下巴,看看瘫成软泥的乔言,又看看没什么表情但显然在等待的贺晏舟,忽然开口道:“要不,晏舟你背他上去?反正也没多远了,补给点有休息的地方,到了再让他自己决定是继续还是下山。” 乔言:“?” 乔言瞬间瞪大眼睛,“不用不用!我自己能行!开什么玩笑,我这么大个人……” 让贺晏舟背他,光是想象那个画面,乔言就觉得头皮发麻,尴尬得脚趾能抠出一座城堡。 而且,凭什么让他背啊,他们很熟吗? 贺晏舟没理会乔言非常嫌弃的拒绝,只是平静地打量了他几秒,然后说:“你确定还能走?脸色很差。” “我确定!”乔言嘴硬,为了证明自己,他深吸一口气,直起身,迈开仿佛有千斤重的腿,试图继续往上爬。 一步,两步,三步…… 第三步,他脚下一软,被一块凸起的石头绊了一下,整个人失去平衡,惊呼一声就朝旁边歪去。 预想中摔在坚硬石阶上的疼痛并没有到来。 一只有力的手臂及时揽住了他的腰,将他稳稳捞了回来。 乔言惊魂未定,后背撞进一个结实的胸膛,鼻尖萦绕着一股清冽的冷杉气息,混着淡淡的汗味,并不难闻,反而有种奇异的安稳感。 乔言心跳如擂鼓,不知道是因为差点摔倒的惊吓,还是因为这突如其来的近距离接触,他手忙脚乱地想站直,脱离这个怀抱,腰间的手臂却收紧了些。 贺晏舟的声音突然在头顶响起:“别乱动。” 贺晏舟松开揽着他腰的手,转而蹲下身,背对着他:“上来。” “我真不用……” “你是想继续在这里耗到天黑,还是想让我直接把你扛上去?” 贺晏舟似乎是觉得还不够,特意补充了一句:“这山上晚上有毒蛇,如果你不怕的话,可以继续在路上磨蹭。” 毒毒毒毒毒蛇??!!!! 乔言被吓得汗毛直竖,不自觉的抖了一下。 最后对毒蛇的恐惧还是打败了他内心的羞耻感。 乔言抿了抿唇,慢吞吞地、极其不情愿地趴到了贺晏舟的背上,使唤道:“那我们得赶紧爬了上去。” 男人的背比他想象中还要宽厚结实,肌肉线条透过薄薄的运动衣料传递过来。贺晏舟轻松地托住他的腿弯,站起身,步伐依旧稳健,仿佛背上增加的重量根本就不值一提。 乔言僵硬地伏着,双手虚虚地环在贺晏舟颈前,不知道该往哪儿放,身体不可避免地紧密贴合,他甚至能感受到对方背部传来的体温和沉稳的心跳。 这个认知让他浑身不自在,脸颊耳朵都发起烫来。 “抓紧。”贺晏舟嘱咐了一句,颠了一下,便开始继续向上走。 乔言不得已,又稍微收紧了一点手臂,他把脸侧向一边,尽量不与贺晏舟的后颈皮肤接触,目光飘向一旁的山景,假装自己在认真欣赏风景。 贺晏舟走得并不快,却很稳,每一步都踏得扎实。山风吹过,带来林间的清新气息,也稍稍吹散了乔言脸上的热度。 不知过了多久,贺晏舟停了下来。 “到了。” 乔言赶紧松开手,贺晏舟微微蹲身,让他滑落到地面。 脚踩实地的瞬间,乔言腿一软,差点又坐下去,赶紧扶住旁边的一棵树。 这是一个修建在相对平坦处的休息平台,有几张木制长椅,还有一个小木屋,挂着简易的牌子,写着“补给点”。 贺晏舟走向小木屋,片刻后拿着两瓶水回来,递了一瓶给乔言,另一瓶给了林朗。 乔言如获至宝,拧开瓶盖就迫不及待地往嘴里灌,清凉的液体滑入干涸的喉咙,他满足地叹了口气,然而水刚咽下去几口,他就皱起了眉。 “这水,”他咂咂嘴,又喝了一小口,眉头皱得更紧了,“味道太怪了,有一股霉味!!” 林朗也喝了一口,品了品:“嗯,是有点,山里条件有限,可能库存久了点,将就一下吧,总比没有强。” 乔言看着手里的水瓶,一脸嫌弃,他从小被娇养,对入口的东西颇为挑剔,这种带着异味的水实在难以下咽,可是他又渴得要命,喉咙还在冒烟。 贺晏舟看着他纠结的小表情,开口道:“难受就别喝了。” 呵呵,你说的倒是轻巧,不喝我渴死啊? 乔言瞪了贺晏舟一眼,然后像是下定什么决心似的,闭着眼,仰起头,咕咚咕咚把剩下的大半瓶水一口气灌了下去。 喝完了,他抹抹嘴,小声抱怨:“难喝死了!下次再也不来爬这种野山了。” 休息了大约二十分钟,乔言感觉体力恢复了一些,但腿还是酸软得厉害。他看着下山的路,心里直打鼓。 “内个,我们怎么下去?”他小心翼翼地问。 贺晏舟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原路返回。” 乔言眼前一黑,那陡峭的石阶,他上来都差点要了半条命,下去岂不是更可怕? 腿软加上恐高,他怕自己直接滚下去死无全尸。 林朗看了看天色:“不早了,赶紧下山吧,不然天黑透了路不好走。” 贺晏舟走到乔言面前,再次背对着他蹲下,“上来。” ……原来贺晏舟根本没想过让他自己爬下去吗? 乔言这次抗拒的心理没那么强烈了,主要是对下山的恐惧占了上风,但他还是有点过意不去,自己一个大男人,一直要别人背算什么样子? 他小声说:“要不我自己慢慢走试试吧,你背着我下山,是不是太累了。” 第43章 贺晏舟闻言挑挑眉,直接站起身,让开了路,一副“请便”的姿态。 乔言:“……” 他试探着迈出一步,但走得摇摇晃晃,像个蹒跚学步的孩子,速度慢得令人发指,而且看着脚下陡峭的阶梯,腿抖的非常厉害。 贺晏舟没说话,只是走回他面前,重新蹲下。 这一次乔言没再嘴硬,他自暴自弃地再次趴到了贺晏舟的背上,把发烫的脸埋低了些。 下山的路,贺晏舟走得更加谨慎缓慢。乔言趴在他背上,能感觉到男人肌肉的绷紧,天色在他们缓慢的行进中,一点一点暗了下来。 山间黄昏来得很快,方才还明亮的林间,此刻已被昏暗笼罩。 树木的影子被拉长,变得张牙舞爪,远处传来不知名鸟类的叫声,风也大了些,吹过树梢,发出沙沙的声响。 乔言本来还在胡思乱想以分散注意力,但随着光线变暗,周围环境变得陌生而幽深,他心里渐渐有点发毛,他从小就怕黑,再说这荒郊野岭的,更让人心慌了。 “贺……贺晏舟,”他忍不住开口,声音因为紧张而有点紧,“这山里真的有蛇啊?” 贺晏舟侧目,看见少年紧绷的侧脸和写满紧张的眼睛,忽然起了点逗弄的心思。 贺晏舟脚步顿了顿:“真的。” 乔言:“!!!” 他环在贺晏舟颈前的手臂收紧,身体也僵直了,“咬人吗?” “咬。”贺晏舟的回答依旧简短有力,甚至还补充了一句,“有些有毒。” 乔言吓得差点从他背上弹起来,声音都带了哭腔:“你别吓我了!” 他本能地把脸往贺晏舟背上埋了埋,好像这样就能躲避那想象中可能从任何角落窜出来的可怕生物。 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连呼吸都屏住了,竖着耳朵倾听周围的动静,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让他心惊肉跳。 贺晏舟能清晰地感觉到细微的颤抖透过相贴的躯体传来,他沉默地走了几步,眼前是乔言白皙后颈上细小的绒毛,因为恐惧而微微立起。 他忽然觉得,自己刚才那点恶劣的逗弄似乎有些过分了。 “骗你的,”他开口,声音比刚才缓了些,“景区定期清理,很少会有蛇,更别说毒蛇。” 乔言愣住,颤抖停了下来。过了好几秒,他才慢慢抬起头,声音闷闷的,惊魂未定道:“你没骗我?” 贺晏舟答得干脆,“没有。” “贺晏舟!”他气得捶了好几下贺晏舟的肩膀,“你讨厌死了,干嘛吓我,干嘛吓我!差点被你吓出心脏病!” 捶完之后,乔言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紧绷的身体彻底松懈下来,软软地趴回贺晏舟背上。 恐惧退去,疲惫随之而来。 “你怎么这样……”他小声嘟囔,没什么力气地控诉,手指小小地揪了一下贺晏舟肩头的衣料,又很快松开。 贺晏舟任由他捶,也没有回应他的嘟囔,只是背着他,一步一步,稳稳地走在渐浓的暮色里。 也许是终于放心,也许是贺晏舟的步伐太过安稳,也许是一整天的体力透支终于到了极限,松懈下来的乔言感觉眼皮越来越重。 贺晏舟的背宽阔温暖,隔着衣料传来让人安心的体温和心跳声,山风在耳边轻柔拂过,林间的沙沙声不再可怖,反而成了催眠的白噪音。 他的意识渐渐模糊,脑袋一点一点,最终轻轻靠在了贺晏舟的肩颈处,呼吸变得均匀绵长。 贺晏舟察觉到背上的人睡着了。 乔言睡得很熟,温热的气息喷洒在他的颈侧,软软的头发蹭着他的皮肤,有点痒。 贺晏舟放稳了脚步,让自己尽量走的平稳一些。 林朗在旁边看着,忍不住笑了,轻声问:“睡着了?” “嗯。” “你这背人技术不错啊,”林朗调侃,“都能当摇篮了。” * 回到山庄的时候,已经快晚上九点了。 姜彩泡完温泉,正舒舒服服地坐在大厅沙发上玩手机,看见他们进来,立刻迎了过来。 “你们终于回来了,我还以为你们迷路了呢!”姜彩看见贺晏舟背上的乔言,吓了一跳,“言言怎么了?” 贺晏舟:“睡着了,他房间号多少?” “308,跟我一层,”姜彩说。 贺晏舟背着乔言走进308房间。 房间只开了盏夜灯,光线昏黄柔和,他走到床边,微微弯下腰,准备把背上的人放下来。 乔言睡得死沉,呼吸均匀,贺晏舟动作很轻,一只手托住他,另一只手扶着他的背,慢慢往下放。 就在后背快要沾到床铺时,乔言突然哼了一声,原本松松环在贺晏舟脖子上的手臂收了收劲。 他迷迷糊糊地皱了皱眉,眼睛没睁开,只是含糊地嘟囔:“……冷。” 贺晏舟动作一顿。 乔言的脸还贴在他肩侧,温热的气息拂过皮肤,他似乎半梦半醒,并没完全意识到自己在哪儿,只是本能地往温暖的地方靠了靠。 “乔言,”贺晏舟低声叫他,“到床上了,松手。” 乔言睫毛颤了颤,没睁眼,但手臂松了些力道。贺晏舟顺势将他慢慢放倒在床上。 后背刚沾到床,乔言就蜷了一下,似乎觉得床没有刚才的背暖和。 他闭着眼往枕头里蹭,眉头微微皱着,一只手挣扎着往旁边抓了抓,指尖碰到贺晏舟还没完全收回的手腕,便轻轻搭在了上面。 乔言含糊地抱怨,声音里带着浓浓的睡意:“枕头不舒服……” 贺晏舟看了看搭在自己手腕上的手指,轻轻把乔言的爪子拨了下去,乔言立刻不满地“哼”了一声,又在枕头上蹭了蹭脸颊,看起来睡得不太踏实。 贺晏舟站直身体,从床尾拉过薄被,展开盖在乔言身上。 被子刚盖上,乔言就往里缩了缩,把被子边缘拉到下巴附近,只露出小半张脸,他侧过身蜷起来,脸颊陷进枕头里,呼吸渐渐又沉了下去。 贺晏舟站在床边看了两秒,确认人已经睡熟,便伸手关了灯,转身走出了房间。 * 乔言一觉睡到下午两点。 他是被饿醒的,浑身酸疼得像被人揍扁了,迷迷糊糊爬下床,随便套了件宽松t恤,揉着眼睛打开房门。 外面餐厅里,姜彩和林朗正忙着布置长餐桌。 白色桌布铺得平整,银质餐具闪闪发亮,中央摆着一大束新鲜的白玫瑰,林朗在调整高脚杯的位置,姜彩踮着脚往墙上挂装饰灯串。 “醒啦?”姜彩回头看他,“睡美人终于起床了?” 乔言愣在原地,头发睡得翘起几撮,表情呆呆的:“你们在干嘛?” 林朗把最后一支蜡烛插好,冲他挑眉:“看不出来?给你贺叔叔准备生日晚餐啊。” 乔言这才想起,明天就是贺晏舟的生日了。 啊哦,明天凌晨为了给贺晏舟庆生,又要穿女装了。 第31章 酒后真言 晚餐正式开始的时候, 气氛其实挺融洽的。 长餐桌摆在套房客厅中央,铺着洁白的桌布,乔言则挑了离贺晏舟最远的位置坐下。 他现在看见这人就有点别扭, 特别是想到明天凌晨还得穿女装给他视频庆生, 心情更复杂了。 “言言,你真不喝点?”姜彩晃了晃手里的香槟杯,“明天就是我哥生日了,多少意思一下嘛。” 乔言抱着怀里的橙汁, 坚定摇头:“不喝, 酒精臭死了。” “臭?”林朗挑眉, 把自己那杯红酒推到乔言面前, “小朋友, 这可是好东西, 闻闻,果香多醇。” 乔言皱着鼻子凑过去嗅了嗅, 立刻往后躲:“就是很臭啊!” “不懂欣赏, ”林朗笑着收回杯子,自己抿了一口,“算了, 不勉强你, 咱们喝咱们的。” 贺晏舟切着牛排, 抬眼看了看乔言:“不想喝不用喝。” 乔言本来确实打定主意不碰酒的, 可贺晏舟那副“算了算了不强求”的表情, 让他心里那点倔劲儿又冒出来了。 凭什么总把他当小孩看? 他都二十了, 确实也该尝试着喝点了? 大不了就睡过去呗。 乔言盯着桌上那瓶红酒看了几秒,突然伸手:“给我倒一杯。” 桌上三人都愣了愣。 林朗似笑非笑,“你不是说臭吗?” “我现在又想喝了。” 姜彩眨眨眼:“言言, 你真要喝?这酒后劲挺大的。” “倒满!”乔言重复,一副谁怕谁的架势。 贺晏舟放下刀叉,他看着乔言这副样子,总感觉这少爷又要开始作妖了:“乔言,不用逞强。” “谁逞强了,”乔言最烦贺晏舟这种语气,好像什么事都要管着他似的,“我成年了,喝个酒怎么了。” 贺晏舟沉默地看着他,没再说话。 林朗倒是爽快,给乔言倒了小半杯:“先尝尝,觉得能接受再继续。” 第44章 乔言盯着杯子里暗红色的液体,做了个深呼吸,然后端起杯子,眼睛一闭,仰头就是一大口。 “咳——咳咳咳!” 酒液刚滑过喉咙,乔言整张脸就皱成了一团。他捂着嘴,咳得眼泪都出来了,好不容易把那口酒咽下去,赶紧抓起橙汁猛灌。 “我的妈呀,”他喘着气,眼角泛红,“这什么啊,又苦又涩,难喝死了。” 林朗和姜彩笑成一团。 姜彩:“哪有你这样喝的,红酒要小口品,你当喝可乐呢?” 乔言嫌弃的看着杯子里剩下的酒,有点骑虎难下。 喝吧,实在难喝;不喝吧,刚才狠话都放出去了,多没面子。 他咬咬牙,又端起了杯子,这次学乖了,只抿了一小口。 说实话,还是苦,还是涩,但至少没呛到。 乔言皱着眉,像喝药一样,竟然也一小口一小口地把那杯红酒喝完了。 等杯子见底时,他脸颊已经泛起了淡淡的粉色,眼神也有点飘。 “怎么样?”林朗故意问,“还要不要?” “要!”乔言嘴硬,但声音已经软了不少,“再、再来一杯!” 贺晏舟皱了皱眉,但看乔言那副“我偏要喝”的样子,知道劝也没用,索性随他去了。 第二杯红酒下肚,乔言彻底不对劲了。 他原本坐得笔直的身子慢慢塌了下去,胳膊肘撑在桌上,手掌托着下巴,眼睛半眯着,盯着餐桌中央的白色玫瑰花发呆。 姜彩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这是几?” 乔言慢吞吞地眨眨眼,好半天才聚焦到姜彩脸上:“嗯?” “你还好吗?” “好啊,”乔言拖长声音,脸颊红扑扑的,“就是有点晕……怎么回事啊?” 他说着,打了个小小的酒嗝,然后不好意思地捂住嘴,自己先笑了起来。 林朗乐了:“真醉了?” “说了没醉啊,”乔言摇头,头发跟着晃,有几缕刘海掉到额前,他伸手去拨,拨了好几下都没拨开,索性放弃了,“就是有点热。” 他边说边去扯自己的衣领,手指笨拙地解着扣子,可喝醉的人手指不听使唤,解了半天也没解开,反而把衣领扯得歪歪扭扭。 贺晏舟放下餐具,起身走到他身边:“别喝了,回房间休息。” “我不要,”乔言扭身躲开贺晏舟的手,抓起桌上的酒杯,里面还剩个底儿,仰头就灌了下去。 喝完,他把杯子往桌上一放,发出清脆一声响,然后得意地看向贺晏舟,眼睛亮晶晶的,仿佛发现什么奇迹:“看吧,我还能喝!” 贺晏舟看着他这副醉醺醺还逞强的样子,有点无奈,又觉得有点好笑。 “嗯,你能喝,”他顺着乔言的话说,“现在可以回房间了吗?” “我才不——”乔言话还没说完,突然晃了一下,整个人往旁边歪去。 贺晏舟眼疾手快地扶住他。 乔言靠在他手臂上,眼睛半闭着,嘴里还在嘟囔:“我没醉,我还能走。” 说着,他推开贺晏舟,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可刚站直,腿就一软,又坐回了椅子上。 “咦?”乔言茫然地眨眨眼,低头看看自己的腿,又抬头看看贺晏舟,“我的腿怎么不听使唤了?” 贺晏舟叹了口气,弯下腰:“我背你回去。” “不要背,”乔言突然提高音量,“谁要你背了?我自己能走。” 他挣扎着又要站起来,这次倒是成功了,但整个人摇摇晃晃,像棵在风里打摆的小树苗,随时要倒。 贺晏舟怕他摔着,伸手去扶,又被乔言一巴掌拍开。 “别碰我,”乔言瞪他,虽然因为醉酒眼神没什么威慑力,但表情很凶,“我告诉你我没醉,我清醒得很!” “好好好,你没醉,”贺晏舟顺着他,“那你自己走回房间?” “走就走!” 乔言抬脚就要走,可第一步迈出去就双腿交叉差点绊倒,幸好贺晏舟及时拉住了他。 “乔言,”贺晏舟被他弄得额角直跳,语气里染上了些不耐烦,“别闹了。” 乔言被他这一声说得愣了一下,然后嘴巴一扁,眼眶突然就红了。 “你又凶我,”他小声说,声音里带着委屈,“你总是凶我……” 贺晏舟:“……?” 什么时候凶他了? 乔言越说越委屈,吸了吸鼻子:“对乔云光就那么好,对我就凶……” 贺晏舟头疼地揉了揉眉心,决定不跟醉鬼讲道理,他直接弯下腰,手臂穿过乔言膝弯,把人背了起来。 “放开我,”乔言又开始剧烈挣扎,“我不要你背,讨厌你!” 贺晏舟没理他,稳稳地托住他,往门口走。 乔言挣扎了一会儿,大概是累了,慢慢停了下来。他把脸埋进贺晏舟颈窝,不动了,只有温热的呼吸一下下拂过贺晏舟的皮肤。 可一进房间,把人往床上一放,乔言就开始不对劲了。 “唔……”乔言皱着眉,手按在额头上,声音又软又黏,“头好晕……” 贺晏舟站在床边,看着乔言蜷在被子里的样子,心想这人喝醉了倒是不扎人了,就是事有点多。 “谁让你喝那么多,”贺晏舟没好气地说,但还是转身去倒了杯温水,“不能喝还非要喝。” 乔言听见他声音,慢吞吞地睁开眼,湿漉漉的眼睛看着他,小声反驳:“我没喝多。” 那声音软绵绵的,一点说服力都没有。 贺晏舟把水杯递过去:“拿着。” 乔言伸手去接,手指软得根本拿不住杯子。贺晏舟只好在床边坐下,托着他的背把人扶起来一点,把杯子递到他嘴边。 “喝点水,”贺晏舟说,“不然明天更难受。” 乔言乖乖地小口喝水,喝了几口就皱起脸,偏开头:“不喝了,想吐。” 贺晏舟把杯子拿开,看着乔言又缩回被子里,整张脸皱成一团,看起来是真难受。 贺晏舟认命地拿过垃圾桶放在旁边备用。 乔言不安分,他觉得热,开始踢被子,“好热啊。” 他嘟囔着,伸手就去扯自己的衣领。 贺晏舟按住他乱动的手:“别乱动,睡着就不热了。” “可是热,”乔言委屈巴巴,挣扎着又想脱衣服,“你帮我脱一下。” 贺晏舟额角跳了跳:“自己脱。” “我没力气,”乔言耍赖,闭着眼睛伸手胡乱抓贺晏舟的手臂,“你帮我脱。” 贺晏舟看着他通红的脸和汗湿的额发,知道他是真的热得难受,犹豫了一下,他还是伸手,帮乔言解开了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 领口松开一些,乔言舒服地叹了口气,可当贺晏舟的手指碰到第三颗扣子时,乔言却突然抓住了他的手。 “你!”乔言睁开眼,仿佛突然清醒了一般,“你想干嘛?色狼!” 贺晏舟:“……” 到底是谁让谁脱的? 他抽回手,懒得跟醉鬼理论:“行,自己热着吧。” 乔言却又凑过来,抓着他的袖子晃了晃,声音软绵绵的:“别走,我头晕,想吐。” 乔言没吐,只是难受地皱着眉,蜷缩着身体。 “我去给你弄点醒酒汤,”贺晏舟直起身,“躺着别动。” 乔言没应声,把半张脸埋进枕头,只露出一双眼睛,跟着贺晏舟的身影转。 贺晏舟去厨房简单煮了碗蜂蜜柠檬水,回来时,乔言已经自己坐起来了,抱着膝盖蜷在床头,下巴搁在膝上,眼神空茫地盯着虚空某处,听见开门声,慢吞吞地转过脸。 “喝掉。”贺晏舟把碗递到他嘴边。 乔言就着他的手小口小口地喝,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缓解了那股火烧火燎的灼烧感,他舒服地眯起眼。 一碗喝完,贺晏舟抽了张纸巾替他擦擦嘴角,乔言乖乖仰着脸任他动作,酒意似乎散了些,眼神清明了一点,但那股娇气劲儿反而上来了。 “还要喝。”他舔了舔嘴唇,小声要求。 “没了,”贺晏舟把碗放到一边,“下次还敢喝这么多吗?” 乔言不吭声,把下巴重新搁回膝盖上,他好受了一些,眉头终于舒展起来,靠在贺晏舟怀里缓了一会 贺晏舟刚要把他放回去,乔言却忽然抬起头,直勾勾地看着他,“贺晏舟。” 贺晏舟:“说。” “你跟乔云光,”乔言说,声音比刚才清晰多了,但明显还醉着,因为他说完这句话后还打了个小小的酒嗝,“到底什么意思?” 贺晏舟没想到他喝了醒酒汤,第一句话居然又是问这个。 他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看着乔言:“你怎么总是在惦记这个?” “我就是想知道,”乔言执拗地看着他,“你为什么要帮他赶我走?” 贺晏舟顿了顿:“那件事是个误会。” 第45章 “误会,你让人来收我房子,那叫误会?” “我没想赶你走,”贺晏舟解释,语气还算耐心,“当时乔云光来找我,说那房子有问题,我就让法务部去处理了。我不知道是你住在里面。” “那你知道了以后呢?”乔言追问,声音里带着明显的难过和委屈,“你知道是我了,你还不是没管我?我就被赶出来了……” 他说到这里,声音有点哽咽,但强行忍住了,只是眼睛更红了,像是随时要哭出来。 这小孩原来这么在意这件事。 “我当时不知道你……”贺晏舟难得地感到一丝棘手,他不太擅长解释这种情感上的误会,“我后来也找人给过你补偿,但你好像没有收,所以我以为你只是暂时没地方住,乔家会管你。” “乔家才不管我,”乔言小声说,“他们巴不得我滚远点。” 贺晏舟沉默了。 他看着乔言红红的眼睛,忽然意识到,自己当时确实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对他来说,那不过是处理了一个不合规的转租合同;但对乔言来说,那是被赶出家门后唯一的落脚处。 “对不起。”贺晏舟说,语气很认真。 乔言愣住了。 他没想到贺晏舟会道歉,还道得这么干脆。酒精让他的反应变得迟钝,他眨了眨眼,好半天才消化了这句话。 “还、还有伞,”他说着,还伸出手比划了一下,模仿当时撑伞的动作:“就那样,把伞往他那边歪,我都看见了。” “你看错了,”贺晏舟耐心解释,“当时雨是斜着下的,风也大,我只是正常撑伞。” “明明就有歪向他!”乔言执拗地反驳,“我看见了!” “你站在屋里,光线暗,看错了。”贺晏舟语气平静。 乔言愣愣地看着他,似乎在消化这句话,半晌怄气地撇过头,“我不管。” 贺晏舟看着他泛红的眼睛,心里那点说不清的愧疚又冒了出来。 他叹了口气,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了,“这件事都是我的不对,如果你需要,我可以给你一套房子,你想住在宁城的哪里都可以。” “谁要你找住处了,”乔言想也不想就反驳,他这会儿脑子一团浆糊,线上线下的身份在酒精作用下开始混淆。 “你不是已经给过我房子了吗!” ----------------------- 作者有话说:有个人要掉马了 第32章 马甲飞飞 贺晏舟动作猛地顿住了。 他慢慢转过头, 看向床上醉意朦胧的乔言。 “你说什么?” 乔言眨了眨眼,似乎没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了不得的话,只是继续抱怨:“就是宁城东区临江那套啊, 四百二十平, 落地窗能看到整个外滩,你还说装修随我喜欢。” 他每说一个字,贺晏舟脸上的表情就裂开一分。 “你说带私人泳池和空中花园,”乔言掰着手指头数, 脸颊红扑扑的, 语气里甚至带了点炫耀, “还说不会过来住, 让我放心, 你忘了吗?” 贺晏舟站在原地, 一动不动。 乔言描述得太具体了,那套位于宁城东区的顶楼大平层, 他确实刚过户不久。 就在几周前, 他亲手把它送给了小桃桃。 钥匙是快递寄出的,地址是系统自动生成的某个快递柜,他甚至特意叮嘱过中介和物业, 不要打扰住户, 所有费用从他账上划。 除了他和小桃桃, 理论上不应该有第三个人知道这套房子的存在。 更不可能知道得这么详细。 贺晏舟看着眼前醉得脸颊绯红, 眼神迷离的乔言, 脑子里那些原本散乱的点, 突然被一根看不见的线全部串了起来。 小桃桃总在深夜活跃,和乔言年轻人熬夜的习惯对得上。 小桃桃总提“被坏哥哥欺负”、“被抢东西”,乔言和乔云光的恩怨他刚亲眼见证。 小桃桃说在学校被处分, 乔言确实因为泼咖啡被记过。 小桃桃拍过一张手腕淤青的照片,说是被大坏蛋掐的,贺晏舟记得自己那天在咖啡店,自己确实因为乔言泼乔云光,用力攥过他的手腕。 最重要的是,小桃桃总是回避语音和视频,偶尔接通也是变声器处理过的声音,或是只露局部,他之前只当是小女孩害羞,或是自我保护。 现在想想…… 贺晏舟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地跳,一种极其荒谬的预感涌上他的心头。 “乔言,”他开口,“你再说一遍,那房子是谁给你的?” 乔言被他不依不饶的问话弄得有点烦了,他头晕,想睡觉,这人干嘛老揪着房子问啊! “都说了是你给的啊!” 乔言不耐烦地挥挥手,试图驱赶眼前晃来晃去的人影,结果手软绵绵地打到贺晏舟胳膊上,不痛不痒的。 “你老年痴呆了吗,自己送出去的房子都忘了?钥匙还是快递送来的呢!黑钻项链也是你拍的,那车钥匙也是你让人送来的啊。” 他一口气秃噜出来,越说越觉得委屈。 老男人线下凶巴巴的,线上又温柔又会送东西,精分吗?现在连送过的东西都不认账了? 贺晏舟站在原地,听着乔言竹筒倒豆子般的控诉,每一个字都在重塑他的认知。 黑钻项链,车钥匙,这些独属于他和小桃桃之间的极其私密的细节,此刻正从乔言嘴里倾泻而出。 贺晏舟甚至有一瞬间觉得,是不是自己也喝多了,出现了幻听。 但不幸的是,他现在无比清醒。 清醒地看着乔言因为醉酒而水润泛红的眼睛,看着他不自觉微微嘟起的嘴唇,看着他因为激动而更显绯红的脸颊。 这张脸确实漂亮得非常具有冲击力,是那种模糊了性别的好看,如果戴上假发,修饰一下轮廓,再配上那种刻意掐出来的甜腻嗓音,确实和线上的小女生有了惊人的重叠。 贺晏舟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绪。 他,贺晏舟,贺氏集团的掌权人,三十年来第一次对一个人产生“或许可以认真试试”的念头,对象竟然是个男大学生。 还是个他线下觉得脾气大、难搞、总给他找麻烦的男大学生。 他慢慢转过头,看着乔言,乔言正歪着头,脸颊因为醉酒泛着红,眼神迷蒙地看着他,好像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不说话了。 “你为什么骗我?” 贺晏舟听到自己的声音,干巴巴的。 乔言皱了皱眉,好像觉得他这个问题很蠢。 他晃了晃脑袋,转身扑向摊在墙角的行李箱,一边翻找一边嘟囔:“明天你生日,线上说好的要看小桃桃穿猫咪装,我好不容易藏着带过来的……” 贺晏舟看着他真的从箱子里扯出一团粉白色的东西。 那是套连体衣,带着猫耳朵和尾巴,毛茸茸的,贺晏舟在陌语上看过类似款式的图片,当时小桃桃发给他看,问他喜不喜欢,他说还行,现在这套衣服正被乔言抓在手里,布料皱成一团。 乔言低头研究那衣服,试图把它抖开。他醉得厉害,动作笨拙,衣服缠在手上解不开,他有点急了,用力扯了几下,总算把衣服摊开。 是件紧身连体衣,粉白色,胸口有个蝴蝶结,背后有拉链,还连着个毛茸茸的尾巴。 乔言把衣服举到面前看了看,然后开始往身上套。 他先伸进去一条腿,再伸另一条,但裤子太紧,卡在大腿那里,他使劲往上提,布料绷在腿上,勾勒出腿部的线条。 “唔……” 他闷哼一声,憋着气继续提。 终于把裤子提到腰上,但上半身还露在外面,他试图把胳膊伸进袖子里,但因为衣服是反的,怎么也伸不进去。 他急得额头冒汗,脸颊更红了。 折腾了半天,他终于意识到衣服穿反了,又费力地脱下来,重新调整方向。 这次顺利多了,他把胳膊伸进袖子里,肩膀挤进紧绷的布料里,衣服很贴身,把他上半身的轮廓完全勾勒出来。他转过身,背对着贺晏舟,反手去够背后的拉链。 拉链在背中间,他够了几次都够不着,他踮起脚,身体扭成一个别扭的姿势,手指勉强碰到拉链头,但使不上劲。 “帮我一下,”他转过头,看向贺晏舟,眼神里全是求助,“拉链够不着……” 贺晏舟没动。 他站在那儿,看着乔言穿着那套可笑的猫咪装,背对着他,露出一截后颈。 乔言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帮忙,他有点生气,又试着自己去够,他使劲往后伸手,身体绷得紧紧的,衣服勒在身上,胸口起伏得厉害。 还是够不着。 他放弃了,转过身来,面对着贺晏舟。 他喘着气,脸颊通红,眼睛湿漉漉的看着贺晏舟:“你帮帮我嘛,不是你要我穿的吗?” 贺晏舟还是没动。 第46章 乔言瞪了他一眼,自己又转过身去,这次他换了方法,试图把衣服从头上脱下来,重新穿,但他醉得厉害,动作乱七八糟,衣服缠在头上就卡住了。 他挣扎了几下,没挣脱,反而把自己弄得踉踉跄跄,最后还是贺晏舟看不下去了,走过去,抓住衣服后领,用力往下一扯—— “刺啦”一声,衣服从乔言头上被扯下来。 乔言头发乱了,几缕湿发贴在额前,他喘着气,看着贺晏舟手里的衣服,又看看自己身上,刚才的挣扎让他的t恤卷到了胸口,露出一截腰腹。 衣服完全贴合在身上。 粉白色的绒毛包裹着乔言的身体,从肩膀到腰臀,线条毕露,猫耳朵发箍歪歪斜斜地戴在头上,屁股后面那根尾巴软软地垂着。 乔言转过身来。 衣服紧绷在胸口,领口歪斜着,露出一侧锁骨,他站在那儿,穿着那套滑稽又性感的衣服,仰着头看贺晏舟,眼睛亮亮的。 “看,”他说,声音里带着点得意,“我穿了。” 他在贺晏舟面前转了个圈。 尾巴跟着摆动,扫过小腿,衣服太紧,转圈的时候布料绷得更厉害,能看见腰臀的曲线。 “小桃桃穿了!!!”他又说了一遍,然后皱起眉,扯了扯腰侧的布料,“就是好难穿,勒死了。” 他歪着头打量贺晏舟:“你不是要我穿吗?我好不容易穿上了,你怎么看上去不太高兴?” 贺晏舟盯着他,伸手一把攥住乔言的手腕。 “乔言,”他的声音很低,很沉,“小桃桃是你,对吧?” 乔言被他攥得疼了,想抽回手:“疼……你轻点……” “你玩我?”他盯着乔言,眼睛发红,“你一个男的,装女的在网上撩我,骗我钱,骗我房子?” “我没骗,”乔言挣扎,手腕被他攥得生疼,“是你自己愿意给的,线上你对我那么好,现在凶什么凶!?” “线上?”贺晏舟几乎要笑出来,“线上那个他妈是个女的,不是你这样的!” “我就是小桃桃,”乔言喊,眼泪涌上来,“你看,我穿了你要我穿的衣服!我……” “闭嘴。”贺晏舟冷漠打断他。 他攥着乔言的手腕,有些用力,乔言吃痛,眼泪唰一下掉了下来。 “疼……”他小声说,低头看自己的手腕。 贺晏舟顺着他的视线看去。 乔言的手腕很细,皮肤白,现在被他攥着的地方,已经红了一圈,在灯光下格外显眼。 贺晏舟松了松力道,乔言瞬间挣扎着把手腕抽了出来。 乔言把手腕举到眼前看,他吸了吸鼻子,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红了,”他说,声音带着哭腔,“都红了,明天肯定要青了,又是你……” 乔言还在看自己的手腕,眼泪掉在皮肤上,和红痕混在一起,他小声抽泣,肩膀一抖一抖的,那身猫咪装穿在他身上,随着他的颤抖,布料摩擦出细微的声响。 “我没骗你,”他哭着说,“我就是小桃桃,你让我穿的我穿了,你还凶我……” 贺晏舟没说话,他看着乔言哭,看着那身可笑的衣服,看着那圈红痕,脑子里乱成一团。 他应该生气,应该发火,应该让乔言滚出去。 但他现在什么也没做,只是看着他哭。 过了很久,乔言的哭声渐渐小了,他还在抽泣,但眼泪终于少了点,他低着头,看自己的手腕,又偷偷抬眼,看贺晏舟。 贺晏舟对上他的视线,那双眼睛还湿着,睫毛上沾着泪珠,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把衣服脱了。”贺晏舟说,声音很冷。 乔言愣了愣,没动。 “我说,把衣服脱了。” 乔言咬了咬嘴唇,转过身去。 他反手去够背后的拉链,但因为手腕还疼,动作很笨拙,他试了几次,都没够着。 贺晏舟看着他笨拙的背影,那根尾巴垂着,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摆动,他闭了闭眼,伸手,抓住拉链头,往下拉,拉链顺畅地滑到底。 衣服从乔言身上松开,他肩膀一颤,没回头,只是把胳膊从袖子里抽出来,衣服滑落了,堆在脚边。 他里面穿着白色t恤和短裤,t恤有点大,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领口歪斜,短裤很短,露出大腿。 他弯腰捡起地上的猫咪装,团成一团,扔到墙角。 然后他转过身,低着头,不看贺晏舟。 手腕上的红痕还在,在灯光下很明显。 贺晏舟突然再次抓住乔言的手腕,这次没有太用力。 乔言惊得一颤,抬起头,惊恐地看着他。 贺晏舟没说话,只是拽着他把他往自己面前拽,乔言踉跄着撞进他怀里,抬头看他,眼睛瞪得圆圆的。 两人离得很近,贺晏舟能闻到乔言身上的酒气,能看见乔言泛红的眼眶,颤抖的睫毛,还有微微张开的嘴唇。 乔言疼得皱眉,但没敢挣扎,只是看着他,眼神里全是恐惧和不解。 “乔言,”贺晏舟开口,声音低哑,“你玩得很开心,是吗?” 乔言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装女的,撩我,骗我,要我送你东西,”贺晏舟盯着他,“很好玩?” “我没啊……” 乔言想辩解,但是酒精再次上头,他更晕了。 贺晏舟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松开手。 乔言脱力地后退一步,靠在墙上,喘着气。 贺晏舟别开脸,不再看他。 他说,声音硬邦邦的:“滚去睡觉。” 乔言没动。 “听不懂?”贺晏舟转过头,冷冷地看他,“要我请你?” 乔言这才挪到床边,掀开被子钻进去,把自己裹成一团,背对着贺晏舟。 房间里安静下来。 贺晏舟站在原地,看着墙角那团粉白色的衣服,猫耳朵发箍掉在地上,尾巴软软地瘫在一旁。 他看了很久,然后走过去,捡起那套衣服,连带着耳朵和尾巴,一起扔进垃圾桶。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夜风吹进来,带着凉意,他点了根烟,靠在窗边抽。 床上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乔言翻了个身,从被子里露出一双眼睛,偷偷看贺晏舟。 贺晏舟察觉到他的视线,冷冷瞥过去。 乔言立刻缩回被子里,过了一会儿,闷闷的声音从被窝里传出来: “daddy,生日快乐呀。” 贺晏舟看了眼腕表,果真已经零点了。 他没再回应,只是苦笑了一声,离开了房间。 * 贺晏舟回自己房间后,门关上的瞬间,背抵着门板站了会儿。 然后他走到窗边,摸出烟盒,低头咬了一根出来,点燃。 打火机“咔嗒”一声响,在过分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烟味弥漫开来,但他没怎么抽,只是夹在指间,看着窗外黑沉沉的山影。 脑子里还是刚才的画面,乔言穿着那身可笑的猫咪装,红着眼眶看他,手腕上被他攥出来的红痕,还有那句带着哭腔的生日快乐。 贺晏舟闭了闭眼。 他人生三十年,第一次认真对一个人动心,第一次觉得“网恋也行吧”,第一次想着“如果是她的话好像也不错”。 结果呢? 结果对方是个男的。 贺晏舟咬着烟,无声地笑了下,笑意没到眼底。 他想起小桃桃那些甜丝丝的“daddy”,那些撒娇讨乖的话,那些故作可怜的照片,还有视频里那只小心翼翼抚摸黑钻项链的手。 全是演的。 全是乔言演的。 贺晏舟憋闷的吐了口烟,烟雾模糊了窗外景色。 他其实猜得到乔言为什么这么做——缺钱,离开乔家,奖学金没了,工作丢了,走投无路了,所以想了这么个歪主意。 钓他,骗他钱,骗他房子,骗他车。 甚至可能还想着报复乔云光。 逻辑上说得通。 但贺晏舟还是觉得胸口堵得慌。 不是钱的问题,那点钱对他来说不值一提,是那种被愚弄的感觉,那种他自以为掌控一切,结果却从头到尾被人当傻子耍的感觉。 贺晏舟把烟摁灭在烟灰缸里,力道有点重。 他不能接受。 不能接受自己居然真的对一个小骗子动了心,不能接受自己那些难得的耐心和温柔都给了一个男人,不能接受他贺晏舟也有看走眼的一天。 骨子里的傲慢让他不想承认。 但也不想就这么算了。 他得再看看,看看乔言接下来打算怎么演,看看这小骗子还能玩出什么花样。 反正人跑不了,房子是他的,车是他的,钱也都是他给的。 他有的是时间陪乔言玩。 * 乔言睡到下午一点才醒。 他是被头疼醒的,太阳穴一跳一跳的,像有人在里面敲锣打鼓一整晚。 第47章 “唔……” 他皱着眉把脸埋进枕头,试图逃避现实,但宿醉的威力不容小觑,胃里空荡荡的还泛着酸,整个人像被拆掉了一样。 躺了五分钟,乔言终于挣扎着坐起来。 头发乱得像鸟窝,眼睛半睁不睁,他晃晃悠悠地下床,脚踩到地上软绵绵的,差点没站稳。 “再也不喝酒了……”他小声嘟囔,揉着太阳穴往浴室走。 刷牙的时候,乔言盯着镜子里的自己发呆。 脸色有点白,眼睛里有红血丝,下面挂着淡淡的黑眼圈,嘴唇干得起皮。 他眨了眨眼,总觉得昨晚好像做了个特别累的梦。 梦里他变成野人,跟一件衣服搏斗,那衣服特别难穿,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也没穿上,最后气急败坏把衣服扔垃圾桶了。 什么乱七八糟的。 乔言吐掉泡沫,用冷水泼了把脸,总算清醒了点。 他擦干脸走出浴室,目光无意中扫过墙角—— 然后僵住了。 垃圾桶里,赫然躺着一团粉白色的东西。 乔言慢慢走过去,低头一看。 猫耳朵发箍,毛茸茸的尾巴,还有那套他为了给yan庆生特意带来的猫咪连体衣。 衣服皱巴巴的,尾巴上的毛还被压塌了一撮。 乔言:“……” 他盯着那堆东西看了足足十秒钟,脑子灵光一现。 我靠。 梦是真的? 他真的因为穿不进衣服跟衣服搏斗了,还气到把衣服扔了? 乔言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把衣服从垃圾桶里捡出来,摊开看了看。 衣服完好无损,就是有点皱,但拉链是开着的,像是被人暴力脱下来的。 他昨晚到底干啥了? 乔言正努力回想,手腕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刺痛。 他低头一看,右手腕上有一圈淡淡的红痕,像是被什么勒过或者攥过。 肯定是穿衣服的时候太用力勒出来的! 乔言顿时心安理得了。 看来他昨晚真的试图穿这套衣服给yan庆生,但没成功,还气得把衣服扔了。 那他给yan过生日了吗? 乔言心里一紧,赶紧扑到床边摸手机。 屏幕亮起,陌语app安安静静,没有任何新消息提醒。 他点开和yan的聊天界面。 最后一条消息停留在昨晚他发的那张布置新家的图片,yan回了个“很漂亮”,之后就没有了。 没有语音通话记录,没有视频记录,也没有他零点发的生日祝福。 完了完了完了完了。 他真的断片了,连yan的生日都忘了。 乔言懊恼地抓了抓头发,手指在屏幕上敲敲打打,删了又改,最后发出去: 小桃咬人超疼:daddy早上好呀 (*≧▽≦) ,今天又是元气满满的一天呢~ 贺晏舟:“……” 贺晏舟看到这条消息,甚至不知道怎么回复。 小桃咬人超疼:daddy,生日快乐呀![蛋糕][蛋糕][蛋糕] 小桃咬人超疼:对不起对不起,昨天和朋友出去玩,喝多了,睡到现在才醒qaq 小桃咬人超疼:daddy不要生小桃的气嘛,小桃不是故意忘记的……[小猫跪地道歉.jpg] 发完,乔言紧张地盯着屏幕。 过了大概三分钟,消息状态变成“已读”。 又过了两分钟,yan回复了。 yan:哦。 乔言:“……?” 就一个“哦”。 这比骂他一顿还让人心慌啊。 乔言赶紧继续打字: 小桃咬人超疼:daddy你是不是生气了?[小猫探头小心翼翼.jpg] yan:是。 小桃咬人超疼:呜呜呜对不起嘛,我下次再也不敢了,daddy想要什么生日礼物?小桃补给你! yan:不用。 乔言看着这冷淡的两个字,心里更慌了。 完了完了,金主爸爸真生气了。 他抱着手机在床上滚了一圈,头发蹭得乱糟糟的,最后决定先下楼找点吃的,顺便想想怎么哄人。 乔言换好衣服下楼时,已经快下午两点了。 餐厅里没人,长餐桌收拾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他一个人没吃午饭。 厨房阿姨给他留了饭菜,乔言端到小茶几上,盘腿坐在地毯上吃。 他一边扒饭一边继续给yan发消息: 小桃咬人超疼:daddy你在忙吗? 小桃咬人超疼:我错了嘛,以后你生日我一定提前定十个闹钟,绝对不会再忘了 小桃咬人超疼:[小猫举爪发誓.jpg] 消息发出去,依旧石沉大海。 乔言撇撇嘴,夹了块排骨塞进嘴里,鼓着腮帮子嚼啊嚼。 正吃着,客厅门被推开。 贺晏舟走了进来。 他换了身浅灰色的家居服,头发还有点湿,像是刚洗完澡,手里拿着杯咖啡,径直走到沙发前坐下。 乔言瞬间坐直了,嘴里还含着半块排骨,嚼也不是咽也不是。 贺晏舟瞥了他一眼,没说话,拿起旁边的平板开始看。 乔言默默把排骨咽下去,偷偷瞄了贺晏舟一眼。 男人侧脸线条冷淡,垂着眼看屏幕,手指偶尔滑动一下,完全把他当空气。 ……好吧,反正他们线下本来也不熟。 乔言低下头继续吃饭,但心思全在手机上。 yan一直没回他。 他又发了一条: 小桃咬人超疼:daddy理理我嘛qaq 这次倒是回得挺快。 yan:在吃饭。 乔言眼睛一亮,赶紧打字: 小桃咬人超疼:我也在吃饭!好巧哦!daddy吃的什么呀? 发完,他下意识抬头看了眼贺晏舟,贺晏舟正端起咖啡杯,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 手机震了。 yan:咖啡。 乔言眨眨眼,低头看看自己碗里的排骨青菜,又看看贺晏舟手里的黑咖啡。 ……不愧是霸总,午饭就喝咖啡。 小桃咬人超疼:只喝咖啡对身体不好哦,daddy要吃点东西呀! yan:没胃口。 小桃咬人超疼:为什么没胃口?是不是因为小桃忘了给daddy过生日,daddy难过了? 小桃咬人超疼:[小猫眼泪汪汪.jpg] 乔言发完这条,紧张地等回复。 过了几秒,yan回了。 yan:你说呢。 乔言:“……” 小桃咬人超疼:我错了嘛,daddy要怎么才肯原谅我? 小桃咬人超疼:要不我穿猫咪装给daddy看?就上次那套!这次一定好好穿! 发完,乔言突然想起那套衣服还在垃圾桶里躺着。 他赶紧补充: 小桃咬人超疼:不过衣服好像被我弄皱了,daddy等我回去熨一下! 消息发出去,乔言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复。 他疑惑地抬头,正好对上贺晏舟的视线。 男人不知什么时候放下了平板,正看着他,眼神有点复杂,像是在忍耐什么。 乔言被他看得心里发毛,缩了缩脖子:“……干嘛?” 贺晏舟没说话,只是收回视线,重新拿起平板。 但乔言分明看见,他嘴角似乎抽动了一下。 ……笑什么笑! 乔言在心里嘀咕,低头继续看手机。 yan终于回了。 yan:不用。 小桃咬人超疼:为什么不用?daddy不想看吗? yan:没兴趣。 乔言皱起眉。 不对劲。 yan以前明明很喜欢看他穿那些小裙子戴猫耳朵的,怎么突然没兴趣了? 自己昨天忘记给他过生日对他的刺激这么大的吗?? 小桃咬人超疼:daddy~~~(小猫打滚.gif) 小桃咬人超疼:不要嘛!昨天是小桃不对,daddy给小桃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好不好? 小桃咬人超疼:衣服我都准备好啦!是新哒!特别可爱!daddy看一下嘛,就看一下! 小桃咬人超疼:不看的话小桃桃今晚会难过得睡不着觉的qaq 一连串消息轰炸过去,乔言自己都被肉麻得抖了抖。他偷偷抬眼,瞥向对面的贺晏舟。 贺晏舟依旧低着头看平板,侧脸没什么表情,但乔言敏锐地发现,他拿着平板的手指貌似微微有点颤抖。 手机震了。 yan:一定要我看? 有戏。 乔言眼睛一亮,赶紧回复: 小桃咬人超疼:嗯嗯嗯!一定要!daddy看了肯定会喜欢的! 这次,贺晏舟那边沉默的时间更长了些。 长到乔言开始有点心慌,怀疑自己是不是太缠人了,正琢磨着要不要再发个可怜巴巴的表情包挽救一下。 手机一震。 yan:行啊。 第33章 跑路计划 乔言盯着屏幕上那两个字, 总觉得贺晏舟的语气有点怪怪的。 但他没多想,只当贺晏舟还在为昨天被放鸽子的事儿闹别扭。 第48章 小桃咬人超疼:那说好啦,今天晚上, daddy不许再不理我了哦~ ~ yan:嗯。 回的真够简短的。 乔言把手机揣回兜里, 三两口扒完剩下的饭,擦擦嘴站起来。 “我吃完了。”他冲沙发方向说了一声,算是打招呼。 贺晏舟头也没抬:“嗯。” 乔言:“……”又是嗯! 他自认潇洒地转身,端着空盘子回了房间。 * 下午大家收拾东西准备回市区。 姜彩帮着乔言把行李箱塞进后备箱, 偷偷戳他胳膊:“言言, 你还没跟我哥说生日快乐呢。” 乔言一愣:“啊?” “今天是他生日呀, ”姜彩眨眨眼, “你昨天喝成那样, 肯定忘了吧?” 乔言这才反应过来。 对哦, 今天是贺晏舟生日,他们去山庄就是为了这个, 结果自己喝断片了, 线上线下全忘了,别说祝福,连蛋糕边都没沾上。 他有点心虚地瞄了眼已经坐进驾驶座的贺晏舟。 现在补一句会不会太刻意? 但不说好像更没礼貌。 乔言磨磨蹭蹭挪到车边, 扒着车窗, 清了清嗓子:“那个, 贺晏舟。” 贺晏舟转头看他。 “生日快乐啊, ”乔言干巴巴地说, “昨天不好意思。” 贺晏舟盯着他看了两秒, 只淡淡应了声:“谢谢。” 然后就把头转回去了。 …真是意料之内的冷淡呢。 姜彩偷笑:“我哥就这样,你别介意。” 乔言心想,我才不介意呢, 反正以后估计也没多少交集了。 他摸出手机,点开购物软件,开始搜索“豪华版猫咪装”。 既然要补偿生日礼物,那就得下血本。乔言咬着牙,选了一套带蕾丝边、尾巴会发光、耳朵还能动的终极奢华款,价格看得他心都在滴血。 但想到这可能是最后一次演了,他狠狠心,点了下单。 备注:加急,今晚就要。 * 回到大平层已经是傍晚。 乔言把自己摔进沙发里,看着天花板发呆。 计划得调整了。 之前他以为贺晏舟和乔云光是情人,自己这出钓金主报复绿茶的戏码虽然缺德,但至少逻辑自洽。 现在发现根本不是那么回事,贺晏舟甚至还算间接帮了他,那自己这骗钱骗感情的行为,就纯属缺大德了。 不行,得赶紧跑路。 但跑路也得有策略,直接消失太可疑,可能会被贺晏舟打死,得慢慢淡下去,让小桃桃这个号自然死亡。 今晚这场猫咪装秀,就当是最后的告别演出,演完他就开始缩衣节食,把贺晏舟给的钱一点点还回去。 等暑假一到,找个借口说要去外地实习或者出国交换,完美退场。 完美! 乔言给自己鼓了鼓劲,爬起来拆快递。 新到的猫咪装果然奢华,粉白色绒毛又软又密,蕾丝边精致得不像话,尾巴上的小灯泡一按就亮,耳朵还能随着动作微微颤动。 乔言拎着那套衣服,嘴角抽了抽。 这玩意儿穿身上得是个什么诡异光景? 乔言洗了个澡,吹干头发,对着镜子做了半天心理建设,才慢吞吞地把那套衣服往身上套。 比上次那套还难穿。 布料紧得要命,拉链卡在背中间,他扭了半天才勉强拉上去,尾巴安在特定位置,耳朵发箍倒是轻巧,但那个会动的功能让他总觉得头顶有东西在晃。 一切就绪,乔言看着镜子里那个毛茸茸,亮闪闪,还带着蕾丝边的诡异生物,沉默了三秒。 “算了,反正就这一次。” 他自言自语,拿起手机,调整好滤镜和灯光,给yan发了条消息。 小桃咬人超疼:daddy准备好了吗?小桃桃要来啦!( ̄▽ ̄)/ 小桃咬人超疼:(小猫兴奋搓爪.jpg) yan:嗯。 乔言深吸一口气,发起视频通话。 贺晏舟接了,但是和以往不同,之前一段时间他都会把自己的摄像头打开,但今天一朝回到解放前,贺晏舟又把摄像头给关了。 乔言愣了愣:“daddy?你看得见我吗?” “看得见。” 乔言他往后站了站,让全身都入镜,然后捏着嗓子,开始他精心设计且自以为非常性感的表演。 “daddy看,新衣服哦~”他转了个圈,尾巴上的小灯泡划出一道流光,“喜不喜欢?” 贺晏舟:“……” 对面沉默了两秒。 最后非常含糊地吐出一个字,“嗯。” 乔言得到肯定,更加来劲了。他回忆着网上看来的那些纯欲风教程,微微侧身,手搭在腰上,努力凹出曲线。 “人家特意为daddy买的呢,”他眨眨眼,“穿着好紧呀,都有点喘不过气了……” 他边说边故意扯了扯领口的蕾丝,露出一点点锁骨。 屏幕那头传来一声像是吸气的声音。 乔言以为金主爸爸被迷住了,乘胜追击。 他往前走了两步,凑近镜头,压低声音:“daddy想不想摸摸看?毛茸茸的哦~” 对面这次沉默得更久了。 久到乔言开始怀疑是不是网卡了,试探着叫了一声:“daddy?” “……在。” 乔言没细想,继续他的表演。他坐下,故意让尾巴翘起来,小灯泡一闪一闪的,然后歪着头,用手托住下巴,做出一个无辜小猫的表情。 “daddy今天开心吗?”他问,“小桃桃这样算不算将功补过啦?” 又是一阵沉默。 然后,贺晏舟的声音终于响起来:“……你。” “嗯?” “你能不能别动了?” 乔言:“???” 他愣住,维持着托下巴的姿势:“daddy不喜欢吗?” 电话那头,贺晏舟看着屏幕里那个穿着夸张猫咪装,搔首弄姿还自以为很撩人的乔言,额角青筋跳了又跳。 他知道乔言是男的。 他知道这小骗子在演戏。 他知道这一切都是假的。 所以当乔言用那种甜得发齁的嗓音叫他“daddy”,当乔言摆出那些笨拙又刻意的诱惑姿势的时候。 贺晏舟感到了一阵强烈的冲击。 视觉和心理的双重冲击。 他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你尾巴上的灯太奇怪了。” 乔言低头看了眼自己屁股后面那个兢兢业业闪烁的小灯泡。 “那我关掉?”他手忙脚乱去摸开关。 “不用,”贺晏舟立刻说,“你别动就行。” 乔言更懵了。 不动怎么表演? 但他还是乖乖停住了,只是坐在那儿,睁着一双水汪汪的眼睛看着镜头。 安静了大概十秒钟。 贺晏舟又开口了,这次声音里带了点无奈:“你就这么坐着?” “你不是让我别动吗……?” “我的意思是,”贺晏舟似乎深吸了一口气,“你不用做那些动作。” “哪些动作?” “就你刚才那些。” 乔言撇撇嘴,刚才那些怎么了,网上不都这么教的吗? 但他没敢顶嘴,只是“哦”了一声,然后继续干坐着。 气氛有点尴尬。 乔言试图挽救:“daddy,那我给你唱个歌吧?生日歌?” “不用。” “那我给你讲讲我今天吃了什么?” “…………” “daddy?”乔言觉得今天的贺晏舟格外难搞,“你今天怎么都不说话呀?” 对面终于有了动静。 贺晏舟像是笑了一声,又像是叹了口气,声音低低的,透过听筒传过来,挠得乔言耳朵有点痒。 “小桃桃。” “嗯?” “你真是个人才。” 乔言没听出这话里的复杂含义,只当是夸奖,顿时又来了精神:“那当然啦,我可是专门为daddy学的!” “学得很好,”贺晏舟说,“下次别学了。” 乔言:“???”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贺晏舟又补了一句:“时间不早了,你早点休息。” “啊,这就结束啦?”乔言愣住,“我还没——” “礼物我收到了,”贺晏舟打断他,语气恢复了平时的平淡,“谢谢。” “可是——” “晚安。” 说完,不等乔言回应,视频通话被/干脆利落地挂断了。 乔言盯着屏幕上“通话已结束”的字样,懵了好几秒。 然后,一股火猛的蹿了上来。 什么啊! 他辛辛苦苦穿这身滑稽的衣服,绞尽脑汁表演,结果就换来一句“下次别学了”?还敢直接挂他电话? “贺晏舟你个大猪蹄子!!!” 乔言气得把手机往沙发上一扔,整个人扑上去,对着抱枕就是一顿捶。 第49章 “挂我视频?凭什么挂我视频,我不好看吗?我不可爱吗?毛茸茸的不可爱吗?!” 乔言越捶越气,尾巴在身后甩来甩去,灯泡随着动作疯狂闪烁,他一把扯下发箍扔到地上,又去够背后的拉链,结果因为太生气手抖,拉链卡住了。 “连你也跟我作对!” 乔言对着空气怒吼,跟拉链搏斗了五分钟,才终于把那身豪华猫咪装脱下来,团成一团塞进衣柜最深处。 乔言对天发誓,“你爱看不看吧,反正我再也不穿了!” * 接下来的几天,乔言开始了他的跑路计划。 首先,他停止了从yan那里拿钱。 支付宝小号再也没有收到过转账,游戏里的充值也停了,乔言开始认真记账,算自己还欠yan多少钱。 不算不知道,一算吓一跳。 房子和车他是不打算还了,他也还不起,但除了这两样,剩下的加起来,居然还有二十万。 乔言看着计算器上的数字,眼前一黑。 乔言咬着牙,决定从生活费里省,他取消了所有外卖订单,一天只吃两顿,几乎活在了泡面和拼好饭堆里,每天都在中毒的边缘徘徊。 半个月下来,他瘦了三斤。 曹景桐看见他,吓了一跳:“乔言你没事吧,怎么脸色这么差?” “没事,”乔言才不会承认他的捞金计划出了大bug,只能找个借口,有气无力地说,“在减肥。” “你减什么肥啊,”曹景桐无语,“再减就没了。” 乔言没理他,继续扒拉着手机计算这个月的开支,他觉得他还得找一份兼职,宠物店的兼职给的钱实在太少了。 说到给钱比较慷慨的老板,他突然想到一个人。 他给闻夏发了条微信。 qy:夏夏,在拳击馆干得怎么样呀? 闻夏:挺好的!朗哥人很好,活儿也不累,就是打扫卫生、整理器材啥的。 qy:还招人吗?我想去。 闻夏:言言你要来?真的假的? qy:真的,缺钱。 闻夏:那我问问朗哥! 几分钟后,闻夏发来消息:朗哥说可以,让你周末过来看看,合适就留下。 周末,乔言来到了拳击场。 闻夏正拿着拖把拖地,看见乔言进来,眼睛一亮:“言言!” 乔言走过去:“就你一个人?” “朗哥在楼上办公室,”闻夏小声说,“他让你来了直接上去。” 乔言点点头顺着楼梯上了二楼,林朗的办公室门虚掩着,乔言敲了敲,里面传来一声“进”。 推门进去,林朗正翘着脚坐在老板椅上打游戏,看见乔言,挑了挑眉:“呦,真来了?” “朗哥。”乔言规规矩矩地叫了一声。 林朗放下手机上下打量他:“你这细胳膊细腿的,能干活吗?” “我能,”乔言挺了挺胸,“拖地、擦器材、整理东西,我都能干。” 林朗笑了:“行,那你试试,工资一个月三千,包一顿午饭,工作时间周末全天,平时没课的时候也可以来,按小时算。” 三千。 乔言在心里快速算了笔账:一个月三千,一年三万六,加上平时省吃俭用,大概四五年就能还清贺晏舟的钱。 呃呃呃……好像有点久,但总比不还好。 “谢谢朗哥。” 林朗摆摆手:“别谢我,要谢谢贺晏舟去。” 乔言一愣:“为什么?” “这馆子他也有份,”林朗似笑非笑,“不然你以为我凭什么随便招人?” 乔言:“……” 怎么哪儿都有贺晏舟! 第34章 神奇药物 乔言从林朗办公室出来, 心里还琢磨着林朗最后那句话,什么叫“要谢谢贺晏舟去”? 他慢悠悠顺着楼梯往下走,走到一半又折回来, 推开办公室门探了个脑袋。 “朗哥, ”乔言眨眨眼,“你刚说那话啥意思啊,为啥要谢贺晏舟?” 林朗正低头看手机,闻言抬起头, 乐了:“你这人还挺较真。” 他放下手机, 往椅背上一靠:“没啥意思, 就是这拳击场贺晏舟有份, 你来找工作, 我总得跟合伙人说一声吧?” 乔言心里慌了一下, 面上强装镇定:“那你怎么说的?” “就说乔家那小少爷想找个兼职,”林朗耸耸肩, “我寻思着就算你离开乔家, 也不像缺钱的主儿,怎么突然想打工了,就问贺晏舟一嘴。” 乔言屏住呼吸:“他怎么说?” “他能说啥?”林朗一脸这还用问吗的表情, “就说‘让他来呗’, 没了。” 乔言松了半口气, 但还有点不放心:“没问别的?” “问什么, 你为啥缺钱?”林朗笑了, “贺晏舟那人你又不是不知道, 话少得很,能说四个字儿不多说五个。” 这倒也是。 乔言摇了摇头,驱散掉内心诡异的不安感。 “谢谢朗哥, ”乔言弯起眼睛,“那我下去干活啦。” “去吧去吧,”林朗摆摆手,“好好干啊,别给我丢人。” 乔言脚步轻快地下了楼,走到一楼训练区。 闻夏正蹲在角落里擦沙袋,看见乔言下来,眼睛一亮:“言言,怎么样?” “成了,”乔言走过去,也蹲下来,接过另一块抹布,“周末全天,平时没课也能来,按小时算。” “太好了!”闻夏笑起来,露出两颗虎牙,“那以后咱们就能一起干活了。” 两人一边擦沙袋一边闲聊。 “朗哥人还挺好的,”乔言随口说,““我刚才问他为啥招我,他说这馆子贺晏舟有份,得跟贺晏舟说一声,给出的条件还算是挺好的了。” 闻夏眨眨眼:“贺总人也好,上回我住院,他还来看我呢。” 乔言手上动作一顿,又继续擦:“哦。” 他心里那点小别扭又冒出来了,怎么哪儿哪儿都有贺晏舟? 正想着,旁边的闻夏突然“嘶”了一声,眉头皱起来。 “怎么了?”乔言转头看他。 闻夏捂着肚子,脸色有点白:“肚子突然有点疼,一阵一阵的。” “吃坏东西了?”乔言放下抹布,“要不要歇会儿?” “可能吧,”闻夏勉强笑笑,“中午吃了点凉的。” 他说着想起身,结果刚站起来,整个人晃了一下,乔言赶紧扶住他。 “疼得很厉害吗?我扶你坐会儿。” 他把闻夏扶到旁边的长椅上,闻夏蜷着身子,额头冒出细密的汗。 “不行,越来越疼了,”闻夏声音发颤,“你能不能帮我去买点药?” 乔言看了眼墙上的钟,快八点了,附近药店不知道还开不开门。 他正犹豫,闻夏突然抓住他的手腕,手指冰凉。 “我……我想吐……”闻夏脸色更白了。 乔言这下真慌了:“你等着,我去叫林朗!” 他转身就往楼上跑,哐哐敲林朗办公室的门。 “朗哥,朗哥快开门!” 门开了,林朗叼着烟,一脸莫名其妙:“干啥呢,拆门啊?” “闻夏肚子疼得厉害,”乔言语速飞快,“在楼下,你快去看看。” 林朗:“?” 等乔言跟下去的时候,林朗已经蹲在闻夏旁边了,闻夏整个人缩在长椅上,手死死按着肚子,嘴唇发白。 “多久了?”林朗问。 “就刚才突然开始的,”闻夏声音虚弱,“越来越疼……” 林朗当机立断:“去医院。” 他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然后对乔言说:“我车就在门口,扶他上去。” 乔言赶紧帮忙扶着闻夏往外走,闻夏疼得几乎站不稳,大半重量都压在乔言身上。 到了医院急诊,医生给闻夏做了检查,乔言和林朗在走廊里等着。 过了大概四十分钟,医生拿着报告单出来。 “病人现在好点了,疼痛缓解了,”医生说,“检查结果出来了,血常规正常,腹部b超显示下腹有个很小的囊肿,大概1到2厘米,位置比较特殊,另外几项性激素指标有点波动,但还在正常范围内。” 乔言听得云里雾里:“囊肿?严重吗?” “目前看是良性的,不大,”医生推了推眼镜,“但位置不太典型,激素指标的问题也说不准,可能是轻微的内分泌紊乱,我们建议先观察一下,开点调节激素的药,定期复查就行。” 林朗问:“能看出来是什么原因引起的吗?” 医生摇头:“不好说,这种囊肿和激素组合不太常见,可能是某种原因引起的良性增生,不过整体没什么大碍,别太担心。” 正说着,走廊那头传来脚步声。 贺晏舟快步走过来,大衣衣摆带起一阵风。他看了眼乔言和林朗,直接问医生:“具体什么情况?” 第50章 医生又把刚才的话重复了一遍。 贺晏舟听完,眉头微皱:“您最近遇到过类似的病例吗?” “还真有,”医生点头,“这几周接诊了好几个,症状都差不多,都是年轻男生,突发腹痛,检查结果也类似,微小囊肿加轻微激素异常,这不像自然发生的病症,倒像是外部干预,我们也觉得很奇怪,正在排查共同点。” 林朗和贺晏舟对视了一眼。 “是霍思远的药吗?”林朗压低声音。 贺晏舟没说话,但眼神沉了沉,他转向医生:“能推测出制药人的目的吗?” 医生苦笑:“这个真猜不出来,从医学角度看,这种药剂效果不算有害,甚至算得上温和,不像是毒药,而且肯定还不成熟,但我们不是搞刑侦的,具体用途尚且不能特别明确,还是得专业人士来查。” 贺晏舟点点头:“谢谢医生,麻烦了。” 医生又交代了几句注意事项,便转身回了诊室。 林朗抓了抓头发:“霍思远那孙子到底想干什么,弄这种不痛不痒的药,玩呢?” 贺晏舟靠在墙边,揉了揉眉心:“我也猜不透。但医生说最近接诊了好几例相似的,这说明霍思远很可能在扩大试验范围。” 他抬眼看向林朗:“必须赶在他研究出成熟药品之前把他的目的搞清楚。” 林朗也收起了那副玩世不恭的表情,正色道:“你是担心他用这东西控制人,或者搞别的什么名堂?” “目的不明才是最危险的,”贺晏舟站直身体,“可能是控制,可能是更隐蔽的损害,甚至可能是某种我们还没想到的用途。无论如何,不能让他继续下去了。” 林朗点点头:“明白了,我会让我的人也留意的。” 贺晏舟没再说话,只是看着病房的方向,眉头微蹙,显然在思考着什么。 乔言站在一旁,听着他们的对话,心里咯噔一下。 药效还在? 他以为酒吧那事儿早就已经翻篇了,乔云光走了,闻夏也找到了工作,一切都该恢复正常了。可现在医生说,这种奇怪的症状不止闻夏一个人有,而且可能跟霍思远的药有关。 那他自己呢? 乔言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肚子。那天他也差点喝了那杯酒,虽然最后没喝成,但万一沾到一点呢,会不会哪天也突然疼起来? 另一边,贺晏舟又想了几个可能,越想眉头皱得越紧,他甩甩头,强迫自己不再去胡乱猜想,目光转到乔言身上。 乔言低着头,不停的用食指抠着大拇指上的皮肤,小桃桃紧张时就爱这样。 贺晏舟太熟了,熟到能立刻想到屏幕那头,那个小女生咬着嘴唇,手指绕来绕去的样子。 可现在是乔言。 贺晏舟心里觉得有点好笑,他居然因为一场虚假的网恋,对一个男人的小动作这么熟。 乔言脸有点白,嘴唇抿得紧,眼神慌慌的,小桃桃害怕时也这样,贺晏舟都能想象出来,要是线上,小桃桃肯定发一堆哭哭表情,配上软乎乎的“daddy我怕”。 但眼前是乔言,是会跟他顶嘴,会直接泼人咖啡的乔言。 贺晏舟闭了下眼,把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下去。 他走过去,停在乔言面前:“吓到了?” 乔言抬头,眼神还慌着,他先点头,又摇头,小声说:“我就是没想到会这样,我以为已经结束了。” 贺晏舟看他这副怕得要死还硬撑的样子,脑子里又闪过小桃桃嘴硬说“我没哭”然后秒发大哭表情包的场景。 他扯扯嘴角,不知道是自嘲还是什么:“别怕。” 说完他自己都愣了下,太温和了,不像他平时对乔言说话的语气。 但话都说出来了,他只能接着往下说:“我已经让人去查了,很快有结果。” 乔言眨眨眼,好像没想到他会这么说,眼里的慌乱退了一点。 林朗也凑过来,一巴掌拍乔言肩上:“就是,天塌下来有贺总顶着,你慌啥?再说了,你又没真喝那酒。” 乔言被拍得晃了下,小声嘀咕:“万一沾到一点呢……” “轮不到你操心,”贺晏舟打断他,语气又冷回去,“查清楚自然知道怎么办。” 他说这话时看着乔言,看着那双和小桃桃照片里很像的眼睛,只是现在没滤镜没摆拍,只有真实的慌乱。 贺晏舟移开视线,不想看了。 三人走进观察室。闻夏靠在床头,脸色好点了,看见他们进来,他赶紧坐直:“对不起,麻烦大家了。” “说什么呢,”林朗摆摆手,拉椅子坐下,“身体要紧。” 乔言也在床边坐下,努力让声音轻松点:“医生说观察一下,开点药吃,定期复查就行,没什么大事。” 闻夏点点头,他犹豫几秒后小声问:“那个药是不是很可怕?” 乔言抓住闻夏的手,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不可怕的,医生说了,囊肿是良性的,激素问题也轻,你现在感觉怎样?” 闻夏愣了下,老实说:“好多了,就是还有点胀。” “那就是在缓解,”贺晏舟走到床边,拿起检查报告扫了眼,“指标都正常,药也是常规的,就算不吃药,你身体也能自己调。” 他说这些时语气一直平淡,没特意安抚,就是陈述事实,但这种客观反而让人安心。 闻夏听着,紧绷的肩膀慢慢松下来。他看贺晏舟,小声说:“谢谢贺总,又麻烦你了。” “不麻烦,”贺晏舟把报告放回去,“你在林朗那儿出的事,我们该管。” 说完,他又看乔言,乔言还皱着眉,担忧的看着闻夏,看上去比闻夏紧张一百倍。 贺晏舟太阳穴跳了跳。 他走过去,伸手在乔言肩上按了下,力道不重,但够让乔言回神。 “你也别多想,”贺晏舟看着他,语气有点无奈,“真有事医院会处理,你现在该操心别的。” 乔言眨眨眼:“什么事?” 贺晏舟没直接答,看了眼墙上的钟。 林朗也跟着看,然后“啧”一声。 “完了,”林朗说,“乔言,你宿舍几点门禁?” 乔言下意识答:“十一点——” 话说一半,他猛地停住,像是突然想到什么,手忙脚乱掏手机。 屏幕亮起,时间清清楚楚:23:47。 林朗乐了:“何止过点,都过三十多分钟了,宿舍楼锁了吧?阿姨下班了吧?” 乔言脑子飞速转起来,他有地方住,大平层,但这话不能说啊。 “我可以去酒店。”他立刻说,试图让自己听起来很有计划。 林朗挑眉:“这个点?而且你有钱吗?” 他挣扎道:“有的吧。” “得了吧,”林朗晃晃手机,“我刚查了,附近最近的快捷酒店打车过去也要二十分钟,而且这个点单人房早没了,只剩豪华套,一晚上一千五。你有吗?” 乔言:“……” 呵呵,不瞒你说,别说一千五,他现在连五块都掏不出来。 贺晏舟站在一旁,一直没说话,这时才淡淡开口:“或者你可以回拳击场子睡沙发。” 乔言眼睛一亮:“对,我睡沙发就行!” “行啊,”林朗耸耸肩,“不过我得在这儿守着闻夏,馆子我锁门了,钥匙在我这儿。你要回去的话,得等我这边完事儿,大概得明天早上了。” 乔言眼前一黑。 现在才半夜,等到早上他得在医院走廊坐五六个小时,明天上午他还有课呢。 一旁的林朗看了眼纠结的乔言,又看了眼贺晏舟,忽然咧嘴一笑:“要不你跟贺晏舟回去,他家客房多,随便你睡。” 乔言:“???” ----------------------- 作者有话说:此药不简单[狗头] 第35章 做噩梦了(修) 乔言还想垂死挣扎, 他不想跟贺晏舟走。 倒不是别的,主要是不自在,线下和贺晏舟待一块儿总觉得哪里都不对劲, 明明线上都能甜甜蜜蜜喊daddy, 一见面就恨不得离他八丈远。 贺晏舟当然知道他在想什么,不就是惦记着那套江景大平层吗? 一提这个贺晏舟就忍不住气闷,他送出去的房子,现在成了这小骗子的安乐窝, 他还得装不知道。 “给你十分钟考虑, ”贺晏舟语气淡淡的, 低头看了眼手表, “要么跟我回去, 要么你自己想办法。” 乔言:“……?” 不是, 这人怎么还带限时的? 林朗拍拍乔言肩膀:“快决定吧,他耐心有限。” 乔言气得心里直哼哼, 他看着贺晏舟已经快走到电梯口的背影, 又看看旁边还虚弱的闻夏,最后只能跺跺脚,小跑着追上去。 他喊, 声音闷闷的:“等等我!” * 出了医院, 夜风一吹, 乔言就被冷的缩了缩脖子。 第51章 他今天出门时穿得不算少, 一件加绒卫衣套外套, 但深夜气温降得太厉害, 还是冷得他直哆嗦。 他偷偷瞄了眼走在前面的贺晏舟。 贺晏舟只穿了件看起来不算厚的黑色大衣,里面甚至只有一件衬衫,但他身形挺拔, 步伐从容,夜风吹起他大衣下摆往身子里钻,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乔言心理不平衡了,这人是什么特殊体质吗,凭什么自己裹成粽子还是冻成狗,贺晏舟穿这么少还是从容的像在散步? 这不科学! 他咬着牙,不想显得自己太娇气,硬是挺直背,努力控制住不打颤。但身体很诚实,走了一段路后,他还是忍不住把半张脸埋进外套领口,手也悄悄缩进了袖子里。 贺晏舟的车就停在路边,他拉开副驾车门,看向乔言:“上车。” 乔言赶紧钻进去,车里比外面暖和一点,但座椅皮质冰凉,他刚坐下去就小小地“嘶”了一声。 贺晏舟坐进驾驶座,启动车子,车窗没关牢,还开着一条缝,冷冷的夜风灌进来,乔言又缩了缩肩膀。 他不想开口说冷,太没面子了,但他的手指已经冻得有点僵硬,乔言偷偷把手凑到空调出风口,假装在研究按钮。 贺晏舟余光瞥见他这些小动作,没说话,只是把车窗彻底关上,然后调高了空调温度。 暖风呼呼吹出来,乔言顿时舒服地眯了眯眼,但嘴上还不肯认输:“关什么窗啊,我又不冷。” 贺晏舟侧头看他一眼。 乔言立刻挺直背,努力做出我真的很抗冻的表情。 贺晏舟也没拆穿,只是转回头继续开车,淡淡说了句:“我冷。” 乔言:“……哦。” 乔言摸摸鼻子,不说话了,安安静静窝在座椅里,感受着暖气渐渐包裹全身。 舒服是舒服,但就是觉得有点奇怪,贺晏舟最近怎么越来越好说话了? * 贺晏舟的公寓在市中心的高层,装修是乔言预料之中的性冷淡风,黑白灰为主,看起来干净又没人气。 他刚脱下鞋子,一团毛茸茸圆滚滚的橘色影子就“嗖”地从沙发背后弹射过来,精准地抱住了他的小腿。 “屁屁,,”乔言眼睛一亮,也顾不上什么矜持了,蹲下身就把沉甸甸的橘猫搂进怀里,“想我没,嗯?你是不是又胖了?” 橘猫在他怀里发出响亮的呼噜声,用毛脑袋使劲蹭他的下巴,尾巴翘得老高。 乔言被蹭得痒痒,笑起来坐在地毯上跟猫滚作一团。 “一点了。”贺晏舟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他不知何时走了过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地毯上的一人一猫。 乔言正被屁屁用肉爪子踩奶,头也不抬:“再玩五分钟,就五分钟!” 贺晏舟没说话,走开了。 乔言乐得清静,挠着屁屁的下巴,小声跟它说话:“他线上那么温柔,线下怎么这么凶,还爱管人……” 屁屁“喵”了一声,也不知道是赞同还是反驳。 不知不觉就过了快半小时。 乔言正试图教屁屁握手,一片阴影又笼了下来,贺晏舟换了家居服,头发微湿,看起来刚洗过澡,身上带着淡淡的清爽气息。 贺晏舟语气平淡,“该睡了。” 乔言抱着猫,眼巴巴抬头:“再……” “客房收拾好了,”贺晏舟打断他,看了眼墙上的钟,“明天你不是有早课?” 他怎么连这个都知道! 乔言悻悻地放下屁屁,橘猫不满地“喵呜”一声,用尾巴扫了扫他的脚踝。 “晚安啦,屁屁。”乔言揉了一把猫头,跟着贺晏舟走向走廊另一侧的客房。 * 客房确实很大,大得有点空,除了必要的床,衣柜和一张书桌,几乎没什么装饰。 窗帘是厚重的深灰色,拉得严严实实,一丝光也透不进来。 乔言爬上床,床垫很软,被子有股阳光晒过的味道,闻着还挺舒服。 他关掉大灯,只留了一盏昏暗的床头小夜灯,把自己缩进被子里。 可能是白天经历了太多事,乔言明明身体很疲惫,脑子却异常活跃,各种画面乱糟糟地挤在一起。 他闭上眼睛,试图数羊。 一只羊,两只羊,三只……羊群里突然混进了一只戴着粉红猫耳朵、穿着蕾丝边猫咪装的羊,还冲他“喵”了一声。 乔言:“???” 他翻了个身,继续数。 四只羊,五只羊……羊变成了贺晏舟的脸,没什么表情地看着他,手里端着一杯黑咖啡,声音凉凉的:“你玩我?” 乔言猛地睁开眼,盯着漆黑的天花板喘了口气。 都怪那套该死的猫咪装! 他重新闭上眼睛,这次画面更离奇了。 他梦见自己被困在一个巨大的迷宫里,四周都是粉红色的毛绒墙壁,怎么走也走不出去,突然,迷宫开始收缩,墙壁软绵绵地压过来,然后霍思远出现了,手里拿着一个针管,笑得阴森森的,说要给他打一种会让人长猫耳朵的奇怪药剂…… “我不要长猫耳朵!”乔言在梦里大喊一声,猛地坐了起来。 房间里一片漆黑,只有他粗重的呼吸声,冷汗浸湿了额发,黏糊糊地贴在皮肤上,后背也湿了一片。 乔言摸索着打开床头灯,暖黄的光线驱散了些许黑暗,但心跳还是快得吓人。 乔言抱着膝盖坐在床上,环顾这间过分空旷安静的客房,黑暗像有实质一样从角落蔓延过来,刚才梦里那种被柔软墙壁包裹的窒息感似乎又回来了。 他再也待不下去了。 乔言赤着脚下了床,轻轻打开房门,走廊里也黑漆漆的,只有客厅方向透出一点微弱的光。 他蹑手蹑脚地走过去,扒着墙边探头一看,愣住了。 贺晏舟居然还在客厅。 男人穿着深灰色的家居服,靠在沙发里,长腿交叠,膝盖上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 屏幕上幽幽的光映着他没什么表情的侧脸,沙发旁边的落地台灯开着,投下一圈暖黄色的光晕,把这一小片区域烘托得和外面冷清的黑暗截然不同。 屁屁已经窝在贺晏舟脚边的地毯上,蜷成一个完美的橘色毛团,睡得正香,小肚子随着呼吸一起一伏。 乔言又又又不平衡了。 这人怎么回事?自己催别人睡觉催得那么紧,结果自己在这儿熬夜?还开着这么有氛围的灯,让猫陪着? 宽于律己,严以待人! 他正暗自腹诽,贺晏舟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转过头来。 四目相对。 乔言脸上还挂着刚睡醒的懵懂和没完全褪去的惊恐,眼圈有点红,头发睡得翘起几撮,光着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看起来可怜兮兮的。 贺晏舟看着他,挑了挑眉:“做噩梦了?” 乔言心里一虚,努力让声音听起来镇定:“谁做噩梦了?我就是出来喝口水。” 说完,他为了增加可信度,真的转身走向开放式厨房,从柜子里拿出个玻璃杯,倒了半杯水,咕咚咕咚喝了下去。 冰凉的水滑过喉咙,让他清醒了一点,但也更显得他刚才那副样子欲盖弥彰。 贺晏舟没戳穿他,视线重新落回电脑屏幕,手指在触控板上滑动着。 乔言喝完水,磨磨蹭蹭地挪到客厅边缘,倒也没坐下,就那么站着。 他看着贺晏舟专注的侧影,又看看睡得香甜的屁屁,再看看那盏温暖的小台灯,脚下像生了根,一点也不想回那个黑漆漆的客房。 “咳,”乔言清了清嗓子,开始没话找话,“你还不睡啊?” 贺晏舟头也没抬,“处理点事。” “哦,什么事啊,这么晚还处理?”乔言悄悄地往前蹭了两步。 贺晏舟终于从屏幕后抬起眼,看了他一下:“公司的事。” “霍思远的事吗?”乔言脱口而出。 贺晏舟敲键盘的手指顿了顿,“嗯”了一声,算是承认。 他确实在查霍思远,今晚闻夏的事像根刺,不彻底弄清楚,他也睡不安稳,烦躁和隐隐的担忧压在心底,但他习惯了不露声色,尤其是在小辈面前。 乔言见他没有不耐烦赶人,胆子大了点,又往前蹭了蹭,在沙发另一头小心地坐下,抱起一个靠枕搂在怀里。 “那查出来什么了吗?他到底想干嘛啊?那个药真的不会把人变成怪物吧?” 贺晏舟揉了揉眉心,感觉太阳穴又在跳。 他合上电脑,放到一边,身体向后靠进沙发里,目光落在乔言写满不安的脸上。 “目前看不会。”他言简意赅,“具体用途还在查,但医生说了,目前案例都没造成永久性伤害,更多是短期不适和激素波动。” “哦哦,”乔言点点头,“那就好,闻夏应该没事吧?” “按时吃药定期复查,问题不大。” “那就好。”乔言又重复了一遍,好像这样就能让自己更安心似的。 第52章 客厅里安静下来,乔言抱着抱枕,眼睛东看看西看看,就是不看贺晏舟,也不提回房间的事,他抬头看了看天花板,最后视线落回那盏台灯上。 他干巴巴地评价,“你这灯挺亮的哈。” “嗯。” “比客房那个小夜灯亮多了。” “……” “屁屁睡得真香,它平时也睡这么早吗?” “看心情。” “它好像又胖了,你是不是喂太多了?” “……它自己会控制食量。” 乔言一个问题接一个问题,话题跳跃毫无逻辑,明显就是不想结束对话。 贺晏舟看着他强装镇定却掩不住慌乱的眼神,还有那微微发红的眼眶,心里那点因为被愚弄而残存的恼火,莫名被一种更复杂的情绪覆盖了。 这骗子,线上胆子大得很,撒娇耍赖信手拈来,线下做个噩梦就能吓成这样。 “乔言。”贺晏舟打断他关于“屁屁掉毛是不是该换猫粮了”的第五轮猜测。 “啊?”乔言立刻转过头。 “很晚了,”贺晏舟的声音在暖黄的灯光下,似乎没那么冷了,“回去睡觉吧。” 乔言立刻把怀里的抱枕搂得更紧,身体往后缩了缩,脸上写满了我不要。 “我就在这儿,”乔言把抱枕往上提了提,下巴抵在软绵绵的布料上,声音坚决,“我不回去。” 贺晏舟无语的看着他。 乔言迎着他的视线,努力瞪大眼睛,试图增加说服力:“我乐意在这儿坐着,不行吗?客厅你家的,沙发你家的,我坐坐怎么了?” 他越说越快,语言毫无逻辑,有点胡搅蛮缠的味道,“我睡醒了有点精神,就出来转转呗。” 他说完,还把脚也缩上沙发,彻底把自己团进角落,一副扎根于此的架势。 “哦。”贺晏舟点点头,重新拿起电脑,“那转完了吗,转完可以回去睡了。” “我不困,”乔言立刻说,为了证明自己真的不困,他还特意坐直了些,“我一点都不困,真的。” 贺晏舟看着他强打精神的样子,嘴角弯了一下。 “那你自便。”他说完,真的不再理乔言,专心处理起事情来。 乔言:“……” 这人怎么这样! 他气鼓鼓地抱着膝盖,在沙发上又坐了五分钟,贺晏舟是真的不再跟他说话了,只有键盘声规律地响着。 乔言其实已经开始困了。刚才被噩梦吓醒的劲头过去,睡意又慢慢涌了上来。他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眼泪都憋出来了。 他偷偷看了眼贺晏舟。 男人还是那副专注的样子,暖黄灯光勾勒出他清晰的侧脸轮廓,看起来居然还挺可靠的。 乔言眨眨眼,把脑袋靠在了沙发扶手上。 反正他就是不想回那个黑漆漆的客房。这里多好,有光,有人,还有猫,虽然这个人看起来有点讨厌,但至少还有活人气。 他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自己窝得更舒服些,屁屁不知什么时候醒了,慢悠悠地走过来,跳上沙发,在他腿边找了个位置团好,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乔言摸了摸猫毛茸茸的脑袋,感觉最后那点不安也散去了。 眼皮越来越重。 他强撑着又看了贺晏舟几眼,视线却渐渐模糊,键盘声好像越来越远,暖黄的灯光也变得朦胧…… 等贺晏舟处理完手头的事情,合上电脑时,一转头,就看到乔言已经在沙发上睡着了。 少年蜷在沙发角落,脑袋靠着扶手,脸颊因为挤压显得有点鼓,睫毛长长地垂着,在眼下投出小小的阴影,一只手还搭在猫的身上。 睡着了倒是还挺乖的。 贺晏舟看了他几秒,起身走到客房,拿了条厚被子出来。 他轻轻把被子盖在乔言身上,乔言在睡梦中咂了咂嘴,往被子里缩了缩,又继续睡了。 贺晏舟关掉落地灯,只留了一盏小夜灯,然后轻手轻脚地回了自己房间。 * 乔言是被一阵诱人的香气弄醒的。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发现自己还蜷在沙发上,身上盖着条柔软的被子,阳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地板上投出明亮的光影。 屁屁已经不在身边了。 他吸了吸鼻子,哇塞,好香。 是煎蛋和烤面包的香味,还混着一点咖啡的醇厚气息。 乔言揉着眼睛坐起来,头发乱得像鸟窝,他抱着被子发了会儿呆,才彻底清醒。 乔言掀开被子,循着香味飘过去。 开放式厨房里,贺晏舟正背对着他站在灶台前,他把居家服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 平底锅在他手里轻巧地一颠,里面的煎蛋划了个漂亮的弧线,稳稳落回锅里。 阳光落在他肩头,锅里的油滋啦作响,咖啡机咕噜咕噜地冒着热气。 这画面,有点居家过头了吧? 乔言扒着厨房岛台的边沿,探出半个脑袋:“你居然会做饭?” 贺晏舟头也没回:“不然呢?” “我以为你们这种……”乔言把“人傻钱多的老男人”咽了回去,换了个说法,“我以为你们这种大忙人,早餐都是助理买好或者直接略过的。” 贺晏舟把完美成型的太阳蛋盛进白瓷盘里,转身放到岛台上,这才抬眼看乔言:“偶尔有空会做。” 乔言的注意力立刻被那盘早餐吸引了。 金灿灿的太阳蛋,边缘微焦,蛋黄饱满,旁边是两片烤得恰到好处的全麦吐司,还有一小碟切好的水果。 他毫不客气地拉开高脚椅坐下,眼睛亮晶晶的,搓搓手:“那我就不客气啦!” 他确实饿坏了,为了攒钱给贺晏舟还债,他最近过得紧巴巴的,好久没正经吃过一顿像样的早餐了。 乔言拿起叉子,迫不及待地切下一块煎蛋送进嘴里。蛋香混合着一点点黑胡椒的辛香在舌尖炸开,边缘酥脆,内里柔嫩。 “唔!”他幸福地眯起眼,加快了进食速度,腮帮子很快就塞得鼓鼓的。 贺晏舟给自己倒了杯黑咖啡,在他对面坐下,看着他这副狼吞虎咽的样子,微微挑了挑眉:“你看起来很饿?” 乔言正埋头苦吃,闻言动作一顿。 还不是为了攒钱还你?线上轻轻一撩,线下穷困潦倒,这苦我跟谁说去! 但这话打死也不能说,他赶紧把嘴里的食物咽下去,眼神飘忽地开始胡诌:“啊,有吗,可能是最近运动量太大了吧…” 贺晏舟看着他明显心虚的表情,没再多问,只是慢条斯理地喝了口咖啡。 乔言怕他继续追问,赶紧又塞了一大口吐司,含糊地转移话题:“你这手艺可以啊,跟谁学的?” “自己学的。” 乔言“哦”了一声,继续埋头苦吃,他吃得专注又满足,甚至没注意到自己嘴角沾上了一点奶渍。 贺晏舟的视线在那点奶渍上停留了几秒,又移开了。 乔言风卷残云般解决掉自己那份,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他心满意足地放下刀叉,习惯性地摸出手机想看时间。 屏幕亮起,时间显示:9:36。 乔言脸上的惬意瞬间凝固,眼睛猛地瞪大。 “我靠!”他惨叫一声,噌地从椅子上弹起来,“早课,十点的课!要迟到了!!!” 他手忙脚乱地四处张望:“我的包呢?我书包呢?!” 贺晏舟被他这一惊一乍弄得有点无奈,抬手指了指客厅沙发旁边。 乔言这才看到自己那个孤零零躺在角落的书包,他像阵风似的冲过去,一把捞起书包甩到肩上,又火急火燎地冲回岛台边,端起那杯还剩小半的牛奶,仰头咕咚咕咚灌了下去。 “咳咳咳……”喝得太急,他呛了一下,脸都咳红了。 贺晏舟忍不住开口:“你慢点。” 乔言一边哀嚎一边往门口冲,鞋子都没穿好就趿拉着往外跑,跑到门口,他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又猛地刹住车,回过头。 晨光里,贺晏舟还坐在岛台边,手里端着咖啡杯,正静静地看着他这副兵荒马乱的样子。 乔言脸上有点热,朝他飞快地挥了挥手:“那个,谢谢早餐哈,还挺好吃的,我走了再见!” 说完,他就拉开门窜了出去。 “砰”的一声轻响,门关上了。 贺晏舟:“……” 贺晏舟坐在原地,半晌轻轻摇了摇头,端起咖啡,将最后一点微凉的咖啡一饮而尽。 * 乔言踩着上课铃冲进阶梯教室,在一片“这人怎么又迟到”的注目礼中,猫着腰窜到后排曹景桐给他占的座位上。 “呼……呼……”他瘫在椅子上,胸口剧烈起伏,感觉肺都要炸了。 曹景桐把课本往他那边推了推,小声吐槽:“少爷,您这踏点踏得是越来越精准了。” “少废话。” 劫后余生的松弛感涌上来,他趴在桌上缓气,脑子里却莫名闪过早上贺晏舟坐在晨光里喝咖啡的侧影。 第53章 等等,怎么会想起他? 乔言甩甩头,把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赶出脑海。他百无聊赖地划开手机,指尖习惯性地点进了那个粉色的陌语图标。 他往上翻了翻,最近一周的对话,基本都是他先起的头。 小桃咬人超疼:daddy早安呀!今天天气好好哦~ yan:嗯。 小桃咬人超疼:daddy在忙吗? yan:嗯。 小桃咬人超疼:我新买了条小裙子![图片] yan:还行。 小桃咬人超疼:…… 乔言盯着屏幕,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不对劲。 以前虽然yan也不算多热情,但至少会回他“早”,会问他“吃饭了没”,会在他发照片后说“很可爱”。 最近这是怎么了,回复越来越简短,甚至有点敷衍。 好像是自己开始计划疏远之后,对方就真的慢慢淡了? 他原本的设想是自己徐徐图之,慢慢冷却,最后完美退场,可现在怎么感觉,对方退得比他还快还干脆? 乔言用胳膊肘碰了碰旁边正偷偷刷手机的曹景桐,压低声音:“喂,问你个事儿。” “说。”曹景桐头也不抬。 “就是我有个朋友,”乔言开始了经典开场白,“他网恋,不对,算网恋吧,反正线上聊得挺好,但最近他发现,对方好像不怎么主动找他了,回消息也特别冷淡,这正常吗?” 曹景桐终于从手机里抬起头:“这还用问?肯定不正常啊,热恋期过了,腻了呗,线上关系嘛,来得快去得也快,谁还跟你玩持久战。” 腻了? 贺晏舟这就腻了?这才多久?他小桃桃难道这么快就失去魅力了?那些撒娇卖萌猫咪装都白给了?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涌上来,不是计划顺利的窃喜,反而有点闷闷的,夹杂着点不服气。 凭什么啊?要淡也是他先淡!他都还没开始正式实施自然死亡计划呢! “可是,”乔言挣扎道,“之前明明挺好的啊,说冷淡就冷淡?” 曹景桐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看他:“大哥,你也是男的,男人的心思你不懂吗?新鲜感就那么一阵,尤其是没见面的,靠滤镜和想象撑着,滤镜一碎,想象疲劳,可不就凉了?你那朋友早点看开吧,下一个更乖。” 曹景桐看他脸色变幻,以为他是替朋友难过,好心安慰道:“哎呀,别想那么多,对了,跟你说个新鲜的,保证让你忘掉烦恼。” “啥?”乔言兴致不高。 “岑子浩那个傻逼,昨天在酒吧让人给揍了!”曹景桐压低声音,语气里是掩不住的幸灾乐祸。 乔言愣了一下:“岑子浩?” “对对对,就是他。听说被人用酒瓶子开了瓢,缝了七八针,现在还在医院躺着呢。” “谁干的?” 乔言来了点精神,谁让岑子浩以前没少跟着乔云光阴阳怪气他,听到他倒霉,心情莫名舒畅了一点。 曹景桐左右看了看,声音压得更低,带着点分享惊天大八卦的兴奋:“霍玉成。” “霍玉成?”乔言茫然,“谁啊?没听说过。” “霍思远的小儿子啊!” 怎么又是霍思远。 乔言撇撇嘴,短时间内不想再听到这个晦气的名字,于是没有再回话。 他趴到桌子上,打算睡一觉,刚把手搭到后脖颈,就感觉有些不对劲。 糟糕了,贺晏舟送的那条项链被他落在客房了!!! 第36章 突然拥抱 乔言从课堂上溜出来时, 心都在滴血。 那条贺晏舟之前送小桃桃的黑钻项链,他昨天晚上因为睡不着觉得硌得慌就先解开了放床头。 结果今早兵荒马乱的,他完全把这事情给忘记了。 回宿舍的路上他越想越慌, 那玩意儿全球就只有一个, 万一被贺晏舟看见了,问起来怎么办?那他不就美美掉马了吗? 不行,必须拿回来! 他掏出手机,手指飞快地戳屏幕。 qy:彩, 紧急求助, 你哥家门锁密码是多少??? 姜彩回得倒快。 踩踩踩:啊?我不知道啊 qy:???你怎么会不知道???你不是他妹吗? 踩踩踩:我真不知道啊, 我平常去都是他开门, 或者我按门铃, 他自己家都是扫脸或者指纹进的, 谁知道他设的密码是啥 乔言眼前一黑。 qy:那怎么办?我东西落他家了,特别重要啊 踩踩踩:要不你试试他生日?0305?或者他手机号后六位?一般人设密码不都这些吗? 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 乔言看了眼时间, 下午一点。贺晏舟这个点肯定在公司, 现在去正好。 他打了个车直奔贺晏舟住的高档小区,车只能停在外面,乔言鬼鬼祟祟地摸到大门附近, 果然有门禁, 保安亭里的大叔正炯炯有神地盯着出入口。 硬闯肯定不行, 乔言绕到侧面, 发现一段围墙不算太高, 旁边还有棵歪脖子树。 “翻墙就翻墙吧……” 他咬咬牙, 把书包往肩上一甩,手脚并用地爬上树,颤巍巍地够到墙头, 一使劲翻了过去。 落地时踉跄了一下,好在没人看见。他拍拍手上的灰,压低帽檐,快步往贺晏舟那栋楼走去。 电梯需要刷卡才能用,乔言等了半天,终于跟着一个遛狗的大爷混了进去,按下顶层。 站在贺晏舟家门口时,乔言心跳得厉害,他深吸一口气,在密码锁上按下0305。 “嘀——” 错误提示音,屏幕闪了闪红光。 乔言皱眉,又试了贺晏舟手机号后四位。 “嘀——”又错了。 他开始乱试,贺晏舟的出生年份,贺氏集团成立年份,甚至胡乱按了几个看起来顺眼的数字组合。 “嘀——”“嘀——”“嘀——” 错误提示音一声接一声,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刺耳。乔言急得额头冒汗,手指都有些抖了。 “不会是姜彩生日吧?”他试了试。 “嘀——” “他妈生日?”他根本不知道。 “嘀——” “我生日?”他自己都觉得离谱,但还是试了。 “嘀——” 试到第十几次的时候,密码锁的屏幕暗了暗,弹出一个小窗口:“错误次数过多,已暂时锁定,请五分钟后再试。” 乔言差点把手机摔了。 他蹲在门口,抓了抓头发,盯着那个冰冷的密码锁,一股无名火窜上来。 他压低声音对着门吼了一句,气得用脚尖重重踢了下门板。 “贺晏舟你家门密码到底是啥啊啊啊啊啊——” * 与此同时,城西墓园。 贺晏舟站在一座简单的墓碑前,手里拿着一束白色的百合。墓碑上照片里的女人很年轻,眉眼温婉,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 他把花放下,伸手拂了拂碑上的灰尘。 “妈,”他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些,“我来看你了。” 风穿过松柏,发出沙沙的轻响,像是回应。 贺晏舟沉默地站了一会儿,他其实不太习惯说很多话,尤其是这种时候。但每年这个时候,他总会来这里站一会儿,哪怕只是安静地待着。 “公司一切都好。”他顿了顿,“我还是老样子。” 照片上的女人依然温柔地看着他。 “乔云光走了,”贺晏舟顿了顿,“您当年让我照顾他,我做到了。但他太贪心,手伸得太长,我只能送他走。” 这话说出来,他自己都觉得有点可笑。像是在跟母亲汇报工作,又像是在为自己开脱。 贺晏舟看着墓碑,忽然想起很多年前,母亲病重时拉着他的手,声音已经很虚弱了:“晏舟,如果以后有个叫乔云光的孩子找你帮忙,你能帮就帮一把,他们手上……有我们家的把柄。” 那时候他太小,不懂什么叫把柄,只知道点头,后来母亲去世,贺新立把姜丽华接回家,家里乱成一团,他就把这事忘了。 直到十年前,乔云光拿着母亲当年的信物找上门,他才想起那个承诺。 “我帮了,”贺晏舟低声说,“但他要的太多了。” 不只是钱,不只是庇护,还要借他的名头作威作福,甚至把手伸到他眼皮底下。 贺晏舟揉了揉眉心,他今天话有点多,可能是这地方太安静,安静得让人忍不住想说话。 “我……” 他想说霍思远又阴魂不散地缠了上来,想说在商场上的尔虞我诈中周旋真的好累。 但他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把后面的话说出口。 算了。 贺晏舟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尘土。 “下次再来看您。” 走出墓园时,天色已经有些暗了。贺晏舟坐进车里,没立刻发动,只是靠在椅背上闭了会儿眼。 第54章 手机就是在这时候震起来的。 不是电话,是智能家居系统的警报推送。 【警告:住宅入户门密码连续输入错误已达15次。如需查看实时画面,请点击……】 贺晏舟:“???” 贺晏舟皱眉,点开推送。 监控画面显示,他家门口确实有个人,正蹲在那儿对着密码锁戳戳点点。因为角度问题,只能看到个毛茸茸的头顶和一小截白皙的后颈。 这蠢贼试密码试15次都不对,还不跑? 贺晏舟本来心情就一般,这会儿更差了,他发动车子,往家的方向开。 等红灯时,他又看了眼监控,那人还蹲在那儿,这次似乎换了个姿势,改成盘腿坐着了,手里还拿着个手机,好像在查什么。 这是在现场搜索“如何破解智能密码锁”吗??? 二十分钟后,车开进小区地库,贺晏舟乘电梯上楼,电梯门打开的瞬间—— “哎呀!” 一个人影迎面撞了上来,结结实实,一头埋进他怀里。 贺晏舟扶住对方的肩膀,触手是柔软的卫衣布料,还有一股淡淡的沐浴露香味。 他低头看了一眼,乔言正捂着鼻子抬起头,眼睛瞪得圆圆的,脸上写满了惊恐。 “我,”乔言先开口,声音有点虚,“我路过。” 话没说完,楼道里的警报声突然大作,尖锐得能把人耳膜给炸了。 贺晏舟:“……” 乔言:“!!!” 贺晏舟松开乔言,大步走到自家门前,抬手按指纹解锁,“嘀”一声,门开了,警报也停了。 他转身,看着还僵在原地的乔言。 “路过?路过到我家门口,还顺便试了十五次密码?” 贺晏舟一把拎住乔言的后衣领,像拎猫那样把人提溜进了屋。 “砰”一声,门关上。 乔言站在玄关,缩着脖子,不敢看他。 “说吧,”贺晏舟脱下大衣扔在沙发上,转身看他,“又来干什么?上次是喝醉,这次是擅闯民宅,乔言,你能不能别总给我找麻烦?” 乔言小声嘟囔:“我没想找麻烦……” 贺晏舟看着他低垂的脑袋,微微抿起的嘴唇,还有那副委屈巴巴又不敢反驳的样子,心里的烦躁感更重了。 “那你自己说,”贺晏舟耐着性子,“你到底来干什么?” 乔言抿着嘴,不说话了,他眼睛东看西看,就是不看贺晏舟。 “我……”他憋了半天,“我来拿东西。” “什么东西?” “就落在这儿的东西。” “具体点。” 乔言又不吭声了。 他总不能说“我来拿你送我的项链”吧?那不就暴露了! 贺晏舟揉了揉眉心,他今天真的没耐心,从墓地带回来的那股沉闷感还压在胸口,现在又被乔言这么一闹,整个人都燥得慌。 “乔言,”他声音冷下来,“我没时间跟你耗,你要么说实话,要么现在出去。” 乔言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就这一眼,乔言忽然愣住了。 贺晏舟的脸色不太对,不是平时那种冷淡,而是一种压抑着的疲惫,眼底有红血丝,眉头拧着,连嘴角都抿得比平时紧。 “贺晏舟,”他小声问,“你是不是心情不好啊?” 贺晏舟动作一顿。 “没有。”他别开脸,“你看错了。” “我没看错,”乔言仰头看他,“你眼睛是红的,眉头皱着,嘴角也往下撇,你心情不好的时候就这样。” “跟你没关系,”贺晏舟转身往客厅走,“拿了东西就赶紧走。” 乔言看着他背影,心里突然有点不是滋味。 他想起自己以前心情不好的时候,也会像这样,板着脸,谁都不想理。 但那时候至少还有曹景桐或者别的朋友会凑过来,叽叽喳喳说一堆废话,虽然烦,但至少没那么孤单。 乔言咬了下嘴唇,悄悄朝前面蹭了一下,又蹭了一下。 贺晏舟走到茶几边,弯腰拿起水杯,刚要喝。 “贺晏舟。” 乔言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贺晏舟回头。 下一秒,乔言突然往前一扑,结结实实抱住了他。 贺晏舟整个人都僵住了。 手里的水杯差点没拿稳,水晃出来几滴落在手背上,冰冰凉凉的。 客厅里安静得能听见指针走动的声音,落地窗外城市灯火渐次亮起,暖黄的光线透过玻璃洒进来,在地板上拉出斑驳的影子。 贺晏舟垂着眼,看着乔言毛茸茸的头顶,洗发水的香味飘上来,因为昨天住在他家,和他用的是同一款,但混着乔言身上特有的那种干净气息,变得不太一样。 他喉结动了动。 贺晏舟开口,声音有点哑,“你干什么?” 乔言没松手,反而抱得更紧了些。 他把脸埋得更深,声音闷闷的,“就抱一下呗。” 贺晏舟没说话。 乔言很瘦,抱在怀里能清晰感觉到肩胛骨的轮廓,但他又很暖,体温透过薄薄的衣料传递过来,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感。 窗外的车流喇叭声变得模糊,只有怀里这个人的呼吸声格外清晰,温热的,一下一下,拂过他颈侧的皮肤。 贺晏舟的手动了动。 他想推开乔言,但手抬到一半,又放下了。 他只是站在那里,任由乔言抱着他,任由那种陌生的触感一点点渗透进他因为疲惫而有些麻木的情绪里。 他刚要说话,乔言却突然松了手。 “我去拿东西!”乔言嗖一下从他怀里弹开,头也不回地冲向客房,“马上就好!” 贺晏舟站在原地,怀里突然空了,风灌进来有点凉。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那里还残留着一点温度。 乔言冲进客房,反手关上门,背靠着门板大口喘气。 我的妈呀。 他刚才干了什么?! 怎么就抱上去了?! 乔言捂住脸,感觉整个人都要烧起来了。他就是看贺晏舟那副明明心情不好还硬撑的样子,看着难受,脑子一热就抱上去了。 算了算了,不想了。 乔言甩甩头,快步走到床边,项链果然还在床头柜上,他一把抓起项链塞进口袋,动作快得像做贼。 拿完项链,乔言又愣住了。 现在怎么办,出去说我拿完了再见? 那也太尴尬了吧! 乔言在房间里转了两圈,最后还是咬咬牙,拉开门走了出去。 贺晏舟还站在客厅里,背对着他,手里拿着那个水杯,但没喝,只是看着窗外。 乔言蹭过去,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停下。 他清了清嗓子,“我拿完了。” 贺晏舟没回头,“嗯。” 乔言脑子里飞快转着,走吧走吧,现在就走,离开这个尴尬的地方。 可是他偷偷看了眼贺晏舟的背影。男人站在落地窗前,肩膀的线条绷得有点紧,整个人透着一股孤单。 乔言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又冒出来了。 “贺晏舟,”他小声开口,“你吃饭了吗?” 贺晏舟终于回过头,“什么?” 乔言往前挪了一小步,“你吃饭了吗?我有点饿了。” 贺晏舟放下水杯,转过身面对他,“所以?” “所以,”乔言努力忽视自己还在微微发烫的脸,“要不我留下来吃饭吧?你做饭还挺好吃的。” 贺晏舟挑眉,“我什么时候答应给你做饭了?” “你没答应,”乔言理直气壮,“但你现在也没拒绝啊。” 贺晏舟被他这套逻辑气笑了,“乔言,你是不是觉得我脾气很好?” “没有啊,”乔言眨眨眼,“你脾气可差了。” “……” “但是我真的饿了,早上就吃了你一顿,中午在学校食堂吃的,难吃死了,晚上还没吃。” 他越说声音越小,最后干脆用那双水灵灵的眼睛看着贺晏舟,一副你不答应我就哭给你看的样子。 “冰箱里没东西了,”贺晏舟叹了口气,“我这两天没买菜。” 乔言眼睛一亮,“那我们去买啊!” “……” “我陪你去!”乔言凑过来,眼睛亮晶晶的,“超市就在楼下,很快的,你想吃什么?我会挑菜,真的,我以前跟我妈学过——” “乔言。”贺晏舟打断他。 “嗯?” “你为什么非要留下来吃饭?” 乔言被问住,他张了张嘴,脑子里闪过好几个答案:因为我饿了,因为你做饭好吃,因为我不想一个人回宿舍…… 但最后他说出口的是:“因为我觉得你现在需要人陪着。” 贺晏舟愣住了。 乔言说完也有点不好意思,他挠挠头,别开脸,“当然,我也确实饿了,所以去不去嘛?” 第55章 客厅里又安静下来,窗外的夜色完全降临了,城市灯火通明,映在贺晏舟眼底,明明灭灭。 许久,贺晏舟轻轻吐出一口气。 “那就走吧,”他说,“去超市。” * 他们去的是小区内部的超市,由于是高档小区,里面没有什么人。 乔言一进超市就像进了游乐园,眼睛唰地亮了,他半个人趴在购物车上,用脚一下下蹬着地往前滑。 “贺晏舟!”他扭头喊,“买排骨!糖醋排骨!” 贺晏舟跟在他身后,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表情平淡,“嗯。” “还要虾!油焖大虾!” “嗯。” “鱼!清蒸鱼!” “你会挑鱼?”贺晏舟挑眉。 乔言卡壳了,他从购物车上跳下来,蹭到水产区玻璃缸前,盯着里面游来游去的鱼看了三秒,然后指了一条:“这条,这条看起来就很肥!” 店员小哥探头看了一眼,“先森,那是观赏鲤鱼哦。” 乔言:“……” 贺晏舟嘴角抽了一下,眼睛里有点笑意。他走过去,对店员说:“麻烦捞一条鲈鱼,一斤半左右的,处理干净。” “好嘞!” 乔言撇撇嘴,小声嘀咕:“鲤鱼怎么了,鲤鱼不能吃吗……” “能吃,”贺晏舟说,“但那是观赏的。” 乔言想象了一下,闭嘴了。 两人继续往前走,经过蔬菜区时,乔言又来了劲。 “西兰花,”他抓起一颗,“这个好,绿油油的。” 贺晏舟看了一眼,“那是花椰菜。” “有区别吗?” “有。” 乔言把花椰菜扔进购物车,又拿起一根长长的带着泥的东西,“这藕长得真粗。” “那是山药。” 乔言默默把山药放了回去。 贺晏舟看了他一眼,“你以前跟你妈学过挑菜?” “学过啊!”乔言反驳,“只是时间太久了我都忘了……” 贺晏舟没拆穿,只是推着车往水果区走。 五分钟后。 “草莓,”他眼睛亮了,“我要吃草莓!” “嗯。” “还要那个,”乔言指着货架顶层的车厘子礼盒,“那个看起来就好吃!” 贺晏舟抬头看了一眼价格标签,四位数一小盒,他没说什么,抬手拿了下来。 乔言开心了,扒在购物车边沿,看着车里逐渐堆满的东西。 排骨、虾、鱼、各种蔬菜、水果、还有他指名的车厘子和草莓,购物车变得沉甸甸的,推起来都有点费劲。 “是不是买太多了?”乔言后知后觉地问。 “不算多,”贺晏舟推着车往调料区走,“反正也不只吃一顿。” “哦。” 乔言放心了,于是在经过零食区的时候还顺带捞了几包辣条。 贺晏舟看着那两包红彤彤的辣条,眉头皱了一下,但没说话。 最后结账时,收银台堆成了小山。收银员一件件扫码,机器“嘀嘀嘀嘀”响个不停。 乔言摸出手机,“我来付。” 贺晏舟按住他的手,“不用。” “我吃的我付啊。” “你卡里还有钱?”贺晏舟淡淡问。 还真没有哈。 贺晏舟没再理他,递过去一张黑卡,收银员双手接过,动作都恭敬了几分。 两大袋东西,贺晏舟一手一袋拎着,乔言想帮忙,被拒绝了。 “你拎不动。”贺晏舟说。 “谁说的?”乔言不服气,非要抢过一个袋子,结果刚接过手就差点没站稳。 袋子确实沉,里面还有两盒车厘子,压得他手腕发酸。 贺晏舟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只是把那个袋子又拿了回来,然后把自己手里那个相对轻的递给他。 “拿这个。” 乔言接过轻的那个,小声嘟囔:“看不起谁呢……” 回到家,贺晏舟把东西拎进厨房,开始整理,乔言凑过去想帮忙,被赶了出来。 “去客厅等着,”贺晏舟说,“别添乱。” 乔言不服,“我怎么会添乱,我可以洗菜。” 贺晏舟拿起那盒车厘子递给他,“洗这个。” “好嘞!” 五分钟后,乔言端着一碗洗得水灵灵的车厘子出来了,他窝在沙发上,一边吃一边偷看厨房里的贺晏舟。 贺晏舟会做菜,这个认知让他的心理有点微妙。 线上那个yan,他想象中应该是个高高在上的霸道总裁,住在几百平的空旷公寓里,吃饭靠保姆,生活靠助理。可实际上的贺晏舟,会做饭,会挑菜,会在超市里默默把他放错的食材归位,还会记得他上次说想吃草莓。 乔言又塞了一颗车厘子进嘴里。 “少吃点,”贺晏舟的声音从厨房传来,“等会儿吃不下饭。” 乔言吓得差点呛到,“你怎么知道我在吃?” 贺晏舟:“呵呵。” 乔言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碗,默默放回了茶几上。 四十分钟后,餐桌上摆满了菜。 贺晏舟盛了碗饭递给他,“吃吧。” 乔言拿起筷子,先夹了块排骨。 “唔!”他鼓着腮帮子,朝贺晏舟竖大拇指,“真的好吃!” 贺晏舟没说话,只是低头吃饭,但乔言看见他嘴角弯了一下。 乔言心里那点小得意又冒了出来。他给贺晏舟夹了只虾,“你也吃!” 贺晏舟看着碗里那只油光发亮的虾,顿了顿,才说:“谢谢。” “不客气!”乔言笑得眼睛弯弯的,又给自己夹了块鱼。 乔言吃了两碗饭,最后撑得靠在椅背上揉肚子。 “不行了,”他哀嚎,“再吃要炸了。” 贺晏舟瞥了他一眼,“谁让你吃那么多。” “好吃呗。” 乔言吃完就瘫在沙发上,摸着圆滚滚的肚子,感觉整个人都懒洋洋的。 屁屁不知从哪儿冒出来,跳上沙发,在他腿边窝成一团,乔言摸了摸猫脑袋,橘猫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等贺晏舟收拾完厨房出来,就看到乔言已经快在沙发上睡着了,少年歪着头,眼睛半闭不闭,手还搭在猫身上,一副困得不行的样子。 “乔言。”贺晏舟叫他。 “嗯?”乔言迷迷糊糊应了一声。 “很晚了,”贺晏舟说,“该回去了。” 乔言挣扎着坐起来,揉了揉眼睛,“几点了?” “八点半。” “哦。”乔言打了个哈欠,眼泪都出来了。他慢吞吞地站起来,趿拉着拖鞋往门口走。 贺晏舟拿起他的外套递给他,“穿上。” 乔言乖乖穿上外套,又摸了摸口袋,确认项链还在。 两人走到玄关,乔言换好鞋,抬头看贺晏舟,“谢谢你的饭。” “嗯。” “那,”乔言顿了顿,小声说,“你心情好点了吗?” 贺晏舟看着他,少年站在玄关暖黄的灯光下,眼睛还带着点睡意朦胧的水汽,表情却很认真。 “好点了。”贺晏舟说。 乔言笑了,眼睛弯成月牙,“嗯,那就好。” 他拉开门,朝贺晏舟挥挥手,“那我走啦,拜拜!” “路上小心。” * 贺晏舟在玄关站了几秒,才转身回屋。客厅里还残留着饭菜的香气,沙发上有个被乔言躺出来的凹陷,茶几上那碗车厘子还剩小半碗。 他走过去,在沙发上坐下,屁屁凑过来,蹭了蹭他的手。 手机震了一下。 贺晏舟拿起来看,是条工作消息,他处理完,手指鬼使神差地滑到了陌语那个粉色图标上。 犹豫了三秒,他点了进去。 两个人确实很久没有正经聊过天了,上一次长时间的对话已经是半个月之前。 贺晏舟盯着那个粉色头像看了会儿,正要退出,突然发现。 [小桃咬人超疼]上线了。 第37章 穿小裙裙 贺晏舟盯着手机屏幕上那个突然亮起的头像, 指尖顿了顿。 小桃咬人超疼上线了。 鬼使神差地,贺晏舟点开了聊天界面。 他想起刚才乔言在玄关仰着脸问他你心情好点了吗的样子,眼睛亮亮的, 带着点小心翼翼的关心, 线下倒是挺会装乖。 那线上呢? 贺晏舟嘴角勾了勾,忽然生出点恶劣的逗弄心思。 他打字。 yan:在? 消息发出去,对方秒回。 小桃咬人超疼:daddy,你在呀, 我刚想找你呢~ yan:找我做什么? 小桃咬人超疼:就问问daddy吃饭了没呀, 心情好不好呀? yan:吃了, 你呢? 小桃咬人超疼:我也吃啦, 吃得好饱呢~ 贺晏舟手指在屏幕上点了点, 故意停了十几秒才回复。 第56章 yan:你最近好像很冷淡。 乔言坐在出租车后座, 看到这句话差点弹起来。 冷淡,他哪里冷淡了?明明是自己想慢慢疏远, 结果发现yan比自己还冷淡, 现在反倒被倒打一耙。 他手指飞快敲字。 小桃咬人超疼:我没有冷淡哇,daddy冤枉,我最近就是有点忙嘛 yan:忙什么? 小桃咬人超疼:就学习呀, qaq小桃桃最近每天都熬夜复习, 好累的 贺晏舟:“……” 他怎么就这么不信呢。 他继续打字, 语气故意带上了点质问。 yan:忙着复习, 连小裙子都不穿了? 小桃咬人超疼:daddy怎么突然提这个啦! yan:突然想看了。 这条发过去, 对面直接沉默了快一分钟。 贺晏舟也不急, 拿起茶几上的水杯好整以暇地喝了口水。 终于,消息来了。 小桃咬人超疼:那个小裙子被我弄坏了嘛 yan:坏了就买新的。 yan:现在买。 乔言坐在出租车上,盯着手机屏幕, 整个人都快麻了。 怎么回事啊? yan不是已经对他冷淡了吗?怎么突然又诈尸了?还一上来就要看女装! 他手指在屏幕上戳来戳去,半天憋不出一句完整的回复。 司机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同学,你没事吧,脸这么红。” “没、没事,”乔言赶紧摆手,“空调有点热,哈哈哈。” 他低头继续看手机,咬了咬牙。 小桃咬人超疼:现在都这么晚了,店铺都关门了啦 yan:可以网购。 yan:我等你。 乔言:“……” 救命。 小桃咬人超疼:daddy,今天真的不太方便 yan:哪里不方便? 小桃咬人超疼:我室友都在呢,而且我最近真的在认真学习,小裙子什么的影响不太好qaq 小桃咬人超疼:(小猫跪地哭泣.jpg) 发完这条,乔言觉得自己简直机智。 学习!多么正义的理由!!! 然而下一秒—— yan:是吗。 yan:可我怎么觉得,你就是在敷衍我? 乔言:“!!!” 他他他怎么知道的?! 小桃咬人超疼:我没有敷衍daddy,真的! 小桃咬人超疼:daddy一定要今天吗? yan:嗯。 乔言在出租车里哀嚎一声,把司机吓了一跳。 “同学,你真没事吧?” “真没事!” 乔言赶紧摆手,低下头继续盯着手机,手指在屏幕上戳来戳去,最后自暴自弃地打字。 小桃咬人超疼:那好叭,daddy等我一下,我回宿舍换衣服。 yan:快点。 乔言欲哭无泪,他今天刚跟贺晏舟线下吃了饭,感觉两人关系好像缓和了不少,结果一上线,又得穿女装哄人。 这什么割裂的人生啊! 二十分钟后,乔言冲回大平层,从衣柜最底层翻出那套相对保守的连衣裙,浅蓝色的及膝裙,领口有荷叶边,至少不会露太多。 他快速换上,又戴上假发,对着镜子调整了一下,然后深吸一口气,拿起手机。 视频请求发过去,贺晏舟很快接了。 但和之前一样,他没开摄像头。 乔言已经习惯了,他对着屏幕挤出一个笑容,戴上变声器声音掐得甜甜的:“daddy~我换好啦。” 浅蓝色的裙子确实保守,只露出锁骨和一截小腿,假发是深棕色的长发,微微卷曲,垂在肩头。乔言显然不太自在,眼睛都不敢直视镜头,脸颊微微发红。 明明是同一个人,线下张牙舞爪,线上却这副害羞紧张的样子。 贺晏舟觉得有趣极了。 他故意不说话,就这么静静看着。 乔言被这沉默弄得更加不安,他小声问:“daddy,你在看吗?” “嗯。”贺晏舟应了一声,声音透过听筒传来低低的,“裙子挺好看。” 乔言松了口气。 “不过,”贺晏舟顿了顿,“是不是太保守了点?” 乔言:“???” “你之前发照片,不是挺敢穿的吗?”贺晏舟语气里带了点调侃,“怎么现在包这么牢了?” 乔言支支吾吾:“宿舍有点冷嘛。” “冷?”贺晏舟挑眉,“那你还穿裙子?” “我里面穿了打底的!”乔言赶紧说,说完又觉得不对劲。 不对啊,他丫的不是你让我穿的吗? 果然,贺晏舟轻笑了一声。 乔言脸涨得通红,他算是看出来了,贺晏舟今天就是故意在刁难他! “daddy,”他忍不住抗议,“你到底是来看我穿裙子的,还是来找我茬的呀!” 贺晏舟又笑了一声。 “行吧,”贺晏舟见好就收,“不逗你了。” “那daddy开心了吗?” “算吧。”贺晏舟说。 乔言立刻笑起来,眼睛弯弯的:“那就好,那daddy以后不许再说我冷淡了哦。” “行,晚安。” “晚安哦daddy,今天梦里也要有小桃桃~~” 乔言如蒙大赦,立刻切断了视频。 * 接下来的几天,乔言明显感觉到,yan复活了。 不是之前那种半死不活的“嗯”“哦”,而是会主动找他,虽然话还是不多,但至少会问他在干嘛,吃饭了没,甚至偶尔还会让他发张自拍。 乔言一边松了口气,看来金主爸爸还没完全腻味,桃桃还是非常有魅力,一边又更焦虑了。 yan越热情,他就越得努力赚钱还债啊! 于是乔言在拳击馆打工打得更卖力了。除了林朗安排的基本清洁工作,他还主动包揽了器材维护、会员接待,甚至偶尔帮忙指导新手做热身。 每天都是最早来,最晚走。 林朗有时候看着他在那儿吭哧吭哧擦沙袋,都忍不住啧声:“小朋友,你不用这么拼,我又不扣你工资。” 乔言头也不抬:“没事,我闲着也是闲着。” 他其实是算着时间,多干一小时,就能多攒一点钱,离还清债就更近一步。 这天晚上,贺晏舟来拳击馆找林朗谈事,两人在办公室里聊完,出来时已经快十点了。 经过训练区,贺晏舟脚步顿了顿。 乔言还在那儿。 少年穿着简单的白色t恤和运动裤,正蹲在地上,认真地给一副拳套做保养。 他低着头,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专注,鼻尖沁出一点细密的汗珠,随着动作,t恤下摆微微上翘,露出一截白皙的腰。 贺晏舟看了两秒,转头问林朗:“他每天都待到这么晚?” 林朗耸肩:“可不么,劝都劝不走。” 贺晏舟皱眉:“你让他干这么多?” “天地良心,”林朗喊冤,“是他自己抢着干的。我怀疑这小子是不是缺钱缺疯了。” 贺晏舟:“?” 乔言怎么会缺钱呢,难道是自己给的还不够多? 贺晏舟本以为他来拳击场打工是为了找闻夏玩,没想到居然是认真的想赚钱。 正想着,窗外忽然炸开一道惊雷。 紧接着,暴雨倾盆而下。 雨势大得惊人,狂风卷着雨点砸在玻璃上,噼里啪啦响成一片,训练区的灯光都跟着晃了晃。 乔言终于抬起头,看向窗外,愣了一下。 “我靠,”他小声嘀咕,“下这么大雨?” 他摸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十点零五,地铁十点半就要停止运营了。 乔言犹豫了几秒,还是决定冲一把。他快速收拾好东西,跟林朗打了声招呼:“朗哥,我先走了!” 林朗看了眼窗外:“这雨大的,你等会儿吧?” “不等了,再等没地铁了。” 乔言说着,从背包里掏出把折叠伞,就往门口冲。 贺晏舟站在原地,看着乔言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过了大概两分钟,林朗正要开口说什么,却见贺晏舟忽然转身朝更衣室走去。 “你去哪儿?”林朗问。 “换衣服。”贺晏舟头也不回,“我也走了。” * 乔言撑着那把小小的折叠伞冲出去,瞬间就被风雨糊了一脸。 伞在狂风里根本撑不住,没走几步就哗啦一声翻了过去,乔言手忙脚乱地想把它掰回来,结果又是一阵风,伞骨直接折了一根。 “……”乔言看着手里报废的伞,欲哭无泪。 雨大到像有人拿着盆疯狂的从天上往下泼,不到十秒他就全身湿透,头发黏在脸上,t恤紧紧贴在身上,裤子沉甸甸地往下坠。 乔言抹了把脸上的水,正思考着是硬着头皮跑回地铁站还是折回拳击馆等雨小点,一道车灯忽然打过来。 他眯着眼看去,一辆黑色的迈巴赫缓缓停在他面前。 第57章 车窗降下,贺晏舟面无表情的脸露出来。 “上车。” 乔言愣住:“贺晏舟,你怎么……?” 贺晏舟重复,“先上车。” 乔言也顾不上多问,拉开车门就钻了进去,车里开着暖气,瞬间驱散了周身的寒意,他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贺晏舟递过来一条干净的毛巾:“擦擦。” “谢谢,”乔言接过毛巾,胡乱擦着头发和脸,他浑身湿透,坐垫很快就被洇湿了一大片:“对不起,把你车弄湿了。” “没事,”贺晏舟启动车子,“送你回学校?” 乔言看了眼窗外丝毫没有减弱迹象的暴雨,又看了看自己湿透的衣服,犹豫了一下:“嗯,麻烦你了。” 车子驶入雨幕,雨刷器飞快地左右摆动,前方视线依然模糊。 开了一段,贺晏舟忽然开口:“你宿舍几点门禁?” “十一点。” 贺晏舟看了眼时间:十点二十。 “这个点,学校门口肯定不让进车,”贺晏舟语气平静,“你从校门口跑回宿舍,还得淋一遍。” 乔言:“……” 呵呵,好像是这个道理哈,但我又不能让你送我回大平层。 “那我就在校门口下车好了,”乔言说,“跑快点应该没事。” “然后明天感冒发烧,再去医院花一笔钱?”贺晏舟瞥了他一眼。 乔言噎住。 “去我那儿吧,”贺晏舟说,语气自然,“客房你睡过,东西都是现成的。” 乔言睁大眼睛:“啊?这不好吧,我都住你家多少回了?” “有什么不好?”贺晏舟目视前方,“你想淋雨跑回去,然后明天请假扣工资?” 乔言不说话了,他确实不想生病,更不想扣工资。 “那就谢谢你了。”他小声说。 * 车门在身后关上,乔言缩着脖子,跟着贺晏舟快步走进公寓楼。 等电梯的时候,他身上滴下的水就在光洁的地面上洇开一小圈,乔言抱着胳膊,忍不住又打了个哆嗦,小声吸着鼻子。 进了家门,暖意扑面而来,乔言站在玄关,有点手足无措地看着脚下迅速汇聚的一小滩水渍。 “鞋脱了,”贺晏舟从鞋柜拿出一双新拖鞋,放在他脚边,“直接踩出来。” 乔言乖乖照做,把湿透的运动鞋和袜子被丢在一边,又穿上拖鞋:“哦。” 贺晏舟转身去拿了条干净的大毛巾,直接兜头扔了过去:“去浴室冲个热水澡。” 毛巾盖住了乔言的脑袋,他手忙脚乱地从毛巾里钻出来,看起来有点懵。 乔言还在毛巾里挣扎,声音闷闷的:“我没带衣服,我现在身上的衣服也穿不了了,太湿了。” 贺晏舟:“浴室柜子里有一次性的内裤,睡衣先穿我的吧。” 他说着,转身去主卧,很快拿了一套深灰色的家居服出来,“可能有点大。” 乔言接过来,布料柔软干燥,还带着淡淡的洗衣粉的味道,他说了句“谢谢”,就抱着衣服和毛巾,趿拉着有点大的拖鞋,“啪嗒啪嗒”地快步挪进了客房浴室。 贺晏舟站在原地,听着浴室门关上的声音,他低头看着玄关那摊水渍,还有乔言丢下的湿鞋袜,皱了皱眉,还是认命地拿来吸水垫处理干净。 大约二十分钟后,浴室门终于开了。 乔言穿着他的家居服,整个人像是被装进了巨大的口袋里。上衣的领口宽大,歪向一边,露出大半边白皙的肩膀和清晰的锁骨,裤子更是夸张,直接被他卷到了脚踝以上,露出一截细白的脚腕和赤着的脚。 他头发吹得半干,没完全梳顺,有几根呆毛不服帖地翘着,大概是热水泡的,脸颊和脖颈都泛着浅浅的粉色,嘴唇也比平时红润不少。 乔言一边走一边还在试图把过长的袖子再往上卷一卷,没注意到自己这副样子有多…… 贺晏舟的喉结不明显地滑动了一下。 第38章 潮湿水汽 “贺晏舟, ”乔言走到沙发边,很自然地就在他旁边,一股带着湿气的水汽和清新沐浴露的味道瞬间弥漫过来, “你家吹风机风力好小, 我头发好像还没完全干。” 他一边说着,一边很不见外地又拿起刚才那条毛巾盖在头上胡乱揉起来,本就宽大的领口滑落得更开,那片白皙的皮肤和锁骨的凹陷在灯光下一览无余。 水滴顺着他没擦到的发梢滚下来, 滑过颈侧。 贺晏舟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跟着那滴水珠走着, 一路追随它划过起伏的锁骨凹窝, 最终没入半透的衣料深处。 乔言完全没察觉, 他擦头发的手法堪称粗暴, 左一下右一下, 毛巾很快歪了,湿漉漉的头发被他揉得东倒西歪, 水珠甩出来几滴, 甚至有一滴溅到了贺晏舟的手背上。 贺晏舟突然开口:“你就不能好好擦吗?” “嗯?”乔言动作停下,从毛巾里钻出脑袋,他顺着贺晏舟的视线, 低头看了看自己被扯得不成样子的领口, 随手拽了一下, 却没完全拽回去, 反而让那截锁骨更显眼了。 “我这不是在擦吗, 不擦怎么干?” 贺晏舟挪开视线, 伸手直接去拿他手里的毛巾:“坐好,我给你擦。” “我自己能行!” 乔言把毛巾往后一藏,身子下意识后仰想躲, 这个动作反而让本就危险的领口又滑开一点。 贺晏舟没理他的嘟囔,把乔言的肩膀轻轻一掰,让他背对着自己。 乔言只能坐直,嘴里还小声嘀咕:“那你来,我看你能擦多好。” 贺晏舟把目光落在眼前这段终于安静展露的后颈上,皮肤白得晃眼,热水和刚才那番折腾让那里透出淡淡的粉色。 他抬手用毛巾轻轻覆盖上去,指尖隔着柔软的布料,能清晰地感受到下方肌肤的温热,他尽量让自己的动作显得公事公办,力道适中地揉擦着。 乔言一开始还僵着背,过了几秒,似乎觉得舒服,肩膀慢慢放松下来,甚至把脑袋往后靠了靠,几乎要靠在贺晏舟怀里。 他眯起眼睛,像只被顺毛的猫,从喉咙里发出一点满足的哼哼声。 贺晏舟的动作顿了一下。 乔言毫无所觉,反而开始抱怨:“你衣服也太大了,袖子老掉,裤子也长,我走路差点绊倒,你吃啥长大的啊,巨人吗?” 他一边说,一边为了证明似的,动了动脚,卷起的裤腿滑下去一点,又被他踢上来。 随着他晃腿的动作,宽大的裤管晃动,那截脚腕和赤足在贺晏舟眼下晃来晃去。 贺晏舟强迫自己移开视线,专注于手上的动作。 但乔言身上那股温热湿润的气息,混合着和自己一样的沐浴露香味,却丝丝缕缕地缠绕过来,让他根本躲不掉。 他靠得那么近,近到贺晏舟能看清他后颈细小的绒毛,能感觉到他放松时身体传递过来的毫无防备的温热。 “你身上也湿了,”贺晏舟停下动作,手指轻轻擦过乔言的后颈,那里果然一片潮湿,布料贴在皮肤上,“t恤沾到水了。” “嗯?”乔言扭过头,这个动作让他的侧脸几乎蹭到贺晏舟的下巴,他眨眨眼,自己伸手往后摸了摸,“真的诶,可能刚才没注意。” 贺晏舟轻轻撇过头,“去换一件。” “可我只有这一件你的呀。”乔言转回身,语气理所当然。 贺晏舟闭了闭眼,起身:“等着。” 他快步走回主卧,又拿了一件干净的白色t恤过来,递给乔言:“换上。” 乔言接过,很自然地“哦”了一声,然后他抓着身上那件灰色家居服t恤的下摆,双手交叉往上一提—— 贺晏舟猛地转过头,一副非礼勿视的样子。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布料摩擦的声音,还有乔言小声的嘟囔:“这个好像小一点,不过还是大。” 过了几秒,乔言的声音响起:“换好啦。” 贺晏舟这才转回来,乔言已经换上了那件白t,依然是他的尺码,但因为颜色浅,不像深色那么显大,刚被擦过的头发蓬松微乱,整个人看起来干净又柔软。 “行了,”贺晏舟移开目光,看向墙上的钟,“十一点多了,去睡觉。” 乔言也跟着看了眼时间,确实不早了,他今天累得够呛,又折腾了这么一场,困意立刻涌了上来,捂着嘴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眼角沁出一点生理性的泪水。 “那我先去睡了,”他站起来,拖着过长的裤腿往客房走,走到门口又想起什么,“贺晏舟。” “嗯?” “明天早上记得叫我啊,我第一节有课。” 他揉着眼睛,声音带着浓浓的睡意,贺晏舟总觉得他在撒娇。 “知道了。” “一定要叫!别让我迟到了!”乔言不放心的又叮嘱了一句,这才推开客房的门,走了进去。 * 第58章 清晨六点半,闹钟还没响,贺晏舟的生物钟已经让他准时醒来,他想起昨晚乔言的叮嘱,洗漱后走到客房门口,敲了敲门。 里面毫无动静。 他又敲了敲,稍微加重了力道:“乔言,该起了。” 一阵凌乱的声音后,传来乔言含混不清的嘟囔:“嗯,知道了……五分钟……就五分钟……” 贺晏舟等了一会儿,客房里却再次归于平静。 他推开门,房间窗帘拉着,光线昏暗,只见床上鼓起一个大包,被子被乔言裹得严严实实,只从顶端露出几缕深棕色的乱发,他整个人缩在里面,像个密不透风的蚕蛹,睡得正香。 贺晏舟看了一眼乔言还亮着的手机,发现闹钟已经被他给按掉了。 贺晏舟走到床边,伸手隔着被子轻轻推了推被子卷:“乔言,六点半了,再不起要迟到。” 蚕蛹蠕动了一下,发出一声不满的哼唧,裹得更紧了,还在里面闷声闷气地抗议:“走开。” “你八点有课,从这里到学校需要时间。”贺晏舟又推了推,力道加重了一点。 “我不起!”被子猛地被掀开一条缝,乔言乱糟糟的脑袋钻出来一点,眼睛根本睁不开,眉头皱得死紧,脸颊还带着熟睡的红晕,“我困死了,再睡五分钟,就五分钟!” 他说完,脑袋一缩,又钻了回去,还把被子边缘死死压在身下,一副严防死守的架势。 贺晏舟看了眼时间,六点三十五,他耐着性子,再次伸手,隔着被子轻轻摇晃那个鼓包:“不能睡了,会迟到。” “别摇我,”被子里的声音变得气急败坏,乔言在里面扭动挣扎,手脚胡乱蹬了几下,可惜裹得太紧,没什么效果,反而把自己缠得更牢了,“贺晏舟你烦不烦,我说了再睡五分钟!” 贺晏舟没停手,继续隔着被子推搡乔言的肩膀和后背,力道不算轻,但也许是被摇晃得确实有点晕,也许是那力道意外地有点催眠,被子里抗拒的扭动居然逐渐变小了。 过了一会儿,甚至传来一声舒服的哼哼,然后呼吸声好像又变沉了。 贺晏舟:“…………” 他不可置信,试探性地又叫了一声:“乔言?” 回应他的只有小小的鼾声。 贺晏舟沉默地看着眼前这个再次睡死过去的人,彻底放弃了。 他收回手,转身离开客房,并轻轻带上了门。 * 七点十五分。 “啊——!!!” 一声惊恐的惨叫划破了公寓的宁静。 紧接着是“咚”一声闷响,伴随一声吃痛的“哎哟”。 乔言冲到客厅,看见正坐在餐桌边慢条斯理喝咖啡的贺晏舟,立刻炸了毛。 “贺晏舟!!!”他声音都劈了,“你干什么不叫我?我闹钟怎么没响?!你是不是把我闹钟关了?!” “七点二十了,我八点的课,从你这儿过去至少要四十分钟,还不算等车走路!”乔言眼前一黑,感觉天都要塌了,他愤怒地指向贺晏舟,指尖都在发抖,“你太坏了,你故意的!你明明答应了我的,说话不算话!” 贺晏舟放下咖啡杯,平静地看着他:“我叫了,六点半准时叫的,你没醒。” “不可能,我根本没听见!”乔言一口咬定,满脸“你休想骗我”的表情。 “你听见了,你说‘再睡五分钟’。”贺晏舟陈述事实。 “那我后来呢,你后来怎么不继续叫了?”乔言更气了,觉得他就是在找借口。 贺晏舟面不改色道:“后来你睡得很沉,摇都摇不醒。” “你肯定没用力摇,你摇了我肯定会醒的!”乔言根本不信,他急得在原地转了个圈,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完了完了,这节课要点名的,教授超严格的,我的平时分……” 他哀嚎着,看到餐桌上放着两片烤好的吐司和一杯牛奶,大概是贺晏舟给自己准备的。 他也顾不上那么多了,冲过去一把抓起那两片吐司,胡乱往嘴里塞了一片,另一片拿在手里,又把那杯牛奶咕咚咕咚灌下去大半杯。 “我走了。”他嘴里塞着面包,含糊不清地喊道,也顾不上穿鞋了,就打算这么穿着拖鞋冲出去。 “鞋。”贺晏舟提醒了一句。 乔言这才想起自己还光着脚,又火急火燎地冲回玄关,找到自己昨天那双还没完全干透的运动鞋,也顾不上了,硬塞进去,鞋带都没系好。 他拉开门,回头又瞪了贺晏舟一眼,那眼神充满了控诉和“我跟你没完”的意味,然后就像一阵风似的卷出了门,连门都没关严。 * 乔言从出租车上下来,已经七点五十五。 他一边跑一边绝望地计算时间,发现自己已经铁定迟到了,而且会被门口那该死的智能闸机扫脸记录。 不行!不能走正门! 一个危险的念头窜进他混乱的大脑。他记得学校西侧有一段矮墙,后面是小树林,翻过去就是实验楼后面,平时很少有人。 虽然校规明令禁止,虽然他很可能会被保安追,但顾不上了。 乔言猛地调转方向,朝着记忆中的西侧围墙狂奔,他气喘吁吁地跑到墙根下,左右张望,幸好清晨人少! 他深吸一口气,把书包先甩过墙,然后退后几步,一个助跑,手脚并用地往墙上扒。 墙面有些湿滑,他脚上那双不跟脚的湿鞋子更是拖后腿,蹬了好几下才勉强够到墙头,他咬紧牙关,使出吃奶的劲把自己往上拔,动作笨拙得像只第一次爬树的熊。 就在他好不容易骑上墙头,准备往下跳时,墙另一侧的景象让他瞬间愣住了。 矮墙后面,小树林边缘的空地上,三个穿着流里流气的小混混,正围着一个瘦高的男生。 那男生背对着乔言的方向,低着头,紧紧抱着怀里的书包,一副典型的书呆子模样,洗得发白的格子衬衫,过于宽大的卡其裤,尤其显眼的是鼻梁上那副厚重的黑色粗框眼镜。 “小子,跟你说话呢,听见没?”一个染着黄毛的混混伸手推了那书呆子肩膀一把,“知道自己惹上谁了吗?” “我,我没…”书呆子声音细弱,带着明显的颤抖,抱着书包的手臂收得更紧了。 “不知道?”旁边一个红毛嗤笑,伸手就去拽他的书包,“那我们就让你知道!这书包看着挺新啊,里面装的都是值钱货吧?给哥看看!” “不行!这是我的书!”书呆子突然激动起来,死死护住书包,但力气显然不敌对方,被扯得一个趔趄,眼镜都歪到了一边。 骑在墙头的乔言看得火冒三丈,他最看不惯这种欺负人的事,而且眼看那书呆子就要被抢了。 也顾不上自己此刻骑墙的尴尬姿势和一身狼狈了,乔言脑子一热,冲着下面就吼了一嗓子:“喂,你们几个,干什么呢?!” 第39章 生子之药 乔言骑在墙头, 看见下面三个混混围着那个书呆子推推搡搡,火气蹭地就冒上来了。 光天化日欺负老实人? 他脑子一热,也不管自己现在这姿势多狼狈, 双腿一蹬就从墙头跳了下去。 “咚!” 落地不稳, 乔言踉跄了两步才站稳,鞋子在泥地上踩出两个深印子,他顾不上拍灰,往前一冲就挡在了书呆子面前, 双手张开。 乔言瞪着那三个混混, “你们干嘛呢!” 混混们愣了一下, 领头的黄毛打量乔言, 见他身上全是脏乱的灰尘, 脚上的运动鞋湿得能拧出水, 头发也乱糟糟的。 黄毛嗤笑一声:“你谁啊?少多管闲事。” “我就管了怎么着,”乔言挺了挺胸, 侧过头小声对身后的书呆子说:“你别怕。” 身后的书呆子却突然伸手, 轻轻拉了拉乔言的衣角。 乔言感觉到衣角被扯动,偏过头,书呆子凑近他耳边, 声音压得极低:“同学, 你让开, 我自己能解决。” 乔言:“?” 他立刻摇头, 又把手臂张开了些:“你别怕, 有我呢。” 黄毛不耐烦了:“喂, 说你呢,让开听见没?不然连你一起揍。” 乔言梗着脖子:“我就不让!” 话音刚落,旁边那个一直没说话的光头混混突然从怀里掏出一把刀。 不是小刀, 是那种长长的水果刀,刀面在清晨的阳光下反着冷光。 乔言身子立刻应激的颤了一下。 刀? 怎么会有刀?! 他以为最多就是推搡几下,挨两拳也就完事了,可那把刀明晃晃的,刀刃看上去很锋利。 乔言喉咙发干,感觉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他腿肚子开始打颤,但身后还站着个人,他不能退。 他僵硬地站在原地,眼睛死死盯着那把刀,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脑子里乱七八糟地闪过各种念头:这刀捅过来会多疼?会不会死?他现在跑还来得及吗? 第59章 可他脚像钉在地上一样,一动都动不了。 就在光头举着刀往前逼近时,乔言身后的书呆子突然动了。 他轻轻推开乔言挡在前面的手臂。 下一秒,书呆子把一直紧紧抱在怀里的书包往地上一扔,然后他抬起头,伸手扶了扶歪掉的眼镜。 乔言还没反应过来,书呆子已经往前踏了一步。 光头手里的刀还没落下,书呆子抓住他手腕,一扭一压。 “啊!”光头惨叫一声,刀脱手飞出,“哐当”一声掉在几米外的泥地上。 黄毛和红毛骂骂咧咧地扑上来。 书呆子侧身躲开黄毛的拳头,顺势抓住他胳膊往下一拽,膝盖往上一顶。 “呕!”黄毛弯下腰,捂着肚子干呕起来。 红毛从后面扑过来想锁喉,书呆子头都没回,手肘往后一撞,正中红毛胸口。 红毛倒退好几步,一屁股坐在地上。 整个过程不到十秒,三个混混躺的躺,跪的跪,嗷嗷叫唤。 乔言站在原地,脸色发白,眼睛还直勾勾地盯着地上那把刀。 刚才刀尖离他那么近,差一点就…… 他腿一软,往后退了半步,后背撞到墙上才站稳。 书呆子没管乔言的状况,他走到黄毛面前蹲下,声音还是细细软软的,但语气完全不一样了:“谁让你们来的?” 黄毛捂着肚子,龇牙咧嘴:“没、没人。” 书呆子伸手,在他刚才被膝盖顶到的位置轻轻按了一下。 “啊——!”黄毛惨叫得比刚才还凄厉,“我说我说,是岑子浩,他说你揍了他,让我们来教训你一顿。” 书呆子冷笑一声。 书呆子站起身,不再看地上那三个人,转身走回乔言身边。 “你没事吧?”书呆子问。 乔言这才回过神,强迫自己移开视线,摇了摇头,声音有点哑:“没事。” 他指了指地上哀嚎的混混:“他们要不要送医院啊?” 书呆子看了地上那三人一眼:“应该不用吧,我下手有分寸。” 话刚说完,小树林外面突然传来脚步声。 一个早起晨跑的大妈经过,看见地上躺着三个人,还有一个站着的人手里拿着刀,吓得尖叫一声:“杀人啦——!” 乔言眼前一黑。 完蛋了。 * 乔言在派出所冰凉的塑料椅上,有些坐立难安,身边的霍玉成比他镇定,安静地坐着,偶尔扶一下那副厚重的黑框眼镜。 警察小姐姐端了两杯热水过来:“别紧张,就是做个笔录,你们家长什么时候能到?” 乔言捧着纸杯,小声说:“我朋友应该快来了吧…” 话音未落,询问室的门被推开了。 贺晏舟大步走进来,黑色大衣的衣摆带起一阵风。 他脸色不太好看,目光在室内扫了一圈,先落在乔言身上,上下打量了他一遍,确认人还全须全尾地坐着,才微微松了半口气。 贺晏舟走到乔言面前,声音压得有点低:“怎么回事?” 乔言仰起脸,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轻松:“就见义勇为嘛。” 贺晏舟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他没立刻说话,视线转向坐在乔言旁边的霍玉成。 霍玉成正安安静静地喝水,察觉到目光,他抬起头,对贺晏舟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 贺晏舟盯着霍玉成的脸看了两秒,脸色明显沉了下去。 警察小姐姐适时开口:“这位先生是乔言的……” “朋友,”贺晏舟收回视线,语气恢复了平常的公事公办,“我是他朋友,现在什么情况?” “三个混混持刀威胁,这两位同学算是正当防卫。”警察小姐姐把笔录本往前推了推,“不过既然动了手,还是建议能有认识的长辈过来一趟,这位霍同学家里联系上了吗?” 霍玉成放下纸杯,声音还是细细的:“我爸说忙,来不了,我哥也说没空。” 他说这话时表情很平静,好像早就习惯了。 警察小姐姐露出点为难的神色。 贺晏舟拉开乔言旁边的椅子坐下:“我先听听具体情况。” 乔言立刻凑过去,眼睛亮亮的,把早上的事添油加醋说了一遍,说到自己英勇挡在霍玉成面前那段时,他还挺了挺胸,但提到那把刀时,声音又不自觉的小了下去。 贺晏舟安静听着,没打断。 等乔言说完,警察小姐姐调出了附近的监控视频。 画面不算清晰,但能看出大概:乔言从墙头跳下来,挡在霍玉成面前,三个混混围上来,光头掏出刀—— 贺晏舟眉头深深蹙了一下。 监控里,乔言明显僵了一下,却还是没退。然后霍玉成出手,动作快得几乎看不清,三两下就把人放倒了。 视频播完,询问室里安静了几秒。 贺晏舟侧过头,看向乔言:“你挡上去的时候,知道有刀吗?” 乔言眨眨眼,诚实摇头:“不知道啊,要是知道有刀我肯定……” 话说到一半,他看见贺晏舟的脸色,赶紧闭嘴了。 警察小姐姐打圆场:“从监控看,霍同学属于正当防卫,乔同学虽然没动手,但出发点也是好的,那三个混混伤得不重,已经送去医院处理了,等他们包扎完回来,双方调解一下,签个字就能走了。” 她顿了顿,看向霍玉成:“你家里真没人能来?” 霍玉成摇头。 贺晏舟开口:“我一起处理吧。” 警察小姐姐松了口气:“那行,你们稍等一下。” 她起身出去了,询问室里只剩下三个人。 乔言蹭到霍玉成旁边,小声说:“谢谢你啊,刚才要不是你,我可就惨了。” 霍玉成推了推眼镜,声音还是细细的:“是我该谢你,虽然其实我能解决。” “那不一样,”乔言认真道,“你那是武力解决,我这是道德援助。” 乔言又问:“对了,你叫什么名字呀,哪个系的,我以前怎么没见过你?” “霍玉成,”霍玉成顿了顿,“我不是宁大的,我在隔壁理工大。” 霍玉成?好像在哪里听说过,他居然是霍思远的小儿子? “哦哦,”乔言眼睛一亮,“那你刚才那几下好厉害,练过啊?” “学过一点防身术。”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聊了起来,贺晏舟坐在旁边,脸色却一直没缓和。 过了大概半小时,警察小姐姐回来了,说可以走了。 办完手续出了派出所,外面已经大中午了,乔言伸了个懒腰,感觉像是重新活过来了。 他转向霍玉成,掏出手机:“加个微信呗,今天也算共患难了。” 霍玉成点点头,也拿出手机。 两人正低头扫码,贺晏舟突然伸手,一把拉住乔言的手腕。 “跟我过来。”贺晏舟沉声道。 乔言被他拽得踉跄了一步:“哎哎哎干嘛呀?” 贺晏舟没理他,把人拉到派出所旁边一条僻静的小巷子里才松开手。 乔言揉着手腕,有点不高兴,“你干什么啊?” 贺晏舟转过身,盯着他:“乔言,你长本事了?” 乔言被他问得一愣:“什么?” “见义勇为?”贺晏舟往前走了一步,“翻墙跟持刀的混混对峙,这就是你今天早上该干的事?你今天早上不是说你去上课吗?” 乔言被他这劈头盖脸的一顿说得有点懵,火气也上来了:“我怎么了我,我那不是看人挨欺负吗,难道眼睁睁看着不管?” 贺晏舟气笑了,“你拿什么管?你那细胳膊细腿,挡上去是能抗揍还是能抗刀?” 乔言脸涨红了:“我那是策略,拖延时间懂不懂,而且霍玉成不是挺厉害的吗?” “霍玉成用得着你拖延时间,”贺晏舟声音冷下来,“你没看见监控里他怎么出手的,你不上去添乱,他解决得更快。” 乔言眼睛瞪圆了,“贺晏舟你讲不讲理,我当时又不知道他有这身手,我看见有人被欺负我上去帮忙,这也有错?” “帮忙可以,前提是你能自保,”贺晏舟看着他,一字一句道,“那把刀离你有多近你看监控了吗?要是霍玉成慢半秒,那刀就戳你身上了。乔言,你脑子里到底装的什么?” 乔言被他说得又气又委屈:“我脑子里装的是正义感,不像你,冷血动物,就知道算计利弊!” 贺晏舟扯了扯嘴角,“行,你有正义感,那你想过没有,那一刀要是真戳进去了,你打算怎么办?去icu里躺尸吗?” 这话说得太重了,乔言整个人僵在原地。 他张了张嘴,眼圈一下子红了。 “你就不能盼我点好吗?”乔言声音都哑了,“我挡上去的时候又不知道有刀,知道了我也……我也……” 他说不下去了。 贺晏舟看着他泛红的眼眶,心里那股火不但没消,反而烧得更旺,他想起监控里那明晃晃的刀尖,想起乔言僵着背却还死撑着不退的样子,那股后怕像藤蔓一样缠上来,缠得他呼吸都不畅。 第60章 “乔言,”贺晏舟闭了闭眼,再睁开时语气缓了些,“以后离霍玉成远点。” 乔言正委屈着呢,一听这话更炸了:“凭什么?他救了我。” “他是霍思远的儿子,”贺晏舟盯着他,“霍思远是什么人,你还没概念?” “那又怎样?霍玉成是霍玉成,他爸是他爸,”乔言梗着脖子,“人家今天还帮了我呢,你怎么能一竿子打翻一船人?” “我不是跟你讨论他的人格,”贺晏舟耐着性子,“我是告诉你,霍家的人很复杂,你少掺和。” “我掺和什么了,我就加个微信,”乔言气得跺脚,“贺晏舟,你又是谁啊,你凭什么管我跟谁交朋友?” 贺晏舟被他问得一滞。 是啊,他凭什么? 他不过是乔言眼里一个脾气差还多管闲事的老男人而已。 “行,我管不着,”他声音冷下来,“那你下次再逞英雄的时候,记得提前叫好救护车,毕竟你这么怕疼的人,挨一拳都能哭半天,到时候疼得死去活来,可别指望我会去。” 乔言眼睛彻底红了。 他死死咬着嘴唇,不让眼泪掉下来,指甲陷进掌心里。 “挨一刀怎么了?”乔言盯着贺晏舟,声音抖得厉害,“疼死算了,反正也没人会来关心我,我活着干嘛啊?” 他说完这句话,转身就跑。 贺晏舟愣在原地。 他看见乔言转身时,眼角有什么亮晶晶的东西甩了出来,在阳光下闪了一下,很快不见了。 巷子口,乔言拦了辆出租车,拉开门钻进去,“砰”一声关上门。 车子开走了。 贺晏舟站在原地,好半天没动,巷子里的穿堂风刮过来,他抬手按了按眉心,感觉太阳穴一跳一跳的疼。 刚才乔言那句话,还有那泛红的眼眶,在他脑子里来回晃。 贺晏舟慢慢放下手,看着出租车消失的方向,许久,才低低骂了一声脏。 “贺总。” 细细软软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贺晏舟动作一顿,转过身,去霍玉成就站在几步开外,还是那副不起眼的打扮,厚重的黑框眼镜遮住了大半张脸。 贺晏舟语气冷淡:“有事?” 眼前这位可是霍思远的小儿子,刚刚还卷进了持刀冲突里,他对霍家的人,尤其是姓霍的,此刻实在摆不出什么好脸色。 霍玉成推了推眼镜,声音依旧平稳:“我有件事想告诉你,关于我父亲在研究的药物。事情很重要,不能被别人听到。” 贺晏舟几乎要嗤笑出声。 霍思远的儿子,跑来跟他这个霍思远的对头说有重要的事?还是关于那个他们正在费劲追查的药物的? 他双手插回大衣口袋,身体微微后靠,靠在冰凉的墙壁上:“你是来替你爸传话,还是来探我口风的?你爸有问题,你自己怎么不去报警?” “我爸防我很严,我接触不到核心证据,没办法报警,”霍玉成摇摇头,“我知道你不信我,贺总,换成是我,我也不会信。” 他顿了顿,继续道:“但这件事我必须说,我父亲研究的那个药,不是普通的黑市货,它非常复杂,研发周期很长,投入巨大。” 贺晏舟没接话,只是等着他的下文,眼神里的怀疑半分未减。 霍玉成迎着他的目光,语速稍微快了一点:“它现在还不成熟,所以之前那些试验者,表现出来的症状都很轻微,看起来像是无伤大雅的激素波动和良性增生,但这只是暂时的。” 霍玉成抿了抿嘴,似乎组织了一下语言:“我偷看过我爸书房的资料,那不是普通的违禁药,也不是用来控制人的,是能让男性受孕的药。” 巷子里安静了一瞬。 贺晏舟声音干涩,怀疑自己产生了幻听:“……什么药?” “生子药,”霍玉成点点头,“具体的原理我不太懂,但从数据和实验记录看,好像是调节某种特殊的激素水平,再配合基因层面的诱导?反正目的就是让男性身体具备妊娠条件。我爸在这个项目上投了快十年了,最近半年进度突然加快,我听到他打电话,说最后一步已经快完成了。” 他抬起眼看向贺晏舟,镜片后的眼睛里难得流露出一点急切:“贺总,我知道我爸做的不是什么好事,这个药如果真的研发成功,不管是出于什么目的被制造出来,一旦流入黑市或者被某些人利用,后果不堪设想。” 贺晏舟没说话,只是看着霍玉成。这个霍家的小儿子,看起来一副老实好学生的模样,却能三两下撂倒持刀的混混,现在又跑来跟他透这种底。 “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贺晏舟问。 霍玉成沉默了几秒,眼睛里闪着固执的光:“这种技术一旦滥用,对整个社会的人口结构、伦理关系和法律体系都会造成颠覆性的冲击,这不符合可持续发展原则,也不符合大多数人的最大利益。” 贺晏舟:“……” 他难得被噎了一下,看着眼前这个可持续发展的书呆子,一时竟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霍玉成完全没察觉贺晏舟的无语,语气更认真了些:“我拿不到更具体的资料了,但我觉得,你们最好能在他彻底成功之前查清楚,这种药如果真的做成了,到时候再想控制,可能就来不及了。” 贺晏舟看着他,半晌,点了点头:“知道了。” 霍玉成似乎松了口气,他又推了下眼镜,恢复成那副有点局促的书呆子模样:“那我先回学校了,今天的事,谢谢您帮忙处理。” * 出租车后座上,乔言把脸埋进手掌里,哭的肩膀一抽一抽的。 哭了没一会儿,他就觉的脸上湿漉漉的难受,习惯性地想找纸巾擦擦,手往旁边摸了个空,这才想起自己出门急,身上穿的还是贺晏舟那件宽大的白色t恤,他自己的外套和包都落在派出所没拿。 他顿了一下,有点赌气似的,干脆揪起胸前柔软的布料,胡乱往脸上蹭。棉质的t恤面料吸走了眼泪,在胸口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带着贺晏舟家里那股干净的洗涤剂味道,现在混上了一点咸涩。 司机师傅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试探着问:“小伙子,跟女朋友吵架啦?” 乔言摇头,声音闷闷的:“才没有。” “那就是跟家里闹别扭了?”司机师傅挺热心,“哎呀,年轻人嘛,火气别这么大,家里人说你几句,那肯定也是为你好哇,你看你这一身,是摔了还是怎么了?家里人肯定担心啊。” 乔言摇了摇头,没接话。 他把手放下来,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眼泪还是止不住地往下掉。 他觉得自己委屈死了。 他早上差点被刀捅,心惊胆战地在派出所坐了半天,好不容易出来了,没得到一句安慰,反而被贺晏舟劈头盖脸骂了一顿。 骂他逞能,骂他不动脑子,还说他添乱。 乔言用力擦了把脸,结果眼泪越擦越多。 是啊,他是怕疼,被纸划个口子都能龇牙咧嘴半天。可他当时哪想那么多?看见有人被欺负,脑子一热就冲上去了,这也有错吗? 贺晏舟那个老男人,永远冷着一张脸,永远觉得他幼稚,永远用那种居高临下的语气教训他。 线上明明不是这样的。 线上的yan会耐心教他高数,会给他打钱让他别吃泡面,会在他撒娇的时候说哄你。 虽然那也是假的,是他乔言骗来的。 想到这里,乔言哭得更凶了。 他觉得自己活的像个笑话,一边处心积虑骗人钱,一边又贪图那点虚假的温柔;一边嚷嚷着要报复,一边又因为对方一句重话就委屈得不行。 出租车停在大学校门口。 乔言付了钱,拉开车门下去,他吸了吸鼻子,把卫衣帽子拉起来扣在头上,低着头往宿舍楼走。 路上遇到几个同学,跟他打招呼,他也只是含糊地应了一声,脚步没停。 乔言回到宿舍时,曹景桐正翘着脚在下面打游戏,听见开门声头也没回:“哟,少爷回来了?上午的课你又……我靠!” 他回头瞥见乔言这副哭得像水鬼的样子,吓得鼠标差点扔出去。 乔言没理他,径直走到自己桌前,把帽子拉得更低,然后整个人往桌子上一趴,脸埋进胳膊里,不动了。 曹景桐游戏也不打了,蹭过来戳他肩膀:“言哥,你咋了这是,跟人打架了,受伤了?” 乔言摇头,肩膀细微地抖了一下。 “那是失恋了?”曹景桐开始瞎猜,“不能啊,你哪来的恋可失?喂,你别光摇头啊,说话。” 乔言还是不说话,只是把脸埋得更深,只有压抑不住的的抽气声从臂弯里漏出来。 曹景桐有点慌了,围着桌子转了两圈,最后只能干巴巴地说:“那啥,你先哭,哭完再说。我给你倒杯水?” 乔言没应声。 第61章 曹景桐挠挠头,还是去倒了杯温水放在乔言手边,然后坐回自己椅子上,时不时担忧地往这边瞄一眼。 乔言就这么趴了不知道多久,哭得脑袋都有点发懵,眼睛又肿又痛。直到那股汹涌的委屈劲儿慢慢过去,只剩下一点闷闷的难受堵在胸口,他才终于动了动,慢吞吞地抬起头。 眼睛红得跟兔子似的,脸上全是泪痕,头发也蹭得乱七八糟。 他吸了吸鼻子,伸手去摸桌上的水杯,冰凉的玻璃杯壁让他稍微清醒了一点。他小口小口喝着水,感觉喉咙的干涩缓解了些。 然后他习惯性地摸出手机,屏幕解锁。 微信有几条未读,是曹景桐刚才发的,还有社团群里的一些无关紧要的讨论。他没什么兴趣,指尖机械地往上滑,正要把手机扔开,屏幕顶部突然弹出一条新消息提示。 yan:[图片] 乔言愣了一下,点开。 是屁屁的照片,橘猫揣着手手趴在窗边的软垫上,阳光给它镀了层毛茸茸的金边,看起来又懒又惬意。照片拍得不随意,角度都恰到好处,像是精心设计过。 紧接着,第二条消息来了。 yan:它今天心情好像特别好。 要是平时,他肯定立刻点开,还要回几句“好可爱”“想rua”。但现在他心情糟透了,线上装得温柔体贴有耐心,线下就是个刻薄毒舌老男人! 他手指悬在屏幕上方,顿了两秒,然后重重地往下一划,直接把通知清掉了,眼不见为净。 他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上,又把脸埋回臂弯里。 过了大概十几秒,手机在桌面上震了一下。 乔言没动。 又过了半分钟,手机又震了一下。 乔言烦躁地抬起头,一把抓过手机,解锁。 陌语的聊天框里,yan的头像旁挂着红色的未读标记。 他点开。 yan:在吗? yan:[图片](屁屁的照片) 最后一条消息是十秒前发的。 yan:别不理我。 乔言看着那几条消息,心里那股邪火又蹭地冒了上来,他手指用力戳着屏幕,打字。 小桃咬人超疼:不在! 发出去,觉得还不够解气,又补了一句。 小桃咬人超疼:不想理你!!! 发完,他把手机往旁边一推,胸口起伏。 几乎就在他消息发出去的瞬间,手机连续震动了好几下,不是消息提示,是特别的转账提醒音。 乔言愣了一下,下意识把手机又拿回来。 屏幕上是支付宝的到账通知。 【支付宝】yan向你转账 1,000,000.00 元。 乔言:“???” ----------------------- 作者有话说:省流:一百万 医学部分纯属瞎扯,还有就是本文无痛生子,别问怎么无痛的,问就是作者发明了超绝麻药[化了] 第40章 已读不回 乔言盯着支付宝里那一百万的转账通知, 手指悬停在屏幕上方,半天没动。 然后他把手机猛的往桌子上一摔。 “又来这套!”乔言气得从椅子上蹦起来,在狭小的宿舍里转了两圈, “他是不是觉得钱能解决一切问题啊, 他除了打钱还会干什么?!” 曹景桐从游戏里抬起头,一脸茫然:“谁给你打钱了,多少啊?你不要可以给我啊。” “没谁!”乔言抓起手机,飞快地点了拒绝收款, 然后切回陌语, 手指用力敲字。 小桃咬人超疼:我不需要你的钱!!! 小桃咬人超疼:别给我转了!再转我就拉黑你!!! 发完这两条, 乔言直接退出app, 把手机倒扣, 眼不见心不烦。 他现在看见贺晏舟给的东西就烦, 大平层不想住了,车也不想开了, 连那条黑钻项链都被他塞进了抽屉最深处, 不戴了。 乔言拉过椅子坐下,整个人瘫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曹景桐凑过来, 戳戳他胳膊:“你最近到底咋的了?这两天怪怪的, 神出鬼没不住学校, 今天还哭鼻子。” “谁哭了, ”乔言瞪他一眼, “我好得很。” “好得很?”曹景桐上下打量他, “你看看你这脸色,跟三天没吃饭似的。到底出啥事了?有事你倒是说啊。” 乔言闷闷地说:“真没事。” 话音刚落,手机响了。 乔言摸出来一看, 是个陌生号码,他皱了皱眉,接通:“喂?” 电话那头传来贺晏舟的声音:“乔言。” “你怎么有我电话?” “问姜彩要的,”贺晏舟语气平静,“你包和外套落在我这儿了,什么时候来拿?” 乔言立刻拒绝:“我才不去,你给姜彩吧,让她带给我。” “那我的t恤还在你身上,”贺晏舟顿了顿,“你得还我。” 乔言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那件宽大的白色t恤,是贺晏舟的没错。他今早从贺晏舟家出来时穿的就是这件,后来在派出所折腾半天,一直没机会换。 “我也给姜彩,”乔言硬邦邦地说,“让她一起带过来。” “乔言——” “挂了!” 乔言不等贺晏舟说完,直接按了挂断键。他把手机扔到桌上,动作麻利地把身上的t恤脱了下来,换上了自己柜子里一件干净的卫衣。 姜彩一个小时后到了他们约定的地方。 姜彩探进头来,手里拎着个保温袋:“言言,我来啦。” 乔言走过去,接过姜彩手里的袋子,里面是他的书包和外套,叠得整整齐齐,他把贺晏舟那件t恤也塞进去,拉上拉链。 “给。”乔言把袋子递回去。 姜彩没接,反而从背后又拿出一个保温杯:“这个给你。” 乔言愣了愣:“这又是什么?” “姜茶,”姜彩表情有点微妙,“我哥煮的,非让我带给你。他说你穿他衣服跑出来,外套也没穿,怕你着凉。还说你感冒了又得哭,很麻烦。” 乔言:“……” 谁麻烦?你才麻烦! 姜彩看他脸色不对,小声问:“你跟我哥吵架了?他今天心情好像特别差,在公司把好几个总监骂得狗血淋头。” 乔言冷哼一声:“他有资格心情不好?滚吧老男人。” 姜彩小声劝道:“言言,你跟我哥好好谈谈呗?他这人就是这样,有时候说话是挺气人的,但心不坏,我不知道你们发生了什么,但我不希望你们有矛盾。” 乔言抿着嘴,没说话。 他总不能告诉姜彩,你哥线上对我温柔体贴,线下对我凶巴巴,我还骗了他钱准备跑路。 最后乔言还是接过了保温杯。杯子是温的,握在手里暖乎乎的。他拧开盖子,姜味混着红糖的甜香飘出来。 他小口小口喝着,热流从喉咙暖到胃里。 乔言喝完最后一口,把杯子塞回给姜彩:“替我还给他。” 姜彩点点头,又看了乔言一眼:“言言,你真没事吧?” 乔言别开脸:“没事。” * 接下来的几天,乔言说到做到,真就没再回大平层,老老实实窝在宿舍。 但他安静了,某个线上账号可没安静。 陌语的提示音每天都会响个不停。 yan:早安。 yan:[图片](窗台上的多肉) yan:今天天气不错。 yan:吃午饭了吗? yan:[链接](一篇关于如何科学复习高数的文章) yan:晚上降温,记得加衣服。 yan:在做什么? yan:晚安。 消息一条接一条,从早到晚,准时得像个打卡机器,内容也没什么特别的,就是些日常琐碎的问话和分享,偶尔夹杂一两张屁屁的照片或者窗外的风景。 乔言每次看到那个粉色图标上的红点,心里就有一股无名火。 他就在首页看完,也不点开,还设置成了免打扰。 第一天,未读消息堆了二十几条。 第三天,变成了五十几条。 到了第七天,那个代表未读消息的小红点旁边,赫然显示着“99+”。 线上对小桃桃就这么有耐心?发这么多消息,不嫌烦?对小桃桃就温柔体贴,记得提醒吃饭加衣,对乔言就冷言冷语,只会教训人? 双标,赤裸裸的双标! 接下来的几天,乔言开始了疯狂的打工生活。 宠物店的工作因为工资太低,已经被他给辞掉了,他现在整日泡在拳击馆打扫,整理器材,还顺带接了一个便利店的工作,一天只睡四五个小时,吃饭全靠泡面和便利店打折的饭团。 曹景桐看着他这副拼命三郎的样子,忧心忡忡:“言哥,你缺钱跟我说啊,我这儿还有点。” “不用,”乔言往嘴里塞了个面包,含糊不清地说,“我自己能挣。” 他得赶紧攒钱,把欠贺晏舟的那些都还上,然后彻底跑路。 第62章 这天晚上十点,乔言刚从便利店下班,他已经在拳击馆干了六个小时,早上又站了四个小时的收银台,现在整个人累得眼前发晕。 他摸了摸肚子,这才想起自己从早上到现在只吃了一个面包。 算了,回宿舍泡面吧,今天便利店打折的泡面买一送一,他囤了四桶,够吃两天了。 他正盘算着是吃红烧牛肉味还是老坛酸菜味,一拐进小巷,脚步就顿住了。 巷子口停着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车边靠着一个更熟悉的人。 贺晏舟。 男人今天穿了件简单的黑色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他手里没拿什么东西,只是站在那里,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乔言的第一反应是跑。 但他腿太酸了,跑不动,而且凭什么跑?他又没做亏心事! 于是他梗着脖子,假装没看见,继续往前走。 “乔言。”贺晏舟叫住他。 乔言脚步没停。 贺晏舟几步走过来,挡在他面前。 乔言往左挪,贺晏舟往左挡,乔言往右挪,贺晏舟往右挡。 乔言终于开口,声音干巴巴的,“让开。” “我们谈谈。”贺晏舟说。 “我跟你没什么好谈的。” “就五分钟。” “一秒都不行。” 贺晏舟看着他,乔言的脸在路灯下显得更白了,眼底有淡淡的青黑,嘴唇有点干,起了一层细小的皮。 贺晏舟伸手,轻轻按住了他的肩膀,力道不大,但很稳,“对不起。” 乔言猛地抬头,瞪着他。 贺晏舟看着他,眼神比平时柔和许多,还带着点乔言看不懂的复杂情绪;“那天在派出所外面,是我不对,我没有尊重你,我的话太重了,我道歉。” 贺晏舟这段时间过得并不舒坦,线下乔言不理他,线上那个一直叽叽喳喳的头像也沉寂了,这种双重的安静让他非常不习惯,甚至有些烦躁。 他讨厌这种失控的感觉,却又控制不住地去想乔言最近在干什么,为什么躲着他。 他让林朗稍微留意了一下,才知道乔言在拳击馆打工打得这么拼命,吃的更是随便对付,脸色都比之前差了不少。 这样下去不行,这人本来就怕疼又娇气,再把身体搞垮了,到时候生病受罪,哭哭啼啼,麻烦的还是……好吧,他承认,他会有点看不下去。 乔言消化完那句道歉,看着贺晏舟认真的眼神,心里憋闷很久的委屈和愤怒非但没消,反而像被贺晏舟的话引燃一样,噼里啪啦的就爆炸了。 “你现在知道道歉了,”乔言声音拔高,“你当时怎么说的,说我添乱,说我该提前叫好救护车,贺晏舟,在你眼里我是不是就永远是个不长脑子只会惹麻烦的废物?” 他越说越激动,眼眶又开始发热:“是,我是没霍玉成能打,我看到刀我也怕,但我当时就是想帮忙,我没想那么多!你可以说我冲动,说我不够谨慎,但你凭什么用那种语气,好像我做的是一件多蠢多活该的事一样。” 然而,剧烈的情绪波动加上长时间没进食的低血糖,一股强烈的眩晕感猛地袭来。 乔言骂到一半的话戛然而止,眼前突然发黑,耳边嗡嗡作响,整个世界都旋转起来。 “我……” 他虚弱地吐出一个字,身体不受控制地晃了晃,腿一软,直接往地上蹲去。 “怎么回事?”贺晏舟脸色一变,立刻上前一步,在他完全蹲下去之前,伸手扶住了他。 乔言几乎全身的重量都靠在了贺晏舟的手臂上,他闭着眼,皱着眉,手无力地抓住贺晏舟的衣襟,额头上冒出细密的冷汗,脸色有些苍白。 “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贺晏舟半蹲下来,让乔言靠在自己怀里,一只手扶着他的背,另一只手去摸他的额头,“头晕,还是胃疼?” 乔言缓了几秒,眼前的黑暗才渐渐褪去,他发现自己几乎被贺晏舟圈在怀里,鼻尖萦绕着对方身上清冷的雪杉气息,这让他更加窘迫和生气。 “没事……”他挣扎着想自己站起来,但四肢软绵绵的使不上力,“你放开,不用你管……” 话音未落,一声清晰无比,悠长响亮的“咕噜——”从他肚子里传了出来,在寂静的后巷里回荡。 乔言:“……” 贺晏舟:“……” 空气瞬间就凝固了,乔言苍白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上红晕,一直蔓延到耳朵尖,他恨不得立刻晕过去,或者原地消失。 贺晏舟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松了口气,原来不是生病,是饿的。 “晚上没吃饭?”贺晏舟问。 乔言把脸扭到一边,不看他,声音很轻,像蚊子哼哼:“要你管,我自己会解决……” 贺晏舟:“你怎么解决,继续饿着?还是再去啃冷面包?” 乔言不吭声,只是固执地扭着头,一副倔强的拒绝沟通的样子。 贺晏舟轻叹了一口气,不再跟他废话,他手臂稍微用力,调整了一下姿势,一只手稳稳托住乔言的后背和膝弯。 稍一用力,直接把人打横抱了起来。 “贺晏舟!”乔言吓了一跳,失重感让他下意识搂住了贺晏舟的脖,他反应过来后,立刻开始挣扎,“你放我下来,我自己能走!” 贺晏舟抱得很稳,手臂肌肉绷紧,没让他挣动分毫。乔言那点力气对他而言跟小猫挠痒差不多,加上此刻确实虚弱,挣扎更像是无力的扑腾。 “别乱动,”贺晏舟低头看了他一眼,大步朝停在不远处的车走去,“再动摔了。” “摔了就摔了,谁怕疼。” 乔言嘴硬,但身体却诚实地不敢再大幅挣扎,只是气愤地用手捶了一下贺晏舟的肩膀,不痛不痒的。 贺晏舟没理会他这点小反抗,走到车边,单手拉开车门,小心地把乔言放进副驾驶座,扣上安全带。动作算不上特别温柔,但很仔细,没让他磕碰到。 “坐好。”贺晏舟关上车门,绕到驾驶座,发动车子。 * 车子开进地下车库,电梯一路上行,乔言被贺晏舟半揽着带出电梯,开门后被按在客厅的沙发上。 “坐着别动。”贺晏舟挽起衬衫袖子,走进了开放式厨房。 乔言抱着胳膊,故意不看厨房的方向,拿出手机胡乱划拉着,试图用屏幕上的光怪陆离来抵御空气中逐渐弥漫开的诱人香气。 但那香味实在是太霸道了。 热油煎炒的滋啦声,鸡蛋滑入锅中的悦耳轻响,还有番茄在锅里咕嘟咕嘟炖煮后散发出酸甜气息,就像一双无形的小手,顽强地拨开乔言强装的无所谓,直往他空荡荡的胃里钻。 乔言的肚子很不争气地又叫了一声,比在巷子里那声还要绵长响亮,在安静的客厅里显得特别清楚。 他懊恼的一把捂住肚子,整个人都尴尬地缩了缩,耳朵尖红得快要滴血,恨不得把脑袋埋进沙发靠垫里永远不出来。 贺晏舟背对着他,正往锅里下面条,动作流畅,听到那声动静,他肩膀微微动了一下,手上动作没停。 很快,一碗热气腾腾,点缀着香喷喷翠绿葱花的番茄鸡蛋面被端到了乔言面前的茶几上。 晶莹的面条浸在浓稠红亮的汤汁里,大块的炒蛋金黄蓬松,番茄快要融化在汤汁里,酸甜的香气扑面而来,简单却充满了令人安心的烟火气。 乔言的视线牢牢粘在了那碗面上,他喉结不受控制地动了动,悄悄咽了下口水,胃部传来更明显的的饥饿感,抗议着他的倔强。 “吃。” 贺晏舟把筷子递到他面前,言简意赅,自己则在他侧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手里拿着平板,似乎准备处理事情,面前只有一杯清水。 乔言僵着没动,内心天人交战。 吃,还是不吃? 第41章 半夜发烧 乔言盯着那碗热气腾腾的番茄鸡蛋面, 眼睛都快直了。 香味一个劲往鼻子里钻,胃里空荡荡的感觉越来越明显,他攥着手机的手指松了又紧, 最后自暴自弃的把手机往旁边一扔。 “哼, 又不是我想吃的,”他小声嘟囔,抓起筷子,“是你非要做的。” 说完就埋头吃了起来。 贺晏舟坐在侧面沙发上, 手里拿着平板, 目光落在屏幕上, 好像完全没注意他这边的动静。 但乔言眼尖地看见, 这人的嘴角分明往上弯了一下! 虽然很快又压平了, 但他绝对看见了!!! 乔言瞪他一眼, 又夹起一筷子面条,吹了吹, 塞进嘴里。 温热的汤汁包裹着滑溜的面条, 番茄的酸甜和鸡蛋的鲜香在舌尖炸开,乔言眼睛微微睁大,咀嚼的速度不自觉地加快了。 好好吃。 他饿了大半天, 现在这碗面简直是救命稻草。乔言也顾不上什么面子不面子了, 埋头苦吃, 腮帮子鼓鼓的, 像只囤货的仓鼠。 第63章 贺晏舟从平板后抬起眼, 看了他一会儿。 “慢点吃, ”贺晏舟说,“没人跟你抢。” 乔言从面碗里抬起头,嘴角还沾着一点汤汁:“要你管。” 说完又低头猛吃。 一碗面很快见了底, 连汤都喝得干干净净。乔言放下碗,满足地舒了口气,整个人瘫在沙发上,摸摸肚子:“活过来了……” 他偷偷瞄了眼贺晏舟,发现对方正看着自己。 乔言立刻坐直,装作对面丝毫不感兴趣。 贺晏舟放下平板:“最近很缺钱?” 乔言愣了一下,赶紧摇头:“没有啊。” “那怎么把自己搞成这样?”贺晏舟看着他,“又是拳击馆又是便利店,一天打两份工,饭也不好好吃。” “我就是想攒点钱,”乔言狡辩道,“之前花钱大手大脚的,现在知道节约了。” 贺晏舟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乔言被他看得有点心虚,赶紧转移话题:“反正我没事,你别瞎操心。” “真没事?” “真没事!” 贺晏舟点点头,可能真的是年轻人花钱没节制吧,何况乔言之前那种家庭环境,对钱没概念也正常。 他没再追问,起身收拾碗筷,乔言想帮忙,被他按回沙发上。 “别帮了,脸色还白着,”贺晏舟说,“客房收拾好了,去洗个澡,早点睡吧。” 乔言坐在沙发上没动。 他其实挺累的,拳击馆忙了一天,又饿得头晕眼花,现在吃饱了,困意就上来了,但他不想在贺晏舟面前表现出来。 “我回宿舍。”乔言说。 “这个点宿舍早锁门了,”贺晏舟看着他,“你想翻墙回去?” 乔言不说话了。 贺晏舟转身往客房走:“牙刷毛巾都是新的,睡衣在衣柜里,自己拿。” 乔言在原地坐了几分钟,最后还是慢吞吞地站了起来。 算了,住一晚就住一晚,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 他走进客房,洗了个热水澡,换上贺晏舟准备的睡衣,睡衣是深灰色的纯棉材质,有点大,穿在他身上空荡荡的,袖子长得要卷起来。 乔言爬上床,关灯,把自己埋进被子里。 他闭着眼,脑子里乱七八糟的。 贺晏舟今天道歉了,还给他做了面。虽然态度还是那么讨厌,但至少没那么讨厌了。 乔言翻了个身。 其实仔细想想,贺晏舟也没那么坏,线下凶是凶了点,但线上对小桃桃确实挺好的,给钱给房子,还陪聊天。 而且自己骗人在先,处心积虑钓他,还想着跑路。 乔言把脸埋进枕头里,小声嘟囔:“算了,反正也快跑了,对他好点吧。” * 第二天乔言回宿舍时,曹景桐看见他进门,眼睛一亮:“哟,少爷又又又又夜不归宿,有情况啊?” “有个鬼情况,”乔言把书包扔到椅子上,“在朋友家借宿一晚。” “哪个朋友?男的女的?”曹景桐八卦地凑过来。 乔言推开他,打开电脑:“男的男的,烦死了。” 登录q/q,群消息999+,他粗略扫了一眼,正想关掉,突然看见姜彩私聊发来的一个链接。 踩踩踩:言言!梦境森语出新活动了!家园建设大赛,奖金十万块![链接] 乔言眼睛瞬间亮了。 十万?! 他手比脑子快,已经点开了链接,活动页面做得花里胡哨,奖励列表长长一串,最顶上赫然写着:冠军奖励,100000元现金+限定称号+绝版外观。 乔言盯着那个数字,心脏砰砰跳。 那可是十万啊,要是能赢下来,他不就能更快还清欠贺晏舟的钱了吗? 可是他最近不是要疏远yan吗?还一起打游戏建设家园,那不是又扯不清了? 脑子里两个小人开始打架。 小人a:参加!十万块啊!赢了就能还一大笔! 小人b:不能参加!说好要跑路的,再纠缠下去你还跑不跑了? 小人a:只是打游戏而已,又不暴露身份! 小人b:…… 小人a:而且你看这活动,双人组队参赛奖励加成30%!不找yan找谁?他装备好技术强,胜算更大! 乔言盯着屏幕,手指在鼠标上敲啊敲,最后咬了咬牙。 不管了!钱最重要! 他切到陌语,点开和yan的聊天框。99+的未读消息小红点还挂在那儿,他深吸一口气,打字。 小桃咬人超疼:daddy~ 小桃咬人超疼:(小猫探头.jpg) 消息发出去不到十秒,状态就变成了已读。 yan:在。 回得真快。 小桃咬人超疼:那个梦境森语的新活动,daddy看到了吗? yan:看到了。 小桃咬人超疼:奖金有十万诶…… yan:想参加? 小桃咬人超疼:就一点点想啦,但是一个人好像不太容易赢 小桃咬人超疼:(小猫戳手指.jpg) yan:我陪你。 小桃咬人超疼:真的吗?会不会太麻烦daddy了? yan:不麻烦。 yan:今晚十点上线? 小桃咬人超疼:好呀好呀,那说定啦! 小桃咬人超疼:(小猫转圈圈.gif) * 晚上十点,乔言回了大平层,准时登录梦境森语。 yan已经在线了,发来组队邀请。 【队伍】yyyan:来了。 【队伍】小桃咬人超疼:嗯嗯!daddy我们怎么开始呀? 活动内容是建设家园,根据美观度、创意度和功能完整性评分,乔言和yan的家园本来基础就不错,现在只需要在原有基础上优化升级。 乔言操控着粉色小人跑到家园中央,yan的黑色剑客角色跟在她身后。 【队伍】小桃咬人超疼:我觉得可以把这边的花圃扩建一下,种点稀有花卉能加分! 【队伍】yyyan:好。 【队伍】小桃咬人超疼:还有那边的喷泉,要不要换成活动限定的彩虹喷泉?我看商城有卖,但是好贵…… 他话还没说完,系统提示就弹了出来。 【系统】您的挚友[yyyan]赠送给您限定装饰[梦幻彩虹喷泉],请前往邮箱领取。 乔言:“…………” 要还的钱又增加了呢呵呵。 【队伍】小桃咬人超疼:daddy!!!不是说好不花钱的吗! 【队伍】yyyan:没花钱,之前囤的。 骗鬼呢!这喷泉明明是今天刚上架的限量款! 乔言叹了口气,跑去邮箱把喷泉领了,安装在庭院中央。按下确认键的瞬间,七彩水柱冲天而起,在月色下折射出斑斓的光,确实好看。 【队伍】小桃咬人超疼:谢谢daddy~~但是真的不用再买啦,我们用现有的材料慢慢弄就好。 【队伍】yyyan:嗯。 话是这么说,但接下来半小时,乔言每提出一个想法,yan那边就立刻把需要的材料或装饰送到他邮箱。 从稀有木材到发光地砖,从会唱歌的魔法小鸟到自动变幻颜色的灯笼,应有尽有。 乔言看着邮箱里越堆越多的东西,心情复杂。 以前他巴不得yan多给他花钱,现在却只想拒绝。 【队伍】小桃咬人超疼:daddy,真的够啦,再买下去我们的家园风格都要乱掉了! 【队伍】yyyan:你不喜欢? 【队伍】小桃咬人超疼:喜欢是喜欢,但是这样就失去自己动手的乐趣了嘛。我们慢慢建好不好?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 【队伍】yyyan:好。 乔言松了口气,他操控小人跑到仓库,开始翻找之前囤积的材料,yan的剑客角色安静地跟在他身后,偶尔帮忙递个工具,或者在他够不到高处时,轻轻把他托起来。 【队伍】小桃咬人超疼:daddy你看!我把这边的篱笆重新编了一下,加了小星星灯! 粉色小人蹦蹦跳跳地指着刚完工的区域,原本普通的木篱笆被改造成了缠绕着星星灯串的梦幻围栏,暖黄的光点一闪一闪。 【队伍】yyyan:很漂亮。 【队伍】小桃咬人超疼:对吧对吧!我还有好多想法呢! 【队伍】yyyan:嗯,很好看。 【队伍】yyyan:你很有天赋。 乔言看着那句话,脸颊有点热,他抱着膝盖坐在电脑前,手指在键盘上敲敲打打,最后只发了个害羞的表情包。 【队伍】小桃咬人超疼:(/w\) 活动提交截止还有一段时间,他们不急着提交作品,又一起做了几个日常任务,直到晚上十二点,乔言才打着哈欠说该睡了。 【队伍】小桃咬人超疼:daddy晚安,今天梦里也要有小桃桃(≧▽≦)o 【队伍】yyyan:晚安。 退出游戏,乔言躺在床上,脑子里还是刚才家园里温馨的画面。 初期的家园建设已经差不多了,接下来也不用太费时间,每天登录一下就行,如果能就这样赢得比赛拿十万块钱的话,那也太值得了!! 第64章 乔言躲在被窝里偷偷笑,决定点一份宵夜奖励自己。 * 结果大半夜,乔言就吃外卖吃中毒了。 乔言吃完那份麻辣香锅后,感觉胃里一直有点闷闷的,他没太在意,以为是最近吃得太杂了。洗漱完爬上床,裹紧被子准备睡觉。 半夜两点,他直接被疼醒了。 他迷迷糊糊地从床上坐起来,捂着肚子,额头上已经冒了一层冷汗,胃里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的拧了一圈,疼得他整个人都蜷缩起来。 “唔……”乔言咬着嘴唇,摸索着打开床头灯。 暖黄的光线照亮房间,也照亮了他苍白的脸,他试着深呼吸,可那疼痛非但没有缓解,反而变本加厉,一股强烈的恶心感直冲喉咙。 乔言跌跌撞撞地冲进洗手间,趴在马桶边吐了个天昏地暗。 晚上吃下去的香锅混着胃酸一股脑全吐了出来,辛辣油腻的味道呛得他眼泪直流,吐完之后胃里空了,绞痛却还在持续,而且头也开始晕,身上一阵阵发冷。 吐完之后,胃疼稍微缓解了一点,但头开始晕。他扶着洗手台站起来,看着镜子里自己苍白的脸,伸手摸了摸额头。 好烫,肯定发烧了。 这个认知让他鼻子猛地一酸,空荡荡的大房子里只有他一个人,窗外那些热闹都是别人的,和他无关。 胃还在隐隐作痛,头也晕得厉害,身上一阵冷一阵热。乔言抱着膝盖缩在地上,突然觉得特别委屈。 他想给曹景桐打电话,可手指悬在通讯录上半天,又按灭了屏幕。 大半夜的,因为吃坏东西发烧肠胃炎给朋友打电话哭诉?也太矫情了。曹景桐肯定又会大惊小怪,说不定还要连夜跑来,他不想麻烦别人。 可是真的好难受。 身体的不适像潮水一样淹没了他,孤独感趁虚而入,眼泪毫无预兆地就掉了下来,砸在手背上,温热的,很快又变得冰凉。 他胡乱抹了把脸,手指却不受控制地点开了那个粉色的图标。 管他什么跑路计划,管他什么冷淡策略。 他现在难受得要死,就想找个人说说话,再说贺晏舟又不知道桃桃是他,yan现在是唯一一个他可以倾诉,又不会让他太丢脸的人了。 小桃咬人超疼:daddy……qaq 小桃咬人超疼:呜呜呜我好难受 小桃咬人超疼:(小猫躺在地上奄奄一息.jpg) 小桃咬人超疼:(小猫眼泪汪汪.jpg) 小桃咬人超疼:(小猫捂肚子打滚.gif) 小桃咬人超疼:胃好痛头也好晕(小企鹅抱着冰袋发抖.jpg) 一连串哭哭表情包砸过去,乔言发完就把手机扔到一边,自己抱着膝盖蜷在沙发上,等着胃疼这阵过去。 没想到手机几乎立刻就震了。 yan:怎么了? 乔言愣了下,没想到这个点对方居然在线。他抓起手机,手指因为难受有点抖,打字都费劲。 小桃咬人超疼:胃疼,头也好晕,好像发烧了qaq 小桃咬人超疼:我是不是要死了呜呜呜呜呜 这次对面回得极快。 yan:量体温了吗? 小桃咬人超疼:没有,家里没有体温计 yan:现在去医院。 乔言看着这句话,瘪了瘪嘴。他浑身软绵绵的没力气,动一下都头晕,根本不想出门。 小桃咬人超疼:可是好难受,不想动,睡一觉就好了吧…… yan:不行。 yan:立刻去。 yan:穿暖和点,慢慢下楼,别着急。 发完似乎觉得语气有点强硬,又在后面加了一句。 yan:乖,听话。 乔言吸了吸鼻子,回了个“哦”。他挣扎着从床上爬起来,随便找了件衬衫套上,扣子扣得歪歪扭扭,又裹了件薄外套,就晃晃悠悠地出了门。 在出租车上的时候,乔言靠在座椅上,觉得整个世界都在旋转,他闭了闭眼,听到手机里传来贺晏舟的声音:“上车了吗?” “嗯……”乔言有气无力地说。 “难受就别说话了,保持通话,我听着。” 乔言又“嗯”了一声,把手机揣进兜里,没挂断。 打车到最近的医院花了二十分钟,深夜的急诊科人不多,但灯光白得特别晃眼,消毒水的味道混着乔言胃里残余的恶心感,让他更想吐了。 他撑着去挂号,交完费,拿着单子走到诊室外的长椅上坐下之后,乔言已经累的说不出话了。 等待叫号的时间格外难熬,乔言脑袋也晕得厉害,看东西都有点重影,身上那件薄外套根本挡不住医院空调的冷气,他冻得直哆嗦,手指冰凉。 “小哥哥,你脸色好差啊。” 旁边传来一个轻柔的女声,乔言迟钝地转过头,看见邻座一个戴着口罩的小姐姐正关切地看着他。 “是不是穿太少了?看你一直在发抖,”小姐姐指了指他身上单薄的外套,“最近换季晚上降温,你这样不行,会加重病情的。” 乔言把自己又往外套里缩了缩,声音虚浮:“出门急,没顾上。” “让你朋友送件厚点的过来呀,”小姐姐好心建议,“或者让你家里人送?” 乔言摇摇头,下巴抵在膝盖上,声音闷闷的:“我一个人来的。” 他说完,眼眶又开始发热,是啊,他一个人,生病了,大半夜孤零零坐在医院,连件厚衣服都没有。 小姐姐看他眼圈泛红的样子,愣了一下:“那你等等,我去护士台问问,看有没有毯子可以借一条。” 她说完就起身去拿毯子了。 她刚起身离开,乔言就感觉到肩上一沉。 一件还带着体温的驼色风衣披在了他身上,宽大又温暖,带着熟悉的雪杉味道,瞬间隔绝了周围的冷意。 乔言愣住,茫然地抬起头。 贺晏舟站在他面前,眉头微蹙,正低头看着他。男人似乎来得匆忙,身上只穿了件深灰色的衬衫,领口微敞,头发也有点乱。 “贺晏舟?”乔言眨了眨眼,怀疑自己烧出幻觉了,“你怎么在这儿?” 贺晏舟目光在他苍白泛红的脸颊上停留片刻,语气平静:“有点事,来看朋友,正好看到你。” 他顿了顿,补充道:“穿这么少就跑出来,你怎么想的?” 这时,那个热心的小姐姐正好拿着条薄毯走回来,看见这一幕,脚步一顿,眼神在乔言身上那件明显属于男性的昂贵风衣和贺晏舟脸上转了转,随即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抿嘴笑了笑,把手里的毯子往旁边空位上一放,悄无声息地转身溜了。 乔言完全没注意到小姐姐的离开,他的注意力全在贺晏舟身上。他脑子烧得迷糊,对顺路来看朋友这个借口毫无怀疑,只是觉得还挺巧的。 而且贺晏舟的风衣真的好暖和啊。 他下意识地裹紧了风衣,把半张脸埋进柔软的衣领里,只露出一双眼睛,小声说:“我来的时候没觉得这么冷。” 贺晏舟在他旁边的空位坐下,侧过身,伸手探向他的额头。 微凉的手掌贴上滚烫的皮肤,乔言被冰得瑟缩了一下,却没躲开。 “烧得不低。”贺晏舟收回手,眉头皱得更紧,“量过体温了?” 乔言摇头:“没有,好像忘记量了。” 贺晏舟深吸一口气,像是压下了什么情绪:“得先让护士量个体温。” 他说着就站起身,准备把乔言扶过去。 乔言一看他站起来,心里莫名一慌,刚刚获得的这一点温暖的陪伴即将抽离的预感,让他没经过思考就先伸出了手。 他手指没什么力气,只轻轻拽住了贺晏舟的衬衫下摆一角。 乔言仰着脸,用烧的雾蒙蒙的眼睛望着他,“你要走了吗?” 贺晏舟脚步猛地顿住,低头看向那只拽着自己衣摆的手,那只手很小,很轻地拉着,似乎稍微用点力就能甩开,却又好像拽住了他心里的某个地方,让他动弹不得。 他看着乔言依旧有些惶然的眼神,又补了一句:“我不走,就在这儿。” 乔言这才像是听明白了,手指松开,小声“哦”了一下,重新抱紧了自己裹着的风衣,眼睛却还跟着贺晏舟。 贺晏舟声音不自觉地放得更缓:“我先带你去分诊台量体温,看看烧到多少度。我朋友那边不急。” 乔言脸有点热,觉得自己好像太缠人了:“那……那我们就去量体温吧。” 贺晏舟没说什么,收起手机,小心地扶住乔言的手臂,帮他站起来。乔言腿软,大半重量靠在贺晏舟身上,两人慢慢挪到分诊台。 值班护士拿着耳温计,熟练地对着乔言耳朵“滴”了一下。 屏幕显示:39.5c。 护士报出数字,贺晏舟的脸色明显沉了沉。 “三十九度五。”他扶着乔言往回走,语气里压着点火,“乔言,你烧这么高都没感觉?” 第65章 乔言被那个数字吓了一跳,靠在他身上,晕乎乎地辩解:“我就觉得头很重,身上一会儿冷一会儿热,我也不知道有这么高。” 贺晏舟没再说话,把他扶回椅子坐好,刚坐下不久,广播就叫到了乔言的号。 贺晏舟伸手把乔言从椅子上拉起来,手臂顺势揽住他的肩,半扶半抱地带着他往诊室走。 医生问了情况,又按了按他的肚子,乔言疼得直吸气。 “急性肠胃炎,”医生下了结论,“饮食不规律,还吃了不干净的东西吧?烧这么高也是炎症引起的,先去皮试,然后输液,这两天吃的清淡一点。” 听到“皮试”两个字,乔言混沌的脑子瞬间清醒了,身体抖了三抖。 他从小就怕打针,更怕皮试,那种小针头戳进皮下的刺痛感,还有要眼睁睁看着鼓包等待结果的煎熬,是他的童年阴影。 “医生,一定要皮试吗?”他声音发虚。 医生唰唰唰开着单子:“头孢类抗生素,必须皮试。” 乔言绝望地闭了闭眼。 去皮试区的路上,乔言走得特别慢,一步三挪。 贺晏舟实在看不下去了,伸手扶住他的胳膊:“走不动?” 乔言老实点头:“头晕……” 贺晏舟顿了顿,手臂稍微用力,半揽着他往前走。 乔言烧得迷迷糊糊的,也没觉得这个姿势有什么不对,他靠在贺晏舟身上,感觉省力多了,甚至偷偷把一部分重量压了过去,贺晏舟感觉到少年靠在自己身上的重量越来越沉。 “很怕皮试吗?”贺晏舟低声问。 “嗯,”乔言声音发虚,“特别疼。” “不疼,你记错了,”贺晏舟面不改色地说,“皮试很快的,一下就好。” 乔言不信:“你保证。” 贺晏舟云淡风轻,说的笃定无比:“真的,比打针还不疼。” 乔言眨了眨眼,贺晏舟的语气太镇定,太理所当然了,再加上高烧让他的判断力直线下跌,于是他小小声的妥协:“那好吧。” 护士终于叫到乔言的名字,他慢吞吞的挪过去,伸出胳膊,又迅速缩回来。 护士:“……?” 贺晏舟站在他身边,看着他那副如临大敌的样子,叹了口气,伸手轻轻握住乔言的手腕,把人往自己这边的方向带了带。 然后另一只手抬起来,轻轻覆上了乔言的眼睛。 第42章 咫尺惊雷 “别看, ”贺晏舟的声音在乔言耳边响起,低沉温和,“不痛的。” 眼前突然一片黑暗, 乔言愣了一下, 他能感觉到贺晏舟手掌的温度,还有他身上那股干净的气息。 好像也没那么害怕了。 护士趁机抓住他的手消毒,干净利落的一针。 “呜……”乔言没忍住,小小地呜咽了一声, 眼泪瞬间就涌了出来, 浸湿了贺晏舟的掌心。 贺晏舟感觉到掌心的湿意, 心里莫名一紧, 他松开手, 看到乔言红着眼眶, 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正用另一只手死死按着皮试的地方。 “别按, ”贺晏舟握住他的手腕, 轻轻拉开,“按了更疼。” 他低头看了眼乔言手臂上那个小小的皮丘,又看了看乔言哭花的脸, 声音不自觉地放软:“很疼吗?” 乔言点头, 带着哭腔抱怨:“你骗人, 明明就很疼……” 贺晏舟难得被噎了一下, 他抽了张纸巾, 有点笨拙地给乔言擦眼泪:“嗯, 我骗人。” 护士在一旁看得直乐,提醒道:“观察二十分钟,没问题就可以去输液了。” 二十分钟后, 皮试结果正常,贺晏舟带着乔言去输液室。扎针的时候乔言又是闭着眼把脸埋进贺晏舟胳膊里,全程没敢看。 等终于坐进输液室的软椅里,乔言已经累得眼皮都抬不起来了。药水一点点滴入血管,退烧药也开始起作用,困意排山倒海般涌上来。 他脑袋一点一点的,身子歪向一边,眼看就要从椅子上滑下去。 贺晏舟伸手托住他的脑袋,低声说:“睡吧,我帮你看着。” 乔言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身体遵循本能,朝着热源和支撑物靠过去。 他歪过头,把发烫的额头抵在贺晏舟颈窝里,找到一个舒服的姿势,不动了。 乔言靠过来的时候,贺晏舟整个人都僵住了。 颈侧传来少年滚烫的呼吸,一下一下,拂过皮肤,带着潮湿的热意,乔言的头发软软地蹭着他的下巴,因为发烧出了点汗,有些湿润。 这还不算完。 乔言大概觉得他身上凉快,睡梦中用脸颊蹭了蹭他的脖颈,柔软的脸颊皮肤蹭过喉结,嘴唇偶尔擦过锁骨附近的肌肤,像羽毛轻扫,带来一阵细小的电流窜过全身。 贺晏舟垂着眼,能看到乔言近在咫尺的侧脸,睫毛很长,因为沾着泪湿湿的粘在一起,脸颊烧得泛红,嘴唇微微张着,呼出的气息都带着灼人的温度。 往下看,是他披在乔言身上的他的衣服,里面是乔言胡乱穿上的衬衫,扣子扣错了一整排,领口歪斜,露出一大片白皙的皮肤,此刻因为发烧染上淡淡的粉色,一直延伸到胸口。 贺晏舟盯着看了很久,眸色一点点暗沉下去。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加快,血液流速似乎也变快了,某种克制的冲动在胸腔里翻涌。 最后,贺晏舟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睁开眼时已一切如常。 他伸手,手指碰到乔言衬衫的扣子,指尖不可避免地触碰到温热的皮肤,乔言在睡梦中轻轻哼了一声,又往他颈窝里埋了埋。 贺晏舟动作顿了顿,然后稳着手,一颗一颗帮乔言把扣错的扣子解开,再重新扣好。 指尖偶尔擦过皮肤,每一次触碰都让他的呼吸乱一分,但他始终克制着,动作轻而稳,没有暴露出任何异常。 一抬头,看见乔言头发乱糟糟的,额前和鬓角的发丝都被汗打湿了,黏在皮肤上,看着就不舒服。 贺晏舟看了一会儿,伸手过去,很轻地把他额前那缕汗湿的刘海拨到一边。 手指碰到头发,湿漉漉软乎乎的,他没停,顺手揉了揉乔言的发顶,动作很轻,像是某种安抚。 乔言在睡梦里往他手心蹭了蹭,头发擦过掌心的感觉有点痒。 贺晏舟收回手,指尖残留着温热的触感。 他靠在椅背上,微微仰起头,看着输液室苍白的天花板,喉结又动了动。 颈侧,乔言睡得正熟,呼吸渐渐均匀。 贺晏舟保持着这个姿势,一动不动地坐着,任由少年把他当成最安心的依靠。 * 输完液已经快凌晨五点了,乔言被叫醒的时候整个人还是懵的,烧退下去一点,但头还是晕得厉害。 贺晏舟扶着他往外走,夜风吹过来,乔言被冻的往贺晏舟那边靠了靠。 “车在那边。”贺晏舟说着,半扶半抱地把人带过去。 上了车,乔言几乎是秒睡,他裹着贺晏舟的风衣,整个人蜷在后排座上,脸颊因为发烧红扑扑的,呼吸声很重。 车子开进小区地库时,乔言睡得很沉,贺晏舟停好车,解开安全带,侧身看了他一会儿,乔言缩在风衣里,看起来小小一团。 他俯身过去,轻轻解开乔言的安全带,然后手臂伸到乔言腿弯和后背,稍微一用力,把人打横抱了起来。 乔言迷迷糊糊地哼了一声,脑袋往他怀里拱了拱,没醒。 抱起来的瞬间,贺晏舟愣了一下。 太轻了。 贺晏舟记得上次背他的时候,虽然也觉得瘦,但至少抱起来还有点分量。现在却轻飘飘的,好像这几个月没好好吃过一顿饭似的。 贺晏舟皱了皱眉,抱着人往电梯走的时候,忍不住低头看了看怀里的乔言。 乔言缩在他大衣里,只露出小半张脸,睫毛低低垂着,眼尾烧的绯红,脸好像也小了,下巴尖尖的,这段时间到底在干什么?钱也不要了,礼物也不收了,每天不知道在忙什么,人影都见不着,一天到晚神神秘秘的。 贺晏舟心里忽然有点不是滋味,就像手里抓着把沙子,越想握紧,越感觉要从指缝里流走。 电梯到了,贺晏舟抱着乔言进屋,径直走进客房,轻轻把人放到床上,乔言一沾床就蜷了起来,嘴里含糊地说了句什么。 贺晏舟给他掖好被角,又把乔言扶起来,刚要起身,袖子就被抓住了。 “别走,”乔言眼睛半睁不睁,声音哑得厉害,“这屋太黑了……” “我开灯。”贺晏舟说。 “开了也黑,”乔言攥着他的袖子不肯放,烧得有点糊涂了,“而且我头好晕,怎么还没退烧啊……” “退烧需要时间,”贺晏舟在床边坐下,“你先睡,睡着了就不难受了。” 乔言“嗯”了一声,眉头却皱得更紧,整个人往被子里缩,看起来又难受又可怜。 第66章 贺晏舟看着他这副样子,胸口忽然闷得厉害。 他想,如果今晚乔言没给他发消息呢?如果自己没去医院呢?那乔言就得一个人忍着胃疼头晕,打车去医院,一个人挂号、皮试、输液,穿着那件单薄的衬衫在凌晨的医院里坐着。 然后一个人回家,回到那套空荡荡的大平层里,连口热水都没人倒。 这画面让贺晏舟呼吸一滞,他发现自己根本无法接受。 他忽然很想知道,最近乔言都是怎么过的,每天打工到那么晚,吃不好睡不好,生病了也没人管,为什么非要这么折腾自己? “乔言。”贺晏舟听见自己开口。 乔言迷迷糊糊地应道:“嗯?” “你每天一个人,过得好吗?” 乔言安静了几秒,才小声说:“不好,一点都不好。” “孤单吗?” 乔言把脸埋进枕头,声音闷闷的,“嗯。” 贺晏舟看着乔言蜷缩的背影,那截露在外面的脖颈瘦得能看见骨头。 他想起线上那个总是撒娇卖乖的小桃桃,想起那些“daddy理理我”“daddy陪陪我”的消息,当时只觉得是小女孩黏人,现在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也许那不只是撒娇。 也许乔言是真的需要人陪。 线上线下的影像重叠起来,那个会撒娇要抱抱的小桃桃,和眼前这个生病了只能抓着他袖子说别走的乔言,是同一个人。 这个认知让贺晏舟心口像是被初生的小动物拱过,微微发胀。 “那,”他顿了顿,声音放得更轻,“你想有人陪你吗?” “想啊,”乔言的声音已经快听不见了,像梦呓一样,“当然想了,谁想一个人……?” 贺晏舟沉默了很久。 窗外的天色开始泛灰,凌晨最深的黑暗正在褪去,他看着乔言熟睡的侧脸,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鬼使神差地,他问出了那句一直在心里盘旋的话: “那我来陪你,行吗?” 没有回应。 乔言睡着了,呼吸绵长而安稳,手指还松松地拉着他的袖口。 贺晏舟坐在床边,看着这张毫无防备的睡颜,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他在商场上一向雷厉风行,想要什么从来都是直接出手,什么时候这样小心翼翼地问过一句“行吗”。 可面对乔言,好像总是不一样。 线上是,线下也是。 贺晏舟轻轻叹了口气,把乔言的手放回被子里,又起身去倒了杯温水放在床头,他调暗夜灯,在床边那把椅子上坐下。 他没睡,就这么守着。 天色一点点亮起来,晨光透过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地板上拉出淡淡的光斑,乔言睡得很沉,偶尔会轻轻咂咂嘴,或者翻个身。 贺晏舟坐在床边,看着乔言熟睡的侧脸,半晌轻轻吐出一口气。 他不想再玩下去了。 等乔言病好了,就把话说开,线上线下的,都摊到明面上来,他要用贺晏舟的身份,名正言顺地守着这个人,至少不能不让他再这么折腾自己。 什么骗不骗的,什么荒唐不荒唐的,在这一瞬间,突然也都不重要了。 * 乔言的烧反反复复烧了两天。 每次他觉得好点了,到了晚上体温又悄悄爬上去,贺晏舟这两天推了不少工作,大部分时间都待在乔言旁边。 说是照顾,其实也没做什么特别的事,无非是盯着乔言按时吃药,煮点清淡的吃的,在他烧得迷迷糊糊的时候给换条毛巾敷额头。 但乔言就是觉得特别特别羞耻。 尤其是每次他半睡半醒,感觉到贺晏舟微凉的手掌贴在自己额头上试温度的时候。 或者是他没力气坐起来,贺晏舟就端着粥碗,一勺一勺喂他的时候。乔言当时半靠在床头,眼睛盯着粥,张嘴等投喂,完全没觉得有什么不对,但现在复盘起来,简直没眼看了。 更别提有一次他半夜烧得难受,哼哼唧唧说冷,贺晏舟居然真的在床边坐了一夜,每隔一会儿就摸摸他额头,给他掖掖被子。 乔言一回想起这些,整个人都快烧熟了。 他怎么能这么粘人?! 虽然生病了身不由己,但这也太丢脸了! 第三天早上,乔言感觉自己是真好了,头不晕了,胃也不疼了,体温计显示36度8,完全正常。 可他就是不想好。 不行,面对那些羞耻的回忆,他还没做好心理建设。 他不想面对。 绝对不要面对。 于是当贺晏舟敲门进来时,看到的依然是蜷在被子里只露出半个头顶的乔言。 “醒了?”贺晏舟走到床边,伸手探他额头,“还难受吗?” 乔言闭着眼,哼哼唧唧:“嗯……头晕……” 贺晏舟的手在他额头上停了几秒,眉头微挑。 一点都不烫了。 不仅不烫,温度也已经正常得不能再正常了。 他收回手,在床边坐下:“量个体温?” 乔言赶紧摇头:“不用,就是有点晕,躺躺就好。” 贺晏舟看着他微微颤动的睫毛,心里大概有数了。 他没拆穿,只是问:“早饭想吃什么?” 乔言耳朵动了动。 他偷偷睁开一只眼,瞄了贺晏舟一下,又赶紧闭上:“小馄饨。” 贺晏舟站起身,“十分钟后下来吃。” 等贺晏舟出去了,乔言才从被子里钻出来,长长松了口气。 好险,没被发现。 他慢吞吞地爬起来洗漱换衣服,镜子里的自己脸色已经恢复正常,除了眼眶还有点因为生病留下的淡淡青色,整个人看起来精神不错。 乔言对着镜子做了个鬼脸,又赶紧收起表情,换上那副林黛玉附体的样子,晃晃悠悠下了楼。 贺晏舟已经在餐桌边了,两碗热气腾腾的小馄饨,汤清皮薄,飘着葱花和虾米,香气直往鼻子里钻。 乔言在他对面坐下,盯着碗里的馄饨眼睛发亮,但立刻又想起自己还在生病,赶紧收敛表情,端起碗小口喝汤。 “今天感觉如何?”贺晏舟问。 “好一点了……”乔言用勺子舀起一个馄饨,吹了吹,“就是没力气。” “烧退了,炎症消了,剩下就是养着。”贺晏舟看着他,“按时吃饭,多休息。” 乔言“嗯”了一声,把馄饨送进嘴里。 两人安静地吃了会儿,贺晏舟突然开口:“你之前说,外卖吃了不干净的?” 乔言手一顿:“啊,可能是那家店的问题。” “哪家店?” “就学校后街那家炸鸡店。” 贺晏舟点点头,没再追问,只是说:“我让人去查,还有以后少吃外卖,不卫生。” 乔言撇撇嘴:“知道啦。” 又吃了几口,贺晏舟放下筷子,看着他:“乔言。” “嗯?” “你其实已经好了吧。” 乔言一口馄饨差点喷出来。 他抬起头,心脏怦怦直跳:“我、我没有啊……” “烧退了,脸色也正常了。”贺晏舟微微后靠,看着他,“刚才下楼的时候脚步也还挺稳的。” 乔言:“……” 他张了张嘴,想辩解,可贺晏舟的眼神太笃定了,看的他一阵心虚。 最后他破罐子破摔,把勺子往碗里一放:“好了好了!我就是好了!怎么啦!” “好了就好,”贺晏舟说,“不用装。” “谁装了,”乔言嘴硬,“我就是懒得动而已。” 他说着就要站起来,以示自己很有力气,结果大概是起得太急,加上病才刚好,眼前突然一黑,又一屁股坐了回去。 贺晏舟伸手扶了他一下:“小心点。” 乔言捂着眼睛,等那阵晕眩过去,才悻悻地放下手。 “……早饭还没吃完。”他小声说,重新拿起勺子。 贺晏舟看着他这副样子,忽然想起前两天喂饭时,这人一边嫌弃吃的没味道,一边乖乖张嘴等投喂的模样。 他突然想逗逗乔言,于是轻轻开口:“要喂吗?” 乔言:“!!!” 什、什么? 喂馄饨?! 他现在虽然有点虚,但!是清醒的!是能自己吃饭的! 乔言脸涨得通红,耳朵烫得像要烧起来,他手忙脚乱地重新抓起勺子,语无伦次:“不用,我自己有手会吃!” 贺晏舟眼里闪过笑意,但脸上还是那副平静表情:“前两天不是喂得好好的?” “那是生病!”乔言简直要炸毛,“生病和现在能一样吗” “哦。”贺晏舟拖长声音,点点头,“那自己多吃点,补充体力。” 乔言:“……” 他觉得贺晏舟就是故意的,但他没证据。 他只能埋头苦吃,把馄饨吃得呼噜呼噜响,试图用声音掩盖自己的窘迫。 第67章 吃完最后一个馄饨,乔言感觉力气回来些了,他抢着收拾碗筷,虽然贺晏舟说放着他来,但乔言坚持把碗端进了厨房。 “那个……”他站在厨房门口,看着整洁的贺晏舟,“谢谢你这几天照顾我。” 贺晏舟停下动作,转身:“不客气。” “医药费和饭钱,我回头转你。” “不用。” “要的,”乔言很坚持,“已经够麻烦你了。” 贺晏舟看了他几秒,没再拒绝:“好。” 乔言松了口气,他其实有点别扭,贺晏舟照顾得有点太周到了,周到得有点诡异。 按理说,他们俩关系真没好到这个份上,线下见面不是吵架就是冷战,贺晏舟看他的眼神永远带着这小孩真麻烦,就算因为乔云光那事儿,贺晏舟对他有点愧疚,那也早该还清了。 可这几天呢? 喂药喂饭,量体温换毛巾,半夜被吵醒也没发脾气,甚至还好脾气的守着他一夜。 这种无微不至的照顾,简直像在对待什么易碎品。 乔言想不通。 难道贺晏舟其实是个面冷心热的活雷锋?还是说有钱人都这样,人傻钱多热心肠? 不对啊,贺晏舟明明是个连亲爹都懒得应付的冷血资本家。 乔言越想越诡异,最后只能得出结论,可能只是自己不习惯被人这么细致的对待吧。 “那我回去了。”乔言说,“衣服我洗好了再还你。” “嗯。” 乔言上楼拿了自己的东西,然后跟贺晏舟道了别,离开了。 走出小区时,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栋高层公寓。 心里有点空落落的。 但他很快把这个念头抛到脑后,肯定是生病把脑子烧坏了,才会产生这种奇怪的依恋感。 对,没错,就是这样。 * 回到大平层,乔言扑进沙发里,抱着抱枕滚了两圈。 还是自己的窝舒服。 他躺了会儿,摸出手机,看到yan发来的消息。 yan:好点了吗? 乔言这才想起,自己这几天光顾着线下丢人,完全忘了线上还有个daddy要应付。 他赶紧回复。 小桃咬人超疼:好多啦!谢谢daddy关心~ yan:嗯,好好休息。 小桃咬人超疼:知道啦! 乔言退出聊天界面,顺手点开了游戏图标。 他好几天没登陆了,下周就是家园建设比赛的评选了,他得赶紧上线去保养保养,否则游戏里的小家园估计都要荒废了。 他爬上床,盘腿坐好,打开电脑,登陆游戏。 熟悉的登录音乐响起,粉色蓬蓬裙的小人出现在屏幕中央。 乔言操作着小桃桃在游戏家园里转了一圈,果然,几天没打理,花圃里的花都有点蔫了,喷泉也停了,连那只叫小橘子的橘猫都趴在地上,头顶冒出个“饿了”的泡泡。 “哎呀,我的小橘子!”乔言赶紧点开商城,买了一堆猫粮和猫玩具,又去工具商店买了新的花种和修理工具。 他正忙活着,屏幕右下角弹出一条系统提示。 【系统】您的好友[yyyan]上线了。 乔言眼睛一亮,赶紧点开好友列表,给贺晏舟发消息。 【私聊】小桃咬人超疼:daddy!晚上好呀! 【私聊】yyyan:嗯,晚上好。 【私聊】小桃咬人超疼:daddy要不要来家园玩?我一起再重新装修一下,再升个级! 【私聊】yyyan:好。 下一秒,游戏里剑客男性角色就出现在了小桃桃的家园门口。 乔言立刻操作小桃桃蹦蹦跳跳地跑过去,头顶冒出个大大的笑脸表情。 乔言操控着粉色蓬蓬裙的小人蹦蹦跳跳地跑到家园中心,点开升级界面。 【系统】是否消耗“梦幻水晶x50”“彩虹石x30”“月光丝绸x20”升级家园? 乔言点了是。 屏幕暗了一瞬,再亮起时,原本的小木屋已经变成了一座带花园的两层小楼。粉色的屋顶,白色的墙壁,窗台上摆着小花盆,门前还有个小秋千。 乔言眼睛一亮:“哇!好漂亮!” 他操控小人跑进去转了一圈,一楼是客厅和厨房,二楼是卧室和书房,家具都是粉白配色,可可爱爱。 【私聊】小桃咬人超疼:daddy快进来看看! yyyan的小人也走了进来,是个穿着黑色衣服的男性角色,在粉嫩嫩的房子里显得格外突出。 【私聊】小桃咬人超疼:怎么样怎么样?好看吗? 【私聊】yyyan:嗯。 【私聊】小桃咬人超疼:那我们再去布置花园吧!我买了新的篱笆和花种! 乔言现在干劲十足,完全忘了自己之前还打算疏远跑路。他拉着yyyan在游戏里忙活了快一个小时,把花园也布置得漂漂亮亮。 种上玫瑰花,摆上白色篱笆,角落里还放了个小鸟窝。 等一切都弄完,乔言满意地截了张图,刚想发朋友圈炫耀一下,就看到队伍频道里yyyan发了条消息。 【私聊】yyyan:有件事想跟你说。 【私聊】小桃咬人超疼:啊?什么事呀? 【私聊】yyyan:很重要的事。 乔言歪了歪头,没太在意,他现在满脑子都是新家园。 【私聊】小桃咬人超疼:那等我先把最后这点弄完呗?我想在花园里再放个小喷泉,材料都买好了,今天不弄完我睡不着! yyyan那边沉默了几秒。 【私聊】yyyan:……行。 乔言立刻开心地继续忙活。 他花了1000金币把喷泉修了修,喷泉启动的瞬间,水柱喷涌而出,在月光下闪闪发光。 【私聊】小桃咬人超疼:好看吗好看吗? 【私聊】yyyan:好看。 【私聊】小桃咬人超疼:那再等我一下下,我去屋里换个壁纸!我觉得现在这个颜色太淡了,换个粉蓝撞色的应该更好看! 他说着就操控小人跑进了屋。 【私聊】yyyan:…… 【私聊】yyyan:你先换,换完我们聊聊。 乔言“嗯嗯”两声,完全没放在心上。他兴致勃勃地挑着壁纸,还时不时问yyyan的意见。 【私聊】小桃咬人超疼:daddy你觉得这个星空的好看,还是这个海洋的好看? 【私聊】yyyan:海洋。 【私聊】小桃咬人超疼:那地毯呢?毛茸茸的白色,还是带小花边的? 【私聊】yyyan:…都行。 【私聊】小桃咬人超疼:哎呀daddy你别这么敷衍嘛!给点意见! yyyan那边又沉默了,过了一会儿才回。 【私聊】yyyan:白色吧。 乔言乐呵呵地选了白色毛茸茸地毯,铺在卧室里,小人往上一躺,头顶立刻冒出“zzz”的睡觉符号。 【私聊】小桃咬人超疼:哇!这个地毯还有互动效果!好可爱! 他又玩了半天,把家里里外外都折腾了一遍,最后才心满意足地停下来。 【私聊】小桃咬人超疼:好啦!全部搞定!下周就是比赛评选啦,我们这么好的家园一定可以取得好成绩的!!(* ̄︶ ̄) 【私聊】小桃咬人超疼:(小猫撒花.jpg) 【私聊】yyyan:嗯。 【私聊】小桃咬人超疼:对了,daddy你刚才说有什么事来着? 乔言这会儿才想起来,刚才贺晏舟好像确实说了有事要说。 他打开手机,陌语软件果然震动了下。 yan:现在有空了? 小桃咬人超疼:有空啦!daddy你说吧~ 乔言抱着手机,从冰箱里拿了罐可乐,等对方的下文。 他心里琢磨着,该不会是又要给他打钱吧?还是想问他要不要新出的时装? 哎呀老男人最近打钱真是越来越大方,让他实在是有些无法招架了。 结果贺晏舟发来的消息,让他整个人都愣住了。 刚开封的可乐猛地从他手上脱出,随着“嘭”一声闷响,落得一地无法收回的狼藉。 yan:我们见面吧。 ----------------------- 作者有话说:你的强来了 第43章 美美跑路(修) 乔言盯着屏幕上那句“我们见面吧”, 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凉了半截。 见面?!为什么这么突然? 开什么国际玩笑! 见面等于当场掉马,掉马等于他这段时间处心积虑的钓鱼计划彻底败露,等于贺晏舟会发现自己被一个男大学生耍得团团转还送了房子车子。 到时候别说被扔进河里喂鱼了, 乔言怀疑自己会被贺晏舟剁碎了做成猫粮喂屁屁! 不行不行不行, 绝对不行,他这条小命还想多活几年呢! 乔言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几乎要擦出火星子。 小桃咬人超疼:不行不行不行不行!daddy我们不是说好慢慢来嘛qaq 小桃咬人超疼:见面的事情能不能再等等呀?人家还没准备好啦 第68章 小桃咬人超疼:(小猫对手指.jpg) yan:下周我有空。 小桃咬人超疼:下周也不行!我家园还没建好呢!说好了要带daddy看我最完美的家园的! 他发完这句,觉得自己简直是个天才, 拖, 就硬拖, 拖到贺晏舟忘记这回事为止。 但贺晏舟显然不打算让他糊弄过去。 yan:家园可以以后再看。 yan:你最近总是在躲我。 乔言确实在躲, 不仅线上回消息慢吞吞, 线下更是巴不得见着贺晏舟就绕道走, 可他没想到贺晏舟会这么直接地说出来。 小桃咬人超疼:我没有躲呀,就是最近比较忙嘛, 要考试了, 还要打工,daddy是不是不喜欢小桃桃了 小桃咬人超疼:(眼泪汪汪.jpg) yan:见面说。 乔言:“……” 乔言急得在大床上滚了一圈,他坐起来, 咬咬牙, 决定使出杀手锏。 他翻出那套买了就没敢穿第二次的蓝色lolita裙,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把自己塞进去, 戴上长假发和蓝色美瞳, 他站在镜子前, 看着里面那个少女,做了个深呼吸。 打开摄像头,调整角度, 灯光调到最柔和,滤镜拉满。 他先发了几张局部照片,微卷的发梢扫过肩膀,蕾丝手套包裹的指尖,裙摆下系着丝袜边的细白小腿。 小桃咬人超疼:daddy你看,新裙子哦~好看吗? 小桃咬人超疼:【图片】【图片】 对面显示“正在输入”,输入了很久。 yan:嗯。 乔言不满意这个反应,怎么就一个“嗯”,也太敷衍了吧! 于是他直接拨了视频通话。 “daddy~~~”乔言捏着嗓子,努力让声音又甜又软,“你看嘛,我特意穿给你看的。” 他把手机架好,在镜头前小心翼翼地转了个圈,蓬松的蓝色裙摆飞扬起来。 他眨眨眼,把脸凑近镜头,长长的假睫毛扑闪扑闪的,“喜欢吗?” 贺晏舟那边很安静,过了几秒才传来声音,比平时低哑一些:“喜欢。” “那daddy还要急着见面吗?”乔言趁机撒娇,“等我先把家园建好嘛,我想给daddy最好的第一印象呀~” 他说着,手悄悄移到裙子的领口。这套裙子领口有一排小小的珍珠扣子。 乔言低下头,用牙齿轻轻咬住最上面那颗扣子,眼睛却抬起来,湿漉漉地看着镜头,珍珠扣在唇齿间泛着温润的光。 他含糊地说,因为咬着扣子,声音黏糊糊的:“好不好嘛~” 视频那头,贺晏舟的呼吸很明显地顿了一下,变得有些重。 乔言心里小小得意了一下,他松开扣子,转而用手指一颗一颗去解,动作故意放得很慢,指尖在锁骨附近的皮肤上若有若无地划过。 贺晏舟突然问:“热吗?” “有点呀,”乔言故意扯了扯松开的领口,让一小片白皙的皮肤露出来,“这裙子好厚,daddy帮我扇扇风?” 他边说边转过身,背对镜头,反手去够背后的绑带,做出要解开的样子,“真的热嘛,daddy帮我……” “别动,”贺晏舟打断他,语气有点急促,“把扣子扣好。” 乔言停下手,转过身,歪着头看镜头,眼里带着狡黠的光:“daddy不想看吗?” “……” “可是daddy的呼吸都乱了呢。”乔言故意说,还把耳朵往手机听筒边凑了凑,虽然其实听不清,但他就是要这么说。 贺晏舟那边沉默了更久。 终于,他的声音再次传来,比刚才更低更沉,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下周见面,时间地点我发你。” 乔言:“……” 滚。 “daddy,”乔言急了,也顾不上演了,“你怎么还记着这个啊!!!” “必须见,”贺晏舟的语气听起来没有丝毫转圜余地,带着他惯有的强势,“有些话,必须当面说清楚。” “可是……” “听话,”贺晏舟的声音放缓了些,但依旧坚定,“把衣服穿好,早点休息,下周见。” 说完,视频通话就被/干脆地挂断了。 乔言盯着变黑的屏幕,愣了好几秒,然后泄气地“嗷”一声瘫倒在床上,把脸埋进枕头里。 完蛋了。 这个老男人是铁了心要见面了。 他躺了一会儿,才慢吞吞地爬起来,费劲地把那身复杂的裙子脱下来,换回舒服的t恤短裤。 假发和美瞳也摘了,他看着镜子里恢复男装的自己,抬手揉了揉刚才被假发箍得发红的额头,心里空落落的。 跑路吧。 这次是必须跑路了! * 乔言重新登录了游戏,手指悬在图标上犹豫了几秒,才点下去。 粉色小人“小桃咬人超疼”出现在家园的出生点,乔言看着屏幕里这个由他一手打造的梦幻世界,心里突然抽痛了一下。 跑路之后,这个账号自然就废了,连同这个他曾经兴致勃勃规划,一砖一瓦搭建起来的家园,也会随着账号的沉寂,变成服务器里一串即将被清理的冗余数据。 他操纵小人,慢慢地在游戏里走。 先经过星荧花田,蓝莹莹的花光在屏幕里安静地亮着,和那天晚上yan带他来时一样。 乔言停下,让小人做了个俯身采花的动作,机械又重复,采了又采,虚拟的花不会真的消失,但是当时来这里采花的两个人,应该都不会再来了。 他松开按键,小人顿住,面朝着那片光。 然后他换了个方向,走到许愿喷泉边,橘猫小橘子正蜷在喷泉的底座上睡懒觉,头顶冒出小小的“zzz”气泡,乔言盯着那串气泡发了会儿呆,才想起这是yan送的生日礼物。 当时他怎么就那么高兴呢? 绕过喷泉,三生树就在不远处。那根系着他们游戏伴侣身份的红绸带,正在风里飘啊飘,他盯着那抹红色,忽然想起结缘那天。 系统特效炸开满屏花瓣时,他正咬着泡面叉子,心头掠过得逞的窃喜。 后来很多个晚上,他一边对着高数题犯困,一边把游戏角色挂在这里,看着旁边yan那个始终沉默的剑客角色,竟也会觉得,这个虚拟世界好像也没那么空荡荡的。 他把小人停在那儿,自己也跟着不动了。 这才多久?满打满算,四个月。 四个月,够他编造一个叫小桃桃的假身份,够他捏着嗓子发一堆让他自己事后想吐的语音,够他不要脸的收下那些烫手的,贵得要命的礼物。 四个月,他习惯了每天上线看看家园,浇浇花,逗逗猫,习惯了有个人在游戏里陪着他,哪怕那个人在现实里凶得要命。 四个月,他都差点忘了,这只是他精心布置的一场骗局。 但梦总是要醒的。 乔言蹲下身,把脸埋进膝盖。 他想,贺晏舟那种人,身边一定不会缺人陪,好看的,温柔的,聪明的,要什么有什么。小桃桃不过是他无聊时逗弄的一只电子宠物,现在宠物不听话了,他大概也快腻了。 他想着想着,鼻子有点酸。 他退出游戏,打开手机银行,把最近打工攒的钱都汇总到一起。数字跳出来:37682.5元。 离二十万还差得远呢。 但他等不了了。 他把钱一笔笔转进一张不常用的银行卡里,然后打开抽屉,拿出那条黑钻项链。 项链在灯光下闪闪发光,每一颗碎钻都亮晶晶的,中间的黑色主钻像璀璨的夜空。 乔言握在手里,冰凉的触感让他缩了缩手指。 按照计划,他应该把项链还回去的,这玩意儿太贵重,他不能要。 但……就这一次。 乔言把项链戴在脖子上。 冰凉的钻石贴在皮肤上,又再次慢慢被体温焐热。 “就留这一样,”他对自己说,“当个纪念吧。” * 六天后。 yan:明天下午三点,宁城艺术中心门口见。 明天。 就在明天了。 明天就跑路吧,趁着家园评选结束,拿了称号,就彻底消失。 这样也算有始有终。 他切到游戏界面,看着自己精心布置了一周的家园。花海、喷泉、小桥流水,还有给屁屁搭的三层猫爬架,虽然屁屁只是一串数据,但他还是搭得很认真。 “今晚评选完就走,”乔言小声嘀咕,手指戳了戳屏幕上正在打盹的小橘子,“你要乖哦。” 小橘子喵了一声,翻了个身,露出软乎乎的肚皮。 家园评选晚上八点开始,他打算等结果出来,跟yan说声再见,然后就收拾东西跑路。 七点五十分,他登录游戏,站在家园门口,紧张地搓手手。 “一定要拿奖啊,”他盯着屏幕念叨,“拿了奖就跑,完美结局。” 倒计时十分钟。 第69章 乔言在家园里转了一圈,最后停在那块写着“小桃桃和daddy的家”的木牌前。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会儿,伸手摸了摸屏幕。 倒计时五分钟。 乔言打开背包,检查了一遍要还的东西,游戏币,材料,还有几件yan送他的限量外观。 八点整。 系统公告准时弹出—— 【“梦幻家园”评选现在开始!请各位玩家耐心等待结果……】 乔言松了口气,刚想切出去看看论坛讨论,屏幕中央突然弹出一条刺眼的红色提示: 【警告:您的家园“小桃桃的窝”因涉嫌违规使用外挂素材,已被暂时封禁,无法参与本次评选。具体情况请咨询管理员。】 乔言:“???” 他盯着那行字,眨眨眼,又眨眨眼。 “外挂素材?!”他喃喃道,“我哪有啊?” 每一朵花,每一块砖,都是他亲手从商城买的,一点一点布置的。哪来的外挂? 乔言赶紧点开客服界面,手指飞快地打字。 小桃咬人超疼:管理员在吗?我的家园为什么被封了?我没有用外挂啊! 几分钟后,回复来了。 管理员007:接到玩家举报,核实中,请耐心等待。 小桃咬人超疼:谁举报的? 管理员007:举报人信息保密哦~ 小桃咬人超疼:那要等多久?评选马上就结束了! 管理员007:耐心等待哦~ 乔言盯着那个波浪号,气得想摔鼠标。 他辛辛苦苦布置了一周的家园,就因为一个莫名其妙的举报,连评选资格都没有了? 凭什么啊? 就在这时,yan的消息弹了出来。 yan:怎么回事? 乔言鼻子一酸,打字的手都有点抖。 小桃咬人超疼:不知道,说我用外挂,家园被封了,不能参加评选了 yan:谁举报的? 小桃咬人超疼:系统不告诉我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 yan:我去跟管理员说。 乔言看着这行字,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他想说不用了,反正他也要走了,称号不称号的无所谓。 但最后他只是回了个“嗯”。 yan没再回复,大概真的去找管理员了。 乔言切回游戏界面,看着被封禁的家园。花海还在,喷泉还在,小橘子还在猫窝里睡觉,一切都和往常一样。 但就是进不去了。 他盯着屏幕看了很久,然后操作小人走到家园门口,站在那块木牌前。 “小桃桃和daddy的家”。 乔言抿了抿嘴唇,打开编辑模式,选中那块木牌,按了删除键。 木牌消失了,原地只剩下一片空白。 就像从来没存在过一样。 他又在家园门口站了一会儿,然后退出游戏,下线了。 手机震了一下。 乔言拿起来看,是yan的消息。 yan:管理员说举报证据确凿,解封需要时间。抱歉,没帮上忙。 yan:明天见面再说吧。 乔言盯着那两行字,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很久。 最后他打字: 小桃咬人超疼:算了 小桃咬人超疼:不解封就不解封吧 发出去,他等了一会儿。 yan没有立刻回复。 乔言又打了一行字: 小桃咬人超疼:daddy,今天可以提前说晚安吗? 这次回复得很快。 yan:现在才八点多。 小桃咬人超疼:我困了嘛~ 小桃咬人超疼:而且明天要见面,我想早点睡,养足精神呀 那边又沉默了一会儿。 yan:好。 yan:晚安。 乔言看着那两个字,眼睛突然有点热。 他深吸一口气,慢慢打字: 小桃咬人超疼:晚安啦,今天梦里也要有小桃桃(≧▽≦)o。 打完这句之后,乔言突然发现了什么似的,把后面一段话和可爱表情包都给删了。 小桃桃是个大骗子,那最后一次,就只祝晚安吧。 小桃咬人超疼:晚安,daddy 发送出去之后,他就切出聊天界面,点开陌语设置,找到“拉黑/删除联系人”,选中“yan”,按下确认。 【您确定要拉黑该用户吗?拉黑后将无法接收对方消息。】 乔言盯着那行提示,手指顿了顿,最后还是按了下去。 拉黑成功。 他又打开微信,找到贺晏舟的账号,拉黑。 支付宝,拉黑。 手机通讯录,把贺晏舟的号码拖进黑名单。 游戏好友列表,找到yyyan,删除。 一个一个,全部切断。 做完这一切,乔言把手机扔到一边,整个人瘫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车声。 他把车钥匙、房子钥匙、还有一张存了几万块的银行卡装进信封,写了个“贺晏舟收”,准备明天寄出去。 做完这些,乔言重新躺回床上,闭上眼睛。 明天下午三点,宁城艺术中心门口,贺晏舟会在那里等一个永远不会出现的小桃桃。 而他乔言,也会成为只是和他有过短暂交集的,那个永远只会给他添乱的乔家假少爷。 就到此为止吧。 * 下午的阳光正好。 艺术中心门口的白色广场砖被晒得发烫,空气里有股暖烘烘的味道,贺晏舟站在那片光里,看着自己的影子在脚下缩成短短一团。 他来得太早了。 手机很安静,那个粉色头像已经灰了整整十六个小时。 昨晚他就发现了,凌晨两点他结束工作,鬼使神差点开那个粉色图标,敲了“明天见”,发送。 红色感叹号跳出来,像个小丑的鼻子,滑稽地杵在那里。 贺晏舟盯着那个符号看了很久,然后他试了支付宝和电话,游戏,全部都无法发送了。 他握着手机,坐在黑暗的书房里一动不动,忽然想起一些小事。 想起乔言发来的语音,跑调跑得厉害,还非要唱完,最后自己先笑场,声音甜得像掺了蜜,他当时戴着耳机,听到那句“daddy我唱得好不好呀”,没忍住,嘴角弯了一下。 想起游戏里,小桃桃笨手笨脚被野猪追得满地图跑,气呼呼地打字:“daddy救命!!!”他切了角色过去,两刀解决,粉色小人蹦蹦跳跳围着他转圈,头顶冒出一串爱心。 然后他干什么了?哦,好像抱了小桃桃一下。 又想起跨年夜,手机那头传来的倒数声,混杂着人群的欢呼和烟花炸响的轰鸣。小桃桃的声音贴着听筒,又软又亮:“daddy!新年快乐!!!” 他当时握着手机,窗外是贺家老宅死寂的庭院,忽然觉得,原来过年也可以不这么寒冷。 那些片段现在翻出来,每一个都带着暖色的光晕,像旧电影里过度曝光的画面。 可都是假的。 广场上的钟敲了三下。 贺晏舟抬起头,阳光刺得他眯了眯眼。 三点整了,但没有人来。 他其实没指望乔言真的会来,小骗子精着呢,怎么会自投罗网。 可他站在这儿,站在这片明晃晃的阳光里,像个傻子一样等。 等什么呢? 也许乔言真的会来呢?也许那小骗子良心发现,或者只是打着恶趣味,想要吓他一跳,也许他会戴着猫耳朵,蹦蹦跳跳出现在广场上,眼睛亮亮地喊他“daddy”,然后被他当场拆穿,吓得脸色发白却还嘴硬。 贺晏舟甚至想好了怎么应对,不会当场发难,这太难看了,他可以把人带回去,关上门再慢慢问。 但现在这些好像都用不上了。 手机震了。 助理发来包裹的照片,牛皮纸信封,歪歪扭扭的字迹,银行卡,欠条,三万块钱。 还有那条没还的项链。 贺晏舟看着照片,忽然笑了一声。 三万,真会算账。 他送出去的东西,哪一件不是六位数起跳,乔言却只还三万,还一本正经打了欠条,按了手印,像小孩过家家一样。 可那条项链没还,最贵的东西被他留下,这会儿已经被他卖到不知道哪个二手市场里去了吧? 贺晏舟按灭屏幕。 其实他想要见面的初衷,是觉得乔言也许会有点孤单,线上那些黏糊糊的依赖,还有游戏里总是跟在他身后的小尾巴,都让他觉得,乔言是需要人陪的。 所以他来了,带着一点可笑的念头,或许见了面,那个总是张牙舞爪又偶尔流露出脆弱的乔言,能把线上的依赖和线下的真实,稍微重合那么一点点,哪怕只是坐下来,说几句话,不用再隔着屏幕和变声器。 现在想想,真是自作多情。 乔言根本就不需要,他跑得干脆利落,线上拉黑,线下消失,把车和钱都寄了回来,划清界限的姿态决绝得没有一丝留恋。那小骗子有自己的世界,有自己的打算,或许确实从来也就没真的需要过他这个“金主”。 第70章 广场上的鸽子又飞回来了,咕咕叫着,在喷泉边啄食。 游戏里的橘猫也是这样,小家伙总喜欢趴在许愿池边睡觉,乔言每次上线都要先去找它,给它换新衣服,买新玩具。 有次乔言说:“daddy,要是现实里也能养只猫就好了。” 他当时回:“想养就养。” 乔言发了个叹气的表情包:“宿舍不让养嘛,等以后,等我有了自己的家,一定要养一只,就养橘猫,跟小橘子一模一样。” 家。 贺晏舟忽然想起很久以前,母亲还在的时候。 也是这样一个下午,阳光透过老宅书房的百叶窗,母亲坐在窗边的摇椅上,手里拿着本书,却半天没翻页。 她看着窗外那几棵梧桐,声音很轻地说:“晏舟,以后你长大了,要有自己的家。” 他当时太小,不明白“自己的家”是什么意思。贺家老宅那么大,房间那么多,难道不是家吗? 母亲摸摸他的头,没解释,只是笑了笑。那笑容很淡,像水里的月亮,一碰就散去。 后来母亲病重,躺在医院里,手指瘦得只剩骨头,她握着他的手,力气很轻,几乎快感觉不到了。 “别学你爸,”她说,声音气若游丝,“家不是房子,是人。” 他没听懂,但记下了。 母亲下葬那天,雨下得很大。 贺新立站在墓碑前,一身黑西装,脸上没什么表情。姜丽华撑着伞站在旁边,眼睛红肿,但贺晏舟知道,她哭的不是母亲,这个家只有自己一个人为妈妈而哭了。 再后来,他搬出来,住过很多地方,公寓,别墅,顶层大平层。每一个都装修精致,家具昂贵,但推开门,永远只有一片寂静和孤独。 所以他给乔言那套房子时,其实没想太多,只是觉得,小桃桃说想要个家,那就给她一个,四百二十平,江景,落地窗,她应该会喜欢。 现在想想,还挺可笑的。 他连自己的“家”是什么都没弄明白,却想随手送出去一个。 或许这都是命运对他的惩罚,惩罚他操之过急,错把长久积攒的孤寂,当成了可以立刻赠予他人的暖意。 他太想抓住点什么了,想抓住那个线上的会对他笑的虚拟形象,以为填进一座漂亮的空房子,就能凭空造出一个家来。 结果,人跑路了,房子空了,徒留他自己站在这里,像个对着阳光展示伤痕的傻瓜。 * 一个月后。 贺氏集团顶楼办公室。 贺晏舟盯着电脑屏幕上的一份加密文件,眉头紧锁。 这份资料是林朗下午刚传过来的,关于霍思远近期频繁接触的几个境外账户的资金流向分析。数据很零碎,但拼凑起来,指向一个模糊又令人不安的方向。 资料显示,这几家机构都在进行一些边缘性的基因编辑和激素调控研究,很多都和闻夏体内异常的激素有所重合,资金来源复杂。 手机响了。 贺晏舟瞥了一眼屏幕,是霍思远。 他按下接听键,没说话。 “晏舟啊,”霍思远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听说你最近还在查我?年轻人,有干劲是好事,但也要懂得审时度势。” 贺晏舟靠进椅背,语气平淡:“你有话不妨直说。” “哈哈,爽快,”霍思远笑了两声,“我只是想提醒你,有些东西,不是你能碰的。你父亲当年都不敢深究,你以为你比他强?” “我父亲是我父亲,我是我。”贺晏舟说。 “好,有志气,”霍思远的声音冷了下来,“那咱们就看看,你到底能查到哪一步。顺道友情提醒你一句,别再查了,你再往下查,我可就不保证你身边那些小猫小狗的安全了。” 贺晏舟声音沉了沉:“你敢?” “有什么不敢的?”霍思远嗤笑,“大不了鱼死网破,贺晏舟,别太把自己当回事,你的软肋,可比你想象的多。” 电话被挂断。 贺晏舟把手机扔在桌上,揉了揉眉心,疲惫感如潮水般涌来。 这一个月他几乎没怎么合眼,贺新立那边施压不断,几个老董事明里暗里使绊子,霍思远更是像条滑不溜秋的毒蛇,每次快要抓住尾巴,都会被他溜掉,并且这老狐狸天天以他身边人作为威胁,让他不敢轻举妄动。 而乔言…… 约着见面那天,他本想直接把乔言抓回来,问个清楚,没想到刚离开就收到了霍玉成的电话,提供了一大堆霍思远的线索。 这一个月,霍思远的动作越来越频繁,线索一条条浮现,还每日致电一个威胁电话,想要让他停止调查,他必须集中全部精力应对,对于私人感情问题,他实在有些分身乏术。 他只能派人偷偷跟着乔言,确保对方安全。 一方面,他不想把人逼得太紧,至少给彼此留一点余地;另一方面,霍思远的事像一把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随时可能落下,他想等霍思远的事解决完之后,再和乔言好好掰扯,到时候时间充裕,线上线下的账,都要找他统一清算了。 只是他没想到,失去他的支持,乔言能过得这么的……勤俭节约。 汇报内容起初是“乔先生搬回了宿舍”,“三餐基本在食堂解决”,“偶尔吃大餐奖励自己”。 后来变成了“乔先生似乎经济拮据,开始购买袋装泡面”,“连续一周晚餐都是同款红烧牛肉面”,“脸色看起来有些绿”。 贺晏舟:“……” 贺晏舟看着这些报告,眉头越皱越紧,他让姜彩偶然去给乔言送了几次家里厨师做的点心,或者塞给他一些水果零食来投喂。 想着想着,贺晏舟手机突然响了,是林朗打来的。 “贺总,忙呢?”林朗那边背景音有点吵,“有空来馆里一趟不,今天来了几个硬茬,打实战的,我看你最近气压低,过来发泄发泄?” “没空。” 林朗:“哎呀,最近每次叫你都没空,就来半小时,半小时!偶尔也来玩玩嘛,都这么晚了,放松放松!” 贺晏舟看了眼桌上堆着的文件,沉默两秒:“好。” 到拳击馆时已经凌晨了,林朗在门口等他,看见他下车,吹了声口哨:“难得啊,真来了。” 贺晏舟脱下风衣扔给林朗,“人呢?” “里面呢,擂台上打着,”林朗凑近点,压低声音,“不过说真的,你最近怎么回事?黑眼圈都快掉地上了,跟你那网恋小女友吵架了?好久没听你提她了。” 贺晏舟瞥他一眼:“你话好多。” “我这是关心你,”林朗耸肩,“不过那小姑娘挺有意思的,上次看你打游戏还专门陪她建房子,这可不像你贺总的风格。” 贺晏舟没接话,径直走进更衣室换衣服。 缠绷带时他动作有点重,脑子里乱糟糟的,缠好出来,擂台上果然有两个人在对打,动作狠,力度足,台下围了一圈人在叫好。 林朗递给他拳套:“上吗?给你安排一场?” “人呢?”贺晏舟问。 “台上呢,”林朗朝擂台方向抬了抬下巴,“那个穿红裤衩的,连胜三场了,狂得很,刚还在下面大放厥词,说今天要打遍全场。” 贺晏舟看了一眼。台上是个壮汉,正把对手压制在围绳边,拳头落得又快又重,确实非常的嚣张。 他没什么表情地去换了衣服,缠好绷带,戴上拳套。 林朗凑过来,压低声音:“对了,刚忘了说,乔言那小孩也在,跟闻夏休息区玩儿呢,好像喝了点,诶你去哪儿?” 贺晏舟已经径直走向擂台,单手撑住边绳,利落地翻了上去。 台下瞬间安静了一秒,然后爆发出更大的喧哗。红裤衩壮汉刚把上一个对手撂倒,正举着双臂享受欢呼,看见贺晏舟上来,咧嘴笑了:“又来个送菜的?” 贺晏舟没理他,活动了下脖颈,看向裁判。 裁判示意开始。 红裤衩显然没把贺晏舟放在眼里,一上来就是猛攻,拳头带着风砸过来。贺晏舟侧身躲开,脚下步伐灵活,没急着还手。 “躲什么啊小子!”红裤衩啐了一口,步步紧逼,嘴里不干不净,“没吃饭?拳头软得跟娘们似的!” 贺晏舟眼神冷了下来。 下一拳过来时,他没再躲,右手格挡,左手一记精准的勾拳狠狠砸在对方肋下。 “呃!”红裤衩闷哼一声,动作滞了半秒。 就这半秒,贺晏舟的拳头已经像雨点般落了下来。他憋了一晚上的火,公司里的糟心事,霍思远的威胁,还有某个小骗子拉黑跑路的脸,全都融进了拳头里。 红裤衩一开始还能勉强招架,但很快就发现不对劲,对面这人根本不是在打拳,是在发泄。每一拳都带着要把他骨头砸碎的力道,动作又稳又厉,完全找不出破绽。 台下喝彩声一浪高过一浪。 第71章 一楼休息区,乔言捧着杯快见底的啤酒瓶,旁边还有两个空的,正盘腿坐在软垫上,眼睛盯着楼下擂台,脸颊红扑扑的,嘴里嘀嘀咕咕。 “哇,这个狮子头真的好凶啊,”他戳了戳旁边的闻夏,“你看他那个下勾拳,我的天,对面那大哥脸都歪了。” 闻夏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点点头:“是很厉害。” “何止厉害,简直残暴啊,”乔言缩了缩脖子,把自己往椅子里埋了埋,但又忍不住好奇,“不过打得是挺爽的,哎你说他为什么戴个狮子面具?怕被人认出来吗?难道是什么隐世高手?” 闻夏被他逗笑了:“可能吧。” 乔言又看了会儿,突然“咦”了一声,凑近玻璃:“这个狮子头,怎么总觉得有点眼熟?” 但酒精让他的脑子变的雾蒙蒙的,他左看看,右看看,最终还是想不明白,于是只能决定放弃思考,继续看热闹。 台上,贺晏舟一记重拳将对手彻底撂倒在垫子上,裁判读秒结束,宣布胜利。 台下欢呼雷动。 贺晏舟喘着气,汗水顺着下颌线滴落,浸湿了背心。他摘掉拳套,随手扔在一边,接过林朗递来的毛巾擦了把脸。 就在他转身准备下台时,余光不经意地扫向二楼。 然后他动作顿住了。 玻璃墙后的休息区,那个盘腿坐着,脸颊泛红,正手舞足蹈跟闻夏说着什么的,不是乔言是谁。 贺晏舟站在擂台上,没动,隔着一段距离和玻璃,看着那边。 乔言正手舞足蹈地说着什么,说着说着,突然把奶茶往旁边一放,伸手去扯自己脖子上的项链。 “你看,”他声音透过玻璃隐隐传出来,带着点醉意的兴奋,“这个,黑钻的,全球就这一条!” 闻夏眨了眨眼:“很漂亮。” “那当然喽,”乔言挺起胸,把项链举到灯光下,“贺晏舟送的,好贵好贵呢。” 贺晏舟:“……” 闻夏小声问:“贺总为什么送你这么贵的项链啊?” “因为他傻,好哄呗,”乔言说完自己先乐了,歪倒在椅子上笑了好一会儿,才又爬起来,神秘兮兮地凑近闻夏,“我告诉你个秘密。” “什么?” “缺钱了就找贺晏舟,”乔言竖起一根手指,晃了晃,“他有钱,特别有钱,你随便撒个娇,叫声daddy,他就给你打钱,真的,要啥给啥,跟个atm似的,还提供陪玩服务。” 闻夏哭笑不得:“你喝醉了吧?” “我没醉!”乔言反驳,但身体很诚实地晃了一下,他赶紧用手撑住地面,“我就是有点晕。” 闻夏想劝:“你……” 乔言甩了甩头,又把项链宝贝似的捂回胸口,嘟囔道:“反正他那种人,想要什么得不到?谁会惦记一个网上认识,连面都没见过的网友啊,你看他这一个月,连找都不找吧,呵呵。所以啊,你要是实在缺钱,你也去找他,叫几声好听的……” 贺晏舟靠在墙边,看着玻璃那头乔言晕乎乎的样子,心里那点烦躁更甚了。 他觉得自己的确是个傻子。 他给人家送房送车送礼物,知道身份后连戳穿都舍不得,还傻乎乎骗自己一切尽在掌握之中,其实只是舍不得对方离开自己,贪恋那点虚幻的温暖而已。 所以他在乔言眼里,也只配做一个傻男人,一个移动提款机,一能自动吐金币的陪玩。 贺晏舟觉得有点好笑,扯了下嘴角,但是没笑出来。 胸口那块地方,应该是刚才打拳时不小心被人闷了一记,不疼,就是有点闷,闷得呼吸不太顺畅,可能是汗水流进眼睛里了,他眨了下眼。 他贺晏舟被个小骗子耍得团团转,看他在自己面前演戏,看他拿自己送的东西炫耀。 按照乔言说的,依照他的性格,在知道乔言是小桃桃的那一刻,他就会直接把人大卸八块,丢进海里喂鱼。 但他非但没有这样做,现在还在担心他吃泡面吃坏身体,还让姜彩去投喂,还派人跟着他确保安全,还为了守护对方的体面,到现在都还没有戳穿他的谎言。 真是可笑极了,既然乔言想让他找,那他就来找吧。 他把面具扣上,走出了更衣室。 林朗愣了一下:“你干嘛?” 贺晏舟声音闷在面具和口罩后,有些模糊,“没事。” 他没去擂台,而是径直走向休息区。 推开门时,乔言正试图教闻夏怎么用最可爱的语气说“daddy打钱”,听见动静,两人齐齐转头。 乔言眨眨眼,看着门口那个戴狮子面具的高大身影,愣了两秒。 然后他往闻夏身边缩了缩,小声问:“这不是那个狮子头吗?” 闻夏也茫然的看着。 贺晏舟走过去,停在乔言面前,面具后的眼睛盯着他,盯得乔言后背发毛。 “你干嘛?”乔言往后挪了挪,酒醒了大半,“我不认识你。” 贺晏舟伸手,直接扣住他手腕。 “喂!”乔言吓了一跳,想挣开,但对方力气太大,他根本动不了,“松手!闻夏,闻夏救我!” 闻夏站起来想帮忙,贺晏舟一个眼神扫过去,冷冷道:“私人恩怨,别管。” 乔言彻底慌了,他觉得自己可能要被人绑架了,脑子里闪过各种社会新闻,声音都带了哭腔:“大哥,我没钱,我真的没钱,你看我浑身上下最值钱的就这条项链,这还是个假的……” 贺晏舟没理他,直接把人拽起来,拖出了休息区。 “救命啊,绑架啊!”乔言一路鬼叫,但馆里人少,没人管他。 他被半拖半拽地带到场馆后门的小巷里,后背抵上冰凉的墙壁,才终于被松开。 乔言立刻想跑,但腿软,刚迈出一步就踉跄了一下。 贺晏舟伸手扶住他,另一只手摘掉了面具。 巷口路灯昏暗的光落下来,照亮那张乔言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脸。 乔言瞪大眼睛,愣了三秒。 然后他就炸了。 “贺晏舟?!!”乔言气得跳脚,“居然是你?你有病啊!戴个面具吓唬人,我以为我要被绑架了!!” 贺晏舟看着他,没说话。 乔言骂完,忽然觉得不对劲。 贺晏舟的眼神有点太冷了。 然后,他就感受到脖颈间有些冰凉的钻石温度,那条项链正安安静静的躺在自己胸前,毫无保留地展示给了就在自己咫尺之遥的贺晏舟。 乔言心里警铃大作。 他赶紧欲盖弥彰地把项链捂住,企图跳跑,但是贺晏舟身形高大,把他的所有退路全部都挡住了,他只能不断地往墙角蜷缩过去。 “你,”乔言声音小了点,带着心虚,“你干嘛呀?” 贺晏舟终于开口,声音听起来很平静:“乔言。” “嗯?” “或者我该叫你,”贺晏舟顿了顿,一字一句道,“小、桃、桃?” ----------------------- 作者有话说:加了一段攻等人的描写 第44章 失控边缘 乔言整个人愣住, 突然僵在了墙边。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干巴巴的,“你在说什么啊?” 贺晏舟平静地看着他:“别装了, 乔言, 刚刚的项链我都看到了。” 乔言声音颤抖着:“你什么时候知道的,是刚刚,还是……” “没那么晚,从你喝醉穿猫咪装那晚开始, ”贺晏舟看着他, 语气没什么起伏, “我就知道了。” 乔言脑子“嗡”的一声, 脸瞬间烧了起来, 不是害羞, 是羞耻和愤怒一起往上涌。 所以贺晏舟早就知道了?这一个月来,他像个傻子一样在线上演矜持, 线下装疏远, 还自导自演了一出完美退场戏码,结果观众早就看穿了剧本? 他声音都在抖,“所以你早就知道我是小桃桃, 然后就这么看着我上蹿下跳, 看我演戏, 看我骗你, 你看戏看得很开心是吗?!” 贺晏舟看着他炸毛的样子, 心里那团闷了一个月的火终于找到了出口, 但他语气反而更平静了,甚至带着点嘲弄:“不然呢?陪你一起演?” 他往前一步,乔言下意识后退, 背抵上冰凉的墙壁。 “你知道赚钱不容易,”贺晏舟盯着他,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扎得乔言耳朵发疼,“知道打工辛苦,那你骗人的时候,怎么不想想这些?” 乔言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骗人很好玩吗?”贺晏舟继续问,语气里听不出太大情绪,但乔言就是觉得比大吼大叫还让人难受,“看着我像个傻子一样给你打钱,陪你玩游戏,听你捏着嗓子叫daddy,是不是特别有成就感?” “我没有!”乔言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眼圈瞬间红了,一半是气的,一半是窘的,“我没觉得好玩,我那是……我那是……” “那是什么?”贺晏舟打断他,挑了挑眉,“逼不得已?走投无路?乔言,你哪怕早点跟我说清楚,我都敬你坦荡。” 第72章 “是,我骗你了,我错了,”乔言梗着脖子,声音发颤,但还努力瞪着他,“可你现在这样算什么?看我像个跳梁小丑一样折腾了一个月,然后突然跳出来说‘惊不惊喜’,贺晏舟,你比我好到哪儿去?” 贺晏舟看着他泛红的眼眶和强撑出来的气势,心里那点火气莫名其妙散了些,但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我至少没装成女的骗你感情。” “我那是骗钱!”乔言脱口而出。 贺晏舟嗤笑了一声:“哦,骗钱就高尚点了。” 乔言彻底说不出话了,他觉得自己像个被扒光了扔在街上的傻子,里子面子都没了,难堪和委屈混在一起,冲得他鼻子发酸,他用力推了贺晏舟一把,这次用了十成力:“让开,我要回去!” 贺晏舟没防备,被他推得后退了半步,但随即就抓住了乔言的手腕。 “话还没说完。” “我跟你没什么好说的!”乔言使劲挣扎,“松手!贺晏舟你个混蛋!” 两人在昏暗的巷子里拉扯起来,乔言本来就喝了酒,脚下发软,这会儿又气又急,挣扎得毫无章法。 他气得眼睛通红,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又倔强地不肯掉下来。 挣扎间,乔言瞥见贺晏舟扣着自己手腕的那只手,骨节分明,手指修长,也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也许是气昏了头,也许是单纯想让他松手。 乔言突然低头,朝着贺晏舟的手背狠狠咬了下去。 牙齿陷入皮肉的瞬间,贺晏舟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乔言能感觉到唇齿间皮肤的温热,他咬得有点重,甚至尝到了一丝血腥味。 可贺晏舟没躲。 不仅没躲,连握着他手腕的力道都没松半分,就这么任由他咬着。 巷子里安静了几秒,只有乔言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乔言自己先愣住了。 他松开牙齿,抬起头,呆呆地看着贺晏舟手背上那圈新鲜的牙印,泛着腥红,清晰地印着上下两排齿痕,在昏暗的光线下触目惊心。 乔言声音有点哑,刚才那股气势汹汹的劲儿突然泄了大半:“你为什么不躲?” 贺晏舟抬眼看他,眼神平静:“咬够了吗?” 乔言听见贺晏舟平静地问“咬够了吗”,那语气就像在问小孩子“闹够没有”。 这一下彻底捅了马蜂窝。 “你永远这样!”乔言猛地抬头,眼眶通红,声音带着哭腔,“永远把我当不懂事的小孩,觉得我就是在瞎闹腾对不对?!” 他越说越委屈,刚才咬人的那点心虚全被这股委屈冲散了:“是,我骗你是我不对,我幼稚,我没脑子!那你呢?你明明什么都知道,还看着我演,看着我像个傻子一样围着你转!现在又摆出这副样子,你松手!” 他使劲去掰贺晏舟握着自己手腕的手指,手指冰凉,微微发抖。 贺晏舟没松手,反而握得更紧了些:“乔言,你先冷静。” “我冷静不了了,”乔言声音拔高,眼泪终于憋不住,大颗大颗往下掉,“你放开我,我要回去,我再也不要看见你了!” 他一边哭一边推贺晏舟,手上没什么力气,推搡间反而把自己弄得踉踉跄跄。 可推搡间,他突然觉得一阵莫名的晕眩袭来,眼前的贺晏舟好像晃出了重影。 不对,不只是晕。 一股陌生的燥热从小腹窜起,飞快地蔓延到四肢百骸。乔言下意识松了松领口,可那点凉意根本压不住体内升腾的火。他忽然觉得很渴,喉咙发干,呼吸也不自觉地急促起来。 “你……”他想说“你离我远点”,可话到嘴边却变了调,声音软得自己都吓了一跳。 贺晏舟原本只是想拦住他,别让他摔了,可当乔言又一次扑过来时,他忽然觉得不对劲。 太热了。 乔言裸/露在外的皮肤温度高得吓人,隔着薄薄的卫衣布料,都能感觉到那股不正常的热度正源源不断透出来。 而且他的挣扎越来越无力,呼吸也变得越来越重,带着明显的颤音。 “乔言?” 贺晏舟皱了皱眉,松开钳制他的手,转而扶住他的肩膀,把人稍稍推开一些,借着路灯的光仔细看他的脸。 乔言脸颊通红,眼神已经开始涣散,焦距不稳地晃动着,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被他胡乱用手背抹开,可是刚抹掉,新的汗又冒了出来。 更奇怪的是他的状态,明明刚才还在吵架,现在却像换了个人,身体不自觉地往贺晏舟身上贴,嘴里发出含糊的咕哝。 贺晏舟心里一沉,伸手去探他的额头,触手一片滚烫,“你又发烧了?” 乔言茫然地眨了眨眼,似乎没听清他在说什么,他只觉得自己像是被扔进了蒸笼,四面八方都是热浪,只有贺晏舟身上传来一点凉意。 那点凉意对他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好热……”他无意识地嘟囔着,整个人往贺晏舟怀里钻,发烫的脸颊贴上对方微凉的脖颈时,舒服得他轻轻哼了一声,“你身上凉,好舒服……” 他一边说,一边真的把脸往那儿蹭,手臂也不自觉地环了上来,像只八爪鱼一样挂在贺晏舟身上。 贺晏舟身体一僵,想推开他,可乔言抱得死紧,整个人几乎挂在他身上,温热的呼吸一下下拂过他的皮肤,带着酒气和某种说不清的甜腻气息。 贺晏舟握住他的肩膀,想把人拉开一点看看情况:“乔言,你清醒点。” 乔言却不满地哼了一声,反而贴得更近,他仰起脸,眼睛里蒙着一层水雾,亮得有些不正常,目光在贺晏舟脸上迷蒙地扫过,最后落在那张紧抿的唇上。 他声音黏糊糊的,“你长得真好看……” 他说着,居然踮起脚,凑过来想要亲他。 贺晏舟猛地偏头躲开。 一种强烈的不安感涌上心头,这绝不是乔言清醒时会做的事。 “乔言,”他低喝一声,用力把人按回墙上,“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后背撞上冰凉的墙壁,乔言疼得皱起眉,可这点疼痛很快就被体内那股更强烈的燥热淹没了。 他难受地扭了扭身子,又往贺晏舟身上贴,声音里带上了哭腔:“难受……好热……你抱抱我嘛……” 贺晏舟看着他这副完全失去理智的样子,心里那股不安越来越重,这不像是单纯的醉酒,乔言的眼神太涣散了,体温也高的不正常。 而且这种症状来得太突然,就在他们拉扯的这几分钟里。 就在这时,他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 贺晏舟一手勉强扶着不停往他怀里蹭的乔言,另一手有些烦躁地从口袋里掏出震个不停的手机。 屏幕上跳动着“林朗”两个字。 他拇指滑开接听键,还没放到耳边,林朗急切的声音就传了出来,背景音有些杂乱:“贺晏舟,你还在馆里吗?” 贺晏舟感觉林朗这时候到电话来准没好事,他眉头紧锁:“不在,怎么了?” “妈的!”林朗骂了一句,语速飞快,“我刚路过吧台,听到今天打拳那两个兔崽子在聊天,说乔言今晚喝的那几瓶啤酒有问题,是被他们动过手脚的!” 贺晏舟用手扶着软趴趴的乔言,让他别再乱蹭,眼神更加严峻了:“怎么回事?” “我刚刚拷问了,那压根不是什么普通迷。药,是针对男人的那种药!药性烈得很,据说没有别的解法,只有走后面才能……你现在千万回来,去把他找出来,要是他们这群人说的是真的,乔言这状态肯定得出事!” ----------------------- 作者有话说:昨天那章修过一次,加了攻等人那里的剧情 第45章 困兽之斗 “知道了。”贺晏舟心头猛地一沉, 没等林朗说完就掐断了电话。 他低头看向乔言,乔言似乎觉得他接电话的动作阻碍了自己贴贴,不满地哼哼着, 不满地用发烫的脸颊更用力地磨蹭贺晏舟的颈窝, 嘴唇微微张开,呼出灼热的气息,一只手还不安分地试图去解贺晏舟衬衫最上面的扣子。 贺晏舟闭了闭眼,再睁开时, 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不行, 不能乘人之危。 这个念头清晰地划过脑海, 他贺晏舟还不至于用这种手段。 “乔言, 听着, ”他握住乔言乱动的手腕, “我带你去找医生。” 乔言听到“医院”两个字,反应居然大了一些, 他挣扎起来, 虽然力气软绵绵的,“不要医院!” 他抬起头,水雾弥漫的眼睛努力想聚焦在贺晏舟脸上, 却只映出模糊的轮廓, “我不要打针, 好痛……” “不痛的, ”贺晏舟扶着他的后腰, 让他别动, “你被下/药了,需要医生。” “我说了,不要医生!!”乔言固执地摇头, 身体里的燥热一浪高过一浪,折磨得他快要哭出来,他只觉得贺晏舟身上好凉快,挨着好舒服,好想挨地再紧一点,“你帮帮我,好不好?” 第73章 他仰着脸,嘴唇微微嘟起,像是在索求一个亲吻,眼神湿漉漉的,全是懵懂又直白的渴求。 贺晏舟喉结滚动了一下,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环顾四周,拳击馆附近就有酒店,先去那里,再想办法联系信得过的私人医生。 他不再多言,手臂用力,半扶半抱地将乔言带离昏暗的小巷,朝着不远处一家高档酒店快步走去。 乔言几乎整个人挂在他身上,脚步虚浮,脑袋昏沉,只觉得被带着移动,凉风偶尔拂过面颊,带来短暂的清醒,但很快又被更汹涌的热潮淹没。 他不自觉地并拢了双。腿,微微摩。擦了一下,试图缓解那股难以启齿的躁。动,喉咙里发出小猫一样的呜/咽。 酒店前台看到两个男人这样进来,其中一个还明显状态异常,露出了诧异的表情。 贺晏舟迅速出示证件办理入住:“顶层套房,快点。” 拿到房卡,他几乎是半抱着乔言进了电梯。 密闭的空间里,乔言身上的热度和那甜腻的气息更加无处可逃,他不安分地在贺晏舟怀里扭,脑袋蹭着贺晏舟的肩膀,嘴唇时不时擦过贺晏舟的脖颈和下颌,带来一阵阵战栗。 贺晏舟浑身绷紧,他不断告诉自己,这是药效,不是乔言的本意,但手臂却不由自主地将人圈得更稳,怕他滑倒。 电梯门一开,他拖着乔言快步走到房间门口,刷卡进门,反手锁上。 将乔言放在套房客厅宽敞的沙发上,贺晏舟立刻退开两步,扯了扯自己被蹭得凌乱的领口,深吸一口气,拿出手机准备拨号,必须立刻找医生,或许有办法缓解,或者至少打一针镇静剂。 他迅速拨通了一个信得过的私人医生的电话。对方恰好在附近,答应尽快赶来。 等待的每一分钟都格外漫长,乔言在沙发上难受地扭动,他试图用湿毛巾给乔言擦拭降温,但收效甚微,乔言反而抓住他的手腕,滚烫的脸颊贴上来,寻求那一点微不足道的凉意。 医生终于赶到,他简单检查了乔言的情况,测量了体温和心率,眉头越皱越紧。 “抽点血,我需要快速做个检测确认成分。”医生利落地取出工具。 抽血时,乔言因为刺痛稍微清醒了一瞬,迷茫地看了一眼贺晏舟,又很快被潮水般的欲。望淹没。 等待检测结果的短暂时间里,乔言的状况似乎更糟了,他的手在身上漫无目的地乱摸着,皮肤裸。露出一大片来,贺晏舟把自己宽大的风衣披在他身上,才没让医生看到。 很快,医生看着便携检测仪上的结果,面色凝重地转向贺晏舟:“贺先生,这是一种目前黑市上针对性很强的合成药物,药效非常猛烈,它直接作用于中枢神经和特定生理系统,常规的镇静剂或缓解药物几乎无效,甚至可能因为抑制反应而加重器官负担,引发高热,惊厥或其他危险并发症。” 贺晏舟的心沉了下去:“没有任何医疗手段可以缓解或解除药效?” 医生摇了摇头:“就我所知,目前没有特效解毒剂。它的代谢设计就是必须通过彻底的生理宣泄来完成,而且只能通过后方,针对性极强。否则,持续亢奋的状态会对心血管系统和肾脏造成极大压力,长时间得不到纾解,确实有可能导致器官功能损伤,甚至更严重的后果。” 他顿了顿,“我的建议是,为了他的健康和安全考虑,或许可以联系一些提供特殊服务的中介,找一个可靠专业的服务人员,这是目前最直接,也是风险相对较低的解决方法。” “找别人?”贺晏舟的声音瞬间冷了下去。 医生察觉到他的不悦,但是也并没有退让:“贺先生,我理解您的顾虑,但从纯医学角度出发,这是最现实的建议,药物不等人,他拖得越久,身体受损的风险就越大,您需要尽快决定。” 贺晏舟沉默地站在沙发边,看着乔言因为极度难受而泛出泪光,那双总是充满活力的眼睛此刻只剩下迷茫和痛苦。 医生留下几支营养剂,又交代了几句观察要点,就便提着药箱离开了。 套房内重新只剩下他们两人,以及乔言越来越无法压抑的喘。息和呜。咽。 乔言胡乱地扯着自己的卫衣领口,试图脱掉衣服,他的眼神已经完全涣散了,焦距游离,脸颊红得像是要滴血,额发被汗水浸湿,黏在光洁的额头上。 他扭动着身体,从沙发上滑坐到柔软的地毯上,似乎觉得地上更凉快些,但又立刻因为体内的火焰而蜷缩起来。 地毯上,乔言被折磨得发出细碎的呜。咽,他无意识地咬住自己的下唇,试图用疼痛换取一丝清醒。 很快,唇上便被咬破,渗出一颗殷红的血珠,衬着被药性染成绯红的脸颊和湿漉漉的眼睛,脆弱又可怜。 贺晏舟心下一紧,他把乔言抱回床上,伸手捏住他的下巴,力道放得很轻:“别咬自己。” 乔言茫然地看向他,眼神涣散,牙关却还仍然在用力,下唇被自己咬得微微发白。 贺晏舟眉头蹙起,将另一只手的手指递到了乔言的唇边,温热的指腹轻轻碰了碰他紧咬的牙关:“松口,咬这个。” 乔言似乎听懂了,又或许只是本能地寻找任何可以发泄痛苦的出口。 他松开了自己的唇,转而含住了贺晏舟的手指,带着难耐的焦躁,重重地咬了下去。 清晰的刺痛传来,贺晏舟眉峰微敛,指节却稳稳地停在他唇间,任由他发泄。 可这凶狠并未持续太久,烈性的药效正飞速蚕食乔言所剩无几的气力,紧绷的牙关不知不觉地松开了,疼痛的啃咬变成了绵软无力的含吮。 他微微仰着头,脖颈拉出一道脆弱又优美的弧度,因为吞吐的动作,喉结不断上下滑动。湿热的舌抵上来,顺着贺晏舟指节的轮廓,来回舔舐着,他的眼睫被汗水和泪水浸的湿漉漉的,半瞌着,目光失焦,眼尾晕开一片惊心动魄的红。 那触感带着滚烫的温度和全然的依赖,细微的麻痒顺着贺晏舟的指尖,丝丝缕缕地攀爬上来,不似疼痛尖锐,却更磨人,无声无息地钻进了更深处。 贺晏舟看着乔言写满痛苦的绯红面容,看着他被水沾湿后更显嫣红的唇瓣,看着他眼中不掺任何杂质的依赖和索求…… 医生说药效很烈,没有别的解法。 一个可怕的念头突然撞进他的脑海:如果不是他今晚恰好在拳击馆,如果不是他将人带走,那别人的双手会怎样碰他?会把他带去哪个肮脏角落?会怎么利用这毫无反抗之力的脆弱? 仅仅是想象那个画面,贺晏舟就觉得胸膛里一股暴戾的火气直冲头顶,伴随着一种后怕的战栗。 真的是谁都可以吗?真的可以拱手让给别人吗? 乔言的茫然,他的脆弱,他毫无保留的索求,甚至他在痛苦中下意识寻求的庇护……都可以随便交给任何一个路边的垃圾吗? 贺晏舟的眼神彻底暗沉下去,翻涌着复杂难辨的情绪,理智、底线,与眼前人滚烫的体温和全然交付般的贴近激烈交战。 他捏住乔言的下巴,这次用了点力:“药效过了,你会记得吗?” 乔言眼神涣散,焦距晃了晃,却无法对准。他只觉得嘴里的东西能能缓解他的难受,便更紧的含住,用舌尖包裹着,发出模糊的泣声,根本说不出话。 贺晏舟逼近他,几乎鼻尖相触,一字一顿地问,“知道我是谁吗?” 乔言依旧茫然,泪水混着汗水滑落,只是本能地想要靠近那能缓解他痛苦的源头,想要亲吻,想要更多。 他甚至连他的名字都回答不出来。 贺晏舟眼里最后一点迟疑的光熄灭了,他猛地将手指从乔言温热的口腔中抽离。 “呜……!” 赖以生存的宣泄途径骤然消失,乔言痛苦的呜。咽一声,只能循着本能,将自己发烫的身体贴进对方怀里,仰起脸,准确地寻到了贺晏舟的嘴唇,笨拙又急切地想要亲上去。 “救救我,求你了……救救我……” 但贺晏舟不救他。 贺晏舟微微偏头,那个吻只落在了他的唇角。 柔软滚烫,带着酒气和乔言特有的干净气息,混合成一种致命的诱。惑。 他快步走到迷你吧台,拿起一瓶未开封的矿泉水,他走到乔言身边,单膝跪地,一手扶住乔言的下巴,声音低沉:“乔言,看着我。” 乔言迷蒙地抬眼,视线晃了半天才落在他脸上。 贺晏舟与他平视:“再说一遍,我是谁?” 乔言还是懵懵的,一直往他身上撞,回答不出问题,只能从嘴里蹦出模糊的呓语。 贺晏舟眼神彻底沉了下去,“连对面是谁都不知道,就意味着是谁都可以,是谁都无所谓,是吗?” 他把心一横,将冰凉的矿泉水拧开,对着乔言的脸,泼了上去。 “啊——!”乔言惊叫一声,浑身剧烈颤抖,被这突如其来的冰冷激得蜷缩起来,眼睛短暂地睁大,涣散的目光终于艰难地凝聚。 第74章 他呛咳着,湿透的睫毛颤抖着抬起,透过模糊的水光,终于看清了眼前人的面容。 “……贺晏舟?” 他哑声唤道,犹如溺水之人抓住了唯一的浮木,随即,更深的委屈和依赖涌上,混杂着药效催生的本能,他呜咽着,吐出那个潜意识里代表安全与求助的称呼,“daddy,求你救救我,呜……” 听到乔言喊他名字的那一刻,贺晏舟的理智彻底崩断。 他看着乔言被水光浸润的唇,看着那点被他舔去的血迹,看着那双只余本能的眼睛—— 不再是那个狡黠骄傲的小骗子,也不是线上撒娇讨乖的小桃桃。眼前的乔言只剩下最原始的脆弱,像易碎的琉璃,又像被雨淋湿了翅膀的蝴蝶,透露出绝望的美丽。 贺晏舟胸口一窒,他发现自己无法将这样的乔言交付给任何人,哪怕是以解救为名。 所有的挣扎和克制,迟疑与愤怒,全都被击得粉碎。 贺晏舟紧盯着他,伸手用拇指指腹重重擦过乔言下唇上那抹刺眼的血痕,将那抹湿热的红碾开,仿佛一个宣告所有权的印记。 “记住我是谁,”他声音低哑,轻轻摸了摸乔言滚烫的脸颊,“待会难受也好,疼也好,都好好受着,别再忘了。” 然后他低下头,狠狠吻住了那两片血腥味的唇。 ----------------------- 作者有话说:致亲爱的审核:互动无脖子以下[求你了] 第46章 混乱一夜 贺晏舟的吻落下来时, 乔言只觉得那片冰凉柔软压住了自己滚烫的唇。 他本能地想要更深的慰藉,含糊地呜咽着迎上去,可贺晏舟却吻得很重, 将他的唇瓣深深含住, 不让他再有机会咬伤自己。 乔言难受极了,体内的火烧得他理智全无,只觉得这份触碰远远不够。 他迷迷糊糊地张开齿关,凭着本能, 重重咬上了贺晏舟的下唇。 铁锈般的腥甜瞬间在两人唇齿间弥漫开来。 贺晏舟闷哼一声, 却没有退开, 反而更深地吻了进去, 将这个带着血腥味的吻变得更加深入, 仿佛要将乔言所有的呼吸和呜咽都吞噬干净。 乔言被吻得晕头转向, 氧气稀薄,身体却更热了, 他胡乱地攀着贺晏舟的肩膀, 手指掐进对方的皮肉。 一吻暂歇,乔言急促地喘息,眼神涣散地看着上方的人, 声音黏腻破碎, “救救我……” 贺晏舟眼底最后一丝克制彻底崩断, 动作间带着被愚弄的怒火, 也带着此刻被本能催生出的强烈渴望。 乔言身上的卫衣被扯得凌乱, 脖颈上那条黑钻项链滑了出来, 冰凉的坠子贴在他汗湿的锁骨上,硌到了皮肤。 贺晏舟瞥见,怕硌疼他, 伸手去取那条项链。 “唔……不要!”原本意识昏沉的乔言却反应激烈,立刻抬手捂住了脖颈间的项链,手指紧紧攥着那枚主钻,用力摇头,眼神涣散却带着固执,“我的……还给我……” 贺晏舟心头那股火又烧了起来,他拉住乔言试图保护项链的手腕:“这么宝贝?是不是早就盘算好,等哪天缺钱了,就拿去换钱?” 乔言根本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只是本能地感到项链要被夺走,心里空落落的难受。 他拼命挣扎,可药效和体力消耗让他绵软无力,项链终究还是被贺晏舟夺了过去,随手扔到了不远处的沙发上。 “不是的……不是的……这是我的……” 乔言哪里听得清他在说什么,他只是本能地觉得这东西不能丢,他强硬地挣脱开来,徒劳地想去够被贺晏舟轻易夺走的项链。 看着那点幽暗的光芒远离,他眼眶瞬间红了,巨大的委屈和失落漫上来,混合着体内无法排解的感受,几乎要将他淹没。 他忽然好想有个人抱抱他,用力地抱紧他,告诉他都没关系的。 可他是骗子,他把一切都搞砸了,他有什么资格要一个拥抱? 眼泪毫无征兆地滚落下来,起初只是几滴,紧接着便连成了线,他咬着下唇,不想发出声音,可破碎的哽咽还是从齿缝间漏了出来,肩膀无助地颤抖。 贺晏舟正要继续的动作猛地顿住。 乔言哭了。 不是生理性泪水,而是那种充满了委屈和难过,仿佛被全世界抛弃了的无声哭泣。 那张漂亮的脸蛋上满是泪痕,眼睛红肿,嘴唇被吻得嫣红微肿,此刻正可怜地抿着,眼泪大颗大颗滚落,没入散乱的黑发里。 那点被怒意冲昏的头脑,像是被冷水泼了一下,他停下动作,撑起身体,看着满脸泪痕的人,心脏莫名地痛了一下。 “……怎么了?”他声音有些哑,抬手抹去乔言脸上的泪,“很疼吗?” 乔言只是摇头,咬着嘴唇,不肯说话,眼泪却流得更凶了。 贺晏舟看着他颤抖的肩膀和无声淌落的泪,沉默了片刻,终是放缓了力道,带着试探的意味,低头吻去他睫毛上挂着的泪珠,吻掉那些咸涩的泪水。 “说话,乔言,”他抵着他的额头,呼吸交融,“告诉我,怎么了?” 乔言被他突如其来的温柔弄得更加心酸,眼泪根本止不住,却还是摇头,只是将自己更紧地贴向贺晏舟的胸膛,仿佛那里是唯一的热源和依靠。 贺晏舟看着他那副样子,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和酸涩终于压过了其他。 他叹了口气,将人从地毯上捞起来,抱进怀里,让他湿漉漉的脸颊贴在自己汗湿的肩头,手掌有些生疏地一下下拍着乔言单薄的脊背。 他声音低缓,带着无奈:“好了……不哭了。” 突然被拥入一个坚实温暖的怀抱,乔言僵了一瞬,随即那强撑的最后一点力气也泄了,他蜷缩在贺晏舟怀里,脸埋在他肩头,像个受尽委屈终于找到依靠的孩子,哭声由剧烈的抽噎渐渐转为断断续续的呜咽。 “……项链……”他吸着鼻子,眼泪蹭湿了贺晏舟的肩膀,手却固执地指向沙发的方向,“我的……还我……” 贺晏舟抱着他,没动,下颌抵着他柔软的发顶,声音闷闷的:“不给。” 他不想自己送给乔言的东西,最后只变成乔言账户里的一串数字,他不能接受。 “还我……”乔言得不到回应,又急又委屈,仰起哭红的脸,不管不顾地凑上去,寻到贺晏舟的唇,又咬了一口。 贺晏舟任他咬,于是淡淡的血腥味再次弥漫。 药效并未平息,很快又卷土重来。 贺晏舟额角渗出冷汗,哑声警告:“再这样你会受伤的。” 乔言神志不清地摇头。 “你会发烧。”贺晏舟试图找回一丝理智,摸索着去找阻隔的东西。 “不要……不要那个……”乔言意识昏沉的抗拒着。 ………… 贺晏舟倒吸一口凉气,所有理智在这一刻灰飞烟灭。 他看着乔言沉浸其中,全然依赖的模样,看着他泛红的眼角,几个疯狂而卑微的问题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乔言,你喜欢我吗? ——哪怕只有一刻,你在意过贺晏舟这个人吗?不是小桃桃对yan的虚与委蛇,而是乔言对贺晏舟。 ——你那么紧张那条项链,有没有千万分之一的可能性……是因为舍不得我? 可他问不出口。 一个骗子,一场彻头彻尾的骗局,他居然还在期待什么真心吗? 贺晏舟觉得自己简直可笑,他什么时候也变得这样患得患失,像个自作多情的傻子。 贺晏舟喉结剧烈滚动,他将所有翻涌的疑问和那点可笑的自作多情,都狠狠咽了回去。 他让乔言一遍遍喊自己的名字,试图抓住一点虚无的慰藉。 ………… 这个名字被带着哭腔一遍遍喊出,贺晏舟听着,眼底翻涌着连自己都无法厘清的晦暗情绪。 他明明是被骗的那个,可为什么在这种时候,脑子里挥之不去的,却是担心自己刚才是不是攥疼了他的手腕,担心他哭得这么厉害明天会不会难受,担心这次荒唐之后,他醒来以后的眼神又会怎样的疏离和冷漠。 他知道自己完蛋了,从第一次为这骗子心软开始,从此刻甘愿沉沦在这带着泪与谎的欲。海开始,他便已亲手斩断退路,坠入不见底的深渊。 最后的克制也焚毁殆尽,他扣紧怀中颤抖的身体,不再留力,任由更汹涌的浪潮将两人彻底吞没。 ………… * 后来乔言实在太累了,哭也哭不动,动也动不了,就那么窝在贺晏舟怀里昏睡过去,呼吸渐渐均匀,只是眉头还微微蹙着。 贺晏舟抱着他去了浴室,调好水温,动作有些生疏地帮他清理,温热的水流冲过皮肤,乔言无意识地哼哼了两声,脑袋歪在他肩头,睡得人事不知。 动作间,不可避免地触碰到那些留下的痕迹,斑驳的红痕印在乔言白皙的皮肤上,从脖颈蔓延到锁骨,再到更下方。 第75章 贺晏舟的指尖顿住,眼神暗了暗,野蛮的占有欲悄无声息地滋生,他竟希望这些印记能留得久一点,再久一点,最好永不消退。 但这念头只是一闪而过,他终究还是拿起花洒,调成柔和的水流,仔细帮他清理,只是在最后留下了那一点点属于他的痕迹。 乔言在睡梦中往他怀里缩了缩,含糊地嘟囔:“不舒服……” 声音又软又哑,像撒娇一样,带着慵懒,像小猫爪子轻轻挠在贺晏舟心上。 可低头看到乔言紧闭的双眼和疲惫的睡颜,那股冲动又硬生生压了回去。他深吸一口气,快速而轻柔地将两人都冲洗干净,用宽大柔软的浴巾裹住乔言,抱回卧室。 经过客厅时,沙发角落一点幽微的反光吸引了他的视线。是那条黑钻项链。贺晏舟脚步顿了顿,俯身捡起,冰凉的链子缠在指间。 他把乔言放到床上,盖好被子,乔言一沾到柔软的床铺,便自发地蜷缩起来,睡得无知无觉。 贺晏舟在床边坐下,手指捏着项链的吊坠,悬在乔言脸颊上方,轻轻晃了晃:“就这么想要这个?” 坠子晃动的微光似乎扰了乔言的清梦,他睫毛颤了颤,竟迷迷糊糊伸出手,准确无误地抓住了他拿着项链的手腕,然后一点点把链子拽过去,紧紧捂在自己心口,蜷缩的姿势更防备了些,像是护着什么失而复得的宝贝。 贺晏舟看着他的动作,怔了片刻,心里那点沉甸甸的郁结,忽然就松动了些。 算了。 他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既然你想要钱,那我给你钱。房子、车、项链……都给你。只要明天早上醒来,你别用那种厌恶、害怕或者算计的眼神看我。 他俯身,动作轻柔却不容抗拒地掰开乔言紧握的手指,将项链拿了出来,乔言在梦中不满地蹙眉,哼哼唧唧地抗议,贺晏舟没理会,小心地将链条绕过他纤细的脖颈,扣好搭扣。 冰凉的钻石贴上温热的皮肤,乔言轻轻颤了一下,随即又安静下来。项链妥帖地落回锁骨之间,在昏暗的光线下微微闪烁。 贺晏舟本想离开,去睡沙发,他预料到天亮之后或许会有难堪的清算,此刻的亲近反而让他有些无所适从。 可他刚一动,睡梦中的乔言就像感知到了,无意识地伸出手,摸索着抓住了他的衣角,含混地咕哝:“别走……” 贺晏舟动作顿了顿。 他在原地僵了片刻,终究还是妥协,掀开被子躺在了他身边,床很大,他刻意保持了一点距离。 乔言却像找到了热源,自发地滚了过来,手脚并用地缠住他,脑袋蹭了蹭,找到一个舒服的位置,呼吸才彻底绵长下去。 贺晏舟被他抱着,一动不敢动,过了许久,他才试探着,极其缓慢地伸出手,环住了乔言单薄的脊背。 怀里的人体温还是有些高,柔软的发丝蹭着他的下颌,带着干净的沐浴露香气,混合着一点点尚未散尽的微妙气息。 乔言似乎睡得并不安稳,睫毛颤动了几下,半睁开眼睛。眼神迷蒙,没有焦距,显然并未真正清醒。 他的视线落在贺晏舟唇上,那里有个小小的破口,是之前被他咬破的。 “你嘴巴……”他声音含混,带着浓重的睡意,“怎么破了?疼不疼啊?” 贺晏舟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捏了一下,酸酸软软地塌陷下去,他抬手,摸了摸乔言睡得乱翘的头发,指尖穿过柔软的发丝。 “没事。”他低声说,然后低下头,很轻很轻地,在乔言汗湿的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乔言似乎得到了答案,安心地重新窝回去,脸颊贴着他胸口。 然而,这份安宁没持续多久,怀里的人开始不安地扭动,眉头越皱越紧,呼吸也变得有些急促,鼻尖渗出细小的汗珠,身子微微蜷缩,一只手无意识地往后腰摸去,却又因为酸软无力,徒劳地滑落。 贺晏舟察觉他的异样,以为他做了噩梦,忙低声问:“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乔言没回答,只是难受地哼唧,他在贺晏舟怀里小幅度地蹭动,试图找到一个能让酸痛的腰肢放松的姿势,却怎么也找不到,反而因为动作牵扯到更多不适,嘴里发出更委屈的抽气声音。 贺晏舟凑得更近,耳朵几乎贴到他唇边,才听到他含混不清的声音:“……酸……腰好酸…” 他立刻明白了,昨晚那样激烈,自己又失了分寸,乔言这单薄的缺乏锻炼的身子,腰背承受了太多,此刻放松下来,后遗症便汹涌而来。 他认命地调整了一下姿势,将乔言侧身揽得更稳些,让他背对着自己,好方便动作。温热的手掌轻轻覆上那截细瘦的后腰,能清晰地感觉到手下肌肉的僵硬和微微的颤抖。 “这里?”他低声问,指尖试探着按了按。 “嗯……”乔言立刻发出一声短促的抽气,身体下意识想往前躲,“……酸死了……” 贺晏舟放轻了力道,开始用掌心打着圈地揉按,起初力道很轻,乔言只是哼哼,并没有太大反应。 贺晏舟便稍稍加重了一点,想帮他揉开那处僵结的酸痛。 谁知这一下,正正按到了某个特别酸胀的节点。 “啊——!”乔言猝不及防,被那股又酸又麻又涨的感觉激得差点弹起来,他原本昏沉的睡意被这突如其来的强烈刺激驱散了大半,身体本能地剧烈挣扎,双手胡乱地推拒着贺晏舟的手臂:“走开!……不要按了!疼……酸死了!你走开!” 贺晏舟哪里能让他逃,手臂一收就将人牢牢圈回怀里,声音带着哄劝:“忍一忍,揉开就好了,不然明天你连床都下不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手下却没停,反而更加专注地揉按那个酸胀的节点,拇指带着很深力道,或深或浅地按压打圈,将那股酸意硬生生揉开。 乔言哪里受得了这个,他挣不脱,又酸又难受,委屈得直哼哼,身体却因为那持续而有力的揉按渐渐放松了紧绷的肌肉。 他逃不掉,只能把脸埋在贺晏舟颈窝,偶尔被按到特别酸的点时,就轻轻抽一口气,肩膀缩一下,像只被捏住后颈皮的小猫。 贺晏舟感觉着他身体的颤抖和紧绷,心尖像是被某种感觉缠绕着,有点疼,又有点难以言喻的满足感。 看,他就在自己怀里,无处可逃,所有的反应,无论是之前的依赖,还是此刻委屈的抗拒,都只属于他。 但随着那恰到好处的揉按持续进行,一股暖意和酸胀后的舒畅感从乔言的后腰蔓延开来,驱散了不适。他紧绷的身体渐渐软了下来,靠在贺晏舟怀里,发出舒服的叹息。 他用额头蹭了蹭贺晏舟的下巴,像只被顺毛顺舒服了的猫,声音黏糊糊的,“daddy真好……” 这句源自线上习惯的称呼,在此刻昏暗静谧的卧室里,褪去了所有伪装和目的,只剩下纯粹的信赖和亲近。 贺晏舟揉按的手倏然停住,心脏像是被这句话不轻不重地挠了一下,微微发胀。 他低下头,看着乔言重新舒展开的眉眼,长长的睫毛安静地垂着,嘴唇微微张开,呼吸已经变得均匀而悠长,显然是舒服了,困意再次席卷而来。 他继续着手中的动作,力道更加轻柔,直到感觉掌下的身体彻底放松,陷入沉睡。 乔言在即将彻底沉入梦乡的前一刻,仿佛用尽了最后一点残存的意识,遵循着某种习惯或渴望,含含糊糊地嘟囔: “晚安……daddy……”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像是梦呓,却带着一点孩子气的期待: “今天梦里……也要有小桃桃哦……” 说完,他脑袋一歪,彻底沉入黑甜的梦乡。 贺晏舟愣住了,抱着他的手臂骤然收紧。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酸胀得发疼,一路冲上鼻腔,带来难以言喻的涩意。 他低下头,把脸埋进乔言柔软的发顶,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怀里的人体温温热,呼吸均匀毫无防备,线上那个撒娇卖乖的小桃桃,和线下这个倔强又脆弱的乔言,此刻奇妙地重叠在这个沉睡的躯体里。 他骗了他,耍了他,也在最脆弱的时候依赖着他。 贺晏舟闭上眼,将怀里的人抱得更紧了些,紧到几乎没有缝隙,他在那柔软的发间,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轻轻回应: “晚安,乔言。” * 乔言是第二天下午才醒的。 意识回笼的瞬间,他先是被窗外过分明亮的天光刺得眯了眯眼,随即,一阵陌生而剧烈的酸痛便如潮水般席卷了全身。 “好痛……” 他倒抽一口冷气,想动,却发现四肢沉重得不像自己的,尤其是某个难以启齿的地方,传来火辣辣的钝痛,提醒着他昨晚发生过什么绝不该发生的事。 记忆的碎片随之涌来,昏暗的巷子,滚烫的体温,混杂着血腥气的吻、激烈的纠缠…… 第76章 “轰”的一声,乔言觉得自己的脸瞬间烧了起来,连带着耳朵脖子一起发烫。他猛地拉起被子把自己整个蒙住,在黑暗里羞愤欲死。 他……他和贺晏舟……他们居然…… 贺晏舟!趁人之危的大混蛋!王八蛋!老流氓! 乔言在房间里怒吼:“贺晏舟你个趁人之危的王八蛋!!!” 一声怒吼冲口而出,可惜嗓子哑得厉害,气势大打折扣,听起来更像委屈的呜咽,他撑着仿佛不属于自己的身体,艰难地坐起来,环顾四周。 套房很大,很豪华,静悄悄的,只有他一个人。 贺晏舟不在。 乔言愣了几秒,那股灼热的羞耻和愤怒还在胸腔里冲撞,他憋足了劲,准备等那个罪魁祸首出现,就用最凶狠的姿态、最尖锐的语言去质问他,去骂他,哪怕打不过,也得溅他一身血,就像一只竖起所有尖刺的,蓄势待发的刺猬。 可刺猬绷紧了全身,却发现眼前根本没有目标。 房间里空荡荡的,只有他自己混乱的呼吸和一身狼狈的痕迹,证明昨晚那些荒唐不是一场梦,空气里似乎还残留着一点属于那个人的冷冽气息,但也淡得快抓不住了。 走了。 把自己弄成这个样子……然后就这么走了? 连句话都没有? 乔言挺直的脊背,那口提着的气,忽然就散了。 竖起的尖刺软塌塌地垂落下来。 果然啊,贺晏舟那种人,线上可以陪你玩玩温情戏码,线下也不过是解决一下生理需求,何况还是自己中了药自己不要脸的贴上去的,现在药效过了,麻烦解决了,当然走得干脆利落。说不定还觉得被自己这种麻烦精缠上,晦气得很呢。 他狠狠咬了下嘴唇,尝到一点血腥味,才勉强把那股酸涩压下去。 行,贺晏舟,算你狠。 他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就当被狗咬了一口!! 他忍着后面火辣辣的疼和全身的酸软,哆哆嗦嗦地下床,双腿着地时一软,差点跪下去,他赶紧扶住床边柜才站稳。 地上散落着凌乱的衣服,他捡起自己的卫衣和裤子,皱巴巴的,还带着某种暧昧的气息,他嫌弃的抖了抖,还是咬着牙飞快套上。 每动一下都是酷刑,他一步一步挪到门口,他得离开这里,立刻,马上。 这个充满昨晚混乱记忆的房间,他一秒钟都不想多待。 手搭上门把,用力一拧,拉开—— “砰!” 结结实实撞进一个坚硬温热的怀抱。 乔言本来就腿软,这一撞,整个人向后踉跄,眼看就要摔倒。 一只手臂及时伸过来,稳稳揽住他的腰,将他捞了回去。 乔言惊魂未定地抬头,正对上贺晏舟低垂的视线。 所有憋回去的难堪和失落,连同此刻的惊讶,轰然炸开,化作更凶的怒火,可眼圈却不争气地红了。 “贺晏舟!!!”他哑着嗓子吼,声音发颤,“你居然还敢回来?!” 第47章 金主爸爸 贺晏舟手里拎着两个袋子, 被他吼得愣了一下,随即眉头微皱:“我去买药和早餐。” 他目光扫过乔言光着的脚,“地上凉, 先把鞋穿上。” “穿什么穿!”乔言气红了眼, 伸手就想推开他,结果胳膊软绵绵的使不上劲,反而像是自己往人怀里送。 他更气了,语无伦次地骂:“你这个混蛋!王八蛋!趁人之危的老流氓!你等着坐牢吧你!我要报警!告你强……强……” 后面那两个字他实在说不出口, 脸涨得通红。 “好, 好, ”贺晏舟语气平静, 甚至有点无奈的纵容, “你先去把拖鞋穿上再报警, 不然着凉了,警察来了还得先送你去医院。” 他说着, 侧身绕过僵在原地的乔言, 进了屋,把手里的东西放在玄关柜上,然后弯腰, 从袋子里拿出一双崭新的灰色棉拖, 放到乔言脚边。 贺晏舟语气依然平缓, “别站在门口, 穿好鞋我们进去说。” 乔言低头看看拖鞋, 又抬头看看贺晏舟那张眼下有点青的脸, 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 乔言憋了半天,才哑着嗓子挤出一句:“要谁要跟你我们。” 话虽这么说, 但冰凉的地板硌着脚心确实难受,他挣开贺晏舟扶着他的手,自己扶着门框,极其缓慢地把脚塞进了拖鞋里,毛茸茸的触感包裹住冰凉的脚趾,暖意一点点爬上来。 穿好鞋,乔言看也不看贺晏舟,转身就往屋里挪,每一步都走得咬牙切齿,仿佛脚下踩的不是地毯而是贺晏舟的脸。 贺晏舟拎起地上的袋子跟了进来,反手关上门。 乔言挪到客厅沙发边,正想扶着沙发扶手坐下,目光却被茶几上几个打开的纸袋吸引住了。最显眼的是几个药店的袋子,旁边放着杯温水,还有一碗冒着热气的清粥和两碟清淡小菜。 他的视线在那些药盒上停了停,又瞥见贺晏舟骨节分明的手正从袋子里拿出一个软膏。 一些零碎的画面突然不受控制地撞进脑海——昏暗光线里,这只手是如何扣住他的腰,如何拂开他汗湿的额发,又是如何干一些晋江不允许描写的事情…… 乔言的脸突然红透了,连耳朵尖都染上了粉色。刚才那股要跟贺晏舟拼命的汹汹气势,像是被戳破的气球,一下子漏了个干净,只剩下无处安放的羞窘和难堪。 贺晏舟把药分门别类放好,拿起一盒消炎药,拆开包装:“这个,一天两次,一次一片,饭后吃。” 他又指了指那管软膏,“这个外用的,说明书上有写。” 他把药和那杯温水一起推到乔言面前。 乔言梗着脖子,没接,也不看他。 贺晏舟把水杯又往前推了推,语气平淡:“嗓子哑成这样,先喝水。” 乔言确实渴得厉害,喉咙像着了火。他抿了抿唇,最终还是伸出手,捧起那杯水,咕咚咕咚灌了下去。 喝得太急,一下子呛到,咳得惊天动地,眼泪都憋出来了。 贺晏舟下意识抬起手来,想给他拍拍背。 “别……咳咳……别碰我!”乔言猛地往后缩,躲开他的手,因为动作太大又牵动了身后的伤,疼得他眉头紧紧皱起。 贺晏舟的手僵在半空,片刻后,默默收了回去,只是把纸巾盒往他那边推了推。 等乔言好不容易缓过来,贺晏舟又从旁边的袋子里拿出一个保温桶,打开,里面是熬得软糯的清粥,还有两碟清爽的小菜。 “吃点东西,”他把粥和小菜摆好,“你很久没进食了。” 乔言看着那碗冒着热气的粥,又看看贺晏舟平静无波的脸,心里那股邪火又冒了上来,只是这次夹杂了更多复杂的情绪,窘迫,委屈,还有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 他身体难受得要命,后面火辣辣地疼,全身骨头像散了架,尊严也好像被昨晚的自己亲手撕下来扔在地上踩了几脚。 而眼前这个人,这个罪魁祸首,却一副镇定自若的模样,衬得他所有的狼狈和愤怒都像无理取闹。 不行,这不公平。 乔言咽下一口粥,放下勺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有气势一点,尽管还哑着:“贺晏舟,你别以为给我买点药弄点吃的,昨晚的事就能算了。” “我没想算了,”贺晏舟抬眼看他:“而且昨晚你中了药。” “那我后来不是说不要了吗,”乔言想起一些模糊的片段,脸上又开始发烫,但语气更凶了,“我说停了,你怎么不停?” 贺晏舟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想起昨晚乔言确实含糊地喊过“不要”,但那是在药效最烈,意识最混乱的时候,更多的时候,是乔言主动缠上来,用滚烫的身体和破碎的呜咽索求更多。 但他没法解释,当时的情况,他自己也失了控,说“停不下来”是事实,说什么都像狡辩。 “……当时情况特殊,”贺晏舟最终干巴巴地吐出几个字,视线微微偏开,“药效太烈,你……你也……” “我也什么,”乔言惊讶的瞪大眼睛,脸上刚褪下去的热度又回来了,“你意思是我活该,是我自己往上贴的?” “我不是这个意思。” “你就是这个意思,”乔言越想越气,连粥都喝不下去了,把勺子扔回碗里,“还有,你早就知道我是小桃桃了对不对?从我喝醉穿那破猫耳朵那天起,你就知道了。你就看着我像个傻子一样演戏,线上装可爱,线下躲着你,还自以为计划天衣无缝要跑路。你是不是觉得特别可笑?特别有成就感?耍我好玩吗贺晏舟?!” 他越说越激动,眼圈又红了,这次不光是因为生气,还有一种被彻底看穿的羞耻感。 他像个在舞台上卖力表演的小丑,以为赢得了满堂彩,结果唯一的观众早就知道剧本,还在台下冷静地看着他出尽洋相。 贺晏舟看着他通红的眼睛和微微发抖的肩膀,他知道乔言现在需要发泄,那些难堪,恐惧和委屈,总得有个出口。 第77章 骂他或许是最好的方式。 所以他没再反驳,也没解释自己当时复杂难言的心情,只是安静地听着,偶尔“嗯”一声,表示在听。 等乔言骂得差不多了,声音渐渐低下去,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和偶尔的抽鼻子,贺晏舟才重新开口,试图让气氛缓和一点:“粥要凉了。” 乔言:“……” 又是一拳打在棉花上! 他气鼓鼓地重新拿起勺子,用力戳着碗里的粥,舀起一大勺塞进嘴里,鼓着腮帮子用力嚼,好像这样就能把怒火嚼碎吞下去。 贺晏舟看他肯继续吃东西,松了口气,他还有更重要的事要说,但得先让乔言情绪平复一些。 “乔言,”他放缓了声音,“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乔言警惕地抬头:“什么什么打算?” “我的意思是,”贺晏舟斟酌着用词,“你现在一个人住不太安全。” 乔言愣了一下:“不安全,有什么不安全的,我穷学生一个,谁惦记我?” 贺晏舟眼神暗了暗,早上林朗确实来了电话,那批动手的混混背后隐约有霍思远的影子,动机不明,他还要再去查,但绝非简单的见色起意。霍思远那个疯子,手段阴毒,连自己儿子都能下手,如果真盯上了乔言…… 但贺晏舟看着乔言茫然又带着点后怕的眼神,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他不敢告诉乔言,怕吓到他,乔言已经够慌了。 “总之,你现在一个人,我不放心,”贺晏舟避重就轻,“你搬来和我住。” 乔言:“???” “为什么?”乔言觉得荒唐极了,“贺晏舟,你脑子被门夹了?我们什么关系,我凭什么搬来和你住?就因为睡了一觉,你把我当什么了?” 他一连串的问题砸过去,胸口因为激动而微微起伏。 他才不要和贺晏舟同处一个屋檐下。一看到贺晏舟,他就会想起自己昨晚是怎么不知廉耻地缠着人家,怎么哭哭啼啼地求饶,怎么被弄得乱七八糟。 太丢人了,他这辈子没这么丢人过。 贺晏舟静静等他吼完,才开口:“你现在的处境有危险,我需要把你保护起来。” 乔言听完,心里那点别扭和窘迫彻底发酵成了恼怒。 保护?说得真好听。 他盯着贺晏舟,声音发颤:“贺晏舟,你是不是觉得,我骗了你,所以你就可以随便摆布我?把我放在身边,想怎么样就怎么样?昨晚不就是吗?” 他越说越觉得难堪,那种尊严被踩在脚下的感觉让他喘不过气来:“我告诉你,我骗你是我不对,我认!但你昨晚……反正你也没比我高尚到哪里去!现在还想让我跟你住?做梦!我一点,一点都不想再看到你!” 看到贺晏舟,他就会想起自己昨晚是怎么不知廉耻地缠着人家,怎么哭哭啼啼地求饶,怎么被弄得乱七八糟。太丢人了,他这辈子没这么丢人过。 乔言说完就要站起来离开,可身体一动,后面就疼得他倒吸冷气,动作也僵住了。 贺晏舟看着他苍白又倔强的脸,心里一紧。乔言那句“你也没比我高尚到哪里去”确实戳中了他。他对乔言,从一开始的看戏,到后来的纵容,再到昨晚的失控,要说没有私心,他自己都不信。 但他不能让乔言走,尤其是在现在这种可能被人盯上的情况下。 “乔言,”贺晏舟的声音沉了下来,“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昨晚把你捡走的不是我,是那几个混混,你现在会怎么样?” 乔言身体一僵。 贺晏舟继续道:“他们会把你带到哪里?会对你做什么?你还能不能好好地坐在这里,骂我,跟我发脾气?” 乔言的脸色更白了。 贺晏舟看着他,放缓了语气:“跟我住,不是为了控制你,也不是为了什么别的。至少在你安全之前,让我看着你。” 乔言抬起头,眼圈还是红的,但眼神里多了点别的情绪,他盯着贺晏舟,一字一顿地问:“贺晏舟,那你告诉我,你和那些混混,有区别吗?” 话音落下,客厅里一片死寂。 有区别吗?贺晏舟问自己。他当然认为有,他和那些混混的根本区别在于,他想要的不止是那一晚,他想要乔言这个人,完完整整,长长久久。 可另一方面,他无法否认自己那卑劣的占有欲和趁势而起的欲/望。当乔言带着哭腔喊他名字时,他心底涌起的不仅仅是情动,还有扭曲的满足。 看,这个骗了他的小骗子,此刻如此真实地属于他。 他确实卑劣。 所以他无法理直气壮地反驳乔言关于生理需求的指控,因为他自己都分不清,那份想要把乔言圈在身边保护的决心里,掺杂了多少自私的占有。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乔言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有区别,”贺晏舟终于开口,声音有点哑,“区别在于,我不会伤害你。” 他看着乔言,眼神复杂:“而且,就算你不住过来,我也会看着你。” 乔言一愣:“什么意思?” “你的手机,”贺晏舟平静地说,“我已经装了定位,不只是现在,过去一个月,你去学校,去打工,去超市,甚至哪天下课去买了杯奶茶,我都知道。” 乔言浑身的血液好像一下子凉透了。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贺晏舟,嘴唇微微发抖:“你跟踪我?” “只是想确认你安全。”贺晏舟纠正道。 乔言无力地跌坐回沙发里,感觉自己像只被无形丝线缠绕的鸟,怎么也飞不出去。 他骗了人,所以他活该,这是他应得的报应。贺晏舟用这种方式告诉他,他逃不掉的。 一种深切的疲惫和认命感涌了上来。 他低下头,才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 “好。” “我住。” 乔言肩膀明显垮了下去,像只放弃挣扎的小狗。他低着头,浑身散发着幽怨气息。 空气安静了几秒。 乔言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慢吞吞地从沙发上挪了下来,他站稳,吸了吸鼻子,声音闷闷的:“那我先回宿舍拿点东西。” 贺晏舟看着他这副样子,心口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烦闷更重了,他宁愿乔言像刚才那样跳起来骂他,也好过现在这副彻底认命的模样。 “等等。”贺晏舟叫住他。 乔言脚步顿住,没回头。 “待会儿有个医生过来,”贺晏舟走到他身边,尽量让语气听起来平缓些,“昨晚情况特殊,需要抽个血,做个基础检查,确保你身体没事再走。” 抽血?检查? 乔言耳朵动了动,脑子里瞬间闪过一个念头:是怕我有病? 果然,成年人的世界就是这么冷酷无情又充满算计!!! 乔言抬头看他,眼睛还带着点红,没什么情绪:“检查什么?检查我有没有染病?” 贺晏舟眉头一皱:“乔言。” “哦。”乔言垂下睫毛,不说话了。他也没力气争,乖乖转身,又挪回沙发边,坐下,抱着膝盖,把自己缩成一团,背影看着有点可怜巴巴的。 贺晏舟关上门,走到他旁边,没坐,就站着,空气有点安静得尴尬。 过了会儿,贺晏舟试图解释,语气有点生硬,但能听出在努力缓和:“乔言,我刚才说让你搬过来,不是你想的那个意思。” 乔言把下巴搁在膝盖上,没吭声。 “我不是要包养你,”贺晏舟继续说,“我是真的觉得你现在有危险,需要保护。房子很大,你可以住客房,我平时也很忙,不会打扰你。” 乔言还是不说话,只是把脸往膝盖里埋了埋。 贺晏舟有点无奈,他顿了顿,放轻声音:“你别想歪了。” 乔言终于动了动。 他慢慢抬起头,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空空地看着贺晏舟,然后很平静地,一字一句地说: “哦,好的。” “金主爸爸。” 贺晏舟:“……” 第48章 一记耳光 贺晏舟被乔言那句“金主爸爸”噎得一口气没上来, 眉头皱得更紧。 他往前一步,想把人转过来面对面好好说,可手刚碰到乔言肩膀, 就被乔言“啪”一下打开了。 “别碰我。”乔言声音闷在膝盖里。 贺晏舟绕到他面前蹲下, 试图跟他平视:“乔言,你听我说,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让你搬过来, 不是要……” “不是什么?”乔言猛地抬起头, “不是要监视我?不是要控制我?贺晏舟, 你嘴里有一句真话吗?你一直说我有危险有危险, 到底什么危险?谁要搞我?你倒是说啊!你什么都不说, 就把我当个傻子一样摆弄, 你把我当人看了吗?!” 他越说越激动,胸口起伏着, 那股憋了一晚上的委屈, 恐惧,还有被轻视的愤怒,混在一起冲上脑门。 “你知不知道我昨天有多害怕?!”乔言声音发颤, “我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醒来就……就……” 第78章 他说不下去了, 那种身体被陌生掌控的恐慌感再次席卷而来, 他看着贺晏舟, 这个男人此刻蹲在他面前, 表情似乎带着歉疚和解释的欲望,可乔言只觉得烦躁。 又是这样,永远高高在上, 永远自以为是为他好,却连最基本的尊重和坦诚都做不到。 “你只会你要保护我,”乔言冷笑一声,撑着沙发扶手站起来,腿还有点软,但他强撑着,居高临下地看着蹲着的贺晏舟,“可你的‘保护’就是给我手机装定位,就是在我中了药之后趁人之危,就是现在用这种为你好的口气逼我跟你住?贺晏舟,你把我当什么?你的所有物?” 乔言积攒的怒火和失望达到了顶点。他看着贺晏舟那张依旧试图维持冷静的脸,想起昨晚的混乱和今早的难堪,想起自己像个透明人一样被窥视的生活,一股热血冲上头,他想也没想,抬手—— “啪!” 清脆响亮的巴掌声在空旷的客厅里炸开,回声久久不散。 贺晏舟的脸被打得偏向一边,脸颊迅速浮现出清晰的指印,火辣辣地疼,他维持着偏头的姿势,有好几秒钟没动。 乔言打完,自己也愣住了,他举着的手微微发抖,掌心发麻,他看着贺晏舟脸上迅速红肿起来的痕迹,恐慌后知后觉地漫上来。 他打了贺晏舟。 贺晏舟会怎么样?会发火吗?会把他扔出去吗? 贺晏舟慢慢转回头,目光落在乔言脸上。 乔言紧抿着唇,脸色有些发白,眼神里除了未散的怒意,还掠过一丝恐惧。 他在怕,怕贺晏舟会还手,会用更可怕的手段报复他。 贺晏舟终于看到了那丝恐惧。 那一瞬间,贺晏舟才忽然明白,乔言不是在跟他闹脾气,也不是真的恨他,想要和他划清界限。他只是在害怕,怕昨晚的事,怕未知的危险,怕他这副不容置喙的态度,更怕自己再次被抛弃,被当成无关紧要的东西。 而他刚才在做什么?用上位者的姿态,用冰冷的命令,把乔言那点脆弱的安全感碾得粉碎。 他太心急了,急切的想把对方保护在自己的羽翼之下,却忘了乔言是一个昨天刚经历不测的活生生的人,他才二十一岁。 贺晏舟心里狠狠一抽,后悔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他深吸一口气,没去管脸上的巴掌印,而是往前走了一步。 乔言下意识后退,后背抵上沙发扶手。 “别怕,”贺晏舟停下脚步,声音放得很轻,“我不会还手。” 乔言咬着嘴唇,没说话,眼睛却死死盯着他。 “对不起。”贺晏舟说,语气认真,“刚才是我态度不好,我不该用那种语气跟你说话,也不该瞒着你。” 他顿了顿,看着乔言的眼睛:“乔言,你不是一个人,也不需要一个人面对这些。我会保护你,不是因为我觉得你不行,而是因为我……我在乎,我害怕你出事。” 乔言睫毛颤了颤。 “昨晚的事,是我失控了,我道歉。”贺晏舟继续说,“但我说的危险是真的。我不告诉你细节,是怕吓到你,不是觉得你不配知道,如果你想知道,我可以把查到的都告诉你。” “手机定位的事,也是我不对,”贺晏舟继续道,“我只是想确保你安全,在你需要的时候能第一时间赶到,但我应该先问你的意见。” 乔言还是不说话,但紧绷的肩膀慢慢松了下来。 “我说你有危险,不是骗你,”贺晏舟看着他侧脸,放缓了语速,“霍思远这个人,我跟他打过交道,手段不太干净。我承认,我有点反应过度,因为以前一些事,让我在他相关的问题上容易失控。但我怕你出事是真的。” 他停顿了一下,伸手,试探性地碰了碰乔言放在膝盖上的手背,乔言手指蜷了蜷,但没躲开。 “乔言,我不是求你原谅我,”贺晏舟握住他的手,掌心温热,力道很轻,“我只是想告诉你,你不是一个人,也不用一个人面对这些。我不会伤害你,以后也不会再逼你做任何你不愿意的事,等眼前这些麻烦过去了,你就可以搬回去了,好不好?” 乔言听着,眼睛慢慢红了。但他没哭,只是用力吸了吸鼻子,把那股酸涩憋了回去。 贺晏舟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更难受了,他刚才居然还对乔言那么凶,乔言明明只是在害怕,在用炸毛的表象掩盖心里的不安。 他需要有人哄哄他,告诉他一切都会好的,别害怕,有人会给他撑腰。 他需要的并不是那么多冗长无趣的假设和大道理,他只需要一个抱抱。 贺晏舟特别、特别、特别后悔。 他试探性地,轻轻把乔言拉进怀里。乔言身体僵了一下,但没躲。 贺晏舟便收紧手臂,将人轻轻带进怀里,乔言的额头抵在他肩头,温热的呼吸拂过颈侧。 贺晏舟抱住他,手掌一下下轻拍着他的背:“别怕,乔言,有我在呢。” 乔言把脸埋在他肩上,闷闷地说:“……谁怕了。” “嗯,你没怕,”贺晏舟顺着他说,“是我怕,我怕你出事,怕你受伤,怕你生气。” 乔言在他怀里动了动,声音还是闷的:“哼,别以为说漂亮话我就会信。” 贺晏舟无声地笑了笑,手还在他背上轻轻拍着:“那要怎么样才肯信?” “我才不会原谅你,”乔言声音闷闷的,带着点鼻音,“你得好好表现,看我心情。” “好,”贺晏舟应得干脆,“怎么表现都行。” 乔言从他怀里挣出来一点,抬眼看他:“真的?” “真的。” “那……”乔言转了转眼珠,正要趁机再提点不平等条约,门铃却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两人都愣了一下。 贺晏舟先反应过来,去开门:“应该是医生到了。” 乔言立刻从他怀里弹开,坐直身体,顺手还理了理自己乱翘的头发,摆出一副我很好的样子,只是微微发红的耳朵尖出卖了他。 门外果然是提着医药箱的医生,门一开,医生职业性的微笑刚扬起一半,目光扫过贺晏舟的左脸,笑容瞬间凝固,嘴角可疑地抽搐了两下。 只见贺晏舟那张平日里总是冷峻淡漠的脸上,此刻正清晰地印着一个微红的巴掌印,指痕分明。 他拼命压下疯狂上扬的嘴角和探究的眼神,努力维持专业的扑克脸:“贺先生,乔先生,可以开始检查了。” 贺晏舟倒是面色如常,侧身让医生进来。 乔言看见医生,身体坐直了些。 医生放下箱子,一边准备器械一边温和地说:“乔先生别紧张,就是抽个血,做个基础检查,很快的,不会疼。” 乔言抿了抿嘴,小声嘟囔:“我才不是怕疼……” 他是怕后遗症,怕昨晚那乱七八糟的药留下什么奇奇怪怪的问题。 抽血的过程很快,医生技术很好,乔言还没反应过来,针头就拔出来了,只留下一个小小的红点,他悄悄松了口气。 检查结束,医生收拾好东西,又叮嘱了几句注意事项,便礼貌告辞,门一关上,客厅里又只剩下他们俩。 贺晏舟走过来:“痛不痛?” “不痛,”乔言摇摇头,“就是还有有点晕。” “药效可能还没完全过去,再加上昨晚睡得晚,也可能有点低血糖,”贺晏舟看着他有些苍白的脸色,“要不今天先别回宿舍拿东西了?直接回去休息,东西我晚点让人去取。” 乔言确实累得不行,全身骨头像散了架能少折腾一趟当然好。 他没什么精神地点点头:“好。” “先把粥喝完,把药吃了。”贺晏舟起身去厨房,把还有点温的粥重新热了一下,端回来。 乔言捧着碗,小口小口地喝着,眼皮却越来越重,脑袋一点一点,像小鸡啄米。 贺晏舟看得好笑又心疼,接过他手里的碗和勺子:“困了就睡,先把这几口喝完。” 乔言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就着他的手勉强把粥喝完,又乖乖吃了药。 贺晏舟抽了张纸巾给他擦擦嘴角,乔言已经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了,脑袋一歪,直接靠在了贺晏舟肩上。 “走吧,去车上睡。”贺晏舟低声说,小心地扶他起来。 乔言半梦半醒地跟着他走,脚下发飘,全靠贺晏舟撑着,到了地下车库,司机早已等候多时,看见贺晏舟半扶半抱着个漂亮少年出来,眼睛都瞪大了。 司机:“!!!” 贺总家里要来人了?还是个男的?长得这么好看?贺总还亲自扶着!我是不是看到了什么不得了的大八卦?! 贺晏舟没理会司机震惊的目光,小心地把乔言塞进后座,自己跟着坐进去,让乔言枕着自己肩膀。 “睡吧。”他低声说。 乔言含糊地应了一声,几乎秒睡。车子平稳行驶,他睡得昏天暗地,脑袋在贺晏舟肩头蹭了蹭,找到个舒服的位置,然后一小缕晶莹的口水,缓缓从嘴角流了下来,沾湿了贺晏舟昂贵的衬衫。 第79章 贺晏舟:“……” 他低头看着肩头那点湿痕,又看看乔言睡得鼓起来一小块的软乎乎脸颊,非但没觉得脏,反而觉得有点可爱。 他没忍住,伸出手指,轻轻戳了戳乔言的脸颊。 软软的,弹弹的。 “到了。”贺晏舟低声叫他。 乔言纹丝不动,睡得跟小猪一样,还无意识地挥了挥手,像在赶苍蝇。 贺晏舟又戳他:“乔言,醒醒,到了。” “别吵……”乔言不耐烦地拂开他的手。 贺晏舟眼里闪过一丝笑意,凑近他耳边,压低声音说:“再不起来,我就抱你上去了。” 话音刚落,乔言眼睛突然就睁开了,虽然还带着浓重的睡意,但意识明显清醒了:“我自己走!!” 说完就手忙脚乱地推开车门,脚步虚浮却坚定地往电梯口挪。 贺晏舟快步跟上去扶住他,两人一起进了电梯。 回到顶楼公寓,贺晏舟带着乔言去了准备好的客房,布置得简洁舒适,床铺柔软。 乔言一看到床,眼睛都亮了,也顾不上别扭,踢掉拖鞋就爬了上去,脑袋沾到枕头不出三秒,呼吸就又变得均匀起来。 贺晏舟站在床边看了他一会儿,帮他掖了掖被角,才轻轻带上门离开。 * 安顿好乔言,贺晏舟脸上的温和迅速褪去,恢复了平日的冷峻。 他还有事要做。 那几个对乔言下手的混混,必须撬开他们的嘴。 他联系了林朗,林朗动作很快,已经把人放到了市郊一个废弃仓库。那里偏僻,安静,适合好好“谈谈心”。 贺晏舟驱车赶到时,林朗正靠在仓库门边抽烟,见他来了,抬抬下巴:“里面呢,嘴还挺硬。” 仓库里光线昏暗,三个混混被捆着手脚扔在角落,脸上都挂了彩,看见贺晏舟一个人进来,他们互相对视一眼,眼里闪过轻视和挑衅。 在他们看来,贺晏舟这种穿着西装、一副精英模样的男人,多半是吓唬人的纸老虎,说不定打一拳就能哭很久。 “喂,你谁啊?”黄毛啐了一口,“把我们弄到这鬼地方想干嘛?我告诉你,赶紧放了我们,不然有你好果子吃!” 他话没说完,旁边的红毛眼睛贼溜溜一转,想起昨晚那个漂亮得扎眼的男孩,又看看眼前这个明显是来出头的男人,恶意的揣测让他咧开一个猥琐的笑:“哦…我懂了!你是那小子搬来的救兵?还是你就是他金主啊?啧啧,那小子确实够味儿,皮肤白,腰细,叫起来那肯定……” 他话音未落,整个仓库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 贺晏舟原本只是冷漠地看着他们,可当那些污言秽语,那些带着下流臆测的字眼,如同肮脏的泥点般试图溅到乔言身上时,他眼底最后的温度消失了。 他没有立刻动手,只是那目光落在红毛身上,让后者没来由地打了个寒颤,后面更龌龊的话竟然卡在了喉咙里。 “说啊,”贺晏舟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他朝前迈了一步,“怎么不继续说了?” 红毛被他看得头皮发麻,但仗着己方人多,又梗着脖子想找回场子:“说、说就说!那小子一看就是被人……” “玩”字刚出口,甚至尾音还没完全落下,贺晏舟已经动了。 红毛根本没看清他是怎么到了眼前的,只觉一股恶风扑面,下一秒,剧痛从下巴炸开! “呃——!!!” 贺晏舟一拳砸在他下巴上,力道之大,直接把他打得整个人向后仰倒,后脑勺重重磕在地上,眼前一黑。 满嘴都是腥甜的铁锈味,鲜血和几颗碎牙直接从他被砸变形的嘴里喷溅出来,连惨嚎都被这一拳砸回了喉咙深处,只剩下气管被血沫堵塞的嗬嗬声。 黄毛和光头甚至没来得及做出反应。 贺晏舟已经转身,黄毛只看到黑影袭来,腹部就像被疾驰的卡车正面撞上,五脏六腑瞬间移位绞紧,他张大了嘴,却连痛呼都发不出。眼球因剧痛而暴突,身体蜷缩成怪异的姿势,除了剧烈的抽搐,再也做不出任何动作。 光头吓得魂飞魄散,下意识想向后爬,贺晏舟的脚已经踩在了他刚才想用来支撑身体的手腕上。 咔嚓! 光头的脸瞬间扭曲成骇人的形状,喉咙里挤出短促的“咯”一声,随即翻着白眼,几乎痛晕过去,只剩下身体在本能地痉挛。 从贺晏舟动手到三人彻底失去任何反抗或言语能力,不过短短几次呼吸的时间。 贺晏舟站在这一片惨状中央,微微偏头,垂眸看着地上三团不成形状的东西。 接着,他走到仓库角落,拎起那桶冰水,走回来,手臂平稳地倾斜。 “哗啦——!” 冰水混合着仓库的陈垢,无情地浇在三人身上,灌进他们因痛苦而张开的嘴里,冲刷着血迹。 极致的寒冷让他们从半昏迷的剧痛中激醒,身体疯狂弹动抽搐,却因为骨头断裂和捆绑而只能做出扭曲滑稽的挣扎,连像样的呻吟都拼凑不出。 贺晏舟丢开空桶,金属桶身砸在地上发出闷响。 他走到三人面前,蹲下身,这个动作让他更靠近那片惨状,血腥味和冰水的寒气混在一起,但他眉眼未动,仿佛置身事外。 他先看向情况稍好,还能勉强聚焦眼神的黄毛,伸出手,用指尖重重按下黄毛手臂上一处明显不自然的弯曲,那是刚才被一脚踹断的位置。 “啊……嗬……”黄毛猛地一颤,从喉咙深处挤出不成调的痛音,眼泪混合着冰水疯狂流下。 “药,”贺晏舟开口,声音不高,在寂静的仓库里字字清晰,“谁给的?” ----------------------- 作者有话说:好像有点子暴力,请勿模仿 第49章 一只王八 黄毛疼得浑身哆嗦, 牙齿都在打颤:“是、是霍家大少…真、真是他给的……” “为什么给?” “不、不知道……这个真不知道……”黄毛眼泪鼻涕糊了一脸,“霍少就、就把药给我们,说找机会让那小子喝下去……别的什么都没说……” 贺晏舟盯着他看了几秒, 松开手。黄毛如蒙大赦, 整个人瘫软下去,只剩下粗重的喘息。 他又转向光头和红毛,两人早已被刚才那番动静吓得魂飞魄散,见贺晏舟看过来, 拼命摇头:“真不知道!饶了我们吧!” 贺晏舟站起身, 裤脚沾了点地上的污水。他垂眼看了他们一会儿, 突然抬脚, 不轻不重地踢在光头小腿上。 “啊!”光头惨叫一声。 “真不知道?”贺晏舟又问。 “真、真不知道!”光头哭嚎着, “我们就是拿钱办事……霍少的事哪敢多问……” 贺晏舟没再说话, 他站在昏暗的光线里,背影显得有些孤寂。他知道这几个人说的是实话, 霍思远那种人, 怎么可能把真实目的告诉几个底层混混。 但他就是控制不住心里那股火,那种想把所有威胁到乔言的东西都碾碎的暴戾冲动,几乎要冲破他常年维持的冷静表象。 林朗从门口走进来, 拍了拍他的肩:“问不出来就算了, 这几个人我来处理, 保证他们以后在宁城消失。” 贺晏舟点了点头, 声音有点哑:“谢了。” “跟我客气什么, ”林朗看了眼地上那三人, 摇摇头,“你先回去吧,对了, 乔言没事吧?” “没事,验血已经正常了。” 贺晏舟说完,就转身离开了仓库。 回市区的路上,贺晏舟心情一直很沉,车窗外的霓虹飞速掠过,在他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 他想起很多年前,霍思远也曾用类似的手段威胁过他,那时候姜彩还很小,霍思远不知道从哪弄来了她全天候的监控画面,直接发到贺晏舟邮箱里。 最让贺晏舟心寒的是,贺新立知道这件事后,只是淡淡地说:“别掺和,贺氏还要和霍思远合作。” 那一刻贺晏舟才真正明白,在这个家里,感情和血缘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利益,是权衡,是那张庞大而冰冷的关系网。 所以他这些年一直很拼,拼到贺氏离不开他,拼到贺新立不得不放手,他以为这样就能保护想保护的人。 可现在乔言又卷了进来。 贺晏舟握紧方向盘,他不能再让当年的事重演。 等红灯的时候,他瞥见路边一家还在营业的甜品店,橱窗里暖黄的灯光透出来,玻璃上贴着可爱的卡通贴纸。 乔言好像挺喜欢吃这家的杨枝甘露和提拉米苏。 贺晏舟犹豫了两秒,打了转向灯,靠边停车。 他走进店里,店员是个年轻女孩,看见他时明显愣了一下,毕竟晚上十点多,一个穿着高级西装,脸色还不太好的男人来买甜品,确实有点突兀。 “要一份杨枝甘露,一份提拉米苏。”贺晏舟说,“再要一杯珍珠奶茶,三分糖,去冰。” 第80章 “好的,请稍等。”店员赶紧去打包。 等待的时候,贺晏舟站在橱窗前,看着里面那些精致的小蛋糕,他想起乔言吃东西的样子,眼睛会微微眯起来,嘴角沾到奶油也不在意,偶尔还会满足地晃一晃脚。 那种鲜活的、温暖的、毫不掩饰的快乐,是他这么多年很少接触到的。 想到乔言,他心头那股躁郁才稍稍散开一点,虽然晚上喝奶茶不好,但买一点吧,万一他心情好点呢。 贺晏舟拎着纸袋上楼时,心里那点阴霾不知不觉散了大半。他甚至想好了,要是乔言闹着要喝奶茶,就让他喝半杯,剩下的明天再喝。 可打开门,屋里一片漆黑。 贺晏舟愣在门口,手里还拎着温热的奶茶和甜点。 “乔言?”他叫了一声,没人应。 他打开灯,客厅空荡荡的,卧室门开着,里面也没人,贺晏舟在原地站了几秒,把东西放在茶几上,拿出手机,点开那个定位软件。 代表乔言的小红点正在宁城大学附近移动,速度很慢,走走停停。 贺晏舟盯着那个小红点看了很久。他很想现在就开车过去,把乔言带回来,问他为什么不乖乖待在家里,问他知不知道自己有多担心。 但他最终没有动。 他想起乔言今天红着眼睛问他“你和那些混混有区别吗”的样子,想起乔言说“你别把我当傻子一样摆弄”。 他不能再那样了。 贺晏舟把手机扔到一边,仰头靠在沙发上,闭了闭眼。客厅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光线昏昏暗暗的。 他想抽烟,手都摸到烟盒了,又想起乔言说过讨厌烟味,于是又把烟盒扔回茶几上。 就这么干坐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 而此时,被某人惦记着的乔言,正拎着一大袋零食,蹲在学校后门商业街的便利店屋檐下,被风吹的瑟瑟发抖。 他其实没什么事,就是想出来买个零食,顺便试探一下贺晏舟。 下午贺晏舟说“我不会再逼你做任何你不愿意的事”时,表情太认真了,认真到乔言都有点不敢相信。所以他故意没打招呼就溜出来,想看看贺晏舟会不会立刻追过来,会不会又用那种强势的语气命令他回去。 结果呢? 乔言看了眼手机,十一点了,定位软件安安稳稳的,没有任何提示,贺晏舟甚至没给他打电话,只在半小时前发了条微信: “人呢?” 乔言当时嘴硬,回了个:“会回来的。” 然后贺晏舟就再也没动静了。 夜风呼呼地吹,乔言裹紧了外套,还是觉得冷,小吃街上人越来越少,摊主们都在收摊了,他手里拎着一袋薯片和两包辣条,突然觉得特别没意思。 他是不是太作了?贺晏舟今天心情明明不好,他还这样试探人家。 而且外面真的好冷啊,他想回去了。 乔言吸了吸鼻子,有点后悔,他跺了跺脚,转身打了车。 十一点二十,乔言终于磨磨蹭蹭地回到了贺晏舟家楼下,他抬头看了眼,顶层的窗户透着一点微弱的光,贺晏舟应该还没睡。 电梯上行的时候,乔言心里有点打鼓。他想象了无数种贺晏舟可能的反应,生气,冷脸,甚至直接把他赶出去露宿街头。 但他没想到,推开门看到的会是这样的场景。 贺晏舟坐在沙发里,没开大灯,只有落地灯昏黄的光线笼着他,他微微低着头,侧脸在阴影里显得有些疲惫,甚至有点颓丧。 餐桌上放着他带回来的甜品袋子,包装完好,显然还没动过。 乔言愣在门口,一时间忘了换鞋。 贺晏舟听见声音,抬起头,看见乔言时,他眼神动了动,但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哑着嗓子问:“去哪里了?” 乔言本来准备好的“要你管”卡在喉咙里。他换了鞋,慢吞吞地走过去,把零食袋子放在桌上,小声说:“买零食去了。” “哦。”贺晏舟应了一声,没再追问。 乔言看着他,心里那种怪异的感觉越来越重,贺晏舟太平静了,平静得不像他。 “你,”乔言犹豫了一下,还是蹭过去,在沙发另一边坐下,“你干啥去了?脸色这么差。” 贺晏舟没说话,只是看着他,那双总是冷静自持的眼睛里,此刻有种乔言看不懂的情绪,沉沉的,像是压抑了很久的东西快要溢出来。 然后,贺晏舟突然伸出手,一把将乔言拉进怀里。 这个拥抱来得太突然,乔言整个人都懵了。 贺晏舟抱得很紧,手臂牢牢圈着他的腰,下巴抵在他肩上,乔言能感觉到贺晏舟身上传来的热度,还有微弱的的颤抖。 “喂……”乔言被勒得有点喘不过气,推了推他,“你干嘛啊……” 贺晏舟没松手,反而抱得更紧了些,他把脸埋进乔言颈窝,声音闷闷的:“别动,让我抱一会儿。” 乔言僵住了,他感觉到贺晏舟的呼吸拂过皮肤,温热又急促,让他有些无所适从,但这个拥抱和昨晚那种带着情欲的触碰完全不同,更像是一种依赖,乔言甚至感受到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感。 过了好一会儿,贺晏舟才慢慢松开手,他往后靠了靠,但手还搭在乔言腰上,没完全放开。 “给你买了吃的,”贺晏舟指了指餐桌上的袋子,“杨枝甘露和提拉米苏,不过现在太晚了,奶茶不许喝了。” 乔言眨眨眼,看看甜品,又看看贺晏舟,他心里那点别扭和试探的心思,突然就烟消云散了。 “你还记得我喜欢吃这个啊。”乔言小声说。 “嗯,”贺晏舟揉了揉眉心,表情缓和了些,“以后别这么晚一个人出去了,你宿舍还有门禁呢,住我这里怎么能没有门禁。” 乔言撇撇嘴:“我又不是小孩……” “晚上十一点前必须回来,”贺晏舟看着他,语气认真,“这是底线。” 乔言本来想反驳,但看着贺晏舟那双眼睛,话又咽了回去。 他忽然意识到,贺晏舟是真的在担心他,怕他出事,怕他像昨晚那样遇到危险。 但是贺晏舟的用词真的很怪,什么“我在乎你”,什么“我怕你讨厌我”,这真的是一个霸总会说的话吗?还是说贺晏舟只是在哄他,把他当小孩子看? “贺晏舟,”乔言突然开口,“你不用把我当小孩子哄,我已经成年很久了谢谢。” 贺晏舟愣了一下,随即眼里浮起一点笑意:“你不就是个小孩子吗。” “我才不是,”乔言瞪他,“你就比我大八岁!” “大八岁也是大,”贺晏舟伸手,揉了揉乔言乱翘的头发,“在我眼里,你就是个小孩子。” 乔言拍开他的手,脸有点红:“别动手动脚的。” 两人斗着嘴,距离不知不觉拉近了很多。乔言能清楚看见贺晏舟眼底的红血丝,还有下巴上淡淡的青色胡茬,他忽然发现,贺晏舟好像真的很累。 那种疲惫不是身体上的,更像是心里压了太多东西。 乔言心里那点微小的愧疚又冒了出来,他往后缩了缩,想拉开一点距离,但贺晏舟却突然握住他的手。 “乔言,”贺晏舟看着他,声音很轻,“以后别这样了,好吗?” 他的掌心很暖,手指轻轻扣着乔言的手腕,乔言能感觉到他指腹的薄茧,还有脉搏平稳的跳动。 “别吓我。”贺晏舟又说。 乔言耳朵尖一下子就红了,他猛地抽回手,结结巴巴地说:“你、你别跟我玩煽情这一套啊,我、我可不吃这套!” 贺晏舟看着他炸毛的样子,终于笑了。不是那种客套的笑,而是真的放松下来,眼角微微弯起,连带着整个人的气场都柔和了许多。 “好,不玩。”贺晏舟说,“那我们来约法三章?” 乔言耳朵动了动,警惕地看着他:“什么约法三章?” “你住在这里的规矩,”贺晏舟起身,去餐桌边拆开甜品袋子,“第一,晚上十一点前必须回来。第二,去哪里要跟我说一声。第三……” 他转头意有所指的看了乔言一眼:“第三,不许再骗我。” 乔言心虚地移开视线:“谁、谁骗你了?呵呵。” “小桃桃,”贺晏舟把杨枝甘露推到他面前,“需要我帮你回忆一下吗?” “不用了!”乔言赶紧接过甜品,挖了一大勺塞进嘴里。 冰冰凉凉的芒果和西米混在一起,甜度刚好,他满足地眯起眼。 贺晏舟在他对面坐下,看着他吃东西的样子,眼神不自觉地软下来。 “还有,”乔言一边吃一边说,“猫窝已经永久归属于我的房间了,你不许抢。” “好。” “你不许随便进我房间。” “好。” “你不许管我打游戏到几点。” “这个不行,”贺晏舟说,“熬夜对身体不好。” 第81章 乔言瞪他:“你看,你还是想管我!” “这是为你好。” “我不需要!”乔言气鼓鼓地又挖了一勺甜品,“还有,你不许再有非分之想!昨晚那是意外,以后不许再发生了!” 贺晏舟沉默了几秒,才说:“好。” 他的答应得太干脆,乔言反而有点不放心:“真的?” “真的,”贺晏舟看着他,语气平静,“最近公司事多,我很忙,你说的那些应该都不会发生。” 乔言将信将疑地看了他一会儿,哼了一声:“谁知道呢,你们这些老男人,嘴上说一套,心里想一套。” 贺晏舟被老男人三个字噎了一下,无奈地摇摇头:“你还是快吃吧,吃完去睡觉。” “我还要再订二十九条!”乔言得寸进尺,“约法三十章!” “行。”贺晏舟纵容地说,“你想订多少章都行,明天写下来,我签字。” 乔言眼睛一亮:“真的?” “真的,”贺晏舟起身,揉了揉他的头发,“不过现在,先去洗澡睡觉,很晚了。” 乔言捧着甜品碗,看着贺晏舟走向卧室的背影,心里那种怪异的感觉又冒了出来。 贺晏舟今天真的太奇怪了,不凶他,不逼他,跟变异了一样。 而且他好像真的很怕自己出事,那种紧张不是装出来的,是实实在在的担心。 乔言舀起最后一口杨枝甘露,慢慢吃下去,甜味在舌尖化开,一直蔓延到心里。 他突然觉得,住在这里,可能也没有那么的糟糕? * 接下来的两个月,乔言发现贺晏舟还真没骗他,他确实忙得脚不沾地。 这男人简直像个上了发条的工作机器,每天天不亮就出门,深夜才带着一身疲惫回来,偌大的房子里,常常只有乔言和屁屁大眼瞪小眼。 不过乔言的日子过得相当滋润。 贺晏舟虽然人不见踪影,但投喂从不缺席。每天雷打不动会有各种他爱吃的小甜品和零食外卖送上门,附赠一张简洁的卡片,有时是“记得吃饭”,有时是“别打太久游戏”,字迹锋利,是贺晏舟的风格。 除了甜品,经济上贺晏舟也大方得很,住进来没多久,贺晏舟就给了乔言一张附属卡,直接绑定了自己的主账户。 用他的话说就是:“买东西方便,省的转账麻烦。” 乔言起初还有点不好意思,觉得这太过了,但贺晏舟态度随意,仿佛给的不是一张额度惊人的卡,而是一张公交卡。再加上乔言自己的小金库确实日渐消瘦,而“改善居住环境”又需要资金,他试探性地刷了几次,买了个懒人沙发和一堆零食。 贺晏舟看到家里多出来的东西,什么也没说,连账单都没多看一眼。 于是乔言胆子就肥了。 这两个月,贺晏舟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乔言改造。客厅多了两个可可爱爱的懒人沙发和一堆卡通抱枕;阳台多了个吊篮藤椅,上面铺着毛茸茸的毯子;厨房的橱柜里塞满了各种进口零食和稀奇古怪的调料;连浴室都多了好几瓶味道甜甜的沐浴露和造型滑稽的沐浴球。 只有贺晏舟的主卧还保持着原本的冷色调和极简风格,像个格格不入的孤岛。 贺晏舟每天回家,都能发现家里多出点新东西。 有时候是个会发光的猫爪小夜灯,有时候是个造型古怪的人体工学椅。他从不说什么,只是某天发现自己惯用的黑色马克杯旁边,多了个印着龇牙咧嘴小猫的杯子时,挑了挑眉,然后面不改色地继续用自己那个。 乔言就在这种被甜品和零花钱包围的幸福日子里,不知不觉就……圆润了一点。 事情的败露发生在一个平凡的夜晚,乔言洗完澡,心血来潮站上了体重秤。 数字跳动,定格。 他盯着那数字看了三秒,揉了揉眼睛,又看了一遍。 “啊——!!!” 一声惨叫穿透房门,正在书房看文件的贺晏舟笔尖一顿,立刻起身走了出来。 “怎么了?”他推开乔言卧室门,看见乔言只穿着睡衣,光脚站在体重秤上,一脸天崩地裂。 “贺晏舟!”乔言转过头,捏了捏自己确实圆润了一点点的小肚子,“都怪你!天天给我带好吃的!我刀削般锋利的下颌线都没了!” 贺晏舟愣了一下,走过去,上下打量他,睡衣宽松,其实看不太出来,但脸上好像是比刚住进来时多了点软乎乎的肉。 “五斤而已,”贺晏舟不以为然,似乎还嫌自己喂的不够多,“你之前太瘦了。” “什么叫五斤而已!”乔言从秤上跳下来,痛心疾首,“五斤肉啊!你知道五斤肉有多少吗!都怪你!天天给我买吃的!” 贺晏舟被他逗笑了:“买的时候你不是吃得很开心?” “我……”乔言语塞,随即更加悲愤,“那是诱惑,是糖衣炮弹,从今天开始,我要减肥!我要戒掉甜品!晚上不许再给我带吃的了!” 他说得斩钉截铁,仿佛下一秒就能立地成佛。 贺晏舟看着他那张气鼓鼓的脸,因为刚洗过澡还泛着粉色,眼睛瞪得圆圆的,头发软软地搭在额前。脸上多了点肉,手感……咳,看起来确实更柔软可爱了。 “我觉得有点肉挺好的。”贺晏舟实话实说,伸手想捏捏他的脸,被乔言一巴掌拍开。 “好什么好,明天开始,我要吃草,我要运动!”乔言握拳,给自己打气。 贺晏舟不置可否,转身去了厨房,几分钟后,他端着一个精致的盒子走出来,在乔言面前打开。 六个胖墩墩,酥皮金黄,顶端挤着完美奶油的泡芙,整整齐齐地躺在盒子里,散发着甜腻诱人的香气。盒子上的logo显示,这出自一家以贵和难买著称的名店,显然也是某张卡的功劳。 乔言的眼睛瞬间直了。 “新出的限定口味,榛果巧克力流心。”贺晏舟语气平淡,“听说排队长,让助理去买的。” 乔言的喉结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 限定!流心! “我就吃一个,”他听见自己虚弱的声音,“就一个尝尝味道,评价一下买回来的东西值不值。” “嗯。”贺晏舟把盒子往他面前又推了推。 乔言小心翼翼地拿起一个,咬了一口,酥皮在齿间碎裂,冰凉丝滑又带着浓郁榛果香的流心内馅瞬间涌出,充盈整个口腔。 “好好吃。”他眯起眼睛,幸福得要冒泡。 一个吃完,手指已经自动伸向了第二个。 “说好只吃一个?”贺晏舟靠在墙边,好整以暇地问。 “这个形状好像和刚才那个有点不一样,可能是另一个批次?那么我得再严谨点,多尝一个样本……”乔言含混不清地辩解,嘴巴却没停。 等他把第六个泡芙塞进嘴里,满足地舔掉指尖的奶油时,才猛然惊醒。 盒子空了。 他把一整盒都吃光了? 他说好的减肥大业,在泡芙面前,连一个小时都没撑过去。 乔言缓缓抬起头,对上贺晏舟含着笑意的眼睛,那眼神分明在说:看,我就知道。 “贺、晏、舟!”乔言恼羞成怒,“你是故意的,用糖衣炮弹腐蚀我!” “我怎么了?”贺晏舟一脸无辜,“我只是把买回来的东西拿出来,是你自己说要评价一下值不值。” 乔言气得想捶他,但肚子撑得实在动弹不得,他瘫在懒人沙发里,只有嘴巴还在逞强:“你等着,明天我一定开始减肥,以后不许再买甜品了,那张卡给我暂时冻结它!” “听到了,”贺晏舟从善如流地点头,把空盒子收走,“不过乔言,你确定要放弃栗子蛋糕、芒果班戟、提拉米苏、还有那家需要提前两周预约的日式舒芙蕾吗?” “停!别说了!”乔言痛苦地捂住耳朵,“你这个恶魔!资本主义的腐蚀!” 贺晏舟不再逗他,走过来,顺手用拇指擦掉他嘴角那点奶油痕迹。 动作自然得让乔言愣了一下,忘了躲开。 “行,你坚定,”贺晏舟收回手,指尖那点甜腻似乎还残留着,“快去漱口,满嘴巧克力味。” 乔言:“……”更气了! 他气呼呼地站起来,决定眼不见为净:“我去复习了!下周开始期末考试!” 最近到了期末季,各种论文和考试压下来。 他发现自己确实有点不对劲,特别容易犯困,上午的课还好,一到下午,听着教授讲课,眼皮就像有千斤重,怎么都撑不开,有好几次都是被曹景桐戳醒的,醒来时嘴角还挂着可疑的水痕。晚上复习效率也不高,经常看着看着就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眼看期末考临近,他这状态实在令人捉急。 “现在?”贺晏舟看了眼墙上的钟,已经十一点多了,“你洗完澡收拾完都快十二点了,明天不是有早课?” “别管我,”乔言抱着书往书房走,背影透着悲壮,“就熬这几天。” 第82章 贺晏舟摇摇头,没再拦他,他收拾了泡芙盒子,自己也去洗漱了。 等他洗完澡,擦着头发路过书房时,发现门缝下还透着光,他轻轻推开门。 台灯还亮着,暖黄的光晕笼罩着书桌,乔言果然没撑住,已经趴在摊开的书本和试卷上睡着了。 他侧着脸,脸颊压在课本的某一页上,把那一页都压变了形,呼吸均匀绵长,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嘴唇微微张着,看起来睡得很沉。 贺晏舟放轻脚步走过去,打算直接把人抱回房间睡。他弯下腰,一手小心地穿过乔言的膝弯,另一只手正要托住他的背—— 动作忽然顿住了,他的视线越过乔言毛茸茸的发顶,落在了那张被手臂半压着的微积分试卷上。 试卷是真的空白,干干净净,连名字都没写。 但在试卷的左上角,用黑色水笔画了一只乌龟。 乌龟画得挺抽象,圆圆的壳,四只小短腿,脑袋伸得老长,旁边还用更潦草的字迹写了三个字:贺晏舟。 箭头从乌龟脑袋指向那名字。 贺晏舟:“???” 他维持着弯腰准备抱人的姿势,盯着那只丑得有点别致,还被冠以自己大名的乌龟,足足愣了好几秒钟,一股荒谬又好笑的感觉冲上心头。 就在他盯着王八出神的当口,怀里的人动了动。 “嗯?”乔言含糊地哼了一声,大概是贺晏舟停下动作太久,那准备抱未抱的姿势让他睡梦中感觉不稳,迷迷糊糊地半睁开眼。 视线还没聚焦,他只感觉到熟悉的气息和支撑力忽然静止了,于是伸手抓住了贺晏舟胸前的衣料,声音黏糊糊地带着没睡醒的困惑:“怎么了……怎么不动了?” 贺晏舟:“……” 第50章 偷抱成功 贺晏舟回过神, 低头对上乔言迷蒙的的眼睛。那里面干干净净,只有被打扰睡眠的不解和依赖,丝毫不见画王八时的恶意。 “没事, ”贺晏舟低声说, “刚看到一个负心汉。” “负心汉?”乔言脑子昏沉,下意识重复,眼睛半睁半闭,脸颊因为趴睡压出了一点红印, 看起来懵懂又柔软, “谁啊……” “没谁, ”贺晏舟的嘴角弯了弯, 手臂稳稳用力, 将人彻底抱离椅子, “一个忘恩负义的小东西。睡你的吧,我抱你去床上。” 乔言根本没听清, 身体腾空的熟悉感让他安心, 脑袋自然而然地靠进贺晏舟温热的肩窝,蹭了蹭,找到舒服的位置, 眼皮又沉沉合上, 嘴里还无意识地嘟囔:“……哦……抓起来……” 贺晏舟失笑, 抱着他走出书房。 他用脚轻轻顶开门, 将人小心放进床里, 乔言一沾到更宽阔柔软的床铺, 自动就蜷缩起来,抱住被子一角,发出舒服的叹息。 贺晏舟站在床边, 没开大灯,只借着窗外的城市微光看着乔言的睡颜。 少年侧躺着,脸颊陷在枕头里,嘴唇微张,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安静的阴影,睡得毫无防备。 “还说要复习,”贺晏舟轻声说,指尖很轻地拨开乔言额前的碎发,“这都睡成小猪了。” 乔言在睡梦中似乎听到了,不满地哼了一声,把脸更深地埋进枕头里。 贺晏舟伸出手,在黑暗中准确捏了捏乔言软乎乎的脸颊。 “小王八蛋。”他用气声说。 然后又看了乔言最后一眼,就回自己房间睡了。 * 第二天早上,乔言果不其然起晚了。 昨晚他根本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从书房回到床上的,只记得好像做了个梦,梦里贺晏舟变成了一只慢吞吞的王八,他在后面拿着小鞭子,逼着王八去搬砖赚钱。王八一边哭一边搬,累得壳都差点掉了…… 闹钟响第三遍的时候,他才猛地从床上弹起来,一看时间,魂飞魄散。 “完了完了完了——” 一阵兵荒马乱的洗漱,连早餐都顾不上吃,乔言抓起书包就往外冲,赶到教室时,上课铃刚好打响,教授已经站在讲台上了。 乔言猫着腰从后门溜进去,在曹景桐旁边空位坐下,喘着粗气。 “你看你又踩点,”曹景桐压低声音,“昨晚干嘛去了?” “别提了,”乔言趴到桌上,感觉眼皮又在打架,“我好像趴桌上睡着了。” “你最近怎么回事?”曹景桐打量他,“黑眼圈都快掉地上了,上课就睡,跟被瞌睡虫附体了一样。” “我也不知道啊,”乔言打了个哈欠,眼角渗出点泪水,“就是好困,怎么睡都睡不够的感觉。” 他说着说着,声音就小了下去,教授在讲台上讲着重要的考点,声音透过麦克风传来,明明该认真听,可那些字句像隔着水传进耳朵,模糊不清,反而成了最好的催眠曲。 乔言努力想睁大眼睛,但眼皮重得像灌了铅。他撑着头,手指在课本上漫无目的地划拉,划着划着,脑袋就一点一点往下垂。 最后“咚”一声轻响,额头磕在了桌面上。 曹景桐吓了一跳,转头一看,得,又睡了。 他推了推乔言:“喂,醒醒,教授看这边了。” 乔言迷迷糊糊抬起头,眼睛都没睁开,含糊道:“嗯?下课了?” “下你个头,”曹景桐无语,“才上课二十分钟。” 乔言努力想坐直,但身体不听使唤,又软绵绵地趴了回去,嘴里嘟囔:“就眯五分钟……就五分钟……” 结果这一眯,就直接眯到了下课铃响。 乔言是被周围的喧闹声吵醒的,他茫然地抬起头,发现教室里的同学都在收拾东西准备离开,教授也已经走下讲台。 “下课了?”他问曹景桐。 “不然呢?”曹景桐把笔记本推到他面前,“喏,重点我都帮你划了,自己回去看吧。” 乔言看着笔记本上密密麻麻的字,感动得差点落泪:“兄弟,大恩不言谢!” “少来这套,”曹景桐背上书包,“我说,你最近真的不太对劲。晚上没睡好?还是身体不舒服?” “没有吧,”乔言揉揉眼睛,感觉还是没睡够,“可能就是期末压力大,累的。” “压力大也不至于这样啊,”曹景桐想了想,“晚上去吃烧烤?学校后门那家你最爱的烧烤,给你补补,也放松下。” 烧烤! 乔言的眼睛瞬间亮了,那点困意都被烧烤驱散了不少。那家店的烤鸡翅和烤茄子是他心头好,秘制酱料一绝。 “好呀好呀!”他点头如捣蒜,“几点?我现在就开始饿了!” “瞧你这点出息,”曹景桐笑骂,“老时间,七点,后门见。” * 晚上七点,乔言如约来到学校后门的烧烤店。 这家店生意一直很好,这个点已经坐了不少人,空气里弥漫着炭火气和各种香料混合的烧烤香味,往常乔言一闻到这味道就会食欲大动。 但今天有点奇怪。 乔言站在店门口,吸了吸鼻子,香味还是那个香味,可不知怎么的,他居然没有立刻分泌口水,反而觉得那味道好像有点过于浓烈了。 他摇摇头,把这归咎于自己可能还没完全清醒,或者饿过劲儿了。 曹景桐已经到了,坐在靠窗的老位置朝他挥手。 乔言走过去坐下,菜单都不用看,熟门熟路地点了一大堆:鸡翅、羊肉串、烤茄子、金针菇、韭菜、馒头片……全是他的最爱。 等菜的时候,那股油烟味持续不断地飘过来,乔言渐渐觉得有点不对劲。他以前觉得这是人间至香,现在却觉得有点腻,甚至隐隐有点反胃。 “这家店今天是不是换抽风机了?”乔言小声问曹景桐,“感觉味道特别重。” “有吗?”曹景桐深吸一口气,一脸享受,“没觉得啊,还是这么香,烧烤不吃香吃啥?” 乔言皱皱眉,没再说话。 很快,他们点的烤串陆续上桌,油亮亮的肉串冒着热气,鸡翅烤得金黄微焦,茄子铺满了蒜蓉和粉丝。 曹景桐已经拿起一串羊肉大快朵颐:“唔!还是这个味儿!爽!” 乔言也拿起一串他平时最爱的烤鸡翅,咬了一口。 牙齿咬破焦脆外皮的瞬间,丰富的油脂混合着酱料在口腔里爆开。 “呕……” 一股强烈的反胃感毫无预兆地冲上喉咙,乔言猛地捂住嘴,硬生生把那口鸡肉咽了下去,但脸色已经有点发白。 “怎么了?”曹景桐吓了一跳。 “好油,”乔言放下鸡翅,喝了一大口水压了压,“这鸡翅怎么感觉这么油?厨师是不是手抖了,油刷多了?” “油?”曹景桐拿起乔言放下的那串鸡翅,仔细看了看,又咬了一口,咀嚼几下,“没有啊,跟以前一样啊。烧烤就是要油一点才香,这还是你以前跟我说的金句呢,忘了?” 乔言努力回忆,毫无印象:“我说过吗?你肯定记错了。” 第83章 曹景桐:“呵呵。” 乔言不信邪,又尝试了一串烤羊肉。同样,刚入口就觉得油脂味过重,香料的味道也显得格外刺激,完全不是记忆里那个让他欲罢不能的味道,他勉强吃了半串,就实在吃不下去了。 他看着满桌以往爱吃的烤串,第一次觉得它们看起来有点油腻和沉重。 “我真吃不下了,”乔言放下筷子,脸色有些沮丧,“感觉味道真的变了。” 曹景桐看着他几乎没动过的盘子,又看看自己手里香喷喷的肉串,终于意识到乔言不是开玩笑。 “你……”曹景桐迟疑了一下,“是不是肠胃不舒服?还是感冒了影响味觉?” 乔言摇摇头,他自己也说不清楚,就是突然对以前喜欢的东西没了胃口,甚至有点排斥。 “可能吧,”他蔫蔫地说,“最近总是怪怪的。” “要不去医院看看?”曹景桐有点担心。 “再说,”乔言摆摆手,“可能睡一觉就好了。” 这顿饭终究是没吃痛快,乔言看着满桌食物兴致缺缺,只勉强喝了半罐可乐,曹景桐一个人也消灭不了那么多,最后打包了不少。 两人在烧烤店门口分开,乔言慢吞吞地往贺晏舟家那方向走。 晚风吹过来,带走了身上沾染的油烟味,他感觉稍微好受了点,但胃里那股隐隐不适的感觉还在,头也有些发晕。 回到家,果然又是一片安静,只有猫懒洋洋地趴着,贺晏舟还没回来。 乔言换了鞋,走到客厅中央,那股从烧烤店带回来的油腻感又隐隐约约飘了上来,混着他自己身上的疲惫,让他感觉整个人都脏兮兮晕乎乎的。 他皱着眉,决定立刻去洗澡。 热水兜头淋下,冲走了皮肤上的黏腻,但那种从内而外的疲惫和晕眩感却更清晰了,水汽氤氲中,他感觉脑袋越发昏沉,扶着墙壁才站稳。 乔言快速冲完澡,胡乱吹了吹头发,套上家居服走出来。 客厅的钟指向十点,但依然空荡荡的,只有落地灯开着,在角落投下一圈暖黄的光晕。 贺晏舟依然还没有回来。 乔言走到沙发边,本想看会儿电视或者打局游戏等贺晏舟回来,可那股挥之不去的晕眩感和身体的乏力让他提不起劲。他把自己扔进柔软的沙发里,蜷缩起来,拉过旁边毛茸茸的毯子盖在身上。 沙发很舒服,他把脸埋进散发着丝织气息的抱枕里,把自己缩成一团,闭着了眼睛后,只感觉世界在轻轻旋转,不知不觉,意识就有点模糊了,介于清醒和沉睡之间。 不知过了多久,门口传来开门的声音。 乔言迷迷糊糊听到了,但身体沉重得不想动,眼皮也像被粘住,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了沙发边。 他能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乔言?”贺晏舟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工作后的疲惫,但很柔和,“别在这里睡,容易着凉,去床上睡。” 乔言没动,他现在正不舒服呢,这老男人回来得倒是时候。 紧接着,那股熟悉又清冽的雪松冷香随着贺晏舟的靠近,清晰地飘了过来。这味道干净又清爽,像一阵山泉中吹过的风,瞬间就压下了乔言鼻腔里残留的烧烤油腻气,连带着胸口那股闷闷的感觉都好像被驱散了些。 乔言闭着眼,鼻尖不自觉动了动。 这味道闻着还挺舒服。 一个念头忽然冒出来:要是被他抱起来,被这股好闻的味道围着,是不是能更舒服点?反正昨天他也抱过了,不差这一次。 而且…… 可不是我让你抱的,是你自己过来要管我的,是你先开的口,是你自己靠这么近的。 他故意让自己呼吸更绵长均匀,身体彻底放松,一副“我睡得很沉你别来管我”的样子,心里却在无声催促着,快来,快来,快来把我抱走。 贺晏舟又叫了他一声,见他没反应,似乎是轻轻叹了口气。 来了! 乔言心里一紧,又有点期待,他感觉到一双手臂小心地探到他身下和腿弯,接着,身体稳稳地腾空,落入一个温暖坚实的怀抱。 成了! 乔言差点没绷住笑出来,赶紧把脸往贺晏舟颈窝里一埋,掩饰住表情,继续装死。 贺晏舟的怀抱很稳,手臂有力,带着那种好闻的干净气息。乔言把脸往他颈窝里埋了埋,闻到那股干净的雪松香,晕乎乎的脑袋果然清明了几分。 好闻。舒服。不想动。 贺晏舟抱着他,步伐平稳地走向卧室。乔言趁机在他怀里蹭了蹭,鼻尖几乎贴着他的皮肤,又深深地吸了好几口那让人安心的味道,像只偷偷吸猫薄荷的小猫。 贺晏舟似乎察觉到了怀里细微的动静,脚步顿了顿,低头看了一眼。 乔言立刻停住,一动不敢动,连呼吸都放得更轻了。 贺晏舟没说什么,继续往前走,到了床边,他弯下腰,准备将人放下。 可就在后背快要沾到床铺时,乔言搭在他脖子后面的手却悄悄用了点力,搂紧了,没松开。 他心里理直气壮地想:我不管,我睡着了,略略略。 贺晏舟动作一顿,试着轻轻掰了一下他的手,没掰开。 黑暗中,乔言听见贺晏舟似乎很轻地笑了一声,那笑声低低的,带着点无奈。 然后,贺晏舟没再试图把他放下去,而是抱着他,自己在床边坐了下来。乔言就顺势完全窝进了他怀里,脸颊贴着他温暖的胸膛,甚至能听到他沉稳的心跳。 这个姿势比刚才被横抱着更贴近,也更暧昧,他脸上有点烧,但戏都演到这儿了,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装睡。 贺晏舟的手臂环着他,一只手在他背上轻轻拍着,像在哄一个闹觉的小孩。乔言舒服得简直想哼哼,又强行忍住。 贺晏舟低声哄道:“松手,到床上了。” 乔言屏住呼吸,继续装死,手下更用力了点,还把脸又蹭了蹭。 贺晏舟低头看着怀里熟睡的人,乔言脸颊贴着他胸口,睫毛乖乖垂着,因为刚才偷偷蹭动,头发有点乱,柔软地翘起几缕。这副舍不得松手的模样,让贺晏舟心里某个地方像被羽毛轻轻搔了一下,软得不可思议。 他看了很久,久到乔言都快装不下去、睫毛开始微微颤抖的时候,贺晏舟才极轻地叹了口气。 然后,他微微低下头。 一个轻柔而温暖的吻,悄然落在了乔言微微汗湿的额头上。 乔言:“!!!” 第51章 冰糖葫芦(二更) 那个轻柔的吻落在额头时, 乔言浑身一僵,原本因为得逞而微微用力的手指,下意识松开了些。 贺晏舟趁乔言松力, 手臂巧妙一托, 动作流畅又轻缓,顺势就将人从怀里稳稳卸了下来,平放在柔软的大床上,被子也被拉过来盖好。 乔言紧闭着眼, 感觉心脏快要从喉咙里跳出来了, 脸上红的像个大番茄。 脚步声远去, 房门被轻轻带上。 几秒钟后, 黑暗中, 乔言猛地睁开了眼睛。 心跳快得不像话, 撞得他耳膜嗡嗡响,脸上烫得厉害, 他不用摸都知道现在肯定红得没法看。 他抬手, 指尖碰了碰额头。 那触感还在,温热的,柔软的, 属于另一个人的嘴唇。 乔言眨眨眼, 盯着黑暗里的天花板, 脑子里一片混乱。 贺晏舟亲他了。 为什么? 不是说好了吗?没有非分之想的! 那这个吻算什么? 乔言翻了个身, 把脸埋进枕头, 枕头上有贺晏舟身上那种干净的洗衣粉的味道, 淡淡的,却让他脸更烫了。 这个老男人,表面一套背后一套。最近装得跟个圣人似的, 早出晚归,除了投喂就是偶尔逗他两句,他都快忘了这人还有那样失控的时候了。 可现在这个轻轻的,落在额头的吻,又把他拉回了那个模糊又滚烫的夜晚。 乔言揪着被子角,心里又乱又气,还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慌。 他亲我干嘛,是不是有点喜欢我?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乔言自己先吓了一跳,随即在心里摇头,不可能不可能,我可是男的,我还骗过他,他肯定是看我睡着了,一时鬼迷心窍,或者就是顺手。 对,顺手。 可是,顺手会亲额头吗,还亲得那么轻,那么…那么温柔。 乔言感觉自己的脸烫得快要冒烟了,他扯过被子蒙住头,在被窝里无声地蹬腿。 烦死了!! 贺晏舟到底什么意思?耍他玩吗,还是觉得他好欺负? 他是不是该做点什么,比如明天早上质问他,或者暗示一下? 可万一贺晏舟说就是看你睡得可爱顺手亲一下你想多了,那他岂不是丢脸丢到姥姥家。 但万一……万一真是他想的那样呢? 不会的吧,贺晏舟那种人,每天摆张臭脸,平等看不起所有人,怎么可能随便喜欢谁,肯定是他想多了。 第84章 可是,他亲都亲了啊!! 乔言在床上滚来滚去,脑子里两个小人打架,一个说他肯定对你有意思,一个说你少自作多情。 他越想越乱,越想心跳越快,恨不得现在就把贺晏舟抓起来问个清楚。 就这样胡思乱想,纠结得快要爆炸,不知道过了多久,或许是因为身体本来就疲惫。 亢奋的神经终于支撑不住,乔言在混乱的思绪中,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 睡着也没睡多安稳。 半夜,乔言是被一阵强烈的饥饿感硬生生饿醒的。 胃里空荡荡的,像有个小爪子在抓挠,饿得他心慌,他迷迷糊糊想起晚上就啃了两口,基本等于没吃。 这饥饿感来得凶猛又具体,他脑子里瞬间就蹦出了一个东西——冰糖葫芦!!! 红艳艳的山楂,裹着亮晶晶的糖壳,酸甜嘎嘣脆。 想吃,现在就要吃。 那点关于亲吻的纠结瞬间被汹涌的食欲冲到了九霄云外,乔言火速爬起来,看了看手机,凌晨三点。 他蹑手蹑脚地走出房间,客厅一片漆黑,贺晏舟的房间门关着。 乔言犹豫了三秒,饥饿感战胜了一切,他走过去,轻轻推开贺晏舟的房门。 房间里光线昏暗,贺晏舟侧躺着,呼吸平稳。 乔言蹭到床边,伸手推了推他的肩膀:“贺晏舟……贺晏舟?” 贺晏舟没动。 乔言加大力道,又晃了晃:“贺晏舟!醒醒!” 床上的人终于有了反应,贺晏舟缓缓睁开眼,视线在昏暗中对焦,看到床边一个模糊的人影,正俯身看着他,头发有点乱,眼睛在黑暗里亮晶晶的。 大半夜的,这场景着实有点惊悚。 贺晏舟瞬间彻底清醒,他猛地坐起身按亮床头灯,暖黄的光线瞬间驱散黑暗,也照亮了床边乔言有些苍白的脸和急切的眼神。 “怎么了?”贺晏舟的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他下意识伸手去探乔言的额头,“做噩梦了?还是哪里不舒服?” 指尖触到皮肤,温度正常,没有发烧的迹象。 乔言摇摇头,抓住他探过来的手,眼神直勾勾地看着他,带着纯粹的渴望:“我饿了,我要吃东西,我必须要吃冰糖葫芦。” 贺晏舟愣了一下,紧绷的神经瞬间松懈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哭笑不得的无奈。他松了口气,收回手,揉了揉眉心,看了眼床头时钟,凌晨三点。 “……现在?”他确认道。 “嗯!”乔言用力点头,仿佛这是什么天大的要紧事。 “现在很晚了,”他试图讲道理,“卖冰糖葫芦的早就关门了。” “我不管,”乔言饿得有点焦躁,开始不讲理,“我就要吃,我饿死了,就想吃那个,今天吃不到冰糖葫芦,我人都不要做了!” “家里还有点马卡龙和布丁,你要不要先吃点?”贺晏舟记得冰箱里还有存货。 “不要,”乔言摇头,一想到那些甜腻腻的西点,胃里反而更空了,只有冰糖葫芦那酸甜爽脆的想象能安抚他,“我就要冰糖葫芦,别的都不行!” 他越说越委屈,一想到自己饿得睡不着,而这个不久前才偷亲过自己的猪蹄,居然连串冰糖葫芦都不肯给他买,心里那股莫名的酸涩和火气就蹭蹭往上冒,眼眶居然有点发热。 贺晏舟看他眼睛开始泛红,一副马上就要哭出来的样子,顿时有点慌,他没见过乔言这样,饿得好像天都要塌了。 “好,买,现在买,”贺晏舟伸手把人拉过来,乔言顺势就坐到了床边。贺晏舟揽住他的肩,“别急,我想办法。” 他一手抱着乔言,另一手拿过手机,翻出助理小赵的电话,直接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七八声才被接起,那头传来小赵带着浓浓睡意的声音:“……喂?贺总?出什么事了?” 小赵:大半夜的老板又来催催催,杀人的心都有了!!! “现在去买冰糖葫芦,”贺晏舟言简意赅,“要最好的,糖壳要脆,山楂要新鲜,送到我家来。”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小赵的声音充满了难以置信:“贺总,现在凌晨三点。” “五万辛苦费,”贺晏舟面不改色,“尽快。” 电话那头又静了一秒,随即传来窸窸窣窣快速起床的声音,以及瞬间清醒且充满干劲的回答:“好的贺总!保证完成任务!请问要什么口味的?大概需要多少串?” 贺晏舟低头问乔言:“要什么口味的?几串?” 乔言没想到他真的立刻打电话,还被抱着哄,那点委屈劲儿过去,有点不好意思,小声说:“就传统的山楂的,两、两串吧。” 贺晏舟转述:“传统山楂,两串,尽快。” “明白!” 电话挂断。 贺晏舟放下手机,看向怀里还扁着嘴的乔言:“让人去买了,等着吧,饿了这么久?晚上不是去吃饭了?” 乔言靠在他怀里,鼻尖又闻到那股好闻的雪松味,饿得发虚的身体好像找到了支撑点,那点委屈奇异地散了些,但嘴还硬着:“没吃饱……那家不好吃,太油了。” 贺晏舟看着他蔫蔫的样子,“你很饿吗?要不要先吃点别的?我给你热个牛奶,或者拿点饼干?” 乔言摇头,固执道:“我不要,我就要等冰糖葫芦。” 贺晏舟没再劝,去客厅给他倒了杯温水,乔言抱着杯子小口喝着,感觉胃里火烧火燎的饥饿感稍微缓了一点点。 等待的时间有点难熬,乔言蜷在贺晏舟床上,贺晏舟就坐在旁边陪他。 乔言偷偷瞄了贺晏舟一眼。男人穿着深色睡衣,头发有点乱,侧脸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没那么有攻击性,反而有些疲倦的柔和。 他又想起那个吻了。 脸上刚退下去的热度好像又有点回升,他赶紧收回视线,假装到处看。 直到门铃响起。 助理小赵顶着黑眼圈,但精神奕奕,将一个精致的保温袋递上:“贺总,按您要求买的,糖壳绝对脆!” 贺晏舟接过:“辛苦了,钱明天打你卡上。” “谢谢贺总!”小赵功成身退。 贺晏舟手里拎着一个精致的纸袋,里面是两串红彤彤,裹着厚厚糖壳的冰糖葫芦,还贴心地配了小盒的山楂糕。 乔言眼睛一下子就亮了,接过来,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口。 “咔嚓——” 糖壳碎裂的声音清脆悦耳,甜味瞬间在舌尖化开,紧接着是山楂恰到好处的酸,完美中和了糖的甜腻。 冰凉,酸甜,开胃。 太好吃了!!! 乔言满足地眯起眼,以风卷残云的速度,干掉了一整串,胃里那股抓心挠肝的饿意终于被抚平,他舒服地叹了口气。 但是吃完,理智和羞耻感也慢慢回笼了。 乔言看着手里光秃秃的竹签,又看看旁边安静坐着的贺晏舟,后知后觉地感到一阵尴尬。 他刚才怎么突然会这么作,吃不到就感觉被全世界抛弃了? 大半夜把贺晏舟吵醒,非要吃根本不好买的东西,吃不到还差点掉眼泪,而且,他还被贺晏舟抱了! 这个人几个小时前还偷偷亲过他! 乔言猛地一个激灵,下意识就把自己睡衣的领口往上拉了拉,眼神也变得警惕起来。 贺晏舟看着他这一连串动作,有点莫名:“怎么了?” “没、没什么,”乔言蹭地站起来,把竹签和纸袋胡乱塞给贺晏舟,“我吃完了,去睡觉了!” 说完,头也不回,噔噔噔就跑回了自己房间,砰一声关上了门。 * 一周时间在紧张的复习和考试中飞快溜走。 好在教授手下留情,题目不算难,乔言考完自我感觉还行,至少及格应该没问题。最后一门考完走出考场,他长长舒了口气。 暑假,终于来了! 刚开始几天,乔言还挺享受,睡到自然醒,打游戏,刷剧,偶尔约曹景桐或者闻夏出去逛逛。 但他出去玩一般回来得挺早,毕竟贺晏舟虽然晚归,他还是下意识记得那个十一点门禁,虽然贺晏舟后来没再提,他自己却养成了习惯。 而且,也不可能天天都往外跑,大部分时间,他还是待在家里。 家里很大,很舒服,零食柜满满当当,游戏设备齐全。 可一旦安静下来,只有他和一只大部分时间在睡觉的超级大懒猫时,那种空旷的,无聊的,甚至有点孤单的感觉就悄悄冒了出来。 再加上他最近还是容易犯困,明明睡得很足,可下午坐在沙发上看会儿电视,或者打两局游戏,眼皮就开始打架,头也晕乎乎的,只想躺着。 经常也撑不到贺晏舟回来就睡了,只能隐隐感受到自己被抱起来,还没来得及感受温暖的怀抱,就被贺晏舟冷酷无情的抛到了床上。 一个人在家,真是又困又无聊。 第85章 乔言开始格外期待贺晏舟能早点回来。 虽然贺晏舟回来也就待那么一会儿,说不上几句话,有时甚至只是把带回来的宵夜给他,就去书房继续忙了。但至少家里多个人,多点儿声音和活气。 他开始每天在微信里问贺晏舟。 qy:贺晏舟,你晚上几点回来? qy:今天会早一点吗? qy:给我带城西那家新开的奶酪包好不好?听说很好吃。 qy:……你还在忙吗? 贺晏舟虽然回复还算及时,但是通常都很简短,一般都只是“嗯”或者“晚点”这种,而他回来的时间仍然很晚,有时甚至比之前更晚。 乔言看着空荡荡的客厅,再看看手机里那些简短甚至没有的回复,心里那股说不出的不开心,像雪球一样越滚越大。 他想要人陪,但又不好意思直说。难道要说我一个人在家好无聊你快点回来陪陪我吗?太丢脸了。 这种憋闷的情绪在某天晚上达到了顶峰。 那天贺晏舟回来特别晚,凌晨一点才到,乔言其实早就很困了,但硬是撑着没睡,在沙发上等到快一点,终于听到门响。 贺晏舟带着一身夜晚的凉气进来,脸上是掩饰不住的疲惫,手里照例拎着个给乔言的甜品袋。 他刚换好鞋,一抬头,就看到乔言抱着膝盖坐在客厅中央的沙发上,正幽幽地看着他。 贺晏舟愣了一下:“还没睡?” 乔言没说话,就这么看着他,眼神里充满了批评和不满。 贺晏舟走过去,把甜品袋放在他面前:“给你带的,新出的芒果千层。” 乔言看了一眼袋子,没动。 他仰起脸,看着贺晏舟,声音闷闷的,却带着一股豁出去的劲儿:“贺晏舟。” “嗯?” “你以后要是再这么晚回来,”乔言一字一顿,宣布重大决定,“就别回来了!” 贺晏舟:“……?” 乔言站起身,因为坐太久腿有点麻,他踉跄了一下,还是努力挺直腰板,试图增加气势:“我要立门禁!不是给我的,是给你的!晚上十点前,你必须到家!不然我就锁门不让你进!” 他说完,自己都觉得这威胁有点幼稚可笑,但话已出口,他只能梗着脖子,瞪着贺晏舟。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贺晏舟看起来没生气,反而往前走了一步,微微弯腰,平视着乔言的眼睛,声音里带着些许笑意: “乔言。” “干嘛?” “你这是在……”贺晏舟顿了顿,故意拉长了语调,“管我?” 第52章 我要管你 乔言被他问得一愣, 随即耳朵有点热,但嘴上不服输:“我不能管你吗?我们住在一个屋檐下,只允许你管我, 给我立门禁, 不许我管你?” 他越说越觉得有理,脑子一热,脱口而出,“你都能给我手机装定位, 那我也要给你装, 这样才公平!” 贺晏舟显然没料到他会提这个, 愣了一下, 随即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他非但没觉得被冒犯, 反而十分配合地点头。 语气甚至有点愉悦:“好啊,明天就去装, 需要我帮你挑款式, 还是你自己选?” 乔言:“……?” 他准备好的所有反驳和控诉都被这句爽快至极的好啊堵在了喉咙里,一股气憋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 脸都憋红了。 这跟他想的完全不一样, 贺晏舟不是应该拒绝, 辩解, 或者至少尴尬一下吗, 他怎么就这么答应了, 还一副我很乐意的样子? 这人是不是有什么受虐倾向啊,怎么被要求装定位还这么高兴。 他张了张嘴,半天没憋出下文, 最后只能气呼呼地瞪着他,“你无赖!” 贺晏舟低笑出声:“好了,不逗你了,定位的事随你,门禁的事,我尽量。 “最近确实忙,”贺晏舟看着他有点呆的表情,难得解释了几句,“一些事情到了关键阶段,不过快收尾了。” 他说的含糊,但乔言隐约能猜到和霍思远或者贺家那些糟心事有关,贺晏舟这段时间的忙碌和偶尔流露出的冷峻,都与此相关。 乔言隐隐约约听到过一点,听过霍思远那药的研究出现了问题,遇到了瓶颈,刚好给了贺晏舟可以攻破的机会。 “以后我尽量早点结束工作,”贺晏舟说,语气比刚才正经了些,“但像今天这样有推不掉的应酬,没办法。” 乔言听他这么说,心里那点气闷不知不觉散了大半,抿了抿嘴,没吭声。 “不过,”贺晏舟话锋一转,看着他,“你是不是也该让我管管?” 乔言警惕道:“我怎么了?” “我最近回来,你十次有八次是睡在沙发或者书房,”贺晏舟指出,“而且睡姿极其危险,好几次都滚到沙发边缘了,再动一下就掉地上了。这么睡很容易着凉,你就不能乖乖回自己房间床上睡?” 乔言心里咯噔一下,脸上有点烧,眼神开始飘忽。 他当然是故意的。 睡在客厅或书房,就能顺理成章地被晚归的贺晏舟发现,然后被抱回房间,那种迷迷糊糊间被安稳抱起来,被熟悉好闻的气息包围的感觉,让他有点上头。 但他是绝不会承认的!!! “我、我那不是学习太累,或者看电视看的睡着了嘛,”乔言干巴巴地解释,然后又不情愿的点了点头,“嗯嗯嗯,知道了,下次注意。” 心里想的却是,你想得美,不可能的,下次还敢!反正你看见了就会抱我,又不是我求你的,是你自己主动要抱的。 贺晏舟看着他这副明显敷衍,并且左耳进右耳出的模样,就知道他根本没听进去。 贺晏舟挑了挑眉,故意板起脸:“你要是再不遵守,晚上乱睡,那我也不早回来了。” “你……!”乔言没想到他会来这招,立刻急了,“可是……可是……” 他可是了半天,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总不能说可是我就想让你抱吧。 他只能委屈巴巴地瞪着贺晏舟,眼圈都有点红了。 贺晏舟看他这副样子,心立刻软了半截,他叹了口气,退让一步:“那你至少记得盖条毯子,只要你把自己裹好了,别直接冻着,我看见了还是会把你抱回去的。” “谁要你抱了,”乔言嘴硬地反驳,但明显底气不足,他赶紧转移话题,凶巴巴地强调,“反正你记得早点回来,不然我真滚地上睡,感冒发烧,难受死我自己!” 贺晏舟被他这幼稚的威胁弄得哭笑不得,伸手揉了揉他睡得翘起的头发。 “知道了,不过,”他话题一转,看着乔言,“你最近怎么回事?以前不是能熬到后半夜打游戏吗?现在怎么这么容易困,到处都能睡着?” 乔言自己也说不上来,含糊道:“可能夏天到了,人懒?” “不像,”贺晏舟眉头微蹙,想起他最近食欲反常,容易疲倦的样子,心里有些不放心,“后天我带你去医院做个检查。” “我不去,”乔言一听医院就头皮发麻,立刻拒绝,“我好好的去什么医院?我不要打针!” “不是打针,就是常规检查一下,看看是不是缺什么微量元素,或者肠胃有点小问题,”贺晏舟语气温和,“你最近胃口时好时坏,又总犯困,看看医生放心。” “我不去,我没病,”乔言开始耍赖,蹦跶了一下,“我就是前几天考试累的,睡几天就好了!” “乔言,”贺晏舟声音沉了沉,带着点家长式的威严,“检查一下对你好,后天上午我正好有空,我陪你去,已经约好了。” “你什么时候约的?我同意了吗?”乔言瞪他。 “刚才,”贺晏舟面不改色,“不需要你同意,听话。” “你这是独裁,专制!”乔言扑过去想抢他手机删预约,被贺晏舟轻易地单手按住肩膀制住。 “反抗无效,”贺晏舟低头看着他气鼓鼓的脸,眼底闪过一丝笑意,“再闹,明天就没有甜品了。” 乔言:“……” 可恶!拿捏住他的命脉了! 他挣扎了几下,发现武力值差距悬殊,贺晏舟一只手就把他摁得动弹不得。 最后只能悻悻地放弃,像只被捏住后颈皮的猫,耷拉着脑袋,不情不愿地哼了一声:“……去就去。凶什么凶。” 贺晏舟这才松开手,顺手又揉了揉他的头发:“早点去睡,明天不是没事吗?好好休息。” 乔言冲他做了个鬼脸,抱着他的芒果千层,蹬蹬蹬跑回自己房间,把门关得震天响。 * 第二天早上,乔言睡得正香,梦里有吃不完的甜品和打不完的游戏,贺晏舟还变成了一只超大号猫咪随便他抱。 然后,手机就像催命符一样响了起来。 他迷迷糊糊摸过手机,眼睛都没睁开就按了接听,声音含糊:“喂?” “小言啊,是妈妈。”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熟悉又久违的女声。 第86章 乔言的睡意瞬间跑了一大半,他睁开眼睛,盯着天花板,没说话。 “小言,听得见吗?”王南珍的声音继续传来,“你最近过得怎么样呀,妈妈和爸爸都很想你。” 乔言心里警铃大作,这语气也太不对劲了。 “妈,有事吗?”他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静。 “没什么大事,就是你好久没回家了,爸爸妈妈都想你了。”王南珍的声音带着故作慈爱的哽咽,“今天有空吗?回来吃个午饭吧?妈妈亲自下厨,做你爱吃的菜。” 乔言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脊背爬上来,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自从他被赶出来,乔家连个问候电话都没有,现在唱的这又是哪一出。 他马上就要脱口而出“我没空,不想去”。 但王南珍没给他拒绝的机会,声音里的哽咽更重了,带着哀求:“言言,就回来一趟,吃个饭,好吗?就当妈妈求你了,你爸爸他最近身体也不太好,总念叨你,我们就想看看你,看看你过得好不好……” 乔言心里冷笑,其实他一个字都不信,可他突然想起很久以前,还没发生那些糟心事的时候,妈妈也确实曾温柔地叫过他的名字,可以满足他的所有要求。 哪怕知道这温情虚假透顶,哪怕知道前方大概率是鸿门宴,那股可悲的牵绊和对家的软弱渴望,还是在瞬间动摇了乔言的决心。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电话那头的王南珍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了起来。 “……我今天就有空。”他终于还是哑着嗓子,低声说道。 “真的?那太好了!”王南珍的声音立刻充满了如释重负的喜悦,“中午就回来吃饭吧?妈妈等你。” 挂了电话,乔言坐在床上发了很久的呆。 窗外阳光明媚,他却觉得心里堵得慌,像是亲手给自己套上了无形的枷锁,他明明知道不该去,可身体却好像不听使唤,还是答应了。 他蔫蔫地爬起来,洗漱换衣服,走出房间时,贺晏舟正在吃早餐,准备出去,看到他这个点出来,有些惊讶。 “怎么醒这么早?”贺晏舟看了眼时间,还不到七点,对于暑假的乔言来说堪称奇迹。 “有点事,”乔言没什么精神地拉开椅子坐下,拿起一片吐司,没什么胃口地戳着,“得出去一趟。” 贺晏舟敏锐地察觉到他情绪不对,放下手里的咖啡杯:“什么事?需要帮忙吗?” “家里打电话,让我回去一趟。”乔言没什么精神地拉开椅子坐下。 贺晏舟敏锐地察觉到他情绪不对,放下平板:“什么事?” “说想我了,让我回去吃个午饭,”乔言撇撇嘴,语气里带着嘲讽,“听着就吓人。” 贺晏舟皱眉,乔家突然献殷勤,绝非好事。 “我陪你去,”他放下咖啡杯,“上午的工作可以往后推推。” 乔言本来想拒绝,说自己能应付,但话到嘴边,看着贺晏舟沉静的眼睛,那股独自面对乔家父母的抗拒和隐隐的恐慌,让他把拒绝咽了回去。 “好,”他点了点头,声音很小,“你陪我去吧。” * 去乔家的路上,乔言一直很沉默,他侧头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一直在抠手指。 贺晏舟开着车,偶尔看他一眼,也很识趣的没多问。 车子开到半路,乔言忽然觉得小腹传来一阵隐隐绵密的坠痛,不是很剧烈,但持续不断,让他有些不舒服地动了动身子。 “怎么了?”贺晏舟注意到他的小动作。 “没什么,”乔言摇摇头,手轻轻按了按小腹,“可能昨天睡得晚,肚子有点不舒服。” 贺晏舟没接这茬,只是问:“肚子不舒服?要不要现在先去医院看看?” “不用,就一点点感觉,可能岔气了。”乔言不想小题大做,因为感觉确实没有很明显。 车子驶入乔家所在的别墅区,看着熟悉的景物,乔言心里越发沉重了。 车停在乔家门口,贺晏舟问:“要我陪你进去吗?” 乔言看着那扇华丽的大门,心里挣扎了一下,理智告诉他,这是他的家事,不该把贺晏舟卷进来。但感性却叫嚣着,他不想一个人面对那对可能别有用心的父母。 但最终还是感性赢了,他点点头:“嗯。” 贺晏舟解开安全带:“好。” “等等,”乔言又拉住他,“进去可能有点奇怪,你在车里等我好不好?如果有什么不对劲,我就马上出来。” 他眼巴巴地看着贺晏舟,“你会一直在这里等我的,对吧?” 贺晏舟看着他带着依赖和不安的眼神,心简直要化成一滩水。 他握住乔言的手,轻轻捏了捏:“嗯,我就在这里等你,不舒服了,受委屈了,就立刻出来,我带你回去。” “好。”乔言深吸一口气,推开车门。 * 乔家的午餐果然如乔言所料,充满了刻意营造的温馨和令人不适的奉承。 乔父乔母热情得过分,不停给他夹菜,嘘寒问暖,问他在学校的情况,夸他最近气色很好。 乔言看着满桌的他爱吃的菜,却一口都不敢多吃,总觉得这平静表面下憋着什么大招。 果然,饭吃到一半,乔洪信放下筷子,清了清嗓子,进入了正题。 “言言啊,你看,你也快大学毕业了,有什么打算啊?”乔洪信语气和蔼。 乔言心里警铃大作,含糊道:“还没想好,先毕业再说。” “年轻人,是该好好规划未来,”乔洪信顺势说,“咱们家虽然不算大富大贵,但公司总归是需要人接手的,你毕竟是乔家的孩子,也该早点熟悉起来,到时候回来帮爸爸的忙,继承家业,多好。” 乔言:“???” 继承家业?还是乔家的公司? 且不说他根本不是乔家亲生的,就算他是,他也从来没想过要接手什么公司。 他对自己有清醒的认知,精力值不高,脑子也就一般般吧,对经商管理更是一窍不通,也没兴趣,他最大的理想可能就是当个快乐的米虫,然后找份简单喜欢的工作。 “爸,”乔言放下筷子,语气尽量平静,“您说笑了,我对公司的事情一窍不通,而且乔云光还在呢,有他横在我前面,有我什么份,他不是一直想表现吗?” 提到乔云光,餐桌上的气氛瞬间微妙地凝滞了一下。 王南珍脸上笑容有点僵:“云光他、他身体不太好,在国外疗养呢。” 乔言心里疑惑,他记得乔云光不是被贺晏舟发配到某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处理烂摊子去了吗?难道真的惹出什么事端了? 这种能看他笑话并且彰显自己正统地位的场面,按乔云光的性格,怎么可能不在? 不对劲,非常不对劲。 他直接问:“到底出什么事了,你们今天找我回来,到底想说什么?” 乔洪信叹了口气,摆出一副痛心又无奈的样子:“言言,家里最近是遇到些困难。云光那孩子不争气,惹了麻烦,一时半会儿回不来,也指望不上,公司需要人,需要信得过的自己人。你虽然……但这些年,我们对你也有感情,你是乔家养大的,这份责任和义务,你不能推卸啊。” 责任?义务? 乔言只觉得一股火气直冲头顶,烧得他耳朵嗡嗡作响。 原来如此!乔云光出事了,指望不上了,所以才想起他这个被赶出去的假少爷?需要人顶上了,才来谈感情和责任? 那他算什么,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备用品,想要就要,不想要就可以弃如敝履的垃圾吗? “所以呢,”乔言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颤,他站起身,盯着乔洪信,“所以乔云光不行了,你们就想让我回来顶包,那当初我被诬陷赶出来的时候,你们怎么不想想我也是乔家养大的,怎么不提责任和义务,现在需要我了,我就又变成是自己人了?” 他越说越激动,胸口剧烈起伏,气息都有些不匀,小腹那隐隐的抽痛似乎也加剧了,但他顾不上了。 王南珍试图辩解,“言言,你怎么能这么说话?当时那是误会……” “误会,”乔言打断她,眼圈发红,“什么样的误会能让你们不问青红皂白就把我赶出家门,连一点辩解的机会都不给,现在跟我谈感情,谈责任,你们不觉得可笑吗?” 乔洪信脸色沉了下来,似乎没想到乔言反应这么激烈,语气也强硬起来:“乔言,过去的事已经过去了,现在家里需要你,这就是你的责任!你是乔家的人,就该为乔家出力!” “我不是!”乔言吼了出来,声音带着哽咽,“从你们相信乔云光,把我赶出来的那一刻起,我就不是了!我只是我自己!” 他不想再待下去了,一秒都不想待,他想起贺晏舟还在外面等他,想起贺晏舟说有委屈就出来,他会在外面等。 对,他要回去,回贺晏舟那里去,那里才是他现在觉得安心的地方。 第87章 乔言转身就想往门口走:“我跟你们没什么好说的了。” “站住!”乔洪信猛地起身,几步跨过来,一把抓住了乔言的手臂,力道很大,把他往回扯,“话还没说完!你今天必须给我答应。” “放开我!”乔言挣扎,但乔洪信的手像铁钳一样,拉扯间,他被猛地推搡了一下,后背撞在餐椅背上,生疼。 与此同时,小腹处传来一阵尖锐的绞痛,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清晰猛烈,冷汗瞬间冒了出来,眼前的景象开始晃动、模糊,耳边乔洪信愤怒的指责声也变得遥远而不真切。 头晕,恶心,肚子好痛…… 乔言脸色煞白,他拼尽全力想挣脱,想往门口挪,他听到门口似乎传来了敲门声,不重,但入到乔言的耳朵里,却很清晰。 是贺晏舟。 一定是贺晏舟等得不放心,来找他了。 这个认知给了他最后一点力气,他用尽全身力气,猛地甩开乔洪信的手,踉踉跄跄扑向门口。 手指颤抖着摸到门把手,拧开。 门外,贺晏舟担忧的脸庞映入他迅速模糊的视线。 “贺……”他想叫他,声音却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下一秒,天旋地转,黑暗如潮水般吞没了一切,他身体一软,向前倒去。 在意识彻底消失前的最后一瞬,他感觉到自己落入了一个坚实温暖的怀抱,那熟悉的气息,将他紧紧环抱。 然后他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第53章 我怀孕了? 乔言晕倒的那一刻, 贺晏舟感觉自己的心脏也跟着停了半拍。 怀里的人脸色白得像纸,额头上全是冷汗,昨天晚上还活蹦乱跳跟他闹脾气要装定位的小混蛋, 现在软绵绵地倒在他怀里, 连呼吸都微弱得吓人。 尤其乔言的手还下意识地捂着肚子,眉头紧蹙,那副样子看得贺晏舟整颗心都痛了起来。 铺天盖地的后悔瞬间淹没了贺晏舟,他就不该心软答应让乔言自己来! 他明明知道乔家是什么德行, 明明猜到这顿饭不怀好意, 他刚才就该直接跟进去, 或者干脆一开始就强硬点把人留在家里。 贺晏舟手臂收紧, 小心翼翼地把人打横抱起来, 转身就走, 连个眼神都懒得给后面追出来的乔洪信和王南珍。 “贺总,贺总留步, 这孩子就是闹脾气, 从小娇生惯养,身体好着呢,您别……”乔洪信急匆匆追到门口, 话还没说完, 就被贺晏舟一个眼神钉在了原地。 那眼神冰冷, 带着毫不掩饰的戾气, 乔洪信被吓得一哆嗦, 后半截话硬生生卡在喉咙里, 一个字也不敢再往外蹦。 贺晏舟抱着乔言,头也不回地走向停在路边的车。 司机早已机灵的打开后座车门,贺晏舟小心地把人放进去, 自己紧跟着坐进去,将乔言的头轻轻靠在自己肩上,对司机沉声道:“去最近的医院,快点。” 车子疾驰而去。 路上,贺晏舟一直紧紧握着乔言冰凉的手,另一只手轻轻拂开他额前被冷汗浸湿的碎发。 乔言闭着眼,睫毛不安地颤动,嘴唇失去了血色,呼吸又浅又急,贺晏舟看着他惨白的脸,心里又疼又慌。 平常乔言睡觉脸蛋总是红扑扑的,嘴巴微微嘟着,偶尔还会哼唧两声,哪像现在这样,一点血色都没有。 “再开快点。” 贺晏舟哑着嗓子又催了一遍,尽管司机已经将油门踩到了底。 * 医院是贺晏舟熟悉的一家高端私立医院,环境清静,效率也高。 车子刚停稳,贺晏舟就抱着乔言冲进了急诊大厅,提前接到通知的医护人员已经推着平车等在那里。 贺晏舟语速很快,“突发腹痛,今天早上隐隐就有一点不适了,情绪激动后就晕厥了。” 医生一边检查一边问:“最近饮食,作息怎么样,有没有受过外伤?” “最近胃口不太好,容易困,总想睡,”贺晏舟强迫自己冷静,回忆着乔言最近的反常,“今天中午之前,他说肚子有点不舒服,但很轻微,刚刚和家里人大吵了一架,有推搡,后背可能撞到了椅子。” 医生点点头,快速记录,这时护士报出了初步的生命体征:“血压偏低,心率偏快。” 贺晏舟的心又往下沉了沉。 “先补液稳定一下,需要做进一步常规检查,再加个腹部超声,”医生迅速开好检查单,“贺先生,您先去办一下手续。” 贺晏舟看了眼病床上还没醒的乔言,对旁边的护士嘱咐:“麻烦多照看一下,我马上回来。” 他刚转身去缴费处,就听到身后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和让他极度厌烦的声音。 乔洪信和王南珍居然也跟来了医院。 王南珍脸上还带着未散的惊慌和担忧,眼睛不住往急诊室方向瞟。 乔洪信则皱着眉,脸色不太好看。 “贺总,”乔洪信走过来,语气带着试探,“言言他情况怎么样?这孩子真是,一点小事就闹脾气,还装晕,太不懂事了,都是我们以前太惯着他!” 贺晏舟办手续的动作停都没停,目光落在单据上,声音平淡:“他怎么样,跟你们有关系吗?” 乔洪信一噎,脸上有点挂不住,还想说什么:“贺总,话不能这么说,毕竟他也是我们乔家的人嘛。” “乔家?”贺晏舟终于撩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在他被赶出门的时候,就不是了吧。” 他不再理会乔洪信瞬间难看的脸色,对旁边候着的助理抬了抬下巴:“请乔先生和乔太太去休息区等候,别在这里妨碍治疗。” 助理会意,立刻上前,不容拒绝地将还想纠缠的两人请走了。 贺晏舟迅速办完手续,转身就往诊室走。 * 乔言已经醒了。 他半靠在升起的床头上,手背上打着点滴,脸色还是苍白,嘴唇也没什么血色,眼眶泛着红。 他本来强撑着没哭,怕在护士面前丢面子,只是呆呆地看着天花板,直到诊室门被推开,贺晏舟快步走进来。 视线对上的那一刻,乔言一直绷着的嘴角立刻撇了下去,眼睛迅速蒙上一层更厚的水汽,眼尾发着红,那股委屈和后怕就怎么也压不住了,眼泪吧嗒一下就掉了下来,声音带着哭腔。 “贺晏舟,”他声音哑哑的,带着浓重的鼻音,“肚子……肚子还是好痛……我到底怎么了啊?我不会要死了吧……” “胡说什么,”贺晏舟心里一紧,连忙用手指擦掉他的眼泪,“不会有事,就是检查一下,医生说了,可能是肠胃功能紊乱或者别的小问题,别自己吓自己。” 他自己心里也绷着一根弦,紧张得不行,但看着乔言哭得睫毛都黏在一起的样子,为了让乔言镇定,只能把那些焦躁和慌乱强行全部压下去,声音放得又缓又稳,假装一切都在掌握之中的样子。 正说着,护士进来,说要抽血化验。 乔言一看见抽血的管子,整个人更蔫了,眼泪汪汪地看向贺晏舟,手指偷偷勾了勾他的袖口。 贺晏舟立刻会意,在床边坐下,手臂从乔言背后环过去,虚虚地揽住他,另一只手捂住他的眼睛:“别看,很快就好。” 针扎进去的时候,乔言身体僵了一下,哼都没哼,只是把脸往贺晏舟怀里埋得更深了些,呼吸喷在他衬衫上,热乎乎的,带着潮气。 抽完血,护士又说需要去做个腹部超声。 乔言被扶上轮椅,推往检查室,贺晏舟想跟进去,被护士礼貌地拦在了门外:“家属请在外面等候。” 然后门就被医生给关上了。 贺晏舟无力的靠在墙边,盯着那扇紧闭的门,时间被拉得格外漫长。 * 检查室里。 乔言躺在检查床上,冰凉的耦合剂涂在肚皮上,他忍不住缩了缩。 医生拿着探头,在屏幕上仔细看着,神色专注。 一开始还好,医生只是例行公事地移动探头,偶尔问一两句“这里痛吗?”“最近排便怎么样?” 乔言一一答了,心里还想着大概是肠胃炎或者阑尾炎之类的问题,松了一口气。 可过了一会儿,医生的动作忽然慢了下来,眉头微微蹙起,盯着屏幕的视线凝住了,眼神里闪过一丝讶异。 乔言心里咯噔一下。 “那个,医生,”他声音有点发虚,“有什么问题吗?” 医生没立刻回答,又仔细看了几秒,才转过头,表情有点复杂地看向他:“乔先生,方便问一下,您最近有性生活吗?” 乔言:“……啊?” 他脑子懵了一下,脸颊腾地热了,结结巴巴地回答:“啊?我不是肚子疼吗?怎么问这个?” 他声音越来越小,脸都红到了耳朵根,幸亏脸色本来就白,看不太出来。 医生似乎也很难以置信,只是重复道:“请回答一下,最近两个月内,有没有过?” 第88章 乔言简直想把自己埋进检查床里,声如蚊蚋:“有,大概两个月前有一次。” 说完他赶紧补充,“医生,我到底怎么了?是肠胃炎还是阑尾炎啊?你别吓我啊!” 医生点点头,又问:“那最近有没有觉得特别容易疲劳、嗜睡?或者食欲不振、恶心?” 乔言眨眨眼,仔细回想:“最近老是睡不醒,下午看电视都能睡着,胃口也不太好,以前爱吃的烧烤,现在闻着都觉得油。” 医生听完,脸上那种诧异的表情更明显了,甚至还摇了摇头,低声自语了一句:“还真是……” 乔言看着医生的表情,心里的恐慌瞬间达到了顶峰。 他声音都带了哭腔,一把抓住医生的白大褂袖子:“医生!我到底怎么了?是不是得什么绝症了?您告诉我,我能承受得住!” 他脑补了一堆绝症剧情,吓得眼泪又要飙出来。 医生被他抓得一晃,赶紧按住他的手:“乔先生,冷静,冷静点!不是绝症!” “那是什么?”乔言眼泪还在眼眶里打转,眼巴巴地看着他。 医生推了推眼镜,语气尽量平和:“从超声影像上看,您体内可见一个孕囊,符合早孕表现,结合您描述的各种嗜睡、食欲改变等症状,所以经过初步诊断——” “恭喜您,您应该是怀孕了。” 乔言:“………………” 他张着嘴,眼睛瞪得圆圆的,整个人一动不动。 怀孕。 谁怀孕? 他怀孕!!!?? 几秒钟后,他猛地回过神:“不可能啊,医生您是不是看错了?我是男的啊,男的怎么会怀孕?!” 医生看他这副受到巨大冲击的样子,语气缓和了些,继续说道:“而且,目前孕囊位置形态尚可,但结合你有腹痛和少量出血迹象,符合先兆流产的表现,你这种情况,流产会很危险。你需要立刻卧床休息,情绪一定要稳定,不能再激动了。” 先先先先兆流产? 乔言感觉自己像是在坐过山车,刚被告知一个惊天大雷,紧接着又是一个:“我……我……” 医生看了看他惨白又混乱的脸色,叹了口气:“这样,你先出去,和你的爱人好好商量一下,这个孩子你们是否打算留下。” “爱人?”乔言脸更红了,慌忙摆手,“他不是我爱……” 话没说完,护士已经过来帮他擦掉肚子上的耦合剂,扶他坐起来,准备推他出去了。 “哎,等等,医生,我……” 乔言还想问什么,护士已经麻利地把他扶到轮椅上,推出了检查室。 门外,贺晏舟立刻迎了上来,见他脸色一阵红一阵白,眼神发直,心猛地一沉:“怎么了?检查出什么问题了?医生怎么说?” 乔言被推回留观病房,重新躺到床上,脑子里还是乱糟糟的一团浆糊。 贺晏舟跟进来,俯身看着他,眉头紧锁,满是担忧:“乔言,告诉我,到底什么情况?别怕,有问题我们治。” 乔言抬头看他,眼神聚焦了好一会儿,才找到贺晏舟的脸。 他咽了口唾沫,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乔言?”贺晏舟蹲下身,视线与他平齐,眉头皱得紧紧的,“医生说什么了?你别吓我。” 乔言看着他近在咫尺的,写满担忧的脸,心脏砰砰狂跳,几乎要撞出胸腔。 他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然后伸出没打针的那只手,抓住贺晏舟的胳膊,指尖冰凉。 “贺晏舟,”他声音发飘,每个字都说得极其艰难,“你先冷静,一定要冷静,听我说。” 贺晏舟被他弄得更加紧张,反手握住他冰凉的手指:“你说,我听着。” “你先深呼吸,”乔言指挥他,自己也跟着做了个深呼吸,“吸气,呼气……” 贺晏舟:“……我在呼吸。到底怎么了?” 乔言舔了舔发干的嘴唇,眼睛四处乱瞟,就是不敢看贺晏舟的脸。 他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语速飞快地秃噜出一串:“医生说我可能有个小囊肿但是位置很特殊然后激素也有点问题总之就是那个意思你懂吧就是……” 贺晏舟一个字都没听清,只隐约捕捉到“囊肿”“激素”几个词,心猛地一沉。 难道是肿瘤? 他脸色瞬间白了,握着乔言的手收紧:“乔言,你慢点说,说清楚,没关系,查出来问题我们就治,不管是什么,我陪你治。” 他声音里的紧张和决心让乔言鼻子一酸,更说不出口了。 “不是,不是那个意思,”乔言急得抓耳挠腮,语无伦次,“就那个超声……医生说看到个东西……不是肿瘤!哎呀好像也不是什么大病哈哈……我好像……就是好像……” 贺晏舟:“……?” 他这次连关键词都没捕捉到,只看到乔言嘴巴一张一合,声音含含糊糊像含了颗糖。 “乔言,你慢点说,一个字一个字说清楚,”贺晏舟握紧他的手,力道有些失控,“没关系的,查出问题我们就治,不管是什么,我陪你,我们找最好的医生,但你得先让我知道情况。” 乔言看他完全理解错了方向,更急了,又见贺晏舟一副天要塌下来的样子,自己肚子里还揣了个惊天大秘密,情绪一激动,肚子又隐隐抽痛起来。 他看着贺晏舟深邃眼睛里映出的自己那张快要崩溃的脸,积压的震惊,慌乱,羞耻全混在一起,终于到达了顶点。 “我——说——” 他猛地吸足一口气,眼睛瞪得滚圆,也顾不上这里是医院诊室,用尽全身力气,冲着贺晏舟的脸,炸毛般地大声喊了出来: “我怀孕了!!!孩子是你的!听清楚了吗?!你这个罪魁祸首,你也跑不掉!!!” 诊室里瞬间一片死寂。 旁边正在整理药品的护士手一抖,棉签掉了一地。 刚走进来准备说血常规结果的医生脚步顿在门口,眼镜滑到了鼻梁中间。 清亮又带着破音的声音瞬间穿透了诊室的门板,在走廊里隐隐回荡。 贺晏舟彻底僵住了。 他保持着捧住乔言脸的姿势,一动不动,瞳孔微微放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乔言,好像第一次认识他,平日里总是冷静自持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你刚刚说什么?” 第54章 不要乱摸 乔言喊完就后悔了, 他脸涨的通红,恨不得立刻钻进地缝里,但他看着贺晏舟这副完全懵掉的样子, 又莫名来了点气势:“我说, 我怀孕了!孩子是你的!听清楚了没!” 贺晏舟连眼睛都没眨一下,他就那么直勾勾地看着乔言,脸上的表情一片空白。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贺晏舟还是没反应。 乔言本来吼完还有点破罐子破摔的勇气, 可被贺晏舟这么一言不发地盯着看, 那点勇气就像被戳破的气球, 一下全漏光了, 取而代之的是越来越浓的不安。 他缩了缩脖子, 声音带了点颤:“你……你别这样看着我啊……” 贺晏舟没动, 眼神还是空的。 乔言心里更慌了:“你说句话啊……你这样我好害怕……” 完蛋了。 贺晏舟是不是被吓傻了?他是不是觉得我在胡说八道?他根本就不想负责,已经在脑子里盘算怎么跑路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 委屈就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混合着对未知的恐惧,冲得乔言鼻子发酸,眼眶瞬间就红了。 他把被子猛地往上一拉, 整个人缩进去, 连头发丝都没露出来, 声音闷在被子里, 带着哽咽:“……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会这样……” 被子底下, 乔言咬着嘴唇, 努力想把眼泪憋回去,可越憋越难受,胸口堵得慌, 肚子那点隐隐的闷痛好像也更明显了。 就在他快要被自己脑补的悲惨未来淹没时,被子外面终于传来了动静。 是贺晏舟的声音,有点低,有点哑,像是刚找回自己的声音:“乔言。” 乔言没理他,把被子裹得更紧了。 “出来。”贺晏舟又说。 “不出!”乔言闷声喊,带着赌气的哭腔。 “出来,我们谈谈。” “没什么好谈的!”乔言在里面瓮声瓮气,“你都看见了!都听见了!爱信不信!反正……反正……” 他“反正”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只觉得更委屈了。 下一秒,他感觉被子被掀开了一角。 乔言吓了一跳,慌忙用手去捂,可贺晏舟的动作更快,一只手就轻松制住了他乱动的手腕,另一只手稳稳地把被子拉开,露出了乔言哭得通红的脸和湿漉漉的眼睛。 两人大眼瞪小眼。 贺晏舟的眼神已经恢复了焦距,但里面翻涌的情绪复杂得让乔言看不懂,震惊,难以置信,还有让乔言非常陌生的茫然。 “医生还说了什么?”贺晏舟开口,声音已经平稳下来,“先兆流产具体是什么意思?你现在感觉怎么样?肚子还疼?” 第89章 他一连串的问题砸过来,乔言脑子还有点懵,下意识就回答了:“就说孕囊看到了,但位置有点不稳,要保胎,不能激动,问我要不要留……” 贺晏舟轻轻点了点头,他的手还握着乔言的手腕,力道不轻不重,却让乔言莫名安定了那么一点点。 但他很快又想起刚才贺晏舟那副被雷劈的样子,委屈和火气又蹭地冒了上来。 他用力想抽回手,没抽动,只好瞪着贺晏舟:“你刚才干嘛不说话!吓死我了!” 贺晏舟看着他气鼓鼓又眼圈通红的样子,沉默了一下,才说:“信息量有点大。” “大什么大,”乔言炸毛,“不就是怀孕了吗,孩子是你的,就那么难接受吗?” 他越说越气,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猛地抽出手,抓起旁边的枕头就朝贺晏舟砸过去,“都怪你啊!就是两个月前那次,都怪你都怪你!” 枕头软绵绵地砸在贺晏舟胸口,他伸手接住,没说话。 这确实怪他,他没法反驳。 医生很快进来,再次确认了情况,并给出了更专业的解释:“从检查结果看,乔先生确实是早孕状态,大约7-8周。考虑到乔先生特殊的体质,以及可能接触过某些非常规药物,这次妊娠虽然罕见,但从医学角度并非完全不可能。” 贺晏舟眼神沉了沉,他之前调查那些小混混给乔言下的药里面,并没有生子药。那这药是谁下的? 这个疑问在他心里扎了根,但现在显然不是深究的时候。 医生没管贺晏舟的沉思,继续叮嘱:“现在最重要的是保胎,不管二位最终决定是否留下这个孩子,都要先确保乔先生的身体健康。” 他转向乔言,语气严肃:“绝对卧床静养,情绪保持平稳,不能有大幅度动作,上厕所最好有人陪同,小心再小心。” 说着看了一眼贺晏舟,“贺先生最好能全程陪着。” 乔言脸一红,想反驳,被医生下一句话堵了回去。 医生:“饮食要特别注意,生冷、辛辣、寒凉的食物都不能碰。比如冰品,螃蟹,还有山楂,尤其是山楂制品,有活血化瘀的作用,孕期早期是禁忌。” 昨天刚偷偷炫了两串冰糖葫芦并且吃的美滋滋的乔言:“……” 他瞬间心虚地低下头,眼神乱瞟。 医生没察觉他的异样,继续说:“这几天先住院观察,等情况稳定了再回家休养。” 医生顿了顿,目光在贺晏舟和把自己裹成一团的乔言之间扫了个来回,“心理上,情绪稳定至关重要,焦虑恐惧抑郁这些负面情绪,都可能影响激素水平,加重先兆流产的症状。” 贺晏舟眉头微蹙,点了点头。 医生继续道:“所以,贺先生,这段时间您一定要多陪陪乔先生,尽量让他心情保持愉快,可以聊聊天,看看轻松的电影,听听音乐,如果乔先生有什么小脾气或者小情绪,您要多体谅,多哄哄。” “哄哄”两个字一出,病床上的被子团明显蠕动了一下。 医生仿佛没看见,又补充了一句:“孕期伴侣的陪伴和支持,对孕妇——呃,对孕夫的身心健康有非常积极的影响,贺先生,您明白我的意思吧?” 贺晏舟面不改色,郑重其事地点头:“明白,我会全程陪同,确保他情绪平稳。” “谁要他陪,谁要他哄了,”乔言终于忍无可忍,“医生你搞错了,我跟你说,我跟他不是那种需要哄来哄去的关系,我们就是普通——唔!” 话没说完,嘴又被贺晏舟伸手捂住了。 这次贺晏舟捂得很轻,只是虚虚地挡着,指尖甚至能感觉到乔言嘴唇温软的触感。 他看向医生,语气平稳无波,仿佛啥也没干:“好的,医生,我们知道了。还有其他注意事项吗?” 医生看看被捂住嘴还在用眼神喷火的乔言:“没有了,按时用药,注意观察,有任何不适随时按铃,先住院观察三天,稳定后再考虑出院休养。” 说完,他果断转身,带着护士离开了这个气氛微妙的是非之地。 病房门一关上,乔言就瞪着贺晏舟:“你干嘛不让我说完!” “说什么?”贺晏舟看他一眼,“说我们不是那种关系?那孩子怎么来的?” 乔言被噎住,脸涨得通红,半天憋出一句:“意外!” 贺晏舟没接话,只是坐在床边,看了眼乔言依旧有些发白的脸色,眉头又蹙了起来。 没过多久,护士端着治疗盘进来了,盘子里放着针剂。 乔言看着那支针,已经生无可恋了,这几天他觉得自己快被针戳成筛子了,心都碎成玻璃渣了。 他认命地叹了口气,没等护士说话,就主动侧过身,把脸埋进贺晏舟的肩膀,一副悲壮模样。 贺晏舟看着他这副模样,坐到床边,把乔言揽过来一点:“很快,忍一下。” 乔言这次连挣扎的力气都没了,自暴自弃地把脸埋进贺晏舟肩窝,含糊道:“你让他们轻点。” 贺晏舟对护士点点头,护士动作很熟练,一气呵成。 但针扎进去的时候,乔言还是没忍住,身体绷紧了一下,手指抓住了贺晏舟后背的衣料。 “好了。”护士利落地贴上胶布,收拾东西离开。 乔言还趴在贺晏舟肩上没动,声音闷闷的:“完了吗?” “完了。”贺晏舟拍拍他的背。 乔言这才慢吞吞地抬起头,眼睛湿漉漉的,像是刚被欺负过,他重新躺好,一只手又捂在了小腹上。 “还疼吗?”贺晏舟问。 “嗯,”乔言皱着眉,“隐隐约约的,有点坠着疼。” 贺晏舟看着他依旧没什么血色的嘴唇,心里一阵发紧,他伸手摸了摸乔言的额头,温度正常,但手指碰到乔言捂着小腹的手时,感觉一片冰凉。 贺晏舟握住他的手,掌心温热:“手怎么这么凉?” “不知道,”乔言没什么精神地说,“可能肚子不舒服,手就凉。” 贺晏舟沉默了几秒,然后把手伸进被子,掀开乔言病号服的下摆,温热的手掌直接贴在了乔言微凉的小腹上。 “你干什么!”乔言像被烫到一样,整个人弹了一下,脸瞬间红透,手忙脚乱地去推贺晏舟的手,“拿出去!谁让你乱摸的!” “别动,”贺晏舟按住他乱动的手,掌心稳稳地贴着他的皮肤,“帮你捂捂,肚子暖和了会舒服点。” 乔言还想挣扎,但贺晏舟的手又大又暖,贴在隐隐作痛的小腹上,那种温热的熨帖感确实很舒服。 他挣扎的力道慢慢小了,最后自暴自弃地瘫着,嘴里还在小声嘟囔:“就你事多。” 但身体却很诚实地放松下来。 贺晏舟的手掌温度透过皮肤传递过来,慢慢驱散了那股难受的凉意。小腹的坠痛感似乎也真的缓和了一些。 乔言闭着眼,睫毛轻轻颤着,一开始还有点别扭,但暖意太舒服,困意又席卷上来。 然后他就真的睡着了。 贺晏舟看着乔言沉静的睡颜,指尖在那片平坦的小腹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这里面真的有一个小生命? 直到此刻,贺晏舟才真正开始消化这个事实。 震惊过后,是更深层的疑虑,霍思远的药,他之前得到的情报是,那个特殊项目因为找不到合适的特殊体质实验体而陷入瓶颈。 难道乔言就是那个特殊体质? 这个认知让贺晏舟的眼神沉了下来,如果真是这样,乔言现在的处境比他想象的更危险,他必须尽快把霍思远彻底按死,斩断一切后患。 掌下的肌肤温热柔软,完全看不出任何异样,贺晏舟很难想象,这里面正在孕育一个生命,一个属于他和乔言的孩子。 这个念头让他心里涌起一阵极其陌生的情绪,像是有温热的泉水涌出来,流淌过自己的心间。 他从未想过自己会有孩子,更没想过会是在这样的情形下。 鬼使神差地,他指尖又轻轻动了一下,极轻地抚摸了一下。 平的,什么也感觉不到,可医生言之凿凿,仪器上的图像清晰可见。 贺晏舟的指尖又动了一下,这次更轻,从一边慢慢滑到另一边,仿佛这样就能隔着肚皮,触摸到那个看不见摸不着的小东西。 一下又一下。 乔言在睡梦中不安地动了动,喉咙里发出一声含糊的咕哝。 贺晏舟停下动作,屏住呼吸。 乔言没醒,只是把脸往被窝深处埋了埋,又睡沉了。 贺晏舟等了几秒,见乔言呼吸重新平稳,那只手又忍不住悄悄动了起来,这次不再是简单的滑动,而是用整个掌心贴着那处平坦,打着圈的揉。 动作很轻很柔,像在安抚什么易碎的珍宝。 他完全没意识到自己此刻的表情有多柔和,眼神里那种惯常的冷淡和疏离褪去,只剩下专注。 他在摸一个可能存在的孩子,也在确认一段因为他而彻底改变的人生轨迹。 第90章 然而,揉到第五下还是第六下的时候。 “嗯……唔……” 乔言发出不满的哼唧声,眉头紧紧皱起,眼皮挣扎着动了动。 贺晏舟动作猛地僵住,手停在原地,不敢再动。 但已经晚了,乔言被他那一下又一下的骚扰彻底从深睡眠中拖了出来。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眼前是贺晏舟近在咫尺的脸,而自己小腹上,那只温热的手掌还明晃晃地贴着。 “贺晏舟,”乔言刚睡醒的声音又软又糯,还带着浓浓的困意和被人吵醒的不爽,“你在干嘛啊?” “没干嘛。”贺晏舟立刻说,声音有点不自然,试图把手不动声色地抽回来。 乔言却已经反应过来了。 他脑子还有点懵,但身体的感觉很清晰,就是这只手,一下又一下,没完没了地在他肚子上摸来摸去,把他从好梦里硬生生给摸醒了!!! 困意瞬间转化为起床气,孕期本来情绪就不稳定,夹杂着因为怀孕这件事本身就积攒的委屈和烦躁,乔言的怒意瞬间就涌了上来,根本控制不住。 “你乱动什么啊?”他带着浓重的哭腔,“都把我摸醒了,我好不容易睡着的!你知不知道我肚子不舒服睡个觉多难!你还在那里摸!摸!摸!你摸什么摸啊?有什么好摸的!” 他一边说,一边气得用手去推贺晏舟还贴在自己肚子上的手,没推动,气得他抬起脚,隔着被子,不轻不重地踹了贺晏舟一下。 这一脚没什么力道,更像撒娇似的发泄,贺晏舟被他踹得一愣,随即看到乔言红红的眼圈和控诉的眼神,心里那点被抓包的不自在瞬间被心疼取代。 “我的错,”他立刻认错,态度良好,同时迅速把手收了回来,规规矩矩地放在自己身侧,“不摸了,你继续睡。” 乔言瞪着他,眼泪还在眼眶里打转,但因为贺晏舟认错太快,他一时也不知道该继续骂什么,他吸了吸鼻子,感觉小腹被贺晏舟刚才那么一揉,好像确实舒服了一点点,那股隐隐的坠胀感缓和了不少。 但他才不要承认。 “睡什么睡,都被你吵醒了,睡不着了已经!”乔言赌气地说,把脸扭到一边。 贺晏舟看着他这副明明困得眼皮打架还要嘴硬的样子,有点想笑,又不敢笑。 他伸手,试探性地轻轻碰了碰乔言露在外面的胳膊:“要不要喝点水?或者我让护士看看,有没有什么助眠的” “不要,”乔言把头扭回来,凶巴巴地说,“我饿了!” 其实也没有那么饿,但他现在看贺晏舟哪哪都不爽,就是想找茬。 正好这个时候,病房门被敲响了。 护士推着餐车进来,脸上带着职业化的微笑:“乔先生,晚餐时间到了。” 餐车在床边停稳,护士将餐盘端到床头柜上。乔言伸脖子一看,分别有三样菜品。 白得能照出人影的清粥。 绿得毫无生气的水煮西兰花 还有一小碗看起来清澈见底的,不知道是汤还是水的东西。 乔言的脸瞬间垮了,嘴角往下撇,仿佛看到了什么人间惨剧。 护士贴心地介绍:“这是根据您目前身体状况特别调配的营养餐,清淡易消化,富含……” “我想吃冰淇淋,”乔言没等她说完,就幽幽地打断,眼睛还盯着那碗清粥,语气充满了向往,“香草味的,上面淋巧克力酱,撒坚果碎那种。” 护士的微笑僵了一下,看向贺晏舟。 贺晏舟还没开口,查房的医生正好拿着病历本走进来,听到乔言的话,立刻接上:“冰淇淋?不行不行。” 医生走到床边,看了看餐盘,满意地点点头,“最近就吃医院配的餐,这是根据你的血象和激素水平精心搭配的,对稳定情况有帮助。” 乔言不服:“我就吃一点点。” “一点点也不行,”医生摇头,语气温和但坚决,“生冷食物会刺激你的特殊妊娠状态,引起平滑肌异常收缩或体内激素水平波动,对你现在孕囊的稳定非常不利。忍一忍,啊?” 乔言又把希冀的目光投向贺晏舟。 贺晏舟接收到他的眼神,但不予理睬:“听医生的。” 医生赞许地看了贺晏舟一眼,对乔言说:“你看,家属都明白,这段时间啊,饮食一定要严格控制,不止冰淇淋,什么火锅啊,烧烤啊,辣的冰的,统统不能碰。你现在身体里多了一个需要特殊环境才能稳定发育的孕囊,任何刺激都可能干扰它。” 乔言:“……” 他默默地把“那火锅呢”咽了回去。 医生又叮嘱了几句,和护士一起离开了病房,门关上的瞬间,乔言哀怨地看向贺晏舟。 贺晏舟像是没看到他的眼神,探出手试了试粥碗的温度,觉得还行,便舀起一勺,递到乔言嘴边:“吃吧。” 乔言看着那勺白粥,悲从中来,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然后睁开眼,一脸生无可恋:“算了我还是睡吧。” 说完,他当真往后一倒,拉过被子,把自己严严实实盖住,只留下一撮不服帖的黑发翘在外面。 贺晏舟举着勺子的手停在半空:“……” 第55章 深夜爬床 贺晏舟把勺子放下, 轻轻拍了拍那团被子球:“出来,饭还没吃完。” 被子里传来闷闷的声音:“睡着了,吃不下。” “睡着了还会说话?”贺晏舟挑眉, 又轻轻拍了两下, “快点,粥凉了更腥,西兰花冷了会有股怪味,会有霉味。” 乔言:“……贺晏舟。” “嗯?” “你一定要在这种时候形容得这么具体吗?”被子里的人咬牙切齿。 贺晏舟眼底掠过一丝笑意:“出来, 把饭吃了, 不然晚上会饿的。” 被子团蠕动了几下, 终于, 乔言顶着一头乱毛钻了出来, 脸颊因为闷着有点红, 表情很不情愿。 他瞥了一眼那碗清澈见底的汤,撇撇嘴:“我以后是不是一直只能吃这些了?” “不是, ”贺晏舟把温热的汤碗递给他, “医生说你稳定了,回家休养,就可以吃些正常的家常菜, 注意忌口就行。” 乔言小口啜着没味道的汤, 没接话。 贺晏舟看着他低垂的睫毛, 忽然开口:“等你好些了, 我给你做。” 乔言动作一顿, 抬眼瞥他, 语气有点酸:“你又没空。” 贺晏舟沉默了一下:“我尽力,至少这几天我都在这里。” 乔言心里微微一动。他看着贺晏舟平静的侧脸,忽然有点恍惚。 贺晏舟对他这么好, 是因为这个突如其来的孩子,还是因为什么别的? 他又要想起贺晏舟偷偷亲自己额头的事情了,耳朵有点热,赶紧低头猛喝汤,结果呛了一下,咳得脸通红。 贺晏舟伸手帮他拍背,力道适中:“慢点。”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敲响,医生去而复返,手里拿着查房记录。 “啊,刚忘了说,”医生说,“乔先生现在的情况,不建议淋浴,怕着凉或滑倒,需要擦浴,贺先生,麻烦您帮忙一下,注意水温适中,动作轻柔,尤其是腹部区域,不要用力按压或摩擦。” 医生说完,很自然地在本子上记了两笔,又叮嘱两句“保持干燥”“小心别感冒”,便施施然离开了。 病房里陷入一种非常诡异且微妙的安静中。 乔言耳朵彻底红了,连脖子都漫上粉色,他张了张嘴,干巴巴地说:“我自己可以擦。” “不行,”贺晏舟比他稍微自然一点,拒绝得干脆,起身去卫生间打热水,“你动作没轻没重,而且弯腰不方便。” “我哪有没轻没重,”乔言抗议,但看着贺晏舟端着一盆热水,拿着崭新毛巾走回来的架势,知道反抗无效。 他自暴自弃地往后一靠,把脸扭向窗户:“那你转过去,我自己脱衣服。” 贺晏舟没说什么,转过身。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衣料摩擦的声音。过了好一会儿,乔言才用比刚才更小的声音说:“好了。” 贺晏舟转过身来,乔言已经钻进被子里,只露出一截白皙的肩膀和手臂,病号服堆在腰间,脸颊绯红,眼睛死死盯着天花板,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 “转身。”贺晏舟说。 乔言僵硬地转过身,背对着他,温热湿润的毛巾贴上后背时,他不由自主地抖了一下。 贺晏舟的动作确实很轻,很仔细,从后颈到肩胛,再到腰际,一遍又一遍地用温毛巾擦拭,他的手指偶尔会碰到乔言的皮肤,乔言觉得被他触碰过的地方都变得麻酥酥的。 乔言闭着眼睛,浑身绷得紧紧的,能清晰地感受到贺晏舟的动作,和他偶尔靠近时带来的、熟悉的雪松气息。他的心跳得有点快,脑子里不受控制地开始胡思乱想。 擦完后背,贺晏舟示意他转回来。 第91章 乔言慢吞吞地转回来,不敢看贺晏舟的眼睛,低着头,视线落在自己交叠放在腿上的手。毛巾再次贴上皮肤,这次是胸口,锁骨,手臂…… 这种平静反而让乔言更心猿意马了。他脑子里不受控制地闪过一些乱七八糟的画面,尤其是两个月前那个混乱夜晚的碎片。 毛巾向下,掠过胸腹之间,贺晏舟果然如医生所说,避开了小腹区域,只是用温热的毛巾在周围轻轻沾了沾。 然后继续向下。 乔言的心脏快要跳出来了,他感觉到贺晏舟的手停在了他腰侧,毛巾似乎要往更下的位置去…… 他浑身一激灵,没忍住抖了一下,下意识并拢了腿。 完了完了完了,真的要擦那里吗?太也羞耻了! 就在乔言脑子里炸开烟花,已经尴尬得快要原地蒸发时,贺晏舟却停下了动作。 他抬起眼,目光平静坦然地看向乔言因为紧张和羞耻而水润润的眼睛,语气寻常地开口: “这里你自己擦。” 乔言:“…………” 他愣了两秒,然后脸上炸开了更浓烈的红晕。 一半是松了口气,另一半是觉得自己刚才那通脑内风暴和紧张反应,简直傻透了,多余透了! “谁要你提醒了?”乔言恼羞成怒,一把抢过贺晏舟手里的毛巾,“我自己来,你转过去。” 贺晏舟从善如流地转身。 身后传来一阵快速擦拭的声音,还有乔言小小声的嘟囔,听不清在骂什么。 很快,乔言就把用过的毛巾一下扔进旁边的水盆,声音闷闷的:“好了。” 贺晏舟回头,乔言已经迅速把病号服拉好,扣子扣得严严实实,重新缩回被子里,只露出一双还带着羞愤余波的眼睛,瞪着他。 “我去洗澡。”贺晏舟端起水盆,面色如常地走向卫生间,关上了门。 乔言瞪着那扇关上的门,把自己埋进枕头里,无声地哀嚎了一声。 半小时后,贺晏舟穿着简单的居家服,头发半干,带着一身清爽的水汽回到病房。他表情非常正常,仿佛刚才那场尴尬的擦浴从未发生。 乔言正靠在床头玩手机,刷着短视频,不知看到了什么,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眼睛弯成了月牙。 贺晏舟走过去,看了一眼他的手机屏幕,是一个猫咪追着自己尾巴转圈最后摔个屁墩的搞笑视频。 贺晏舟没觉得特别好笑,但他觉得乔言笑的样子很好看,眼睛亮亮的,嘴角翘起,那点因为怀孕和住院带来的阴霾暂时消散了,于是他的嘴角也不自觉地跟着弯了弯。 “再玩一个小时,”贺晏舟看了眼时间,说,“就要睡觉了。” 乔言的笑脸瞬间垮了,哀怨地看他:“我才刚醒没多久……” “刚醒也得睡,”贺晏舟语气没得商量,“你需要静养,多休息。” 乔言撇撇嘴,但没再反驳,继续低头刷手机,他确实也有点累了,身体还虚着,精神亢奋过后,疲惫感一阵阵涌上来。 贺晏舟坐在旁边椅子上,处理一些必要的工作邮件,偶尔抬眼看看他。 果然,不到一个小时,乔言刷手机的动作就慢了下来,眼皮开始打架,脑袋一点一点,最后手机从手里滑落,歪在枕边,人已经睡着了,呼吸均匀。 贺晏舟放下电脑,轻轻走过去,把手机从他手边拿走,锁屏,放在床头柜上,又仔细地帮他掖好被角,调整了一下枕头的高度,让他睡得更舒服。 然后,他关了顶灯,只留一盏昏暗的夜灯,自己也躺上了旁边的陪护床。 半夜,乔言被尿意憋醒,他迷迷糊糊地想起身,记得医生说最好有人陪,但看了一眼旁边陪护床上贺晏舟沉睡的轮廓,他一点也不想叫醒他。 自己可以的,他轻手轻脚地坐起来,在床边缓了缓有些晕眩的脑袋,然后扶着墙,慢慢挪去了卫生间。 解决完生理需求,洗了手,他脑子还是迷糊糊的,凭着本能往回走。病房里光线很暗,两张床并排摆放,款式一样。 乔言困得眼睛都睁不开,摸索着爬上离自己最近的那张床,钻进被子,习惯性地往温暖的地方蹭。 贺晏舟睡得很警醒,感觉身边一沉,紧接着一个温热柔软的身体就贴了过来,还像只找窝的小动物一样,在他怀里不安分地拱来拱去,试图寻找最舒服的姿势。 贺晏舟瞬间就醒了,怀里的人带着熟悉的沐浴露淡香,头发蹭着他的下巴,手脚并用地往他身上贴,寻找热源。 身体几乎是立刻有了反应,贺晏舟身体僵住,喉结滚动,感受着紧贴着自己的温软躯体,和乔言带着依赖的磨蹭,某些被强制压下的记忆和冲动瞬间苏醒,在黑暗里无声燃烧。 他闭了闭眼,强迫自己深呼吸,试图平复那股燥热,手臂小心翼翼地环住乔言,不让他乱动,也怕他掉下床。 乔言在睡梦中似乎找到了满意的位置,终于不再乱拱,脸颊贴着贺晏舟的胸口,发出一声满足的轻哼,沉沉睡去。 贺晏舟却很久都没能再入睡,怀里人的呼吸轻轻拂过他的皮肤,温热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衣料传递过来,无声地折磨着他的自制力。 * 第二天清晨,贺晏舟是被一种强烈的摇摇欲坠的失衡感弄醒的。 意识还没完全回笼,身体先感觉到了不对劲,他半边身子都麻了,后背悬空,床沿硌着他的腰,而他怀里沉甸甸的,像被一只大型树袋熊给缠住了。 他艰难地睁开眼,低头看去。 乔言整个人都扒在他身上,脑袋枕着他的胳膊,脸埋在他颈窝,一只手紧紧抓着他胸前的睡衣布料,另一只手环过他的腰,这还不算完,一条腿曲着,膝盖顶在他腿侧,而另一条腿直接大剌剌地架在了他的腰上。 贺晏舟:“……” 他体型比乔言大了一圈,此刻却被这八爪鱼似的缠法给牢牢锁住,动弹不得。 更要命的是,乔言还在睡梦中无意识地往他怀里蹭,每一次蹭动都带着暖烘烘的体温和柔软的触感,让他身体某处隐隐又有抬头的趋势。 贺晏舟试图悄悄把架在自己腰上的那条腿挪下去。 刚一动,乔言就“嗯……”了一声,眉头不高兴地蹙起,那条腿非但没下去,反而更用力地勾了勾,脚踝蹭过他侧腰的皮肤,带来一阵细微的痒。 贺晏舟身体绷紧,不敢动了。 他又试着把被乔言压住的胳膊抽出来,刚抽出来一点点,乔言抓着他睡衣的手就紧了紧,脑袋也跟着追过来,额头抵着他下巴,呼吸全喷在他锁骨上。 贺晏舟彻底无奈了。 他像个人形等身抱枕,被牢牢固定在这张对于两个成年男性来说过于狭窄的陪护床上,半边身体悬空,全靠腰腹力量和床沿那点可怜的支撑保持着摇摇欲坠的平衡。 他偏过头,看着乔言近在咫尺的睡颜,因为埋在他怀里,只露出小半张脸,睫毛又长又密,随着呼吸轻轻颤动,脸颊睡得红扑扑的,嘴唇微微张着,看起来毫无心机,甚至有点傻乎乎的可爱。 可就是这张人畜无害的脸的主人,正用这种谋杀亲夫的姿势,把他困在床沿。 贺晏舟盯着看了几秒,忽然觉得有点好笑。他抬起还能自由活动的那只手,用食指指节,很轻地刮了一下乔言睡得温热的脸颊。 皮肤细腻柔软,像糯米糍,触感很好。 乔言在睡梦中咂了咂嘴,用脸颊追过去蹭了蹭他的手指,然后把他抱得更紧了。 贺晏舟指尖顿住了,他放弃挣扎,调整了一下呼吸,努力忽略身体的悸动,和腰间那条沉甸甸的腿。 就这么躺着吧。 等他自己睡醒。 不知过了多久,怀里的人终于动了动。 乔言先是睫毛颤了颤,然后喉咙里发出一声含糊的咕哝,慢吞吞地睁开了眼睛。 视线先是模糊,然后聚焦,他首先看到的是贺晏舟线条清晰的下颌,和微微滚动的喉结。 然后,他发现自己整个人都趴在贺晏舟身上,手脚并用,姿势极其不雅。甚至能感觉到对方身上紧绷的肌肉。 乔言的大脑空白了三秒。 三秒后,他像被烫到一样,猛地弹开,手忙脚乱地从贺晏舟身上滚下来,差点直接滚下床,被贺晏舟眼疾手快地捞了一把才稳住。 “你你你你你……”乔言坐在床上,指着贺晏舟,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红,话都说不利索了,“你怎么睡我床上啊你?!还、还……” 他还了半天,没好意思把下面的话说出来。 贺晏舟慢慢坐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发麻的胳膊和半边身子,闻言瞥了他一眼,语气平静:“你看清楚,这是陪护床,我睡的床。” 乔言环顾四周,这才发现自己确实在贺晏舟睡的这张窄床上,他卡壳了一下,但很快又理直气壮起来:“那你为什么把我抱过来?居心何在!” 第92章 “我没有抱你,”贺晏舟下床,“是你自己半夜爬过来的。” “不可能,”他坚决不承认自己会有这种丢人的行为,“我睡相好得很,从小到大都没掉下过床,肯定是你趁我睡着了把我搬过来的,你是不是想图谋不轨?” 他越想越觉得有可能,警惕地往后缩了缩,抱紧了被子把自己全身裹住,眼神还控制不住的往贺晏舟下半身瞄。 贺晏舟用毛巾擦着脸,走到乔言面前,在他旁边坐下,他当然注意到了乔言飘忽的视线和通红的脸颊,也明白对方在指什么,但他偏偏就不提那茬,只顺着爬床的事说。 “需要我帮你详细回忆一下吗?”贺晏舟把毛巾搭在肩上,就这样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你是怎么在半夜,自己下床,迷迷糊糊走到我这边,然后先是抢我被子,然后把我当抱枕,手臂勒我脖子,腿架我腰上,最后差点把我踹下床的全过程?” 乔言:“……” ----------------------- 作者有话说:有点莫名了吧审核大人,这章互动没有任何越界行为啊[小丑] 第56章 我的珍爱 “那你…”乔言憋了半天, 终于又憋出一句,“那你不会把我推开吗?你的主观能动性呢,你就不能用力点?” 他试图把责任推回给贺晏舟, “肯定是你没用力推, 不然我怎么可能会推不开?” 贺晏舟看着他炸毛的样子,眼底笑意更深,但语气故意放的一本正经:“我怕你哭了。” “我才不会哭,”乔言立刻反驳, 声音都高了一度, 觉得被小看了, “我乔言是那种随随便便就哭的人吗?” 贺晏舟看着他瞪圆的眼睛和因为激动而更红的脸颊, 知道再逗下去这小祖宗真要恼了。 他见好就收, 抱着枕头走回床边, 语气缓和下来,带着点哄:“嗯, 你不会, 是我错了。” 他伸手用指腹轻轻蹭掉乔言不知是气的还是羞的眼角那点湿意,“先去洗漱,早餐要凉了。” 乔言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温柔和认错弄得一愣, 他哼了一声, 算是勉强接受道歉, 但也打定主意今天上午都不要跟贺晏舟说话了。 然而这个决心在接下来的几天里, 因为住院生活实在无聊, 而贺晏舟又经常需要处理工作电话, 乔言很快找到了新的乐趣。 他嘴巴甜,长得又好看,眨巴着大眼睛叫几声“姐姐”, 就能把值班的小护士们哄得心花怒放。 虽然他大部分时间被贺晏舟看得紧,但总有贺晏舟接电话或者短暂离开的空隙,乔言就趁机用他那点存货不多的可怜零花钱,或者单纯靠撒娇卖萌,从护士站那里换来一点点违禁品。 有时是半包偷偷藏起来的薯片,有时是一小盒果汁软糖,最多的一次,他成功讨到了一小角看起来不那么奶油的水果蛋糕。 他吃得不多,也知道分寸,主要是馋和无聊作祟,但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也没人能永远瞒过贺晏舟。 那天下午,贺晏舟结束一个视频会议回到病房,刚推开一条门缝,就看到乔言背对着门口坐在床边,正美滋滋地往嘴里塞最后一小片薯片,腮帮子一鼓一鼓的,旁边垃圾桶里还有一个可疑的糖果包装纸。 贺晏舟脚步顿住,没立刻进去。 他站在门外,看着乔言像只偷到油的小老鼠一样满足地舔了舔手指,然后迅速把包装袋塞到枕头底下,装模作样地拿起一本杂志看,还煞有介事的翻了一页。 贺晏舟沉默地看着他表演完,才推开门走了进去。 听到开门声,乔言吓得一个激灵,他做贼心虚地抬起头,看到是贺晏舟,脸上立刻堆起一个有点僵硬的笑:“你回来啦?会开完了?” “嗯,”贺晏舟应了一声,走到床边,然后目光平静地看向乔言,“吃的什么?” 乔言眼神开始飘:“没吃什么啊。” 贺晏舟没说话,只是伸出手,掌心向上,递到乔言面前。 意思很明显:交出来。 乔言看着那只手,咽了口唾沫,试图负隅顽抗:“真没什么,就喝了点水。” 贺晏舟依旧伸着手,眼神淡淡地看着他,也不催,但那无声的压力让乔言头皮发麻。 僵持了大概十秒钟,乔言败下阵来。他慢吞吞地把手从身后拿出来,手指间还捏着那本杂志。 然后在贺晏舟的注视下,他另一只手犹犹豫豫地伸向枕头底下,摸索了一下,掏出一个被揉得皱巴巴的小薯片包装袋。 包装袋上还沾着一点碎屑。 乔言低着头,像个被老师抓包的小学生,把包装袋轻轻放到贺晏舟摊开的掌心里。 贺晏舟看了一眼,是医院小卖部卖的那种廉价薯片,油和添加剂都不少,他没说什么,转身把东西扔进了垃圾桶,然后打开保温桶,里面是家里阿姨炖的清淡汤品和饭菜。 “吃饭。”他把碗筷摆好。 乔言蔫头耷脑地哦了一声,小口小口喝汤,时不时偷瞄贺晏舟一眼。贺晏舟脸色平静,看不出喜怒,但乔言就是觉得周围气压好像有点低。 果然,下午贺晏舟就去找了主治医生,详细询问了乔言目前的情况和出院的可能性。 “乔先生这两天指标稳定很多,腹痛消失,出血也止住了。回家静养是可以的,注意避免劳累,适当下地活动也有利于血液循环。”医生翻着病历,“不过饮食还是要严格控制,情绪也要保持平稳。” 贺晏舟点点头:“那就安排出院吧。家里环境更安静,也更方便照顾。” 医生没什么意见,开了些保胎药和注意事项单。 于是,住院的第五天,乔言被告知可以回家了,他本来应该高兴的,但不知怎的,看着来给他办出院手续,还笑眯眯跟他告别的护士姐姐们,心里竟然有点小小的不舍。 “姐姐,我走了哦,谢谢你们这几天的照顾,”乔言站在病房门口,跟相熟的几个护士挥手,眼睛亮晶晶的,“等我好了再来看你们!” “好呀,小乔要乖乖的,听贺先生的话,好好吃饭哦!”护士们笑着回应。 贺晏舟办完手续走过来,看到乔言还在跟护士依依惜别,眉头微蹙,上前一步,自然地揽住他的肩膀,把人往自己身边带了带,对护士们点了点头:“这几天麻烦各位了。” 说完,不由分说地揽着乔言就往电梯口走。 乔言被他带着走,还不忘回头朝护士们摆手。 进了电梯,贺晏舟才松开手,乔言揉了揉被他揽过的肩膀,小声嘀咕:“干嘛啊,我还没说完呢……” 贺晏舟没理他,按了一楼。 坐上车,乔言扒着车窗,眼巴巴地看着医院大楼越来越远,叹了口气。 贺晏舟瞥他一眼:“舍不得?” “有一点,”乔言老实承认,随即又兴奋起来,“不过还是回家好!医院闷死了!” 贺晏舟嗯了一声,对司机说:“开稳点,不用急。” 司机应下,然后乔言就体会到了什么叫做真正的稳。 黑色的轿车以堪比公园观光游览车的速度,缓缓滑出医院,汇入车流。 旁边一辆送外卖的电瓶车“嗖”地一下就超了过去,甚至还有个骑自行车的大爷,慢悠悠地和他们并排了一会儿,好奇地往车窗里看了一眼。 乔言:“贺晏舟,我们是不是太慢了?” 他感觉照这个速度,到家天都要黑了。 “慢点安全,”贺晏舟面不改色,“你现在的身体状况,不适合颠簸。” 乔言看着窗外不断被超越的景物,无语凝噎。 车子就这样以龟速,在晚高峰开始前,慢吞吞地挪回了贺晏舟那套大平层。 回到家,乔言深吸了一口气,还是自己的地盘舒服,连空气都清新不少。他正想扑向自己想念已久的柔软大沙发,就被贺晏舟拎住了后领。 “先去房间休息。”贺晏舟说。 “我不累!我在医院躺得骨头都酥了!”乔言抗议。 “那也得休息。”贺晏舟不由分说,把他带到了主卧门口。 他刚想进去,就听贺晏舟在后面说:“我跟你一起睡。” 乔言脚步一顿,猛地回头:“什么?” “我跟你一起睡觉”贺晏舟重复了一遍,“你晚上需要人照顾,万一不舒服或者起夜,我能及时知道。” 乔言立刻跳起来,“不行,我睡客房。” “不行。”贺晏舟否决得同样干脆,“医生说了,初期需要密切观察,最好有人夜间陪同。客房离主卧太远,我不放心。” “那你可以在客房陪我!”乔言据理力争。 “主卧床更大,更舒服,对你休息好,”贺晏舟理由充分,“而且,我需要处理工作,主卧书房更方便。” 乔言张了张嘴,想不出反驳的话。他其实也有点怕。虽然肚子不疼了,但男的怀孕这件事本身就让他心底发虚,晚上一个人睡在空荡荡的客房,万一有点什么不舒服,他不敢深想。 第93章 看他犹豫,贺晏舟放缓语气:“只是睡觉,我保证。” 乔言挣扎了几秒,最后妥协了,但提出了条件:“那要两床被子。” “好。”贺晏舟答应得很快。 于是,乔言自己吭哧吭哧从柜子里又抱出一床蓬松的被子,在贺晏舟那张大床上,严严实实地划出了三八线,把自己的被窝铺得离贺晏舟那边老远,中间空出的距离还能再睡一个人。 贺晏舟看着那条清晰的分界线,没说什么。 反正乔言睡着睡着肯定会自己滚过来的,贺晏舟对此并不担心。 晚上吃饭的时候,乔言没什么胃口。其实这几天他一直有点反胃的感觉,只是不明显,他为了能吃几口自己想吃的,一直忍着没说。贺晏舟亲自下厨,煮了清淡的小馄饨,汤头清澈,飘着几点葱花和紫菜。 乔言看着那碗卖相不错的馄饨,勉强拿起勺子,先喝了口汤。 温热的汤刚滑下喉咙,一股强烈的恶心感就毫无预兆地冲了上来。他脸色一变,捂住嘴,硬生生把那口汤咽了回去,但胃里已经翻江倒海。 “怎么了?”贺晏舟立刻注意到他的异常。 乔言摇摇头,想说没事,但那股恶心感越来越强烈。他忍了又忍,终于还是没忍住,猛地站起身,冲进了卫生间,抱着马桶吐了起来。 贺晏舟立刻跟了进去,看到他吐得难受的样子,赶紧给他拍拍背。 乔言又断断续续吐了一点,直到胃里空空如也,只剩下痉挛的抽痛。他浑身脱力地靠在贺晏舟臂弯里,脸色发白,额头上全是冷汗。 贺晏舟用湿毛巾仔细给他擦了脸和嘴角,又喂他喝了点温水漱口。全程眉头都没皱一下,仿佛照顾他是再自然不过的事。 “还难受吗?”贺晏舟问,手指很轻地按了按乔言还在轻微抽搐的胃部。 乔言虚弱地摇摇头,一点胃口都没了,只觉得疲惫。 贺晏舟没再勉强他吃东西,把人半抱半扶地弄回床上,仔细盖好被子,调暗灯光。“睡吧,睡着了就不难受了。” 乔言闭上眼,在胃部隐约的绞痛和贺晏舟身上令人安心的气息中,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贺晏舟等他呼吸平稳,才轻手轻脚地起身,收拾了狼藉,然后洗漱,关灯,躺进了属于自己的那个被窝。 黑暗中,他听着身旁乔言不太安稳的呼吸声,久久没有入睡。 * 第二天早上,贺晏舟是被熟悉的沉重感和热度弄醒的。 他睁开眼,不出所料地看到,昨晚那条泾渭分明的三八线早已名存实亡。 乔言不知何时又突破重重阻碍,滚到了他这边,半边身子压在他胳膊上,脸贴着他胸口,一只手还搭在他腰间,而乔言自己那床被子,可怜兮兮地被踢到了脚下。 贺晏舟看着怀里睡得脸蛋红扑扑,毫无自觉的乔言,有些哭笑不得。他小心地动了动被压麻的手臂,乔言在睡梦中不满地咕哝一声,反而贴得更紧。 晨光透过窗帘缝隙,落在乔言柔软的发顶和轻颤的睫毛上。 贺晏舟看了很久,最终只是很轻地叹了口气,任由他抱着,重新闭上了眼睛。 等乔言醒来时,发现自己又双叒叕窝在贺晏舟怀里,眼前是对方睡衣敞开的领口和线条清晰的胸肌,他瞬间僵住,脸腾地红了。 他小心翼翼地想往后挪,刚动了一下,头顶就传来贺晏舟刚醒时有些低哑的声音:“醒了?” 乔言动作顿住,心虚地“嗯”了一声。 贺晏舟没提他又滚过来的事,只是很自然地摸了摸他的额头:“还难受吗?胃还疼不疼?” 乔言感受了一下,摇摇头:“不疼了。”就是有点空,但不恶心。 “那就好。”贺晏舟起身,“你再躺会儿,我去准备早餐。今天喝点小米粥?” 乔言乖乖点头。 看着贺晏舟走进浴室的背影,乔言心里那点心虚慢慢变成了愧疚。贺晏舟照顾吐了的他,被他当抱枕,早上起来一句抱怨都没有,还惦记着他胃疼不疼。 自己是不是太麻烦他了? 这个念头让乔言有点坐立不安,他决定做点什么。 下午,贺晏舟有个不得不去的短会,出门前千叮万嘱让乔言好好休息,别乱动,乔言满口答应。 等贺晏舟一走,乔言就从沙发上爬起来,他看着明亮整洁却没什么烟火气的客厅,决定做点家务,就当是回报贺晏舟的照顾,也当是活动一下,医生不是说可以适当活动吗? 乔言先找到吸尘器,吭哧吭哧地把客厅和餐厅的地毯吸了一遍,然后翻出抹布和清洁剂,开始擦桌子,擦柜子,擦各种光可鉴人的台面。 他干得还挺起劲,一边擦一边嘀咕:“这茶几也太大了吧,哎这花瓶摆这儿真碍事,贺晏舟这家伙,东西摆得倒是整齐,就是灰不少……” 擦到书房门口时,他犹豫了一下。贺晏舟的书房通常不让人随便进,但他现在是在做大扫除,进一下应该没关系吧?他可是在帮忙。 乔言说服了自己,推开了书房的门。 书房很大,一整面墙都是顶天立地的书架,摆满了书,另一面是巨大的落地窗,视野极好。书桌收拾得一丝不苟,电脑、文件、笔筒各就各位。 乔言吐槽道:“文化人就是不一样啊,这么多书,呵呵。” 他拿起抹布,开始擦拭书架的隔板和书脊,擦到中间一层时,他看到一本装帧特别精美的硬壳书,烫金的法文标题,在一堆中文商业书籍和英文原版里显得格外突出。 乔言好奇地抽出来,沉甸甸的。他随手翻了翻,满纸都是看不懂的蝌蚪文。 “啧,还看法语书,装什么洋气。”他小声吐槽,正要放回去,忽然从书页里飘出一张泛黄的纸片,打着旋儿落在地上。 乔言弯腰捡起来,纸片很旧了,边缘有些毛糙,上面用优雅的花体字写着一行看不懂的文字,但落款处有一个墨水勾勒的爱心。 乔言的心跳莫名其妙漏了一拍,他盯着那个爱心看了几秒,然后鬼使神差地掏出手机,打开翻译软件,对着纸片上的那行花体字拍照。 翻译结果很快出来,是法语,转换成中文的意思是: “给我的珍爱,愿时光温柔待你,如同我此刻的心意,永远属于你的,c.” 乔言盯着屏幕上的字,愣住了。 给我的珍爱? 永远属于你的……c??? c?是谁?贺晏舟名字里没有c,那这个c,是送给贺晏舟书的人?还是贺晏舟送给某个珍爱的? 一股酸涩的情绪毫无预兆地涌上乔言心头,迅速占领了他的胸腔。 他知道贺晏舟现在身边应该没有别人,但现在没有不代表以前没有贺晏舟28了,多金有能力,有过去才是正常的。 可这个认知并没有让乔言好受,他捏着那张泛黄的纸片,指尖有点发凉。 纸片很旧了,字迹也有些年头,这肯定是很多年前的事了,也许只是少年时期一段无疾而终的恋情,或者什么别的。 但珍爱,还说什么永远属于你。 乔言心里五味杂陈。 他为什么会因为这个不舒服?贺晏舟的过去关他什么事?他们现在的关系不清不楚的,因为一个意外的孩子绑在一起,贺晏舟甚至没明确说过喜欢他。 可他就是不高兴,非常不高兴。 乔言把这归结于孕期情绪不稳定。对,一定是激素搞的鬼,让他变得这么奇怪,这么斤斤计较。 所以他就理所当然的放任了这种情绪。 他臭着脸,把那张纸片胡乱塞回书里,又把书重重地塞回书架原位,仿佛这样就能把心里那股莫名火气也塞回去。 接下来的打扫,他有点心不在焉,动作也带上了点泄愤似的用力。等大致把能看到的区域都清理了一遍,他已经觉得腰酸背痛,但心里那股闷气却一点没散。 他瘫在沙发上,看着焕然一新的客厅,却一点成就感都没有了,满脑子都是我的珍爱我的珍爱我的珍爱。 等到贺晏舟比预期早一些回来时,看到的就是一个焕然一新的家,以及一个窝在收拾得整整齐齐的沙发上抱着抱枕,脸色却堪比扑克牌的乔言。 贺晏舟有些意外于家里的整洁,目光扫过明显被精心打理过的角落,最后落在乔言身上。 他放下东西走过去:“家里收拾过了?很干净。” 乔言抬眼看了他一下,没吭声,又把脸扭开了,连平时惯常的炸毛反驳都没有。 贺晏舟心头一紧,快步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手掌很自然地贴上他的后背:“怎么了?哪里不舒服?打扫累着了?” 乔言身体僵了一下,然后别扭地动了动肩膀,躲开了贺晏舟的手,声音闷闷的:“没有。” “那怎么不高兴?”贺晏舟的手停在半空,看着他紧绷的侧脸和微微抿起的嘴唇,眉头微蹙,“跟我说说。” 第94章 “没有不高兴。”乔言重复,语气硬邦邦的,眼睛就是不看他。 贺晏舟沉默了几秒,言这副样子,明显是在闹脾气,还是不想说原因的那种,他耐着性子:“乔言,有什么事你要和我说,不说我怎么知道?在家闷着了?还是……?” “都说了没有!”乔言突然提高声音打断他,带着点烦躁,但很快又偃旗息鼓,把头扭到另一边,后脑勺对着贺晏舟,一副拒绝交流的样子。 贺晏舟看着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心里无奈,但也没再逼问,他起身:“饿不饿,我去做饭。想吃什么?” “随便。”乔言丢出两个字。 晚餐气氛异常沉默。贺晏舟做了清淡营养的菜,都是按乔言目前身体状况能吃的,他细心地把鱼刺挑干净,把鸡肉撕成小条,把蔬菜摆在乔言碗里最容易夹到的位置。 乔言低着头,机械地吃着碗里的东西,吃得不多,也不说话。贺晏舟问他味道怎么样,合不合胃口,会不会想吐,他也只是摇头或者点头,惜字如金。 贺晏舟看着他把小半碗米饭拨来拨去就是不肯好好吃的样子,心里叹了口气,也没再说什么,只是默默地把汤碗往他面前推了推。 吃完饭,贺晏舟收拾碗筷,乔言就窝回沙发上,抱着抱枕看电视,但眼神明显没聚焦,贺晏舟收拾完,看了他一会儿,转身进了书房。 他还需要处理一点工作邮件,在书桌前坐下时,他习惯性地扫了一眼书架,目光在那本深蓝色法语精装书上停留了一瞬,书脊似乎有点歪,不像他习惯摆放的绝对整齐,他记得自己上次看完后,是仔细归位了的。 贺晏舟眼神微动。他走过去,抽出那本书,分量依旧,但当他翻开时,一张熟悉的纸片轻飘飘地落在他摊开的掌心。 mon trésor. 贺晏舟看着这张纸条,又抬眼看了看书房门外客厅的方向,那里传来电视微弱的声响。 乔言今天反常的沉默、别扭、闹脾气,都是因为看到了这个? 他发现了这张纸条,然后不高兴了? 为什么不高兴? 贺晏舟捏着那张轻薄的纸片,一个大胆的猜测浮上心头。 乔言这是吃醋了? 因为他可能有的过去吃醋了? 这个认知让贺晏舟暗爽了好一会儿,嘴角都不自觉的勾了起来。 如果乔言真的会为了这种捕风捉影的事情闹别扭,那是不是说明乔言对他,并非全无感觉?并非仅仅因为自己的照顾而依赖他? 贺晏舟他把纸条小心地夹回书里,把书放回原位,这次特意摆得端端正正。 他走出书房时,乔言已经不在客厅了,浴室传来隐约的水声,贺晏舟看了眼时间,比平时乔言洗澡的时间稍早一些。 等水声停了,又过了一会儿,贺晏舟才走向主卧。 推开门,他看到床上鼓起一个熟悉的蚕蛹,乔言已经把自己严严实实地裹在被子里,连脑袋都蒙住了,一副莫挨老子的姿态。 贺晏舟走到床边,在床沿坐下。床垫微微下陷。 “乔言。”贺晏舟突然开口。 蚕蛹没动。 贺晏舟知道他还没睡,于是直接开口:“今天在书房,你是不是动了一本法语书?” 第57章 深夜拥抱 听到这话, 被子里的人明显僵了一下,但依旧维持着面壁的姿势。 贺晏舟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 “那张纸条, ”他说, “是我母亲写给我父亲的。” “但我父亲不爱她,也从没在意过,”贺晏舟的语气没什么波澜,像是在叙述一件与己无关的旧事, “所以她后来把书和纸条都给了我, 她说希望我以后能遇到真正珍惜我, 也被我珍惜的人, 别像她一样。” 他顿了顿, 声音低沉了些:“那本书, 是她当年在法国留学时买的。‘我的珍爱’是她那时对我父亲一厢情愿的称呼。” 话音落下,卧室里突然变得非常安静。 被子下的乔言耳朵里嗡嗡作响, 反复回放着贺晏舟的话。 母亲……父亲……一厢情愿…… 不是前女友。 不是贺晏舟的珍爱。 是他母亲的遗物, 一段无望感情的见证。 巨大的尴尬和羞耻感后知后觉地漫了上来,瞬间淹没了乔言。下午那股莫名其妙的酸涩和晚上憋着的闷气,此刻全都变成了打在自己脸上的巴掌, 响亮又可笑。 他刚才在干什么?在为一张几十年前、属于贺晏舟父母的旧纸条吃醋?在脑补贺晏舟有什么刻骨铭心的旧爱?还因此给贺晏舟摆脸色, 不理人, 自己生闷气? 天啊!乔言, 你是个傻子吗! 脑子里整天都在上演什么狗血八点档! 强烈的自我嫌弃让乔言脸颊烫得惊人, 耳朵尖都烧红了, 他恨不得立刻原地蒸发,或者直接把自己裹在被子里闷死算了。 就在他脑子乱成一锅粥时,贺晏舟似乎轻轻叹了口气, 然后站了起来。 没有追问,没有调侃,贺晏舟只是很轻地拍了一下鼓起的被团,然后就转身走向了浴室。 直到浴室门关上,水声响起,乔言才猛地从僵直状态中恢复,大口喘了口气。 他慢慢从被子里探出一点脑袋,露出一双因为羞窘而水润润的眼睛,悄悄瞟向浴室方向。 水声哗哗,磨砂玻璃透出朦胧的光。 乔言把滚烫的脸重新埋进枕头,在心里把自己骂了一百遍。 太蠢了太蠢了太蠢了! 贺晏舟会怎么想?会不会觉得他不可理喻?幼稚?麻烦精? 越想越觉得没脸见人,乔言鸵鸟心态发作,决定把装死进行到底。等贺晏舟出来,他就假装已经睡着了,对,睡着了就什么尴尬都不用面对了! 他赶紧调整姿势,努力让呼吸变得均匀起来,虽然心跳还是快得像擂鼓。 浴室水声停了,过了一会儿,门打开,脚步声靠近,带着沐浴后的清爽水汽。 乔言立刻屏住呼吸,闭上眼睛,全身心投入装睡的表演事业。 他感觉到贺晏舟在床边站定,目光似乎落在他身上,几秒钟后,床的另一侧就微微下陷了。 乔言紧闭着眼,睫毛却不受控制地轻轻颤动,他感觉到贺晏舟似乎调整了一下姿势,面向他这边。 温热的呼吸,带着干净的须后水气味,若有似无地拂过他后颈裸露的一小块皮肤。 乔言浑身的汗毛瞬间起立致敬,警报在他脑子里拉响。 贺晏舟是不是要亲他?!就跟之前一样?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剧本里没写这一出啊! 要醒吗?然后说什么?嗨好巧你洗完了?还是继续装? 不醒的话……难道就让他亲? 好像也不是完全不能接受?那个吻的记忆虽然模糊,但触感并不让人讨厌…… 不对不对,乔言你在想什么,现在是纠结这个的时候吗!重点是尴尬!是丢人! 救命啊贺晏舟你到底想干嘛,是亲是睡给个准话行不行!别搞心理战啊! 乔言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在严阵以待,他甚至偷偷做好了心理建设,如果贺晏舟真的亲下来,他就勉强装作没醒透,稍微配合一下,至少不躲开。 脸颊温度持续飙升,蔓延到脖颈。 然后,他听到贺晏舟很低的声音在极近的距离响起,气流擦过他的耳廓: “晚安。” 接着,一只温热干燥的手掌落在他发顶,带着温柔很轻地揉了两下,把他那几撮翘起的头发捋顺了些。 再然后那只手就收了回去,贺晏舟似乎翻了个身,躺平,接着是“啪嗒”一声轻响,床头灯被关掉了。 乔言:“……” 他在黑暗中猛地瞪大了眼睛,一口气差点噎在喉咙里。 你、又、不、亲! 你靠那么近,呼吸都喷到我脖子了,还揉我头,用那么温柔的声音说晚安,结果就这?!就这?! 乔言感觉刚才积攒的所有紧张和胡思乱想,全都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空落落的,还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 但很快,另一种更柔软的情绪涌了上来,悄悄取代了那点莫名的气恼。 刚才贺晏舟的声音……真的很好听,很温柔。 揉他头发的动作也特别温柔,带着点小心翼翼的呵护。 和他平时那种冷静自持,甚至偶尔显得有些强势的模样完全不同。 乔言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贺晏舟刚才是在跟他解释,用最平静的方式,告诉他那张纸条的来历,化解他的误会,甚至都没有问他为什么生气,为什么别扭,没有嘲笑他的小心眼。 然后,还用那么温柔的语气跟他说晚安,揉他的头。 就好像在哄一个闹了别扭又不好意思承认的小朋友。 乔言心里那片因为下午的乌龙而掀起的惊涛骇浪,好像被这简单的晚安和温柔的揉头杀,一点点抚平了。 第95章 他这段时间到底是怎么了? 为什么会因为一张可能属于贺晏舟过去的纸片,就情绪低落成那样? 为什么会那么在意贺晏舟的过去? 为什么会因为贺晏舟的靠近而心跳失序,脑补一堆乱七八糟的剧情? 为什么会那么关注贺晏舟,关注他对自己说的每句话,看自己的每个眼神,为自己做的每件事? 一个他之前一直模糊感知,却不敢深究的答案,在温柔的黑暗和逐渐平复的心跳中,变得越来越清晰,带着令人心头发颤的力度,撞进他的意识。 他该不会是喜欢上贺晏舟了吧? 乔言被这个突如其来的认知惊得心跳又开始加速,他下意识想反驳,想找借口,是孕激素!是依赖!是感激!是错觉! 可是,心底那份因为误会消除而升起的隐秘欢喜,因为贺晏舟温柔对待而泛起的细细密密的甜,还有此刻黑暗中因为想到喜欢二字而微微发颤的心口,好像都在无声地否认那些借口。 就在乔言脑子再次陷入“我喜欢他?”“我怎么可能喜欢他?”“他有啥好喜欢的,我喜欢他什么?”的混乱循环时,身后忽然有了新的动静。 贺晏舟好像又转过了身。 然后,一条结实修长的手臂,带着熟悉的温热体温,隔着柔软的羽绒被,轻轻地环了过来,搭在了乔言腰间。 贺晏舟隔着被子抱住了他。 那手臂只是松松地环着,没有施加任何压力,乔言能清晰地感觉到身后贺晏舟胸膛传来的平稳有力的心跳,和透过薄被传递过来的令人安心的体温。 一种被全然接纳和守护的感觉,随着这个拥抱,无声无息地将乔言包裹。 之前紧绷的神经在这个温暖踏实的怀抱里,不知不觉就松弛了下来,身体像是有了自己的意识,悄悄地往后挪了挪,更紧地贴向那份令人眷恋的温暖源泉。 贺晏舟似乎察觉到了他细微的靠近,环在他腰间的手臂也收拢了一点点,将他更妥帖地圈进自己的领域。 乔言闭上了眼睛,纷乱如麻的思绪像潮水般褪去,那些关于喜欢与否的激烈争辩,暂时被屏蔽在外。 此刻在这片静谧的黑暗里,在这个隔着被子却依然亲密无间的怀抱中,他只觉得无比安心。 舒服的让人昏昏欲睡。 困意温柔而强势地席卷而来,淹没了最后清醒的挣扎。 黑暗中,贺晏舟听着怀里人逐渐均匀的呼吸,一直平静的嘴角,终于缓缓向上扬起,勾勒出笃定的笑意。 * 第二天早上,贺晏舟是被生物钟准时唤醒的。 他睁开眼,第一反应是看向怀里,乔言依旧安稳地窝在他臂弯里,睡得正沉,脸颊红润,呼吸均匀。 贺晏舟目光柔和地看了他几秒,刚想如常地轻唤他起床,却见怀里的人睫毛颤了颤,竟然自己慢慢睁开了眼睛。 贺晏舟有些意外,按照惯例,乔言至少要赖床半小时,哼哼唧唧不肯起,需要他连哄带劝,甚至要半抱起来,才能勉强从被窝里剥离。 可今天,乔言只是眨了眨眼,适应了一下光线,就尝试着自己坐起来,动作虽然慢,但透着乖巧的感觉。 贺晏舟伸手想扶他:“慢点,刚醒容易头晕。” 乔言却避开了他的手,自己撑着床垫坐稳,还顺手捋了捋睡翘的头发,努力摆出精神的样子:“没事,我可以。” 贺晏舟看着他明明眼皮还有点肿且明显没睡醒,却强打精神坐得笔直的样子,心里的疑惑更重了。 这人转性了? 乔言其实有自己的小算盘,昨晚他躺在床上,迷迷糊糊间形成了一个初步作战计划。 他乔言,是绝对不会先表白的! 太丢份了,要表白也得是贺晏舟来。 怎么让贺晏舟表白呢?乔言贫瘠的恋爱经验告诉他,得让贺晏舟更喜欢他,喜欢到忍不住才行。 怎么让贺晏舟更喜欢他呢? 乔言回忆了一下自己平时的所作所为,睡懒觉、挑食、闹脾气、乱吃东西、睡相差还抢被子…… 呃,好像没啥优点。 那就装乖吧! 表现得特别听话,特别懂事,特别省心,让贺晏舟觉得他乔言是个多么完美可爱的小宝贝,然后情不自禁地爱上他,最后深情告白! 于是,乔言今天起了个大早,准备实施计划第一步:自觉起床,不赖床,不闹人。 可惜,计划赶不上变化,身体不是那么的配合。 他虽然坐起来了,但孕期清晨总是晕乎乎的,让他脑袋一阵阵发晕,眼前还有点发黑。腰后侧也传来熟悉的酸胀感,提醒着他身体里正在发生的巨变,他强忍着不适,维持着我很乖的表情。 贺晏舟看他脸色不太好,神情也有些恍惚,知道他还是不舒服,便没再多说,只是道:“我去做早餐,你再缓一会儿。” 乔言点点头,等贺晏舟进了厨房,才偷偷垮下肩膀,揉了揉酸疼的后腰,小声吸了口气,装乖真的好累啊。 早餐是清粥和小菜,还有贺晏舟特意蒸的几乎没放调料的鸡蛋羹,食物温热的气息飘过来,若是往常,乔言可能会嫌弃没味道,但今天他牢记乖巧人设,拿起勺子就准备吃。 然而,勺子刚碰到嘴唇,一股强烈的恶心感毫无预兆地冲了上来。 乔言脸色一变,立刻捂住嘴,侧身干呕起来,胃里空空如也,只吐出一点酸水,但反胃的感觉却持续不断,让他眼泪都呛了出来,难受得蜷起身体。 贺晏舟立刻放下筷子,起身过来,轻拍他的背,把温水递到他嘴边:“漱漱口。” 乔言就着他的手喝了两口,压下喉头的灼烧感,但脸色已经白了几分。他靠在贺晏舟怀里,只觉得浑身无力,胃里还在隐隐抽搐,那点早起装乖的劲头瞬间被生理上的难受击得粉碎。 贺晏舟看着他苍白的小脸和难受的样子,心疼得眉头紧锁。乔言最近孕反确实严重,闻到一点不对的味道就想吐,本来就瘦,这几天更是没吃进什么东西。 “这样下去不行,得想想办法。”他低声道。 乔言心里也难受,身体不舒服,计划还出师不利,大早上就在贺晏舟面前吐得这么狼狈,什么乖巧形象全毁了。 委屈和生理上的不适叠加,让他那点强装出来的乖瞬间瓦解。 贺晏舟去拿了医生之前建议备着的苏打饼干,撕开包装递给他:“试试这个,可能能压一压。” 乔言看着那干巴巴的饼干,闻到那股淡淡的烘焙味,胃里又是一阵翻腾,他扭开头,声音带了哭腔和任性:“我不要吃……闻到就想吐……” 他不仅反胃,腰也更酸了,难受,委屈,计划失败,种种情绪交织,乔言彻底不想装了。 “我难受,”他小声嘟囔,带着明显的鼻音,“腰也酸,肚子也不舒服……什么都吃不下……” 贺晏舟看他这副可怜兮兮又闹别扭的样子,知道他是真不舒服到了极点,耐心哄道:“好歹吃一点,你昨天就吃得少,这样身体受不了,胃空着更难受。” 他顿了顿,“我让医生过来看看吧,开点药或者想想别的办法。” 一听要看医生,乔言更抗拒了,他讨厌医院,讨厌消毒水味道,也怕打针吃药。 “我不要去,我不要看医生,” 他开始闹,身体往后缩,想挣脱贺晏舟的怀抱,“我睡一觉就好了。” “乔言,”贺晏舟声音沉了一些,手臂微微用力,没让他躲开,“不能不看,你一直吃不下东西不是办法。医生已经在路上了,马上就到。” 被贺晏舟稍微强硬地圈住,还听到他用比平时严肃的语气说话,乔言本就脆弱的情绪一下子被点着了。 “你凶我?!”他抬起头,眼圈红红地瞪着贺晏舟,声音拔高,充满了不可置信和委屈,“我都这么难受了你还凶我?!贺晏舟你混蛋!” 说完,眼泪就真的掉了下来,一半是身体难受,一半是心里憋屈。什么计划,什么乖巧,去他的!他现在就是难受!就是委屈!就是要人哄! 贺晏舟被他哭得一愣,他哪里是凶他,只是语气重了点,但跟现在这个眼泪汪汪的人显然没法讲理。 他叹了口气,放软声音,用手擦掉乔言脸上的泪:“我没凶你,是担心你,别哭了,让医生来看看,说不定有办法让你舒服点。” 乔言抽噎着,不理他,但也没再激烈挣扎,只是把脸埋进他胸口,持续地释放着委屈。贺晏舟只能一边拍着他的背,一边低声哄着,直到家庭医生上门。 医生检查后,给出的结论和之前差不多,早孕反应因人而异,乔言属于比较严重的,目前没有特效药,主要还是靠调理和忍耐。建议少食多餐,尝试苏打饼干,柠檬水等可能缓解的食物,保持心情舒畅,家人多陪伴包容。 乔言听完,感觉天都塌了。 没解决办法,意思是他还得继续这么吐下去?他幽怨地看了一眼贺晏舟,又摸了摸自己依旧平坦但已经开始折腾他的肚子,悲从中来。 第96章 早上那些装乖俘获贺晏舟的计划,此刻显得那么可笑又不切实际,他现在连自己都顾不好,还搞什么战略? 去他的乖巧懂事!他现在是病人,是应该被捧在手心里呵护的弱势群体! 于是,医生一走,乔言就彻底放弃了计划a,启动了计划b:理直气壮地享受特殊待遇,并伺机推进让贺晏舟表白的主线任务。 他指挥贺晏舟:“腰好酸,你给我贴个膏药吧。” 贺晏舟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去拿了孕期可用的舒缓贴,仔细地帮他贴在酸痛的腰后。 温热的贴敷感传来,乔言舒服地叹了口气,心想这才对,自己都难受成这样了,干嘛还要委屈自己装,就该让贺晏舟伺候着。 然后,他一边享受着贺晏舟的服务,一边心里又开始不平衡了。 自己都这么喜欢他了,贺晏舟怎么还不行动?还不表白?他到底什么意思,吊着自己,还是根本就没那个意思? 到底要等到什么时候?等他肚子大起来吗?气死他了! 不行,他得推一把。 乔言眼珠一转,开始了新一轮试探。 “贺晏舟,”他靠在沙发上,状似随意地问,“你最近什么时候有空啊?” 贺晏舟正在收拾医药箱,闻言抬头:“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不是不舒服,”乔言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轻松自然,“就是老待在家里闷得慌,我们出去玩玩呗?” 贺晏舟眉头微蹙:“你现在的身体状况,不适合外出,需要休息。” “哎呀,就是出去透透气嘛,”乔言开始发挥,“又不跑不跳的,我们可以去看电影啊,或者找个安静的餐厅吃饭,都开车去,和在家里待着运动量差不多的。” 他眨巴着眼睛,试图让提议显得合情合理又充满诱惑。 贺晏舟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神和难得主动想出门的样子,犹豫了一下,医生确实说过保持心情愉快很重要,一直闷在家里也可能加重抑郁情绪。 “好吧,”他最终妥协,“等你感觉好点,我们挑个时间,去个近点的,人少的地方。” “真的?说好了啊!”乔言眼睛瞬间更亮了,心里的小人已经开始跳舞。 约会,这是约会的雏形!!! 等贺晏舟贴好膏药,转身去书房处理一点工作,乔言立刻偷偷摸出手机,解锁,手指飞快地在搜索框输入:“宁城情侣约会推荐浪漫”。 他看得津津有味,时不时点开某个看起来特别有情调的咖啡馆或者观景台的图片,想象着和贺晏舟在那里……哎呀,不能想,脸要热了。 他看得太专注,连贺晏舟什么时候从书房出来,走到他身后都没察觉。 “看什么呢?这么认真。”贺晏舟的声音突然从头顶传来。 第58章 要不要留 听到声音, 乔言猛地抬起头,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戳了几下,然后迅速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膝盖上。 “没什么啊, ”乔言眨眨眼, 努力让自己的眼神看起来纯洁无辜,“就随便刷刷。” “给我看看。”贺晏舟伸出手。 “不要,”乔言立刻把手机往怀里一塞,整个人往后缩了缩, “我隐私, 你不能随便看我手机。” 贺晏舟眯了眯眼, 乔言这副严防死守的样子, 反而更勾起了他的疑虑, 他没再废话, 直接俯身,长臂一伸, 仗着体型和力量优势, 轻易地就把手机从乔言怀里抽了出来。 “贺晏舟,你强盗啊,还我!”乔言扑过来抢, 但贺晏舟已经直起身, 把手机举高了。 乔言抢不到, 急得跳脚, 又不敢真的用力扑腾, 只能气呼呼地瞪着他。 贺晏舟按下电源键, 屏幕漆黑一片,他又按了一下,还是没反应。 关机了。 贺晏舟低头, 看向一脸得意但眼神闪烁的乔言,心里那股不爽的感觉更明显了。 他把手机递还给乔言,语气沉了几分:“不要看网上那些杂七杂八的东西,尤其是美食。你看看你现在的身体状况,那些油腻刺激的,看了也吃不了,反而加重反应,自己难受。” 乔言接过手机,悄悄松了口气,赶紧顺杆爬,点头如捣蒜:“知道了知道了,不看不看,我就是无聊随便翻翻。” 他嘴上答应得痛快,心里却想幸好我反应快,不然宁城十大隐秘浪漫约会圣地就要暴露了,那还怎么制造惊喜? 见贺晏舟脸色还是不太好,乔言赶紧转移话题,旧事重提:“哎,贺晏舟,你还没回答我呢,你到底啥时候有空啊?我们那天说好的出去玩。” 贺晏舟的注意力被拉回来,他想了想:“空出一天时间还是可以的,你定哪天?” 乔言眼睛一亮,立刻报出一个日期,是一周后的某天,报完就有点心虚的垂下了眼睫。 那天其实是他真正的生日,之前在网上装小桃桃骗贺晏舟的时候,他随口编了个生日,怕被查到真实信息。现在他又有点想和贺晏舟一起过真正的生日,但不敢直接说。 贺晏舟拿起手机看了看日历,那天他原本有个不太重要的商务,推掉或者改期问题不大。 他点点头:“可以,那天我空出来。” 乔言心里的小烟花一下炸开了,脸上忍不住露出笑容,但又努力克制着,只是嘴角弯弯的。 贺晏舟看着他这副暗喜的小模样,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对那天那么期待,但能让他高兴就好。 不过该管的还得管,他转身把苏打饼干又拆出来一片,递到乔言面前:“先把这片饼干吃了,吃了我就答应。” 乔言看着那片淡而无味的苏打饼干,脸垮了下来:“啊……我不要吃……” “你早上就没吃什么,胃里空着更难受,”贺晏舟语气没得商量,“小口吃,慢慢嚼。” 乔言撇撇嘴,不情不愿地接过饼干,像吃毒药一样,小口小口地啃起来。 贺晏舟就在旁边看着他,眼神专注,手虚虚地护在他身侧,仿佛随时准备应对他可能出现的孕反。 幸好,这次乔言虽然吃得艰难,眉头紧皱,但总算把一片饼干完整地咽了下去,没有吐。 贺晏舟紧绷的神经这才松了下来,抽了张纸巾递给他擦嘴,又给他倒了半杯温水。 接下来几天,乔言的孕反似乎稍微稳定了一点,虽然还是没什么胃口,偶尔会恶心,但吐的次数少了。 他大部分时间窝在沙发或床上,看看电视,逗逗猫,偷偷用手机完善他的生日约会大计,小日子过得自以为很充实。 这天下午,门铃响了,来的是姜彩和林朗。 乔言听到动静,从沙发上探出头,看到是他们,心里先是一喜,随即又是一阵心虚。 贺晏舟对外只说他是肠胃出了点问题,需要静养,但男人怀孕这事太惊悚,除了医生和当事人,谁也不知道。 “言言!”姜彩蹦蹦跳跳地进来,手里还拎着一个果篮,“听说你病了,好点了吗?” 她凑过来,仔细看看乔言的脸,“脸色好像还行,就是有点没精神。” 林朗跟在后面,和贺晏舟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把手里提着的补品盒子随手放在玄关柜上,目光在乔言身上扫了一圈,挑了挑眉,没多问,只是说了句:“看着是没以前活蹦乱跳了。” 乔言被他们看得更加心虚,眼神飘忽,都不敢跟他们对视,只好干笑两声:“啊哈哈哈,好多了好多了,就是胃有点小毛病,养养就行。” 他赶紧转移话题,拍了拍旁边的沙发,“快坐快坐,彩彩你最近怎么样?朗哥你拳击馆生意好吗?” 姜彩是个心思单纯的,立刻被带偏,叽叽喳喳说起学校里的趣事,林朗则靠在单人沙发里,有一搭没一搭地回着话,目光却时不时在乔言和贺晏舟之间逡巡,嘴角带着点玩味的笑。 屁屁听到熟悉的声音,从猫窝里慢吞吞地挪出来,蹭到姜彩腿边撒娇。姜彩立刻被吸引了注意力,蹲下去逗猫:“屁屁,想不想姐姐呀,哎哟又胖了!” 乔言看着姜彩和猫玩,稍微放松了点,但很快,姜彩一边挠着猫下巴,一边抬起头,很自然地问了一句:“言言,你怎么一直住我哥这儿啊,是因为之前房子出了点问题,暂时借住吗?” 她完全没往别处想,只是单纯好奇。 乔言:“!!!” 他刚放下去的心瞬间又提了起来,脸一下红了,眼神乱瞟,舌头像打了结:“啊这个那个,嗯,对,就是借住!借住!哈哈哈哈,贺晏舟他、他人好!收留我!” 他越说越心虚,感觉额头都要冒汗了。 贺晏舟端着茶水从厨房出来,正好听到这句,瞥了乔言一眼,没说话,只是把茶杯放在客人面前。 乔言被他这一眼看得更慌了,他猛地站起来:“那什么你们先聊,我去下洗手间。” 说完也不等回应,就同手同脚地快步走向客卫。 第97章 姜彩茫然地眨眨眼:“言言怎么了?肚子又疼了?” 林朗嗤笑一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接话。 贺晏舟在乔言刚才的位置坐下,面色如常:“他最近肠胃敏感,事多。” 乔言躲在客卫里,背靠着门,长长舒了口气。太吓人了,他拍拍自己发烫的脸颊,对着镜子做了几个深呼吸,才感觉心跳平复了一些。 他刚准备出去,忽然听到外面隐约传来贺晏舟和林朗的说话声,客卫门隔音不算太好,他屏住呼吸,把耳朵贴近门缝。 “霍思远那边,差不多按死了,”是贺晏舟的声音,压得有些低,但乔言能听清,“他最近气急败坏,那个项目彻底黄了,资金链也断了。” 林朗哼了一声:“活该,那种缺德项目早该完蛋。不过他那个药,真的只对特定人群有用?” “嗯,所以他才一直找不到合适的实验体,项目推进不下去,”贺晏舟的声音顿了顿,似乎更沉了些,“好像是要针对特殊人群才能成功的。” 乔言贴在门上的耳朵动了动,心脏猛地一跳。 特定人群? 是在说他吗?那个药只对他这样的人有用?所以他才怀了??? 这个世界真的太奇妙了。 奇妙得他想哭。 乔言恍恍惚惚地走回客厅,一屁股瘫坐在沙发上,表情呆滞。 姜彩逗完猫,回头看到他这副魂不守舍的样子,关心地问:“言言,你怎么了?脸色更白了,是不是又不舒服了?” 乔言缓缓转过头,看着她天真担忧的脸,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没……就是觉得……世界好奇妙,人生好无常……呵呵……” 姜彩:“???” 乔言果然病得不轻,都开始说哲学了。 晚饭是贺晏舟亲自下厨,考虑到乔言的情况,做得异常清淡。 姜彩看着一桌健康到极致的菜色,拿着筷子,有点无从下手。她小心翼翼夹了一根菜心,放进嘴里,咀嚼两下,脸皱成了一团。 林朗尝了一口鱼,评价很直接:“这鱼跟水煮的有什么区别?” 乔言看着他们痛苦的表情,瞬间找到了知音,他立刻附和,用力点头:“是吧是吧,我也觉得!淡出鸟了。” 说完还嫌弃地用筷子死命戳了戳自己碗里的米饭。 话音刚落,他就感觉到一道凉飕飕的视线落在了自己身上,抬头,正对上贺晏舟没什么表情但明显带着批评的眼神。 乔言脖子一缩,立刻低头扒饭,假装刚才什么都没说。 姜彩和林朗看着他们俩的互动,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姜彩是疑惑,林朗则是了然中带着点看好戏的趣味。 这顿饭吃得姜彩和林朗味同嚼蜡,乔言则是小心翼翼,食不知味。只有贺晏舟,面不改色地吃着同样的饭菜,仿佛在品尝什么美味佳肴。 饭后,贺晏舟很快就把两人送走了。关上门,他回到客厅,看着一脸劫后余生的乔言,宣布道:“明天上午去医院复查。” 乔言哀嚎一声,把脸埋进抱枕里:“又去啊……” “看看你最近情况。” 乔言从抱枕里抬起头,可怜巴巴地看着贺晏舟,试图用眼神求饶。 贺晏舟不为所动:“早点休息,明天不许赖床。” 乔言瘪瘪嘴,认命地从沙发上爬起来,慢吞吞地往卧室挪。走了两步,他又想起什么,回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贺晏舟:“别忘了啊,后天我们要出去玩。” 贺晏舟看着他瞬间复活的样子,眼底掠过一丝笑意:“嗯,说好了。” 得到肯定答复,乔言心满意足地钻进卧室,甚至开始在心里盘算明天穿什么去医院,以及后天他该如何不经意地引导,才能让贺晏舟在那个特别的日子里,说出他期待已久的话呢? 想着想着,他抱着被子,嘴角又忍不住偷偷翘了起来。 贺晏舟从书房出来时,客厅的灯已经暗了。他习惯性地往主卧走,推开门,暖黄的床头灯下,乔言果然已经缩在被子里了。 也不知道从哪天起,分床睡的约定就自动作废了。反正乔言睡相差,半夜总能把被子卷跑或者踢下床,最后贺晏舟还得起来给他盖,索性睡一起省事。 乔言听见动静,迷迷糊糊睁开一只眼,看到是他,很自然地往床另一边挪了挪,给贺晏舟腾出位置。 贺晏舟掀开被子上床,刚躺稳,旁边那团就自动自觉地滚了过来,熟练地钻进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窝好。 乔言身上有刚沐浴过的淡淡香气,头发还有点湿,蹭在贺晏舟下巴上,软软的。他整个人缩在贺晏舟胸前,骨架小,又瘦,贺晏舟一只手臂就能把他圈住大半。 “贺晏舟贺晏舟,”乔言有些困了,但是语气很精神,“我查了好多攻略,我们后天出去的话,先去这里!” 他腾出一只手,摸过手机,屏幕的光亮起来,映着他兴奋的脸。 “你看这个美术馆,新开的,特别有设计感,拍照肯定好看,”他手指划拉着,“还有这家私房菜,藏在巷子里,评价说环境超好,菜品也精致,就是需要预约,不过你肯定可以搞定吧?” 他又划了一下:“吃完午饭我们可以去看电影,最近新上了一部爱情片,评分特别高,都说很感人。” 他说得眉飞色舞,眼睛亮晶晶的,完全没了刚才的困倦。 贺晏舟垂眼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 乔言说得起劲,睫毛一颤一颤的,嘴唇因为激动而微微张开,泛着健康的粉色,暖黄的床头灯给他侧脸镀了层毛茸茸的光,整个人看起来又软又乖。 贺晏舟有点出神。 他其实没太听清乔言在叽里咕噜说什么攻略,只觉得那张开开合合的唇看起来很诱人。 想亲。 这个念头冒出来,就有点压不下去,但他只是抬手,很轻地揉了揉乔言的头发,指尖穿过柔软的发丝。 他听着乔言兴致勃勃的规划,心思却飘到了别处。 后天,趁着出去玩,氛围好的话,要不就表白吧。 虽然现在孩子横在两个人中间,关系似乎近了,但贺晏舟心里总有点不踏实,他不知道乔言到底怎么想的,是不得已的依赖,还是也有那么一点喜欢? 还有孩子,贺晏舟当然是希望留下的,那是他和乔言的骨肉,光是想想心里就软成一片。但他更尊重乔言的意愿,想知道乔言的想法,如果乔言压力太大,不想要…… 他想着想着,思绪就飘远了,眼神也有些放空。 “贺晏舟,”乔言不满地用手指戳了戳他,“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啊?这个电影听说好好看的。” 贺晏舟回过神,对上乔言带着控诉的眼神,有点心虚:“听了。” “那你复述一下我刚刚说什么了?”乔言眯起眼睛。 “……看电影。”贺晏舟含糊道。 “看什么电影?几点场?坐哪里?”乔言追问。 贺晏舟答不上来,干脆伸手关掉床头灯:“赶紧睡觉,明天还要早起去医院。” 眼前骤然一黑,乔言“啊”了一声,不满地在他怀里拱了拱:“你肯定没听,你敷衍我!” “没有,”贺晏舟手臂环住他,把人往怀里带了带,下巴抵着他发顶,“明天检查完再说,乖,睡觉。” 乔言嘟囔了两句,但大概是真困了,没多久呼吸就变得平稳起来,抓着贺晏舟睡衣前襟的手也慢慢松了力道。 贺晏舟在黑暗里无声地笑了笑,低头在他额头上轻轻亲了一下。 晚安。 * 第二天去医院,医生给乔言做了检查,看着报告单,点了点头。 “恢复得还不错,”医生看了贺晏舟一眼,“看得出来被照顾得很好。” 乔言坐在检查床上,耳尖有点红。 医生把单子放下,语气认真起来:“不过,今天叫你们来,也是想再郑重谈谈孩子的事。男性妊娠毕竟特殊,心理和生理压力都很大。你们商量好了吗?是要留,还是……?” 他顿了顿,声音放缓:“如果不要,建议尽快安排手术。月份越大,处理起来越复杂,对母体伤害也更大。” 乔言愣愣地抬起头。 原来是可以不要的吗? 他好像从来没认真想过这个选项。孩子来得太突然,他光顾着震惊害怕,适应身体变化和贺晏舟的照顾,根本没仔细考虑过留或不留的问题。好像这孩子来了,就自然而然的待着了。 现在医生明明白白把选择权放在他面前,他才猛然意识到:哦,原来还有流掉这个选项。 医生继续说:“一周后复查,你们告诉我决定就行,如果要手术,提前一天预约,第二天就能安排。” 从诊室出来,乔言有点蔫。 他偷偷瞄了贺晏舟一眼,对方神色如常,看不出什么情绪。 回去的路上,乔言望着车窗外发呆。 第98章 他有点害怕。 霍思远那边快不行了,自己也许很快就不需要保护了,如果贺晏舟不想要这个孩子呢?那他们之间,是不是就没什么非得联系的理由了? 乔言心里乱糟糟的,手下意识地放在依然平坦的小腹上。 可是…… 他扭头,又悄悄看了眼身旁的贺晏舟。 明天,他们还要约会呢。 乔言抿了抿嘴唇,把心里那点不安悄悄压下去。他重新打起精神,掏出手机,点开收藏夹,又开始默默复习他的完美约会攻略。 不管怎么样,先好好过完明天再说! 他偷偷弯起嘴角,在座位上小小地晃了晃腿。 希望明天能一切顺利呀。 第59章 我喜欢你 七月十五日, 凌晨四点半。 贺晏舟的手机在床头柜上震了起来,他本来睡眠就浅,立刻就睁开了眼睛, 长臂一伸摸过手机, 看清来电显示是助理小陈的名字时,眉心便蹙了起来。 这个时间点,绝无好事。 他看了眼身侧,乔言睡得正沉, 半张脸陷在枕头里, 呼吸均匀, 一只手还搭在小腹的位置, 是个带着点保护的姿势。 贺晏舟动作放得更轻, 掀开被子下床, 快步走到客厅,轻手关上门才接起电话。 “贺总, 出事了。”小陈的声音带着熬夜后的沙哑, “霍思远那边狗急跳墙,不知道从哪儿挖出来贺董当年的一些旧事,关于、关于您母亲病逝那段时间的。消息已经漏出去了, 几个有影响力的自媒体半夜发了通稿, 虽然现在热度还不算太高, 但趋势很不好, 舆论对贺董和公司非常不利。” 贺晏舟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窗外的城市还未完全苏醒, 只有零星几盏灯火,映着他冷峻的侧脸。 他平静道;“具体内容。” 小陈语速很快地概括了核心爆料,无非是那些陈年污糟事被精心包装, 重点突出了贺新立当年的冷漠算计与不负责,甚至隐晦暗示贺晏舟生母的病逝并非天灾而是人祸。 这些旧闻被翻出来,配上煽动性的文字,足够在短时间内掀起一场针对贺氏家族和企业的道德审判。 “贺董刚才也来电话了,让您务必立刻回老宅一趟。”小陈补充道,“听口气很不好。” “知道了。”贺晏舟挂了电话。 他在客厅中央站了片刻,目光掠过茶几上乔言昨晚临睡前偷偷翻看又藏起来的宁城浪漫约会圣地攻略打印稿,纸张边缘还被乔言用水彩笔幼稚地画了几颗小爱心。 今天本该是约好的日子。 贺晏舟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一片沉静,他回卧室快速换了衣服,动作间还是惊动了床上的人。 乔言迷迷糊糊地哼了一声,眼皮挣扎着掀开一条缝,看到贺晏舟站在床边穿外套,含糊地问:“几点了?你去干嘛呀?” 声音软糯,带着没睡醒的鼻音。 贺晏舟系扣子的手顿了顿,俯身摸了摸乔言睡得温热的脸颊:“有点急事,需要出去处理一下。” 乔言困得厉害,闻言只是下意识地蹭了蹭他带着凉意的掌心,眼睛又合上了,嘟囔着:“哦……那你早点回来哦……下午……” “嗯,下午回来,”贺晏舟低声承诺,给他掖了掖被角,“继续睡吧。” 乔言似乎得到了保证,安心地缩回被窝深处,很快呼吸又变得平稳起来。 贺晏舟站在床边看了他几秒,然后转身,轻轻带上了卧室门。 * 老宅的气氛比贺晏舟预想的还要凝重很多很多。 贺新立坐在书房宽大的红木书桌后,脸色铁青,面前摊着几份打印出来的网络文章,姜丽华不在,想必是被刻意支开了。 贺晏舟推门进来,贺新立立刻抬起头,目光锐利如刀。 “你干的好事!”贺新立劈头盖脸就是一句,“乔云光!霍思远!要不是你之前非要把人逼到绝路,把事情做绝,他们能像疯狗一样反扑,把这些陈芝麻烂谷子都翻出来?!” 贺晏舟反手关上门,走到书桌前站定,脸上没什么表情:“事情是我做的,但旧账是你自己欠下的。他们能翻出来,是因为这些事确实存在。” “你!”贺新立猛地一拍桌子,震得笔筒都跳了一下,“你现在是在指责我?!要不是你为了那个乔言,处处跟乔云光过不去,最后还把人打发到那种地方,他能恨你入骨,跟霍思远搅在一起?霍思远那个项目黄了,他赔得倾家荡产,能不想着拉我们一起死?!” 贺晏舟静静听着,等贺新立咆哮完才开口,声音平稳:“乔云光算计乔言,仗势欺人,我处理他合情合理。霍思远那项目本身就该死,我揭露他是替社会清理垃圾。至于他们反扑,翻出您的旧账——”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直视着贺新立因愤怒而有些扭曲的脸。 “那是您该承担的后果,母亲的事,您心里比谁都清楚。” 贺新立脸色瞬间白了白,胸膛剧烈起伏,却一时说不出反驳的话。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半晌,贺新立别开脸,“当务之急是压下舆论,保住公司!你知道这些消息扩散出去,对集团股价、对合作方信心有多大影响吗?!” “我已经让公关部和法务部紧急处理了。”贺晏舟看了一眼腕表,“封锁消息源头,准备律师函,联系平台删稿,引导舆论方向…但这种事,堵不如疏,想要彻底平息,需要时间,也需要你的配合。” “配合?什么配合?”贺新立警惕地看着他。 “公开道歉,至少是姿态,”贺晏舟语气平淡,“对过去的部分行为表示遗憾,承诺集团会更加注重企业社会责任和家族形象管理。具体的声明文稿,公关部稍后会拟出草稿。” “你让我道歉?!不可能!我绝不会向那些捕风捉影的媒体低头!” “这不是低头,是危机公关的必要步骤,”贺晏舟耐心告罄,“或者你有更好的办法,在二十四小时内扭转全网对您个人道德和公司信誉的质疑?” 贺新立哑口无言,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如果你没有,”贺晏舟不再看他,转身朝门口走去,“就按我说的做。公司那边我会坐镇,尽量控制损失。其他的,等风波过去再说。” “贺晏舟!”贺新立在他身后厉声喝道,“你是不是早就等着这一天?等着看我笑话,等着彻底摆脱我这个父亲?!!!” 贺晏舟脚步停在门边,手握着门把手,没有回头。 “我从没等着看谁的笑话,”他声音很低,“但有些界限早就该划清了,从今天起,集团的事务我会全权负责,你年纪大了,也该好好休息了。” 说完,他拉开门,径直走了出去,留下贺新立一个人僵在书房里,脸色灰败。 从老宅出来,贺晏舟直接回了公司。 总裁楼层灯火通明,公关、法务、市场几个核心部门的负责人已经聚在会议室,个个面色凝重,贺晏舟一出现,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情况。”贺晏舟脱下外套递给助理,径直走到主位坐下。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是高效而紧张的战斗。 贺晏舟几乎没离开过会议室,电话、视频会议、邮件批复……各种信息流和指令在他这里交汇又发出。他神色冷静,决策果断,一步步部署着应对策略,将爆炸的舆论尽可能控制在一定范围内,并着手反击。 但这样规模且针对个人的负面浪潮,想要瞬间扑灭是不可能的,他必须集中全部精力,应对这场突如其来的风暴。 期间,他抽空看了眼私人手机。乔言已经给他发了很多条消息,几乎都是问他什么时候能回去,贺晏舟指尖在屏幕上停留片刻,快速回复:“可能会晚点,事情有点多。如果太晚,我们改明天?” 消息发出去,他等了几分钟,乔言没有立刻回复。可能是在吃早餐,或者又在折腾衣柜。贺晏舟想打个电话过去,但公关总监正好拿着最新的舆情报告急切地走过来,他只能暂时放下手机。 * 而另一边,乔言确实很早就开始在折腾衣柜。 他起了个大早,甚至比平时贺晏舟叫他起床的时间还要早,兴奋感从心底冒出来,让他一点睡意都没有。 他站在穿衣镜前,拿起一件浅蓝色的条纹衬衫比了比,又放下,拎起一件奶白色的针织衫。好像都不够特别。最后他翻出了一件从来没穿过的,带点设计感的米色薄外套,搭配浅色裤子,在镜子前转来转去。 “好像还行?”他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眨眨眼。 虽然贺晏舟说可能会晚点,但乔言自动把“晚点”理解成“稍微迟一点点”。他美滋滋地想着,也许贺晏舟是想给他惊喜呢?说不定已经在准备什么了。 他哼着不成调的歌,把家里稍微收拾了一下,给屁屁加了猫粮和水,然后就开始坐在沙发上,时不时看一眼时间。 第99章 上午十点,贺晏舟没回来,也没新消息。 十一点,乔言开始有点坐不住,发了个表情包过去:“【小猫探头等投喂.jpg】” 贺晏舟隔了半小时才回:“忙,乖,自己先吃点东西。” 乔言撇撇嘴,自己煮了碗清淡的面,没什么胃口地吃了小半碗。下午一点,他换上那身精心挑选的衣服,对着镜子又照了照,确保头发也没乱翘,这才抱着手机坐到靠近门口的沙发上。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约定的下午两点到了,门口没有动静。 两点十分,没有。 两点半,还是没有。 乔言心里那点兴奋的泡泡,开始一个接一个地破裂,他点开和贺晏舟的聊天界面,上一条还是他发的那个小猫表情包。 他犹豫了一下,打字:“你大概还要多久呀?我在家等你。” 这次贺晏舟回得稍快,但内容让乔言的心往下沉了沉:“可能会晚点,事情有点多。如果太晚,我们改明天?” 乔言盯着那行字,他用力抿了抿嘴唇,固执地回复:“没关系,我等你。你忙完了就来,多晚我都等。” 发完,他退出聊天界面,点开早就订好票的电影详情页。那部据说很适合情侣看的轻松喜剧,开场时间是下午三点二十。 他决定自己去电影院等。 也许贺晏舟能在电影开场前赶到呢?就算赶不上开场,能一起看后半场也好啊。今天可是他的生日,他还没告诉贺晏舟呢。 乔言想,等贺晏舟来了,他再告诉他,给他一个惊喜,他应该就不会怪自己之前骗他生日日期了吧? 抱着这样一点点微弱的希望,乔言出了门。 * 电影院在市中心一家大型商场里,周末下午,人来人往,热闹得很。到处都是成群结伴的朋友或情侣,捧着爆米花和饮料,笑着走向影厅。 乔言一个人站在约定的影院入口处,显得有点格格不入。他不停地看着手机时间,又抬头在涌动的人潮中寻找那个熟悉的高大身影。 三点二十,电影开场了。入口处的人群逐渐稀疏。 贺晏舟没有来。 乔言站得腿有点酸,走到旁边的休息区坐下。他低着头,手指划拉着手机屏幕,解锁,又锁上,再解锁。 四点,电影应该演到一半了,贺晏舟没有消息。 四点半,电影快结束了吧,聊天界面依旧安静。 商场里的冷气开得很足,乔言穿着薄外套,还是觉得有点冷,那点微弱的希望明明灭灭的,在这一刻终于快要熄灭了。 巨大的委屈和失落像潮水般漫上来,冲得他鼻子发酸,眼眶发热,他死死咬着下唇,不让自己在人来人往的地方哭出来。 为什么啊?说好了下午回来的。就算有急事,为什么不接电话?为什么不回消息?今天……今天真的很重要啊。 他吸了吸鼻子,再次点开贺晏舟的聊天框,手指颤抖着,一个字一个字地敲: “我在电影院门口等你。电影已经散场了。” “今天其实是我的生日,7月15号,这个是真的,我没骗你,网恋那个生日日期是骗你的,对不起。” “我不该瞒你。你别生气。” “你来陪陪我好不好?” 点击发送。 他抱着手机,像抱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期待着那小小的“对方正在输入…”出现。 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 屏幕暗了下去,被他按亮,又暗下去。 始终没有回复。 * 贺晏舟是晚上快八点才看到那条信息的。 彼时,公司的紧急应对初步稳住阵脚,舆情热度在多重手段下被强行压制,虽然远未平息,但至少不再呈现爆炸性扩散趋势。他连续高强度工作了十几个小时,水米未进,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 当他终于有空隙拿起私人手机,看到屏幕上那一连串未读提醒和乔言最后那几条信息时,心脏却突然缩紧。 今天是乔言真正的生日? 他瞬间想起乔言前几天对出去玩的异乎寻常的期待,想起他早上亮晶晶的眼睛,想起自己那句下午回来的承诺。 而他做了什么?把他一个人丢在家里,丢在电影院门口,从下午等到晚上,在生日这天。 贺晏舟猛地站起身,动作太急,带倒了身后的椅子,发出哐当一声巨响,把刚进门的助理吓了一跳。 “贺总?” 他一边快步往外走,一边给乔言打电话,通了,但是对面一直不肯说话。 路上,他让助理以最快速度订了一个生日蛋糕,又让人去取一样东西。等他赶到商场电影院门口时,已经接近八点半,夜晚的商场依然灯火通明,但影院入口处已经冷清了许多。 他一眼就看到了乔言。 乔言坐在休息区的长椅上,微微低着头,身影在明亮的灯光下显得有些单薄孤单。他手里还拿着手机,屏幕是暗的,他就那么安静地坐着,一动不动。 贺晏舟脚步顿了一下,心脏传来一阵细密的闷痛,他深吸一口气,快步走过去。 “乔言。” 听到声音,乔言身体颤了一下,然后慢慢抬起头。 贺晏舟看清了他的脸,眼睛有点红,眼眶下带着疲倦的淡青,脸上没什么表情,没有预想中的大哭大闹,只是用很安静的眼神看着他。 这比任何哭闹都让贺晏舟心疼。 “对不起,”贺晏舟在他面前蹲下,视线与他平齐,想伸手去碰他的脸,又有些不敢,“我来晚了,公司出了很紧急的事情,我……” “蛋糕?”乔言忽然开口,声音有点哑,目光落在他手里拎着的精致蛋糕盒上。 “嗯,生日快乐,”贺晏舟喉咙发紧,把蛋糕放在旁边,“对不起,礼物准备得太仓促……” 乔言就只是看了看蛋糕,没有说话。 贺晏舟心里更慌了,他握住乔言有些冰凉的手:“我们先上车好不好?外面冷,车上说。你想去哪里?我们现在去,或者回家,我陪你补过生日,好吗?” 乔言任由他握着手,沉默地站了起来。 贺晏舟护着他,一路来到地下停车场。坐进温暖的车里,隔绝了外面的喧嚣和灯光,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下两人。 司机机敏地升起了前后排之间的隔板。 乔言依旧很安静,抱着那个蛋糕盒,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流动的光影。 贺晏舟侧过身,仔细地看着他,想从他脸上看出一点情绪:“乔言,跟我说句话,骂我也行。” 乔言缓缓转过头,目光终于聚焦在贺晏舟脸上,他看了很久,然后伸出手,食指指尖轻轻地戳了戳贺晏舟的左胸口。 “贺晏舟,”他开口,声音轻轻的,带着浓浓的委屈,“你不讲信用。” 贺晏舟猛地伸出手臂,一把将人紧紧搂进怀里:“我的错,都是我的错,乔言,对不起,对不起……” 怀里的身体一开始是僵硬的,带着抗拒,贺晏舟更用力地抱住他,一手环着他的背,一手抚着他后脑勺柔软的头发:“是我不好,我不该让你等,不该不接电话,不该不回消息……我混蛋,你打我骂我都行,别不说话,乔言……” 或许是这个拥抱太紧,或许是贺晏舟声音里的慌乱太真切,乔言一直强撑着的平静外壳终于裂开了一条缝隙。 先是肩膀细微的抖动,然后是压抑的呜咽声从贺晏舟胸口闷闷地传出来,再然后,是彻底崩溃的嚎啕大哭。 “呜哇——贺晏舟你混蛋!你说下午回来的!我等你……等了好久……电影都放完了……呜呜……我生日……今天是我生日……”乔言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眼泪鼻涕全蹭在贺晏舟昂贵的外套上,他攥着拳头,没力气地捶打着贺晏舟的胸口,“你骗我……你又骗我……呜……” 贺晏舟被他哭得心都要碎了,五脏六腑都跟着抽疼,他只知道更紧地抱着他,一声声哄着:“不骗你,再也不骗你了,以后都不会了,我保证……乖,不哭了,哭坏了身子……” 他忽然想起乔言还怀着孕,情绪这样大起大落对身体不好,肚子会不会不舒服? 贺晏舟慌忙松开一点怀抱,低头去看乔言捂着小腹的手,声音更慌了:“肚子疼不疼?有没有哪里不舒服?乔言,你先别哭了,让我看看……” 他想去碰乔言的肚子,又不敢用力,手指悬在那里微微发抖。 乔言哭得头晕眼花,被他这么一问,哭得更委屈:“都怪你……” “怪我,都怪我,”贺晏舟不敢乱揉,只好一手更轻的环住他,一手不断拍抚着他的背帮他顺气,“深呼吸,慢慢呼吸……不哭了不哭了。” 他语无伦次地解释:“今天家里公司出了事,我爸以前……以前一些很不好的事被人爆出来了,闹得很大,我必须去处理,手机一直在开会调静音,后来看到了,我马上就来了,我不是故意失约,真的不是……” 第100章 乔言把脸埋在他颈窝里,哭得直打嗝,根本听不进去长篇大论。他知道贺晏舟有理由,有苦衷,可他就是难过,就是委屈。那种被最重要的人丢在一边,等待落空的感觉,比任何明确的伤害都让他恐慌。 更深的恐惧还在后头。 今天可以因为急事失约,那明天呢?以后呢?还有这个孩子,贺晏舟从来没明确说过要不要,他是什么想法?乔言一直不敢问,他怕听到不想听的答案,怕自己和孩子对贺晏舟来说,并没有那么重要,只是意外,只是责任。 今天的失约,像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他本就摇摇欲坠的安全感。 哭声渐渐小了些,变成断断续续的抽噎,乔言抬起哭得红肿的眼睛,问出了心底最害怕的问题:“贺晏舟,你到底怎么想的?” 贺晏舟见他肯说话了,稍微松了口气,用指腹轻轻擦去他脸上的泪痕,语气郑重:“关于今天的事,我保证不会再……” “不是今天!”乔言打断他,情绪又有些激动起来,“是孩子,是以后,你从来都没说过,这个孩子,你到底是什么想法?你要不要?我们以后怎么办?” 他越说越慌,眼泪又涌了上来:“我就很肤浅,我想不了太远,我也不知道生孩子养孩子到底有多难,我就只是觉得,这是我和你之间最特别的联系。可是你从来不提,今天你也能把我丢下,那我算什么?孩子算什么?” 贺晏舟愣住了,他没想到乔言会在这个当口问出这样的问题,但他转念一想,任谁遇到怀孕这种事都会本能的感到害怕,他需要给出的应该是自己会负责的态度。 贺晏舟深吸一口气,试图把问题解释清楚,给出负责任的回答:“乔言,你听我说。关于孩子,我尊重你的一切决定。留或不留,我都支持,也会负责到底。这毕竟是你的身体,承受最多的是你。至于未来,我会安排好一切,经济上,生活上,你都不需要担心。如果你愿意,我们可以……” “我不想听这些,”乔言猛地摇头,“尊重我?支持我?负责?又是这些,你就没有自己的想法吗?你到底想不想要?” 他揪着贺晏舟的衣服,声音带着哭腔和执拗:“我就肤浅,我就想听你说,你以后每年生日都陪我过,再也不丢下我一个人等!说你会一直在我身边,会喜欢这个孩子,你说啊!” 贺晏舟被他这一连串带着哭音的质问砸得头晕,也心疼得不行,他看着乔言哭得通红的眼睛,真的怕对方再哭身子出问题,贺晏舟脑子一热,那些深思熟虑的稳妥话全飞走了,只剩下最直接的本能。 “要,怎么不要,”他把乔言牢牢圈住,声音斩钉截铁,“我想要这个孩子,因为这是你和我的孩子。我想和你一直在一起,每年生日,每个节日,每一天都陪着你,再也不让你一个人等。” 他低头,额头抵着乔言的额头,呼吸交融,看着他的眼睛:“以后所有能推的应酬我都推了,非去不可的会议我尽量改线上开,我在家守着你,陪着你,好不好?别哭了,求你了,别哭了……” 乔言呆呆地看着他,眼泪还挂在睫毛上,一眨就滚落下来,但这次好像不是因为难过,贺晏舟这些直白的承诺,确实给了他很多安全感。 “真、真的?”他抽噎着问。 “真的,”贺晏舟用拇指抹掉他的新眼泪,“以后绝对不会了。” 乔言吸了吸鼻子,情绪终于慢慢平复下来,但身体还在轻微地发抖,是哭太狠了的后遗症,贺晏舟看了一眼车上的时间,快九点了。 “还想去看电影吗?”他低声问,“或者,我带你去个地方?” 乔言摇摇头,电影早就没心情了。他有点好奇地看向贺晏舟:“去哪里?” 贺晏舟没直接回答,只是对前排说了个地址。 * 车子开了大约一个多小时,渐渐远离了市中心璀璨的灯火,车窗外的景色变得开阔,空气里也带上了微咸湿润的气息。 乔言原本蔫蔫地靠着贺晏舟,忽然吸了吸鼻子,眼睛微微睁大:“海的味道?” “嗯,”贺晏舟应了一声,“快到了。” 又过了一会儿,车子拐下主路,沿着一条安静的柏油小道行驶,最终停在一处僻静的海滩附近。 贺晏舟带着乔言下车,走进其中一栋临海的小屋,一开门,凉爽的海风便扑面而来,带着夜晚特有的宁静。 屋子里布置得很简洁舒适,巨大的落地窗直面大海,此刻窗外是沉沉的夜幕,但能听到海浪拍打沙滩的声音,能看到远处海天相接处隐约的微光。 “这是我以前偶尔会来待一会儿的地方。”贺晏舟牵着乔言走到窗边,“觉得闷了,或者需要安静想想事情的时候。” 乔言听着连绵不绝的浪涛声,心里那份躁动和委屈,好像真的被这广阔无垠抚平了一些。 贺晏舟让他坐在柔软的沙发躺椅上,然后去倒了杯温水过来,又把那个小礼盒递到他手里:“看看。” 乔言接过,打开,里面是一部崭新的手机,他开机,连上屋里的wifi,点开了那个熟悉的游戏图标。 输入账号密码,居然一次成功。 角色加载进去的瞬间,乔言眼睛瞪大了。 “小桃咬人超疼”正站在家园门口,身上穿着他当初用贺晏舟的钱买的最贵的那套外观,家园里他亲手布置的每一样东西都还在,甚至他离开前最后一次收获的作物都还在仓库里。 好友列表里,“yyyan”的名字静静地亮着。 “你怎么找回来的?”乔言转头看贺晏舟,脸上还带着泪痕,眼睛却亮了起来。 “嗯,早问管理员就找回来了,数据他们那边都备份着,”贺晏舟蹲在他面前,看着他惊喜的表情,心里那点沉重终于散去了些,“前些日子就想给你,但是你要养身体,我怕你玩太过,就没给,今天实在太仓促了,先把这个给你,其他的我之后再补。” 乔言抱着手机,看着屏幕上活蹦乱跳的角色,又看看窗外深沉却温柔的海,再看看身边专注看着自己的贺晏舟,惊喜和安心交织着涌上来,冲淡了最后那点委屈。 他哼了一声,手指戳了戳贺晏舟的肩膀:“别以为这样我就原谅你了。” 贺晏舟失笑,握住他戳人的手指,凑近他:“那怎么才能原谅?” 乔言耳朵一热,别开脸不吭声,他其实还想让贺晏舟说点别的,生日就快过完了。 他转过头,看着贺晏舟近在咫尺的脸,小声嘟囔:“我生日都快过完了。”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你就没什么别的想对我说了吗?” 贺晏舟愣了愣,然后就看到了乔言含着期待的眼神。 他没回答。 而是直接低下头,吻住了乔言还在微微抿着的唇。 这个吻来得毫无预兆,却温柔得不可思议,乔言睫毛猛地一颤,眼睛微微睁大,随即又顺从地缓缓阖上,生涩地开始回应。 窗外的海浪声不知疲倦地涌动着,成了这方小天地里唯一的背景音。 然而乔言正被这亲密的触碰弄得晕晕乎乎,快要彻底沉溺进去时,贺晏舟却忽然退开了。 唇上温软的触感消失,乔言迷茫地眨了眨眼,长睫上还沾着一点湿润,他下意识地仰起脸,还想追着那温度贴上去:“……怎么了?” 贺晏舟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软得不像话。他伸手捧住乔言的脸,拇指轻轻蹭过他被吻得湿润发红的唇角。 然后,在这天的最后时刻里。 他直视着乔言水润迷蒙的眼睛,用只有两个人能听清的气声说道: “乔言,我喜欢你。” 第60章 黏黏糊糊 “乔言, 我喜欢你。” 贺晏舟说完,房间里只有海浪声。 乔言的脸腾地红透,猛地扭开, 把自己埋进旁边的抱枕里, 只露出发红的耳朵尖。 “……哦。”声音闷闷的。 贺晏舟戳了戳他耳朵:“就‘哦’?” 乔言往旁边缩,声音更闷:“听到了!” “然后呢?” “没有然后!”乔言把脸埋得更深,过了两秒,他又从抱枕边缘偷瞄贺晏舟一眼, 飞快缩回去, 小声嘀咕, “……再说一遍。” 贺晏舟假装没听清:“嗯?” 乔言瞪他一眼, 然后就不吭声了。 贺晏舟等了等, 凑到他通红的耳朵边, 用气声一字一顿,重复了一遍刚刚的话。 乔言僵了一下, 忽然转过身, 把抱枕塞回贺晏舟怀里,自己扑上来环住他脖子,眼睛亮亮的, 带着羞赧和藏不住的雀跃。 “还要。”他说。 “要什么?” “还要亲, ”乔言理直气壮, 说完自己先不好意思, 把脸埋进贺晏舟肩窝蹭, “刚才没亲完。” 贺晏舟低笑, 扣住他后脑重新吻上去。 这个吻比刚才深,也缠人,乔言一开始生涩, 很快被带着走,迷迷糊糊回应。亲到两人都喘不过气,贺晏舟才退开,额头抵着他额头。 第101章 “够了吗?”贺晏舟声音有点哑。 乔言趴他肩上喘,嘴唇红润,眼睛湿漉漉的,摇摇头,又点点头,最后耍赖:“……不知道。” 贺晏舟亲亲他鼻尖:“那再亲会儿?” “嗯。” 两人窝在面朝大海的沙发里,有一搭没一搭地亲,手指勾着。 “你爸……”乔言忽然仰脸,“今天的事,很麻烦吗?” 贺晏舟抚他头发的手顿了顿:“能处理。” “他到底,”乔言犹豫,“对你妈妈……?” 贺晏舟沉默了一会儿。 “我妈心脏不好,”贺晏舟声音平静,“那天在家发病,监控显示,我爸就在旁边,他本来能立刻按铃叫救护车,但他犹豫了。” “犹豫多久?” “几十秒,”贺晏舟说,“对我妈那种情况,几十秒就是生死,后来他按铃了,人没救回来。” 乔言屏住呼吸。 “那时候,他正和姜丽华来往密切。我妈遗嘱里,有一部分股权留给我,前提是我成年结婚后,如果她去世时我未成年,股权由我爸代管,直到我满足条件,”贺晏舟扯扯嘴角,“很俗套,就为这点股权,还有能早点娶新人进门。” 乔言听得心里发凉,抓紧贺晏舟的手。 “那监控……” “原件我拿到了,这些年,算是个相互制衡的东西。”贺晏舟低头看乔言,“所以今天这事,我不算意外,乔云光妈妈知道这件事,霍思远肯定是从乔云光地方得知的,现在他的项目被我搞黄了,狗急跳墙了。” 乔言不知道说什么,只能更紧地抱住他,脑袋蹭他颈窝:“以后我陪着你。” 贺晏舟“嗯”一声,揉揉他头发:“好。” 两人安静又抱了会儿,外面的夜色已经很深了。 “饿不饿?”贺晏舟问。 乔言摇头,又点头:“有点,但不想动。” “我去弄吃的。” “别,”乔言拉住他,“再抱会儿。” 贺晏舟坐回来,乔言立刻八爪鱼一样缠上去。 “我们看电影吧。”乔言忽然提议,“你这里有影音室吗?大屏幕那种。” “有。” “要看!” 贺晏舟只好抱着赖身上的乔言挪到隔壁影音室,房间不大,但是有一整面墙的屏幕和宽大沙发。 贺晏舟把乔言放沙发上,去调设备,乔言立刻窝进最舒服的位置,指挥:“要爱情片!轻松的,不要悲剧!” 贺晏舟翻片单,指一部经典浪漫喜剧。 “不要,看过了。” “那这个?”另一部近年评价不错的。 “海报不好看。” “……这个呢?” “简介太长,不想看。” 贺晏舟把遥控器抛给他:“自己挑。” 乔言接过,兴致勃勃开始翻,翻一部,点评两句,再翻一部,贺晏舟坐旁边看他纠结的侧脸,觉得比电影有意思。 挑了快二十分钟,乔言终于在一部画面明亮、主角养眼的片子前停下:“这个!看这个!” 贺晏舟看一眼,是个没深度的爆米花爱情片,评分一般,但轻松,他点头:“好。” 影片开始,轻松配乐响起,乔言拍拍旁边位置:“坐过来点。” 贺晏舟坐过去,乔言立刻靠过来,脑袋枕他肩上,腿搭他腿上,贺晏舟拉过薄毯盖住两人。 电影剧情简单,俊男美女相遇,误会,解除误会,甜甜蜜蜜谈恋爱。 乔言看得投入,好笑处咯咯笑,男女主闹别扭他小声吐槽:“哎呀好笨,说清楚不就好了。” 贺晏舟对剧情兴趣不大,注意力大半在乔言身上,看他笑,看他皱眉,看他把玩自己的手指。 演到一半,屏幕上男女主在浪漫夜景下接吻,镜头拉近,配乐缠绵。 乔言忽然不说话了。 贺晏舟低头看他,乔言眼睛盯着屏幕,脸颊泛红,手指却悄悄从毯子下钻过来,勾住贺晏舟手指。 贺晏舟没动。 乔言等了一会儿,见没反应,手指在贺晏舟掌心轻轻划圈。 贺晏舟呼吸微滞,反手握住了他作乱的手指。 乔言这才抬眼,睫毛扑闪扑闪看着他,眼神湿漉漉的,带着明显的暗示,他凑近,嘴唇几乎贴着贺晏舟耳朵,小声说:“他们亲得好久哦……” 温热气息喷在耳廓,贺晏舟喉结滚动。 他盯着乔言泛红的脸和湿润的眼睛,最后一点自制力崩断,他扣住乔言的后颈,低头吻了上去。 这个吻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凶,带着压抑已久的渴望和占有欲,乔言被亲得呜咽一声,随即软化在他怀里,手臂环上他脖子,生涩又热情地回应。 毯子滑落,室温升高,唇舌交缠间,发出凌乱又暧昧的声响。贺晏舟的手抚上乔言腰侧,隔着薄薄衣料摩挲,乔言轻颤,更紧地贴向他。 吻越来越深,两人都有些失控,贺晏舟的手顺着衣摆探进去,掌心贴上细腻温热的皮肤,乔言呼吸急促,手指缠上贺晏舟的脖颈。 就在理智快要彻底烧光的前一刻,贺晏舟猛地停下,额头抵着乔言肩膀,呼吸粗重:“……不行。” 乔言迷茫地睁开眼,眼里氤氲着水汽,嘴唇红肿:“……怎么了?” “你现在的身体……”贺晏舟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从乔言身上退开,声音沙哑得厉害,“我去洗个澡。” 他说着就要起身。 “别走,”乔言抓住他手腕,手指收紧。他脸颊通红,眼睛却直直看着贺晏舟,声音很小,“……我不让你去。” 贺晏舟身体一僵。 乔言爬起来,跪坐在沙发上,凑近他,手搭上他肩膀,声音带着点委屈和撒娇:“是你先亲我的,亲完就想跑?” “乔言……”贺晏舟喉咙发干。 “我知道不能做,”乔言打断他,手指不安分地划过贺晏舟喉结,感受到那里剧烈的滚动,他眼里闪过一丝狡黠,“但是……” 贺晏舟脑子里的理智,突然就灰飞烟灭了。 他一把扣住乔言的腰,将人重新压进沙发里,吻狠狠落下去。这次不再克制,带着灼人的热度。 乔言低哼一声,顺从地张开嘴,任由他索取,手却摸索着探向下方。 在肆虐的吮吸中,乔言的唇角泛出充血的殷红,直到来不及吞咽的水迹浸透唇角,摩挲与细微水声交杂,沉重喘息响彻,随着心脏猛猛撞击着脉搏。 但没过多久,乔言的动作就慢了下来,开始哼哼唧唧。 “……好累。”他喘着气,额头抵着贺晏舟肩膀,手软软搭着,不动了。 贺晏舟被他这半途而废弄得哭笑不得:“刚才是谁说不让我走的?” “我啊,”乔言承认得干脆,但就是不动了,反而把自己往贺晏舟怀里缩了缩,理直气壮,“我累了,没力气了……” 贺晏舟看着他这副耍赖样,气也气不起来,低头咬了下他通红的耳垂:“混蛋。” “快点嘛。”乔言催促,还扭了扭腰。 贺晏舟拿他没办法,只能认命地自己动手,同时还要照顾怀里的人,乔言一开始还哼哼指挥,后来就只剩细碎呜咽和急促呼吸,手指紧紧攥着贺晏舟背后衣料。 等一切平息,乔言已经软成一滩水,眼睛半阖,脸上红潮未退,满足地窝在贺晏舟怀里,时不时蹭一下。 贺晏舟自己还没解决,浑身紧绷,他轻轻把乔言放到沙发上,扯过毯子盖好:“我去冲个澡。” 乔言迷迷糊糊“嗯”一声,眼睛快闭上了。 贺晏舟起身往浴室走,刚到门口,身后传来乔言软绵绵、带着困意的声音:“贺晏舟。” “嗯?” “……明天早上我想吃煎蛋。”乔言说完,翻个身,把自己裹进毯子里,秒睡。 贺晏舟站在门口,看着沙发上迅速进入梦乡的那一团,无奈摇头,转身进了浴室,打开冷水。 * 第二天上午,贺晏舟是被一股诡异焦糊味呛醒的。 他猛地睁眼,身边位置空了,焦糊味正从门缝钻进来。 贺晏舟心里一紧,立刻下床冲出去。 厨房弥漫烟雾,抽油烟机嗡嗡响,效果甚微,乔言系着一条明显过大的围裙,背对他站在灶台前,手里拿锅铲,对着冒黑烟的平底锅发愁。 “乔言!”贺晏舟几步跨过去,先关火,再把乔言往后拉开,“你在干什么?” 乔言脸上沾黑灰,手里还举着锅铲,有点心虚,又有点不服气:“煎蛋啊!你说我可以用的!” 贺晏舟看一眼锅里那几块辨不出原型的黑色物体:“……” “这是蛋???” 第61章 孕检报告 “它本来是蛋的, ”乔言小声辩解,“油太热了,一下就黑了, 我还想给你做个惊喜早餐呢。” 贺晏舟看着他花猫似的脸, 还有眼里那点没散尽的斗志和委屈,什么气都生不起来了。 第102章 他叹了口气,抬手用拇指擦掉乔言脸上的黑灰:“惊喜收到了。” 乔言不信邪,撇撇嘴:“我再试一次, 这次肯定行!” 他说着就要去拿贺晏舟手里的锅铲。 “别试了, ”贺晏舟把锅铲拿高, 乔言跳着脚够不着, “厨房都快被你点了。我来弄。” “我不!”乔言扒着他胳膊, “让我来嘛!我好不容易早起一回, 想给你做个饭!你看我围裙都穿好了!” 他拽了拽身上那条快拖地的围裙,后面还打了一个很丑的蝴蝶结, 还挺自豪。 贺晏舟揉揉眉心:“乖, 先去洗脸。听话。” “你先让我试完嘛!”乔言不依不饶,扒着他的手不放,“你让我试试, 就一次!最后一次!” 贺晏舟被他闹得没办法, 又怕他真把厨房点了, 只能先把人往浴室方向推:“去洗脸刷牙, 洗干净了再说。” 乔言被他推着走, 还不忘回头喊:“那你等我!不许自己煎!” “知道了。”贺晏舟敷衍道。 把乔言塞进浴室, 贺晏舟自己也需要洗漱清醒一下。他刚挤好牙膏,就听见外面厨房又传来“滋啦”一声,紧接着是乔言的小声惊呼。 贺晏舟赶紧冲了出去。 只见乔言不知什么时候又溜回了厨房, 手里拿着另一个干净的平底锅,正小心翼翼地往里倒油。油温显然又高了,锅底滋滋作响,冒着青烟。 “乔言!”贺晏舟感觉自己太阳穴在跳。 乔言吓得手一抖,油锅抖了抖,他手忙脚乱地扶稳,回头冲贺晏舟咧嘴笑:“我就试试油温,你看,这次没黑!” 他话音刚落,锅里的油“啪”地溅起一滴,正好落在他手背上。 “啊!”乔言痛呼一声,甩着手跳开。 贺晏舟脸色都变了,两步冲过去抓住他的手。手背上被烫红了一小块,好在不严重。他立刻拧开水龙头,把乔言的手拉到冷水下冲。 “疼不疼?”贺晏舟声音绷紧了。 乔言眼泪汪汪:“疼……” “活该,”贺晏舟又气又心疼,“谁让你不听话。” 冷水冲了一会儿,那块红印淡了些,贺晏舟关掉水,抽了张纸巾小心擦干。乔言可怜巴巴地看着他,也不喊疼了,就扁着嘴。 冲了冷水,其实又不太疼了。乔言眼珠转了转,又开始蠢蠢欲动。他瞟了一眼料理台上的锅铲,手指动了动。 “……其实还好。”他小声说,试图抽回手,“不疼了。我再去试试,这次我肯定小心点,油温低一点……” 贺晏舟握着他手腕没放。 乔言挣了挣,没挣开,抬头看他:“让我试试嘛,就最后一次,我保证——” 话没说完。 贺晏舟忽然低下头,捧住乔言还沾着水珠的脸,直接吻了上去。 不是浅尝辄止,而是带着点惩罚和宣告意味的深吻,唇舌强势地侵入,堵住了乔言所有未出口的辩解和撒娇。 乔言懵了,他眼睛瞪得圆圆的,手还举在半空,完全没反应过来。不过他很快就被亲得晕晕乎乎,腿发软,眼睛也慢慢闭上了,手不自觉地攀上贺晏舟的肩膀。 这个吻持续了很久,久到乔言开始缺氧,只能攀着贺晏舟借力才能不往下滑,贺晏舟才缓缓退开,拇指擦过他被吻得湿润红肿的唇角。 “还闹不闹了?”贺晏舟声音低哑,气息还有些不稳。 乔言脸颊绯红,嘴唇水润微肿,眼神迷蒙地眨了眨,像是还没从那个突如其来的深吻里回过神来。他下意识地摇头,又点头,最后自己都混乱了,只是呆呆地看着贺晏舟。 贺晏舟看着他这副被亲懵了的样子,嘴角弯了弯,弯腰捡起地上的锅铲,顺便用另一只手在他的后腰轻轻拍了拍:“乖,去沙发上坐着,很快就好。” 乔言晕乎乎地“哦”了一声,听话地转身,同手同脚地走出了厨房。走到一半,他才猛地回神,摸了摸自己好像还残留着触感的嘴唇,脸颊后知后觉地烧了起来。 ……卑鄙!居然用美男计! 他愤愤地坐到餐桌旁,托着腮帮子瞪着厨房里贺晏舟有条不紊的背影。 贺晏舟看着他这副气急败坏的样子,终于没忍住,笑了出来。 贺晏舟重新热锅,倒油,单手打了个鸡蛋。动作流畅,没几分钟,两个形状完美,边缘微焦的煎蛋就出了锅,配上烤好的吐司和温好的牛奶,简单但像模像样。 乔言咬着煎蛋,忍不住又看看自己那个焦黑的失败品,叹了口气:“我怎么就弄不好呢。” “慢慢学。”贺晏舟把自己盘子里那个好蛋夹给他,“下次我教你。” “真的?” “嗯。” 乔言心情立刻好了,美滋滋地吃起了双份煎蛋。吃到一半,他忽然想起什么,抬头问:“我们今天要回去吗?” “嗯,下午回去。”贺晏舟说,“上午约了医生,得去一趟。” 乔言拿叉子的手顿了顿:“……医生?” “例行检查。”贺晏舟看了他一眼,“顺便,问问后续的注意事项。你昨天不是说,想要这个孩子吗?” 乔言眼睛亮了亮,用力点头:“嗯!” “那就去听听医生怎么说。”贺晏舟说。 * 吃完早餐,两人收拾了一下,开车回了市区,直接去了那家熟悉的私立医院。 还是上次那位产科主任,看到他们一起进来,语气平和:“考虑好了?” 贺晏舟点头:“我们决定留下这个孩子。” 医生似乎并不意外,点了点头,开始详细交代注意事项,乔言听得非常认真,还拿出手机备忘录一条条记。 “前三个月要特别小心,避免剧烈运动,情绪波动不能太大,注意营养均衡……” “叶酸要继续吃,我这边再给你开一些孕期专用的复合维生素……” “如果有腹痛、出血或者其他任何不舒服,立刻来医院,不要自己硬撑……” “定期产检非常重要,这是时间表,你们收好……” 乔言一条条记完,看着密密麻麻的注意事项,忽然觉得肩上责任重大,他摸了摸自己依旧平坦的小腹,那里现在装着两个人共同的决定。 “那医生,”乔言有些紧张地问,“我现在能感觉到他吗?” 医生笑了笑:“现在还早呢,大概要到四个月左右,你才能感觉到轻微的胎动。别急,慢慢来。” 乔言有点不好意思地“哦”了一声。 “今天先做个基础的检查吧。”医生说,“抽血,做个b超看看孕囊发育情况。” b超室里,冰凉的耦合剂涂在肚皮上,乔言还是忍不住缩了缩,贺晏舟握着他的手,站在床边。 医生拿着探头在屏幕上仔细看。这次屏幕上的图像比上次清晰了一些,那个小小的孕囊看起来更明显了,里面隐约能看到一个小小的点状结构在轻微搏动。 “这是胎心,”医生指给乔言看,“看到没?一闪一闪的,很有力。发育得不错。” 乔言盯着屏幕,看着那个一闪一闪的小光点,那是他身体里正在孕育的小生命的心跳,一股热流涌上心头,他鼻子忽然有点酸。 贺晏舟握着他的手紧了紧,目光也牢牢锁在屏幕上,唇角微微抿着,眼神很专注。 检查结束,护士帮忙擦掉肚子上的耦合剂,乔言坐起来,还有点晕乎乎的,手指下意识又摸了摸小腹。 贺晏舟扶他下床,把外套披在他肩上。 走出b超室,乔言还沉浸在那神奇的画面里,他捏着那张打印出来的小小b超单,看了一遍又一遍。 “贺晏舟,”他拉拉贺晏舟袖子,眼睛亮得惊人,“你看到没?他心跳那么快,咚咚咚的,好有劲儿呢!” “嗯,看到了。”贺晏舟接过单子,也仔细看了看,指尖在那一小团模糊的影像上轻轻点了点,又顺手帮乔言整理了一下刚刚检查弄皱的衣角。 “你说,”乔言开始畅想,“他以后会像谁啊?” 贺晏舟看了他一眼:“现在想这个是不是太早了?” “想想嘛,”乔言不依,“我觉得最好长得像我!你太凶了,要是像你,以后宝宝肯定天天板着脸,吓哭别的小朋友怎么办?” 贺晏舟:“……我哪里凶?” “哪里都凶!”乔言掰手指,“动不动就皱眉,说话冷冰冰的,还不爱笑,宝宝得像我才好,活泼可爱,人见人爱花见花开。” 贺晏舟还没听到过有人这么能自己夸自己的,捏了捏他脸颊:“像你就天天炸厨房?” 乔言拍开他的手,哼哼两声:“炸厨房怎么了?那叫有探索精神!不过……” 他顿了顿,声音小了点,带着点难得的不好意思,“智商最好还是像你吧,你比较聪明,我学习就一般,要是宝宝也像我,以后考试可怎么办。” 他越想越担忧,抓着贺晏舟的手:“你得答应我,以后宝宝要是学习不好,你也不能骂他,要耐心教。不能凶他,知道吗?” 第103章 贺晏舟反手握紧乔言的手:“知道了。不骂他,不凶他,耐心教。” “你保证?”乔言不放心。 贺晏舟看着他微微发红的耳尖,心里那点柔软情绪又漫了上来,他“嗯”了一声,揉了揉乔言头发:“别想那么多,健康平安就好。” “那当然!”乔言立刻又振作起来,“我的宝宝,肯定又健康又可爱!” 贺晏舟看了眼时间:“报告拿齐了,我去跟医生再确认两个细节,你在这里等我,别乱跑。” “知道了,我又不是小孩子。”乔言摆摆手。 贺晏舟拿着文件夹,转身朝诊室方向走去,乔言目送他离开,然后又低头美滋滋地看起了b超单,手指在上面那个小光点旁边轻轻画着圈,小声自言自语:“要乖乖长大哦……” 乔言满意了,把b超单小心收好,宝贝似的放进包里最内层。 他左右看了看,觉得干等着无聊,便慢悠悠地往旁边的自动贩卖机走去,想买瓶水喝。 刚投了币,弯下腰去拿水,身后就传来了一个让他脊背发凉的声音。 “哟,一个人?” 乔言动作一僵,缓缓直起身,转过头。 他没想到居然会在这个地方再次遇到乔云光。 乔云光站在几步开外的地方,现在离得近了,乔言能看清他糟糕的状态。 衣服皱得不像话,脸色苍白,眼底是浓得化不开的疲惫,但却流露出病态的亢奋。 他双手插在口袋里,歪着头,嘴角勾着那抹让乔言极度不适的笑,眼神上下打量着乔言,重点在他腹部停留了几秒。 乔云光慢悠悠地问,“哥哥,怎么就你一个人在医院呀?没有人陪你吗,好可怜哦。” 乔言握紧了手里的水瓶,冰凉的触感让他稍微镇定了一些,他没回答乔云光的问题,只是警惕地看着他:“你怎么在这里?” “我?”乔云光嗤笑一声,往前走了两步,“我当然是来看病的,不过没想到还能遇上你。” 他的视线又一次落在乔言的腹部,这次停留的时间更长,眼神里的恶意几乎要溢出来。 “刚才看你从产科出来?”乔云光拖长了调子,声音里带着兴奋,“手里还拿着东西……b超单?怎么,身体出问题了?还是……” 他顿了顿,笑容变得极其诡异,甚至带了点残忍。 “怀上了?” 乔言心脏猛地一跳,下意识想后退,背却抵住了冰冷的自动贩卖机。他强迫自己站直。 他盯着乔云光:“跟你没关系。” “跟我没关系?”乔云光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低低笑了两声,笑声刺耳,“乔言,你是我哥啊,你的事,怎么会跟我没关系呢?” 他上前一步,逼得更近,乔言甚至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消毒水味,让人恶心。 “让我猜猜,”乔云光压低声音,眼睛死死盯着乔言,眼神狂热又恶毒,“是那天晚上,在拳击馆……对吧?和那些垃圾玩得尽兴吗?哥哥。” 他故意停顿,欣赏着乔言瞬间苍白的脸色。 “难怪你后来躲着不见人,原来是……”乔云光的声音更低了,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和扭曲的快意,“揣上野种了?” 乔言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冻住,他难以置信地瞪着乔云光:“你说什么?” “我说什么?”乔云光又往前凑了凑,几乎要贴到乔言脸上,声音压得更低,像毒蛇吐信,“那天晚上的酒,是我特意为你准备的礼物。没想到那药效果这么好,一次就中,还是被那么多人……” 他故意没说下去,只是用充满暗示的眼神上下扫视乔言。 “怎么,以为怀了不知道是谁的野种,就能博取同情了?还是想找个冤大头接盘?”乔云光嗤笑,“乔言,你真够可怜的。” “你——”乔言气得浑身发抖,巨大的愤怒和荒谬感冲上头顶。 原来乔云光以为自己当时被小混混轮/奸了!他竟然用这么腌臜的字眼形容自己和贺晏舟的孩子! 乔言反驳的话音未落,走廊那头却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乔云光下意识地转头看去。 贺晏舟正大步走来,脸色沉冷,目光锐利如刀,直直落在他身上。 乔云光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眼底浮现出本能的恐惧,身体甚至抖了一下,他后退了两步,拉开了和乔言的距离。 贺晏舟看都没看他一眼,径直走到乔言身边。 他先是低头仔细看了看乔言苍白的脸色,伸手摸了摸他的脸,触手一片冰凉。 “他碰你了?”贺晏舟寒声道。 第62章 我们回家 乔言摇摇头, 嘴唇抿得紧紧的,没说话,只是抓住了贺晏舟的手腕, 手指收得很紧。 他原本因为愤怒而苍白的脸, 在看到贺晏舟的瞬间,像是找到了依靠,眼圈迅速红了,扁了扁嘴, 刚才强忍着的委屈和后怕一股脑涌了上来, 声音带着点哽咽:“……没有。他没碰到我。但是他……他说……” 他说不出口, 那些恶毒的, 肮脏的揣测, 光是重复都觉得恶心。 贺晏舟反手握住了他冰凉的手, 轻轻捏了捏,又用拇指擦去他眼角快要掉下来的泪珠, 声音放柔了些:“别哭, 没事了,我在这儿。” 他越是温柔,乔言心里那股委屈和难受就越压不住。他抽了抽鼻子, 小声说:“他……他说那天晚上……” 贺晏舟眼神骤然一冷, 他拍了拍乔言的背, 低声安抚:“别听他的, 都是胡说八道。” 安抚好乔言, 贺晏舟这才抬起头, 目光转向脸色变幻不定的乔云光。 “你来这里干什么?”贺晏舟的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冰冷,他看着乔云光明显不对劲的脸色和状态,心里已经有了几分猜测。 乔云光被贺晏舟刚才对乔言那副温柔呵护的样子震了一下, 心里惊疑不定。 他看看依偎在贺晏舟怀里的乔言,又看看贺晏舟明显不善的脸色,一个念头猛地窜上来,难道乔言找了贺晏舟接盘?贺晏舟不知道孩子其实是个野种? 这个想法让他生出一点扭曲的希望。如果贺晏舟不知道,如果他能让贺晏舟知道真相。 “贺总,”乔云光勉强挤出一个笑,声音有点虚,“我就是来看病,碰巧遇上,没想到哥哥也在,就聊了两句。” “聊什么了?”贺晏舟盯着他,“聊他肚子里的孩子?” 乔云光心里一紧,眼神闪烁,斟酌着词句:“是聊了几句,哥哥看起来气色不错。只是……” 他故意顿了顿,抬眼观察贺晏舟的表情,“贺总,您也知道,年轻人嘛,有时候玩得比较开,难免意外,就是不知道,我哥清不清楚,这孩子的父亲到底是……?” 这话里的暗示几乎已经摆到了明面上。 贺晏舟眼神彻底冷了下去,他看着乔云光那副故作姿态的样子,再联系刚才乔言的反应和之前林朗查到的信息,一个清晰的脉络在他脑中成型。 “不太明确?”贺晏舟重复了一遍,“你想说,孩子不是我的?” 乔云光被他直接挑明,吓了一跳,但话已出口,他只能硬着头皮:“贺总,我知道您对哥哥好。但是有些事不能光看表面。哥哥他以前可能不太注意。那天晚上我听说挺乱的。这万一……?” 他一边说,一边小心觑着贺晏舟的脸色,试图从中看出愤怒或者怀疑。 只要贺晏舟有一丝动摇,他就能把“真相”砸出来,让贺晏舟厌弃乔言! 然而,贺晏舟脸上没有任何他预期的愤怒或难堪,反而露出讥诮的神情。 “那天晚上,”贺晏舟缓缓开口,“是我带他走的。” 乔云光脸上的假笑瞬间僵住。 “他喝的那杯酒,”贺晏舟往前走了一步,压迫感陡增,“是你安排人下的生子药,对吧?” 乔云光瞳孔猛缩,脸色唰地白了:“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不知道?”贺晏舟嗤笑一声,“霍思远那个半成品的人体实验药,能诱导特定体质男性受孕。你知道那是半成品,有未知风险,但你还是想办法弄到了一点,加在了给乔言的酒里。” 他看着乔云光越来越惨白的脸:“你想毁了他,让一个男的怀上不知道谁的孩子,一辈子活在痛苦和耻辱里。是不是?” 乔云光被他说中心底最恶毒的计划,浑身发冷,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声音。 贺晏舟说:“可惜,你算错了一件事。” “那天晚上,是我。” 乔云光猛地抬头,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 他所有的算计,所有的恶毒幻想,在这一刻被彻底碾碎。 他以为他给乔言安排了最不堪的命运,却阴差阳错,亲手把最恨的人,送到了贺晏舟的床上,还怀上了贺晏舟的孩子?! 他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眼神空洞,嘴唇颤抖:“不……不可能……怎么会是你……明明应该是……” 第104章 他话还没说完,乔言却猛地从贺晏舟身后站了出来。 刚才还红着眼眶委委屈屈的人,此刻挺直了背,脸上没什么表情:“乔云光,你以为所有人都跟你一样,脑子里只有这些肮脏东西?” 乔云光一愣。 “我的孩子是谁的,我比谁都清楚。”乔言说,手不自觉地抚上小腹,“用不着你在这里阴阳怪气,挑拨离间。” “至于你那些恶心的算计,你以为你把我送到谁床上,我就得感恩戴德,觉得是便宜我了?” 他往前走了一小步。 “我告诉你,乔云光,”乔言一字一顿地说,“我是我。我能和贺晏舟在一起,是因为我喜欢他,他也喜欢我。不是因为你那瓶恶心的药,也不是因为我能爬上他的床。” “你那些下作手段,毁不掉我,也决定不了我的路。” “我和他之间,从头到尾,都跟你没有半点关系。” 乔云光被他说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张着嘴,想反驳,却一时找不到词。他没想到一直在他印象里有些骄纵,甚至有点傻气的乔言,会说出这样一番话。 贺晏舟站在乔言身后,他没有插话,只是静静地站在他身后,像无声的支持。 乔言说完,似乎耗尽了力气,呼吸有些急促,贺晏舟立刻上前,重新揽住他,低声问:“没事吧?” 乔言摇摇头,靠回他怀里,但眼睛还看着乔云光。 乔云光看着他们这副默契又亲密的样子,心里最后那点侥幸也彻底碎了。他忽然歇斯底里地笑了起来,声音嘶哑难听:“哈哈哈……乔言,你可真会往自己脸上贴金!喜欢?贺晏舟会喜欢你?你不过就是他捡回去的一个玩物!一个意外怀了孕,正好可以用来应付家里——啊!” 他的话戛然而止。 贺晏舟已经一步上前,狠狠攥住了他的衣领,将他掼在墙壁上,力道之大,让乔云光后脑勺撞在墙上,眼前一阵发黑。 “乔云光,”贺晏舟眼神冰冷,“我是不是对你太客气了?” 乔云光被他掐得呼吸困难,脸涨得通红,但眼底的疯狂却越来越盛,他知道自己完了,贺晏舟不会放过他的。反正他也已经没什么好失去的了。 “呵……呵呵……”他艰难地发出破碎的笑声,眼神怨毒地盯着贺晏舟,又扫过他身后脸色苍白的乔言,“贺晏舟……你以为你赢了吗?我告诉你……你也被骗了!” “那个药,那个能让男人怀孕的药……”乔云光喘着粗气,脸上露出一种扭曲的快意,“是霍思远研究的半成品!根本不稳定!谁知道生出来的会是什么怪物?!” 他盯着乔言平坦的腹部,恶意地笑着:“说不定……是个畸形的怪胎呢……哈哈哈哈……” 贺晏舟的眼神瞬间沉了下去,手上的力道收紧。 乔云光被掐得直翻白眼,却还在断断续续地笑,声音嘶哑难听:“还有你以为我只是想让他被人玩吗?太便宜他了!” 他眼底涌起刻骨的恨意和一种同归于尽的疯狂:“我在gay吧……被那些恶心的人……轮着上……染了一身脏病!” 他猛地看向乔言,声音尖利:“凭什么只有我这么惨?!乔言他凭什么干干净净?!我也要让他尝尝这个滋味!怀上不知道是谁的野种,一辈子活在恶心和恐惧里!所以我跟霍思远合作,我给他弄实验体,他给我药,我要毁了乔言!彻底毁了他!” 他吼完,整个人像脱力一样,靠着墙壁滑坐下来,脸上又是哭又是笑,状若癫狂。 走廊里一片死寂。 贺晏舟松开了手,看着地上又哭又笑的乔云光,眼神里只有冰冷的厌恶,他不再多说一个字,转身走回乔言身边。 乔言已经听得浑身发冷,手指冰凉。 贺晏舟握住他的手,感觉他手在微微发抖,他没说什么,只是揽住他的肩,将他带离这个令人窒息的地方。 “我们回家。” 乔云光瘫倒在地,望着他们的背影,喉咙里发出不成调的声音,像条濒死的狗。 * 司机早已将车开到医院门口等候,贺晏舟护着乔言上了车。 车子平稳地驶离医院,车厢里隔绝了外界的喧嚣。 乔言一上车,就卸了力,整个人软软地靠在贺晏舟怀里,脸埋在他肩窝,一动不动。 贺晏舟手臂环着他,一下下轻拍他的背,没说话。 车子开了好一会儿,乔言才闷闷地开口,声音还带着点鼻音:“贺晏舟……” “嗯?” “那个药,”乔言声音很小,“真的没问题吗?乔云光说是半成品……” 贺晏舟低头看他:“医生说了,孩子很健康。” “万一……” “没有万一,”贺晏舟语气肯定,“乔云光是故意吓你,他是什么人,他的话能信?” 乔言不吭声了,只是更紧地抱住他。 贺晏舟感觉到怀里的人还在微微发抖,知道乔云光那些恶毒的话还是吓到他了,他沉默了几秒,对前座的司机说:“掉头,回医院。” 司机应了一声,在下一个路口调转方向。 乔言抬起头,眼睛红红地看着他:“还回去?” “嗯,”贺晏舟拿纸巾擦擦他眼角,“再做一次检查,让你亲眼看看,孩子好得很。” 乔言抿了抿嘴,没反对,又把脸埋了回去。 车子很快又开回医院,贺晏舟带着乔言,直接去找了刚才的产科主任。 第二次检查,医生虽然有点意外,但还是耐心地给乔言做了更详细的b超,重点观察了胎儿的早期结构发育,结论和之前一样,胎儿发育良好,没有发现明显异常。 乔言拿着措辞更详细的报告单,反复看了好几遍,终于让他心里那块大石头落了地。 他长长地舒了口气,把报告单小心折好,放进包里。 “放心了?”贺晏舟问。 “嗯。”乔言点点头,嘴角终于有了点笑意。 两人重新上车回家。 这一次,乔言彻底放松下来,他靠在贺晏舟怀里,玩着他的手指,心情明显好了很多。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傍晚的车流中。车厢里很安静。 乔言玩了一会儿贺晏舟的手指,忽然想起什么,抬起头。 “贺晏舟。” “嗯?” “我问你个事。”乔言看着他,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活跃,甚至还带了点兴师问罪的意味。 贺晏舟心里警铃又响了:“……什么事?” 第63章 秋后算账 乔言坐直了一点, 眯了眯眼,一字一顿:“很久以前,下雨天, 在那个破出租屋外面。你开车来接乔云光。你是不是。把伞。往他那边。歪了???” 贺晏舟:“……” 他就知道。 “没有。”贺晏舟试图解释, “那天雨是斜着下的,风也大,我只是正常撑伞——” “你就有!”乔言打断他,越说越来劲, “我看得清清楚楚!伞就是往他那边偏了!他还往你伞底下钻!跟只耗子似的一下就窜进去了!” 前排司机肩膀抖了一下, 努力憋住笑。 贺晏舟揉眉心:“我真没歪……” “你有!”乔言开始翻旧账, 一边翻一边还用自己的超级喵喵拳打贺晏舟肩膀, 贺晏舟一下都不敢挡, “你那时候可坏了!帮着他收我房子!还给他打伞!你还瞪我!凶巴巴的!我站在门口淋雨, 你都不看我一眼!” 他说着说着,自己都觉得委屈了, 明明过去那么久的事, 怎么想起来还是有点酸溜溜的。 贺晏舟看着他这副样子,又无奈又想笑:“那是多久以前的事了?你还记着?” “当然记着,”乔言理直气壮, “我这人什么都记不住, 就记仇记得特别清楚。” 贺晏舟:“……” 他决定换个角度:“我不是让人联系你, 给你补偿了吗?” 乔言愣了一下:“什么补偿?” “你房子不是被收了吗?我让助理联系你, 说给你安排新的住处。”贺晏舟说, “你没要。” 乔言眼睛瞪圆了:“那是个房子?” “不然呢?” “我以为是什么钱财补偿, 就小几千那种,”乔言声音越来越小,“我就给挂了……” 贺晏舟看着他, 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乔言也看着他,过了好几秒,才小小声说:“所以你当时是真的打算给我一套房子?” “嗯。” “不是那种小公寓?” 贺晏舟语气平静,“好像有500多平。” 乔言:“……” 跟你们有钱人亲了。 “我挂了一个大房子的电话。”他说。 贺晏舟:“嗯。” 乔言把脸埋进贺晏舟肩窝,闷闷地说:“我现在更委屈了。” 贺晏舟失笑:“这有什么好委屈的?” “因为我亏了,”乔言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瞪着他,“一套大房子,让我自己给挂掉了!我一想起来就睡不着觉!” 第105章 贺晏舟看着他这副后悔莫及又强撑着理直气壮的样子,心里那点无奈全化成了软乎乎的笑意。 “那后来不是也给你了吗?”他揉了揉乔言的头发,“小桃桃的账号。” 乔言噎了一下,不说话了。 但他还是不甘心,过了一会儿又小声嘟囔:“反正你那时候就是对我不好。” 贺晏舟看着他低垂的睫毛和微微抿着的嘴唇,叹了口气。 “嗯,是我不好,”他承认,“那时候不了解情况,处理得也生硬,让你受委屈了。” 乔言抬起眼睛看他。 “以后不会了。”贺晏舟说,“以后只对你好。” “真的?” “真的。” “那你说,”乔言想了想,开始提要求,“以后下雨打伞,往哪边歪?” 贺晏舟认命:“往你这边歪。” “以后有别的人找你帮忙,你还帮不帮?” “看你高不高兴。” 乔言对这个答案还算满意,又往他怀里拱了拱,找了个舒服的位置窝着。 车子平稳地开着,窗外暮色四合,霓虹灯一盏盏亮起来。 乔言玩着贺晏舟的手指,一会儿捏捏指尖,一会儿戳戳指节,玩得不亦乐乎,贺晏舟就由着他,偶尔应一两声他没什么意义的嘟囔。 车厢里暖烘烘的。乔言折腾了一天,又哭过又紧张过,困意渐渐涌上来。 他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眼皮开始打架。 “贺晏舟……”声音已经带了迷糊。 “嗯。” “你以后真的只对我好哦……” “嗯。” “那我睡一会儿……到了叫我……” “睡吧。” 乔言含糊地应了一声,把脸埋进贺晏舟颈窝,呼吸渐渐变得绵长。 贺晏舟低头看着他安静的睡颜,睫毛乖乖地垂着,睡得毫无防备。 他伸手,轻轻把滑落的毯子往上拉了拉,盖住乔言蜷缩着的小腹。 前排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默默把车速又放慢了些。 * 乔言是被手机震醒的。 他迷迷糊糊摸过手机,眯着眼睛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曹景桐。 “喂……”声音还带着睡意。 “喂个屁!你咋回事!”曹景桐的大嗓门从听筒里炸出来,“班级群里消息不回,接龙也不接,辅导员找你找疯了!都找到我这里来了。” 乔言愣了一下,清醒了大半。 曹景桐还在那边絮叨:“你是不是又静音了?啊?你最近忙啥呢,朋友圈也不发,找你也约不出来,我还以为你人间蒸发了——” “没有……”乔言听着这熟悉的唠叨声,忽然有点鼻子发酸。 多久没听到曹景桐的声音了? 这段时间发生了那么多事,他被下药,怀孕,产检,被乔云光堵在医院……一桩桩一件件,像过山车一样,根本没时间跟任何人说。 现在突然听到曹景桐中气十足的吐槽,竟然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喂?乔言?你听着没?”曹景桐终于察觉到不对,“你咋不说话?哭了?” “没哭。”乔言吸了吸鼻子。 “你分明就在吸鼻子!”曹景桐警惕起来,“谁欺负你了?你等着,我这就带人过去——” “没有没有!”乔言赶紧打断他,生怕他真杀过来,“我就是太久没听到你声音了,有点感慨。” 曹景桐沉默了两秒:“呃,你吃错药了?” 乔言这才发现自己怀孕之后情绪是敏感了不少,按照以往他肯定不会说出这么矫情的话。 “你才吃错药了!” “哦,正常了,”曹景桐放心了,“那说正事,班级群你看了没?辅导员让统计实习去向呢,就差你了。” “实习?”乔言茫然。 “对啊,大三结束该实习了,不是早就通知了吗?你上点心行不行!” 乔言这才想起来,期末那会儿辅导员确实在群里发过通知,让大家暑假找实习,开学要交实习报告。 后来,后来他当然就把这事忘得一干二净了。 “行,我知道了,我这就看。”乔言应着。 “那你快点啊,别让辅导员催,”曹景桐顿了顿,语气又变得八卦起来,“话说,你最近到底在忙啥?神神秘秘的。” “就家里有点事。”乔言含糊其辞。 “得,不想说算了。”曹景桐也没追问,“那你先忙,改天出来吃饭。” “嗯,好。” 挂了电话,乔言盯着手机屏幕,心情复杂。 曾经他也是跟曹景桐一起吐槽导员、熬夜打游戏、吃烧烤喝啤酒的纯正直男。 现在呢?他窝在贺晏舟家里,怀着贺晏舟的孩子,即将成为一个,呃,小爸爸。 这弯得也太彻底了吧。 乔言心虚地划掉通话记录,点开班级群。 消息显示999+。 我去,这么多。 他手抖了一下,往上翻了翻。 果然,两天前辅导员发了一条通知,让大家填报实习意向,接龙回复。 下面密密麻麻的接龙,他的头像孤零零地躺在最后,显示未回复。 乔言冷汗都下来了。 他刚想回复,忽然发现通话记录里有一通未接来电。 辅导员。 时间是下午三点半。 那时候他正在医院做第二次b超呢。 不对,那时候他在睡觉! 乔言猛地想起来,下午在车上睡得迷迷糊糊,好像确实听到手机响,但有人帮他按掉了。 他转头,贺晏舟正坐在旁边看平板。 “贺晏舟。” “嗯?” “下午辅导员给我打电话,是不是你挂了?” 贺晏舟动作顿了一下:“……你当时在睡觉。” “所以你就给我挂了?!” “对方响很久了,我怕吵醒你,”贺晏舟语气平静,“而且你在睡觉,接电话也不方便。” 乔言:“……” 他说得好有道理,我竟无法反驳。 “那你可以帮我接啊!”乔言瞪他。 “我接?”贺晏舟看他一眼,“我接了怎么说?乔言正在睡觉,有什么事?” 乔言噎住了。 想象一下那个画面:辅导员打电话催实习,接电话的是一个陌生男人,低沉磁性的嗓音说“乔言在睡觉”。 那画面太美,他不敢细想。 “算了,”乔言蔫蔫地缩回去,甚至有点后怕,“挂了就挂了吧。” 他重新点开群聊,看着那条实习通知发呆。 实习啊…… 他确实该找实习了,这学期过得兵荒马乱,根本没顾上这事,现在暑假都快过半,同班同学好多都已经找好了,他还在家里躺着当米虫。 可是现在这个情况……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还平坦的小腹,谁会要一个大着肚子去实习的孕夫啊? “在想什么?”贺晏舟问。 “实习。”乔言愁眉苦脸,“辅导员让找实习。” 贺晏舟放下平板,很自然地说:“来我公司。” “不要。”乔言拒绝得飞快。 “为什么?” “不为什么,就是不要。” 贺晏舟挑眉:“嫌我公司不好?” “不是,”乔言嘟囔,“反正就是不要。” 他没好意思说,去贺晏舟公司算什么实习?每天坐在他眼皮底下摸鱼,同事背地里肯定要说闲话。 而且万一哪天被人发现他俩的关系,那他不就变成关系户,天天被蛐蛐了吗?? 不行,绝对不行。 乔言下定决心自己找实习。 开玩笑,他堂堂宁城大学前校花,虽然成绩也就那样,虽然简历一片空白,但他还是有骨气的。 怎么能去贺晏舟公司当关系户呢!! 他窝在沙发里,打开手机,郑重地点开了boss直聘。 贺晏舟在旁边看文件,余光瞟了他一眼,没说话。 乔言清了清嗓子,开始认真浏览。 第一个,新媒体运营实习生。 要求:熟悉各大社交平台,有账号运营经验者优先,能独立完成文案撰写。 乔言想了想自己那个除了转发抽奖啥也没发过的微博账号,默默划走。 第二个,行政实习生。 要求:熟练使用office办公软件。 乔言眼睛一亮,这个他会啊!word打字谁不会!excel他也会一点点!ppt他还会套模板呢! 他兴冲冲地点进去,拉到最下面—— 日薪:60元。 乔言沉默了。 六十块。在宁城。吃两顿饭就没了。 他划走。 第三个,电商运营实习生。 要求:能接受轮班制,适应高强度工作节奏。 乔言看了一眼自己最近每天睡到十一点的自然醒,再次划走。 第四个,人事助理。 第106章 要求:人力资源相关专业优先。 他不是。 划走。 第五个,财务助理。 要求:财会类专业,细心严谨。 gpa要求:全年级前五。 虽然专业还算对口,但他既不专业也不严谨,绩点差了几百名。 划走。 第六个…… 乔言划了快二十分钟,越划越蔫。 他放下手机,靠在沙发上,长长地叹了口气。 贺晏舟头也不抬:“找着了?” “快了。”乔言嘴硬,“还在挑。” “挑了几个?” “……在挑。” 贺晏舟没说话,但乔言总觉得他在笑。 “你笑什么!”乔言瞪他。 “我没笑。”贺晏舟语气平静。 “你就有!” 贺晏舟没反驳,翻了一页文件。 乔言哼了一声,重新拿起手机,这次他决定放低标准。 什么专业对口,什么高薪,什么体面,都不重要!先找个实习再说! 他换了关键词,开始新一轮搜索。 然后他发现。 低标准的岗位,看不上他。 他不嫌弃日薪低了,但人家一看他的简历,乔言,宁城大学,无实习经历,无项目经历,无获奖经历。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他试着投了几个,要么已读不回,要么直接拒绝。 其中有一家甚至秒拒,快到他怀疑对方是机器人自动筛选,看到无实习经历就一键删除了。 乔言盯着屏幕上“感谢您的投递,您的简历已进入人才库”这句话,陷入了沉思。 人才库。 说得真好听,不就是垃圾桶吗,呵呵。 他默默退出了boss直聘。 一分钟后,他又打开了。 他就不信了! 他又翻了一会儿招聘软件,从boss直聘翻到前程无忧,又翻到智联招聘。 越翻越绝望。 人家要的他都没有,他有的:一张好看的脸,一口夹子音,n套女仆装,但这些能写简历里吗? 新媒体运营:擅长cosplay女装网恋,曾成功骗取宁城知名企业家转账二十余万,并获赠江景大平层一套。 他怕不是疯了。 乔言把手机往沙发上一扔,整个人往下一滑,瘫成一条失去梦想的咸鱼。 乔言盯着天花板,开始怀疑人生。 不是,他之前是不是把自己想得太厉害了? 他一直觉得自己挺不错的,长得好看,人缘也还行,虽然成绩不是顶尖但也没怎么挂过科。就算被乔家赶出来,他也觉得自己能行,能靠自己活下去。 结果呢? 网恋骗钱,骗的还是贺晏舟,还把自己给搭进去了。 找工作,找了半天一个都捞不着。 他甚至连一份像样的简历都写不出来。实习经历为零,项目经历为零,获奖经历为零,技能那一栏空荡荡的,他憋了半天憋出个“熟练使用办公软件”,自己看着都心虚。 什么都会一点,但其实什么都不太行。 他想起以前在乔家,很多人总说他娇气,他还不服气。 现在看看,确实挺娇气的。 贺晏舟放下文件,看他蔫头耷脑的样子:“怎么了?” 乔言闷闷地说:“没什么。” 贺晏舟没追问,但也没继续看文件,就这么看着他。 过了一会儿,乔言自己憋不住了。 “我是不是挺废物的?”他小声说。 贺晏舟挑眉:“谁说的?” “没人说,”乔言把脸埋进抱枕里,“我自己感觉出来的。” “就因为没找到实习?” “不止。”乔言闷闷的声音从抱枕里传出来,“就是觉得我好像什么事都做不好。学习也就那样,也没啥特长,简历空空的,投一个拒一个。以前还觉得自己挺厉害的,其实就是自我感觉良好。” 他顿了顿,声音更小了:“你是不是也觉得我挺没用的?” 贺晏舟没立刻回答。他把文件放到茶几上,往沙发靠背靠了靠。 “你以前打过工,对吧?”他说。 乔言从抱枕里露出一只眼睛:“啊?” “咖啡店那个。”贺晏舟说,“不是你找的工作?” 乔言愣了一下:“那个……后来不是被开了吗……” “那是你主动泼的乔云光。”贺晏舟语气平静,“工作是你自己找的,合同是你自己签的,干了半个月,老板没扣你工资。” 乔言不说话了。 他倒是没想过这茬。 “还有呢?”贺晏舟继续问。 “还有?” “你一个人在外面住了多久?” 乔言想了想:“从被赶出来到搬回去,大概三四个月?” “房租自己交的?” “嗯,虽然最后被骗了。” “被骗不是你的问题,”贺晏舟说,“你靠自己住了三四个月,没找乔家要过钱,也没饿死。” 乔言眨了眨眼睛。 “所以,”贺晏舟看着他,“废物在哪儿?” 乔言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他从来没这么想过。 他一直盯着自己没做到的事,没得到的东西,没通过的面试,从来没认真想过,原来他已经做了这么多。 一个人找房子,一个人交房租,一个人打工,一个人撑着,被骗的时候也难过,被赶走的时候也委屈,被乔云光堵着羞辱的时候也害怕。 但他都扛过来了。 乔言抿了抿嘴,鼻子有点酸。 “你干嘛……”他小声嘟囔,把脸往抱枕里埋得更深,“突然说这些……” 贺晏舟没答,只是伸手把他从抱枕里捞出来,让他靠在自己肩上。 “没找到实习不是什么大事。”他说,“投了二十份有十九份不理你,这很正常。应届生都这样。” 乔言沉默了一会儿。 “……那我现在怎么办?”他小声问,“投了都没回音,简历空空的,也不知道人家要什么样的人。” “你先找一个面试。”贺晏舟说,“不管成不成,去试试。” 第64章 出发实习 听了贺晏舟的一番话, 乔言下定决心要好好找实习。 简历可以改,面试也可以练习,他乔某人虽然没啥经验, 但好歹也是宁城大学的, 虽然不是个名校,好歹是个一本吧,总不能真的一事无成。 他打开电脑,从招聘软件里导出自己那份堪称灾难的简历, 看了三秒钟, 又默默关上了。 不行, 好丑, 真的看不下去了。 于是他捧着笔记本蹭到书房门口, 探出半个脑袋。 贺晏舟正在开视频会, 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全是英文,他一边听一边在键盘上敲着什么, 侧脸专注得让人不好意思打扰。 乔言缩回去, 在门口转了两圈,然后又看到了自己超级丑陋的简历,又下定决心一般对着书房探出脑袋。 这次贺晏舟看见他了, 对着屏幕说了句什么, 然后把麦克风关了, 转过头看他:“怎么了?” “那个, ”乔言抱着电脑蹭进来, 小声说, “你忙不忙?” 贺晏舟看了一眼屏幕上还在滔滔不绝的外国人:“不太忙。” 外国人:呵呵,你清高。 乔言立刻把电脑举到他面前:“你帮我看看简历呗。” 贺晏舟接过电脑,低头扫了一眼, 眼角抽了抽,然后整个书房陷入了很长的沉默。 乔言被他看得心虚:“很烂吗?” 贺晏舟没说话,他先是直接把会议挂断了,然后把乔言的电脑放到桌上,开始滑动鼠标。 又过了十几秒,贺晏舟终于纡尊降贵地开口了:“你这个模板。” 乔言歪歪头,有种不详的预感:“嗯?” “这些小星星,”贺晏舟指着简历右侧那一排会转的彩色五角星,“是认真的吗?” 乔言理直气壮道:“多可爱啊!别的模板都黑白的,就这个有颜色,一看就很活泼!” “找工作不是找对象,”贺晏舟无奈道。 乔言不服气,眼睛瞪的圆圆的:“活泼一点怎么了!你有没有审美啊?” 贺晏舟看着他,没说话,仿佛在用沉默和乔言进行无声的对峙。 最终还是乔言败下阵来,被他看得越来越心虚,声音越来越小:“……那、那行吧,换一个也不是不行。” 贺晏舟收回目光,继续往下看。 “这个自我评价,”贺晏舟指着那一行字,眉头紧蹙:“‘性格开朗,善于沟通,学习能力强’,你从哪抄的?” 乔言瞬间被看穿,他睁大眼睛:“你怎么知道是抄的!” “因为每一份简历都这么写,”贺晏舟说,“hr都看吐了。” “那我写什么?写我打游戏很厉害?写我泡面煮得特别好?” 贺晏舟没理他,开始飞快地打字,手指翻飞地飞快。 第107章 乔言凑过去,看见他把自己那行毫无灵魂的自我评价删掉,重新写了一段。 “具备快速学习能力和较强的逻辑思维,在校期间主修经济学,能够熟练运用计量分析方法处理基础数据,曾独立完成课程项目并对区域消费结构进行建模分析……” 他目瞪口呆:“我什么时候建模分析过?” “大三下,计量经济学的期末项目,你忘了吗?你当时还问过我,”贺晏舟面不改色道,“你做了一个关于奶茶消费和考试焦虑关系的回归分析,用了三十份问卷,结论是喝奶茶对考试焦虑没有显著影响。” 乔言:“……” 他怎么连这个都还记得! “这也能写进简历吗?”乔言颤巍巍地问。 “为什么不能?”贺晏舟说,“你那个奶茶和考试焦虑的研究,数据是你自己跑的,eviews也是你自己学的,写简历不需要结论有多惊艳,重点是你会用这些工具。” 乔言沉默了两秒,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也没那么废物。 贺晏舟继续往下改,他把乔言那个“熟练使用办公软件”改成了“熟练掌握excel基础数据分析功能,包括数据透视表及常用函数应用”,把“英语四级过了,六级过不了”改成了“具备良好英语读写能力,可处理基础英文邮件”,把“曾参与社团活动”改成了“具备跨部门协作经验,曾参与组织百人规模校园活动”。 乔言在旁边看着,嘴巴越张越大:“我什么时候组织过百人活动?” “你们社团不是招新吗?”贺晏舟转向乔言,“我没记错的话,那个招新活动是你组织的吧。” 乔言无语:“那明明是被路过的曹景桐抓壮丁了。” 他看着自己被改得面目全非、乍一看非常唬人的简历,心情复杂,仿佛第一次认识自己。 “你说这样会不会太夸张了?”他有点心虚,“万一面试的时候人家问我建模细节怎么办?” “你那个回归不是自己跑的?” “是啊,但是跑完我忘了……” “面试之前看两眼,当时能跑出来,现在就能想起来。实在不行,今天我教你,明天你就会了” 乔言想了想,觉得很有道理,而且临时抱佛脚这种事情他最擅长了。 他抱起电脑,心满意足地准备回客厅继续投简历,走到门口,他又回头看着贺晏舟。 “怎么了?”贺晏舟问。 “没什么。”乔言弯起眼睛,“就是觉得你挺厉害的。” 然后他就凑近贺晏舟,踮起脚尖,重重在他的脸上“啵”了一下。 亲完之后,他就赶紧功成身退,抱着电脑踩着小碎步跑了。 但是贺晏舟的反应非常快。 乔言才跑出去两步,手腕就被攥住了,下一瞬,电脑被抽走搁在玄关柜上,人已经被捞回来抵在书房门边。 “跑什么?”贺晏舟的声音压得很低,拇指还搭在他腕骨上。 乔言挺了挺胸,理不直气也不壮:“我没跑,我就是去投简历。” “投简历不急。” “急的,要截止了——” 话没说完,下巴就被捏住抬起来。贺晏舟低头看他,目光在那双瞪得圆溜溜的眼睛上停了两秒,然后垂眼,落在他嘴唇上:“刚才那个不算。” 乔言忽然就不敢动了:怎么不算了,我明明亲得很响。” 然后他的尾音就全被贺晏舟给堵了回去。 乔言的后脑勺被垫了一下,指腹插进发间,把他整个人往上带了带,他踮着脚尖,抓皱了贺晏舟肩上的衣料,从唇角到舌尖都被扫荡了一遍,亲得他膝盖发软,鼻腔里挤出一声极轻的闷哼。 他推了推贺晏舟的肩膀,没推动。 书房没开大灯,只有夜晚的冷光铺过来,乔言这次没有把眼睛全部闭上,眯着眼睛看他,觉得这人认真起来的样子好看得有点过分,刚才说出来的话冷冰冰的,亲过来的时候又烫得要命。 他走神走到一半,就被轻轻咬了一下,不是特别重,但是足以让乔言回过神来。 “唔,贺晏舟你干嘛!” 贺晏舟放开他,退后半寸,喉结滚了滚。 乔言眼尾红红的,声音黏糊得他自己都吓了一跳:“你刚才亲得太凶了!!” 贺晏舟没说话,拇指蹭过他下唇,把那一点水光抹掉,又蹭了蹭。 乔言被他蹭得心尖发痒,“你干嘛呀,我不能亲你吗?” 贺晏舟看着他捏自己手指的那只手,目光软下来:“让。” 乔言抬起头,眼睛还湿漉漉的,却弯成了两道月牙:“那我以后天天亲。” 贺晏舟没说话,只是低下头,在他额头上落了一下。 乔言满意了,这次是真的抱着电脑跑了。 客厅里传来窸窸窣窣敲键盘的声音,贺晏舟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然后屏幕上的会议邀请又弹出来,老外发了八百条消息问他是不是掉线了。 贺晏舟重新上线,打开麦克风,声音如常:“抱歉,刚才有点事。” 外国人:没事就好,我们继续? 贺晏舟:“继续。” 他目光扫过屏幕,手指落在键盘上,停了两秒,会议窗口的角落,微信图标闪了闪。 宝宝:亲亲.jpg 宝宝:这个模板可以吗?[链接] 贺晏舟点开看了一眼。 白底灰边,排版干净,右上角画了一颗小小的星星。 他垂下眼,唇角动了动。 会议中的外国人看见那位向来面无表情的贺先生忽然低下头,对着屏幕不知在看什么,刚刚还紧锁着的眉目突然就舒展开来。 然后他听见贺先生用那种非常低沉的声音说:“这个可以。” 老外:“……” 跟你们这些恋爱脑真是没话讲了,呵呵。 * 简历改完之后,投递效率果然高了很多,以前是已读不回,现在是约面试的了。 乔言兴冲冲地约了三家,时间排得满满当当,他专门上网搜了一堆面试攻略,什么“自我介绍模板”“常见问题应答技巧”,甚至还看了两期求职类综艺。 贺晏舟看着他在客厅里对着镜子练习自我介绍,走来走去,念念有词,一种自豪的感觉涌上心头。 面试那天,乔言起了个大早,换上了压箱底的衬衫和西裤,对着镜子捯饬了半个小时。 贺晏舟靠在门框上看他,越看越好看。 “怎么样?”乔言紧张地问,“会不会看起来很像小孩子穿大人衣服?” “不会。”贺晏舟说。 “真的?” “嗯。” 乔言稍微放心了一点,又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领口,深吸一口气:“那我走了!” 乔言走到门口,又折回来,仰头看他:“你没什么要说的了吗?” 贺晏舟想了想:“别紧张。” “还有呢?” “正常发挥就行。” 乔言似乎还不满意,眼巴巴地看着他。 贺晏舟沉默了两秒,伸手把他翘起来的衣领按平,再把他在外面荡着的衬衫衣角系回裤子里:“过不过都没关系,家里不缺钱。” 乔言瞪他:“你这是纵容我当米虫!” 贺晏舟挑眉:“你不愿意当吗?” 乔言噎了一下,然后小声嘟囔:“愿意是愿意,但不能这么没出息。” 贺晏舟失笑,揉了揉他头发:“那祝你面试顺利。” 乔言这才满意,踩着皮鞋哒哒哒地跑了。 面试的公司是一家规模中等的咨询企业,做市场调研的,跟乔言的专业还算对口。 他提前二十分钟到了,在前台登记完,被领进一间小会议室等。 等的时候他有点紧张,把自我介绍在心里背了三遍,又把简历上的内容从头到尾过了一遍,贺晏舟给他编的那段建模分析他还特意复习过,现在说起来头头是道。 乔言握紧拳头,给自己加油打气:“加油,你是最棒的!” 然后就雄赳赳气昂昂地走进了面试房间。 面试官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干练短发,表情严肃,视线一直盯在乔言身上,让乔言回想起他高中时候的班主任。 乔言瞬间腿软,但还是硬着头皮坐下了。 但是越到后面乔言越放松,因为大部分问题他都已经准备过了,他甚至开始跟面试官聊起他那个奶茶和考试焦虑的研究,面试官居然还笑了。 整个面试过程不到四十分钟,乔言出来的时候还有点恍惚。 这么顺利的吗? 他回到家,换了睡衣,窝在沙发上开始漫长的等待。 傍晚的时候,手机终于震了。 乔言几乎是扑过去捞起来的,他深吸一口气,点开。 “尊敬的乔言先生,感谢您参加我司的面试。经综合评估,您已通过本次面试……” 通过了。 通过了!!! 乔言从沙发上蹦起来,光着脚冲进书房。 第108章 贺晏舟正在开视频会,屏幕上齐刷刷列着十二个穿着西装的人,有白人也有亚洲面孔,正襟危坐,看起来像是什么国际业务会议。 乔言冲进去的时候,刚好跟屏幕最中间那个金发中年男人对上了眼。 金发男人明显愣了一下。 乔言也愣住了,他就这么光着脚站在书房门口,举着手机,头发还有点乱,睡衣皱巴巴的,颈侧还留着让人浮想联翩的红痕。 啊啊啊,糟糕!!! 贺晏舟看了他一眼,神色如常,对着屏幕说了句什么,好像是法文,又好像是德文,然后他转过头,语气平静:“先把拖鞋穿好。” 乔言这才发现自己光着脚,于是他默默地从书房门口退了出去。 门关上的那一刻,他听见屏幕那头传来一阵隐约的笑声。 乔言蹲在门口,把脸埋进膝盖里。 完了完了。 他不仅丢了全亚洲人的脸,还丢了贺晏舟的脸。 十几个人,二十几双眼睛,看着他穿着睡衣光着脚冲进总裁的书房。 他们会不会觉得贺晏舟养了个傻缺?还是觉得贺晏舟有什么特殊癖好? 还是……啊啊啊!不想活了! 乔言蹲在门口自闭了五分钟,直到书房门再次打开。 贺晏舟出来了,手里还拿着他的拖鞋。 “穿上。”贺晏舟把拖鞋放在他脚边。 乔言蔫蔫地套上,小声说:“会开完了?” “嗯。” “他们有没有说什么?” 贺晏舟看他一眼:“说什么?” “就,就是,”乔言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书房,“刚才那个……” “没有。”贺晏舟说。 “真的?” “他们不敢说。” 乔言愣了一下,然后“噗”地笑出声,刚才那点窘迫和尴尬散了大半。 他站起来,把手机举到贺晏舟面前,屏幕上还亮着那封邮件。 “我过了!”他眼睛亮晶晶的,“面试过了!” 贺晏舟低头看了一眼,点点头:“嗯,恭喜。” “你怎么一点都不惊讶!”乔言不满,“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能过?” 贺晏舟捏了捏他的脸:“你这么厉害,肯定能过的。” 乔言轻轻哼了一声,但嘴角压不住,一直往上翘。 他太高兴了,这是他靠自己找到的第一份工作,没走后门,没托关系,就凭他自己。 次日,乔言就正式入职了。 第一天还挺新鲜的,签合同、领工牌、办门禁、认识同事,带他的组长是个三十出头的男人,姓周,人看起来挺和气,交代工作也很耐心。 但是后面几天,乔言就感觉越来越不对劲,因为他开始加班了,而且是循序渐进式的,加班加的越来越晚。 一周后,乔言已经彻底笑不出来了。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面试这么顺利了。 这家公司对实习生根本就是当牲口用。说是市场调研,其实就是打电话做问卷,每天要打满两百个,打到嗓子冒烟。数据分析也是没有的,excel都不会让你碰,能做的就是录入、整理、录入、整理。 组长倒是挺和气,和气地跟你说今天辛苦一下,然后丢给你一堆明天就要的材料。 乔言每天早出晚归,早上七点半出门,晚上九点以后才能到家,到家腿都软了。 更难受的是身体。 怀孕的反应说来就来,不讲道理,以前在家好好的,想吐就去躺一会儿,或者让贺晏舟抱一会儿,就不想吐了。不想吃东西就少吃两口。 现在办公室里不能随便跑,开会的时候恶心上来了只能硬憋,憋到眼泪汪汪还要假装是困了。 午饭时间,同事们点的都是麻辣烫、酸辣粉、重油重盐的外卖,乔言闻到就想吐,他自己带清淡的便当,但是头晕乎乎的,中午吃几口就没胃口了,下午饿得胃疼也只能忍着。 最惨的是下午,困意像潮水一样一波一波往上涌,他偷偷掐自己大腿,掐红了也没用,眼皮还是打架,组长走过来的时候他一个激灵惊醒,假装在看数据,其实屏幕上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老板更不是什么东西。 姓王的部门经理,四十多岁,大秃顶,说话总是阴阳怪气的,有天晚上乔言加班赶材料,他路过工位,瞟了一眼,说:“现在的年轻人,效率真低,我们当年啊,这点活儿一个小时就干完了。” 乔言气得想把手里的杯子砸他脸上,但他只能忍了。 他需要这份实习,需要学分,需要毕业。 他不能因为跟老板吵架被开除。 他忍。 贺晏舟来接他的第一天,乔言上车五分钟就睡着了。 那天他加班到九点半,出公司的时候腿都在打颤,贺晏舟的车停在路边,他拉开门,把自己摔进座位里,安全带都没系,连手指头都不想动,眼睛就闭上了。 贺晏舟帮他系好安全带,让他靠进自己的怀里,又让司机把车开得很慢。 到家楼下,乔言还在睡,呼吸均匀,眉头却皱着,像在做不好的梦。 贺晏舟没叫醒他,在车里坐了很久。 后面几天,乔言继续早起,继续加班,继续在车上秒睡。 贺晏舟每天去接他,每天看着他蔫蔫地上车,没两分钟就睡着,以前那个在家里窝一天都能跟自己闹半天的人,现在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但他说不出让乔言别去的话。 那是乔言自己找的工作,自己面试过的,自己努力争取来的,他说过尊重乔言的决定,不能因为心疼就反悔。 但是在某一天,他突然就后悔了。 那天下班贺晏舟去接人,车开到公司楼下,远远就看见乔言蹲在门口花坛边。 他靠着一棵歪脖子树,一只手撑着树干,一只手捂着嘴,正在干呕。 什么都没吐出来,就是一阵一阵地反胃,肩膀抖着,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可怜巴巴的。 贺晏舟心脏像被人狠狠捅了一下。 他把车停在路边,大步走过去。 乔言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看见是他,愣了一下,然后扯出一个笑:“你怎么来这么早?我还以为要等一会儿呢。” 声音还是哑的,眼眶红红的,因为刚才干呕憋出来的眼泪还挂在睫毛上。 贺晏舟没说话,伸手把他拉起来,另一只手很自然地护在他后腰。 乔言顺势靠进他怀里,脸埋在他肩窝,闷闷地说:“今天吃了食堂的饭,油太大了,刚才闻到那个味道就有点难受。没事,过一会儿就好了。” 乔言被他带着往车边走,走了两步腿软了一下,贺晏舟干脆揽紧了,几乎是半抱着把人弄进后座。 车门刚关上,乔言就撑不住了,他整个人往旁边一歪,贺晏舟赶紧伸手把他捞过来,让他靠在自己肩上。 动作很轻,乔言一点都没察觉,只是本能地蹭了蹭,找了个舒服的角度,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贺晏舟低头看着他。 乔言真的瘦了,眼窝下面挂着淡青色,睫毛乖乖地垂着,嘴唇有点干,起了一点细小的皮。 这才上班几天? 贺晏舟心里像有人拿钝刀子一下一下磨着。 他说过不管的,他说的。 这是乔言自己努力争取来的,他应该支持,应该尊重,应该在旁边看着乔言一步步成长,变成一个不需要依附任何人的独立个体。 道理他都懂。 但看着乔言瘦成这样,累成这样,他那些道理,一个都站不住脚了。 现在他只知道,这个人怀着孕,每天累到回家倒头就睡,上班吐到蹲在路边起不来。 他不想讲道理了,他就是心疼,就是后悔。 后悔那天没有坚持让乔言来自己公司,后悔说什么你决定就好,后悔看着乔言累成这样还强撑着没开口。 他自私。 他承认。 他就是想让乔言好好待在自己身边,想吃就吃,想睡就睡,想闹就闹,不用看任何人脸色,不用被压榨,不用加班到深夜累得连安全带都系不上。 有他在,乔言本来就不用吃这些苦。 他可以养乔言一辈子,养得白白胖胖、开开心心、无法无天。 这很自私,但他不打算改了。 贺晏舟轻轻动了动,让乔言靠得更舒服些。乔言在睡梦中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往他怀里拱了拱,脸埋进他颈窝,呼吸温热地拂过他的皮肤。 贺晏舟一手揽着他,一手摸出手机,在通讯录里翻了翻,找到一个号码,拨了出去。 响了两声,那边接起来了,声音带着点意外和刻意的热络:“贺总?这个点打电话,是有什么急事?” 贺晏舟声音压得很低,怕吵醒怀里的人:“王总,打扰了。” 第65章 两个宝宝 王建国受宠若惊:“贺总?您好您好, 真是没想到——” 第109章 “王总,打扰了,”贺晏舟的声音很平静, “有个事情想跟您这边沟通一下。” 王建国立刻应声:“您说您说, 您有什么事尽管吩咐。” “也不是什么大事,”贺晏舟目光落在乔言睡红了的耳尖上,“贺氏最近有个市场调研的项目在找合作方,我看了几家公司, 觉得你们在这块经验比较成熟, 想约个时间聊聊。” 电话那头瞬间就安静了, 王建国显然被这个从天而降的馅饼砸懵了。 贺氏是什么体量的公司?贺晏舟是什么级别的人?平时他们这种中型企业连贺氏招标会的门都摸不着, 现在贺晏舟亲自打电话过来说要谈合作? 他喉咙发紧, 声音都有些不稳了:“贺、贺总, 您这是……我们公司当然非常荣幸,只是这个项目规模, 我怕我们……” “规模不大, 你们完全能承接,”贺晏舟打断他的客气,“后续具体事项我会让项目组跟你们对接。另外——” “你们那边最近是不是有个实习生, 姓乔?” 王总脑子里有一个想法瞬间成型, 姓乔的实习生, 他手下只有一个姓乔的实习生。 “是的是的, 小乔, 乔言, 他前段时间在我们这边实习,工作非常认真……” 贺晏舟没接他这个话茬,只是说:“他在这边, 承蒙照顾。” 承蒙照顾,这四个字从贺晏舟嘴里说出来,王建国后背开始冒汗了。 他照顾什么了?让乔言天天加班到九点?让他一个人干三个人的活?让他在自己眼皮底下累到蹲在路边吐? 他张了张嘴,想解释什么,又觉得说什么都是火上浇油。 “贺总,这个,小乔的事情,我们确实有做得不到位的地方,那时候不知道他是您……” “他没什么特殊,”贺晏舟打断他,“只是我认识的一个小朋友,看他最近工作辛苦,顺便问一句。” 王总虚弱的“嗯“一声,然后就再也不敢说话了。 贺晏舟也没再多说,约了个时间让助理发过去,就挂了电话。 贺晏舟把手机放回内袋,低头看了一眼乔言,这人还在睡,根本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脸颊因为压在贺晏舟胸口闷出了浅浅的红印。 贺晏舟看着他,忽然觉得刚才那通电话有点多余。 什么合作,什么项目,什么提点,说白了就是看不下去他吃苦,又不能直接说“你别干了来我这儿”,只能用这种拐弯抹角的方式,让他在那个破公司好过一点。 说到底还是舍不得。 他叹了口气,把乔言往上捞了捞,让他靠得更舒服些。 乔言被这一动扰了睡眠,不满地哼了一声,脸往贺晏舟颈窝里又埋深几分。温热的气息喷在皮肤上,带着刚睡醒特有的潮润,他动了动嘴唇,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 贺晏舟没听清,侧过头,耳朵几乎贴上他的唇边。 “你好香……” 这次终于听清了。 乔言还在无意识地往他颈侧蹭,鼻尖抵着他的皮肤,他大概还在做梦,不知道梦里遇到了什么好事,嘴角竟然翘起一点弧度。 贺晏舟看着他这副模样,刚才那点因为王建国而起的冷意散去,只剩下无奈,还有软得不像话的情绪。 他伸手,戳了戳乔言睡得鼓鼓的脸颊。 乔言皱了皱眉,嘟囔着把脸转到另一边,躲开了他的手指。 贺晏舟又戳了一下。 乔言直接翻了个身,整张脸埋进他肩窝里,只剩一只红红的耳朵露在外面。 贺晏舟低低笑了一声,没再闹他。 司机已经把车停稳很久了,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后座,识趣地没出声,安静等着。 贺晏舟抱着乔言下了车,电梯里,乔言整个人窝在贺晏舟怀里,手臂软软地搭在他肩上,像只挂件。 电梯里,贺晏舟低头看着他,忽然想,这人要是每天都这么乖就好了。 但转念一想,算了,不乖也挺好的,不乖的时候也有意思。 门开了,他抱着人进屋,直接往卧室走。 走到卧室门口,乔言忽然醒了,眼睛半睁不睁地看着他,声音含糊:“到了?” “嗯,”贺晏舟把他放床上,“去洗澡。” 乔言往床上一躺,整个人呈大字型瘫开,一动不动:“不想洗。” “你上了一天班,一身的班味,”贺晏舟站在床边看他,“不洗怎么睡?” “班味是什么味?”乔言闭着眼睛问。 “就是累味,”贺晏舟说,“你闻闻你自己。” 乔言抬起胳膊闻了闻,皱起脸:“好像是有点臭。” “那还不去洗?” 乔言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声音闷闷的:“不想动,太累了,腿软,腰也酸,明天再洗。” 贺晏舟看着他那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又好气又好笑,催吧,他确实累,不忍心,但是如果不催吧,这人真能臭着一身睡到明天早上。 他站在床边想了想,然后弯腰,直接把乔言从床上捞了起来。 “哎——”乔言吓了一跳,“干嘛!” “帮你洗,”贺晏舟抱着他往浴室走,“你自己不动,那就我来动。” 乔言愣了一下,然后脸腾地红了:“你你你帮我洗?我不要!” “抗议无效。”贺晏舟推开了浴室的门。 浴缸放满水,贺晏舟把乔言放进去的时候,这人还在嘟嘟囔囔地抗议,说什么“我自己有手”“你这是侵犯人权”“我要告你”。 但抗议归抗议,他往热水里一泡,舒服得叹了口气,眼睛都眯起来了,身体很诚实地放松下来,连话都懒得说了。 贺晏舟拿了毛巾,坐在浴缸边,开始帮他洗。 先从脸开始,一点点擦过去。乔言的皮肤很白,被热水一泡,透出淡淡的粉色,睫毛上沾着水汽,湿漉漉的。 然后是脖子,肩膀,手臂,贺晏舟的动作很轻,乔言舒服得哼哼唧唧,整个人往水里缩,只露出一个脑袋,眼睛闭着,享受着难得的放松。 洗到胸口的时候,贺晏舟的动作顿了顿。 浴室的灯光明亮,水汽氤氲中,乔言的身体线条清晰可见,锁骨,胸口的弧度,腰侧柔软的曲线,再往下是水波荡漾的地方。 乔言浑然不觉,还在那哼哼,嘴里嘟囔着“舒服”“再用力点”。 贺晏舟垂着眼,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但视线扫过乔言眉间那抹挥之不去的疲惫,他什么都没做,只是把手收回来,用浴巾把人裹住,从水里捞出来。 乔言被裹成一个胖乎乎的蚕蛹,靠在贺晏舟怀里,终于满足地叹了口气。 乔言只露出一个脑袋,迷迷糊糊地看着他:“洗好了?” “嗯。”贺晏舟抱着他往外走,“吹干头发就睡。” 乔言被他放在床上,裹着浴巾滚了两圈,贺晏舟拿了吹风机,坐在床边,一点一点帮他吹头发。 暖风呼呼地吹,乔言舒服得眼睛都眯起来了,困意再次涌上来,脑袋一点一点的。 吹到半干,他已经睡着了,歪在贺晏舟怀里,呼吸均匀。 贺晏舟放下吹风机,低头看了他很久。手指轻轻拨开他额前的碎发,露出光洁的额头。 他俯身,在上面落下一个很轻的吻。 “晚安。”他说。 * 乔言第二天去上班的时候,发现公司气氛有点不太对。 一进门,前台小妹就冲他挤眉弄眼,他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同事拽到一边,压低声音说:“今天有个大人物来谈合作,王总一大早就来了,西装革履的,紧张得脸都绿了。” 乔言哦了一声,没当回事,抱着自己的小保温杯往工位走。 结果刚坐下,就看见会议室那边乌泱泱出来一群人,为首的是个年轻男人,穿着深灰色西装,气质冷峻,脸上没什么表情,后面跟着两个助理模样的,再后面是他们公司几个高层,王总也在里面,腰弯得跟虾米似的,脸上的笑容都快挂不住了。 乔言正低头整理文件,忽然感觉一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他抬头正好对上那个年轻男人的目光。 那人看了他一眼,居然露出一个还算有点慈爱的笑,然后就收回视线,继续往前走了。 乔言眨眨眼,没在意,继续干活。 过了一会儿,同事又凑过来,神秘兮兮地说:“你知道刚才那个是谁吗?李成蹊!据说以前在投行干了好几年,后来被挖去做咨询,现在自己开公司,在业内特别有名。咱们公司想跟他合作一个新项目,王总亲自对接。” 乔言哦了一声,还是没当回事,他对这种商业大佬没什么概念,反正跟他一个小实习生没关系。 但很快他就发现,好像也不是完全没关系。 那天下午,他被组长叫去开会,一进门就愣住了。 会议室里坐着李成蹊和他一个助理,王总也在,脸上笑容僵硬,额头隐约有汗水往下流,组长点头哈腰地招呼乔言坐下,说这个新项目需要人手,让乔言跟着一起做。 第110章 乔言懵懵的,坐下来开始听。 然后他就见识到了什么叫雷霆手段。 李成蹊说话不多,但每一句都精准地戳在王建国的痛处。什么“这个数据有明显的统计偏差”,什么“你们之前提交的方案完全没有考虑市场变量”,什么“如果贵公司是这个水平,我觉得合作需要重新评估”。 王建国脸上的汗越来越多,手里的纸巾都快用完了。 乔言在旁边大气都不敢出,低头假装认真记笔记,其实笔都快把纸戳破了。 这人也太可怕了吧,跟贺晏舟有一拼。 会议持续了将近两个小时,最后李成蹊说先到这里,后续再沟通,然后就起身走了。王建国送他到门口,回来的时候整个人像被抽干了力气,瘫在椅子上好半天没说话。 组长小心翼翼地问:“王总,那咱们……” 王总摆摆手,有气无力地说:“按他说的改,改到他满意为止。” 乔言默默把笔记本合上,准备开溜。 “小乔,”组长叫住他,“明天开始你跟着这个项目组,专门对接李总那边的人。” 乔言愣了一下:“啊?我?” “对,你。”组长说,“李总那边点名要你。” 乔言更懵了:“为什么?” 组长:“不知道,反正让你去你就去,好好干。” 乔言抱着笔记本回工位,一路上都在想这个问题。 为什么点名要他? 他一个小实习生,又没经验又没背景,凭什么被那种级别的大佬点名? 他想了一下午,没想明白。 但很快他就发现,被点名好像也不是坏事。 首先,工作量明显少了,以前他每天要整理一堆乱七八糟的数据,做一堆毫无技术含量的表格,现在这些杂活都被分给了别的实习生,他只需要专心做项目上的事。 而且确实能学到东西,李成蹊那边的人很专业,发过来的资料都带着详细的说明,开会的时候也会耐心解释每个数据的来源和分析方法。乔言跟着做了几天,感觉自己以前那些课都白上了,这才是真本事。 最重要的是他心情好了。 心情一好,孕反好像也跟着减轻了。早上起来没那么想吐了,中午能多吃几口饭,下午也不那么困了。 下班的时候他甚至有精力在公司楼下的小超市逛一圈,买点零食带回家。 贺晏舟看着他拎着塑料袋进门,挑了挑眉:“今天心情不错?” “还行,”乔言把零食往茶几上一放,往沙发上一瘫,笑眯眯地说,“贺晏舟,我跟你说,我们公司好像变异了。” 贺晏舟动作顿了一下:“变异?” “就是那个新来的合作方,李成蹊,你知道吗?”乔言开始絮絮叨叨,“超级厉害的一个人,跟凶巴巴的,开会的时候把王总骂得狗血淋头。但是你知道吗,他居然点名要我进项目组,而且他们那边的人对我还挺好的,给我发资料都特别详细,不像以前那些人,什么都不教,就知道让我做表格。” 贺晏舟听着,目光可疑地飘了飘,然后“嗯”了一声。 “你说他为什么点名要我啊?”乔言托着腮,“我一个小实习生,也没什么特别的。” 贺晏舟面不改色地说:“可能看你比较顺眼。” 乔言翻了个白眼:“你能不能认真点。” “我很认真。”贺晏舟说。 乔言盯着他看了几秒,没看出什么破绽,只好放弃。 算了,想不通就不想了。 反正现在是好事,他就当自己运气好呗。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 乔言在项目组干得越来越顺手,孕早期那些折腾人的反应也慢慢消停了,肚子开始有一点点弧度,但不大,加上入秋了,他穿着宽松的卫衣,根本看不出来什么。 贺晏舟每天下班回来都会摸摸他的肚子,问今天宝宝乖不乖。乔言每次都拍开他的手,说宝宝才多大点,能有什么乖不乖。但下一次贺晏舟摸的时候,他还是会挺起肚子,让他摸得更顺手一点。 直到那天晚上,贺晏舟忽然说:“我下周要出差一趟。” 乔言正窝在他怀里看剧,闻言愣了一下:“去哪儿?” “法国,大概四五天。” 乔言不说话了。 贺晏舟再低头看他,发现他嘴巴已经微微撅起来了。 “怎么了?” “没什么。”乔言闷闷地说,把脸往他怀里埋了埋。 贺晏舟看着他毛茸茸的后脑勺,轻轻笑了,揉了揉他的头发:“就四五天,很快就回来。” 乔言没吭声。 过了一会儿,他又把脸抬起来,看着贺晏舟,眼睛亮晶晶的,但带着点委屈:“那你要每天给我打电话。” “好。” “不准在外面跟别人吃饭,尤其不准跟那种金发碧眼的美女吃饭。” 贺晏舟失笑:“我谈项目,吃的都是工作餐。” “那也不行,”乔言不讲理,“工作餐也不准,你只能跟老头子吃。” “好,只跟老头子吃。” 乔言这才勉强满意,又把脸埋回去。 但没安静多久,他又开始动了。 先是脸在他颈窝蹭了蹭,然后是嘴唇,一下一下,若有若无地擦过皮肤。 贺晏舟呼吸顿了一下:“你在干什么。” “没干什么啊。”乔言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嘴唇微微嘟着,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 贺晏舟盯着他看了两秒,叹了口气,低头在他唇上啄了一下。 “可以了吗?” 乔言眨眨眼,不说话,又凑上来。 这次不是浅尝辄止,而是实打实地吻上去,软软的嘴唇贴着,带着点生涩但主动的热情,贺晏舟愣了一下,随即搂紧他的腰,加深了这个吻。 亲了好一会儿,两人才分开,都有些喘。 乔言脸颊红红的,眼睛水汪汪的,嘴唇被亲得微微发肿,看起来格外招人。 贺晏舟用拇指轻轻抹过他湿润的唇角,目光落在那双含着水汽的眼睛里,忽然觉得心脏被什么软软的东西撞了一下。 他低下头,额头抵着乔言的额头,呼吸交织在一起。 “宝宝。”他轻声说,声音低低的,带着点沙哑,就那么自然而然地滑出了口。 乔言愣了一下,睫毛颤了颤,眼睛直直地看着他。 贺晏舟看着他的反应,心里那点柔软被放得更大了,他又唤了一声:“宝宝。” 乔言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从脸颊一路蔓延到耳根,连脖颈都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粉色,他垂下眼,睫毛扑闪扑闪的,不敢看贺晏舟,但又忍不住从睫毛缝隙里偷偷瞄他。 贺晏舟看着他这副害羞又忍不住想确认的模样,心里软得不像话。他伸手,轻轻捏了捏乔言发烫的耳垂。 “怎么,不喜欢我叫你宝宝?” 乔言摇头,摇得又快又急,摇完了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整个人更窘了,把脸往贺晏舟肩窝里一埋,闷闷地嘟囔:“你别老是这么叫……” “为什么?”贺晏舟故意问。 “因为……”乔言脑袋在他颈窝里拱了拱,像是想把自己藏起来,“因为以后宝宝出生了,我们叫他什么?” 贺晏舟愣了一下,然后把乔言从肩窝里捞出来,捧着他的脸,让他看着自己的眼睛。 “你们都是我的宝宝。”他一字一顿地说,声音低沉却清晰,目光专注地看着乔言那双还含着水汽的眼睛,“大宝宝和小宝宝。一个是我好不容易追到的,一个是我们一起等来的。都是我的,都是宝宝。” 乔言看着他,眼眶慢慢红了。 不是因为难过,是那种被什么东西填满了的涨涨的感觉,他说不出话来,只是伸手,搂住贺晏舟的脖子,把脸埋回他肩窝里。 贺晏舟感觉到肩窝里湿热湿热的,知道他又在偷偷掉眼泪,但没有戳破,只是轻轻拍着他的背,像哄小孩一样。 过了好一会儿,乔言才闷闷地开口,声音还带着点鼻音:“那你以后只能这么叫我。” “尤其是那种金发碧眼的美女,不准叫。” 贺晏舟:“怎么还想着金发碧眼的美女?” 乔言哼了一声:“反正就是不准。” 贺晏舟笑着应了,低头在他发顶落下一个吻。 两人就这么抱了一会儿,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在床尾投下一道淡淡的银白色的光影。 乔言的手开始不老实了。 他先是把玩着贺晏舟睡衣的扣子,然后顺着扣子往下摸,摸到腰侧,又顺着腰侧往上,手指一下一下地划过皮肤。 贺晏舟一把抓住他的手:“别闹。” “我没闹,”乔言眨着眼睛看他,一副无辜相,“我就是想你了。” “我不是在这吗?” 第111章 “可你下周就走了,”乔言理直气壮,“一走就是四五天,我想你想怎么办?” 乔言见他不说话,胆子更大,直接跨坐到他腿上,搂着他的脖子,凑上去亲。 贺晏舟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 他声音更哑了,“你再这样,我就走不了了。” 乔言眼睛一亮:“那你别走了,你走了都没人给我按腰了。” 贺晏舟低头看他:“腰又疼了?” “现在不疼,但是晚上睡觉的时候会疼,”乔言小声说,“你不在,我半夜醒了都没人帮我揉。” 贺晏舟没说话,只是把他搂得更紧了一点。 “还有,”乔言继续数,“没人给我热牛奶,没人让我抱着,没人叫我宝宝……” 他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干脆不说了,只是把脸埋进贺晏舟肩窝里,整个人像只小考拉一样挂在他身上。 贺晏舟听着他碎碎念,心里那点不舍被勾得更深了。他知道乔言舍不得他,这几个月乔言习惯了他在身边,每天有人陪着,有人给揉腰按腿,有人哄着睡觉,现在突然要分开四五天,别说乔言,他自己都特别不习惯。 他想了想,忽然开口:“你跟我一起去吧。” 乔言愣了一下,抬起头:“可以吗?” “你想的话就可以,”贺晏舟说,“正好那边也有几个地方可以逛逛,你不是一直说想去欧洲吗?” 乔言眼睛越睁越大:“真的吗真的吗?” “嗯。” “那工作怎么办?” “请假,你不是还没有请过年假吗?” 乔言眨眨眼,开始认真思考这个可能性。 他确实特别想跟贺晏舟一起去,法国哎,他没去过,而且贺晏舟出差忙工作的时候,他可以在酒店睡觉,或者在周边逛逛,想想就美滋滋,但是贺晏舟在外面是要工作,他又怕自己玩心太重打扰打他。 但是既然贺晏舟都自己开口了,他自然就从善如流地答应。乔言一下子跳起来搂着贺晏舟脖子晃:“那我要去!我要去!” 贺晏舟被他晃得东倒西歪,只能笑着按住他:“别晃,小心摔着。” 乔言这才老实下来,但还是开心得不行,在他脸上亲了好几口。 突然,贺晏舟的手机开始疯狂的震动。乔言从他怀里探出脑袋,伸长胳膊帮他拿过手机,递到他眼前。 屏幕上是一条微信消息,来自备注“妹妹”。 乔言眨眨眼,还没来得及把手机缩回来,又一条消息进来了。 他下意识瞟了一眼。是姜彩发来的。 踩踩踩:哥!!!听说你要去法国!!!! 踩踩踩:带带我带带我带带我【小猫疯狂打滚.gif】 踩踩踩:哥你还在吗哥你睡了吗哥你不会已经把我忘了吧哥!!! 踩踩踩:你不带我就去找嫂子告状了!!! 第66章 惊天八卦 “嫂子?”乔言仰起脸看着贺晏舟, “她叫谁嫂子?” 贺晏舟低头看了他一眼,淡淡道:“叫你。” 乔言:“……” 他一把抓住贺晏舟的睡衣领口:“她知道我们的关系了?!” “不知道,”贺晏舟说, “她只知道我有对象了。” 乔言松了一口气, 松开手,重新躺回去,但很快又想起什么,再次抬头:“那她怎么知道我是男的还是女的?” “她不知道, 她以为你是女的。” 乔言沉默了两秒, 心情复杂。 虽然严格来说好像也没错, 但就是怪怪的。 贺晏舟看着他纠结的小表情, 嘴角弯了弯, 没说什么, 低头继续回消息。 “下次带你去,这次是出差。” 姜彩秒回:“出差就不能带我了吗!!!” “不能。”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贺晏舟想了想:“工作忙, 没空陪你。” 对面沉默了几秒, 然后发来一条新的消息,语气突然变得八卦起来。 “哦~~~我知道了~~你是不是要带嫂子去~~~” 贺晏舟:“……” 乔言伸长脖子看着屏幕,看到这条消息的时候, 耳朵尖悄悄红了一下。 姜彩继续发:“嘿嘿嘿被我猜中了吧, 行吧行吧, 那我不去了, 不当电灯泡。” “不过, 回来之后要把嫂子带来给我看看, 我还没见过呢。” 乔言看着那行字,在心里默默地想,带过来给你看, 吓死你,到时候还给你生个孩子。 啊啊啊啊啊啊好尴尬。 但他转念一想,又有点犹豫,其实让姜彩跟来好像也不错? 他一个人待在酒店确实挺无聊的,贺晏舟每天出去谈项目,他总不能一直躺着睡觉吧,姜彩在的话,还能陪他一起逛逛,吃吃饭,拍拍照,有人说话总比自己闷着强。 乔言戳了戳贺晏舟:“要不让她来吧?” 贺晏舟低头看他:“你确定?” “嗯,”乔言点点头,“她来了还能陪我逛,不然我一个人多无聊。” “你不怕她知道你……?” “不要告诉她!”乔言立刻打断他,“就让她来玩,别的什么都别说!!” 贺晏舟看着他这副紧张兮兮的样子,没忍住笑了一下。 “行。”他拿起手机,给姜彩发消息。 “来吧。” 姜彩秒回:“真的吗真的吗真的吗!!!!” “嗯,自己买机票,酒店发你。” “好嘞!谢谢哥!!!” “对了,”贺晏舟又补了一条,“你嫂子的事,先别问。” 姜彩发了一串“懂的懂的懂的”过来,配了个给嘴巴拉拉链的表情包。 乔言看着那个表情包,稍微放心了一点,但一想到到时候要跟姜彩一起玩,还要在她面前装一切如常,他就觉得有点心虚。 算了,到时候再说吧,反正姜彩大大咧咧的,应该不会发现什么。 他打了个哈欠,往贺晏舟怀里又拱了拱,眼睛终于开始打架了。 贺晏舟把手机放回床头柜,关了灯,在黑暗中抱着他,轻轻拍了拍他的背:“睡吧,晚安。” * 转眼就到了出发那天。 凌晨四点,贺晏舟准时被闹钟闹醒,房间里还是一片昏暗。 他轻轻动了动,试图把手臂从乔言身下抽出来,结果刚一动,怀里的人就哼了一声,把他抱得更紧了。 “该起床了。”贺晏舟低声说。 乔言没动,眼睛都没睁。 “飞机不等人。”贺晏舟又说。 乔言还是没动,但眉头已经皱起来了。 贺晏舟叹了口气,伸手捏了捏他的脸:“宝宝,起来。” 乔言终于有反应了,他把脸往被子里缩了缩,闷闷地开口:“不去了。” “我就待在家里。”乔言的声音从被子里传出来,“你带姜彩去吧,我睡觉。” 贺晏舟看着他把自己裹成蚕蛹的样子,心里有点软了,乔言现在怀着孕,早上本来就容易晕乎乎的,硬拉起来赶飞机,万一路上不舒服或者情绪不好,反而更麻烦。 但最近宁城只有这一个班次了,大不了以后等乔言身体恢复了,专门带他去一次,不赶这种早班机。 他低头,在乔言发顶落下一个吻。 “那你好好睡,”他轻声说,“我到时候找个阿姨来照顾你,冰箱里有吃的,有事给我打电话。” 乔言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也不知道听没听见。 贺晏舟等了几秒,见他没反应,转身往浴室走,他走进浴室,打开水龙头开始洗漱,水声掩盖了外面的动静。 洗到一半,忽然感觉有什么东西从后面贴了上来。 贺晏舟从镜子里看了一眼,吓了一跳。 乔言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穿着睡衣光着脚踩在地板上,整个人软绵绵地贴在他后背上,脸埋在他肩胛骨之间,两只手环着他的腰,头发乱糟糟的翘着,眼睛半睁不睁,整个人透着一股没睡醒的幽怨气息。 “怎么了?”贺晏舟问,继续刷牙。 乔言在他背后闷闷地说:“你刚才怎么不坚定地叫我?” “我就发一下起床气,你就真不叫我啦?”乔言的声音带着点委屈,“万一我真的睡过去了呢?万一我就这么错过飞机了呢?” 贺晏舟从镜子里看着身后那只人类挂件,含糊地说:“你不是说不去了吗?” “那叫起床气!”乔言理直气壮,“谁没有起床气啊!你应该坚定地把我叫起来!” 贺晏舟漱了漱口,转过身来,低头看着他。 乔言抬起头,眼睛终于睁开了一点,亮晶晶地看着他。 “幸好我意志力坚定,自己爬起来了,”他得意的说,“否则就错过了。” 贺晏舟看着他的小模样,伸手捏了捏他的脸:“是是是,你最厉害。” 第112章 乔言满意了,这才松开他,趿拉着拖鞋走到洗手台前,开始刷牙。 贺晏舟靠在门框上看着他,乔言一边刷牙一边对着镜子研究自己的发型,头发翘起来的那一撮被他用水压下去,结果一松手又翘起来,他又压下去,反复好几次。 “别弄了,戴帽子就行。” 乔言从镜子里瞪他一眼:“你懂什么,形象很重要的。” 贺晏舟不说话了,就看着他跟那撮头发斗争。 最后乔言放弃了,叼着牙刷开始翻贺晏舟的行李箱,找出了一顶棒球帽扣在头上,把那撮叛逆的头发压了下去。他对着镜子左看右看,终于满意了,吐出牙膏沫冲干净嘴,换好衣服。 两人收拾完出门的时候,天还是没亮,司机已经在楼下等着了,贺晏舟护着乔言上车,往机场开去。 姜彩比他们到得早,正站在出发大厅东张西望。看见贺晏舟,她立刻挥手,然后目光立刻往他身后瞟。 “哥!”她跑过来,一边跟贺晏舟打招呼,一边往他身后探头,“嫂子呢嫂子呢?” 乔言从贺晏舟身后探出脑袋,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哪有什么嫂子,”他说,“只有我。” 姜彩:“言言?你怎么也在?” 乔言倒打一耙:“我不能在吗?你怎么能嫌弃我?!!” “不是啊……”姜彩眨眨眼,“我哥不是说带嫂子来吗?” “那你问他去,我不知道。”乔言指了指贺晏舟,然后拉着行李箱迅速往值机柜台溜。 姜彩凑到贺晏舟身边,压低声音:“哥,嫂子呢?” 贺晏舟:“有事没来。” “啊?”姜彩一脸失望,“我还以为能见到呢……” 姜彩在原地站了两秒,总觉得哪里怪怪的,但她没多想,拖着行李箱和贺晏舟一起追上了前面的乔言。 * 飞机落地的时候,巴黎正是下午。 酒店订在市中心,一栋看起来很有年代感的欧式建筑,大堂里铺着繁复花纹的地毯。 姜彩的房间在走廊尽头,贺晏舟和乔言的房间在她对面。 推开房门,乔言第一眼就看见了那扇巨大的落地窗,窗外是典型的巴黎街景,灰色的平平的屋顶,远处隐约能看见埃菲尔铁塔的尖顶。 他趴在窗台上看了好一会儿,直到贺晏舟从背后环住他。 “喜欢?” 乔言点点头:“嗯,好看。” 贺晏舟低头在他发顶亲了一下:“这几天忙完,带你出去逛。” 接下来几天,贺晏舟每天早出晚归,忙着谈项目开会,乔言白天就和姜彩在酒店附近逛,去咖啡馆坐坐,在街边的小店转转,倒也悠闲自在。 那天下午,阳光特别好,暖暖地洒在石板路上。 姜彩说想去看看塞纳河,两个人沿着河岸慢慢走,走过一座又一座桥,看游船从桥洞下穿过去,船上的人朝他们挥手。 逛着逛着,姜彩忽然拽了拽乔言的袖子:“哎,那边有家店,看着好漂亮,进去看看?” 乔言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是一家小小的珠宝店,橱窗里陈列着精致的首饰。 他本来想说随便,但脚已经不受控制地往那边走了。 推开门,一股淡淡的香气扑面而来,店里很安静,柔和的灯光打在玻璃柜台上,把每一件首饰都照得特别的漂亮。 一位穿着优雅的白人女士迎上来,用带着法语口音的英语问他们需要什么。 姜彩摆摆手说随便看看,乔言却已经趴在柜台前,眼睛直直地盯着里面的戒指。 那是一个很简约的款式,银色的戒圈上镶嵌着一颗小小的钻石,旁边还有一对对戒,款式相似,一大一小,静静地躺在黑色绒布上,像在等待什么人把它们带走。 女士走过来,微笑着用英语介绍:“这是我们的经典款,设计灵感来自塞纳河上的光,您看,这颗钻石的切割方式很特别,在不同的光线下会呈现出不同的折射效果,就像河水在阳光下流动。” 乔言听得入神,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枚戒指。 女士又指了指旁边那对对戒:“这对是我们的热门款,很多情侣会选择,您可以和您的爱人一起佩戴。” 乔言的脸一下子红了,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旁边的姜彩,姜彩正拿着手机拍照,根本没注意这边。 “我、我就看看……”他小声说,但眼睛还是粘在戒指上挪不开。 女士微笑着点头,退到一边,给他们留出空间。 乔言盯着那对对戒看了好久,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念头转个不停。 戒指,他和贺晏舟的戒指。 他们在一起这么久,贺晏舟好像还没给他送过戒指呢。 虽然也不是非得要,但是……但是…… 他看着那枚小号的戒指,想象它戴在自己手指上的样子,心跳忽然快了一拍。 姜彩拍完照片,凑过来看了一眼,发现他盯着戒指发呆,疑惑地问:“你看戒指干嘛?有女朋友了?要结婚?” 乔言吓得差点跳起来,结结巴巴地说:“什么女朋友!我就看看不行吗!” 姜彩狐疑地看着他:“那你这么激动干嘛……?” “我没激动!”乔言把视线从戒指上挪开,拽着姜彩往外走,“走了走了,看完了,去别的地方逛。” 姜彩被他拽着走,还在回头张望:“可是你刚才明明看得很认真啊……” “你看错了!” 那天晚上,贺晏舟回来的时候,乔言正窝在沙发上假装看电视。 其实电视里放的什么他完全不知道,脑子里全是白天那对对戒的样子。 他偷偷瞄了一眼贺晏舟,发现贺晏舟正在脱外套,露出里面挺括的衬衫和修长的手指。 那双手……要是戴上戒指…… 乔言赶紧晃了晃脑袋,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出去。 “怎么了?”贺晏舟注意到他的动作。 “没什么,”乔言清了清嗓子,假装随意地问,“那个,贺晏舟啊。” “嗯?” “你有没有觉得……”乔言斟酌着措辞,“我们是不是缺点什么?” 贺晏舟挑眉:“缺什么?” 乔言想了想,换了个方式:“就是那种,定情信物之类的?” 贺晏舟脱衣服的动作顿了一下,看向他。 乔言被他看得心虚,赶紧补充:“就随便问问!没有就算了!” 贺晏舟看着他这副明明很在意却强装淡定的模样,心里瞬间懂了。 他当然知道乔言想要什么。 从刚才那句话里的定情信物就能听得明明白白。 但他不能现在就给。 他想好好准备一下,找个合适的时间,认认真真地把戒指送出去,不是在酒店房间里随随便便拿出来,而是在一个有意义的地方,配上一点仪式感。 他想了想,决定先稳住乔言。 “之前那条项链是不是该换了?”他很自然地转移话题,“给你买条新的?” 乔言低头看了看脖子上那条戴了几个月都没摘过的黑钻项链。 “这个好好的,为什么要换?” “换条新的戴着玩,”贺晏舟说,“这次在法国买,这边款式多,喜欢什么样的?素一点的还是带吊坠的?” 乔言皱起眉:“不要项链。” “那耳钉?” “不要。” 乔言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又咽了回去,最后只是闷闷地“哼”了一声,把脸扭到一边,整个人往沙发另一头挪了挪,拉开了和贺晏舟的距离。 这人怎么回事!他都暗示这么明显了!定情信物!戒指!还要怎么直白!怎么就不懂呢! 贺晏舟看着他那副气鼓鼓的样子,知道他这是真的想要戒指了,但不好明说,只能用这种方式先补偿。 他心里觉得乔言这副别扭又忍不住想要的模样特别可爱,但他也知道,这时候要是笑出来,乔言肯定更生气。 他伸手想去揉乔言的头发,想安抚他一下。 乔言躲开了。 “生气了?” “没有。”乔言硬邦邦地说。 “真没有?” “没有!”乔言瞪他一眼,“我去洗澡了!” 说完他从沙发上爬起来,头也不回地进了浴室,把门关上。 贺晏舟看着那扇关上的门,轻轻叹了口气,他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想着等乔言出来再好好哄哄。 贺晏舟靠在沙发上,开始想去哪里买戒指,买什么样的,怎么才能让乔言高兴。 他想了很多,完全没料到接下来的事情。 浴室门打开的时候,贺晏舟刚拿起手机准备查一下附近的珠宝店。 结果乔言穿着睡衣出来,头发还是湿的,脸上被热气蒸得红扑扑的。他看了贺晏舟一眼,然后移开目光,往床边走。 贺晏舟站起来,想过去帮他吹头发。 第113章 但乔言根本没在床边停留。 他直接走到门口,拉开房门,冲了出去。 贺晏舟完全没想到他会来这么一出。 等他反应过来追出去的时候,乔言已经走到走廊中间了。 “乔言!”他喊了一声,大步追上去。 乔言没停,反而走得更快了,但走廊就这么长,贺晏舟几步就追上了他。 他从后面一把抱住乔言,把他整个人圈在怀里。 “你跑什么?”贺晏舟的声音带着点喘,“冷不冷?头发还湿着就跑出来?” 贺晏舟感觉到他身体的僵硬,知道他还在生气。 他把下巴抵在乔言发顶,轻声说:“刚才是我不好,我知道你想要戒指。” “我只是想给你一个惊喜,”贺晏舟的声音放得很轻,“不是不想给你,是想认真一点给你。” 乔言还是不吭声。 贺晏舟又说:“马上给你买,你喜欢哪个就买哪个,好不好?” 乔言抿了抿嘴,还是没说话,但紧绷的身体已经软了一些。 贺晏舟感觉到他的变化,把他抱得更紧了一点,低头在他耳边说:“别生气了,宝宝。我错了,不该逗你。” 乔言哼了一声,但明显气已经消了大半。 贺晏舟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终于松了口气,他把乔言往怀里又带了带,声音放得更轻: “还有,以后别这样跑了,走廊里万一滑倒怎么办?肚子里还有宝宝呢。” 话音落下的瞬间——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一声尖锐的爆鸣在走廊里炸开。 姜彩站在原地,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下巴快要掉到地上,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完全石化了。 第67章 我也爱你 乔言瞬间从贺晏舟怀里弹开, 整个人恨不得钻进地缝里。 完蛋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彻底完蛋了。 姜彩还站在原地,手指抖啊抖的, 嘴巴张了又合, 合了又张张了又合。 最后还是贺晏舟先开口了。 “先进来,”语气平静得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只是搂着乔言往房间里带,“站在走廊里像什么话。” 姜彩机械地跟着走了进去, 门关上的那一刻, 她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哥。”她的声音还飘着, “言言。” 贺晏舟把乔言按在沙发上坐下, 自己坐在他旁边, 还顺手给他拉了拉浴袍的领子。 姜彩站在对面, 看着他们两个并排坐着的样子,脑子里乱成一锅粥。 “你们……”她艰难地开口, “你们什么时候……” “几个月前。”贺晏舟说。 姜彩看向乔言的肚子:“那这个这个……” “五个月了。”贺晏舟说。 姜彩的眼睛瞪得更大了:“五个月?!男人怎么怀孕?!” “这个说来话长, ”贺晏舟说,“你只需要知道,乔言以后是你嫂子就行了。” 乔言在旁边猛地抬起头:“什么嫂子!!!” 贺晏舟看他一眼, 没说话, 但眼神很明显——不然呢? 姜彩看看贺晏舟, 又看看乔言, 再看向乔言的肚子, 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 “所以……”她努力消化着这个惊天大雷, “所以之前你说带嫂子来法国,那个嫂子就是……” “是他。”贺晏舟承认得很干脆。 姜彩深吸一口气,又看向乔言:“所以言言你之前跟我逛街、吃饭、聊天, 一直都知道……” 乔言心虚地缩了缩脖子。 姜彩又深吸一口气,然后突然发出一声哀嚎:“啊!!!我居然一直不知道!!!我还天天跟嫂子称兄道弟!!!” 乔言被她这一嗓子尴尬得往贺晏舟身后躲了躲,妄图变成一只鸵鸟。 贺晏舟伸手挡住他,看着姜彩:“你别吓他。” 姜彩看着自己亲哥这副护犊子的样子,感觉世界观又在崩塌。 “不是……”她捂着胸口,“哥你让我缓缓……我需要缓缓……” 贺晏舟没说话,只是把乔言往怀里又带了带。 姜彩在原地转了两圈,最后一屁股坐在对面的椅子上,盯着乔言的肚子看了好一会儿。 “所以,”她艰难地开口,“我真的要当姑姑了?” 乔言从贺晏舟身后探出半个脑袋,小声说:“呃,如果你愿意的话。” 姜彩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出来。 “我的天,”她揉着脸,“这也太魔幻了。我闺蜜变成我嫂子,还怀了我哥的孩子。” 乔言眨眨眼,看她好像没那么震惊了,才慢慢从贺晏舟身后蹭出来。 “你不生气了?” “生什么气?”姜彩白他一眼,“我生气有什么用,你们孩子都有了。” 乔言想了想,觉得她说得有道理。 “不过,”姜彩凑过来,眼睛亮晶晶地盯着他的肚子,“言言,我能摸一下吗?” 乔言犹豫了一下,点点头。 姜彩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轻轻贴在他小腹上,感受着那微微隆起的弧度,表情变得很神奇。 “真的有宝宝了……”她喃喃地说,然后抬头看着乔言,“男孩女孩?” “还不知道。” “叫什么名字?” “还没想。” “生下来叫我什么?” “姑姑。” 姜彩满意地收回手,往椅背上一靠,长长地舒了口气。 “行吧,”她说,“反正也不是坏事。就是我可能需要一点时间消化一下。” 乔言看着她,心里那点紧张终于慢慢散了。 他偷偷看向贺晏舟,贺晏舟正看着他,眼里带着笑意。 乔言抿了抿嘴,也笑了。 坦白完了。好像也没那么可怕。 接下来几天,姜彩果然开始疯狂提问。 “言言你什么时候跟我哥在一起的?” “言言你怀孕难受吗?” “言言你喜欢男孩女孩?” “言言你打算什么时候结婚?” 最后一个问题问出来的时候,乔言愣了一下,耳朵尖悄悄红了。 结婚? 他偷偷看了一眼旁边的贺晏舟。 贺晏舟正在看手机,仿佛什么也没听见。 贺晏舟这几天一直在忙工作,白天出去谈项目,晚上才回来。乔言白天就和姜彩在附近逛,晚上等贺晏舟回来一起吃晚饭。 关于戒指的事情,谁也没有再提,但是乔言一直记得。 好在第三天,贺晏舟说要去那家珠宝店看看。 那天下午阳光很好,巴黎的街道上铺满金色的光,乔言拉着贺晏舟走进那家店,店员还记得他,笑着迎上来。 “您又来了。” 乔言有点不好意思,但还是拉着贺晏舟走到那个柜台前,指着他看中的那款戒指说:“就是这个。” 贺晏舟低头看了看,是一枚简约的铂金素圈,中间镶嵌着一颗不大的钻石,设计很干净,没有多余的花哨。 “喜欢这个?” 乔言点点头,眼睛亮晶晶的,但又有点紧张地看着贺晏舟,生怕他说不好看。 贺晏舟看了他两秒,然后对店员说:“拿出来看看。” 店员笑着取出戒指,放在黑色绒布上。贺晏舟拿起那枚戒指,在灯光下端详了一会儿,然后拉过乔言的手,把戒指套在他的无名指上试了试。 尺寸刚好,那枚戒指戴在他手上的样子,比在柜台里还好看,简约的设计衬得他的手更加白皙修长,钻石折射出细碎的光芒,像是把一小片星光戴在了指间。 他抬头看贺晏舟,眼睛亮得惊人。 贺晏舟看着他那副藏不住喜悦的样子,淡淡的笑了,然后他转过头,对店员说了几句话。 居然用的是法语。 乔言听不懂,但他注意到店员点了点头,然后拿起戒指,说要拿去量一下尺寸。 “她说什么?”乔言问。 贺晏舟说:“这个款式需要定做,大概要一段时间。” 乔言:“啊?要多久?” “可能几个月吧,”贺晏舟说,“具体时间等通知。” 乔言有点失望,但想想也是,这种定做的戒指肯定需要时间,他点点头,说:“那好吧。” 贺晏舟看着他蔫下去的样子,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别急,很快的。” 乔言“嗯”了一声,心想反正也不差这几天。 他不知道的是,店员拿着戒指进去之后,根本没有量什么尺寸,只是按照贺晏舟的要求,把那枚戒指包好放进了抽屉。 贺晏舟用法语说的那句话是: “这枚戒指我要了,我之后再单独来取。” 接下来的几天,贺晏舟继续忙他的工作。乔言和姜彩在巴黎逛了好几天。 乔言玩得很开心,但也越来越舍不得。 第114章 眼看回国的日子越来越近,他心里那点不舍也越来越浓。 这天晚上,贺晏舟回来得比平时早。乔言正窝在沙发里发呆,看见他进门,眼睛亮了一下。 “今天这么早?” “嗯。”贺晏舟换了衣服坐到他旁边,伸手摸了摸他的肚子,“今天怎么样?” “还行。”乔言靠进他怀里,“就是……” “就是什么?” 乔言没说话,只是把他抱得更紧了一点。 贺晏舟低头看他,过了几秒,忽然说:“公司那边有点事,我可能还要在法国多留一个月。” 乔言愣了一下,抬起头:“啊?” “有几个项目需要跟进,”贺晏舟说,“你想不想也留下来再玩一段时间?反正你那边实习也请了假,不急着回去。” 乔言眨眨眼,脑子转了几秒,然后整个人亮了起来。 “可以吗?” “当然可以。” 乔言一下子从他怀里坐起来,眼睛亮得惊人:“那我们可以多待几周?再逛逛别的地方?” 贺晏舟看着他这副开心的样子,眼里带着笑意:“想去哪?” “嗯……”乔言想了想,“南法!普罗旺斯!尼斯!戛纳!都想去!” “那就去。” 乔言兴奋得在他怀里拱来拱去,最后停下来,看着贺晏舟,忽然有点不好意思。 “你这样不会耽误工作吗?” “不会,”贺晏舟说,“我挑休息的时间陪你去,剩下的你和姜彩去。” 乔言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凑上去,在他嘴角亲了一下。 贺晏舟愣了一下,随即弯了弯嘴角,扣住他的后脑,把这个吻加深。 快乐的日子过得很快,他们去了普罗旺斯,去了尼斯,去了戛纳,乔言每天被贺晏舟带着到处玩,吃各种好吃的,拍一堆照片发朋友圈,日子过得美滋滋。 期间贺晏舟偶尔会在休息时单独出门,说是去处理工作,乔言也没多想,继续和姜彩到处逛。 直到跨年夜那天。 晏舟说晚上要带他去一个特别的地方。 乔言问他去哪,他不说。问他干嘛,他也不说。乔言追问了半天,最后只得到一个“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他撇撇嘴,但心里其实挺期待的。 傍晚的时候,贺晏舟带他来到埃菲尔铁塔下。 跨年夜的巴黎很热闹,到处都是人,但贺晏舟带他走的那条路却越来越偏僻,最后停在一个几乎没什么人的角落。 这里能看到整个铁塔,灯光从脚下一直亮到顶端,在夜色中闪闪发光。塞纳河在不远处静静流淌,倒映着两岸的灯火。 “这里好漂亮。”乔言感叹。 贺晏舟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乔言看了一会儿铁塔,转过头,发现贺晏舟正盯着自己看,愣了一下。 “怎么了?” 贺晏舟没有回答,只是忽然开口:“宝宝。” “嗯?” “一年前的现在,你在干什么?” 乔言被问得一愣,想了想,然后有点不好意思地说:“我大概在出租屋里吃泡面吧。” 他回忆起那个跨年夜,自己刚被赶出家门没多久,被贺晏舟收走了房子,被乔云光羞辱,一个人窝在那个破出租屋里,又冷又饿。 贺晏舟听着他的话,目光柔和下来。 “那天晚上从那个出租屋出去之后,我在开会。”他说。 乔言眨眨眼:“开会?” “嗯,一个很无聊的跨国会议,”贺晏舟说,“对方在那边说了两个小时,我什么都没听进去。” 乔言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说这个,但还是认真地听着。 “会议快结束的时候,我收到一条消息。”贺晏舟看着他的眼睛,“一个昵称叫‘小桃咬人超疼’的人,给我发了好友申请。” 乔言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什么,耳朵尖慢慢红了。 “消息说,‘跨年夜好孤单呀,daddy在做什么?可以陪可怜的小桃桃说说话吗’。”贺晏舟一字不差地复述出来。 乔言的脸腾地红了:“你怎么还记得!?” 贺晏舟没理他,继续说:“我当时想,这人一看就是个骗子。” 乔言:“……” “但不知道怎么回事,我通过了。” 他把目光落在乔言脸上,声音放得更轻了:“后来你给我发消息,发照片,发语音,那些话听起来都很假,那些照片看起来都很刻意,那些语音里都是装出来的夹子音。” 乔言低下头,不敢看他。 “但我还是每条都看了,每条都听了,”贺晏舟说,“你跟我说你今天吃了什么,跟室友吵了什么架,学校里发生了什么好玩的事,那些事听起来都很无聊,很幼稚,但我发现自己开始期待这些消息。” 他往前走了一步:“我的生活那时候挺没意思的,每天都是工作,开会,应酬,处理那些永远处理不完的事,但你不一样,你每天都告诉我一些我从来没经历过的事,很普通,但很真实。” 乔言抬起头,看着他。 “后来我发现她是乔言,”贺晏舟说,“你知道我当时什么感觉吗?” 乔言摇摇头。 贺晏舟沉默了两秒,然后说:“我最生气的不是被骗,是看着你穿着那套猫咪装站在那里哭,我脑子里想的居然是——我想抱抱他。” “你哭的时候眼睛红红的,睫毛上挂着眼泪,一边哭一边说我掐你很疼,”贺晏舟看着他,目光,“我当时看着你手上的红痕,心里第一次有了后悔的情绪。” 乔言的鼻子忽然有点酸。 “但我更后悔的是另一件事。”贺晏舟的声音低了下去,“那个跨年夜,我让人收了你的房子。” 乔言愣了一下。 “后来我每每想起你一个人站在那个破旧的巷口,看着我的车消失在雨夜里,都觉得心如刀割,”贺晏舟看着他,“我用钱用房子用所有能给的补偿你,那些手段很笨拙,我知道,但那时候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只知道我想让你不再受委屈。” 乔言看着他,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 “那些都不重要了。”他小声说。 “重要,”贺晏舟看着他,“那是我欠你的。” “那后来你不是都还了吗?”乔言吸了吸鼻子,“房子也给了,钱也给了,连人都给了。” “那原谅我了吗?” 乔言看着他,忽然凑上去,在他嘴角亲了一下:“原谅了。” 贺晏舟深吸一口气,又把人圈到自己怀里,继续说道:“我知道我这个人挺讨厌的,控制欲强,脾气不好,说话难听。你之前说我凶,说我板着脸,说的都是实话。” 乔言想说什么,但被他打断了。 “但你喜欢这样的我,”贺晏舟说,“你跟我闹,跟我吵,但你从来没真的想离开。” 他的声音有点哑:“你让我知道,我也只是个普通人,抛掉那些成就,抛掉那些自负,我也想要一些很普通的东西。” “比如家。” “比如丈夫。” “比如爸爸。” 乔言的眼眶彻底红了。 贺晏舟看着他,忽然往后退了一步。 然后—— 他在埃菲尔铁塔的灯光下,单膝跪了下来。 乔言整个人都傻了。 他看着贺晏舟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打开,里面躺着那枚他在珠宝店看中的戒指,铂金的素圈,中间那颗钻石在灯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芒,像是把一小片星光握在了掌心。 “你……你不是说还要好几个月吗……”乔言的声音在发抖。 贺晏舟没回答,只是抬头看着他。 “乔言,”他一字一顿地说,“有考虑过和我结婚吗?” 乔言张了张嘴,眼泪已经涌了上来。 他想说话,但什么都说不出来。只能拼命点头,眼泪跟着动作往下掉。 贺晏舟郑重地把那枚戒指从盒子里取出来,握住乔言还在微微发抖的手,轻轻套在他的无名指上。 尺寸刚好,和那天试的时候一模一样。 乔言看着手上的戒指,眼泪止不住地流。 他想起了很多事情。 想起那个被赶出乔家的跨年夜,想起那个破旧的出租屋,想起那碗寡淡的泡面。 想起那个“小桃咬人超疼”的网骗号,想起那些刻意装出来的撒娇和甜腻。 想起那个在咖啡店里攥住他手腕的男人,想起那套被扔进垃圾桶的猫咪装,想起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和依赖。 想起那些日日夜夜,那些争吵和和好,那些被呵护和被珍惜的瞬间。 谁能想到呢。 一年前那个被赶出家门、流落街头的小可怜,一年后站在巴黎的埃菲尔铁塔下,被人单膝跪地求了婚。 他抬起头,看着贺晏舟,眼眶红红的,声音还带着哭腔,但嘴角忍不住往上翘。 第115章 “我……”他吸了吸鼻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稳一点,“我知道我有很多不好的地方。” “我脾气差,爱炸毛,特别懒,脑子还笨,”乔言把脸埋在他胸口,闷闷地说,“我还坏,我骗过你,骗你钱,骗你感情……” 贺晏舟没说话,只是站起来,轻轻拍着他的背。 “但我也谢谢你愿意接受这样的我。”乔言的声音越来越小,带着浓浓的鼻音,“也谢谢你……让我重新有了家。” 贺晏舟的手顿了顿,然后他收紧了手臂,把乔言抱得更紧了一点。 “是我该谢谢你,”他在乔言耳边低声说,“谢谢你来到我身边。” 两人就这么抱着,周围是巴黎跨年夜的热闹喧嚣,但这一刻,他们眼里只有彼此。 不知道过了多久,乔言忽然感觉周围有点吵。 他抬起头,发现不知什么时候,他们周围已经围了一圈人。 有金发碧眼的情侣,有穿着时髦的年轻人,有牵着孩子的父母,还有几个看起来像是游客的亚洲面孔。 他们都在笑着,有的在鼓掌,有的在吹口哨,还有人在用法语喊着什么。 乔言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刚才贺晏舟单膝跪地求婚的那一幕,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人发现了。 他脸腾地红了,整个人往贺晏舟怀里缩。 “怎么这么多人……” 贺晏舟搂着他,嘴角弯了弯。 一个满头白发的老太太走过来,用法语对他们说了几句话,眼里带着慈祥的笑意,乔言听不懂,但从她的表情能看出来,是在祝福他们。 老太太说完,周围的人纷纷鼓起掌来,还有人用英语喊着“congratulations”。 一个年轻女孩跑过来,把手里的一朵玫瑰塞给乔言,笑着说:“for you! you look so beautiful!” 乔言脸更红了,但还是接过那朵玫瑰,小声说了句谢谢。 越来越多的祝福涌过来,有英语的,有法语的,还有各种乔言听不懂的语言。但那些话里的善意和祝福,不需要翻译也能明白。 埃菲尔铁塔在头顶闪闪发光,塞纳河在夜色中静静流淌,周围是一群素不相识的人,正用最热烈的方式祝福着他们。 乔言靠在贺晏舟怀里,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这一切像一场梦。 但低头看了看手上的戒指,那枚铂金素圈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不是梦。 是真的。 远处,新年的钟声开始敲响。 一下,两下,三下—— 周围的人群开始欢呼,有人在喊“bonne année”,有人在喊“happy new year”,有人在拥抱,有人在亲吻。 贺晏舟捧着乔言的脸,目光落在他的眼睛上。 “新年快乐,宝宝。” 乔言弯起眼睛,凑上去,吻住了他的唇。 埃菲尔铁塔在头顶绽放出璀璨的光芒,新年的钟声在塞纳河畔回荡,周围是欢呼和祝福的人群。 但在这一刻,他们眼里只有彼此。 吻了很久,乔言才退开一点,额头抵着贺晏舟的额头,呼吸交织在一起。 “贺晏舟。” “嗯?” “以后的每一年跨年夜,你都要这样亲我。” 贺晏舟看着他,眼里带着笑意。 “好。” 远处的烟花在夜空中绽放,照亮了整个巴黎。 乔言靠在贺晏舟怀里,看着漫天的烟花,忽然想起一年前的自己。 那时候他怎么也想不到,一年后会是这样。 那时候他只是个走投无路的小骗子,想骗点钱,想报复一下那对狗男男。 现在他却有家了。 有爱的人了。 有宝宝了。 有一个会在跨年夜单膝跪地向他求婚的人了。 他弯起嘴角,往贺晏舟怀里又靠了靠。 “贺晏舟。” “嗯?” “我爱你。” 贺晏舟低头看着他,目光软得不像话。 “我也爱你。” 远处,又一波烟花绽放,把夜空染成了金色。 新的一年来临了。 ——(正文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