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佬竟是我家奴》 第1章 《大佬竟是我家奴》作者:三千快哉风【完结+番外】 简介: 【he+现代家奴设定+忠犬+受全洁】 “既然不说,就喂芬里尔吧。” 听到那人冷酷的吩咐时,江年泽以为自己这破烂的人生终于要结束了。 他自幼被父母抛弃,被捡垃圾的奶奶从垃圾堆里捡回来,可就在他十八岁那年,奶奶死了。 他卧底进黑帮寻找亲生父母的下落,却被生生打断了十一根骨头,最后被扔回了垃圾堆。 四年后,他的父亲找到了他。 “对不起,年泽,爸爸来晚了。” “以后有爸爸在,爸爸永远是你的依靠。” 原来,他从没被抛弃,他也有家。 后来,那个叫楼峣的男人浑身颤栗着跪在他面前,“罪奴该死!” 江年泽才知道,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楼先生,竟然是他的家奴。 “你滚吧,我要不起你这样的奴才。” ps:1.攻温柔,很温柔,恶趣味吓唬为主。 2.男主详情见第一章 作话。 3.纯xp,无逻辑,不喜请叉。 第1章 我是豪门少主? (声明) (因为担心某些宝子不看作话,所以写在这里,本文是1vn,所有cp都是he,当时因为审核的缘故,简介标的np审核没有通过,但是后面我会再尝试标注,只是现在验证期间,我不敢随便动文案,怕被锁,如果有无法接受1vn的宝子误入了这本书,我表示非常抱歉,感谢大家理解) 时针转眼就到了十点,面馆最后一位客人也已经离开,外面已经是漆黑一片。 江年泽手脚麻利地将桌上的残羹冷饭倒进垃圾桶,又仔细地将桌面擦拭干净,吹着哨子准备锁门, “人都走光了,你们准备在那儿杵到什么时候?” 话音刚落,角落里的几个黑衣人才走出来。 其实这几个人从早上就来了,被他一句“在忙”吓得缩进角落等了一整天,白日还没注意到,现在来看,这几个黑衣人个个气势凌冽,腰间鼓鼓囊囊地放着不明物体,哪个瞧着像好惹的?竟然就好脾气地等了他一天。 谁料这几个黑衣人转眼一并跪下了,“少主。” 江年泽瞪大了眼睛,怎么回事?什么少主? 江年泽狐疑地看着他们,“你们到底是谁?为什么叫我少主?” 难道...... 江年泽突然想到儿时记忆中那两个朦胧的身影,手上拿着拨浪鼓,一群人围着摇篮中的他,脸上都带着灿烂的笑...... 江泽年的心猛地被揪紧了,心脏扑通扑通地开始乱跳,面上却还是维持着嬉笑,只是慌乱的眼神已经出卖了他。 “少主容禀,” 领头的那个黑衣人向前膝盖行一步,低声道,“少主,三日前,您在医院抽血体检的结果出来后,医院的家奴即刻发现了您的身世,并禀告家主,家主已经在赶来的路上了,预估明日您就能和家主见面。” 说罢,他又从一旁的文件袋中抽出一份资料,“这是您和家主的亲子鉴定,请您过目。” 江年泽勉强稳住自己,抖着手去接那份文件,直到看见文件结尾处的那一行小字—— 经鉴定,可确认双方具有99.99%的可能性具有亲子关系。 字迹逐渐在他眼前模糊,心跳的声音慢慢变大,他的灵魂好像被迫剥离,飘到空中,看见那个呆滞的自己。 所以,他真是找到自己的家人了?这次,不是骗局...... 底下的黑衣人没得到吩咐,也不敢抬头,就这么直愣愣地跪着,活像几尊雕塑。 过了许久,江年泽才收拾好自己的情绪,瞥见一行人还跪在地上,一时间颇有些尴尬,忙摆手,“快起来,别跪了。” “所以,明天我就能见到我父母了?” 那几个黑衣人刚起身,听见江年泽的提问,转头又痛快地跪下去了,“是。” 看着他们起来又跪下的江年泽:...... 难道他们有不准站着讲话的规矩吗? 江年泽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不是刚让你们起来?” 为首的黑衣人马上回了话,只是这次的语气中多少带了些惶恐,“少主明鉴,族中规矩,回少主话,需跪答以示驯服。” ...... 江年泽沉默了,他又想到刚才那个黑衣人说的什么家奴...... 他家里到底是干嘛的?为什么这个时代了,还有如此诡异的规矩? 江年泽清清嗓子,“我不习惯,都起来说话。” 见黑衣人想要反驳他,江年泽当机立断地堵住了他的嘴,“你不是叫我少主?那我说的话,分量应该在那劳什子的规矩之上吧?” 黑衣人惊惶地抬头看了他一眼,又马上低下头,“是,属下不敢忤逆少主。” “属下违令,请少主责罚。” 眼见着他们请罪请着又要跪,江年泽彻底暴躁了,没完没了了是吧? “不准跪!” “都给我站着!” 那几个黑衣人像是被点了穴一样,猛地僵住了,齐声答道,“是。” 江年泽满意了。 “那接下来,说说我父母和家里的情况吧。” 顶级豪门家族的叛乱,内鬼的出卖,主母随即遇害,忠心的仆人冒死将少主送出,一路颠沛流离,直到二十年后,才通过一份巧合的体检报告,将浪子送回家乡。 倘若不是自己的亲身经历,而是作为一个局外人,这绝对是相当精彩的小说情节。 江年泽呆愣地站了许久,才缓缓开口,“那,我,明日什么时候见面?” 虽然话说得支离破碎,但黑衣人还是明白了他的意思,恭敬垂首道,“家主吩咐,说想适应您的生活,找个您熟悉的地方见面,所以,明早十点,家主会亲自到您家中,与您见面。” 江年泽低下头,亲自来见他吗? 不论是这几个黑衣人今日的表现,还是刚刚言语中流露出的江家森严的规矩和阶级,尤其在这个时代还能豢养家奴,可想而知,江家有着怎样通天的权势。 这样一个豪门,真的会对自己一个流失在外二十年的儿子有什么感情吗? 还是说,自己身上还有什么可以图谋的吗? 明日,他和那个名义上的父亲见面,会是怎样的场面?他会安慰自己吗?会拥抱自己吗?还是仅仅只是冰冷地宣判自己以后的生活呢? 江年泽摇摇头,试图将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都甩出脑子。 许是他多年来孤苦伶仃,又历尽坎坷,哪怕面上装得再怎么云淡风轻,心里还是会渴望一些亲情和爱。 而在法槌落下之前,心中免不了几分忐忑。 他强迫自己收拾好情绪,转头却发现那几个黑衣人因为没有他的吩咐,还保持着弯腰垂首的恭敬姿态。 完蛋! 完全忘记了他们的存在! 江年泽干咳两声掩饰尴尬:“你们……还有事?天色不早,我该回了。” “少主可需属下护送?” “不用不用,就两条街,十分钟就到。” 他连连摆手,几乎是同手同脚地往外挪,脚趾尴尬得能抠出三室一厅,只能在心里许愿,盼望今天这接二连三的窘态,能被他们统统忘光! 第2章 私奴?我选的? 听到门铃响的一瞬间,江年泽还没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直到那锲而不舍的门铃五分钟后再次响起,江年泽的脑海中才读取到了昨日的信息—— “明早十点,家主会亲自到您家中,与您见面。” 十点,见面? 江年泽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丝滑地解开手机屏幕,上面的时间赫然是十点六分。 “啊——!” 这样尖锐的爆鸣声显然吸引了门外人的注意,只听外面有个浑厚的男声关切地问道,“年泽,你没事吧?” 这样的语气,这样的称呼,只有一种可能,这个开口的人是自己的父亲——江衡。 江年泽只觉得眼前一黑,亏自己昨天还想东想西,想着今日和父亲见面是什么样的场景,结果还没见面,自己就整出了这样的幺蛾子。 睡懒觉睡得迟到就算了,还被听见在家里鬼哭狼嚎的乱叫! 丢脸简直丢到了太平洋。 他一边高声回复,“我没事,马上就给您开门。” 一边迅速打理好自己,顺带还能分个神吐槽,其实今天睡过头也不能全怪自己,毕竟昨天的消息太过劲爆,昨晚自己果不其然失眠了,那么今天早上起晚了,也是可以理解的嘛。 三分钟后,江年泽打开了大门。 站在最前面的,是个儒雅却颇有气势的中年男性,四十出头,但在看向他的一瞬间,眼神意外地变得柔和。 他急切地上前一步,却又怕吓到了江年泽,于是又呆呆地愣在原地,仔细地盯着江年泽,看着那张熟悉而又陌生的脸庞,喃喃道,“年泽,我是爸爸。” 第2章 江年泽一下被这样温柔的眼神惊住了,从他记事开始,就没有人用这种眼神看过他。 这样看来,他对自己,或许是有感情的吧? 江年泽后退一步,“进来吧,我刚睡过头了。” “不好意思。” 江衡猛地意识过来,“好好,好。” 他小心翼翼地迈步进来,身后跟着的属下没敢动,就都留在了门外。 只是当初江年泽想着就自己一个人住,租的房子也是格外的小,再加上他也不爱收拾,地板桌上堆了一堆东西。 如今两个大男人站在客厅,竟然显得有些逼仄。 江年泽看着家里乱糟糟的样子,只觉得头皮都炸开了。 为什么昨天不收拾?真想掐死昨天的自己啊! “您坐。” 他说着又倒了一杯凉白开,“家里也没什么喝的。” 江衡颇有些受宠若惊地姿态,双手接过来,“不打紧,不打紧。” “年泽,你,你这些年,辛苦了。” “以后有爸爸在,爸爸永远是你的依靠。” 江年泽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事,心里突然就变得堵堵的,莫名的情绪萦绕了自己。 他哑着嗓子,“没有,我,我这些年过得挺好的。” 江衡本就满腔父爱无处发泄,又怕自己太过激动吓到了宝贝儿子,如今看见江年泽这副强装懂事的模样,哪里还忍得住,当即就伸手,将人牢牢抱住。 “儿子,都是爸对不住你。” 江年泽再也忍不住了,眼泪刷的就流下来。 哽咽着说道,“爸,我真的过得挺好的。” “好,好。” 待两人情绪稳定下来,江衡又问,“那你接下来有什么想法吗?想做什么?家里什么资源都有,你想做什么,爸爸都支持你。” 江年泽惊讶地看着江衡,“我还以为你会要求我回家?” 江衡苦涩地笑了,“我哪里还有资格要求你什么?” “可你要记住,就算你不回家,江家的一切,也都是你的,你永远都是江家的少主,家产什么的,你都不用担心,我都安排了信得过的人打理,你抽空见见人,认认脸就好。” “爸爸只希望,你余生都平安快乐,我就满足了。” 江年泽笑了,“谢谢爸。” 江衡满意地拍拍他的肩膀,“对了,爸今天带了一个人,你见一见,看满不满意,你一个人在这里住,身边也没个人伺候,爸不放心,你要是瞧着顺眼,以后就让他在你身边伺候吧。” 说着,一个瞧着二十出头,面容清秀的男人推门而入,驯服地跪在江年泽面前。 “说起来,这还是你当年亲自挑出来的私奴,这些年一直给你培养着,如今也算是让他尽尽本分了。” 随即那人利落地扣了个头,“奴才容润之,拜见少主。” “你当年抓阄选了两个人,还有一个如今在境外执行任务,我已经下令让他速归了,估摸就这两天到,到时候就让他们一起伺候你。” 江年泽:....... 不是!怎么还有私奴?还是我小时候选的? 看江衡的意思,似乎还嫌这两个人太少了,颇有继续给他安排人的意思,江年泽赶紧打断了他,“不用,爸,我不用人伺候。” “我一个人生活挺好的,您把人领回去吧。” “再说,那都多少年前的事情了,我那时候也是个小孩子,怎么还能作数?” 江年泽还在滔滔不绝地输出自己的观点,丝毫没有注意到脚下跪着的人,脸色越来越苍白,甚至有些不受控地颤抖。 不用人伺候,不作数。 短短两句话,可以说已经宣判了他的死刑。 江衡无奈地打断了他,“年泽,他是你的私奴。” “啊?什么意思?” 江年泽茫然地看着江衡,觉得他突如其来的强调有些莫名其妙。 “意思就是,他的一切都是为你存在的,如果你就觉得不需要他,就处置了他,不存在我把他领回去的说法。” 江年泽呆住了,像是没有听懂。 “处置?什么处置?” 江衡语气依旧温和,眼神却有些冰冷,“就是字面上的意思,送人也好,杀了也好,撵出去自生自灭也行,你想怎么处理都可以。” 江年泽彻底懵了,他感觉这句话的冲击,比他今天接收到的所有信息都炸裂。 处置一个人,一条活生生的人命。 这在他之前的世界是完全无法想象的。 可是如今被人轻描淡写的说出来了。 就连地上跪着的那个人也没有对此表现出任何的诧异,就好像大家都默认这是正常的,只有他无法接受。 他的眼神下移,看向了那个从进门就跪在地上的人。 或许是感受到了他的注视,他的身体有些许的抖动,可又马上平复了。 江泽年叹了口气,终究是不忍心害了一条人命。 况且,这人,是自己小时候挑中的,所以,自己应该可以相信小时候自己的眼光吧? “好吧,那就让他留在这里吧。” “不过爸,除了这个,还有那个马上要到的,可别再给我塞人了。” 江衡微微一笑,“随你。” 第3章 你是听我的话,还是听家族的规矩? 江衡虽然很想和儿子多亲近,可肩上毕竟担着一个家族,又怕过于粘腻欲速则不达,叫江年泽难受。 于是简单再叮嘱两句,就带着一行人浩浩荡荡地离开了。 剩下江年泽和容润之两个人面面相觑。 不对,那位仁兄到现在连头都没抬起来,充其量只能算自己单方面地盯着他独自尴尬。 可他方才才开口说自己不想要他,对于这样一个将一切都奉献给了自己的家奴来说,他不敢想这话有多么诛心,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殊不知,他这样长久的沉默,落在容润之的眼中,就是对自己的极大不满。 是了,少主方才就说过,不需要自己。 后来留下自己,也不过是因为少主慈悲,不忍自己丧命于此,这才勉强收下自己。 这样的过程,无异于胁迫,少主又怎会喜欢自己? 更何况,旁的私奴都是自幼服侍主人,对主人的秉性甚为熟悉,可自己错过了主人整整二十年的生活,对主人的禁忌喜好一无所知。 实在不是一个合格的私奴。 这样想着,容润之只觉得心如死灰,愈发不敢妄动,只是默默维持跪伏在地的姿势,等候发落。 江年泽看着对方大有一副自己不开口,他能原地跪到死的架势,只好自己先开口了。 “你先起来吧。” 容润之本想依令站起来,可余光又瞥见少主坐在沙发上,若是他站起来,岂不是要俯视少主?他怎敢如此大逆不道。 是以他只敢直起身来,微微抬起头来,方便少主打量自己,眼神却不敢和江年泽有丝毫接触,规规矩矩地盯着地板,简直能把地板盯个洞出来。 江年泽无奈地长叹一口气。 话说自从认亲开始,他在江家这一众属下身上,都不知道叹了多少口气,简直比他前二十年加起来还多。 “站起来。” “我没有看别人跪着讲话的喜好。” 容润之的脸一下就白了。 他赶紧起身,却因为跪了许久,膝盖一时承不住力,整个人趔趄了一下,差点摔倒,江年泽眼疾手快的扶住他。 被扶住的一瞬间,江年泽明显感觉到手下的肌肉因为紧张猛地收缩了一下。 他不由得笑了,“我有这么可怕么?紧张成这样?” 容润之怯怯地看了他一眼,腿一软就又准备跪下请罪,被江年泽当机立断地制止了,“不准跪!” 容润之被他吼得一抖,立即低下头,“是,奴才遵命。” 叮嘱了一句站稳了,江年泽就松开了手。 感觉他要是再继续和容润之保持肢体接触,这人能活活把自己吓死。 看着容润之这次稳稳地站在原地,没有再继续跪着的打算,沈年泽满意地点点头。 “行了,既然以后我们要一起住,那有些事情,我要提前跟你说好。” 沈年泽清清嗓子,正准备开始自己的发言,转头发现这人竟然又跪下去了! 淦!满意不了三秒! 其实容润之的想法很简单,听少主的意思,这是要给自己立规矩了,在江家,主人给私奴立规矩都有一套堪称严苛的规矩,最基础的就是跪姿。 此时没有刑奴上刑,已经是极大的不妥。 自己哪里还敢站着被少主立规矩。 殊不知两人完全不在一个频道。 江年泽只感觉自己要被气死了。 他沉下脸,阴森森地问道,“我刚刚说了什么?” 容润之恭敬地答道,“回少主,您说有些事情要提前和奴才说清楚。” 第3章 “上一句。” 容润之敏感地感受到少主情绪不对,可少主问话自己岂敢不答,只能硬着头皮回答,“您说,不准跪。” “哼,你还记得。” 沈年泽冷笑一声,语气愈发低沉,“那你现在在做什么?” 容润之心猛地一颤,吓得赶紧叩头请罪。 “少主息怒,奴才抗命不尊,奴才该死!” 眼看着两三下,这人就把自己的额头磕得红肿一片,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他怕再磕下去这人就要脑震荡了。 “行了,既然知道自己抗命,还不赶紧起来?” 容润之顿住了,他这才反应过来,少主自幼流落在外,许是不知道家族中立规矩的规矩,暗道自己废物。 忙说道,“少主容禀,族中规矩,私奴立规矩,需全程保持跪姿,恭请主人训示。” 江年泽听得直皱眉,这都什么破规矩? 他咬咬牙,恶狠狠地说道,“你既然是我私奴,那你是听我的话,还是听家族的规矩?” 此言不可谓不诛心。 容润之怕得全身发抖,少主这是彻底否认了自己的忠心。 一个奴才,无用已是大罪,若是连主人的信任都得不到,那便活该千刀万剐。 他脸色灰白,声音发颤,“奴才死罪,求少主发落!” 看着眼前跪得直发抖的人,江年泽还是心软了。 他本来也无意将人逼到这个地步,只是一时气急,自己一而再再而三的重复,偏偏那人像听不懂话一样,固执己见。 可从没有想杀他的念头。 否则何必多此一举,将人留下来。 如今他算是看明白了,江家的家奴制度少说延续了几百年,甚至上千年,有些观念恐怕早已根深蒂固,这人又是初次跟他见面,哪里敢放肆。 只能把自己圈在家奴的安全范围,用规矩来保住自己的命。 想活而已,何错之有呢? 想明白了这些,江年泽的语气也变得和缓了。 “好了,没有怪罪你的意思。我只是不习惯你们这样跪来跪去,也谈不上什么立规矩,只是现在住在一起,有些事情要跟你交代一二。” “起来吧。” 说着,江年泽就伸手去扶他,握住他的手的那一刻,才发现这人手心已经被汗湿透了。 脸色更是灰白,眼神里全是深深的惧意。 感觉到江年泽的手靠近自己的一瞬间,容润之驯服地将脸微微抬起来,是一个趁手好打的位置。 他看着气头上的少主,理所当然地认为少主伸手是想教训他。 却不曾想,少主扶起了他。 那微微的侧脸,也被江年泽捕捉到了,一时间心中更是怜惜。 那心火早不知泄到何处去了。 第4章 还有人主动揽事做? “好了,不打你。” 容润之抬头怯怯地看了江年泽一眼,那眼神像极了小鹿。 江年泽本想倒杯水,再安慰两句,可又怕再生事端,索性直接进入正题。 “我一直一个人住,没什么规矩,你也不用守着江家那一套,尤其是别动不动就跪!” “家里也没什么要做的,你要是有时间,帮我搞搞卫生就行。” “我这几天在朋友店里帮忙,白天不在家,晚上一般十点多到家,你这几天要是没事就在家里呆着,或者出去帮我看看房子,这房子租得有点小了,我一个人住就算了,如今多了一个你,听我爸的意思,过两天还要来一个人,这地方肯定不够住,你去看几个大点的房子,等我朋友回来了,店里不用我帮忙,我们就搬家。” 江年泽敏锐地发现了容润之的欲言又止,“有话就说。” “对,再加一条,有话就说,别什么都让我猜让我问。” 容润之讷讷地点点头,“是。” 江年泽满意地点点头,“行,刚刚要说什么?” 容润之小心地看了一眼江年泽,低声说道,“回少主,之前奴才名下在z市有几套房子,现在应该已经过户到了您的名下,您可以直接挑一套去住,不用再租房子了。” “......” 几套房子? 这说的是人话吗? 江年泽不得不承认,他羡慕了。 想他这些年也算是刀山火山闯过的人,兢兢业业二十年,存款不过六位数,这人嘴一张就有几套房,实在叫人忿忿不平。 不过,既然有房子,不住白不住。 “行,那没事了,你就在家里帮我搞卫生吧。” 江年泽在朋友的面馆帮忙的事情,容润之是知道的,那种地方工作本来就辛苦,更遑论少主在外面辛苦劳作,自己一个私奴躺在家中,成何体统? 想了想,他还是无法接受,鼓起勇气开口问道,“少主,奴才能和您一起去面馆帮忙吗?” ?! 还有人主动揽事做? 简直大开眼界,江年泽表示不理解但尊重,他笑眯眯地说道,“当然可以。” 有个人能帮忙,意味着他至少可以少一半的工作量。 这样想想,人生都变得美好了。 此时的江年泽还不知道,江家私奴的工作能力意味着什么。 “咕——” 诡异而尴尬的声音骤然响起,当江年泽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后,脸唰的一下就红了。 还没等他做出什么反应,容润之就抢先一步开了口,“是奴才失职,奴才现在就去准备午餐可好?” 嗯,这次没跪,很好! 眼前人听话,自己又马上可以吃上午饭,江年泽的心情一下就变好了,刚才的尴尬也一扫而空。 “辛苦了。” 容润之微微颔首,“少主客气,这是奴才的本分,不敢言辛苦。” 容润之的动作很迅速,短短四十分钟,三菜一汤就摆上了餐桌,鲜香的气味直往鼻孔钻,裹着酱汁的鸡翅在盘子里使劲地诱惑着江年泽。 江年泽本想矜持一些,免得被误会是饿死鬼投胎,可是眼前的饭菜看着实在太过可口,他没忍住夹了一只虾仁。 麻香的味道直冲天灵感,紧接着,表皮的酥脆,虾仁的弹嫩,层层口感在口腔中依次炸开。 这也太好吃了吧! 江年泽觉得,自己前二十年是真没过过好日子啊,以前自己做的饭菜,简直就是糟践粮食! 容润之偷摸地仔细观察江年泽的神色,直到看见江年泽的眉眼中都带上了满意,这才松了一口气。 这是他伺候少主的第一顿饭,自己完全不知道少主的忌口,若是在饭菜上出了问题,惹得少主发怒,那自己的罪过就大了。 好在少主勉强满意了。 江年泽又哐哐吃了好几口,一看容润之还站在他旁边,忙招呼着,“快坐下,一起吃。” 容润之愣住了,和少主一同用餐,这可是极其受宠的奴才,才能拥有的特权,自己何德何能。 不过今日江年泽的言论着实将他吓住了,他不敢再贸然拿家族规矩说事,既然少主吩咐了,自己照做就是。 便道了声谢,坐在一旁。 江年泽愈发满意。 看来,跟这人说通道理后,还是蛮好用的。 饭后江年泽便习惯性地收拾了碗筷往厨房走,被容润之一个跨步拦下了。 “少主!不可,奴才来收拾就好。” 说着,容润之恨不得上手来抢碗筷,可到底不敢动手。 两人就这么僵持站着。 江年泽看着容润之惶恐不已的表情,一下子笑了,“洗个碗而已,怎么这么大反应?” “方才饭菜就是你做的,看你这手艺,以后家里的饭菜估计就要你全包了,我总不能当甩手掌柜白吃白喝还什么都不做吧?” 容润之白着脸,声音发抖,“少主,这都是奴才的本分,奴才在这里待着,哪里能叫您进厨房?” 江年泽听着这声音不对,仔细打量了一下他的脸色,发现这人瞧着像要哭了。 江年泽大惊失色,“不是,你怎么?你别哭,给你洗就是了。” “给你,给你。” 说着他就将碗放到了容润之手上,自己退回客厅缩着了。 容润之这才反应过来刚刚自己失态了,暗暗恼火自己怎么刚来第一天,就在主人面前频频出错,简直不成体统,稍后定要向主人请罪。 一边利落将碗筷洗干净了。 夜幕倏尔降临。 江年泽看着逼仄狭小的房子发了难,拢共就一间房,一张床,叫人睡哪? 因为早些年的经历,他实在不习惯和人同睡一张床,更何况还是个刚刚认识一天的陌生人,这简直比杀了他还难受。 似乎是看出了江年泽的为难,容润之主动开口道,“奴才夜间需为您守夜,您不必挂心。” “守夜?” 江年泽瞪大了眼睛,“你是说你一整晚都不睡觉吗?要是每天都这么熬,人都要猝死了!不行,你就在沙发上睡,我给你找床被子。” 第4章 容润之还没来得及开口反驳,就看着眼前人唰地一下跑进了房间。 这么多年,主人还是这样善良。 他想起了些许往事,眼眶忽然就红了,又看到江年泽似乎已经找到被子了,又马上伸手擦干眼泪。 他接过被子,哑着嗓子道谢,“谢少主。” 江年泽大剌剌地摆摆手,“这算什么?应该的。” 不,不是的。 容润之在心里想着。 您本该富贵闲云一生,身边仆从无数,却无端受难,颠沛流离。 可这二十年过去了,您还是和从前一样善良,善良到怜悯我这个最卑贱的奴隶。 第5章 给他找个小的、简单的刺青好了 第二天,江泽年是被饭菜的香味勾醒的。 等他揉着头发,耷拉着走出房门时,桌上已经摆好了几碟清爽诱人的早点。 晶莹剔透的虾饺,清亮鲜香的汤面,还有一笼撒上芝麻的生煎。 江年泽惊喜地看着容润之,“这都是你一大早起来做的?这也太厉害了吧。” “我错了,我不该说不需要你,留下你简直就是我做过最正确的一个选择。 容润之的眼睛亮了起来,他对主人是有用的! 对他而言,被主人需要,就是对他最大的赞赏。 他嘴角上扬,带着笑意说道,“您若是喜欢,奴才日日这样做给您吃。” “喜欢!当然喜欢。” “润之,你可真是个宝贝。” 江年泽说着就准备先去洗漱,一进卫生间更是傻了眼,这人竟然连牙膏都给他挤好了! 他一边在心里暗暗赞赏容润之,一边唾弃未来可能会堕落成米虫的自己。 殊不知,容润之已经被他一声宝贝,夸得不知天地为何物,整个人就呆呆站在原地,仔细看,还能看见他的耳垂已经红得滴血。 直到江年泽洗漱完了,走出卫生间,容润之这才回过神来。 等到两人到了面馆,江年泽这才真正意识到容润之做事的效率。 按理说,这两天恰逢周末,正是店里人流量最多的时候,往常他和朋友两个人一起,尚且忙成狗,累得团团转。 所以他才爽快的接受了容润之昨晚的自荐。 可他没想到,这人的战斗力竟然如此强劲,整整一个早上,上百位客人,容润之硬是没让他插手帮到一个忙。 这人简直像个回转的陀螺一样,还能一心多用。 客人不管离得多远,催得多急,他都能第一时间将食物递上去。 速度快得叫江年泽都眼花缭乱。 等忙完早高峰,容润之甚至还能游刃有余地将后厨做一个彻底的大扫除。 江年泽在一旁已经是目瞪口呆。 “你这效率?太绝了吧。” 容润之谦逊地低下头,“少主谬赞了,这都是奴才应该做的。” “有你在这儿,我可就清闲了,我这一整天,可是连手都没搭,活儿全叫你干了。” 容润之突然抬起头,颇有些大逆不道地直视江年泽,“有奴才在,您什么都不用干。” “奴才就是为您存在的。” 江年泽被他这忽然而来的宣誓闹得有些心跳加速,这简直比最动听的情话还能够打动人。 他突然有些害羞,低下头悄声应了一句,“我也会守护你的。” 他突然想到,父亲在跟他介绍容润之的时候,说的是私奴,可这么些天,容润之一直喊得少主。 按理来说,不应该喊主人吗? 他疑惑地问道,却意料之外地捕捉到容润之脸上一闪而过的失落。 “少主尚未举行认主仪式,正式收奴,所以奴才还不能喊主人。” 江年泽尴尬地挠挠头,看来,是他的问题。 “抱歉,这个我真不知道。” “那认主仪式,具体要我做什么?时间流程都我来定吗?” “是。” 容润之偷偷看了江年泽一眼,又迅速低下头,“当您认为奴才是一个合格的奴才,并愿意给奴才私奴的名分后,即可通知奴训所的管事,为您准备认主需要的东西,仪式开始后,您需要先为奴才立规矩,并施加训诫,以此告诫奴才规矩不可触犯。” “随后,您可以随心意,在奴才身上的任意地方,留下您的印记。” 江年泽皱了皱眉,“训诫?还留印记?这些流程是必须走吗?能不能省?” 他实在无法忍受自己对眼前人做出这样血腥的动作。 听着就疼。 容润之继续恭声答道,“这些流程都可以根据您的心意来删改,立规矩也是帮助奴才记住主人的喜好禁忌,但一切都以主人的心意为主。” 说着,他的声音变得有些迟疑,“只是,印记......” “嗯?” 容润之咬咬牙,实在不能想象自己作为私奴,身上没有主人留下的印记,毕竟,那可是他魂牵梦萦二十年的奢望。 最终还是鼓起勇气抬头,“印记可以是刺青,或者烙印,都行。” 他上前一步,哀求道,“少主若是嫌刺青麻烦,选个烙印也好,很快就能印好,您,您就赏了奴才,行吗?” 说到后来,他的声音已经微弱得不可听闻。 江年泽简直要怀疑自己的耳朵,怎么还有人求着要这东西? “润之,你认真的吗?不管什么方法在身上留印记,都会很疼的。” “你若是因为担心没有印记,我会不要你,大可不必担心,我向你保证,绝不会因为这个冷落了你,只是这苦实在没必要吃。” “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江年泽认真地看着容润之,郑重地说道,期望能够改变他的想法。 却不知自己这一番好意终究是要被错付了。 容润之听着主人这般推心置腹的言论,简直要忍不住哭出来。 却又觉得此举太过失礼,强逼着自己忍住,他已经不记得自己这是第几次被主人的温柔所感动了。 他哑着嗓子,第一次大着胆子坚定地看向江年泽,“少主,奴才是真的想要,想要一个属于您的印记,留在奴才的身上,时时刻刻告诉奴才,奴才是属于您的。” 江年泽被他这样郑重其事的模样吓了一跳,看他确实没有办法碍于规矩的为难,又这样情真意切的求他,甚至为了一个印记恨不得哭出来。 想了想,还是应下了。 大不了,找个小的、简单的刺青图案好了。 他如是想到。 “我记得父亲说,还有一个家奴过两日到,就等他来了,给你们一起举行仪式,可好?” “是,谢少主恩典。” 第6章 润之,你怎么哭了? 等两人忙完回到家,已经是深夜十一点。 好吧,实际只有容润之一个人忙。 在容润之堪称恐怖的效率下,硬是让江年泽整整一天都没碰过碗筷,更别提服务客人了。 即便如此,容润之依旧丧心病狂地担心江年泽累着了。 “润之,你是觉得我看上去像个残废吗?” 江年泽看着一回家就开始忙着给他放洗澡水,准备热牛奶,甚至连按摩精油都拿出来的人,十分无奈。 “歇歇吧,干了一天事,不累吗?” 容润之笑着看向江年泽,“奴才怎么这样编排少主,只是心疼少主劳累一天,想让您好好休息。” “奴才在奴训所的时候专门学过按摩,保证能伺候好您。” 看着眼前人由于期待而亮闪闪的眼睛,江年泽实在不忍心拒绝。 好吧,实在是美色诱人啊。 可他到底是不习惯别人伺候他脱衣洗澡,便准备等他自己洗漱完了,再让容润之替他按摩,趁着这个空闲,他也能休息一下。 熟料,他刚将上衣脱掉,转头准备叮嘱容润之歇会儿,就讶然看见那人猛地红了的眼眶。 “怎么了?” 容润之呆呆站在原地,眼里只有江年泽后背上斑驳凌乱的疤痕。 其中不乏刀伤棍伤,伤疤在后面坑坑洼洼一大片,直蔓延到腰间,哪怕现在看来,依然可以想象到主人当年的痛楚,甚至后腰处还有两个中弹留下的凹痕。 更令他愤恨的,是中间那片毫无规律的鞭痕、烙印、还有小刀直接造成的割伤。 这绝不是日常生活中受到的伤害,这样的疤痕对他一个奴隶来说再熟悉不过,这分明就是刑讯造成的刑伤。 这些年,他虽然名义上是主人的私奴,可主人不在,没人有资格教训他,便是家主,或是教习教他规矩,也是罚跪,或戒尺居多,一是因为他是主人的私有物,二则,私奴还有侍奉床事的职责,若是身上的伤痕搞得坑坑洼洼,在床上倒了主人的胃口,那便是板上钉钉的死罪。 是以,他一个奴隶,倒是养出了一身比主人还精贵的皮肉。 眼泪忽然就落下了。 容润之看着那些伤口,心被攥得生疼。 第5章 主人这么多年,到底吃了多少苦?而他一个奴隶,又凭什么比主人过得还逍遥? 江年泽看着这人一言不发就哭了,当即就懵了。 “润之?你,你怎么哭了?” “不哭,乖,有什么事情跟我说说?别哭......” 他一边哄着一边赶紧将衣服穿上,又走近伸手去擦干容润之的眼泪。 他再怎么迟钝,也感觉到这人的情绪失控,估计和看见他身上的伤疤有关系。 只是他没想到,一个刚刚认识不到两天的人,竟然会对他的遭遇这般感同身受,甚至难过到哭泣。 这是他前二十年都不曾感受过的关心。 他忙不迭地接着哄到,“好了好了,我没事,这都是好多年前的伤了,现在一点都不疼了,吓到你了是不是?别怕啊。” 容润之在主人一声声的安慰中冷静了下来,这才意识到自己刚刚的行为有多么失礼。 他不仅在主人面前哭,竟还让主人屈尊降贵来哄他?简直不成体统。 他在心中暗暗唾弃自己,来主人身边不过短短两天,他都犯了多少错了?若是放在别的主子那儿,像他这样没规矩的奴才,早该打死八百遍了。 也是主人仁慈,这才容忍自己到现在。 他在心中暗暗告诫自己,绝不可再像今日这般失礼了。 等到立规矩的那一日,自己一定要向主人好好请罪。 绝不能因此给主人留下坏印象。 他迅速收拾好情绪,颇有些尴尬地抬头,“奴才失礼,望少主恕罪。” 江年泽笑了,“没事,不过你可别再哭了,我是真不会安慰人。” 容润之羞赧地低下头,“奴才伺候您吧。” “不用不用,你等会儿帮我按摩就好,我不习惯别人帮我洗澡。” “是。” 江年泽发誓,他从来不知道按摩是这样销魂的享受。 自从容润之来到自己身边,他感觉自己人生前二十年都像是白活了一样。 这才是人生,这才是享受啊! “再往下,可以再用点力。” 容润之轻声应了声是,便接着低眉顺眼地伺候了。 忽然,他不知按到了哪里,把江年泽疼得急促地喊了一声,“啊!” 容润之吓得连忙停手,“少主,没事吧,奴才该死,是奴才手重了。” 江年泽摆摆手,“不关你的事,你按得很好,是我身上的旧伤。” 尖锐的疼痛感让江年泽又想到了那个男人,冰冷如刀的眼神,像极了草原上嗜杀的狼,还有那血腥狠辣的手段,以及让人生不如死的刑法。 “断了他的四肢,喂芬里尔。” 他在黑暗中听见那个男人如是说道。 江年泽一下子就没有接着按摩的心思了,连带着周身的气质都变得凌冽了起来。 “好了,收拾了吧。” 这还是容润之第一次看见江年泽冷脸,心中颇有些惴惴不安,生怕是自己没有伺候好主人,叫主人生气了。 其实若是主人生气,责罚自己,朝自己发脾气倒没什么,他担心的是,主人明面上不发落自己,暗地里却记自己一笔,再不愿和自己亲近,更怕主人气坏了身子。 江年泽感觉到了身边人的害怕,勉强挤出一个笑,伸手摸了摸容润之的头发,“没生气,你按得很舒服,是时候太晚了,收拾收拾睡觉吧。” 容润之这才露出一个笑,“是。” 江年泽将人撵去休息了,自己却怎么也睡不着,翻来覆去想的全是当年那些破事。 当初他年纪小,一个人在街头巷尾摸爬滚打,记忆中又总是朦朦胧胧地出现几个人影,像是自己的父母。 便免不了生出几分寻亲的念想。 这就是这几分念想,差点葬送了他的性命。 那人借口知道自己父母的情报,半是强迫半是诱导的,叫自己去一个帮派做卧底,告诉自己父母当年被迫丢下自己,就是被这个帮派迫害,他们极有可能知道父母的下落。 若是查出父母已经遇难,也可蛰伏其中,伺机报仇。 可那人没有告诉自己,这个帮派就是个靠高利贷和赌博起家的黑社会,他将自己推进帮派,也是为了利用自己获得利益,而那所谓的有父母的消息,更是子虚乌有。 可等他明白这一切的真相时,已经晚了。 帮派不知怎么,收债时得罪了一个大老板,帮派的头目便将自己推出去谢罪,可对于大老板口中问的账本和情报,自己一无所知,于是被束缚在刑架上,一次次在生死之间沉沦。 直到今日,他都不知道自己是陷入了怎样的旋涡,更不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究竟如何。 留给他的,只有满身疤痕。 他看着胸前的伤疤,呆滞地坐在床上,也不知想些什么。 夜更深了,温润的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 江年泽看见了桌上那杯还冒着热气的牛奶,他伸手握住了杯身,热量传递到他的手指,再逐渐蔓延到他的掌心。 他感觉自己的心口又聚起了几分热气。 他想到了那个温润如玉的人,想到了每一顿热腾腾又美味的饭菜,想到了他的眼泪,他俯身温顺跪在自己脚下的样子。 江年泽的心突然就安定了。 他轻笑了一声,端起牛奶一饮而尽。 夜深了,总会睡着的。 他这么想着,慢慢闭上了眼睛,呼吸逐渐变得悠长。 第7章 那个折断他四肢的男人,温顺地跪在他面前 时间一晃过去了几天,江年泽也和容润之磨合得十分融洽。 准确来说,是江年泽已经深谙当米虫之道,被容润之伺候得十分舒坦。 终于,江年泽等到了朋友回归的好消息,这意味着他可以搬家全职当米虫了。 “润之,今天辛苦一下,我们把要带走的东西全部装箱,我预约的搬家师傅下午就到了。” “对了,等我们去了新家,你把新家的地址给那个谁说一下,你应该有他的联系方式吧?” 江年泽说的那个谁,就是当初江衡口中的另一个私奴。 他已经回信,说人今日就能到z市。 “是。” 虽然容润之依旧不愿意让江年泽搭手帮忙,但拗不过江年泽魔音贯耳的固执,不仅固执,还硬上手。 但不得不承认,两个人一起动手确实快很多。 不过两个小时,东西就都收拾干净了。 等到搬家师傅帮忙将东西卸到新家,再一一归位,收纳整理,等忙完这一切,太阳已经快落山了。 江年泽累得直接瘫在沙发上,容润之十分有眼力见地蹲下,准备帮他捏腿。 之前容润之这样低位伺候时,总是习惯性地跪下,被江年泽强调了好几遍,才勉强改成了蹲着。 也不知道这人是什么执念,好像俯视自己,是什么罪大恶极的过错一样。 江年泽表示不理解,不过能改成这样,他也已经很满足了。 “行了,今晚咱就出去吃吧,累了一天,别在家里做了,怪辛苦的。” “话说他是不是也快到了,我请客,请你们一起去吃大餐。” 看着江年泽高兴得眉飞色舞,容润之当然不会扫兴,笑着点头应道,“是。” “楼峣一个小时前给奴才发消息,说已经下飞机了,算算时间,应该马上就到了。” 江年泽点点头,又问道,“你和那个楼峣,熟吗?” 楼峣两个字在他嘴边滑过的时候,江年泽的脑海中有些记忆一闪而过,他皱皱眉,总感觉这个名字有些熟悉。 容润之轻声答道,“奴才当年和他一起被少主选中,之后便在训奴所一起集训,训练那几年倒是相熟,只是奴才是依着近身伺候培养的,他的培养方向是外派,是以集训结束后,他便离开了江家,这么多年一直在外面执行任务,奴才与他,也就联系得少了。” 江年泽点点头,看来这两人性格差距应该挺大的。 不过,润之这般优秀,想来另一个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咚咚咚——” 话音刚落,就传来了一阵敲门声。 江年泽挑挑眉,真是说曹操曹操到,这就来了。 容润之得到示意后就转身去开门,门外果然跪伏着一个人。 想来就是楼峣了。 江年泽也没仔细打量,随口吩咐了一句,“进来吧。” “是。” 那人低声应道,也不起身,就准备就着这个姿势爬进去。 所以,他完全没有注意到,就在他话音刚落,江年泽的脸色骤然就变了。 这个声音...... 他的脸色变得很难看,手也不由自主地握紧成拳。 他绝不会忘记,这就是那个拷问他的刽子手!那个在自己回答不知道后依旧百般逼问他账目的大老板! 江年泽只感觉脑子一片雾蒙蒙,身体依旧开始不由自主的抖动。 第6章 那段可怖的,黑暗的,生不如死的记忆,再度在他的脑海中徘徊。 甚至因为过分的紧绷,下颚开始发出“嘎嘣”的怪异声响。 容润之眼看着江年泽的状态变得不对,忙上前一步,轻声问道,“少主?您怎么了?” 江年泽对他的问候恍若不觉,只僵着身子,语调是前所未有的森然,“你抬头。” 楼峣不知发生了什么,依令抬起头,只是依旧不敢看向少主,视线只是规矩地落在前方的地板上。 可饶是如此,少主骇人的眼神,以及长久到诡异的寂静,叫他敏锐的发觉了不对。 他虽不知缘由,却感觉少主对他有着极大的恶意和怒火。 可没有吩咐,他也不敢贸然抬眼,更不敢出声询问。 只好一直保持低头驯服的跪姿,祈求能够让少主感受到自己的温顺。 殊不知,就在他抬头被江年泽看见面容的那一瞬间,他的一切希望都成为了奢望。 真的是他! 江年泽瞳孔猛地一缩,整个人像是被钉在了原地一动不动。 他的手骨开始疼痛,连带着膝盖也冒出一阵阵的酸疼,好像多年前被打断的裂痕再度出现,他甚至觉得自己已经疼得站不住了。 容润之伸手扶住了江年泽,担忧地问道,“少主,可是身体哪里不舒服?” 一边准备引着江年泽去沙发上坐下,却被江年泽一把甩开。 江年泽强迫自己收拾好情绪,冷冷地盯着楼峣,怒火在胸腔急剧地燃烧,“抬头,看着我。” 楼峣自然感受到了江年泽那极具侵略性的眼神,他毫不怀疑,若是眼神能够杀人,此刻自己已经被少主刺穿了千万遍。 可他完全不知少主的怒火从何而起。 可第一次见面,就惹得少主大怒...... 楼峣心中一片寒凉,不敢再想自己的下场。 此刻又听见少主的吩咐,哪怕明知直视少主是大不敬,可他也不敢在明知少主极端愤怒的时候还抗命,去挑战少主的权威。 只好强忍着恐惧抬起眼睛,看向少主。 “轰——” 看见那张脸的一瞬间,楼峣的脑子一片空白,就像早年雪花屏的电视一样,只能嗡嗡作响,脸色也刹那间就变得惨白。 他的记忆力一向很好,不然也不能在一众奴才中脱颖而出,获得外放的机会,更别提被少主选中,成为少主的私奴,再到后面执掌绝锋堂,打理江家那些黑暗的,不可见人的生意。 可正是因为他傲人的记忆力,让他在看见江年泽的第一眼,就想起了他是谁。 那个被三合社推出了的弃子,被他拷问了整整七日,最后折断四肢扔出去喂了狼。 他从没有像今日这般,怨恨过自己超绝的记忆力。 因为紧接着,那七日的酷刑究竟有哪些,自己是怎么一句句下达的指令,都随着那张脸的出现逐渐在自己的脑海中再度浮现。 清晰得恍如昨日。 楼峣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的颤抖,他慌乱地垂下头,狠狠磕在地板上,整个人几乎紧贴地板地跪伏在地上。 话语从嗓子里一个字一个字地艰难挤出,“奴才该死!” 第8章 我是不是该感谢您,明察秋毫? 容润之心下大骇,他再迟钝也看出来了,少主和楼峣之间必然是发生了极其糟糕的往事。 甚至,可能还与少主身上那些可怖的伤口有关。 江年泽此时的呼吸几乎停滞。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倒流,将他拉回那个阴暗潮湿的地下室——铁锈味混合着血腥气,冰冷的刑具在昏黄灯光下泛着寒光,还有那个居高临下、声音平静却字字诛心的审讯者。 “账本在哪里?” “我不知道……” 每一次的否认换来的都是更残酷的刑罚。 而现在,那个施刑者却跪在他面前,他们有着一模一样的脸,可现在他却用着和当初截然不同的姿势。 他甚至不敢抬头看自己。 多么荒谬,多么可笑。 江年泽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那些早已结痂的伤口似乎在这一刻重新裂开,疼痛沿着神经蔓延至四肢百骸。 他清楚地记得,最后一天的时候,他的左右手腕骨都被生生折断,楼峣似乎没什么耐心了,就站在他面前,冷漠地说道:“既然什么都不肯说,那就断了他的四肢,喂芬里尔。” 这个男人,就这样轻飘飘地宣判了一条人命。 或许,对于那时候的楼峣来说,自己根本算不上人。 如果不是那个深夜,看守动了恻隐之心,偷偷扔给自己一个回形针,他早就成了那匹狼的腹中餐。 后来,他在垃圾堆里躺了整整两天,才被一个拾荒老人发现,送去了医院。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如今却成了自己的私奴。 多么讽刺。 “奴才该死!”楼峣连连磕头,声音颤抖得几乎不成调。 江年泽没有立刻回应。 容润之悄无声息地退到一旁,垂首侍立,连呼吸都放轻了,只等着听江年泽的吩咐。 “楼峣。”江年泽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抬起头来。” 楼峣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却不敢违抗命令。他慢慢抬起头,脸色惨白,额头上已经磕出了一片红肿。 “为什么?”江年泽问道,音调平稳得可怕。 楼峣的嘴唇哆嗦着,好半晌才挤出几句话,“四年前,三合社与江家的一桩生意起了冲突。三合社将主……将少主推出来顶罪,说您偷了江家的账本和一批货。所以......” “呵。”江年泽冷嗤一声,“楼先生,那请问您如今找到账本和那批货了吗?” 楼峣的额头再次重重磕在地上,哑着嗓子答道,“奴才,找到了……” 空气凝固了。 江年泽嘴角扯出一个嘲讽的笑,“看来,您终于还我一个清白了?” “我是不是该感谢您,明察秋毫?” 最后四个字,江年泽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的。 楼峣吓得连连磕头,“奴才不敢!奴才该死!” 楼峣实在不知该如何应对少主这样的诛心之言,只是想到少主当初受到的伤害,便恨不得活剐了自己。 江年泽看着跪在地上的那个人,直感觉满腔怒火快要把自己燃烧殆尽,他恨不得将自己当年所受的刑罚一一付诸在他的身上,叫他也体会到,什么是生不如死。 可他想到了阿奶临终的嘱托,“年泽,要记得做一个善良的人啊。” 他想到了阿奶垂死落下的手,想到了深入骨髓的疼痛,想到了那个暗无天日的地下室。 他看着眼前这个温顺的、颤抖的人,想到如果他的身上也留下和自己一样的伤痕,想到那样的痛楚。 他沉默了。 他盯着楼峣看了很久,久到楼峣几乎以为自己会在这种无声的压迫中窒息而死。 终于,江年泽开口了,“你滚吧,我要不起你这样的奴才。” 楼峣知道,一切已经尘埃落定,他没有任何脸面哀求少主留下自己,只是利落了磕了个头,离开了。 从始至终,他都没敢抬头再看一眼江年泽。 家里又变成了两个人,明明时间才过去了不到半个小时,可家里的氛围已经截然不同。 等江年泽收拾好自己的情绪,才发现容润之已经在一旁站了许久。 似乎也被吓到了。 他叹了口气,朝容润之招招手,“来。” 他勉强挤出一个微笑,安慰道,“别怕,我只是刚刚情绪不太好,吓到你了吗?本来还说要出去吃饭的,闹成这样,还是要麻烦你去做饭了。” 容润之关切地看着江年泽,摇摇头,“奴才无事,做饭本也是奴才的分内之事。” 他顿了顿,终于还是鼓起勇气,看向江年泽,“少主,都过去了,您若是还生气,便朝奴才撒火吧,奴才什么都受的住。” 江年泽惊愕地看向他,“你,你怎么会这样想?” 看着眼前人认真的神色,知道容润之真是这么想的,他的心一下酸得不行,终于没忍住,伸手摸了摸他的头,“润之,我没事了,谢谢你陪在我身边。” 容润之露出一个笑,“若是主人不嫌弃,奴才永远陪在主人身边。” “主人?” 容润之脸色一僵,暗暗骂自己,怎么一时嘴快就把心里想的说出来了?自己还没有认主,怎么可以如此放肆? 看着眼前人懊恼的表情,江年泽终于露出一个真心的笑,“没事润之,你想怎么叫都行。” “过两日,就给你补认主仪式,好不好?” 容润之的眼睛突然就亮了起来,表现出无限的欣喜,“真的吗?谢谢主人。” 说罢,他又热切地跪下磕了个头。 眼神亮晶晶地看着江年泽,像条忠诚的小狗。 第7章 江年泽笑了笑,伸手将人扶了起来。 “好了,去做饭吧。” 很快,江衡的电话就打来了。 看到来电的一瞬间,江年泽丝毫不意外。 出了这样的事情,私奴刑讯了少主,家主不过问才奇怪。 “年泽,你,你怎么样?还好吗?” 跟上次截然不同的语调,这次,江年泽甚至从江衡的话语中感知到了几分慌乱和无措。 “爸,我没事。” 江衡沉默了一会儿,再开口时,嗓音明显便哑了,“年泽,爸爸对不起你,爸爸来得太晚了,叫你这么多年,在外面吃了这么多苦。” “我......” 江衡第一次说不出话来。 在知道那个贱奴对年泽做了什么后,他第一反应就是想把那个贱奴千刀万剐,随即他就让人去查了年泽这么多年的经历。 本来早该查的,但他一直觉得和儿子太生分,怕贸然调查儿子叫父子离心,让本来就陌生的关系变得更加破碎。 可是如今,他真的忍不了了。 在知道儿子这么多年受的苦后,他第一时间就给江年泽打了电话。 可是当电话接通之后,他却又不知道说些什么。 说对不起?太空洞,说家里有多么大的权势?可再大的权势,又哪里比得上从小的失陪,说给他动用家里的医疗资源,治疗旧伤?可他又担心儿子没有彻底走出来,怕给他造成心理的二次伤害。 最终还是归于无言。 最后还是江年泽打破了寂静,“爸,你都知道了?我真的没事,都过去这么多年了。” “您别担心。” “或者您要是不放心,给我做个体检就知道了,真没大事。” 江衡怎么会察觉不出江年泽宽慰自己的心思,心下除了感动,紧接着涌上的就是绵密的心疼。 他江衡的儿子,何须这般懂事? “好,爸给你安排。” 随即又小心翼翼地试探道,“那个贱奴,你有什么想法吗?” 江年泽沉默了许久,才缓缓说道,“我不知道,但是我不想看见他了。” “好。” 江衡爽快的答应了,感觉到儿子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他便很干脆地扯开了话题,又关心了几句,交代江年泽有任何要求都可以跟他提,便挂断了电话去忙了。 电话挂断之后,江年泽一个人呆坐了很久。 “润之。”他突然开口。 “像他这样,在江家会怎么处置?” 虽然没有明说,但两人都知道这个他是谁。 容润之的心脏猛地一沉,看了看面色平静的江年泽,斟酌着词句回答:“回少主,按家规,伤主者……当处极刑。” “极刑。”江年泽重复了一遍,语气听不出情绪,“什么样的极刑?” “……”容润之顿了顿,“凌迟,分尸,全随少主心意。” 江年泽闭上了眼睛。 过了很久,还是发出了一条短信,“留他一条命吧。” 第9章 这样的语气,像极了当初的楼峣 江衡的效率很快,第二日江年泽还没有起床,一队医奴就带着成套的器械来到了家门口。 当初容润之说自己有几套房,实在是谦虚。 等江年泽搬过来才知道,这哪里是几套房?分明是几套别墅! 这浩浩荡荡一帮人,连带着一堆大型器械,都搬进了一个专门的医疗室,甚至还略显空旷。 带队的医生瞧着很有年纪了,头发花白,戴着眼镜,身边还跟着个年轻人。 “奴才沈延,拜见少主。” 他这话音一落,后面也跟着跪了一地。 江年泽实在不能接受一个年过半百的长辈跪在自己面前,何况还是个老教授级别的医生。 忙上前将他扶起来,“您别多礼,快起来,稍后的体检还要您多费心。” 看着江年泽这样好脾气,沈延身旁的那个年轻人似乎有些惊讶,又好奇地偷偷打量了江年泽两眼。 沈延谢恩之后,便转头看向自己的儿子,对着江年泽介绍道,“这是犬子,沈青阳,承蒙家主厚爱,现在在医科大读博,稍后的体检,他会与奴才一同。家主的意思,日后也想将他留在您身边时时照顾,若您有个头疼脑热的,犬子不才,但也勉强可以应付。” 江年泽挑了挑眉,这位说话未免也太客气了。 不过听这意思,想来他们家是江家专门培养的医奴,还有家族传承。 自己这老爹也真是的,楼峣刚出事,这就给自己安排上了另一个? 不过他也知道父亲是好意,昨日自己给把引子抛出去了,现在当然也不能撵人走。 至少这位,看着还挺顺眼的。 那边沈延话音刚落,刚刚起身的沈青阳便又干脆地跪下去了,“奴才沈青阳,拜见少主。” “起来吧。” “有劳沈医生了。” 父子二人忙道不敢,接下来便是一系列的检查。 没有在医院那些繁琐的流程和漫长的排队,只是单纯的检查起来,效率极快。 不到一个小时,所有的检查就都结束了。 沈延仔细地将血液样本装箱收好,便恭敬地告退了。临走前还用眼神狠狠示意沈青阳不要在少主这里惹是生非。 看见了父子俩互动的全过程,江年泽笑了笑,没想到这个看起来一丝不苟的医学家,也有这样活人感十足的一面。 他转头看向沈青阳,那人已经规规矩矩地低下头,像罚站一样站得板正无比。 江年泽没忍住轻笑了一声,“你别那么紧绷,我脾气还行。” “父亲将你留在我这儿,是想叫你也做的我私奴吗?” 沈青阳似乎没想到江年泽会这样问,愣了一下,随即坦诚道,“不是,家主的意思是,一切都听您的。” “留奴才在您身边,也是想着奴才毕竟是个医学生,方便照顾您。” “没有别的意思。” 江年泽点点头,他觉得容润之一个伺候他已经足够,又何必再困住一个前景光明的医学博士来当自己的私奴,这不是平白耽误人家。 既然父亲没有强迫自己的意思,那就先让他呆在身边吧,等身体调养好了再走是一样的。 “行,那我让润之给你安排一间房,你平时还是正常去实验或者上课,有需要我会找你的。” “谢少主。” 日子过久了,江年泽却察觉出几分不对。 这几日,家中所有家务全是容润之一个人做的,之前自己租的房子小倒没什么,如今这么大移动别墅,光容润之一个做家务,还有准备自己的一日三餐,再加上贴身伺候自己,一个人恨不得掰成三瓣用,每天都忙得团团转。 沈青阳在家中的日子不多,虽然回家也会帮着做些事,可到底时间太少,起不了什么作用,大头还是落在容润之身上。 眼看着容润之状态愈加疲惫,江年泽开始有些心疼了。 “不行,再从家中找两个来帮帮你吧?你这一天天的,也太累了。” 容润之何尝不知道江年泽是在心疼他,可这本就是他分内的事情。 更何况,在江年泽身边待了这么些天,对少主的心思他也是摸了个七七八八,知道他是个最不喜欢陌生人待在身边的性子。 又哪里肯为了自己委屈了主人? 是以只说自己能做。 江年泽却暗下决心,要给他找几个帮手。 当天下午,江衡的电话就打了过来,说那日的体检报告出来了。 听着电话那边的语气颇有些低沉,江年泽心里就感觉有些不妙,他的身体他清楚,前几年吃了不少苦,大病小病肯定不少,但他想着这几年都在好好休息,想来身体差不到哪里去,没成想,自己对还可以的标准和江衡差了十万八千里。 江衡作为一个和儿子分离二十年的父亲,多年来满腔父爱无从发泄,如今好不容易找到儿子了,自然是想把一切最好的都给他。 是以,看见那份一片红的体检报告,心里自然不好受,比起生气,更多的是绵密的心疼。 “年泽,不如你还是把那个沈青阳收了吧,你的身体真的太不好了,爸爸真的很担心,就当是为了爸爸,好吗?” 江年泽心一沉,他知道江衡说出这样的话,心里其实就已经有了决定。 只是他还想再挣扎一下,“可是爸,他还要读书呢?哪里有时间。” “年泽,他先是江家的奴才,其次才是学生,为了学业就不伺候主子了?哪里有这样的道理,沈家要是有这样的想法,那我还是趁早料理了他们好。” 江年泽这才第一次感受到自己这个父亲作为家主的独断专权,那样轻飘飘的一句话,就要斩断一个家族的未来。 这样的语气,像极了当初的楼峣。 可他查过,沈延是医学界堪称国手的存在,沈青阳24就在读博士,在神经外科更是取得了不菲的成就。 第8章 沈家其他人,也都是医学界赫赫有名的大腕。 可这一切,在江衡眼中,都是抬手就可以覆灭的存在,仿佛沈家在他眼中,和地上的一只蚂蚁没有区别。 这是他第一次,这么直观地感受到江家的权势。 他突然感受一股视线注视着他,回头一看,沈青阳不知何时出现在了他的身后,正脸色惨白的看着他,嘴唇蠕动了两下,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敢说,只是扑通一下跪在了地上。 第10章 高兴了赏你几粒碎渣,不高兴抬脚就能踩死你 江年泽心中只感觉大事不妙,忙出声解释道, “爸,别这样,我只是不忍心一个好苗子被耽误了,我留他在身边伺候就是了,只是也不必叫人天天守着我吧,我哪有那么脆皮。” 听出儿子话里的妥协,江衡才意识到自己刚刚下意识的话给江年泽造成了困扰,可前不久,他才刚刚答应儿子不逼迫他做任何事情,一时间有些窘迫。 忙开口缓和道,“年泽,咱们父子相认这么久了,你都没有回来过,你,想不想回家看看?” 江年泽感受到了江衡话语间小心翼翼地试探,心下猛地一酸,又有些感动,想想他也确实该回去看看,看看自己家长什么样,便答应了。 “行,刚好我想最近把润之的认主仪式也办了,既然说要收沈青阳,那不如这次回去一并安排了?” 江衡自然是连连答应。 两人接着浅聊了两句便挂断了电话。 眼看着江年泽结束了和家主的对话,沈青阳这才敢爬到江年泽的脚下。 其实他出身好,人也聪明,家中世代为江家行医,他上头的哥哥姐姐也有出息,在主家都立了功,本没有指望他能来侍主,便从小对他要求低了些。 所以他长这么大,实际上也不曾跪过几次,江家的规矩也学得稀烂。 后来因为少主找回来了,又寻思着他与少主年纪相仿,这才吩咐他过来伺候,规矩也是临时抱佛脚地恶补了一二。 可那几日,也堪称他人生最痛苦最黑暗的记忆了。 后来来了少主这里,江年泽对他和气,又允诺了他接着读书,甚至平日家中侍主的活儿,他都没怎么干,少主也一直宠着他,那几日严酷的规矩,他就渐渐忘了。 可方才听见少主和家主的对话,他才知道,沈家对于主家来说究竟算什么,一只蝼蚁罢了。 主家高兴了赏你几粒碎渣,不高兴了抬脚就能踩死你。 方才家主说的料理沈家,他丝毫不怀疑这句话的真实性,哪怕家主的语气是如此轻描淡写。 若真是因为他沈青阳侍主不力,给沈家带了灭门之祸,叫沈家上百年来积攒的圣恩付之一炬,他万死莫赎。 一时间,跪在江年泽脚下,他甚至不知道该如何请罪。 说自己不是故意偷听少主与家主的电话?说沈家不敢有这样的想法?可是他这几日确实颇为放肆,别说侍主了,他甚至成日成日的不在家。 越想越害怕,他的眼泪不受控地流出来,身体也抖得愈发厉害。 只能颤巍巍地告罪,“奴才,奴才该死,奴才不是有意偷听您,您和家主讲话的......” 江年泽看着这人跪在地上抖个不停,甚至控制不住的抽泣,知道这人刚才是听见江衡的话吓到了。 忙将人一把捞起来,轻柔地擦去他的眼泪,“不哭不哭,我爸刚才就是随口一说,我都解释过了。” “也知道你没有偷听,只是恰巧碰上了,是不是?” 沈青阳连连点头,看着江年泽苦笑不已,真还是个孩子呢。 “等会儿你和润之一起陪我回家,给你们一起把认主仪式办了,没事了,不哭。” 江年泽又将人在怀里哄了许久,这才消停。 主家安排的车很快就到了。 等到一行人开车进入庄园,江年泽才第一次感觉到江家的豪奢。 从进入大门后,还足足开了二十分钟的车,才到主楼门口。 主楼门前早早有一排侍从等候着,直到容润之下车为江年泽拉开车门,一行人齐齐跪拜,“奴才拜见少主,少主万安。” 在江年泽的强烈要求下,容润之和沈青阳被迫改掉了跪拜的礼仪,是以时至今日,江年泽依旧不能习惯这么多人在他面前跪着磕头问安。 他连忙摆手,“都起来吧。” 为首一个瞧着颇为和善的管家带头谢恩后,又迎着江年泽往里走。 “奴才周齐,是江宅的管家,少主在这儿有任何问题,都可以随时找奴才。” 江年泽点点头,这个周齐,润之之前也跟他讲过,不仅是江宅的管家,也是他父亲的第一个私奴,跟在江衡身边的时间最长,整个江家恐怕找不出第二个像他这样了解父亲心思的人了。 甫一进门,江年泽就被餐桌旁那个跪伏的身影吸引了注意力。 原因无他,在一众垂手侍立的人群里,突然出现个跪着的,确实很引人注意。 那人瞧着年纪不小,约莫也有四十了,走近了才看见,他不仅仅是被罚跪了这么简单。 他的双手被镣铐紧紧束缚在背后,可脖子上的锁链的一端挂在餐桌上,叫他直不起身来,只能勉强维持一个扭曲的姿势跪伏在地,嘴里更是被塞得满满当当。 后背前胸全是凌乱的鞭痕,皮肉外翻,身上还有些莫名的红肿。 江年泽讶然地看着他,却发现周围除了自己,无人对这个场景表现出一点惊讶,就连沈青阳都低着头不作声。 他疑惑地看向周齐,“这是......?” 周齐似乎有些慌乱,又马上收敛了神色,歉意地笑了笑,“只是个惹恼了主人的奴才,抱歉碍您的眼了,奴才马上让人牵下去。” 说罢连忙招手示意将人牵走。 从始至终,那个奴才没有表现半分的不情愿,只是在靠近自己的时候,抬起头,眼神哀切地看了他一眼,却迅速低下了头。 江年泽有些疑惑,低声问道,“润之,你认识这人吗?” “回少主,他叫蒋彻,是江宅的副管家,也是家主的私奴。” “......”他抬头小心翼翼地打量了一眼江年泽,又接着轻声说道,“还是楼峣的师父。” “......” 江年泽一时说不上是什么感受,他可以确定,这人如今这样的待遇,跟他和楼峣的往事脱不了干系。 只是他从没想到,自己和楼峣的事情,竟然会牵连到和自己素昧平生的人。 还是这样惨烈的境遇。 江年泽一时心中有些发堵。 好在江衡马上就到了,似乎是知道了蒋彻在江年泽面前失礼的事情,他一进门就狠狠瞪了一眼周齐,周齐连忙跪下请罪。 眼看着这位大管家也要受罚的架势,江年泽忙开口,“爸,不关周管家的事,您别罚他。” 又思忖了片刻,最后还是没忍住开了口,“爸,刚才那位,怎么罚成这样?” 江衡愤恨地咬着牙,“他教出楼峣这样的孽畜,我不打发他和那个罪奴一起下刑狱,依旧是格外开恩了。” 又疼惜地看向江年泽,“儿啊,你别怕,以后要是有人敢欺负你,有一个算一个,爸全给你出气。” 江年泽心下很是感动,却仍对那样酷烈的刑罚心有余悸。 最终还是昧不过自己的良心,实在不愿意继续迁怒旁人,便开口道,“爸,要不算了吧,他也只是楼峣的老师,那些事,也不是他吩咐楼峣做的。” “我听说他也是跟着您很多年的老人了,何必这样伤了情分?” 江衡十分惊讶地看着江年泽,“你竟还给他求情?要知道你当年......” 江年泽定定地看着江衡,“可是爸,我真的不能接受因为这事,伤害到无辜的人。蒋彻他,真的跟他无关。” 江衡盯着江年泽看了很久,最后妥协地叹了口气,“你啊,就是心太软,算了,本也是为了给你出气,你要是不乐意,就此作罢吧。” 这就是放过的意思了。 江年泽露出一个笑,“谢谢爸。” 当天下午,处置蒋彻的命令就下来了,虽然江衡答应了不再折磨他,却也不愿意再将人放在自己眼皮子底下碍眼,索性罢黜了他的职务,撵去花苑当个花匠。 好歹是留下了一条命。 第11章 他终于可以名正言顺的喊主人 因为担心江年泽不习惯成群的奴才们伺候,江衡特意吩咐周遭随侍的奴才都下去,于是餐桌上就只剩下父子两人,还有周奇和容润之。 “年泽,尝尝这个,今早刚从澳洲空运来的,还有……” 眼看着餐盘上的菜越堆越多,一旁伺候的容润之都被挤到了一旁,无从侍奉。 江年泽无奈地笑道,“爸,够多了,您再夹下去,该吃不完了。” 江衡这才宛如初醒,这才发现江年泽吃饭的速度甚至赶不上他夹菜的速度,面前的食物早已堆成了山,一时很是尴尬,这才意犹未尽的收了手。 第9章 “好,好,你自己吃。” 江年泽看着这个手握大权的父亲露出这样反差的羞赧,一时觉得十分好笑,缓过神来又觉得一股暖流熨过四肢百骸,叫他无比感动。 他放下筷子,给江衡盛了一碗汤,“爸,您也喝。” 江衡受宠若惊地双手接过,“好,喝,喝。” 饭后不久,训奴所的管事便来回禀,说两位私奴大人的认主仪式准备好了。 江年泽正准备回头招呼容润之,却见那人罕见的愣了神,面上竟然有几分显见的激动。 江年泽讶然,在他印象里,润之处事一向井井有条,对一切的反应都是云淡风轻,温润有礼,情绪从不轻易外露,哪里见过他这般模样。 又见他面上全是渴望,全然没有自己接下来要遭罪的抗拒和害怕。 江年泽长叹一口气,伸手拉住容润之,轻拍了两下他的手背,“这么开心?” 容润之哽咽道,“奴才求之不得。” 仪式很快就开始了。 容润之和沈青阳一并跪在江年泽的面前,后排分列了两排奴才,手上各自端了托盘,气氛好不严肃。 管事上前弯腰请示,“少主,按您先前的吩咐,诫具都换成了轻便的,赐印的一应用具也都准备妥当了。” “嗯。” 江年泽伸手拿起托盘上的鞭子,鞭体很轻,鞭尾为扩大接触面积分成了多股,他又试着挥舞了两下,空气中的呼啸声并不尖锐。 江年泽满意地点点头,便端正姿态,肃立在两人面前。 容润之垂着头,只能看见江年泽的裤腿,感受着少主笼罩着自己的一大片阴影,双手忍不住的攥紧,心跳不受控的加速,呼吸也变得急促,面上期待又紧张。 既担心自己等会儿自己规矩不好给主人丢脸,惹主人厌烦,又忍不住的期待,在心中一遍又一遍的默念熟背多年却无法宣之于口的实验。 自己这就要认主了吗?梦寐以求的日子终于要来临了吗?少主真的承认自己了,从今天开始,他就可以名正言顺地称呼少主为主人了。 而沈青阳就是纯粹的紧张,原因无它,认主的仪式他也只在侍奉少主之前,恶补规矩的那几日稍有了解,包括自己在内,根本无人想过少主会收下自己。 若是今日在这里出了差错…… 沈青阳只感觉背后已经是冷汗淋淋,又想到家主上午还表达了对沈家的不满,心情愈发紧张,只能绷紧了神经,集中全部注意力,暗暗祈祷今日一切顺利。 江年泽的语气是前所未有的郑重,“从今日开始,你们就是我的私奴。” “我的规矩很简单,只有三条。” 他停顿了一下,随后一字一句清楚地强调道, “第一,不准背叛。” “第二,不得自轻自贱自伤。” “第三,我允许你们有自己的隐私,但是在我询问你时,我要求你们对我保持绝对的坦诚。” “若你们日后犯了其中任何一条,也不必我罚你什么,自己离开吧。” 容润之和沈青阳心下猛地一震,这几日相处下来,他们都知道少主脾性温柔,但这几句显然是少主不可触碰的逆鳞。 两人齐齐磕头,朗声应道,“奴才谨遵少主教诲,绝不敢犯。” “刷——” “刷——” “刷——” 三条规矩,一条一下,过程进行得很快,虽然鞭子不重,江年泽也尽力收了力气,但两人脊背处的皮肤还是明显红肿了起来。 第三鞭的时候,沈青阳实在没忍住闷哼了一声,声音不大,但在堪称寂静的房间内十分明显,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后,沈青阳的脸色一下就白了,旁边的管事微不可察的皱了皱眉,对沈青阳的表现十分不满。 沈青阳吓得心跳急剧加速,猛地一个头磕下去,颤着声音请罪,“奴才该死,求少主责罚。” 江年泽看见他额头上因为疼痛和紧张冒出来的冷汗,微微叹了一口气,这孩子一看就是自幼被家里人娇养着长大的,这三鞭对润之来说或许不算什么,可对他来说也算是遭罪。 只是他连散鞭都熬不住,那等会儿的赐印…… 江年泽皱了皱眉,这可真是有些难办了。 殊不知,他这样的表情落在沈青阳眼里,就是少主对自己极大的不满。 可他不敢再乱动了,若是再出什么差错导致今日不能成功认主,作为江家第一个在认主仪式上被遣回的奴隶……他不敢再往下想。 他现在唯一的奢求,就是少主能够勉强认下他,哪怕对他重刑加身,教训他今日的失礼,或者等今晚回去,如何惩戒他都好,只不要退了他。 可没有得到吩咐,沈青阳也只敢跪伏在地,维持请罪的姿势,半个字都不敢多说。 却不知两人的想法完全不在一个维度。 江年泽淡淡说道,“无碍,继续吧。” 便有奴才端着托盘,膝行上前,托盘上赫然是纹身所需的纹身针和色料。 先是容润之依着吩咐,跪在江年泽面前,江年泽按照自己之前所想,在他的腰侧纹了一个花体的泽字,纹身不大,江年泽也没有用别的染料,只是简单的上了色。 饶是如此,等纹身赐完之后,两个人均是出了一身汗,可比起微不足道的疼痛,容润之心底更是压抑不住的欣喜。 他看着腰侧的字,眼神仿佛能在那儿盯出一个洞,眼眶骤然就红了,他拼命忍耐,告诫自己,在这样关键的场合,决不可失礼,更不可哭哭啼啼惹主人心烦。 他努力稳住声音,磕了个头,“谢主人。” 这次,他终于可以名正言顺地叫出主人这个称呼了。 江年泽看出了他的激动,笑着摸了摸他的头。 可轮到沈青阳的时候,他却没有拿起纹身针的意思。 “不必了。” 话音刚落,沈青阳的脸色就白了个彻底。 第12章 奴才誓死效忠主人,至死不渝 此言一出,周围的奴才脸上都浮现出几分微妙的表情,管事低头瞥了一眼沈青阳,又恭敬地问道,“那沈公子的赐印......?” “过两天我另有安排,继续宣誓吧。” 沈青阳的心沉到了底,完了...... 没有赐印的奴才...... 他心里苦笑,不赐印代表主人并未真正认可这个私奴,随时都可以将他驱逐,自己恐怕是江家千百年来第一个连赐印都没有的私奴了。 可想而知,少主对自己何等失望。 他感觉自己浑身僵硬,动弹不得,只能麻木地跟随容润之的动作,端正地跪在江年泽面前。 接着,两把开刃的匕首放在两人面前,管事的目光扫过全场,声音依旧沉稳清晰:“请两位私奴大人,宣誓。” 两人同步地拿起匕首,利落地在手指上划开一道血痕,按照训奴所教导的誓词,一字一句庄重地开口, “奴才容润之——” “奴才沈青阳——” “今立血誓,以性命为凭,誓死效忠主人,至死不渝。” 殷红的血珠从指尖渗出,滴落在早已准备好的白玉誓碑上,然后慢慢晕染开来,直到完全浸染在白玉上。 至此,誓言既成。 —— 江年泽本想仪式结束后,就带着两人回自己家中,江宅这边奴才太多,干什么都是一群人围在周围,哪怕江衡已经十分体谅,刻意减少了侍奉奴才的人数,江年泽依旧无法习惯。 可看着江衡那殷切的眼神,江年泽告辞的话在嘴边转了又转,说出口却变了,“爸,我今日在这里歇一晚吧。” 江衡的眼神蓦然就亮了,“好!” 他像是生怕江年泽会反悔,当即就吩咐下去,“周齐,你现在就带少主去院子里瞧瞧,有什么不满意的,赶紧让人换!” 江年泽一下没忍住,笑了出来,“爸,我就在这儿呢,不会消失的。” 最后几个字莫名说得很郑重,但父子两人都懂了。 二十年的分离已经结束,他们既已重逢,就再也不会分开。 江衡的眼里闪着泪光,“对,我们再也不会分开了。” 父子两人晚餐结束后又聊了许久,眼见着月亮已经高悬在天边,江衡才依依不舍地将人放走,江年泽笑道,“爸,以后我会常回来的。” 可没想到,大半夜院子里却来了个不速之客。 “少主,江少爷求见。” 听到通传的时候,江年泽人都是懵的,“江少爷是谁?” 他看向容润之和沈青阳,却发现两人的脸色都有些微妙,一时心中有些不祥的预感。 姓江?难不成...... 容润之上前一步,低声答道,“回主人的话,这位江少爷,是家主从旁支过继来的,主人回归之前,家族一应事务都有江少爷协助家主处理。” 噢,看来不是便宜老爹的私生子。 “他来找我干嘛?” 第10章 容润之面色有些为难,江少爷大小是个主子,他也不敢随意编排,只能斟酌着说道,“奴才不知,但您若是不想见,直接回绝就是,江少爷来这里的消息,想来家主已经知道了,您等家主动手就是。” 江年泽确实不想管,无论他是来挑衅也好,来试探也罢,都与他无关。 他这才回江家半天,这些人闻着味儿就来了,可想而知江家内部有多复杂。 就算日后要接管江家,那也该是他爹手把手地传给他,谁知道外头那位是人是鬼,保不齐挖了坑就等着他往里跳。 “行,那你出去回绝了吧,就说我睡了。” “是。” 没过一会儿,容润之就回来了,脸色却有些难看,“主人,江少爷在外头跪下了。” “说等您睡醒。” “......” 江年泽无语,摆摆手,“算了,随他吧。” “你刚刚不是说我爸已经知道了,那就让他跪着吧,看他能跪到什么时候。” 等江年泽洗漱完准备睡觉,便有人来禀报,说家主已经吩咐人将江少爷请走了,少主不必费心。 江年泽挑挑眉,老爹这效率,可真够高的。 满意! 江年泽心情愉悦地哼着歌,冷不丁看见门口鬼鬼祟祟藏着个脑袋,他刚刚才打发了润之去休息,那就只能是沈青阳了。 他浅笑一声,扬声道,“再不进来,我可就睡了?” 沈青阳闻言蹭地一下就钻进来了,又慌慌张张地跪下,“给主人问安。” 江年泽随意地靠在床头,懒洋洋地问道,“怎么了?” 沈青阳没想到主人问得这么直接,他本想着先问问主人需不需要服侍,等主人心情好些了,再为今日认主仪式上的过失请罪。 于是一直等在门口,先是听见主人了哼歌,还庆幸主人现在心情不错,没想到被主人这样直球地一问,脑子当即就宕机了,磕磕绊绊地挤不出一个字,“奴,奴才......” 越急越说不出话,最后把自己急得脸涨得通红,话也说不出一个字。 江年泽大致猜到了缘由,左不过就是今日认主仪式上的那点破事。 可他看沈青阳焦急地模样,涨得通红的脸,莫名觉得很有意思,便恶趣味地硬着不开口问,只身子前倾,弯腰看着他。 感受到主人离自己越来越近,自己甚至能够感受到主人的气息扑在自己脸上,一时间更是紧张。 一时间,动作比脑子快,当即一个退步,扑通一下跪在沈年泽的面前,猛地磕了一个头,“奴才该死!” 话音刚落,他的脸就因为突如其来的剧痛变得扭曲。 啊——! 膝盖好痛! 头也好痛! 他在心里暗暗叫苦,磕那么重干嘛! 可也不敢再发出声了。 江年泽被他突然的大动作吓了一跳,随即忍不住笑出了声来,又不愿意放过这千载难逢的恶搞机会,于是强迫自己板着脸,沉声问道,“什么该死?” 沈青阳忍着痛,低头答道,“奴才今日在仪式上失礼,特来向主人请罪。” 江年泽这才恍然大悟地长长地应了一声,“哦——” “这事早过去了,当时不也没罚你?” 意思就是这一遭早过去了。 沈青阳见江年泽就是不接话,更没有丝毫提及赐印的意思,心里暗暗叫苦,他哪里是怕主人秋后算账惩罚他?他分明是想问主人还愿不愿意给他赐印?或者说,主人认可自己作为私奴了吗? 可赐印是主人的权力,主人不说,他哪里敢主动求? 是以只能像现在这样旁敲侧击地试探。 可殊不知对面早就看穿了他的想法,却又恶趣味地非不提,叫他好不为难。 江年泽饶有兴致地看着他,颇有耐心地等他接下来的话。 第13章 谁准你去打扰少主的? 容润之这边都准备睡了,突然听见隔壁主人的房间传来“咚”的一声巨响,吓了一跳,迅速穿戴整齐就往主人房间跑。 没成想,刚到门口,就看见青阳跪在主人面前。 他心中一慌,又想到今日青阳在认主仪式上的失礼,莫非这孩子又得罪了主人? 还没等他想出个所以然,就看见主人嘴角忍不住地上扬,露出一个笑,又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抬手遮住,等放下手时,脸上就又恢复了面无表情的样子。 但眼神里的笑意,却怎么也挡不住。 只可惜,这一切,跪在地上的沈青阳都无从得知。 江年泽看见容润之出现在门口,笑着朝他扬头,又摆摆手示意他不用管。 看到这里,容润之哪里还不明白?主人这分明就是起了捉弄青阳的心思。 他看得出来,主人现在心情不错,想来也不会真的对青阳生气,便朝着主人微微弯腰行礼,随后轻手轻脚地离开了。 只是可怜了沈青阳,跪在地上绞尽脑汁地想着说辞,偏偏摊上了个恶趣味的主人,连容哥都选择离他而去。 无奈只能硬着头皮开口,“奴才斗胆,若您不怪罪奴才今日失礼了,那赐印的事情......?” 江年泽这才恍然大悟地点点头,“你问这个啊?” “可是......”他又装作很苦恼的样子,“你不怕疼了?” “奴才......”沈青阳支支吾吾,却也知道这或许是他唯一的机会了,咬咬牙应道,“奴才不怕疼,求主人赐印。” 可转念一想,自己连三道三鞭都撑不住,如今却在这里信誓旦旦地说不怕疼,万一到时候叫出了声,岂不是欺主的大罪?想到主人立规矩时说的话,又怕得不行。 抖着声音求饶,“主人......求主人开恩,允奴才带个口塞吧。” 江年泽实在憋不住笑了,“哈哈哈哈哈哈,青阳,你,你也太可爱了。” “我就是跟你开个玩笑,怎么这样认真?” 沈青阳闻言愣住了,玩笑?主人方才,是在跟自己开玩笑? 又看主人在床上笑得直发抖,脸上并无半分愠色,这才放下心来,回过神又有些羞恼,“主人竟会吓唬奴才,奴才都快被您吓死了。” 江年泽一把将人从地上捞起来,又摇铃叫人送来消肿的药膏,细细地给他擦上,“我想着你一贯聪明机敏,哪里知道这样不禁吓?额头还疼不疼?等会儿记得把药带走,这两天擦勤些,很快就好了。” “你也是实心眼,磕头有必要磕那么重么?不疼啊?” 沈青阳小声嘟囔道,“还不都是您吓得。” 江年泽斜睨了他一眼,他又马上缩回了头,像个乌龟似的,不敢再讲话。 江年泽轻声安抚道,“今日不给你赐印,也是怕你疼得受不住,印记的事情我已经有主意了,只是有些东西还需要准备,你且放宽心就是,不会叫你失望,也不会随意抛弃你。” “今日既然叫你们宣了誓,往后只要你们不触犯我的逆鳞,我向你许诺,绝不会抛弃你们。” 沈青阳闻言,眼神瞬间就亮了,也不垂头丧气了,“真的?” 他欢喜地看向江年泽,连连道谢,“谢主人,主人最好了。” 又忙不迭地后退两步,“夜深了,奴才不打扰主人休息了,主人晚安!” 看着他欢欣鼓舞的步伐,和进来时完全是两模两样,江年泽摇摇头,面上却还是挂着宠溺的笑。 第二日一早,周齐便来回禀,说家主请少主去议事。 江年泽便估摸着,跟昨日那位江少爷的事情有关。 他本以为今日江衡会当着他们二人的面将事情说清楚,可没成想,远远地在主楼门口,就瞧见了跪着的两个人。 容润之小声解释道,“主人,那就是江少爷和他的私奴了。” 江年泽一愣,随即疑惑地看向周齐,周齐当即回道,“主人吩咐了,江少爷既然爱跪,便不能只在少主别院跪着,主楼这儿更宽敞,能让江少爷跪个够。” “......” 江年泽对老爹的做法简直大为震惊,“他在这儿跪了一晚上?” “是。” 润之昨日才跟他说过,这人在江家是跟着父亲做事的,手中权力定然不小,可如今在主楼前跪了一整晚,来来往往这么多人全瞧见了,可谓是里子面子掉了一地。 “少主,早晨门口风大,您先进去吧。” “嗯,那他呢?等会儿的议事,他不来吗?” 周齐面色恭敬,云淡风轻得说道,“主人吩咐,说江少爷跪了一夜难免疲惫,趁着早晨风大,好好吹一吹,醒醒脑子。” “......” 这可真够双标的。 不过他对这人的印象也算不上好,昨晚的事他明显对自己别有用心,这儿他自然也犯不上替他求情。 一进去,他就被江衡热情地迎了上去,“年泽,快来吃饭。” “不是说议事吗?” 江年泽疑惑地问道,谁知江衡一脸正色,“不吃饱哪有力气议事?等你吃完再说也来得及。昨晚睡得好吗?” 第11章 “挺好的,谢谢爸。” 他一边答道,一边接过江衡递来的粥。 也不知江衡是不是故意想磨一磨那位江少爷的性子,还是单纯觉得他过得太辛苦,需要好好补一补。一顿早餐,竟然生生吃了一个小时。 直到江年泽感觉自己已经没有勇气再拿起筷子,江衡才遗憾地放下,然后随口吩咐道,“叫他进来吧。” 不多时,周齐便来通传,说江少爷到了。 虽然他勉力支撑,但还是能看出来,跪一整晚对他的体力是极大的消耗,尤其是双腿,哪怕他极力克制自己的颤抖,可仍免不了趔趄。 等他勉强走到江衡面前,额头上已经满是冷汗。 再次跪下时,江年泽明显听到了一声闷哼,可他面上瞧不出什么表情,语气也很沉稳,“见过家主、少主。” 一旁的私奴更是从头到尾没有起过身,只是在江少爷开口问安之后,紧跟着磕了个头,“奴才景慈,拜见家主、少主。” 江衡浅啜了一口茶,也不叫起身。 只淡淡问道,“昨日,谁准你去打扰少主的?” “还敢带着身边这个贱奴?” 第14章 你以为那些权力,真的属于过你吗? 江衡的语气很平淡,江翊却感受到极大的威压。 他低着头,硬着头皮开口,“家主恕罪,我只是想向少主汇报家族事务......” “啪——!” 茶杯狠狠地砸在他的头上,当即碎了一地。 江衡冷冷地盯着他,“这事轮得到你开口吗?” “少主日后继承家业,自然有我为少主铺路,莫非是这几年把你当个人看,反倒叫你生了妄念,也不想想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去少主面前晃荡?”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小心思,我劝你安分些,或许我还能留你条活路,若是再这样不知死活,别怪我不留情面。” 江翊额头上被砸出一道道血痕,此刻正汩汩往外流血,甚至有些细碎的瓷片陷进了肉里,可江翊碰都不敢碰一下,连连磕头。 “属下知罪!” “属下只想一心辅佐家主和少主,绝不敢有其余的心思!” 江衡脸上不辨喜怒,也不知信了几分,只是沉默了许久,时间久到叫江年泽都感到了几分压力。 才缓缓开口,“念你初犯,跪一晚就罢了。” “你既说是向少主汇报事务,想来手头上的情报都整理好了,既然如此,今日就连带着令牌,一并交上来吧。” 江翊的脸色一下子就变得难看起来,不可置信地问道,“家主......?” “怎么,耳朵聋了?” 江翊握紧拳头,深吸一口气,叩头道,“是,属下遵命。” “属下稍后就将东西一并汇总,交给家主,属下告退。” 江翊说着便准备告退,挥挥手示意景慈和他一起离开。 江年泽在一旁暗暗惊讶,老爹做事可真够雷厉风行的,这三言两句,直接撤了他的职,不愧是做家主的人,敲打的手段也够狠。 怪不得说自己心软。 他本以为今日这事到此结束了,没成想又听见江衡开口,“你可以走,你身边那个贱奴留下。” “从今日起,你就去训奴所,再挑一个私奴。” 江翊猛地一抬头,今日第一次直直地迎上江衡的眼睛,脱口而出,“凭什么?您凭什么扣下阿慈?” 江衡不耐烦地皱了皱眉,似乎对他的不识趣很不满,冷声道,“你也配问我凭什么,你将这个贱奴带到少主面前,就该想到他的下场。” “滚出去!” 江翊的呼吸骤然变得急促,他跪在原地,第一次没有立刻遵从家主的命令。 额头的血顺着眉骨流下,模糊了视线,他往前爬了一步,眼神死死盯着江衡,哑着声音求饶,“家主,今日之事,全怪我不知轻重,我再不敢对少主有异心,也不敢有什么别的心思了,求您开恩,饶了阿慈吧......” “就算看在我们这么多年为江家忠心耿耿的份上,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哼。”江衡冷笑一声,打断了他,“他身上流着景家的血,这便是罪。” “我留他性命,让他跟着你,已是天大的恩典。可你如今还敢带着他堂而皇之地出现在少主面前——江翊,他今日之祸,全拜你所赐。” 一直安静跪在江翊侧后方的少年,此刻终于抬起头。 他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面容清秀却苍白,嘴唇微微颤抖,他伸手轻轻拽了拽江翊的衣角,声音低弱却清晰:“主人......,奴才甘愿领罚。求您别为了奴才顶撞家主。” 江翊看着景慈,在景慈的眼中看见了赴死的决心。 却又为了宽慰他,硬生生挤出一个笑。 一瞬间,江翊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了一把,扯得生疼。 他想起了两人初遇之时,那个瘦小、浑身是伤却眼神倔强的孩子,是如何抓住他的衣摆,低声求他带走自己,那副可怜的样子,就像最初的自己一样。 他被那样的眼神触动,于是鬼使神差地救下了他,可明明他是那样一个唯利是图的小人。 这么多年,江衡用他,却从不保他,对他就像对一把没有感情的刀,这些年他依着江衡的意思,在江家大刀阔斧的改革,对旁支赶尽杀绝,企图将所有权力汇集到主家,江家的那些旁支各各恨不得将他生吞活剥,啖其血食其肉。 明枪易挡暗箭难防,他这些年可谓是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好在他行事谨慎,侥幸活到如今,还立功无数,直到成为那个人人谈之色变的江少爷,可即便如此,一旦犯了错,就会有刑狱的鞭子帮他记住教训。 每次他坐在黑夜里舔舐伤口时,只有景慈陪着他,他们就像两只相依的小兽,在黑暗里踽踽独行。 可从此以后,只有他一个人了。 江衡像是彻底失去了耐心,直接命人将他拖出去。 江翊像疯了一般猛地挣开束缚,扑到江衡的面前,“家主,属下真的知错了,求您......” “属下愿意将手上的一切权力都交还少主,此生绝不背叛少主,求您开恩,饶了景慈吧。” 他一边求饶一边狠狠地磕头,丝毫没有收力,没磕几下,额头的伤口就变得更加严重,鲜血红得刺眼。 可接下来江衡的话却叫他彻底绝望了,“你以为那些权力,真的属于过你吗?” 江翊像被人狠狠捶了一圈,彻底呆滞在原地,脸色迅速灰败下去。 他何尝不知?这些年,外人都道他得家主信重,说他何等风光。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江家的核心权力,人事任免、军政财权,从未过过他的手。否则他也不会在昨晚明知会触怒家主的情况下,冒险去求见江年泽,想要为自己挣出一条活路。 此刻,他连反抗的资本都没有。 短短十几分钟,江年泽瞬间就看明白了江翊在江家的处境,他只是一个好用的工具,却绝算不上一个真正的掌权者,甚至算不上个独立的人。 他看着江衡的侧脸,莫名觉得有些唏嘘,从认亲到现在,江衡在他面前,一直展现出的是个慈父的形象,可他现在才明白,江衡更是一个家主,一个堪称无情的掌权人。 江年泽在心里叹了口气,略向江衡偏了一下身子,正准备开口,却看见江衡的手在桌下,朝他隐晦地压了压。 ?! 有安排? 江年泽秒懂,又端坐了回去。 “我再说一遍,滚出去。”江衡冷冷重复道,再没有看他一眼。 江翊绝望地看向景慈,发现景慈也在看着他,笑得很温柔。 “快走吧。” 他看见他这样说。 第15章 当你想要江家的权势时,爸爸绝不会让任何人挡你的路 江翊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里面只剩下死寂般的服从。 他对着江衡重重磕了一个头,额头撞击地面,发出沉闷的响声,与之前的血迹混在一起。然后踉跄着站起身,连再看一眼景慈的勇气都没有,转身僵硬地离开了房间。 景慈望着主人离去,整个人忽然放松下来,舒了一口气,便静静地跪在地上,不再有任何动作。 江衡揉了揉眉心,方才的凌厉之色稍敛,他看向江年泽,语气变得和缓,“有些事,也该让你知道了。” 他看向景慈,语气低沉,“这个奴才,就是当年造成江家内乱的罪魁祸首,景家的余孽。” 江年泽心头一震。 “也是那场意外,害死了你的母亲,”江衡的眼神变得悠远,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痛色,“直到你的母亲死后,我才知道那时候她已经有了三个月的身孕......” 他歉疚地看向江年泽,眼中是无限痛楚,“而你,也因此流落在外。” 原来,这就是当年那惨烈的真相。 “年泽,你当初遭此大难,多是景家的罪过,这奴才既然是景家的后人,便交给你处置吧,你要留着泄愤也好,直接杀了也罢,都随你。” 第12章 听到这样的安排,景慈有些惊讶,抬头飞速地扫了一眼江年泽,又深深埋下头。 江衡话音刚落,便有奴才进来将人押下去,等着稍后将人和江年泽一起送回去。 听到江衡这样的安排,江年泽瞬间明白了他的意图。 怪不得方才不让他求情呢,敢情在这里等着。 江衡明知自己心软,连楼峣都下不了狠手直接处死,何况这个在他看来堪称无辜的景慈?把人交到自己手上,老爹估计从头到尾就没想过要他的命,方才那一出,也不过是为日后的自己铺路。 江翊对景慈的看重显而易见,若是知道景慈对自己有着绝对的掌控权,一定会来求自己,江翊为江衡做了这么多年事,哪怕手上没有实权,势力也不少,如今有这样的软肋拿捏在自己手中,自然就不必再担心他日后给自己使绊子。 不仅如此,自己也能顺理成章地接过江翊手里的势力。 想到这里,江年泽莫名有些感动。 却又有些疑惑,“爸,可若只是想要收服江翊,这一出是不是太大动干戈了?” 江衡笑着看向江年泽,“傻孩子,你以为江家只有一个江翊难缠吗?咱么父子相认,你这个少主一回家,背后虎视眈眈盯着的人多了,江翊只是那只稳不住自己的出头鸟罢了。” “如今爸爸替你把这只出头鸟收拾了,你以后的路也好走些。” 他轻轻地拍了拍江年泽的肩膀,“年泽,爸爸不会强迫你什么时候必须接手江家,但是当你想要江家的权力时,爸爸不会让任何人成为你的阻碍。” 听到江衡这样推心置腹地话,江年泽不由十分动容。 虽然江衡处事狠辣,但不得不承认,他对自己这个儿子,堪称溺爱。 “除了江翊,今日找你还有另一件事,”江衡的语气突然变得郑重,“绝锋堂。” “绝锋堂?”江年泽疑惑,“是什么?” “它是江家历任家主手中最锋利的一把刀,不负责明面上的生意,专司情报、暗杀、处理一切不能见光的事务。只效忠于家主及指定的继承人,是江家能在风雨中屹立不倒的真正基石。” “绝锋堂的前任首领是蒋彻,接着是楼峣,本想着楼峣认主后,绝锋堂就能顺理成章地归在你名下,可如今楼峣是用不得了,那么重新执掌绝锋堂的人,便要你来定了,你要慎重考虑,以后,这个人和绝锋堂,将会是你最大的助力。” 楼峣? 江年泽的眼神有一瞬间的恍惚,所以在那么早之前,父亲就在为他铺路了吗?哪怕不知何时才能找到他。 “绝锋堂的相关档案,我稍后会派人送给你,里面有所有成员的档案,你好好选一选。” “好。” “谢谢爸。”他深深看了一眼江衡,语气是前所未有的郑重。 江衡难地露出一个爽朗的笑,伸手摸了一把他的头发,“跟爸爸还这么客气。” 江衡的效率一如既往地高,当天下午,绝锋堂的情报就送到了江年泽的手上。 江年泽看着楼峣的档案有些怔愣—— 情报分析a+,近身搏斗a+,射击a+,忍耐力a+,忠诚度a+...... 可以说,这是一份堪称完美的档案。 江年泽突然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他仔仔细细地翻阅过楼峣处理过的每一则任务,不得不承认,他的办事能力极其优秀,单从结果来看,所有任务他都做到了最优解。 他的档案之下,便是绝锋堂的几个副职,履历当然也算优秀,只是有楼峣珠玉在前,他总觉得差了几分意思。 可一想到楼峣,他就会想到那双在地下室深邃冷漠的眸子。 他烦躁地合上文件夹,闭上眼休憩。 容润之轻手轻脚地走过来,为他奉上一盏茶,“主人,累了就喝口茶吧。” 又自然地将双手搭在他的太阳穴,轻柔地一路按到肩颈。 “润之,你觉得楼峣是个怎样的人?” 他突然问道,容润之愣了一下,没想到主人会突然问这样一个问题,他小心地打量了一下主人的神色,又斟酌道,“据奴才所知,他的出营成绩,在江家近十年的家奴中,都是第一。” “那单论这个人呢?性格?或者家庭?润之,说说你对他的看法吧。” 容润之停顿了一下,犹豫着说道,“主人,奴才认为,楼峣对您,是绝对忠心的。” 江年泽讶然地看了他一眼,“怎么这样说?” 容润之咬咬牙,跪下道,“主人容禀,具体的情况奴才也不甚清楚,只知道楼峣当初是因为您的缘故,才被捡回了江家,您还是个婴儿时,就与他十分亲近,他本没有成为私奴的资格,是家主看您喜爱他,便破例叫他进训练营,于是他花了三年,从十不存一的训练营中厮杀出来,这才有了站在您面前,被您选中的机会。” “是以,您和楼峣,在很久以前,就有情谊了。” 第16章 他敲响了那扇门 (本章是楼峣视角的番外,不喜可跳过,不影响正文,是对楼峣和江年泽往事的补充) 从有记忆开始,肮脏的垃圾,恶臭的气味,以及不断飞舞着围绕着他的苍蝇,就构成了楼峣生活的全部。 他不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谁,每天唯一的目标就是在翻找到足够多的、能让他饿不死的食物。 垃圾堆、小摊边,他蹲守在一切可能获得食物的地方,但或许是他太过邋遢,又总是偷偷摸摸,摊贩们一看见他就会撵人,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 因为营养不良,从小吃不到什么像样的东西,他一直都很瘦小,看起来一阵风就能把他吹倒。 因为看起来弱小好欺负,他好不容易捡来的食物也总是被更大的孩子抢走,他们推搡着他,甚至野蛮地抢占他了好不容易找到的一个安身之所——在一个垃圾桶旁,一个小小的、破烂的毛毯铺出来的地界。 于是,他又开始流浪。 再后来,他认识了一个老人,那人总是疯疯癫癫,面黄肌瘦,脖颈处青筋暴起看起来就像活不长的样子。 可他也有偶尔清醒的时候,有时候心情好,就会扔给楼峣一些不知道从哪里捡来的食物。 比起楼峣自己捡的,那些长满白毛的食物简直称得上美味。 楼峣想着,作为回报,等他死了,自己就给他收尸吧。 那人发病的时候,总会断断续续地呻吟着,嘴里含糊的吐着听不清的词汇。 楼峣常在夜里听见那人突然凄厉地尖叫,喊着妈妈。 楼峣不理解,他一边狼吞虎咽一边疑惑地想着,妈妈是谁什么?能吃吗? 对于那时候的楼峣来说,有吃的,不饿死,才是人生的头等大事。 某一天,上头突然来了人,推推搡搡地撵他们走,说这里被大人物买下来了,要全部推翻改建。 他不知道什么叫改建,他只知道自己辛辛苦苦搭建起来的家,又没了。 就在那个时候,老人走了。 他听见那帮人骂着晦气,说要拖出去烧掉。 他想着,人们总说入土为安,他虽然不懂那是什么意思,可也知道就这样放任老人和那些垃圾一起被烧掉是不好的。 更何况,他早在心里许过诺,他要给老人收尸的。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突然生出了那样的勇气,只一个劲地往前冲,猛地撞开那些人,抱住了老人的尸首。 那帮人又拿着棍子来打他,一棍一棍地捶在他的身上,他感觉咽喉处全是血,浑身裂开一般疼,再后来,他已经痛得没有知觉。 他不知道那些人打了多久,也不知道他们是什么时候停的手。 他迷迷糊糊地看见一个人朝他走来,穿得很整齐,身上有着凌冽的气场。 他知道,那是他惹不起的人。 可他没想到,那人笔直地走到他的面前,一言不发拎着他就往前走。 直到来到一辆豪华的、他从没见过的车旁。 车窗是摇下来的,里面坐着一位先生,先生手上抱着一个孩子。 那是个不足岁的婴儿,看见他的一瞬间就开始乐呵呵地眯着眼睛笑,嘴里吐着泡泡,摇头晃脑高兴得不行。 看起来似乎很喜欢他,甚至朝他伸出了双手,想要抱抱。 他茫然地看着那个孩子,又看着身边一群气势骇人的黑衣人。 最终看向了车里的先生。 先生打量着看他,眼里没有感情,充其量算是评判他够不够格做个物件。 看着他邋遢的样子,先生皱了皱眉,又无奈地看了看身边一直手舞足蹈的孩子。 最后宠溺地笑道,“算了,年泽既然喜欢,就将人领回去吧。” “蒋彻,以后这孩子,归你管。” “是。” 很久以后,他才知道那日自己是走了多大的狗屎运。 那帮人把他带回了江家,告诉他老人已经安葬了。 第13章 说他以后唯一的任务,就是陪着少主玩耍,满足少主的一切需求,作为回报,江家会抚养他。 在江家的生活出乎意料的好,他第一次吃上了热腾腾的米饭,软乎乎的面包,还有一个干净整洁的房间。 那样的生活比起以前,简直算得上是天堂。 少主脾气很好,偶尔哭闹也很好哄,对他尤其喜爱,无论何时,一看见他就开始笑。 当他拿着玩具逗弄少主时,少主小小的手只能圈住他的一根指头,可那微小但炽热的热量传遍了他的四肢百骸。 有时候少主午睡,他就会守在摇篮旁看着少主,有一次他甚至大逆不道的戳了戳少主的脸。 很软。 很嫩。 轻轻碰一下就留下一道红痕。 楼峣很难形容那种感觉,他第一次直观感受到生命是如此脆弱。 他知道,自己现在能有这样的生活,全是少主的恩赐。 他看着那个酣睡的孩子,心里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好好守护他,只要自己活一天,就绝不会让这个孩子身上出现一道伤痕。 所以,当家主问他,是否愿意进训练营,为少主所用时,他毫不犹疑就答应了。 即便他早就知道,那是怎样一个吃人的地狱。 他在训练营中和野狼搏斗,和数十个与自己同龄的孩子厮杀,在荒野求生,在炮火里组装枪支,他经历了一切难以想象的磨练。 终于,从地狱里爬了上来。 选私奴的那天,阳光明媚,他和一众私奴的备选人跪在门前时,心里突然很慌张。 少主还记得自己吗?少主会选自己吗?现在这样一身煞气的自己,会不会吓到少主? 他跪在地上,惶然地胡思乱想。 直到看见那枚被递到自己面前的玉佩,他才回过神来。 一抬头,他便看见了那个叫他日思夜想的人,那束支撑他走出训练营的光。 “小哥哥,你愿意做我的私奴吗?” 眼前这个孩子虽然长大了,但他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那样干净、透亮的眼睛,除了少主,再没有第二个了。 楼峣仿佛在那一瞬间丧失了语言功能,他怔愣了很久。 他看向自己的眼神,依旧那么热忱,那样温柔。 他呆呆地看着江年泽,直到管事出声提醒他的失礼,他才猛地一颤,伸手接住了玉佩。 他强行平复自己因为激动而不断起伏地胸膛,努力稳住声音,却还是透出了几分哽咽,“奴才愿意。” “奴才愿为少主效死。” 江年泽小小的手拂过他眼角的泪痕,“小哥哥,你不要哭呀。” “我会等你的。” 那天以后,他就开始私奴的相关训练,蒋彻也成了他的师父。 他努力地将一切科目都做到最好,希望这些训练能够在日后帮助少主扫清一切阻碍,每次熬不下去的时候,他就会想到少主还在等他,便又生出无限的力量。 跌倒又爬起,流血又愈合,蜕变再成长。 可就在这样挥洒血汗又充满希望的日子里,噩耗传来了——少主失踪了。 江家经历了前所未有的巨变,主母去世,内鬼出卖,江家在各界的产业也都受到了重创。可他被困在训奴所,唯一了解外界的途径,只有师父零星的几句话。 终于有一天,他再也忍受不了这样无用的自己,他偷偷跑出了训奴所。 他要去找到少主。 意料之外地,不过短短半天,他就被蒋彻带人抓了回来。 那是他第一次下刑狱。 极限的高强度训练,一次又一次被鞭子抽裂开的伤口,他以为这些年,自己早已经练就了一身钢筋铁骨,不再畏怕任何疼痛,可刑狱的惩罚叫他知道了什么才是真正的教训。 深入骨髓的疼痛,连绵不绝的电击,还有那些看上去平淡无奇却让人敏感百倍的药剂...... 他全都咬着牙撑下去了。 他一遍一遍固执地重复,“我不认罪。” “我要去找少主。” 可他自以为固若金汤的心理防线,终于还是被蒋彻打破了。 “你以为你这是一腔孤勇的忠诚吗?你不过是个笑话。” “为人私奴,第一准则,便是听话。” “你只是一把刀,一件少主拿着趁手的武器,少主的想法就是你的想法,听话然后锋利,你才有用。” “不受控制的利刃,是要被扔进电弧炉化成铁水的。” “你以为少主知道你如此桀骜,还会要你吗?” 字字句句,振聋发聩。 楼峣不得不承认,他害怕了。 若是少主真的嫌他桀骜,觉得他不够乖觉...... 真的不要他了...... 楼峣闭了闭眼,那他或许会死吧。 那天,他终于还是低下了头,“属下知罪,甘愿认罚。” 那日过后,他便只有一个想法。 做一把听话且锋利的刀,早日学成,为少主所用。 一年,两年......,终于,在江年泽失踪的第七年,他通过了私奴的所有训练项目,正式从他师父手里接过绝锋堂。 从那以后,他的人生除了完成家主布置的任务,执掌绝锋堂,便只剩下找江年泽。 在又一次收到疑似少主踪迹的情报后,他马不停蹄赶到了当地,却又一次的失望。 恰逢此时,有个不知死活的帮派撞上了他的枪口,吞了江家一批货,甚至胆敢拿账本威胁自己。 他许久没有遇到过这样愚蠢又胆大包天的对手了。 于是,鞭打,烙印,幽禁,他乏味地用着那些熟悉的手段,看着那人在刑架上勉力支撑。 他本以为用不了一天,那人就能把知道的事情吐个干净,可那人耗了他整整七天。 什么都没问出来。 没人能在这样严酷的拷问下守口如瓶,就算是专业训练的特工也做不到。 他终于明白,那人不是不招,而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他看着那人奄奄一息地坚持着,想到前几日他那一遍遍强调的我不知道。 原来是真的。 可那又怎么样呢?他冷酷地想着。 只能算他倒霉了。 对于这种已经彻底无用的敌人,他本该干脆利落地处理了他。 可那人的眼神莫名让他有些触动,他突然想到,若是自己认了少主为主,那个善良的孩子,绝不会允许自己对无辜之人动手吧。 算了,他告诉自己,就善良一回吧。 那人也掀不起风浪了。 于是,在明明看见那个看守故意丢在地上的回形针时,他默许了。 那是他最庆幸的安排。 时间一晃又是许多年,终于在某一天,他收到了少主回归的消息。 得到消息的时候,外面天光正好,他恍惚地看向外面,他记得当年被少主选中做私奴的时候,也是一个这样明媚的好天气。 原来一晃眼,已经二十年了。 他站在镜子面前,审视着如今的自己。 和当初略带青涩的少年完全不同,他如今仅仅是在站在那里,就散发出不可忽视的威压,面目严肃,眼神锐利,如今的他,已经彻底蜕变了成了一个无情的掌权人。 他想到少主幼时笑意盈盈的脸庞,试着扯了扯自己的嘴角,却发现笑得很丑。 他有些惶恐,自己错过了少主这么多年的人生,少主还会要自己吗?少主还记得当初他们的往事吗?会不会觉得他无用? 可他熬了漫长的二十年,再也等不了了。 他心底有个声音在呐喊,催促着自己立即回去,回到少主身边去。 他当即订了最近一班的航班,又以最快的速度处理完手上的事,便马不停蹄地赶回了中国,z市。 跪在少主门前时,他的心脏咚咚咚地,跳得很快。 和当年一样。 咚咚咚。 他敲响了那扇门。 第17章 你不会是想重新召回楼峣吧? 江年泽沉默了许久,他连自己幼时走失的记忆都没有,更遑论更早之前与楼峣的往事。 可莫名的,他想见见楼峣。 想了解他们之前的往事,想知道以往是何等的情谊。 当听到江年泽这个要求的时候,江衡明显愣住了,“你怎么突然想见他了?” 江衡敏锐地问道,“你不会是想把楼峣重新召回来执掌绝锋堂吧?” 江年泽哑然,这个想法他明明只是方才在脑海里略微过了一下,老爹怎么像有读心术一般,这都能猜出来? 他含糊地说道,“我只是想到他当初是我亲手选中的,所以想见见,重新召回什么的......还没见上面呢?哪里说得到......” 隔着手机,江年泽也能想象到江衡那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你说你,对着蒋彻心软就算了,楼峣那个贱奴你也......” “好了好了,”江年泽忙安抚道,“爸,我现在只是想见见他,这原谅他的事情八字还没一撇呢,您先别生气,别生气......” 第14章 江衡哪里会听不出他糊弄自己的意思,原谅这两个字都说出口了,还说自己没这个想法。 他没忍住翻了个白眼,恨恨说道,“随你便。” 便直接挂了电话。 江年泽看着被挂断的电话直发愣,这还是第一次老爹主动挂自己的电话呢,看来是真生气了。 江年泽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头。 可江衡生气归生气,事情却还是安排了。 “少主,主人吩咐奴才带您去见楼峣。” 来人果然是周齐。 江年泽跟在周齐后面,一路越走越偏僻,最后竟然停在了一片树林外。 江年泽疑惑地看向周齐,周齐解释道,“刑狱内关押的,都是穷凶极恶之徒,所以刑狱建在地下,管理也更为严格。” 只见周齐按照特殊的击打方式,依次敲过林外的几个石块后,只听轰隆一声巨响,脚下赫然出现了一排楼梯。 周齐引着江年泽往下走。 刑狱虽然建在地下,但灯泡装了不少,并不像江年泽想象中那般阴森黑暗。 周齐直带着他走到道路的尽头,“少主,楼峣就在里面,您看,是您一个人进去,还是奴才陪您?” “我一个人去就行。” 江年泽拿过钥匙,开锁后直接推开了惩戒室的门。 楼峣双手举过头顶,被铁链束缚住,整个人被挂在天花板垂下来的链子上,脖子上戴了一个向全。 胸腔处有着微弱的起伏,身上血肉外翻,却意料之外的没什么血迹,想来是在自己来之前就已经清理过了。 就在靠近的瞬间,楼峣就清醒了过来。 自从那日被少主遣返,他一回江宅就被扣押进了刑狱,在这间惩戒室受罚至今。 可不知为何,掌刑官似乎格外对他手下留情,并没有想要他的命。 是以时至今日,他依然能够保持清醒,在江年泽靠近他的第一时间,他就感觉到了今日来人脚步声的不同。 他努力睁开眼,却在看见江年泽的一瞬间,整个人愣住了。 少主! 少主怎么来此? 他想到那日少主对他愤恨地眼神,想到那句要不起他这个奴才的诛心之言。 脸色当即变得煞白,他慌乱地垂下头,“罪奴给少主请安,请少主恕罪奴行礼不便。” 再次看见楼峣,江年泽平静了许多, 他走到墙边,墙上琳琅满目地挂着刑具,有些他甚至看不出如何使用。 但无一例外,它们都有被使用过的痕迹,上面都沾染了星星点点的血痕。 楼峣突然出声,“少主,桌旁有罪奴的受刑记录,罪奴的敏感点和各种惩罚的极限,上面均有记录。” 江年泽挑眉看了他一眼,“你以为我今天来是来折磨你的吗?” 江年泽本意是宽他的心,落在楼峣耳中却变了味,他黯然地低下头,在心中暗暗唾弃自己,自己犯了如此大罪,还敢奢望少主亲自动手教训他,简直荒唐。 他哑着嗓音,重新说道,“是罪奴思虑不周,墙边有传讯铃,您可唤人来动手。” 江年泽无语,看来这人打定主意认为自己今天是来兴师问罪折磨他的了。 江年泽也懒得再去解释,开口直奔主题,“今天,我听润之说了一些我们的往事,所以,你是因为我被带回的江家?” 楼峣眼中懊悔的神色更重,想到少主对自己如此大恩,自己却恩将仇报做出这样大逆不道的事情,顿时活剐了自己的心都有,他甚至不敢再看向江年泽,只能低着头,答道,“是。” “我翻了你的档案,我失踪那年,你还试图抗命逃离江家去找我?” 楼峣像是想到了什么可怕的回忆,脸色变得更加难看,几乎忍不住要求饶了,自己本就犯了大罪,可临死之前,还要给主人留下一个抗命的印象...... 他绝望了。 他不敢让主人久等,咬着牙答道,“是。” 江年泽有些疑惑地看着楼峣,他方才问的这句,明显能够证明楼峣对自己的忠诚,怎么这人看着更绝望了。 他表示不理解,但今天来见他的重点不是这个,虽说当年楼峣对自己绝对忠诚,甚至不惜违抗江家的命令,可时间过去这么久了,谁知道他如今是怎样的心思。 “你如今被撤了职,绝锋堂需要重新选出一个首领,但那些人我都不满意。” 他实在不知如何试探人心,想了想还是打直球更适合自己,索性直接表明来意。 “我看了看,也就只有你的档案能勉强入眼。” 江年泽这话说得实在违心,他一边说一边唾弃自己,若是楼峣的档案也只能算勉强入眼,那这世上恐怕遍地都是智障。 楼峣听见这话当即眼神都亮了,他不可置信地抬头看着江年泽,“少主的意思......” 江年泽故作矜持地抬抬下巴,“但我现在无法信任你,更没有原谅你,所以接下来的时间,你要让我看到你的忠诚,否则......” “你还是要回到这个鬼地方。” 楼峣此刻的心情简直欣喜若狂,本来今日少主能够来见他,就已经是意外之喜了,他本想着,能让少主折磨出气,也算是自己临死前对少主的最后一点用处了,可没想到,少主竟然还愿意用他? 这对他来说,简直是天大的好消息。 至于江年泽后面说的,没有原谅他,不相信他,甚至要试探他的忠诚,他统统忽视了个彻底,或者说,他认为这一切本就理所应当。 自己犯下了滔天大罪,少主还愿意将自己留在身边伺候便是天大的恩赐,哪怕留在少主身旁做个泄愤的器具,他也心甘情愿。 他激动地答道,“是,罪奴一定尽心尽职。” 又想到少主方才说绝锋堂没有可用之人,急忙补充道,“罪奴日后一定尽心教导绝锋堂众人,让他们能尽早为少主所用。” 江年泽彻底无语了,这人什么脑回路?他就不怕把绝锋堂的人培养出来了,自己被抛弃吗? 但他看着楼峣堪称狂喜的眼神,到底没将‘你是个智障吗’问出口。 只是傲娇的点点头,又故作凶狠地说道,“回去守好规矩,要是敢犯错,别怪我加倍罚你。” 楼峣自然乖顺称是。 第18章 难不成少主教训他,还要挑个好日子? 当听到江年泽说要带走楼峣时,周齐的脸上没有半分惊讶,似乎早已料定。 他只是拍拍手,便有奴才送上来一个托盘,托盘上赫然是一副项圈。 不同于楼峣在刑狱里带的那幅,这幅明显精致很多。 “家主吩咐了,您若是今日想带楼大人走,这个必须给楼大人带上。” 江念泽不相信,父亲会送一个普通的项圈做警告,这东西必定有问题。 “说说吧,这东西有什么说法?” 周齐还是那副淡然的笑,说出的话却堪称悚然,“楼峣毕竟有前科,主人也是为少主着想,这东西有电击功能,还放了一个小炸弹,遥控软件已经安装到您的手机上,您的生物信息已经录入,备用密钥也已经销毁,这世上除了您,不会再有第二个人能打开这个向全。” “届时,您是想小惩以作警示,还是想直接取了他性命,都依您的意思。” 江年泽有些震惊,“炸弹?” 这也太凶残了。 他看向楼峣,却发现那人十分平静,似乎对这个安排一点都不意外,态度甚至可以说得上顺从,他干脆利落地拿起向全戴上。 江年泽看着他们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想着掌控权反正在自己手上,也就没有阻拦。 解决完江宅那一摊子事,江年泽终于踏上了回家的征程。 在江年泽再三保证,自己一定有时间就回家后,江衡才依依不舍地目送他们上车离去。 那魂不守舍的模样,江年泽合理怀疑老爹是不是压根没有相信自己的说法。 直到车慢慢开出视线,变成一个再也看不见的小黑点,江衡这才轻声感叹道,“这孩子,到底是长大了啊。” ...... 回到家中已是傍晚,算上景慈,家中第一次这么多人。 直到看见偌大一个屋子,他这才意识到—— 自己忘记从主家要人回来打扫卫生了! 他环视了一圈,景慈是江翊的人,听老爸的意思,自己过两天就要做顺水人情将人还回去了。 青阳倒是认主了,可自己也不愿意把他困在家里。 润之管着家里一摊子事,还要给他准备一日三餐,本来就忙得不行,自己最初也是心疼他太忙,这才起了找人回来帮忙的心思,不能转了一圈还是都要他做吧。 这么一算,能做事的...... 他将目光投向最后一个人,“楼峣,日后家里所有的卫生,都由你负责。” 他毫不客气地指使着,反正这人还在考察期呢,不多做些事怎么能显现出诚意呢? 第15章 楼峣巴不得自己对主人有用更有用,自然不会拒绝主人的任何要求,相反,他很高兴主人愿意用他,因此,他应下的语气堪称欢喜,“是,奴才遵命。” 楼峣见少主没有别的吩咐,又想到主人还没有给自己立规矩,于是又恭恭敬敬地问道,“敢问少主,您还未给奴才立规矩,奴才是否此时去惩戒室跪候?” 惩戒室? 江年泽疑惑地看向容润之——这里有这个地方吗? 容润之上前一步,温声回道,“主人,为了方便主人随时训诫奴才,家奴的每一处住所都会额外建立一处地下室用以训诫家奴,故又称惩戒室。” “这里,自然也是有的。” 江年泽蔚为大观,他看着楼峣恭顺的样子,心里暗戳戳燃起了小火苗,他骄矜地说道,“行,那你就去等着吧。” 楼峣恭敬地磕了个头,后退几步转身离开了。 直到容润之问到,主人晚上想吃什么,江年泽这才反应过来,楼峣好像也没吃饭...... ...... 江年泽尴尬,江年泽不说话。 自己刚刚下令让人去惩戒室等着,话刚说出去三秒钟,就把人薅回来吃饭什么的,这也太掉面子了!简直有损自己作为主人的威严。 算了,他看着也挺强健的,饿个一时半会儿应该不会有事。 大不了等会儿立完规矩,自己给他送下去。 江年泽此时完全忘记了,自己作为主人,朝令夕改和专门给奴才送饭,两个行为完全不是一个重量级。 明显后者更没有主人的威严。 只等到江年泽没事了,景慈这才见缝插针跪到他的面前。 自从家主吩咐自己任由少主处置后,自己就被带走严格看管起来。 直到今日才被带出来,和少主一同回家。 可这一路上,直到现在,这么长的时间,少主都没对自己说一个字。 既不说如何处置自己,更没有安排活计,就连责骂都没有一句。 这种无视的态度比起责罚,更叫他害怕。 他不怕被折磨,只怕少主不能在自己身上泄愤,便去找主人的麻烦。 主人对上少主...... 他心里清楚,主人绝不会有任何优势,哪怕少主想要主人的命,家主恐怕也不会多说一个字。 是以他担惊受怕了一路,直到现在才鼓起勇气跪在少主面前,求少主责罚他泄愤。 江年泽完全无法理解他的脑回路,自己不找他的麻烦不是很好吗? 这人怎么一副上赶着找揍的架势。 “所以,你是很希望被惩罚?还是觉得楼峣一个人在惩戒室太孤独,所以你想要去陪他?” 这话说得实在太过阴阳怪气,景慈当即白了脸,连连请罪,“奴才不敢。” “奴才,奴才......” 江年泽心知肚明他是怕自己去找江翊的麻烦,虽说他确实没这个想法,但被这样恶意揣测,江年泽到底有几分不爽。 他看着景慈在他前面连连叩头,莫名就回忆起他和江翊当初在江衡面前的互动,他记得最先开始,江翊无论是被训斥,还是被撤职,都是一副听之任之的的样子,说什么是什么。 直到后来江衡下令要处理景慈,江翊才方寸大乱开始求饶。 如今景慈也担心自己找江翊的麻烦,难不成...... 江年泽像是想到了什么好玩的事情,眼神倏尔亮了。 他玩味地看着景慈,“不必,你的事情,我另有安排,现在还不是时候。” 景慈一脸茫然,难不成少主教训他,还要挑个好日子? 只是少主既然已经发话,他也不敢反驳,只是默默爬起来,又找了个角落,将自己安静的藏起来。 江年泽一脸高深莫测,在心中暗暗想到,你主人还没求到我这儿来呢,主角都没上场,自己怎么能提前开戏。 第19章 我要掌控你的全部 等大家都用完饭,江年泽一看时间,楼峣已经等了两个多小时了,他估摸着这下马威应该是够了。 便慢慢悠悠地往惩戒室走。 一进地下室,就看见楼峣跪得笔直,双手规矩的并拢放在身后,头微微下垂,修身的衣服完美的勾勒出他的身材,光打在他的脸上,竟然格外的有氛围感。 江年泽一下竟看呆了—— 这跪姿,该说不说,真好看啊! 江年泽摇摇头,试图把那一脑袋的水晃出去。 他走到楼峣的面前,如今他才能静下心来,细细打量他的眉眼,却发现这人长得意外的好看。 楼峣抬头冷眼对人时,眉骨上挑,眼神凌厉,叫人不敢直视。 可如今他低眉顺目的垂着头,垂下的眼帘在脸上打下阴影,吊顶的灯光给他镀上一层毛茸茸的金边,那些原本清晰的轮廓线忽然变得模糊而柔软,看起来相当无害。 楼峣只感觉到少主正在上上下下的审视自己,可少主只看着他,却不说话,一时间叫他想到了那日初见,少主也是这也盯着他看,然后...... 楼峣一时心中忐忑万分,少主既然已经将他带回来,想来不会像上次一样因为发现他的身份而生气将他撵出去,可是现在这样一直盯着他看,他也一时拿不住少主的想法。 想到这里,他心情不由得有几分黯淡,他从少主的生活里消失了这么多年,就连多年前那短暂的往事,少主也不记得了。 如今他对于少主来说就是个陌生人,还是个有仇的陌生人。 偏偏自己蠢笨,也读不懂少主的想法。 他不怕受罚,也不怕疼,只是害怕自己过于蠢笨,若是一直不明白少主的所思所想,伺候不周,惹得少主厌烦,再气坏了身体......,那可如何是好? 因为他的罪过,少主身体本就有旧伤,若再因为自己旧伤复发甚至更严重,那他真的万死莫赎。 他终究是忍受不了这样恐怖的气氛,轻声开口,“主人......?” 江年泽被这一叫惊回了神,反应过来自己刚刚竟然因为沉迷于楼峣的美色而看呆了! 沉迷美色就算了,还被当事人看穿了。 江年泽感觉这辈子的脸都在楼峣面前丢尽了。 他强迫自己稳住,板着脸寒声问道,“你既说要我给你立规矩,那刑具想来也准备好了?” 江年泽这话本就是故意找茬,楼峣自从刑狱出来便一直跟在自己身边,哪里有时间去安排这些?自己提起这点不过是为了刁难他。 江年泽似乎已经预见了楼峣的请罪。 等他一请罪,自己就能顺理成章地训斥他,这样一来,方才的失神也能完美糊弄过去...... 完美! 就在江年泽喜滋滋地想着后续发展时候,不知那人按了个什么按钮,只见片刻功夫,四周的墙壁便轰隆一声推出一排排刑具。 ...... 江年泽面无表情。 他在这里好歹住了几天,他怎么不知道这里还有刑具? 怎么这个今天刚来的人,怎么反而比自己还熟悉这间屋子? 江年泽恨恨地瞪了一眼楼峣,没好气地问道,“你怎么会知道这里有鞭子?” 楼峣不知为何,主人的语气听起来像是生了大气,只能谨慎地回道,“家奴住所的惩戒室都由训奴所统一装修,这些构造训奴所的管事都教过。” 江年泽无语至极,敢情就他不知道? 江年泽表示不想再跟他说话,转头看向墙上的刑具,看到一排排鞭子的时候,江年泽还能勉强保持镇定。 等视线转移到旁边墙壁,他的瞳孔猛地一震—— 怎么还有这个! 谁能告诉他,为什么这个惩戒室还有这种不正经的东西啊! 江年泽光是看着,就感觉自己的脸烧得通红,许是他震惊的时间太长,楼峣虽然低着头不敢看他,却还是敏锐的发现了少主的不对劲。 他理所当然地认为少主是对这个感兴趣,毕竟私奴不仅仅要为主人处理外面的事务,这些贴身侍奉的东西,他们自然也是学的的。 是以并不觉得主人对这些感兴趣有什么问题,反而十分自然地出声问道,“少主可是想在奴才身上使用这些?少主放心,这些道具都消过毒,奴才之前在刑狱也被清洗过,不会妨碍少主使用。” “什么使用?!” “我没有!我不想!” 江年泽被他的虎狼之辞吓了一跳,一时间面红耳赤,当即打断了他,等话说完,又意识到自己方才的反应似乎太大了,简直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好在楼峣一直低着头不敢看他,这才勉强保住了他作为主人的最后一点脸面。 他勉强镇定下来,连忙特意地扯开话题,“你不是一直低着头吗?怎么知道我看见了什么?” 楼峣听出了主人方才的怒意,心中万分懊悔,你怎么这么不会说话! 这才几分钟,自己就一而再再而三地惹少主生气。 第16章 少主要你回来有什么用? 此刻听见少主的台阶,当即回道,“回少主的话,这种惩戒室的构造都一样,奴才之前的住所也有,这才知道。” 江年泽这才明白,又装模作样地走到墙边装模作样地挑选起来。 不知为何,这里的编子都分外恐怖,带刺的、缠铁丝的,甚至还有根放刀片的! 看得江年泽脸都绿了。 这都是什么变态发明出来的? 他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土拨鼠乱叫—— 这要是真挑一条招呼到楼峣身上,不得把人抽成臊子? 他一边暗暗吐槽,一边庆幸还好自己当初提前跟训奴所打了招呼,没叫润之和青阳遭这个罪,否则他真是下不去手。 突然,他眼前一亮—— 这根好啊! 鞭身笔直,粗细得当,上面也没有什么奇奇怪怪的修饰,除了短了点,没别的缺点。 就它了。 江年泽满意地取下它,转身站到楼峣的背后,楼峣已经温顺地褪去上衣,俯身摆好姿势。 “请少主立规矩。” 江年泽清清嗓子,努力压低嗓音,做出一副高深可怖的样子,“你的规矩和他们不一样,你要做的只一条,就是对我绝对服从。” “我要掌控你的全部。” “在你做任何事情之前,都先摸一摸脖子上的东西。” 第20章 他真的不想靠近工作狂 楼峣沉声应道,“是。” “奴在此立誓,此生将以您的意志为意志,今日认您为主,此生绝不背叛,若违此誓言,生生世世不得善终。” 他过往的罪孽已经无法赎清,那就允许他用往后余生来为少主卖命吧。 江年泽听他说完后,便“刷”地一声挥舞起鞭子。 有了上一次的经验,这次进行得十分顺利。 十鞭打完之后,只见楼峣的背后,赫然出现了十道红肿的鞭痕,但并未破皮。 江年泽满意地点点头,看来这条真没挑错。 殊不知楼峣虽然全程一声不吭,可实际上已然疼得快跪不住。 从第一下他就感受到了这鞭子的不对劲,一鞭下去整个后背都火辣辣地疼,不同于一般的编刑,它更像是从骨头缝里渗透出来的疼痛,恐怕是上面浸润过特殊的药水。 这一顿下来,怕是皮下的肉都抽烂了。 若是身体在全盛时期,这十鞭绝不至于叫他感到难熬,可之前在刑狱,掌刑官虽对他手下留情,可只是不伤及性命,该受的罪一分没少,是以身上本就带伤,如今再捱这个,不免有几分难受。 可自己本就大罪在身,如今这遭想来也是少主嫌自己先前太过桀骜,是以要好好给自己立规矩,所以选了这条鞭子,叫自己好好记住疼痛,知道尊卑。 他完全没有想到,江年泽根本没有不知道这条鞭子的特殊之处。 甚至因为楼峣擅于忍耐,受了如此剧痛,脸上也没什么表情,江年泽还暗暗得意于自己正确的选择。 听见楼峣改口喊他主人,江年泽心里有些莫名的满足。 他用编梢挑起楼峣的下巴,楼峣也配合的抬起头,这样温顺的姿态极大的取悦到了江年泽,他第一次当着楼峣的面露出一个真心实意的微笑。 他将编子递过去,“自己收好,我今日不给你赐印,这就是你日后的专属诫具,在你犯错的时候,你自己主动拿出来请罪。” “什么时候我满意了你的忠诚,就拿这条编子,来换你的印记。” 这话说完,便代表江年泽认可了他的私奴身份了。 楼峣双手接过,郑重万分地叩头谢恩。 “奴才遵命,决不辜负主人信任。” “行了,上去吃饭。” 楼峣一愣,他没想到主人竟然还特意给他留了晚饭。 此刻,这个温柔的语气和当初记忆中那个善良的孩子再度重叠,楼峣鼻头一酸,当即就要落下泪来,他从未想过,在自己犯下如此大罪后,主人的仁慈依旧能够降临在他的身上。 他哽咽着应道,“是,奴才谢主人。” 江年泽看他感动成这样,一时有些尴尬—— 明明润之做饭的时候他还记得要给楼峣留饭,可等上了餐桌,他就瞬间忘了个彻底,直接投入了美食的怀抱,是以心中送给楼峣的饭菜,都是他们吃剩下的。 看着别人为一顿剩饭而感动,江年泽有些愧疚。 他别扭地扭过头,轻咳了一声,“嗯,没事。” 就这样,假装无事发生吧。 楼峣的加入,着实让生活变得更加美好了,单从做家务这件事来说,明明楼峣作为专门的外放奴,对于这些内务整理的工作学习有限,可上起手来完全不比润之逊色。 除了第一天有些手忙脚乱,从第二日开始,他就以一种极高的效率包揽了家中所有的家务。 整整四层楼的别墅,天知道他是怎么做到每天都打扫得干干净净的。 这样优秀的学习能力,简直让江年泽嫉妒。 不过想想自己作为享受的一方,日子还是很美好的。 直到看见楼峣交给他的关于绝锋堂的训练计划,江年泽才知道,这个男人的实力远不如此。 江年泽面无表情地看着楼峣,“也就是说,这几天,你除了在家里打扫整栋楼的卫生,辅助润之做一日三餐,甚至及时合理地抽出时间来伺候我之外,还处理了绝锋堂的事务,甚至专门制定了一份绝锋堂的训练计划?” 说到最后一句话的时候,江年泽的声音明显变得高昂,换算成心态就是破防了。 楼峣语气平和地答道,“是。” 他当然感受到了主人的情绪,可怎么也跟不上主人的脑回路,是以只能理解为主人对自己的效率不满。 当即有些惶恐,“奴才日后一定更加尽心做事,决不让主人久等。” “......” 江年泽已经彻底不想跟眼前这个人讲话了。 他真想抓住他的肩膀狠狠晃动,质问他到底知不知道自己的效率有多么变态啊啊! 他表示累了。 “不必,你现在这个效率,就,很,好。” 楼峣胆怯地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主人,心中惴惴不安,主人明显是心情不好,对自己不满,可偏偏主人自己不承认。 可就算借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反驳主人,只好闷闷地低下头,“是,奴才遵命。” 这几日,江年泽已经开始逐渐接触绝锋堂的事务。 之前只是看过了档案,真正接手后,他才发现,这工作真不是人干的啊! 错综复杂的关系网,还有江家在各界的各种势力,每天都有全球各分区的负责人的汇报,还有许多临时性的事务需要他紧急处理,虽然不是每人每天都汇报,可江家在全球那么多势力,就算每个分区一个月汇报一次,那也是相当可怕的数量了。 如今他只是开始逐步了解事务,江衡并不要求他直接接手,是以大部分的事务还是都由楼峣处理。 可即便如此,光是堆积如山的情报,就足够江年泽头疼的了。 他不由得更加敬佩楼峣这个工作狂魔。 容润之心疼地看着江年泽,自从主人开始接手绝锋堂的事务,眼下的乌青一日比一日明显。 可这些事情也轮不到他插手,是以只能在一些微不足道的家族小事上为主人分担一二,尽量让主人感到舒适。 他轻柔地为主人按摩着肩颈,看着主人的神色逐渐变得享受,疲惫感慢慢褪去之后,他才舒了一口气。 出声道,“主人,江少爷来了,您要见他吗?” ?! 江年泽一个鲫鱼打挺坐了起来,“你说江翊来了?” 容润之有些疑惑,他不明白江少爷来了,主人为何这般激动,但还是答道,“是。” 江年泽乐得不行,三天了,这人终于按捺不住来找他了! 好戏终于要开场了! 他笑得像只狐狸,“去请他进来。” 第21章 我受得住,我全受得住 景慈这几日在江年泽家中,日子可谓过得前所未有的舒适。 他本来想着帮楼峣分担一点家务,可抹布还没拿上手,就被楼峣抢走了。 “主人吩咐了,这些事只能我一个人做,多谢你的好意,但是不必了。” 眼看楼峣这边没事干,他就想着去帮帮容润之,可没想到容润之也拒绝了他,理由更加离谱,“主人吩咐了,你有更重要的安排,这些事不用你插手。” 他一脸茫然,实在搞不懂少主究竟想做什么。 直到今天,他突然被楼峣领进了惩戒室,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身上的衣服就被扒了个干净。 楼峣面无表情地指了指一旁的刑架,“你自己上去吧。” 见这个架势,景慈本以为少主要开始折磨自己出气了,没成想他没等到刑具,反而看着楼峣一脸严肃地拿出了一盘颜料,二话不说就往自己身上涂抹。 第17章 时不时还对着手机上的照片重新修饰。 景慈彻底懵了。 少主这到底是要干什么?他鼓起勇气问出来,却只得到眼前人一个冷冰冰的回复,“主人自有安排,你听话就是。” 景慈无奈,只能配合,好不容易身上处理好了,楼峣将他挂在刑架上,确认监控状态良好后,一言不发就转身离开了。 只剩下景慈一脸茫然。 ...... “少主有什么要求都可以提,您若是不相信我的忠诚,江家有的是控制人的法子,您随便挑一个给我用上就是,我保住配合。” “只求您将景慈还给我。” 江翊的话说得不可谓不卑微,至少在他掌权之后,这么多年,除了江衡,没有人能够让他如此低声下气地讨好了。 可他讨好的这个人,如今偏就不领情。 江年泽百无聊奈地把玩着一枚玉佩,正眼都不看他,“江少爷,我尊称您一句,叫您一声少爷,您还真把自己当盘菜了?” “我就是不把景慈还给您,您说得那些东西,也早晚会成我的。” “我何必答应您。” “更何况,景慈......”江年泽故意停顿了一下,玩味地看向江翊,果不其然看见那人一瞬间变得紧张,他差点忍不住笑出来,又努力憋住,沉着声音说道,“他很有趣,这几天的表现也让我很是满意,这个玩具我暂时不想丢掉,所以......” 江年泽像是没看见江翊在听见玩具两个字时,蓦然冷下来的脸,依旧用一副欠揍的表情继续说道,“恕难从命。” 说罢,他似乎完全对这场谈判失去了兴趣,站起来就准备往外走,江翊一时急了,也顾不上羞辱不羞辱,忙叫住了他。 “少主!” 江年泽勾了勾嘴角,果然,叫住他了。 他背对着江年泽,佯装出不耐烦地语气,“还有什么高见?” 江翊咬咬牙,自从知道景慈在江年泽这里,他就每日焦灼,一边自我安慰,告诉自己少主看着不像是残暴之人,想来不会对景慈太过苛责;一边又不断回忆当年的往事——江年泽被迫离开江家多年,在外面过的那样惨,这些事情他不是不知道,万一呢,万一江年泽一腔怒火无处发泄,非要折磨景慈泄愤怎么办? 江翊这几天,每日心中都像是烈火在灼烧一般,心急如焚。 终于忍不住,在今日上门来求江年泽。 他告诉自己,权势没了,自己还可以想别的法子再夺权。 可若是景慈没了,人死不能复生,那他就真的什么都没有。 他想着,大不了什么都舍了,少主要什么便给什么吧,只要能把景慈换回来就好。 可他看江年泽的意思,明显什么都不缺。 玩具...... 他握紧了拳头,听他的意思,景慈这几日肯定没少受罪,若是再呆下去,恐怕真的会...... 他不敢再往下想。 他今日必须带走景慈。 他抬头冷冷地盯着江年泽,“少主不是缺个玩具吗?您看我怎么样?” “我虽然只是旁支,可这么多年,也算是位高权重,大小也算个少爷,您折磨景慈有什么意思?他一个奴才,皮糙肉厚,那些刑罚从小捱到大,怕是叫都不会叫,更别提求饶。” “看到一个多年来养尊处优的少爷跪在您的脚下求饶,不比看一个奴才有意思多了?您说呢,少主?” 江年泽这下是真的懵了,他没想到江翊竟然肯为了景慈舍出自己。 看来,这两人的感情,比自己想象的还要深厚。 他又坐了回去,饶有兴趣地看着江翊,“江少爷是认真的?” “当然。” “你把景慈放出来,我今日就留下,一定配合好您。” 江年泽笑得更灿烂了,他伸出手,一旁的容润之十分有眼力见地递过来一个平板,平板上面的画面,赫然是在惩戒室的景慈。 他将平板递给江翊,“您不如先看看,再考虑考虑自己受不受得住。” “别您娇生惯养,一下就叫我玩死了。” 江翊看见平板的一瞬间,脸就白了。 画面里的景慈,身上已经没有一处好的,外翻得已经成了白色,看起来十分可怖,头发散落着,脸上甚至都有红肿,双手以一种扭曲的姿势弯曲着。 江翊的眼眶霎那就红了,那人离开自己不过三天,那样细腻的皮肤是如何的手感,他还能回忆出来,那人在他身下温顺的、迎合的、带有笑意的,如今全变成了画面里那张看起来奄奄一息的脸。 他几乎要拿不住平板,浑身不受控的颤抖着。 江年泽看着他的状态,有些担心,这人不会真被吓出什么好歹吧?好歹是见过大世面的江少爷啊,应该不至于吧。 其实他也不知道景慈如今到底是个什么状态,他只是吩咐楼峣做得逼真一点,具体如何他也没太过问,主要是江翊来得太突然了,时间不允许。 刚才平板在他手上经过时,他也只是浅看了一眼。 如今看江翊的状态,想来不是一般的惨。 这个楼峣,伪装术也太厉害了吧。 “咚——” 他猛地回过神来,愕然地看着跪在地上的江翊,只见那人哑着嗓子,姿态摆得极低,“少主,求您放了景慈吧。” “我受得住,我全受得住。” 第22章 所以,主人是想叫我侍寝吗? 江年泽直看着一行清泪从他的眼角落下,当即就懵了。 不是,他只是想开个玩笑啊! 看着江翊跪在地上,看着自己的眼神堪称绝望。 江年泽就知道这玩笑开过头了。 他本来只是看出了两人关系不一般,想着吓唬一下,再按照江衡的意思,从江翊手中要些好处,拿捏他为自己所用。 但绝没有这般凌辱他的意思。 眼看着把人都欺负得哭了,江年泽不由得有些愧疚。 可照现在这个架势,自己若是说没有对景慈动手,恐怕还要解释半天,索性过两日景慈就放回去了。 到时候,真相自然大白。 江年泽尴尬地轻咳一声,僵硬地扯过话题,“算了,要真把你祸害出个什么好歹,我这个还没正式掌权的少主,怕是要树敌无数。” “你想要换回景慈也简单,帮我做件事,做好了我就把人还给你。” 看了看江翊被他吓得惨白的脸色,江年泽又好心的补充了一句,“你也别担心,在你为我做事这几天,我不会动他。” “至于你说的控制你的法子,我也不必想着如何掌控你,毕竟,对于江少爷这样的狠人, 恐怕早就练就了一身钢筋铁骨,没什么痛是您熬不住的,我给您下药,实在是无用。” “倒不如把药下到景慈的身上,我算是看出来,您未必在意自己的性命,可对您这个私奴的性命,您倒是看重得紧。” 江年泽虽然没有处理了江翊的心思,可他也明白,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更不可无。 尤其是对江翊这样的人,有野心,有能力,若是不防一手,哪天刀被架到脖子上了都不知道。 他既然发现了江翊的软肋,就没有不用的道理。 江翊勉强收拾好情绪,他虽然不明白江年泽为何突然改了主意,决定今日大发慈悲的放过自己,可他也不是受虐狂,上赶着找虐。 至于江年泽看出自己和景慈的关系,他也毫不意外。 他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天,当他和景慈第一次的时候,他就知道这个人将成为他唯一的软肋。 可他从没后悔过。 江翊磕了个头,“属下一定尽心为少主办事。” “请少主吩咐。” 江年泽将早就准备好的文件交给他,里面是绝锋堂昨日刚送到他手上的情报。 起因很简单,江家某个旁支名下的矿区因为某些原因发生了特大爆炸,可消息足足拖了两天才传到江家,赔偿款更是到今天都没有定下来。 这就很有问题了。 对于这种特大事故,江家的要求一贯是当日汇报,那帮人怎么有胆子明着抗令,最后还交出这样一份稀烂的汇报。 出现这样的结果,要么是他们早就对江家不满,故意与主家撕破脸,要么就是他们掩埋的真相可能带来的后果比抗命更可怕。 后者的假设,江年泽甚至不敢细想。 赔偿款就更不对劲了,这次的事故虽然大,涉及的受害人很多,赔偿金对于一般公司来说算得上一笔巨款,但根据他们以前报上来的账,绝不至于拿不出这笔钱。 他们的财务一定有问题。 忠诚和财务,哪一样出了问题都不是小事,更别提这次两者可能都有雷。 这件事绝锋堂也能处理,只是这些年一直都是江翊在整顿旁支的事情,对各家的情况远比自己这个半道出家的少主强,查起来效率自然更高,无疑是处理这件事情的最佳人选。 第18章 借这个机会,他也想看看这位江少爷的行事手段。 “查清楚缘由后,先别急着动手,把相关人控制住了就来回禀我。” “能不能带走景慈,可全看你这次的表现了。” 江年泽挑挑眉,语气里警告的意思已经十分明显。 江翊沉声应道,“属下遵命,定不负少主期待。” 江年泽满意地点点头,便示意他可以离开了,江翊站起身来,却犹犹豫豫地不愿意走,扭捏了半天,最后挤出几个字,“少主,可否允属下见一见景慈?” 江年泽眉心一跳,这可不行,若是现在叫两人见了面,那他方才做戏说的那些不全露馅了?他要是知道景慈根本没事,自己还怎么拿捏江翊给自己卖命? 干活的动力都没了! 不行,绝对不行! 他故作冷漠的抬起头,凶狠地说道,“怎么,江少爷这是刚才没看清他的状况?要不要我让人把平板递给你,你再仔仔细细的,看清楚?” 他刻意咬重了仔仔细细四个字,试图劝退江翊。 江翊挣扎地看了他一眼,还想说些什么,却被江年泽不客气地打断了,“润之,送客吧。” 容润之十分给力,当即就半请半强迫地准备将人送走,江翊还是没忍住,又回头恳切地看着江年泽,哀求道,“少主,这几日,求您略微饶过景慈吧。” 江年泽高冷地点点头,江翊这才一步三回头,魂不守舍地走了。 直到看见江翊彻底消失在视线里,江年泽这才松了一口气,当即像没有骨头一样在椅子上瘫成一坨。 “楼峣,去把人放出来吧。” “是。” 江年泽本以为今天的待客之路已经结束了,没成想到了傍晚,训奴所的管事来回禀,说他前些日子要求准备的东西送来的,想让他过目,看是否满意。 江年泽这才想起来,当初他担心青阳受不住疼,特意吩咐了训奴所给他准备一副耳钉,以此作为印记送给青阳。 谁料这几日太忙,竟然完全忘记了这件事。 想着刚好今晚青阳要回来,便随口吩咐了,叫青阳今晚到他的卧房等着。 却不知自己的三言两语,叫人起了多大的误会。 沈青阳收到消息的时候,第一反应是茫然,随即反应过来主人的言外之意,当即脸就变得通红。 “所以,主人是想叫我侍寝吗?” 第23章 放心吧,我技术很好的 容润之也不敢随意揣测主人的心意,只是主人既然这么说了,该做的准备自然是要做的。 看出沈青阳十分紧张,他虽然失落主人不曾召自己伺候,但也为沈青阳感到高兴。 随即轻柔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别紧张,这些日子主人对我们何等体恤,你不是不知道。” “你乖顺些,一切听主人吩咐就是,主人一贯喜欢你,想来不会为难你的。” 说着,他的眼中逐渐浮现出几分羡慕。 主人对青阳的喜爱着实明显,按理说青阳先是主人的私奴,当以照顾主人为第一要务,可主人不仅允了青阳读书,就连伺候的事情,都没让青阳动过手,哪怕青阳只是端起茶杯奉茶,主人都要制止,说他年纪尚小,做不来这些,生怕累着他。 如今又第一个点了青阳伺候。 实在叫人羡慕。 可论理主人对他,也是极为和善的,比起江家别的奴才,他们几个甚至可以说日子过得极其逍遥。 哪怕是楼峣,主人日常也并不苛责。 可他如今竟还大逆不道地生了嫉妒之心,实在是不识好歹。 容润之一边在心中狠狠唾弃自己,一边又忍不住自己心中不断翻涌的酸涩感。 好在沈青阳如今全然沉浸在紧张的情绪中,完全没有发现容润之的不对劲。 容润之勉强挤出一个笑,和善的宽慰道,“没事的,别担心。” 夜晚很快就降临了。 沈青阳站在房门口,努力给自己加油打气。 又一遍遍回忆教习师傅曾经教过他的技巧,越想越心慌,不但没能缓解他紧张的情绪,甚至因为记忆逐渐模糊,而变得越来越害怕。 他的手微微弯曲,可在靠近门的一瞬间又猛地缩回来,仿佛房内有洪水猛兽一般。 眼看着时间越来越晚,他怕再拖下去主人会动怒,便咬咬牙,准备一鼓作气直接敲响房门。 没成想,江年泽在房内左等右等没等到人,还以为青阳是忙忘了,正准备出门去叫,两人就这样碰了个正着。 江年泽看着沈青阳脸上还没收回去的纠结,明显不是刚刚到,又想到他上次也是这般探头探脑地出现在他的面前,不由得感觉有点好笑。 “怎么不进来?” 说着,他就直接拉开门,做出邀请状。 沈青阳眼一闭心一横,想着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便怀着壮士断腕的悲壮感进来了。 那紧张的样子,叫江年泽看着直发笑。 “看来你是猜到今天找你来是做什么的了?这么紧张?” 沈青阳闭了闭眼,果然。 虽然早就预料到了今日会发生什么,在来之前他也早已经做好了清洁,可事到临头听着主人犹如判官判词一样的说法,他还是很害怕。 他胆怯地看了看主人,视死如归地问道,“主人,能轻些吗?” 江年泽看他的样子觉得好笑,他知道这人怕疼,这才精挑细选准备了耳钉,想着打个耳洞他应该能接受,可没想到,这人还是一副英勇就义的模样,也太夸张了吧。 “放心吧,我技术很好的。” 他一边宽慰着,一边去准备自己等会儿要用到的工具。 完全不知道两个人的频道差了十万八千里。 等他做好准备一回头,就被眼前白花花的一片吓了一跳。 “你干嘛?!” 江年泽眼睛都瞪大了,脸涨得通红。 谁懂他刚刚的震撼! 他不过是想给这人打个耳洞,他为什么要把自己搞得这么干净? 江年泽连忙转过身,在心中直呼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一边慌乱发言,“快快快,你赶紧把衣服穿上。” “你这是什么意思?” 沈青阳也是一脸茫然,不是主人叫自己伺候的吗?莫非主人不是这个意思? 可是主人刚才还说技术很好之类的...... 但主人如今明显情绪不对,他当然不敢反驳,当即就快速穿好了衣服,又看见主人手上拿的穿孔枪和消毒棉片。 ...... 沉默是今晚的康桥。 沈青阳心中吱哇乱叫—— 自己真的误会了主人的意思! 自己刚才还当着主人的面......完了,主人明明没有这个意思,可自己不仅误会了,还付诸实践了,这要是按主家的规矩,绝对是板上钉钉的媚主。 四目相对,唯余尴尬。 “所以......,你是以为......” 沈青阳含糊地应道,“是......” “奴才媚主犯上,请主人治罪。” “......” 江年泽无奈的扶了扶额头,说来说去也怪自己没说清楚,闹了这么大个乌龙。 可这人执行力也太强了吧,说脱就脱,一点前奏都没有吗? 他长叹了一口气,摆摆手,“算了,怪我没说清楚。” “起来吧,坐过来,给你打耳洞。” “上次怕你受不住疼,就没给你赐印,想着耳洞会好受些,刚好今日赶上你回来,训奴所又将耳钉送来了,便想着给你带上。” “也免得你日日夜夜提心吊胆。” 最后一句话,明显是在揶揄他当初来找自己那事。 闻言沈青阳也想到了,一时间更是恨不得将自己埋进地缝里。 看着沈青阳这样尴尬,江年泽刚才收到的冲击也缓过来不少,看他一副恨不得当缩头乌龟的架势,也不忍心接着打趣他了,便正了神色,“你要是准备好了,我们就开始。” 沈青阳这才恍若初醒,迷迷糊糊地答道,“是。” 江年泽说得没错,他技术确实很好,耳洞打得很快,很轻微的一下刺痛,马上就没什么感觉了。 收拾好工具,江年泽给他递过去一面镜子,“看看,喜欢吗?” 耳钉通体纯黑,设计得很精巧,中间点缀了一颗墨玉,衬得他愈加精致。 沈青阳的眼神一下子就亮了,声音都透着几分喜悦,“喜欢!谢谢主人。” 江年泽看着他耳垂上的耳钉,也满意地点点头,“行,这几日耳朵不要沾水,注意别感染,你自己就是医学生,这些常识自己也知道,多注意。” “是。” 江年泽看他兴奋地对着镜子照个不停,想着也没什么要交代的了,便直接将人打发了出去。 第24章 你是想被我活活抽死吗? 想着时间还早,江年泽就又翻出绝锋堂的资料,可有几处怎么也搞不明白。 第19章 看见楼峣房间的灯还亮着,便决定直接去问楼峣。 他刚刚靠近房门口,便听见里面传来一声闷哼,紧接着就是瓷器碎裂的声音。 他当即也顾不上敲门了,直接推门而入,急切地问道,“怎么了?” 可看到眼前场景的时候,江年泽瞪大了眼睛。 只见楼峣后背一道道的血痕,身上其他在刑狱受的伤也没有及时处理,看着颇有恶化的趋势。 比最初那天瞧着严重了一万倍。 楼峣也没想到主人会突然进来,此时狼狈万分,呆在原地。 江年泽当即就冷下脸,“怎么回事?我记得当时立规矩,我可没下这样重的手。” 他明明记得当初只是有些红肿,连破皮都不曾,如今却被这人糟践成这样,一看就是被他自己生生用刀划开的,一时心头怒火翻涌。 这人莫不是有病?好端端的想不开自残。 是以说话的语气也不客气,楼峣顿时十分惶恐,他顾不上自己身上的伤口,直直就往地上的碎瓷片跪去,“奴才该死!” 短短两秒钟,他就眼看着地那人又给自己添了道新伤痕。 他气得胸膛直起伏,冷冷地盯着楼峣,“你这是做什么?看不见地上有碎瓷片?你要是不想要这双膝盖了,我可以帮你锯掉。” 楼峣被吓得猛地一颤,直觉告诉他跪错了,自己应该马上起来。 可主人如今明显是生了大气,他哪里敢这个时候在主人面前站着。 他内心纠结万分,最后也只敢怯生生地看了一眼江年泽,又低声认罪,“奴才该死。” 江年泽气笑了,这人是复读机吗?只会说这一句话。 请罪是能让自己不生气,还是能让他的伤口长好? 平日里办事的时候比谁都机灵,怎么这种时候反而这么蠢? 算了,他就不该指望这个榆木脑袋开窍。 江年泽狠狠瞪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道,“起来!” “坐床上去,站着当门神吗?” 楼峣刚想说此举不合规矩,就被他训得一抖,也不敢再纠结, 当即就坐了回去, 江年泽这才能细细打量他身上的伤痕,“你刚才还没回我的话?背后是怎么回事?怎么变成这样了?” 却不料楼峣听见这话,没有第一时间回他,反而用一种很惊诧的眼神看着他,几秒后又变成了惶恐。 “不准说奴才该死!” 江年泽看他嘴唇一动就知道这人要说什么,当即就截断了他的话头。 楼峣纠结万分的垂下头,嗫嚅着道,“这种鞭伤,下面的肉已经烂掉了,所以需要先划开再上药……,只是已经过了三日,按规矩可以上药处理伤口了,所以奴才……,奴才不该自作主张,求主人治罪。” 话说到一半,楼峣恨不得咬了自己的舌头。 自己方才说的规矩,是江家的规矩,而非主人的规矩。 关于伤口的处理,主人没有额外吩咐,自己便想当然按照以前的惯例来处置了,可主人立规矩那天才强调了,自己要对主人绝对服从,规矩还没立两天,自己就明知故犯,简直不可饶恕。 楼峣在心里暗骂自己废物,一边又惴惴不安地等着主人发落。 他这次也不敢再抗命跪下,只能缩成一团坐在床上,看着委屈巴巴的。 江年泽心下大骇,“什么意思?什么叫下面的肉烂了?当时不就是红肿了吗?”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楼峣,却也知道楼峣的性子绝不可能拿自己开玩笑,那鞭子一定有问题。 他深吸了一口气,怪他,他当时只觉得这鞭子看着简单,却没想到能和那些东西一起放着的,能是什么简单的? 那日楼峣受训的时候便有些微微发抖,他只以为是跪久了,或是之前在刑狱的伤口难受,却完全没往那方面想。 他闭了闭眼,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翻出手机给沈青阳打了电话。 “来楼峣房间一趟,带上医药箱。” 沈青阳本来还在兴奋地欣赏自己的耳钉,听出主人语气不对,马上就拎着药箱冲出来了。 看见楼峣身上的伤口时,他眼神微弱的惊异了一下,又马上瞥开了。 江年泽冷着声音,“给他处理一下身上的伤,动作轻一点。” “是。” 在江年泽进来之前,楼峣本就在处理伤口,只是后背的伤他自己确实不好处理 又被江年泽突然闯进来吓了一跳,所以伤口处理得很凌乱。 沈青阳又将伤口仔仔细细地消了毒,清理了面上的血迹,下面的肉果然如楼峣所说,已经变成了一团。 甚至因为长时间没有处理,白色的,糜烂的,尤为可怖。 沈青阳暗自心惊,从和主人第一次见面至今,主人对他一向随和,别说这样罚他了,就是连重话都不曾说过几句,有几次被吓着还是自己想岔了。 却不料主人对楼哥这般苛责。 这伤口,看得他着实害怕。 他不敢面上表露出什么,可在江年泽靠近他的时候,还是忍不住瑟缩了一下。 江年泽知道这副场景肯定吓着他了,但此时实在没有心情去安抚他,只顾得上楼峣的身体。 直盯着沈青阳将所有伤口都止血包扎,恨不得将楼峣包成一个木乃伊才作罢。 “他之前在刑狱受的伤,也给他看看,刚才还跪了碎瓷片,都一并处理了。明天给他约个体检,再留些药。” “是。” 沈青阳好不容易处理完了,出了一身冷汗,眼看主人没什么吩咐,这才逃命一般赶紧离开了房间。 江年泽沉着脸,冷冷道,“鞭子呢?拿出来。” 楼峣闻言便从腰间将鞭子抽出来,双手捧到主人面前,主人语气阴沉,脸色也难看得可怕,他便理所当然认为主人是想教训他,按道理他本该跪下受罚,可又怕再跪下来惹主人生气,只能惴惴不安地看着主人,低声道,“请主人治罪。” 江年泽冷眼看着他,心里还堵着气,这人的表情显然又想岔了,可他也不想想,自己要是想接着教训他,找沈青阳来做什么?直接抽一顿再一并治疗岂不是更好? 他气得不想说话,接过鞭子又晾了他许久,直到感觉自己情绪稍微稳定了一些,这才开口问道,“这鞭子这么厉害,我一个动手的不知道,你一个挨打的也不知道?” “为什么不说?” “若是我那日不只抽十鞭,你岂不是想跪在地上被我活活抽死?” 第25章 他感觉自己的灵魂得到了救赎 江年泽气得不行,是以问话的语气堪称尖锐。 楼峣心中却一阵茫然,自己承蒙主人厚爱,犯下死罪还被主人宽恕,允准自己留在身边伺候,已经是万分感念。 主人便是真的打死他了,他也只会庆幸能死在主人手中,还要担心杀了自己会脏了主人的手。 更何况,奴隶立规矩一贯如此,皮开肉绽是常有的事情,主人想挑根狠的警示自己再正常不过,更何况,主人只打了十下便停了手,这对自己来说完全可以忍受。 绝不至于向主人告饶。 可他完全没想到,主人竟然不知那编子的威力,一时有些惶然。 若说主人想要他的命,他反而能够理解,甚至愿意自己动手赴死。可如今主人显见是在怜惜他,他反而不知所措了。 “回禀主人,奴才,奴才不知您……” 江年泽看他这般吞吞吐吐的模样,马上就懂了他话中没说完的意思。 他以为自己是故意挑了这根编子教训他。 他认为自己该死,所以,哪怕自己当时真的准备打死他,这人恐怕也不会多说一个字,更别提求饶。 江年泽闭了闭眼,他如今竟不知该如何面对楼峣了,楼峣当初对他犯下的罪孽,若说他如今已是毫无芥蒂,显然是自欺欺人。 可他看着楼峣这一副引颈受戮的模样,心中却泛起了几分密密麻麻的疼痛,他一边暗骂自己心软,一边又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两股心绪在他心中不断拉扯,只叫他心力交瘁,不知所措。 江年泽在心中长长叹了一口气 或许他做错了。 他一开始就没想明白如何处理他们之间的关系,以怎样的态度来对待楼峣,他总觉得这些可以到时候再说,于是一拖再拖,直到拖出了楼峣的满身伤痕。 他更不应该在自己心中都没有下定决心的时候就贸然将楼峣接到身边,害人又害己。 但是如今看见楼峣身上累累的伤痕,他知道自己必须下个决断了。 如何处置他,如何看待他。 这既是给他一个许诺,也是给自己一个交代。 他深吸一口气,终于下定了决心,开口道,“楼峣,我必须承认,因为我们过往的事情,哪怕到了今日,我依旧无法完全释怀。” 他明显看见,楼峣在听见这句话时,整个人猛地颤抖了一下。 第20章 他恍若不觉,接着说道, “我怨恨过你,也想过报复你,但我也必须承认,你的一切行为都是为了江家的利益,为了我的利益。江家为了我,将你培养成了一把刀,可兜兜转转却伤到了我,这是我们之间的因果。” “因此我无法怨恨任何人,只能接受这样的因果轮转,我更相信曾经的我作出的选择,我曾经选了你一次,如今我决定第二次选择你。这是给我过往的救赎,也是给你的机会。” “我们都是要向前看的,就让时间,来抚平我们过往的沟壑吧。” “所以,我既然已经把你带在身边,允许你叫我主人,就绝不会轻易丢弃你,更不至于用严酷的手段折磨你,虐待你,我没有这样的癖好。” “你和润之,青阳一样,对我而言没有分别,我将对你们一视同仁,你听明白了吗?” 说出这番话,江年泽感觉心中一阵轻松,或许他早就有了决断,只是一直不甘心,不甘心就此放过,不甘心就此结束,但又不忍心,直到今日才将决定宣之于口,落槌定音。 楼峣怔愣地看着他,似乎完全没料到主人会说出这样一番话。 他有些不明白,自己犯下这样的大罪,难道主人就这样原谅了自己吗? 可是为什么呢? 他怎么配呢? 他楼峣该是世上最无情无义,狼心狗肺之人吧。 他还没反应过来,心中的疑问就已经问出了口。 江年泽也没想到楼峣会这样突然的发问,可随即反应过来,这恐怕是他们最适合交心的一次机会了。 他思考了许久,淡淡道,“我并未原谅你,可我是否看错了你,你是否值得我的原谅,相信时间会证明一切,我愿意给你时间向我证明你的忠诚,证明我的选择没错。可我现在确实对你下不了手,这是真的。” 楼峣眼中闪过泪光,在这一刻,眼前这个少年,和当初说会等着自己的孩童逐渐融合,两张脸慢慢变得相似,再变得相同。 他突然就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多年来平静无波的心房仿佛突然被砸下了一块接一块的巨石,直搅得水面波涛汹涌,久久不能平息。 两行清泪刷的就流了下来,他却恍然不觉。 这一瞬间,他感觉自己的灵魂得到了救赎。 他再也稳不住坐姿,对着江年泽郑重地跪下来,“主人,奴才绝不辜负主人。” “奴才愿为主人效死。” 看着楼峣那赤诚到极致的眼神,江年泽的心猛地被击了一下,他脑海中依稀闪过一个模糊的场景。 那明明是个他从没见过的小孩,可那样郑重的眼神,那样庄重的语气,莫名叫他感到了几分熟悉, “奴才愿为少主效死。” 他看见那人郑重地朝他磕头宣誓。 就像如今的楼峣一样。 他心蓦然就软了三分,终于平静下来,从地上拉起楼峣,又想到楼峣方才说三日才能上药的规矩,便强调道,“以后受了伤,要及时上药,青阳就在你的隔壁,身上不舒服随时记得找他,千万不能硬扛。” “还有江家那些乱七八糟的规矩,我也不清楚究竟有哪些条款,你统统忘了就是,以后只要我没说不能做的,你就只管做。” “是。” 江年泽又想到那润之和青阳当时也受了鞭伤,虽然不严重,可难保他们不会也傻傻的守着江家那些破规矩不敢上药,便寻思着明日跟他们再一起强调一遍。 等两人都冷静下来后,楼峣突然想到,主人今晚明明召了沈青阳伺候,怎么大晚上又跑到自己这里来? 沈青阳方才也是从自己的房间过来的。 便问道,“主人深夜来找奴才,可是有什么事?” 这一提醒,江年泽才想起来自己本来是找楼峣问问题,却被这突如其来的意外打断,将原来的意图忘了个干干净净。 可现在天色已晚,楼峣又有伤在身,那几个问题并不简单,解释起来怕是颇要费一番时间,便随口搪塞过去了。 第26章 他终于踏进了校园 等到第二日,他才找楼峣,问了昨日的问题。 可即便楼峣讲解得足够清晰,足够有耐心,他依旧有很多地方无法理解。 楼峣有些惶恐,他笑着拍拍他的肩,“不是你的问题,你讲得很好,是我不懂的基础太多了。” 因为出身问题,他多年来困于生计,收养他的奶奶年岁渐长,养活自己都成问题,哪里还能顾得上他呢?当生存成了问题,学习自然是奢侈品。 他只堪堪读完了高中,高考的成绩堪称惨烈,自然没有考上大学。 因此,哪怕楼峣已经足够尽心,那些专业话术对他来说依旧如同天书,他缺乏的基础知识太多了。 他意识到,自己如果想要真正掌握权力,那些欠下的知识,必须补上。 他要读书。 听到这个要求时,江衡的态度自然是全力支持,甚至很高兴。 “好,你想读书当然没问题。你看是给你找个老师在家里学呢,还是办入学资格去外面读书?爸爸都能给你安排。” 江年泽回想到在三合社的那些年,他总是晃荡在街上,看着三三两两成群结伴的学生,他们是那样惬意,那样稚嫩,明明自己和他们一样的年纪,可看起来像是两个世界的人。 有一次,他偷偷跟着旁的学生溜进去,他跟得很近,假装和他们是一路人。 很幸运,他没有被保安拆穿。 他第一次看见那样偌大的教室,那是和高中的拥挤截然不同的景象;他走过一间间的教室,听着他们热烈的讨论着陌生的词汇,说着他完全听不懂的理论。 路上遇见的每一个人都能让他像惊弓之鸟一般警戒,每一次扫向他的视线都让他有种被看穿的紧张。 他害怕被拆穿,害怕被撵出去,可又舍不得离开。 那一天,他在校园里整整闲逛了一天,他感觉自己像阴沟里的老鼠,羡慕着,渴望着,可又害怕着。 大学,那象征着他无数次羡慕过的生活。 如今,机会唾手可得。 “爸,我想去学校读书。”他轻声说道。 “好,爸爸给你安排。” 得到回应的一瞬间,他解脱一般的松了一口气,紧接着就是无与伦比的兴奋。 他真的可以去读书了。 他情不自禁露出了一个笑,“谢谢爸。” 没过两天,入学手续就办好了。 考虑到帮他适应学校生活,江衡自然而然的将他安排在了沈青阳所在的学校。 当被沈青阳陪着踏进校园的一刻,江年泽才逐渐有了真实感,紧接着涌上心头的,就是无尽的喜悦。 “青阳,今天麻烦你带我熟悉一下环境了。” 沈青阳还因为前两日楼峣的伤口对江年泽心有余悸,今早知道自己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都要肩负着陪主人上学的任务时,更是紧张得不行。 此时,江年泽的态度虽然依旧和善,和以往没有任何不同,但他却不敢再像以前一样放肆了。 他紧绷着身体,谨慎说道,“是。” 江年泽有些无奈,他知道那日楼峣的伤口吓到了他,这些天也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宽慰他。 今天好不容易闲下来,又是在青阳熟悉的地方,想来会比较容易吧。 想到这里,他开口解释道,“楼峣的伤,是个意外。” “但我可以保证,以后无论是他,或者你们,都绝不会再受到这样的伤害。” “你不必害怕。” 沈青阳小心地瞥了他一眼,又急忙低下头。轻声应道,“是。” 江年泽见状有些无奈,却也知道这件事一时半会儿强求不来。 便开口道,“听说你从大学开始,就一直在这里读书,这也快到饭点了,周围有什么好吃的,推荐一下吧。” 美食总是能拉近距离的。 沈青阳果然舒缓了一些,开始往前带路,许是环境逐渐变得熟悉,江年泽也在不断配合他时不时的讲解,这种轻松的相处,终于让他放松了许多。 “主人,到了,这家的川菜很好,我记得您爱吃辣的。” 眼看那人说话间眉梢终于带上了熟悉的喜悦,江年泽这才满意的笑了。 “行,那就在这儿吃吧。” 刚一坐下,沈青阳就开始熟练的报菜名,直到菜点得差不多了,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有些放肆。 和主人一道吃饭,自己一个人把菜点了是什么规矩? 他懊恼地拍拍自己的脑袋,若是容哥在这里,肯定要训斥自己的。 江年泽看着他忍不住笑出来,随即安慰道,“没事,本来我也不熟,不知道什么菜好吃,刚好你点了,我就不用纠结了。” “还有,在外面的时候,就不要喊主人了,也不要自称奴才,被陌生人听见,怪尴尬的。” 沈青阳点点头,随即问道,“那叫什么?” 第21章 江年泽本想脱口而出,喊我哥就行,却马上想到,自己似乎比青阳还小。 …… 他一时有些愣住了,不知为何,他潜意识里总觉得青阳是个小孩子,可今天才反应过来,自己分明比他还小一岁。 简直离谱。 “你直接喊我名字吧。” 沈青阳的眼睛当即就瞪大了,随即猛摇头,“不行不行。” “这个,奴才真不敢。” 江年泽看他被吓一跳的表情有些无奈,但也颇为理解,当即也有些纠结,“不行就喊我阿泽吧,这应该比直呼大名好接受一点?” 看着沈青阳依旧为难的表情,江年泽内心暗暗发笑,不过看他的反应,似乎勉强也能接受?总归没有前面一个反应大。 他愉快的勾起嘴角,“就这么定了。” 换个称呼,似乎对拉近距离颇有奇效,江年泽感觉青阳自从接受叫自己阿泽开始,整个人都放松了。 两人就这么边聊边逛,不知不觉间,太阳就快要落山了。 回去的路上,江年泽似乎想起了什么,“你别担心,只是开学前两日有些流程我不太熟悉,或许需要你帮忙,等我熟悉学校了,就不必你日日跟着伺候我了,别紧张。” 看着主人调笑的表情,沈青阳哪里还不明白,自己今日出门时那自以为隐晦的抗拒 怕是被主人看了个干净。 当即有些尴尬,不过今天一天下来,他因为楼峣的伤而对江年泽产生的敬畏少了很多,是以也没有立刻请罪,而是扭捏地低下头,“奴,我只是想到要日日近身伺候,有些紧张。” 江年泽笑着拍了拍他,“我知道。” 沈青阳还准备开口解释些什么,却被江年泽猛地一把推开,整个人剧烈撞上了旁边的墙。 只见下一秒,一道白刃闪过,直直劈向江年泽的面门。 第27章 伤痛跨越了数十年的时空,砸在他的身上 从无数次生死中锻炼出来的直觉保住了江年泽的命,他迅捷地回身避开了那把匕首。 与此同时,侧面也杀出了一个,江年泽当机立断,一脚将路边的垃圾桶踹飞,挡在身前,又借力翻身到沈青阳的面前。 猛地将沈青阳推了一把,“快走!” “拐角处是个死角,藏好了!” 果不其然,下一秒,枪声从身后响起,子弹咻得射到他的脚边。 江年泽习惯性的摸向腰间,却发现什么也没有。 他低声骂了一句,又反手一个肘击,将那个准备从身后偷袭他的男人放倒,干脆利落地卸掉了他的两只手。 “咻——” “咻——” 就在子弹射出来的一瞬间,他当机立断将人踢了出去,两颗子弹挡了个正着。 那人当场毙命。 江年泽握紧手中那把刚刚从那人身上顺下来的匕首,猛地刺向另一个在一旁守株待兔的男人。 狙击手瞅准了他防卫的空隙,三颗子弹连发,江年泽的身体呈现出一种不可思议的扭曲姿态,生生避开了前两颗。 他本想依葫芦画瓢将手头这个人再次当做人型肉靶,孰料因为方才用力过猛,手腕猛地一阵刺痛,竟被那人生生挣开。 “咚——” 他被狠狠地掼在了墙上,手中的匕首也掉落在地上,墙皮呼啦啦地掉了一地,散在他的身上,男人当即转过身,狠狠一拳照着他的面门锤下来,他忙伸出右手格挡。 狙击手见状,扣动扳机准备补刀,江年泽只听见耳旁风声呼啸,说时迟那时快,他用脚背灵巧地一勾,将匕首重新甩回了左手边,猛地朝着眼前人心口刺去。 那人当即丧命。 可子弹也到了面前,江年泽反应不及,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颗子弹“咻”地一声射中了他的肩膀。 疼得他当即脸色发白。 狙击手见同伴已经死绝,便知道任务已经不可能完成,当即翻身离开。 沈青阳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去,直到一切尘埃落定,他才反应过来,连滚带爬地来到江年泽面前,慌乱地捂住江年泽正汩汩往外冒血的伤口。 只一会儿的功夫,血已经蔓延到了他的整个手掌。 “给楼峣打电话,再联系医生立即待命。” “是。” 沈青阳手忙脚乱地按照吩咐通知到位,这才把脑子捡回来,又忙将贴身衣物撕开,将其用力包扎在伤口处,压迫止血。 眼看江年泽的脸色越来越苍白,沈青阳的心跳也越来越慌乱。 他只能尽力帮主人止血。 好在楼峣很快就到了,看见江年泽浑身是血的躺在地上,身边还有两具尸体,楼峣的脸色当即就变了。 他三步化作两步地冲到江年泽面前,小心翼翼对将人抱起来送到车上,“快!快给主人止血!” “司机呢?赶紧开车回公寓!” “动作快点!” 等到一行人推着江年泽到了医疗室,一帮医生又连忙给江年泽取弹。 沈青阳虽然被吓破了胆,但最基本的职业素养还在,勉强稳住自己,指挥着一众医生给江年泽处理伤口。 好在子弹没有射中险要的部位,取出子弹后江年泽就脱离了生命危险,只是依旧有些虚弱。 楼峣见主人已经安全,当即就阴沉下脸,吩咐人立即去查,今天这场刺杀背后究竟是谁在搞鬼。 江年泽虚弱的躺在床上,对这场突如其来的刺杀百思不得其解。 就算他前些年得罪过道上的人,可双方都销声匿迹这么多年,不至于在这个当口找上来。 那就只能是因为江家了。 他不由得冷笑,父亲说得果然没错,江家蠢蠢欲动的人还真不少。 他这还没真正开始掌权呢,那帮人就急成这样,若说真正触动他们利益的事情,恐怕只有一件,就是他前些日子吩咐江翊去查的那件。 想到这里,他的脸色有些阴沉。 知道这件事情的,除了江翊,就是自己的身边人,那帮人消息得知得如此快,也不知暗地里埋了多少钉子。 会是江翊吗? 他回想起那张跪在他面前哀切求饶的脸,心中十分烦躁。 他深吸一口气,想要平复心情。 楼峣在他身旁跪下,沉声安慰道,“主人息怒,不论藏在暗地里的是何等魑魅,只要他们挡了主人的路,威胁到主人性命,奴才上天入地都一定将人挖出来,为主人除尽宵小。” 江年泽看向楼峣,说这话的时候,那人脸上带上了他熟悉的锐利,杀意凌冽,却在他看过来的一瞬间尽数收了个干净,只留下无尽的驯服。 他终于露出一个笑,“嗯,我信你。” “你出去吧,我一个人静会儿。” “是。” —— 晚间,江年泽实在没有胃口,被容润之勉强伺候着用了一碗小面,便准备睡下了,却被告知,家主来了。 江年泽还没反应过来,江衡就已经杀到了他的面前,“年泽,伤到哪里了,快给爸看看,严不严重?” 江年泽还在扭捏着,江衡却再等不及,一把轻柔地拉开了他的衣服,江年泽来不及阻挡,于是满身伤痕就这么扑进了江衡眼中。 看着江衡骤变的脸色。 江年泽暗道糟糕,他身上可不止今日的枪伤,往日刑伤的累累疤痕还没消呢。 自己一直小心的避免它们暴露在江衡面前,谁知今天出了这样的意外。 果然下一刻,江衡就暴怒着将楼峣叫进来。 还没等楼峣跪稳,江衡便猛地一脚踹上去,直将人狠狠踹飞到门上。 那一脚正正踹上了小腹,楼峣疼得腹中直翻涌,却不敢耽误,又连忙爬回去,连连叩头请罪。 “奴才该死,请家主治罪。” 江衡气得浑身发抖,恨不得当场杀了他。 他虽然知道儿子受了罪,可江年泽在这件事上不愿多说,更别提叫他看自己的伤痕,是以这是第一次,儿子那满身伤疤如有实质地将过往伤害一一铺开在他的面前。 直搅得他心脏血肉模糊,伤痛仿佛跨越了数十年的时空,狠狠砸落在他的身上,叫他感同身受。 第28章 江少爷,这是不是太巧了些? 江年泽看着江衡的眼神,就知道大事不妙,他强撑着将自己从床上撑起来。 “爸,事情都过去了。” 江衡感受到儿子微弱的力度拽着他的衣袖,他明白儿子的意思。 他有些愤怒,又有些无奈,说到底这是儿子自己的事情,无人能替他原谅,也无人能替他仇恨。 江衡狠狠地瞪了楼峣一眼,又连忙将江年泽扶回去躺着,“你快躺好,伤得这么重还爬起来。” 江年泽眼神示意楼峣赶紧走,却被江衡敏锐的发现了意图,他当即将人拦下来,“慢着,以前的事情年泽不计较也就罢了,我也没资格多说什么。那今日怎么回事?你日日守在少主身边,怎么偏少主遇刺时你不在?你若这般无能,趁早滚回刑狱谢罪,如今害得少主受了这么重的伤,你难辞其咎。” 第22章 楼峣丝毫没有辩驳的意思,只是一味恭顺的认罪。 “奴才失职,罪该万死,请主人治罪。” 江年泽无奈,“爸,我给楼峣安排了旁的事情,今天也是我没让他跟着的,谁都不知道今日会出现这样的意外,怪不到他头上。” “如何怪不到他头上?” 江衡气急败坏,“就算你不让跟,他作为绝锋堂的首领,提前预判,收集情报本就是他分内之事,可今日杀手都杀到你的面前了,他竟然百事不知,岂非渎职?” 楼峣眼中闪过一丝痛色,家主说得对,归根到底是他无能,若是他能早些查出有人想对主人动手,便可提前防范。 更别提今日主人遇刺,他竟然没有贴身保护,反而要靠着主人独自厮杀应对杀手,简直不可原谅。 他深深埋下头,“奴才无能,请主人发落。” 江年泽叹了一口气,看着身边两个人,一个恨不得当场杀了楼峣,一个恨不得自杀谢罪。 简直头疼。 “好了,当前要紧之事是查清楚幕后之人是谁,有何意图,至于责罚,等你查清楚了再发落不迟。” 他生怕两人又整出什么幺蛾子,说完这番话马上就把楼峣往外赶,“行了,我和父亲有话要说,你先出去吧。” 目送楼峣出了门,江年泽这才回头看向江衡,却发现江衡正以一种恨铁不成钢的眼神看着他。 “你就这么护着他?生怕我罚了他?” 江年泽尴尬地摸摸鼻头,“他还要替我办事呢,真罚出个什么好歹,谁去查幕后之人呢?” 江衡冷笑一声,“我江家还没缺人到这种地步!” 又无奈地看了江年泽一眼,恶狠狠地爆了个栗子,可手落下来也没什么力道。 “你啊……,叫我说什么好。” “罢了罢了,楼峣到底是你的人,你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吧,只是他既然护不住你,就再找一个人来。” 江年泽闻言愕然地看着他,“不是,爸,又给我塞人啊?我这儿人够多了!” “够什么够?” “容润之和沈青阳,哪个能保护你?那个沈青阳,在杀手面前,还要你分心去保护他?当奴才当到这份上,他沈家算是赚麻了!” “可能今天只是个意外……” 他强撑着强词夺理,却在江衡审视的眼神中逐渐败下下风,声音也变得越来越小。 “你觉得你说的可信吗?” 江年泽抿了抿嘴,却也知道江衡说的是实话,妥协道,“行吧,那您安排吧。” 当天下午,伴随着巨大的轰鸣声,一营军队浩浩荡荡开进了小院。 看见眼前这个一身挺拔军装的人时,江年泽简直要怀疑自己的眼睛。 “奴才陆承钧,给少主问安。” 眼前这个人呈立正姿态,端正地矗立在他面前,笔挺的军装将人衬得人气势非凡,却在看见江年泽的一瞬间,跪下行礼。 满身桀骜收了个彻底。 “你是军人?” “是,奴才现任陆军第三大队上校。” 江年泽无语凝噎,他没想到老爹行事这么张狂,竟然直接安排了一个军官?还是个上校? 这人仿佛对自己身上这身军装毫无概念,跪得十分坦然。 江年泽却觉得眼皮直跳,他怕这人再跪下去自己要折寿。 “起来吧。” “我不喜欢别人跪着跟我讲话,以后也不必跪。” “是。” 江年泽看着那人站起来后,就直愣愣地杵在那儿,像是有人罚他站军姿一般,表情严肃一言不发,透过他,江年泽仿佛看见了学生时代的军训教官。 不,这个人比教官更可怕。 教官可没有他这么高的军衔。 他又看向外面一排排列阵的军人,每个人手里还真枪实弹的配了枪,更是顿觉一个头两个大。 “外面那些,怎么回事?” 陆承钧习惯性地回了个军礼,“回少主话,奉家主令,调遣第一分队24小时护卫少主安全,由奴才统领。” 江年泽听完这话,眼神都放空了,企图最后挣扎一下,“这是不是太夸张了。” 却被那人无情地怼了回来,“少主恕罪,家主也是为了您的安全着想,在查清楚幕后主使并彻底解决威胁之前,这都是必要的手段。” “请少主见谅。” 江年泽无奈地低下头,又偷偷摸摸的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这人怎么比楼峣还死板? 陆承钧恍若不觉,面上毫无动静。 他不敢违抗家主的命令撤走外面的人,但也察觉到少主不喜欢自己守在这里,便开口道,“少主若没有别的吩咐,奴才告退。” 江年泽摆摆手,恨不得这尊大佛赶紧消失在他面前。 一想到接下来一段时间,自己无论去哪里,都要和这样一群杀器生活在一起,江年泽只觉得生无可恋,他猛地将自己砸进了床上。 “哎——” 出乎意料的是,第二天,江翊就来了。 “少主,上次您吩咐的事情,属下已经查清楚了。” 江年泽诧异地看了他一眼,随即像是想到了什么,语气变得阴沉起来,“这么快?” “我昨日才被江家旁支的人行刺,今天你就来找我,说旁支的事情查清楚了。” “江少爷,这是不是太巧了些?” 第29章 他第一次感受到江家的黑暗 事情才过去一个晚上,其实江年泽并没有得到确切的消息证明这件事是江家旁支所为,说这样的话也不过是先发制人,想试探江翊的反应。 在来这里之前,江翊就已经预料到了江年泽今日的怀疑。 或者说,正是在昨日刺杀事件发生后,他担心江年泽因为怀疑自己而对景慈动手,所以连夜加快进度,强行突进控制了一干人等,这才有了今天能来交差的结果。 甚至因此被砍了两刀。 他温顺地跪下,“少主,一干事宜的来龙去脉皆在此处,属下已经尽数调查清楚。” “昨日之事是否与属下有关,您看了便知。” 说着他便递上了一份文件,“相关人也已经尽数被属下控制,如何处置,请少主定夺。” 江年泽冷漠地看了他一眼,伸手接过了文件夹。 目光落在第一页上时,他的瞳孔几不可见地缩了缩。 真相远不如最初情报上的寥寥数语那么简单。 早在多年前,江翊得到江衡的授意开始整顿旁支时,江元海就意识到了危机。 多年来,他一直像蛀虫一样疯狂蚕食矿场的利益,公司已经成了一个空壳,哪里能被细查。 可江翊手段狠辣,那几年,凡是涉事的旁支,不管有多通天的关系,多深厚的情分,他一字不理,全部处决。 他和江衡两个人,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誓要将江家所有的蛀虫都清理干净。江元海自知已经无路可退,若是不做手脚,将偌大的窟窿补上,查账查到的那天,就是他的死期。 他必须要破釜沉舟,给自己谋出一条生路。 就在那时,一条“生路”摆在了他的面前——制毒。 于是,江元海在矿区深处建了一个隐蔽的生产车间,雇佣的工人全是外地来的黑户,签了生死状,吃住都在井下,一辈子见不到天日。 除此之外,他还花高价聘请了一组化学天才,专门给他做研发,他们研发出高纯度的毒品,通过江家庞大的销售线卖到海外,多年来获利的金额已经达到了一个非常可怕的数额。 他不仅填上了窟窿,还赚到了巨额的财富。 随着甜头越尝越大,他的生意也越来越多。 江年泽接着往下看,后面的真相更让人胆战心惊。 这一次的矿难,并不是意外,而是人为。 三天前,一批刚出井的高纯度毒品在夜间转运时,搬运的工人中混进来两个记者,那两个记者本来只是想收集些关于矿井的一手资料,却偶然撞见了这样的大事。 于是,他们大着胆子偷摸拍照录像,试图将这一切公之于众。 却被江元海发现,江元海自知此事绝不可泄露,在这样的秘密面前,没有什么比死人更可信。 于是,一场爆炸就此发生。 爆炸的规模远远超出了江元海预期,他原本只想灭口,却引发了连环塌方,连带把正在作业的另一组工人也埋了进去,最终这场人祸死了四十余人。 为了掩盖这一切,江元海选择了封锁消息。他让人封了矿洞,用碎石和泥土把事故现场彻底掩埋,然后连夜修改账目,把所有和制毒相关的痕迹全部抹掉。那两个记者的背景也被查清——都是外地人,没有背景。 于是,他们的讯息随着尸体,一起被掩埋在废土中,再不见天日。 不仅如此,多年来,江元海为了行事方便,用贩毒所得的利益换取了上面对矿区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第23章 那些官员的名单、分成的比例、每一次交易的记录,全都列在后面的附件里。 江年泽合上文件夹,抬眼看向跪在面前的江翊。 江翊垂着眼,姿态温顺,左臂的袖口有一道不太明显的深色痕迹,正在缓慢地洇开。 事已至此,一切都清晰明了。 江家的业务涉及到各行各业,可唯独毒品,却是严令禁止,分毫不沾。 江元海自然不敢让这样的秘密暴露在江衡面前,可江年泽却派出了江翊去查,还一副要查个水落石出的势头,江元海见事情已经没有转圜的余地,索性狗急跳墙,准备一不做二不休杀了江年泽。 江年泽闭了闭眼,强压怒火。 时至今日,他终于明白了江衡的安排,早在多年前,江翊就被安排着对旁支动手,那帮人对江翊恨之入骨,所以,自己这个少主才是江翊唯一的活路。 他自然不可能与江元海合谋害自己。 而想要彻底解决这件事,光凭楼峣和绝锋堂,远远不够,他必须有正规的军方势力摄入其中,才能斩草除根。 所以,他派来了陆承钧。 而自己这个少主,初回江家,既无势力,也无功绩,日后若想继位,难保不会有人非议,这次,便算是江衡送到他手上的功绩。 等到诸事落定,该赏该罚,全由他做主,他自然就能在江家立足。 真是老谋深算,好大一盘棋。 江年泽突然觉得自己准备靠景慈拿捏江翊的手段,在江衡面前,稚嫩得像小孩子过家家一样。 他深吸一口气,走到江翊面前,低头看着他。 “江元海和他手下的一干人等,稍后我会派人和你对接,后续你不必再管。” “这件事我很满意,你今天就把景慈接走吧。” “至于日后该效忠谁,你这么聪明,一定知道该怎么做。” 江翊没想到江年泽这么干脆地就将人还给了自己,当即还有些激动,连忙磕了个头,“谢少主。” 江年泽本该再解释一下当初借景慈吓唬他的事情,可他现在被巨大的信息冲击,脑子里一团乱麻,实在没有心情。 等景慈和他见了面,想来自然什么都会告诉他,也不必他多费口舌了。 他摆摆手,示意江翊可以离开了。 随后,他便通知陆承钧立即去交涉此事,将所有涉事人员都掌控在自己手下。 待安顿好一切,江年泽就一人端坐在书房,短短两天,江家这些事情的复杂程度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料,他必须一个人好好想想。 这一坐,就是一整天,直到晚上,容润之来请江年泽安置,他这才如梦初醒地起了身。 第30章 他放才又揉又按,怕是扰了主人的气血 用完饭,容润之提议伺候江年泽泡一下药浴,再给主人按摩。 “主人,青阳给您配了药浴,您上次遇袭时用力过猛,手腕的旧伤有些复发,还有脚上的,奴才都给您按一按吧。” “您也能舒服一些。” 听到这话,江年泽才又感觉到四肢那股熟悉的酸痛又回来了。 今日一整天,他都紧绷着神经,竟然完全没有意识到身体的异样,如今猛地一放松,疼痛仿佛千百倍的反噬回来。 他皱了皱眉,许是这些日子确实过得太舒服了,这些往日受习惯了的痛楚,在今日竟然变得如此难以忍受。 他点点头,“好。” 容润之手脚麻利的将东西摆出来,试好水温后,便恭恭敬敬地请示江年泽。 药雾蒸腾,氤氲满室。 容润之将江年泽扶进浴桶,温水漫过肩头,药气便顺着毛孔往骨头缝里钻。他垂着眼,不敢乱看,只专心捧着主人的手腕,就着热水一寸一寸揉按。 适应那温热的水温后,江年泽舒服得喟叹一声,又闭上眼,享受起容润之的按摩。 这段时间,已经足够容润之了解熟悉主人身体的每一寸,他知道主人哪处筋骨受过伤、哪处皮肉最怕痒。 拇指沿着腕骨慢慢推过去,那些陈年的旧伤藏在皮肉底下,硬结成小小的肿块,轻轻按上去,便能感受到主人呼吸的微微停滞。 揉开了腕子,又去捏脚踝。江年泽的脚泡得微微发红,骨节分明,青筋隐隐。 容润之托在掌心,只觉得比自己的手还凉些,便拢着搓了一阵,等那皮肤暖透了,才去揉踝骨边上的筋。 那处旧伤最要紧,当年伤得不仅重,事后也没有得到过好的照顾。 容润之低着头,拇指按在筋上,慢慢画着圈。江年泽起初还绷着,渐渐便松了下来,身子往桶壁上靠了靠,像是要睡着了。 屋里只有水声,轻轻浅浅的。 也不知过了多久,容润之觉着主人的脚趾忽然蜷了一下。 他停了手,抬头去看。 江年泽还闭着眼,眉头却微微蹙着,嘴唇抿成一条线。水汽蒙在他脸上,看不清神情,只有喉结动了动。 江年泽本来很享受润之的服侍,可随着动作,他的五感逐渐变得极其敏锐。 润之按摩时极其温柔,可当他闭上眼,身上的触感仿佛放大了许多,他感受到润之的指腹在他的皮肤上轻柔地揉搓,热量逐渐转移到他的皮肤上。 润之靠近他的时候,微小的气息打在他的身上,他感觉有些痒,身上像是过敏一般,他变得僵硬起来,浴桶的热气向下聚拢。 “主人?” 容润之感觉到主人状态的不对劲,试探着唤了一声。 江年泽没应,他现在整个人僵坐在浴桶里,生怕容润之发现什么,只能调动所有的忍耐力克制自己,完全无法分心回答容润之的问题。 可生理上的哪里是那么容易控制的。 他握着桶沿的手指因为紧张猛地收紧了,骨节泛白。 脸上也开始发烧。 容润之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什么。 他年纪不小了,有些事虽未经过,可该如何伺候主人,在训奴所,教习们也一一教导过。药浴活血通络,怕是……(标题) 他垂下眼,只轻声问道:“主人……,可要奴才服侍?” 伺候什么,不言而喻。 江年泽本来就有些尴尬,正准备让润之退下。 如今却被容润之这般明确的点出来,当即脸涨的通红。 幸好被水汽一映衬,不是很明显,他正准备尴尬地拒绝,却一抬头猛地撞见容润之的眼睛。 那眼神里有微弱的渴求,期盼,甚至有些迫不及待的喜悦,唯独没有抗拒。 或许是因为室内水汽蒸腾,润之的嘴唇变得很是水润,他不受控的伸出手,轻抚了一下,又稍重地捻了一下唇珠。 鬼使神差地,拒绝的话在嘴里绕了一圈,出口却成了好。 容润之的眼神骤然变得喜悦。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反悔,容润之就灵活地下了水,慢慢靠近主人。 屋里静了片刻,只有水波轻轻晃荡的声音。 江年泽仍闭着眼,呼吸却慢慢变急促。那层薄薄的水汽下,还能看见他紧绷着。 突然,他猛地攥紧了,他突然睁开眼,准备推开润之,可已经来不及了。 反应过来后,江年泽耳垂通红,他急忙靠近容润之,可话还没说出口,就看见…… …… “润之,你……” “是我不好,下次我一定注意,你,你不要……” 一番话说得吞吞吐吐,江年泽的脸红得像煮熟的虾子。 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后,他更是恨不得咬了自己的舌头。 还下次? 什么下次? 江年泽,你脑子里在想什么啊?! 容润之却有些失落地看向他,“主人,是奴才伺候得不好吗?” “……” “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 江年泽颇为窘迫地逼着自己接着说,“只是,你伺候得很好,只是这太折辱你了,对你不好。” 得到肯定后,容润之的眼神瞬间变得亮晶晶的,像一只得到了主人奖赏的小狗。 “主人不必在意,能伺候主人,是奴才三生修来的福分。” 江年泽看着眼前人期盼的眼神,也不忍再说出什么扫兴的话了,只是在心里暗暗叮嘱自己,下次一定要忍住,绝不能再出现这样的事情了。 出了这样的意外,江年泽本来昏昏欲睡的精神也变好了,却再提不起泡药浴按摩的心思。 慌慌张张地拒绝了容润之继续伺候的请求,他便像条泥鳅一样,用浴巾将自己包裹起来,麻溜地溜了出去。 又想起来什么,欲盖弥彰地对着容润之叮嘱了一句,“润之,你,你今晚好好休息,晚安。” 第31章 他像一条刚立了功等着主人夸奖的大狗 江年泽几乎是落荒而逃。 他一口气钻进卧房,反手将门关上,背靠着门板站了好一会儿,心还在胸腔里擂鼓似的跳。 第24章 方才浴桶里的画面不受控制地往脑子里钻——润之抬眼看他时的神情,水珠顺着睫毛往下滴落,还有那一声吞咽之后,润之微微蹙起的眉头…… 江年泽猛地甩了甩头。 不能再想了。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走到床边坐下。可刚一落座,又想起润之方才跪在浴桶里,仰着头看他的模样。 那双眼睛湿漉漉的,分明是受了委屈的样子,却还在问他伺候得好吗。 怎么会不好。 就是太好了。 好得他差点失态,好得他现在坐立难安,满脑子都是那个人。 江年泽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把自己摔进床铺里。药浴后的倦意终于涌上来,他闭着眼,迷迷糊糊地想,明日见了润之,该说些什么才好。 总不能当做无事发生。 可若是提起,又该怎么提? 脑子里乱成一团浆糊,不知什么时候,他终于沉沉睡去。 第二日醒来时,天已大亮。 江年泽睁开眼,盯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昨夜的记忆重新涌入脑海。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叹了口气。 门外传来轻轻的叩门声。 “主人,您醒了吗?” 是润之的声音。 江年泽腾地坐起来,下意识理了理寝衣的领口,又觉得这动作实在多余,暗自唾弃了自己一句。 “进来。” 容润之推门而入,他垂着眼走到床边,照常服侍江年泽穿衣洗漱。 一切与往日别无二致。 可江年泽偏偏觉得哪里都不一样了。 润之靠近他,给他整理衣领时,那熟悉的洗衣液的香味儿一个劲儿往他鼻孔里钻,明明闻了这么多天,可今日就是觉得气味格外浓烈,烧得他心慌。 润之给他递面巾时,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的手背,那一点温热触感像是烫着他似的,让他险些没接稳面巾。 好不容易收拾干净了,江年泽本想着给容润之夹菜,眼神却下意识的看向容润之的脸。 那嘴唇…… 江年泽赶紧移开目光,不敢再看,低头喝粥。 沈青阳感觉到了这微妙的气氛,抬头看了一眼,他总觉得容哥的嘴唇像是过敏了,有些肿。 “容哥,你嘴唇怎么了,是不是过敏了?要不要我给你开点药?” 他还准备接着说下去,却被旁边的楼峣一个肘击制止了,楼峣朝他隐晦地摇摇头,示意他不要再接着问了。 沈青阳抬头一看,却发现江年泽正狠狠瞪着他,目露凶光,容润之的耳垂也有些泛红。 他这才突然反应过来,忙低下头故作忙碌的扒饭。 江年泽扯开话题问道,“陆承钧那边有消息了吗?” 楼峣答道,“陆上校一早传话进来,说人已经连夜控制了,全部收押,没有惊动任何人,只等您发落。口供和证据还在查,有消息了即刻向您汇报。” 江年泽嗯了一声,放下碗筷。 容润之上前收拾,靠近江年泽的瞬间,江年泽的心忽然乱了一拍。 忽然开口:“润之。” “奴才在。” “昨晚……” 容润之手上动作顿了顿,抬起眼看他。 那目光温润如玉,没有半分闪躲,却让江年泽一时不知该怎么往下说。 “没事……,你下去吧。” 他到底是没开得了口。 容润之依言退下了,剩下两个见状不妙也赶紧撤了,桌上只剩江年泽一个人。 他坐在那里,半晌没动。 他现在一停下来,脑海里忍不住想起润之。 江年泽抬手捂住脸,深深吸了一口气。 简直没救了。 容润之端着托盘在外面站了片刻,嘴角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 他垂眸看着托盘边缘,想起昨夜主人的反应,想起方才主人躲闪又忍不住看过来的目光。 主人这样的人,在那样腌臜的环境里长大,手上沾过血,身上带着伤,本该逢人便生出三分戒备,等日后继承江家,也该是天潢贵胄,万人敬仰。 可却对着他,脸红,结巴,落荒而逃。 容润之轻轻呼出一口气。 训奴所教过他,伺候主人,要懂得分寸,明白进退。 可他没学过,当主人用那种眼神看着自己时,心里的那一点雀跃,该如何按捺下去。 他轻叹了一口气,罢了,日后日子还长,总有一天自己总会明白的。 日头渐高,江年泽终于从那点纷乱的心思里挣脱出来,去了书房。 案上堆着这些日子积压的文书,他一一翻看,捡了几件要紧的批阅,又把江翊送来的那份调查报告翻出来细读。 名单上的名字一个比一个刺眼。 有几个他瞧着眼熟,想来是在绝锋堂的情报上见过,都是江家位高权重的人物。剩下的那些,名号虽然陌生,可能够被江元海用真金白银喂了这么多年,背后的势力盘根错节,动一个,怕是要扯出一串。 江年泽捏了捏眉心,只感觉眼前的情况一团乱麻,不知从何处着手。 门外逐渐传来脚步声,紧接着是容润之的声音:“主人,陆上校求见。” “让他进来。” 门被推开,陆承钧大步跨入。 他今日穿了身藏青色的军装,腰间束着皮带,衬得肩宽腿长。大约是刚从外面办差回来,风尘仆仆,眉宇间却不见疲态,反而透着一股利落的锐气。 “少主。” 江年泽抬眼看过去。 他没想到这人的效率这么快。 之前那次他只觉得这人气势凌冽,不可侵犯,现在细细打量,他五官英朗,眉峰凌厉,可瞧着又年轻,带着几分朝气。 站在那儿,像一柄刚刚出鞘的刀,锋芒毕露。 “坐。”江年泽示意一旁的椅子。 陆承钧摇摇头,向前迈了一步,从怀里掏出一份薄薄的册子,双手呈上。 “这是昨夜审出来的口供,请少主过目。” 江年泽接过,翻开扫了几眼。 江元海在里头什么都招了,甚至还有几笔连江翊那份报告里都没查清楚的暗账,字迹歪歪扭扭,显然是吃了不少苦头之后写下的。 “很好。”江年泽合上册子,看向陆承钧。 陆承钧咧嘴笑了一下,整张脸都变得生动起来,和之前那样冷脸的样子截然不同。“承蒙少主信赖,不敢误事。” 那笑容里带着点年轻人的得意,却不惹人厌,反倒像一条刚立了功等着主人夸奖的大狗。 江年泽看着有些稀奇,又有点想笑。 “这些人如何处置,请少主示下。” 江年泽看着眼前的情报,心里暗暗叫苦,这算是他第一次正式处理江家的事务,就惹上这样一个烂摊子,简直令人头疼,“查出来的情况,汇报给家主了吗?” 陆承钧有些惊讶,手指不可察觉的微微蜷缩,语气也带了些急促,“奴才不曾,此事奴才只汇报给了少主一人知晓,请少主明鉴。” 江年泽挑眉看了看他,察觉到那人语气中的慌乱,还有急着表忠心的态度。 看来是他想岔了。 “怎么不说?” 陆承钧咬咬牙,跪下道,“少主明鉴,属下虽是家主派来的,可目的只有一个,就是协助少主,唯少主马首是瞻,绝不敢有异心。” 江年泽盯着他看了好久,只看得陆承钧两腿发软,这才收回了视线,淡淡道,“行,我知道了,如何处置,等我去见见江元海再说吧。” “是。” 陆承钧松了口气,退后两步,规规矩矩行了个礼,转身离去,可走到门口,又忽然停住脚步,回过头来。 “少主。”他唤了一声。 江年泽抬眼。 陆承钧站在门边,逆着光,看不清神情,声音却比方才低了几分:“属下……往后一定尽心竭力,替少主办事。少主信我,我绝不会让少主失望。” 说完,他仿佛不敢接着往下听,又觉得自己此举殊为鲁莽,便低下头慌慌张张的走出去。 江年泽愣住了,这还是第一次有家奴没他的吩咐就擅自在他面前开口表忠心,倒是稀奇。 他笑着摇了摇头,这陆承钧,倒是比他想的更有意思。 第32章 是他眼瞎,将头狼看成了野狗 想了想,江年泽到底是拿不准主意,想着父亲既然将陆承钧派到他的身边,这些事情,父亲心中肯定有数,便想着问问。 “年泽,你既然猜到了我的用意,这样的功劳若是不公之于众,如何能叫旁人知道你的能耐呢?” 江年泽仿佛猜到了什么,江衡又接着说道,“不仅如此,他做了什么,你手上有什么证据,一桩桩一件件,都要公示清楚了才好。” 江年泽眼睛突然亮了,江衡无疑给他指了一条明路,他的语气变得轻松起来,“我懂了,谢谢爸。” 第25章 翌日,他便通知陆承钧,他要去见江元海。 关押江元海的地方,是江家的一处私牢。 那原本是个废弃的仓库,位置偏僻,四周空旷,连野猫都不肯靠近。陆承钧知道江年泽要来,特意加强了防守,确保这里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江年泽到的时候,正是午后。 日光白晃晃地晒着,仓库的铁皮顶被烤得发烫,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铁锈和尘土混合的味道。门口站岗的士兵见他来了,立正行礼,有人快步进去通传。 不多时,陆承钧从里头迎出来。 他今日没穿军装,只着一身利落的黑色短打,腰间别着枪,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精壮的小麦色皮肤。见了江年泽,眼睛一亮,几步跨到他跟前。 江年泽往里看了一眼:“人怎么样?” “关着呢,没动大刑,就是熬了他两宿,精神头不大好。” 江年泽点点头,抬脚往里走。 陆承钧跟在他身侧,一边走一边低声道:“里头潮气重,少主留神脚下。” 仓库里头比外面更暗,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霉味和血腥气混合的气息。几个昏暗的灯泡有一下没一下的闪着,把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江元海被关在最里头的隔间。 说是隔间,其实就是用铁栅栏隔出来的一小块地方。地上铺着薄薄一层干草,角落里放着一只污迹斑斑的木桶。江元海就蜷在干草上,手脚都拴着铁链,衣衫皱成一团,灰白的头发乱糟糟地贴在脸上。 听见脚步声,他动了动,缓缓抬起头。 江年泽站在栅栏外,垂眼看着他,这是他第一次见江家的其他人。 火光映在那张脸上,照出一道道纵横的皱纹和眼底浑浊的血丝。曾经在江家旁支里也算体面风光的人物,如今狼狈得像一条丧家之犬。 江元海看清来人,瞳孔骤然收缩。 “你,你是江年泽……”他嗓音沙哑,像是被砂纸打磨过,他突然意识到什么,慌乱跪下,“拜见少主。” 江年泽没说话。 江元海喉结动了动,忽然撑着身子爬起来,拖着铁链扑到栅栏边。铁链哗啦啦响,他的手从栅栏缝隙里伸出来,枯瘦的手指几乎要够到江年泽的衣摆。 “少主!少主!”他声音发颤,眼底满是血丝,“我知道错了,我知道错了……求您饶我一命,看在我也是江家人的份上,饶我一命!” 江年泽后退了一步,错开了他的手。 他看着江元海这样跪在地上苦苦哀求,毫无骨气,还怕死,突然觉得好没意思。 他本以为能犯下这样滔天大罪的,会是一个有勇有谋的枭雄,至少应该有足够的胆量,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狼狈地蜷缩着求饶。 他今日前来,本想问问江元海究竟是怎么想的,为什么会做出这样伤天害理地事情,他攒了好多问题想问,可看见江元海的一瞬间,他全明白了。 哪有那么多为什么,不过是怕死而已。 怕死所以制毒,怕死所以找了一群替死鬼,怕死所以决定送其他人去死。 他细细地打量着江元海,就这样一个看起来堪称窝囊的人,在得到权力之后,却变成了一个只会将屠刀砍下更下层的恶鬼。 他不仅不胆大,反而比谁都胆小。 原来,恶鬼也怕死啊。 江元海见他不说话,语气更加急切:“您刚回来,根基不稳,我知道好些旁支的底细,谁家手脚不干净,谁家背着家主攒私房,我都知道!少主,您留着我,我有用,我真的有用!” 江年泽静静听着,末了,唇角竟然还微微弯了弯,扯出一个笑,可说出来的话,却比三尺寒冰还冷,“我不需要。” “你的这些作用还不如一盆花,它至少能叫我看了开心。” 江元海的求饶戛然而止,他第一次仔细地打量眼前这个年轻的少主。 灯光不断闪烁,在那张年轻的脸上打下明明灭灭的光影。 他虽然不在江家长大,可生得很好看,眉眼清俊,这段时日也养出了矜贵气度。 如今他就静静站在那里,居高临下地看着江元海,却凭空叫江元海感受到了一股冷意,一股杀气。 那不是他刻意摆出来的威慑,而是在黑暗里摸爬滚打,染过血而产生的煞气。 江元海忽然觉得后脊发凉。 家主刚刚宣告少主回归那会儿,他和无数人一样,觉得这样一个乳臭未干的臭小子,既没有得到过良好的教育,又没有根基,能成什么气候? 因此,他对江年泽十分不屑,直到江年泽翻出了他的老本,他才知道自己眼瞎,错把头狼看成了野狗。 如今被江年泽用这种看死人的眼神打量着,他只觉得浑身冰凉,再没有活路。 江元海浑身发抖,忽然伏在地上,额头抵着脏污的干草,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少主,求您……” 江年泽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墙上的灯芯爆了一声,爆出一朵火花,他才缓缓开口。 “我今日不杀你。” 江元海猛地抬头,眼底燃起一丝微弱的希望。 江年泽接下来的话,却往他身上泼了一盆冷水。 “我会将你的罪行在江家所有人面前公之于众,当众宣判,明正典刑。” 江元海眼底那点希望又灭了。 当众宣判,那意味着他会像一只被扒光了皮的畜生,被推到所有江家人面前,受尽唾骂和鄙夷,然后在众目睽睽之下受死。 江年泽发落完后,就没再看他,转身往外走。 许是知道自己绝无活路,江元海眼神突然变得怨恨,他猛地向前扑去,身上的铁链传来哗啦啦的响声,“江年泽,你以为你是谁?” “野种!贱人!少主走失了那么多年,谁知道江衡是从哪里捡回的你?就你这样一个货色,也配处置我?” “你就该在烂泥里待一辈子!哪里配进江家的大门?” “砰——” 还没等江年泽开口,便听见旁边传来一阵枪响,江元海已经捂着腮帮子痛得跪倒在地上。 是陆承钧开的枪,枪口还冒着烟。 他看向江元海的眼神,像看着一个死人。 “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跟少主说话?” “看来是这两日我没照顾好你,竟然叫你开始胡言乱语。” 江元海像是想到了什么可怕的遭遇,脸色变得煞白,甚至顾不上自己身上的枪伤。 江年泽讶然地看向陆承钧,这还是他第一次看见陆承钧这样锐利的气势,比起昨日那个求着他信任的样子,如今这副真性情的愤怒似乎更加迷人。 他突然笑了,就连刚刚被江元海咒骂的愤怒都消散了不少。 他伸手拦了一下,“算了,承钧,将死之人,何必跟他计较。” 江年泽走出仓库,日光刺得他眯了眯眼。 陆承钧一直跟在身后,脸上余怒未消,江年泽见状强调了一句,“教训教训可以,别真弄死了,还要带去江家呢。” 陆承钧勉强点点头,“奴才知道。” 江年泽调笑道,“骂的是我,你怎么气成这样?” 陆承钧正色道,“奴才如今伺候少主,少主受辱便是奴才无能,奴才自然生气。” 江年泽看着他一脸正色,一时间竟然觉得他有几分可爱,拍了拍他的肩,“行了,知道你忠心。” 陆承钧跟着走了几步,又想到了什么,有些忧虑的低声问道:“少主,这混账今日就这般侮辱您,万一在江家众人面前胡乱攀扯……” 江年泽笑了,看向陆承钧,“该交代的自然要靠他牵扯出来,至于其他不该说的,不是有你吗?人在你手上,我有什么不放心的。” 陆承钧一下子懵了,反应过来后,眼神猛然爆发出刺眼的光芒,随即兴奋地应道,“是!奴才保证不负少主所托!” 第33章 果然,主人刚才生气了 自从把江元海嘴里的话撬干净后,江年泽就让楼峣放出来风声,一时间江家人人自危。 江年泽本想速战速决,却被江衡阻止了。 “别急,这才只是个开始,现在主动权掌握在你的手里,你拖得越久,他们那些人越心慌,你等他们一个一个跳出来就好,何必累着自己。” 江年泽挑挑眉,要不怎么说姜还是老的辣,老爹这招,可谓诛心。 他一向听劝,既然有更简单的办法,何必多走弯路。 事情查到如今,该查的其实都查得差不多,也没什么要他操心的, 日子一眨眼又过了好多天,他身上的枪伤也好得差不多了。 周一早晨,江年泽难得起了个大早。 倒不是他有多期待上学,实在是这些天在家躺得骨头都要散架了。老爹恨不得一日三次地往他这儿送补品,连带着沈青阳也不敢掉以轻心,每天课都不上了,只顾着每天给自己做检查,就连楼峣都来给他守过几次夜。 第26章 他感觉自己不是养伤,是在被全家上下当祖宗供着。 所以当他说要去学校的时候,江衡第一反应是皱眉。 “你伤刚好......” “好全了。”江年泽肯定地截断了他的话头,又拍了拍胸口,“您瞧,活蹦乱跳的。” 江衡盯着他看了三秒,最终叹了口气:“让楼峣跟着。” “……” “或者让陆承钧请假。” “楼峣。”江年泽立刻做了选择,“就楼峣。” 于是此刻,江年泽坐在后座,透过车窗看着前排开车的楼峣,心情复杂。 他合理怀疑楼峣也没有在学校上过课。 毕竟,他还没见过哪个学生身上有如此煞人的气场。 他别过头,无奈地在心底叹了口气。 想想楼峣早上准备穿出门的那套黑色作战服,江年泽默默安慰自己,好歹他听劝,把衣服换了,不然穿那一身,一进学校就要被保安重点关注。 现在这身休闲装,好歹看着正常些。 果不其然,从他们两人一下车,每一个经过他们的人,都会以一种诧异地眼神对他们行注目礼。 饶是江年泽觉得自己已经足够外向,此时也不免觉得有几分尴尬。 倒是楼峣,面上十分平淡,对那些目光熟视无睹。 这样强大的内心,很难不让江年泽羡慕。 “楼峣,你收一下气场。” “......” 楼峣为难地看了他一眼,努力调整自己的面部表情,却显得更加严肃了。 如果说刚刚他是来抓人的,现在就是来杀人的。 “......” 江年泽看出楼峣已经尽力了,他看着很是局促的楼峣,无奈叹了一口气,“算了吧,别看看也掉不了肉,不为难你了。” 好在很快就开始上课,上课后关注他们的人明显变少了。 江年泽第一次上这种快节奏的大课,有些时候笔记还没记完,老师就将课件翻到了下一页,他有些着急,正准备下课去找老师的时候,旁边被推来了一张详细的笔记。 是楼峣。 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知识点,甚至比老师给出的体系更加完善,用词也更加通俗易懂。 江年泽惊呆了,“你学过这门课?” 楼峣摇摇头,“没有。” “那你怎么记得这么快?而且这个点,老师刚刚没讲吧?” 楼峣淡定地将书往后翻,指了指,“这里有些,我觉得这两处联系在一起,会更方便您理解。” “......” 看着那人真诚无辜的表情,江年泽听见了自己破防的声音。 他恨恨地扯过那张笔记。 送上门的笔记,不要白不要! 楼峣有些茫然,他不理解主人怎么突然变脸,他本来是看主人有些力不从心,想着写这些可以帮到主人,谁承想竟然惹主人生气了。 他有些惴惴不安,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时不时偷瞄一眼江年泽。 江年泽被他那可怜兮兮的眼神盯得心里发软。 一时在心中狠狠唾弃自己——别人好心好意给你记笔记,你竟然还给人甩脸子! 看来这些日子,自己的脾气真的变大了。 他一边反省,一边从桌子地下去拉住楼峣的手,又安抚地摸了摸。 楼峣的心放了下来。 看来主人是消气了。 可他又开始暗暗担心,自己这般不解风情,既不知主人为何生气,又不会哄着主人,难道以后每次都要主人自己消化吗? 那自己这个奴才,当得未免太不称职了。 而且,若是哪天真的惹恼了主人...... 他越想越害怕,脸色也变得难看起来。 就连下课铃声响起时,他都没有听见,直到发现身边的同学开始一个一个往外走,他才意识到这节课已经结束了,猛地回过神来。 江年泽看着楼峣发白的脸色,想到他那么敏感,恐怕是自己方才耍小性子被楼峣发现了,看见自己把人吓成这样,江年泽一时间有些愧疚。 “楼峣,你别怕,我没生气,刚刚是我不好,我不该乱发脾气。” “你做的很好,谢谢你的笔记。” 他本以为自己把话说清楚了,楼峣就能缓过来,却不料听完这番话,楼峣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了,这下他也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了,一时间有些茫然。 果然,主人刚才生气了。 楼峣握紧拳头,哑着嗓子挤出几个字,“主人,我若是哪里做得不好,惹您不开心了,您可以随意教训我,我都会记住教训,日后绝不再犯。” “求您,别不要我......” 江年泽十分茫然,刚才自己只是扯了一下纸吧,自己没骂他吧,也没说要罚他吧。 这人怎么突然说得这么严重,像是犯了什么十恶不赦的罪一样。 但他再不明白也看得出来,楼峣的脸色十分不好,于是连忙安慰道,“好,我知道了。” “你做得挺好的,我没什么不满意,也没有不开心。” 见江年泽这样安慰自己,楼峣再不上道也知道自己不能再追问下去了,若是再给主人留下一个无理取闹的印象,那就彻底没救了。 所以哪怕他内心再慌乱,面上还是勉强挤出一个笑,“谢主人宽宥。” 第34章 你长得这样好看,谁知道以前有没有答应过 两人走出教室,准备顺着人流奔向食堂。 江年泽上了一上午的课,早已经饿的不行,他正准备拖着楼峣往食堂奔跑,却在道路的尽头,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沈青阳。 沈青阳的对面还有个女生。 江年泽的好奇心一下子就被吊起来了。 有情况啊! 他连忙拉着楼峣,两个人藏在了一棵树后面,又偷偷摸摸探出脑袋往前张望。 楼峣正准备开口说些什么,就被江年泽制止了,“嘘——,先看戏。” 江年泽目不转睛地看着那两人,只见那个女孩儿有些紧张,但还是坚定地将一封信交到了沈青阳的手上。 他们隔得不远,两人的声音若隐若现地传来。 先开口的是那个女孩儿,“学长,我,我喜欢你。” “你愿意尝试跟我谈恋爱吗?” ?! 天哪,这么直接? 这直球打得真妙啊! 江年泽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起来,就连干饭都被他抛到了脑后。 他目不转睛地盯着他们,准备听听沈青阳怎么说。 沈青阳脸上没什么表情,淡淡道,“抱歉,我没有谈恋爱的打算,谢谢你的喜欢。” 说着,沈青阳直接推开了那女孩儿手上的情书,笔直地往前走。 江年泽瞪大了眼睛,这人拒绝得这么果断吗?话还说得这么直白,怎么比那个姑娘还会打直球。 女孩儿一下懵了,她没想到这人拒绝得这么果断,甚至连情书都不愿意收下。 她上前快走了两步,追上了沈青阳,“学长!” 她猛地拉住沈青阳,堵住他的去路,又将那封信递过去,“至少收下这封信吧。” 沈青阳冷漠地看着她,连手都没有伸出来,眼神中逐渐出现了些许的不耐烦,“不必了。” “我要去吃饭了,请你不要再跟着我了。” 说罢,他看也没再看那姑娘一眼,快步离开了。 江年泽在一旁都看呆了,他从来没见过沈青阳冷脸的样子。话说他对陌生人一直都这么高冷吗?跟在自己面前简直两模两样,这差距也太大了。 他一时愣在原地,看着那个姑娘恨恨地看了一眼沈青阳,发现那人冷漠的拒绝了他之后,连一点回头的意思都没有。 姑娘咬紧了嘴唇,转头跑了。 江年泽吃瓜吃得太投入,连沈青阳在逐渐往自己这边走都没有发现。 楼峣倒是发现了,但他不敢随便打断主人,尤其是主人明显对眼前的事情十分感兴趣时,只好一起站在原地。 直到沈青阳距离江年泽只有几步之遥时,江年泽这才突然反应过来——沈青阳快走过来了! 完蛋! 刚才是因为隔得远,沈青阳才没有发现。 如今走近了,这棵树是怎么也挡不住两个人的。 沈青阳只要不瞎,肯定能看见鬼鬼祟祟的自己。 若是他刚刚答应了也就罢了,还算赶上个好时候,可偏偏他刚刚拒绝了那姑娘,撞见表白现场,还是个失败的表白现场....... 江年泽只感觉脸烧得发烫,已经能够抠出一套三室一厅了。 眼见避无可避,他决定装作偶尔经过,面不改色地转身离开。 就算撞见了,自己不承认就好了,反正楼峣肯定不会拆他的台。 谁料,先变脸的却是沈青阳。 看见主人的一瞬间,沈青阳猛地冒出一身冷汗,脸瞬间就白了。 这样近的距离...... 第27章 主人肯定看见了! 完了,自己是主人的私奴,要是被主人误会自己与外人有染,那就是叛主。 叛主的下场...... 沈青阳只觉得自己腿都软了。 他猛地上前一步,准备拦住主人解释这件事情,可是站在主人面前时,他却不知从何说起。 他虽然没接情书,也严词拒绝了,可若是主人认定自己跟外人有染,自己还能辩驳不成? 他颤颤巍巍地挪到主人面前,低着头告罪,“主人......” 江年泽本想着装作若无其事的溜走,可看到沈青阳那张瞬间惨白的脸,迈出去的脚步又收了回来, 什么情况? 他为什么一副天塌了的样子看着自己? 江年泽眨眨眼,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沈青阳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说话时嘴唇都在发抖,“我......,和她,什么都没有,求主,求您明鉴。” 江年泽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他是在解释刚才的事情,可还是很茫然,不明白他怎么这副表情,“所以呢?” 沈青阳的脸白得更厉害了,声音都是抖的,“我绝没有背叛您的意思,求您明鉴!” 江年泽这才意识到,他是自己的私奴,或许对于私奴来说,被主人误会与他人有感情是一件非常严重的事情。 他看着沈青阳那紧张的模样,心里却忍不住开始咕噜咕噜地冒着坏水,“噢,我看见了,你确实没答应那个姑娘。” 沈青阳的心刚刚放下一瞬,马上又被主人的后话提起来,“但是你这次没收,不代表以前没有吧?” 他拖长了声音,“你长得这样好看,又这么优秀,喜欢你的女孩子怕是能从南门排到北门,谁知道你以前有没有答应过。” 沈青阳听到这话,腿都要软了,也顾不上这里都是人,当即就要跪下来,却被江年泽当机立断拦了下来。 江年泽被他这样一言不合就往下跪的样子吓到了,连忙拽住他,“你干嘛?这么多人呢?之前不是还跟你说过在外面不要暴露身份?你还下跪,是生怕咱们上不了头条吗?” 沈青阳眼眶通红,看着像要哭出来了一样,“不是,我,我没有想抗令......” “以前也没有,一个都没有,主,阿泽,您信我......” 楼峣没忍住,拉了拉江年泽的衣袖,“主人......” 江年泽也意识到自己玩笑开过头了,尴尬地咳嗽了两声,“好了好了,是我不对,我不该吓唬你。” “我自然是相信你的。” 江年泽暗暗唾弃自己,明明知道青阳胆子小,又单纯,经不起吓,可自己每次一看见青阳那副楚楚可怜的样子,就忍不住吓唬他,实在是恶劣极了。 他忙扯开话题,“好了好了,快去干饭吧,要饿死了,也不知道现在食堂还有没有黄焖鸡......” 三个人快步向食堂走去,沈青阳走在江年泽的身边,偶尔偷偷看他一眼,确认他没有真的生气,心里的石头才算彻底落了地。 楼峣在他的另一侧,察觉到了他的目光,知道他刚刚被吓得不轻,轻声安慰道,“主人真的没生气。” 沈青阳点点头,嘴角终于露出一点笑意。 第35章 傻子,我分明是怕你累着了 平静的日子总是过得飞快,一眨眼时间就过去了半个月。 这半个月里,江年泽只顾着去上学,顺便隔三岔五逗逗私奴们,日子倒是过得和谐。 江元海被抓的消息早就传遍了整个家族,那些平时和他走得近的,或者自己屁股底下不干净的,这些天没一个睡踏实了。 有人托关系递话进来,想见江年泽,想解释,想撇清关系。 还有人试图往国外跑,却被陆承钧的人当场在机场堵了回来。 这些江年泽一个都没理会。 凡事求上门的,全被容润之打发回去了。 陆承钧也在不断地向他汇报最新的进度。 可容润之想着江年泽身上有旧伤,平日里又要上学,总劝他多休息,江年泽也乐得清闲,想着自己如今已经熟悉了学校,老爹也没有再强制自己要带着楼峣去上学,楼峣应该有空,便把陆承钧处理不来的那些江家的阴私事情,全一股脑的丢给楼峣,自己心安理得的开摆。 毕竟,能者多劳嘛。 只是在某一日,江年泽熬夜熬到凌晨两点,发现楼峣还没回来的时候,这才意识到自己好像把楼峣压榨得太狠了。 看到江年泽等在客厅的时候,楼峣明显愣了一下。 “主人,还没休息?” 江年泽看了一眼楼峣,那人脸上带着明显的疲倦,却在自己看过去的时候努力收敛,强逼着自己站得更挺拔。 江年泽略带愧疚地问道,“不是前些日子就说查的差不多了?怎么还这么忙?” 楼峣低下头告罪,“主人恕罪,江元海牵扯的那些事情虽说都交代了,可是证据太过庞杂,零零散散的人证物证,还有口供,都需要仔细整理,毕竟,这些证据日后是要在江家众人面前过明面的,还关乎您的前程,奴才不敢不仔细。” 江年泽微微一顿,他没想到楼峣考虑得如此之多,一时间有些惭愧。 这些本该都是由他来操心的,却叫楼峣替他担了这样大的压力。 他上前一步,“你把手头的工作分一部分给我吧,本来我去读书也是为了好继承江家,总不能如今我只顾着读书,百事不理全扔给你。” “绝峰堂的事情,我也该知道些。” 楼峣却默默地退后一步,小心翼翼地避开了江年泽,恭敬道,“多谢主人体恤,只是这几日比较忙,过段时日便好了。如今忙的都是些杂事,主人若想了解绝峰堂的事务,奴才明日清出一些方便您处理的。” 江年泽有些哑然,“傻子,我分明是怕你累着了。” “你一贯会忍,自己忙不过来也不知道开口,陆承钧都知道有些事情自己做不来,便报给了我,你却什么都自己担着,也不怕累死了。” 楼峣听到这样嗔怒的语气,一时间愣住了,他自然感受到了主人对自己的怜惜,一时间十分感动,“是,奴才蠢笨,谢主人体恤。” 江年泽又上前一步,这次却隐约闻到了一丝血腥味,他想到刚刚楼峣错开身子,当时心下一惊,“你受伤了?” 楼峣没想到江年泽嗅觉这般灵敏,一时有些惶然,忙退后两步避开了江年泽的手,“奴才无事。” 看他这副样子,江年泽哪里敢信,当即就慌了,直接伸手将楼峣摁在一旁的沙发上,“哪里受了伤,给我看看。” 想了想,他总不好在这里把楼峣扒干净了,而且自己也不是正儿八经的医生,“算了,我现在就去把青阳叫下来。” 眼看着主人抬步就要去叫沈青阳,楼峣这会儿也顾不上自己那些小心思,连忙叫住了主人,“主人!奴才没受伤!” “您别担心。” 江年泽闻言止住了步伐,转头狐疑地看向他,“真的?” “真的。” 楼峣忙点点头,似乎生怕主人不信他。 “那你身上的血腥味怎么回事?” 楼峣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他的神色,就在江年泽差点没忍住决定上手扒了他的衣服,看他究竟有没有受伤的时候,楼峣终于开口了,“奴才,奴才审了几个人......” 说到最后几个字的时候,楼峣的声音越来越小,头也低了下去,恨不得将自己埋进地里。 “......” 江年泽一下就读懂了楼峣的未尽之语,也明白了楼峣今天这样奇怪的原因。 他斜睨了楼峣一眼。 无语道,“我不是早跟你说过,那事已经结了?还是说你觉得我是个出尔反尔的小人,或是个小肚鸡肠的恶人?” 江年泽简直要被楼峣的恶意揣测气死了! 他有这么敏感吗? 扪心自问,他也没有虐待过他们任何一个人吧?这人怎么还一副怕自己怕得要死的样子。 他朝楼峣恶狠狠翻了个白眼。 楼峣甚至不敢直视江年泽,他只一味地低着头,心里暗骂自己废物。 他都不敢数,自己这是第多少次把主人惹生气了。 可偏偏主人生气归生气,却从来不罚他,就连上次那根鞭子,被主人知道真正的威力之后,也下令收走了。 这让他更加害怕。 他伸手摸了摸脖子上的东西,他没有被赐印,这是他身上唯一一件跟主人有关的东西了。 哪怕这是主人不信任他的证明,可他也只能依靠这个得到一点微弱的安慰。 他想着,就算哪一天主人真的厌恶他了,至少自己可以求主人直接用这个料理了自己,而不是撵走自己。 他见江年泽久久不说话,心里更是慌乱,他没忍住,上前一步跪在江年泽面前,指了指脖子,“您用这个罚我吧。” “不会见血,还省力。” 第28章 要不是楼峣今日搞这一出,江年泽都快忘了楼峣脖子上的东西,那玩意儿说是项圈,可做得十分精致,瞧着像个装饰品。 江年泽都快忘了,这玩意儿可没有表面看上去那么无害。 看着眼前那人引颈就戮的样子,江年泽气得牙痒痒,甚至想着要不干脆今日就让他好好感受一下这个的威力,给他一个教训,知道什么是疼痛,看他以后还敢不敢乱说话! 可到底是忍住了。 第36章 谁不守规矩,地上的尸体就是下场 他叹了一口气,心想着,这真是个傻子,什么话都敢说出口。 谁知道那是多大的电流,万一真的出事了,电击对人体造成的损害可是不可逆的。 他咬咬牙,瞪了一眼楼峣,“起来!” “谁让你跪了?我说要罚你了吗?怎么总是这样自以为是?” “你以为你脖子上那个玩意儿是装着好看的吗?还用那个来罚你,你多硬的命啊?” 眼看着楼峣被他吓唬得更加胆怯,整个人恨不得缩成一团,他还是心软了。 又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好声好气地跟他说道,“我不是不知事的孩童,对付那些人,采取特殊手段是有必要的,我也没有甩脸子给你看,怎么就吓成这样了?” “你是一心为我做事,我都知道,你不必这样战战兢兢,如惊弓之鸟一般,总觉得我下一秒就要取你狗命一样。” “以后只要不是我亲口问你的罪,你都不准擅自请罪了,明白了吗?” 江年泽说着就将楼峣从地上扶了起来,“行了,早点休息吧。” 楼峣这才知道,主人真的没生气,这才小心地看了看他的脸色,又点点头,“是。” “明日开始,手头的事,分我一部分。“ 眼看楼峣似乎还想质疑,江年泽没好气地补上一句,“这是命令,没得商量。” “是。” 又忙了大约一个星期,那些零散琐碎的证据终于都搜集好了,该挖出来的毒瘤也挖得差不多了,江年泽便开始跟江翊商量着处决江元海的事情。 这日,江衡让人把江年泽叫到了江宅。 江年泽进门的时候,江衡正站在窗前,背对着他,看着窗外渐渐暗下去的天色。 书房里没开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最后一抹余晖,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看到江年泽来了,江衡才回过头,招呼江年泽坐下,又将审判当日要注意的事情一一给江年泽交代清楚了,江年泽听得有些发懵,“爸,您不去吗?” “我去做什么?”江衡回过头,看着他,忽然笑了笑,“那是你的主场,不是我的。” 江年泽沉默了一瞬,忽然明白了老爹的意思。 这件事从头到尾都是他在查,他在审,他在处置。 如果江衡去了,不管他怎么做,在那些人眼里,他都是在家主的庇荫下才敢动手。 这样,他在江家永远立不住,在别人看来,他永远只是一个被庇护在家主手下的少主。 没有能力,没有话语权。 只有江衡不去,只有让他一个人站在那个位置上,才能真正让那些人看清楚—— 这个少主,是凭自己的本事站在这儿的。 江年泽的声音突然变得沉闷,他这才意识到,自己肩上即将担着的是怎样的重担。 “我知道了。” 江衡拍了拍他的肩,正色道,“年泽,你不是一个人,不管什么时候,我永远站在你的身后。” “不用怕。” 江年泽看着江衡的脸,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 他用力眨了一下眼睛,把那股热意压下去,然后挺直了脊背。 “我知道。” “我不怕。” 江衡赞赏地点了点头,看向江年泽的眼神里全是骄傲,“好,好孩子。” 那天很快就到了。 江年泽站在刑堂门口,江家处决自家人,一贯在这里动手。 说是刑堂,其实远不止一间屋子,反而是个很大的宅子,宅子是清末的老建筑,三进三出的院落,青砖黛瓦,飞檐斗拱。门口蹲着两尊石狮,历经百年风雨,已经被磨得圆润光滑。 或许是在这里处决了太多人,整体上透着几分可怖的阴森感。 此时里面已经坐满了人,可全场鸦雀无声。 大家都知道今日来此是为了什么,他们中的大多数人,先开始和江元海的想法一样,很是看不上这个突然回归的少主。 可这些日子,少主是怎样的雷霆手段,他们都有目共睹。 一个月不到的时间,江元海连带着他手底下的人,被少主连根拔起。 今日更是要当众处决。 这样的手段,如何能叫人不害怕。 心狠,果决。 这位半路归家的少主,具备一切当家人的潜力。 尤其是家主还对他诸事支持,更加叫人不敢造次。 江年泽深吸一口气,走进了祠堂,身后跟着楼峣和陆承钧。 江年泽一进门,所有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江年泽恍若未觉,目不斜视地往里走,直走到上座,然后转过身,面向所有人。 “今日请诸位来是为了什么,想必大家已经知道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正堂。 “江家江元海,制毒、走私、故意杀人、贿赂官员,按律当诛。” “今日请诸位见证,当众处刑。” 江年泽的声音很平淡,在场却没人敢质疑。 他朝旁边伸出手,楼峣立刻上前一步,把手里一直捧着的文件夹递给他。 江年泽从里面抽出一叠证据。 “这是江元海这些年制毒贩毒的账目,还有贿赂官员的名单和转账记录。一应证据,全在这里,稍后会将所有文件发送到各位的邮箱,请大家注意查收,也引以为戒。” 大堂一片寂静,只能听见江年泽一个人的声音。 “这些日子,零零散散也抓了不少人,想来大家都有所耳闻,这也是他们罪有应得,今日会随着江元海一并处决。” “只是如今,不管你们这些人手上干不干净,既然我今日允许你们坐在这里了,便说明之前的事情,既往不咎。” “只是日后,希望大家记住今天看见的一切。” “再有下次,绝不轻饶。” 江年泽也没管他们的反应,自顾自地说完了话,便示意外头的人可以把江元海带进来了。 跟着江元海一并被押进来的,还有一些他的同伙。 只见江元海穿着皱巴巴的囚服,头发乱成一团,脸上还带着伤——那是陆承钧那日留下的枪伤,子弹擦着腮帮子过去,留下了一道血糊糊的沟壑。 他手脚都拴着铁链,每走一步,铁链就在青砖地上拖出刺耳的声响。 后面跟着的,身上也或多或少都带着伤。 那一群人被带上来的时候,大堂里明显传来一阵唏嘘,随后大家看向江年泽的眼神中更是惊惧不定。 江年泽走到江元海的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又扫视了周围一圈人,大家纷纷避开了江年泽的眼神,仿佛他是什么洪水猛兽一般。 江年泽也不介意,只是静静地等了一会儿,确保所有人都看清楚了他们的状态,便不再犹豫,命令道,“陆承钧,行刑。” “是。” 陆承钧应了一声,从腰间拔出枪,走到江元海身后。 江元海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嘴里发出呜咽的声音,很快,裤子上洇出一片深色的水渍。 陆承钧举起枪,对准他的后脑。 “砰——” 枪声在空旷的正堂里回荡,惊起远处檐上的飞鸟。 江元海的身子往前一扑,倒在冰冷的青砖地上,再也没动。血从他身下洇开,缓缓蔓延,一直流到江年泽脚边。 其余人也依照陆承钧的做法,对着其余人犯依次开枪,一时间,地上哗啦啦倒了一排人。 血流了一地。 江年泽低头看了地上的血,血腥味儿一个劲地往他鼻孔里钻,他心里一阵恶心。 可他也知道,日后想要在江家立足,这样的事就不会少。 他必须适应。 江年泽勉强忍住了胃里不断翻涌的恶心感,抬起头,看向在座的众人。 没有人敢与他对视。 他缓缓开口,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江家能有今天,靠的不是哪一个人的本事,是祖宗传下来的规矩。谁守规矩,谁就是江家的人。谁不守规矩——” 他低头看了一眼脚边的尸体。 “这就是下场。” 正堂里静得落针可闻。 “请诸位牢记。” 屋子里的血腥气越来越浓烈,有些血甚至流到了其余人的脚边,可那些人动都不敢动一下,纷纷僵在原地。 过了很久,确定震慑的效果已经达到了,江年泽才大发慈悲地开了口,“行了,诸位都散了吧。” 第29章 众人如蒙大赦,纷纷起身往外走,没有一个人敢回头看一眼那些尸体。 直等到所有人都走完了,江年泽才松懈下来,舒了口气。 装得真累。 他低头看着脚边那滩血,忽然觉得有些疲惫。 他其实见不了血,也不喜欢杀人,只是既然已经走到这一步,便由不得他做主。 只有在等到所有外人都离开后,他才能松懈下来,流露出一点脆弱。 第37章 他会不会某一天,也成为被权力异化的怪物? 楼峣看着江年泽脸色不对,神色担忧地上前一步问道,“主人?” 江年泽摆摆手,“我没事。” 可生理反应不是嘴硬能够解决的。 当天晚上,江年泽就做了噩梦。 他梦见自己站在一个高台上,地下密密麻麻跪满了人,他听见自己冷漠的判决,“你们挡了我的路,都该死。” 接着,就是一阵枪响,所有人一个接一个的倒下。 眼前的场景变成一片血色。 倒下的人又扭曲地站了起来,他们哀嚎着向他扑来,向他索命。 最后,他看见那些尸体中竟然还包含一张张熟悉的面孔——江翊,润之...... 他猛地惊醒了。 江年泽大口大口地喘气,心脏扑通扑通直跳,冒了一头冷汗。 他又想到了今天那一地的血,胃里开始剧烈地翻涌。 他坐起来,捂着嘴冲向卫生间,趴在马桶边上干呕了好一阵,什么都吐不出来。 他撑着洗手台站起来,看着镜子里自己苍白的脸,忽然觉得陌生。 镜子里那个人,真的是他吗? 他仔细地端详自己,努力将自己和白天那个面不改色下令行刑的人联系在一起,却怎么也做不到。 曾几何时,他是如此痛恨那些上位者不把人命当回事的冷漠和心狠,那种漠然让他心惊胆战,浑身发寒。 可就在今日,他变成了自己最讨厌的模样。 倒不是说他多怕杀人,在三合社混的那些年,他手上多多少少都沾了血,算上前段时间的刺杀,他也反杀了那两个杀手。 可那是绝地反击的扑杀。 那种危险的时刻,他不杀人,自己就会被杀。 可这是第一次,他以这样一种上位者的姿态,去轻易宣判别人的死刑。 他又想到了楼峣和江衡当初那副冷漠的面孔。 “既然无用,就杀了。” “沈家要是有这样的想法,那我还是趁早料理了他们好。” 他也会变成这样吗?变得冷漠,嗜血,将所有不顺从自己的、挡路的人全部杀掉,逐渐异化成为权力的怪物? 江年泽长吁一口气,捂住了自己的脸。 完全没有睡意了。 他一闭上眼睛,眼前就是地上那一片蔓延的血色,耳边是一声声沉闷的枪响。 还有那股血腥气。 第二天起来的时候,江年泽差点没认出镜子里的自己,眼睛里全是血丝,眼底青黑一片,脸色灰白,嘴唇也没有颜色。 看见他的一瞬间,一众私奴都惊呆了。 容润之皱了皱眉,担忧地问道,“主人可是没休息好?” “今日不如请假吧,在家多休息两天。” 江年泽摇摇头,在家待着没事干,更容易瞎想。 浑浑噩噩的上完一整天课,江年泽感觉自己的状态依旧没有好转,他有些暗恨自己的不争气,却也知道这不是人力能够控制的。 就在他已经准备好今晚继续失眠的打算时,楼峣敲响了他的门。 “主人,请允许奴才今晚为您守夜。” “......” 看着眼前人一脸自然的提出这样的请求,江年泽简直要怀疑自己的眼睛,这真的是楼峣吗?楼峣什么时候这么大胆子了? 他不是前两日才谨小慎微战战兢兢地怕自己生气吗? 今天这是怎么回事?像变了一个人一样。 楼峣自然看出了江年泽不可置信地眼神,说不紧张自然是假的。 可主人因为昨儿白天的事情,昨晚显然一晚上都没睡好,若是今夜继续失眠,主人的身体会受不了的。 就算今日惹恼了主人,只要能陪着主人,让主人睡个安稳觉,明日再请罪也是一样的。 想到这里,他暗暗给自己加油打气,又重复了一遍, “请允许奴才今晚为您守夜。” 江年泽感觉有些尴尬,正想拒绝,可话话没说出口,楼峣就已经先一步跪在了他的床边,眼神亮晶晶地看着他,满是渴求。 江年泽一下就心软了。 这种时候,他确实也很需要有个人陪着自己。 他看了看楼峣,那人正端正地跪在地上,地上铺的是瓷砖。 江年泽犹豫了一下,看了看房间四周,也没什么能让他歇一晚的位置。 总不能让这人在地上跪一晚上吧。 他抿紧了嘴唇,最终还是下定了决心。 “你上来吧。” 楼峣不可置信地抬起头,“主人?” 江年泽轻咳一声,重复道,“我说,你上来吧,地上凉,别跪了。” 楼峣心中直跳,感觉下一秒心脏就要跳出胸腔了。 主人竟然允许他上床了? 他努力克制自己的喜悦,动作轻缓地慢慢爬上去,“谢主人。” 两人躺在一起,有些尴尬,江年泽也不好意思接着在床上翻来覆去。 反倒是楼峣先开了口,“主人,奴才第一次动手杀人的时候,吐了好久。” 江年泽有些发懵,他没想到楼峣会主动开口说这个,他像是被人扒光看穿了一般,“你,你知道了。” 他也没想到楼峣会这样安慰他。 江年泽的声音变得有些低沉,“其实不全是因为杀了人,杀人的事情,我之前也做过,可我很害怕,我拥有这种随意审判他人生死的权力后,会不会变了,变得冷血无情,随心所欲,不再敬畏生死?” 他苦笑一声,“你是不是觉得我很矫情,很懦弱?明明脏活也没少干,如今还身居高位,却想这些有的没的,无病呻吟一样折磨自己。” “没有。” 楼峣突然生硬地打断了他,江年泽有些懵,下意识地问了一句啊。 “您并不矫情,也不懦弱。” 楼峣又重复了一次,“相反,您很善良,也足够强大,您现在感觉难受,只是因为您是一个善良的人,您不愿意滥用手中的权力去伤害别人 ,还会未雨绸缪的自我反省,真正冷血的人是不会这样的,您不会变。” “您一直这么善良,二十年前是这样,二十年后也是这样。” “那我这样,是不是当不好一个少主?毕竟,父亲好像也总觉得我太心软了。” “当然不会。” 楼峣的语气十分坚定,“当掌权者未必都要心狠手辣,您的善良和正义也可以作为您的武器,您用自己的善良拯救了那些受害者,也拯救了我。” “您是世上最好的人。” 江年泽转过头,看着楼峣。 楼峣似乎是为了让江年泽相信自己的真心,第一次直直的对上了他的眼神。 “奴才所说,句句真心,请主人明鉴。” 江年泽突然笑了,他看着眼前这个本该一身煞气的人,为了让自己宽心,一字一句的说这些文邹邹的话,一时心中十分动容。 “跟我讲讲你的往事吧?你第一次杀人是什么时候?” 楼峣知道,主人这是快走出来了,“奴才当时......” 聊着聊着,江年泽似乎感觉鼻尖传来一阵阵令人舒缓的香味,耳边是楼峣低沉和缓的声音,他的上下眼皮开始打架,他迷迷糊糊地问道,“楼峣,你有没有闻到什么味道?” 楼峣答道,“是润之担心您今晚休息不好,给您点的安神香。” “您是不是困了?快睡吧。” 江年泽嘴里嘟囔着嗯了一声,没再坚持着说话,下一秒,就坠入了沉沉的睡眠中。 他迷迷糊糊地想着,原来,大家都这样关心我吗? 第二日,直到天光大亮,暖洋洋的阳光透过窗户晒在他的身上,江年泽才逐渐回神。 他昨晚,似乎睡得还挺好? 他摸了摸旁边的被子,一片冰凉,楼峣显然已经走了很久。 他又想到了昨晚的对话,他用被子捂住自己的脸,长舒一口气。 他真幸运。 他想。 第38章 那礼物,分明是个人 那一晚之后,江年泽的状态好了很多。 接下来的日子平淡如水,很快,一学期就过完了。 放寒假的第二天,江衡便传来了信,说今晚有个宴席,要江年泽出席。 江年泽有些为难,“爸,这场面我真应付不来,非要去吗?” 江衡的语气斩钉截铁,“当然!” “你是我江衡的儿子,这种场面早晚要见识的,再说,你是江家的少主,谁敢不给你面子,不需要你应付什么,你就去露个脸就行,谁要是不长眼敢让你难看,我有的是办法让他长眼。” 第30章 江年泽知道,这就是没得商量的意思了。 这些时日,他已经完全了解了江家的权势有多么庞大。 在互联网上,搜不到江家的任何信息,就连直接挂在江家名下的公司都十分罕见。 但只要是数得上名号的公司,无论哪行哪业,暗地里都是受江家操纵的影子。 就连军方政界,都有江家自己的势力。 除了江家,还有周、穆两家,与江家的势力旗鼓相当,但互不干扰,就算平日里有些小摩擦,也不会闹出三家之外。 三家就这样维持着一种微妙的平衡。 而如今明面上的大家族,其实都是三大家族的附属家族,附属家族的每一代,都是主家的家奴,就像沈青阳所在的沈家。 三大家族给他们一定的资源,帮助他们在各行各业崛起,作为交换,他们会向主家献上自己的忠诚。 江衡这次要求他去参加的宴会,就是这三大家族联合举办的,除此以外,宴会还会邀请一些的得势的参会,但那些附属家族来此的主要目的,不外乎叫主家看见自己更大的价值,从而能够得到更多的利益。 若是自家的子弟能够被主家的人看上收作私奴,哪怕随便勾搭上一个旁系,也足够飞黄腾达,至少能少走三十年弯路。 当然,后者是在江年泽在宴会上看见一个又一个年轻貌美的男男女女时,才悟出来的。 江家少主回归的事情,很久以前就在圈子里传开了,但这还是江年泽第一次公开亮相。 好奇的人很多,但敢靠近的,几乎没有。 除了周、穆两家的人,谁都不敢轻易来招惹这个不知性情的江家少主。 哪怕他看起来一派温文尔雅,很好说话。 可周家那位,瞧着不也是优雅贵公子?可私底下什么德行,谁不知道? 在场的都是人精,哪里敢赌? 毕竟,江年泽之前处置江元海的手段,他们都是有所耳闻的,对自家人尚且如此心狠手辣,何况是对底下的家奴? 若是赌赢了固然能够飞黄腾达,可若是输了,那可是全家的灭顶之灾。 在场的也不止江年泽这一位主,旁支的少爷权力是小了点,可什么性情,大家多少知根知底。 江年泽不知道他们心中的小九九,但是无人来打扰正合他的心意,他本来就不擅长处理这些场面,被自家老爹强行拉来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如今没有人来找他,倒是乐意落个清净。 可附属家族的奴才不敢来骚扰他,不代表旁的人没这个胆子。 就在江年泽百无聊赖的摇晃着酒杯,考虑什么时候能够偷偷溜走的时候,一个瞧着和他同龄,周身十分贵气的人走向了他。 “江少主,自我介绍一下,我姓周,周若琮,是周家的少主。” 江年泽没想到会突然冒出来个人跟他讲话,一时有些尴尬,他忙调整了神情,挤出一个客套的笑,“你好,江年泽。” 周若琮身上带着世家子弟的傲气,但说话时语调温和,十分有礼,可江年泽就是莫名感觉不太舒服。 可能他和这个人气场不合。 他正准备找个借口撤,可眼前这位似乎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的抗拒,反而十分自来熟。 “听说前不久,江少主下手果决,处理了家中的囊虫?这般有本事,叫我十分钦佩,一直很想认识一二,可惜江少主一向深居简出,我也不好贸然上门,幸好今日有缘,不知能否有幸和江少主交个朋友?” 说着他就举起了酒杯,江年泽努力维持假笑,“周少主太客气了,当然可以。” “年泽既然答应了,就不要再喊我少主了,听着多生分,叫我若琮就好。” “......” 江年泽也没想到这人如此不见外,这就喊上年泽了? 不是哥们,才讲了两句话啊,我们很熟吗? 他险些维持不住自己的表情,周若琮却仿佛没察觉一般,继续自顾自地说道,“说来这还是我们第一次见面呢,你我如此投缘,我却也没带什么礼物过来,实在是失礼,等宴席散后,我一定将礼物补上。” 江年泽连忙摇头,他本就对这人感觉很奇怪,不想深交,若是收了礼物,岂不是更牵扯不清? 可还没等他拒绝的话说出口,周若琮就堵住了他的嘴,“年泽不是说愿意与我交朋友?怎么如今连个礼物都不愿意收,莫非是不喜欢我?” “......” 江年泽只感觉一股茶香飘散了出来。 “一个小礼物而已,若是你不喜欢,丢掉就好了。” 江年泽彻底没话说了,“行,那就谢谢若琮的好意了。” 周若琮笑得像个狐狸,“不谢。” “你要是喜欢,说不定我们还能交流一下玩法。” 江年泽疑惑地看了他一眼,没明白他的意思。 周若琮这次倒是没说话,只意味不明的笑了笑。 朝他举起酒杯,喝了一口,转身就走了。 只留下江年泽一个人茫然地呆在原地了。 算了,不管了。 江年泽只当这件事是个小插曲,回去后两三天了也没有收到周若琮说的礼物,江年泽也只当周若琮当时是在跟他客套,心里还松了一口气。 可人越怕什么越来什么,就在江年泽如此作想的第二天,礼物就送上门了。 看见礼物的一瞬间,江年泽感觉人都麻了。 原因无他,那礼物,分明是个人。 第39章 不管你用什么办法,必须让江年泽留下你 礼物被装在足有一人高的檀木箱里,箱盖打开的瞬间,江年泽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箱内铺着深红的绒布,一个人被迫蜷缩在其中,双手被黑色缎带缚在身后,脚踝上也缠着同样的丝带,丝带一直延伸到箱底,像是被精心包装的礼品。 他穿着一身月白薄衫,领口微敞,露出精致的锁骨,长发散落,遮住了半边脸。 眼睛上也蒙了黑色绸带。 那人似乎感觉到有人注视,身子微微瑟缩了一下,但紧接着,竟又慢慢舒展开来,甚至刻意将脸往江年泽所在的方向偏了偏。 江年泽:“……” 容润之和沈青阳站在一旁,看到这一幕也愣住了。 容润之上前一步,压低声音问:“主人,这人……要留下吗?” 江年泽没急着回答,只是长长叹了口气。 片刻后,他走上前去,先解开了那人眼睛上的绸带,又将手脚的束缚一一松开。 骤然接触到光线,那人的眼睛猛地闭上。 下一秒,一只温热的手掌轻轻覆了上来。 顾珏感觉到那只手的温度时,睫毛微不可察地颤了颤,但很快就恢复了平静。 “先缓一缓,马上就好。”他听见那位少主温和的声音。 温柔,妥帖。 这是顾珏对江年泽的第一印象。 和传闻中那个手段狠辣,斩杀叛徒的凶名截然不同。 等到感觉手底下的人逐渐适应了光亮,江年泽才把手移开,又将人从箱子里搀扶出来。 可那人身上的衣衫实在太过宽松,江年泽不过是带着他微微一动,领口便滑落下来,露出一片惹眼的风光。 江年泽几乎是立刻别开了脸。 “……你把衣服整理一下吧。” 过了两三息,只听得一阵窸窸窣窣的轻响,随后那人低声道:“奴才好了。” 江年泽这才重新转过头来。 这一眼,让他微微怔住。 毫无疑问,那是一个美人。 眉眼精致,眼尾微微上挑,带着一点天生的媚意,瞳孔是温润的琥珀色,鼻梁高挺,唇形饱满,皮肤白得近乎透明,太阳穴底下隐约能看见青色的血管。 “江少主。”那人开口,声音低哑,却意外地好听,“奴才顾珏,是周少主送您的礼物。” 话音刚落,一旁的沈青阳猛地瞪大眼睛, “你是顾珏?”他语气里是掩饰不住的震惊,“演《长夜行》的那个?” 顾珏微微一怔,显然没想到会在这里被人认出来。他抬眸看了沈青阳一眼,旋即又垂下眼睫,低声道:“是。” 江年泽看着他,沉默了良久,只觉得脑子里有些乱。 周若琮这唱的是哪一出? 说是送礼物,结果送了个人来,听青阳的意思,这人还有些名气。 是想试探他?还是想往他身边塞个眼线? 他目光落在顾珏身上,那人安静地站在那里,察觉到他的目光,微微有些颤抖,又强迫自己站直。 江年泽沉吟片刻,最终还是不想惹这个麻烦。 “你既是你家少主送我的礼物,按理我不该推辞。只是,”他顿了顿,“我这里确实不缺人,顾先生......,还是请回吧。” 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 顾珏的睫毛轻轻颤了颤。 意料之中的拒绝。 第31章 可他不能回去,他没有退路。 他握紧了双拳,想到回去的后果,他的身体不受控地开始颤抖。 顾珏忽然直直跪了下去。 膝盖撞在地砖上,发出一声闷响。 “江少主。”他磕了个头,声音压得极低,却一字一字十分清晰,“求您留下奴才。” “奴才什么都能伺候。” 他的声音逐渐开始发抖,“您若是担心奴才泄密,或是别有所图,可以打断奴才的腿,或者用铁链锁起来,怎么都好,奴才一定配合,求您......,开恩。” 江年泽沉默了一瞬,他没想到这人能轻描淡写地说出这样堪称严酷的话。 他看了看跪在地上的人,那身薄衫太过单薄,跪在那里衬得人格外伶仃,仿佛一阵风就能将人吹倒。 这样薄弱的身躯,能够承受什么呢? 他忽然想起方才那人瑟缩后又舒展开来的动作,想起那双被蒙住的眼睛底下微微颤抖的睫毛。 江年泽轻轻叹了口气。 容润之在一旁低声道:“主人若是不想留下他,奴才去回了周少主便是。” 沈青阳却挠了挠头,小声道:“可这人要是被送回去......,周若琮那个人,我听说过,看着笑眯眯的,手段可狠着呢......” 他没说完,被容润之瞪了一眼,讪讪闭了嘴。 江年泽拒绝的话在嘴边滚了又滚,发现自己实在狠不下心。 他朝自己翻了个白眼,明知心软不好,可就是控制不住。 算了,反正他现在有钱有权,任性就任性吧,这人放在自己眼皮子底下,也翻不出什么浪。 “留下吧。” 顾珏怔怔地跪在那里,一时竟没有反应过来。 江少主,这就答应了? 还是容润之先反应过来,对于江年泽的决定没有任何惊讶的反应. 他上前一步,低声道:“顾先生,快起来吧。” 顾珏这才回过神来,撑着地面站起身,膝盖隐隐作痛,他却浑然不觉,只是愣愣地看着江年泽。 “……多谢少主。”他的声音有些发涩。 江年泽摆摆手,没再多说什么,只是偏头吩咐容润之:“给他安排个住处吧,” 江年泽又看向他身上披着的薄衫,“再送几件衣服过去。” “是。” 夜里,顾珏躺在柔软的床榻上。 房间的陈设不算奢华,却处处妥帖舒适——与他在周家那间狭小阴冷的屋子相比,简直是云泥之别。 可他却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一闭上眼,脑海里全是那个吃人的周家。 两日前,周若琮坐在紫檀椅上,手里转着一枚玉扳指,语气漫不经心:“顾珏,这些年,周家没亏待过你吧?” 顾珏跪在地上,声音低平:“少主和周家对奴才恩重如山,从未亏待。” “你那个妹妹,从小就有先天性的心脏病,我也时时让人照料着,没让她受过委屈,对吧?” 顾珏的指尖微微收紧,脊背却依旧挺直:“......是。” 周若琮终于转过头来看他。脸上挂着温和的笑,眼底却没什么温度:“眼下有个差事,我想来想去,觉得你最合适。” 顾珏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等着下文。 “江家那位少主,听说过吗?”周若琮起身,踱步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我与他结交,想送他一份礼。你收拾收拾,过两日便过去。” 顾珏抬起头,对上周若琮的眼睛。 那双眼明明含着笑,却让人脊背发凉。 周若琮弯下腰,凑近他耳边,声音轻得像情人的呢喃,“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必须要让他留下你。” 顾珏的呼吸窒了一瞬。 “你放心,你妹妹还在周家,我会好好照看着。”周若琮直起身,拍了拍他的肩,“你伺候好江年泽,她在周家便过得好。否则——” 他顿了顿,笑容深了几分。 “你是聪明人,该知道怎么做。” 顾珏垂下眼,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奴才知道了。” 走出那扇门时,身后传来周若琮漫不经心的叮嘱:“对了,你那张脸,可别浪费了。江少主年纪轻,血气方刚的,说不定就吃这套。” 窗外月色清冷,顾珏睁开眼睛,望着头顶陌生的床帐,唇角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 今天白天,那位少主对他的态度远远超过了他预料。 他在周家那么多年,接触过无数肮脏的眼神。 可这是第一次,有人用那样干净的眼神看着他,清澈得像一汪泉水,没有一丝邪念。 可他大概是要辜负这腔善意了。 第40章 若敢有异心,我会让你后悔来到这个世上 就在收下顾珏的第二天,江年泽意外之中的接到了老爹的电话。 他本以为老爹是为自己贸然收下周家的人感到不满,来指责自己的。 却不曾想,江衡对此毫无表示,甚至很是欣赏,认为江年泽终于知道找奴才伺候了。 江年泽有些发懵,“您不担心他对我不利吗?” 江衡理直气壮地说道,“我有什么好担心的?楼峣和陆承钧不都在你身边?他们两个可不是吃干饭的。” “再说,周家那小子我见过,有心机,但还太嫩,翻不出什么风浪的,你只管放心。” “况且,三大家族同气连枝,他不敢闹出什么事来。” 江年泽听到这话,颇有些无语,难得他昨天还万分纠结,简直白瞎了。 “不过,你连外头的人都收了,怎么不在自家多挑几个?” “那个陆承钧,你不满意吗?” “......” 江年泽这下真是麻了。 所以话题是怎么扯到这上面的? 隔着电话,江衡都能感觉到儿子的无语,他自然知道儿子的想法,爽朗地笑了笑,“好了好了,不闹你。” “你想收就收,不想收就算了,我只是觉得陆家那小子还不错,够格给你做私奴。” “但你不愿意,我当然也不会逼迫你。” 父子俩又絮叨了几句,江衡便说有事挂了电话。 ...... 楼峣回来的时候,正巧撞上顾珏。 他疑惑地看了眼那个生面孔,心底一瞬间觉得有些眼熟。 可他向来不是个热情的人,除了江年泽,恐怕这世上没有第二个能让他在意的人了。 是以他也没和顾珏打招呼,徒留顾珏一个人尴尬地举着扬在半空中的一只手。 还是容润之主动介绍了一句,“那人是周少主送来的,叫顾珏,主人已经决定留下了。” 楼峣的眉骨微微动了一下,这名字...... 容润之敏锐地发现了他神色不对,“你认识?” 楼峣摇摇头,“不认识。” 他只是听说过这个人。 可保险起见,他当晚就去查了顾珏。 绝锋堂的效率一向很高,当天晚上,关于顾珏的所有情报都摆上了楼峣的办公桌。 他仔细地翻阅着情报,突然知道了下午的熟悉感从何而来。 两年前,他替江家处理过一个叛徒,那人原本是周家的附属,后来投了江家,再后来被发现是双面细作。楼峣亲手审的他,那人在死前为了活命,抖落了一堆周家的阴私。 其中有一条,就是关于顾珏的。 楼峣记得很清楚。 那人说,周若琮养着顾珏,不只是当摆设。 顾珏有个妹妹,被周家捏在手心里,顾珏不敢不听他的话。周若琮曾经让顾珏去接近过一个政界的人——那人当时正跟江家谈合作,就在顾珏接触他后的不久,那人就没了。 楼峣冷着脸合上文件夹,那个顾珏,果然不简单。 ...... 顾珏是在浴室被人从身后制住的。 他正洗完澡,准备洗脸,后颈的衣领就被一只手攥住,他下意识想挣扎,可那只手的力道大得惊人,他根本动不了。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那只手松开他的衣领,转而攥住他的后颈,用力往下一按—— 顾珏的半张脸被摁进了水里。 冰冷的水流瞬间淹没了他,他本能地挣扎,双手乱抓,可那只手像铁钳一样摁着他,纹丝不动。 就在他以为自己会窒息的时候,那只手把他提了起来。 他剧烈地咳嗽,水从鼻腔和嘴里呛出来,眼泪和水混在一起,糊了满脸。 他看不清镜子里在他背后的那个人,只看见一个黑色的轮廓。 还没等他回过神来,就又被狠狠地摁了下去。 两次、三次...... 绝望的窒息感不断重复,他也不知道自己坚持了多久,只感觉到了后来整个人都软了,站都站不住,却被身后那人狠狠抵在洗手池边。 “周若琮派你来,有什么目的?”那个声音问道,语气很森冷。 顾珏大口喘着气,说不出话。 第32章 那人几乎没有耐心,见他不作声,拎着他的衣领,就又将他狠狠摁入了水中,再提起来。 “我劝你尽快说,我没什么耐心。” 顾珏怕得要死,他认出了那个声音,是之前在楼下遇见的那个人。 好像叫楼峣。 不知为何,那人对自己有着极强的杀意。 他突然坚信,如果自己今天什么都不交代,那人真的能杀了自己。 他顾不上喘气,哑着嗓子道,“我不知道,我只是个被少主送来的奴才,少主的目的,我无从得知。” 楼峣冷着脸,便又准备接着重复之前的操作。 顾珏挣扎着,求饶的话还没说出口,就被熟悉水流包裹住了。 他突然觉得,这人或许根本不想听他说,也不指望能问出什么。 他只是单纯地想要杀了自己。 这个发现让他毛骨悚然。 终于,那人停了手,他狠狠地将自己掼在墙壁上,掏出一把枪抵在自己的咽喉处,“我不管你来这里有什么目的,也不管周若琮给你派了什么任务。” “但在这里,你做任何事情之前,我都希望你能马上想起了今天的感受,牢记这种濒临死亡的恐惧。” “如果某一天,让我发现你对少主起了异心,我发誓,会让你后悔来到这个世上。” 楼峣冷冷地看着顾珏,就像在看一个死人。 顾珏的感觉并没有错,若不是担心主人会对自己手段残忍而不满,他是真的想直接杀了顾珏。 “记住了吗?” 顾珏只是恐惧地看着他,久久发不出声,就在楼峣耐心快要耗尽时,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楼峣,你在做什么?” 第41章 他忘了,楼峣本就是一只会咬人的恶犬 楼峣的手猛地一僵,枪口仍死死抵在顾珏咽喉,还没来得及作出反应。 他仓皇转头,只见江年泽立在浴室门口,睡袍松松垮垮系在腰间,显然是被方才激烈的动静惊醒了。 灯光从他身后斜斜打过来,将他轮廓映得半明半暗,看不清神情,可往日里那双温和的眼睛,如今寒得像淬了冰。 盯得他浑身发冷。 楼峣心脏骤然一缩,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他慌忙开口,声音都打了颤:“主人……,奴……” 江年泽脸色阴沉得骇人,没有半分回应。 他现在满心怒火,实在分不出心思去回应楼峣。 他径直从楼峣身侧走过,目光冷硬,目不斜视,仿佛他只是一团无关紧要的空气。 擦肩而过的刹那,楼峣下意识低唤一声,“主人,他是周若琮送来的人......” 江年泽没理会他,只是径直走到顾珏面前。 顾珏被狠狠按在冰冷的墙面上,喉咙被枪口抵住,只能发出细碎而艰难的喘息。 眼泪混着脸上的水珠淌落,狼狈得像一条濒死挣扎的鱼。 江年泽努力压制着自己心头不断翻涌的怒火。 他没想到,顾珏才来了一天,就被楼峣搞成了这个鬼样子。 是他忘了,因为楼峣这段时间太过乖顺,太过卑微,让他忘了,楼峣本就是一只会咬人的恶犬,凶恶狠辣,对任何人都不留情面。 甚至包括曾经的自己。 他闭了闭眼,想到楼峣刚刚说的话,他冷声应道,“我知道。” “我知道他是周若琮送来的人。” “所以呢?” 楼峣哑然,他没想到主人会这样回复他。 可主人的安全...... 他顶着江年泽气得要杀人的威压,硬着头皮开口,“主人,他在您身边始终是个隐患,奴才查到,他之前和周若琮手底下许多事情都脱不了干系,为了您的安全......” 江年泽没再答话,只是冷着眼,一步步走近,伸手轻轻一拨,便将楼峣抵在顾珏颈间的枪拨开了。 或者说,楼峣根本就没敢用力阻止。 看着江年泽扯下他的枪,楼峣像是一瞬间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僵在原地。 江年泽看了看顾珏那张被水呛得发红的脸,伸手替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渍。 他努力克制自己的心烦,知道顾珏今天受了惊吓,努力挤出一个温和的笑,“还好吗?” “要不要找青阳给你看看?” 顾珏这才回过神来,抖着声音答道,“奴才没事,谢少主关心。” 他话音很颤,人还在剧烈地喘着气,浑身都在发抖。 “好了,没事了。”江年泽安抚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不会再有下次了。” “他不敢杀你的。” 楼峣站在一旁,握着枪的手垂下来,指节却捏得发白。 主人说得没错,没有主人的吩咐。 ——他当然不敢。 他能做的,只有像今天这样,威胁一顿。 可真正伤害他性命的事情,他不敢做。 “出去。”江年泽看都没看楼峣,语气也听不出喜怒,只是淡淡吩咐道。 楼峣紧张得发抖,心沉到了谷底,他嘴唇蠕动了两下,准备说些什么。 可江年泽已经彻底没有耐心了,他见楼峣站在那里不动,一时心头火起,又冷着声音重复道,“出去。” 这次的语气严厉了很多。 楼峣猛地颤抖了一下,咚得一声跪下了,“主人……” “求您,为了自己的安全......” 江年泽充耳不闻,他现在已经在十分努力的克制自己对楼峣的怒火,若是楼峣接着站在这里,他不敢保证自己还能不能继续保持冷静。 更不敢保证,自己会不会对楼峣做出什么不可挽回的事情。 “别让我说第三次,出去。” 语气已经是极度不耐烦。 楼峣脸色煞白,最终还是不敢抗命,磕了个头,出去了。 顾珏靠在墙上,腿软得几乎站不住。 江年泽伸手扶了一下他,“没事了,不会再有下一次,我保证。” 顾珏愣了一下,下意识问:“您……不怪我?” “怪你什么?” “我是周少主派来的……”顾珏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我不知道他的目的,但我……我确实是他的人。” 江年泽看着他,忽然笑了。 “你倒是老实。” 顾珏低下头,不敢看他。 “行了。”一晚上发生这些事,江年泽只觉得心累,他转身往外走,“早点睡吧。” …… 楼峣靠在走廊墙壁上,面无表情,指尖冰凉。 他在等。 等主人出来宣判他的下场。 可他等了很久,什么都没等到。 突然,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他惊喜地抬起头去。 ——是容润之。 他失望地低下头。 容润之似乎猜到了他的想法,无奈地叹了口气,“主人已经睡了,你也早点休息吧。” …… 接下来几日,表面上风平浪静。只有顾珏每次撞见楼峣,都会想到那晚的遭遇,于是吓得浑身发抖,像老鼠见了猫一样躲开楼峣。 其余人倒是都很平静,包括江年泽。 但这样的平静只是维持在表面而已。 对楼峣而言,这几日简直度日如年。 那晚之后,主人再也没有同他说过一句话。他无数次鼓起勇气出现在江年泽面前,换来的只有彻头彻尾的无视。 江年泽的确在生气。 他知道顾珏是周若琮的人,可这不代表,他能容忍楼峣一声不吭,便对人动用如此狠戾的手段。 理智告诉他,楼峣是为了他好。 可浴室那一幕撞入眼底时,他第一时间想起的,是自己曾经落在楼峣手中,那段暗无天日的日子。 他这才想起来,那才是楼峣的本性,狠厉、果决、不留余地。 顾珏对他而言,只是一个身不由己的弃子,从头到尾没有半分威胁。 仅仅因为他是被周若琮送来的人,便要被楼峣如此折磨、逼至濒死,江年泽实在无法接受。 气头上那夜,他只想让楼峣立即消失在他面前。 可这几日,他冷静了下来,却又不知该如何破冰,处理他和楼峣的关系,只能选择无视。 就在他以为日子会一直这样僵持下去时,这天,沈青阳的声音从偏厅传出来,带着罕见的怒火。 第42章 所以,主人独独没有告诉自己 “我说了,这是我自己的事!我已经不是小孩了,我的事情我自己能做主!” “这是公益项目,是去非洲做医疗援助,主人不会不同意的——” 不知道对面说了什么,沈青阳的语气逐渐软下来,透露出几分脆弱,“我真的想去……” 接着,就是长久的沉默,对面似乎把电话挂断了。 江年泽诧异地听着,在他的印象里,还没见过沈青阳这样崩溃的模样,他站在门口等了好久,逐渐听见沈青阳压抑着的,低低的,啜泣。 第33章 江年泽猫着身子走过去,轻声开口道,“青阳?” 沈青阳一惊,没想到会碰上主人,猛地一回头,脸上的泪还没擦干净。 江年泽看他这样子,吓了一跳,“这是怎么了?” 沈青阳下意识地将手机往后一缩,哑着嗓子,“奴才没事。” 江年泽看他这副样子,明显就是有问题,却还硬着嘴,他想起刚刚听见的零零散散的两句,试探着问道,“和家里人吵架了?” 沈青阳怯生生抬起头,点点头,又像是想起什么似的,急忙又摇摇头。 江年泽看笑了,“到底吵没吵?” “你要是现在不跟我说实话,我等会儿直接给你爸打电话好了。” “别别,您别打!” 沈青阳见状当即就急了,“奴才告诉您就是了。” …… “所以,你爸让你在家好好伺候我,不准你去?” 沈青阳低着头一脸沮丧,“是。” 又马上抬起头,“奴才不是不想伺候您!” “奴才愿意伺候您的!”他似乎生怕江年泽不相信,又坚定地重复了一遍。 看着他这样,江年泽一扫这几日的阴翳,难得笑了一声,他当然明白沈青阳的意思。 “行了,我知道了。” 这个项目他之前就听说过,是一个跨国公益医疗项目,在非洲那边落地,需要专业的医疗团队跟进,做义诊、样本采集和基层医疗援助。 只是今天才知道具体的情况,江年泽听沈青阳跟他仔细科普一番过后,突然也对这个项目产生了有几分兴趣。 “真的很想去?” 沈青阳像是猜到了什么,直点头,“想去!” 一边眼神亮晶晶地盯着江年泽,江年泽被他盯得想发笑,这样生动活泼的表情把他这几日的阴翳一扫而空,却还是逼着自己稳住,板着脸说道,“既然这样……” 沈青阳期待地看着江年泽,他嘴唇蠕动了两下,恨不得替他说出接下来的话。 江年泽大发慈悲地开了口,“那就去吧。” “什么?真的吗?” 沈青阳听到这话,兴奋得恨不得跳起来。 江年泽点点头,“当然,我骗你做什么,这个项目挺有意义的,你爸不让你去不就是怕耽误伺候我?我跟你一起去就没这个问题了。” 沈青阳像是濒死之人突然活过来了一样,猛地窜到他面前,“谢谢主人!” 江年泽瞧他这副不值钱的样子,哑然地摇头笑了笑,“不哭了?” “嗯!” 沈青阳的眼睛像是被水滋润过一样,亮亮的,此刻正发光般盯着江年泽。 江年泽坚定地认为,若不是碍着主奴有别,这孩子恐怕就直接扑上自己了。 …… “不行!你不能去!” 江年泽本以为此事万无一失,却没想到老爹这里出了状况。 这一瞬间,他深深地共情了当初的沈青阳。 耳边江衡还在义愤填膺地持续输出,“这可是你回家以后第一次过年,你说你要在国外过?绝对不行!我不同意!” 江年泽无奈地扶了扶额,“爸,只是有可能待的时间比较长,不一定就在国外过年,您也不必如此激动吧?” 江衡冷嗤一声,“我儿子都要跑了,你还让我别激动?” 江年泽无奈,他没想到一向对自己百依百顺的老爹在这件事上如此固执,见状只好使出必杀技,“爸,当初是您答应过我的,不强迫我做任何事,您现在难道要出尔反尔吗?” 江衡哑然。 这话确实是他当初许诺的。 “……” 无奈之下,他只好用沉默来表达不满。 我不说话,装死总可以了吧。 “爸,你别不作声。” “沉默也不能掩盖真相。” 江年泽隔着电话也能想到江衡那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无奈之情。 他忍了忍,没笑出声,又宽慰道,“爸,我保证过年那几天回国,行不行?” “就算那几天地球爆炸,也不能阻挡我回家的脚步。” “那些破事哪有我爹重要?对吧?” 江衡哼了一声,明知这话是那小子说来哄自己的,可也没办法。 谁叫这是自己亲儿子呢?除了惯着还有什么办法? 他心不甘情不愿的应了一声,“这可是你说的,要是你过年不回来?别怪我到时候亲自去抓你回来!” 江年泽笑了,“我的信誉您还不放心吗?保证回家过年。” 只是非洲那种地方确实乱了些,为了宽老爹的心,也为了自己的安全着想。 江年泽决定把陆承钧带上。 看见陆承钧出现在家里的时候,楼峣明显愣住了。 沈青阳看着楼峣一脸茫然,热心地解释道,“楼哥,我们准备去非洲了,陆哥和我们一起去。主人没跟你说吗?” “……” 楼峣的心像被什么狠狠砸了一下,疼得发颤。 他看着客厅的所有人,就连顾珏好像都知道这件事。 所以,主人独独没有告诉自己? 他看向江年泽,江年泽刚才那看向沈青阳时温和的笑意瞬间就消失了,只是漠然地看着他。 什么也不准备说。 楼峣握紧了双拳,“主人......,奴才......” 还没等他说完,江年泽就打断了他,“你留在国内,绝锋堂的事还要你处理,这次有陆承钧跟着我,楼先生,你就不用担心我的安全了。” 这话说得不可谓不诛心,简直堪称阴阳怪气。 果然,这话一说出来,楼峣的脸色都白了。 他慌忙地跪下来,“主人,奴才,奴才不敢质疑主人的决定......” 江年泽却像没看见一般,转头又去跟容润之说话了。 楼峣垂下头,彻底绝望了,只要脖子上的束缚感还在安慰着他,那是他和主人唯一的链接了。 可是,现在主人已经不愿意跟自己讲话了,那是不是再过几天,主人就要彻底抛弃自己了? 他僵硬地跪在原地,没有江年泽的吩咐,所有人都不敢跟他说话。 他就像个透明人一样,被所有人漠视了。 最后还是江年泽冷漠地站在他的面前,“让一让,别挡路。” 第43章 你一个华国上校,还能跨国调军队? 转眼就到了他们出发的那天。 沈青阳提着两个大行李箱站在门口,眼睛却一直往楼上看,他等了又等,可既没有等到主人的吩咐,也没等到楼哥的身影。 他轻轻扯了扯容润之的衣袖,“容哥,楼哥真的不和我们一起去啊?” “要不找主人......” 容润之朝他摇摇头,“别做多余的事情,你只管听着主人吩咐就是。” 沈青阳抿了抿嘴唇,“可是就剩楼哥一个人,他肯定很难过。” 容润之叹了口气,他何尝不知道,可主人如今明显还在气头上,他哪里敢置喙? 这次短暂的分开,两个人都能借此机会冷静一下,也未必是坏事。 “那也不是我们能管的,走吧。” 江年泽更是从头到尾都没有提到楼峣半个字,只是看见大家都准备好了,便招呼着大家一起出发。 陆承钧一早就等在门口,见他们已经准备好了,自然地接过大家的行李装进后备箱。 “少主,一应行程都安排好了,内罗毕那边会有项目组的人接应,周边奴才都提前安排了人手,确保安全。” 江年泽点点头,“辛苦你了。” 陆承钧不好意思地垂下头,“都是奴才应该做的。” 一行人浩浩荡荡的离开了。 车轰鸣一声启动的瞬间,二楼的窗帘轻微地动了一下,很快又归于平静。 楼峣静静看着车逐渐变成一个小黑点,慢慢消失在视线中,直到再也看不见。 ...... 飞机穿过云层,舷窗外是一片透亮的蓝。 除了刚出门那会儿,沈青阳的情绪有些低落,但是很快,他就被沿途的风景迷住了眼,将那点失落抛诸脑后。 许是因为这是他期盼了很久的事情,沈青阳一路都很兴奋,喋喋不休地介绍着这个项目。 但因为旅程太长了,没过多久,他就累了,昏昏沉沉的靠在椅背上睡着了。 江年泽看了他一眼,把他滑落的毯子往上拉了拉。 陆承钧坐在对面,低声道:“少主,医疗援助主要在基苏木展开,我们先在内罗毕落地,然后跟项目组会合后,一起去基苏木,医疗队主要在那个区域的几个村落轮转。” “那边治安不太好,奴才已经额外调人过去了,会有专人保护大家的安全。” “你调人?” 江年泽挑眉看了看他,像是想到了什么,“你哪来的人?你一个华国上校,难不成还能跨国调度军队?” “怎么回事?从实招来。” 第34章 陆承钧眼中闪过几分懊悔,似乎在暗恨自己怎么说漏嘴了。 他抬头看了一眼江年泽,小心翼翼地说道,“是调度了绝锋堂的一组精锐......” 陆承钧的势力都在军方,能调度绝锋堂的人,背后是谁不言而喻。 江年泽脸上看不出喜怒,可这样诡异的平静更让陆承钧害怕,他咬咬牙,挤出几个字,“少主恕罪,涉及到跨国,绝锋堂的人确实更合适......” 因为害怕江年泽生气,陆承钧连名字都不敢提,只能含含糊糊地提一嘴。 江年泽心中一阵异样,说不出是什么感受,他看着陆承钧一副恨不得马上跪地请罪的样子,笑了,“行了,这么紧张干嘛?我又没说怪你。” 只是猛地听见这个消息,江年泽心里堵得厉害,接下来的旅途也没再说话。 …… 一下飞机,内罗毕的湿热就扑面而来。 接机的人举着牌子,上面印着红十字会的logo。 沈青阳一眼就看见了,兴奋地拉着江年泽的袖子:“主人主人,那儿呢!” 江年泽一不留神,被他扯得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江年泽无奈地看了他一眼,沈青阳这才意识到自己逾矩了,连忙松手,讪讪地笑。 “走吧。”江年泽倒没生气,抬步朝接机的人走去。 来接他们的是一个本地司机和一个华人面孔的年轻姑娘。姑娘自我介绍叫陈麦,也是项目组的成员,负责对接国内的医疗队。 “江先生,欢迎欢迎!”陈麦热情地握手,“您前几天投入的那笔资金可真是解了我们的燃眉之急,实在太感谢了! 江年泽淡淡地笑了一下,“能够为慈善事业尽一份力,是我的荣幸。” “我们先在这边统一修整一下,还有几个成员没有到,等他们到了,我们再一起出发去基苏木。” “好。” 没等多久,车队就从内罗毕出发,一路向西。 窗外的风景逐渐从高楼大厦变成广袤的草原,偶尔能看见斑马和角马在远处悠闲地吃草。 …… 看到眼前驻地的景象时,江年泽无奈地叹了口气,这里的环境比想象中更简陋。 说是驻地,其实就是几排简易板房围成的小院子。医疗队有十几个人,来自全国各地,有医生有护士,也有像陈麦这样的协调人员。 江年泽到的时候,正好赶上他们准备出发去义诊的队伍。 “沈医生!”领队的老周一看见沈青阳,就跟见了米缸的老鼠一样,两眼放光,“您可算来了,这边有几例病情有些罕见,就等着您来拿主意,快快,这边!” 他说着就上手开始拉拽沈青阳,完全忽视了旁边的江年泽。 沈青阳有些尴尬,他正准备介绍一下江年泽,却被江年泽轻轻往前推了一把,只见江年泽朝他鼓舞地笑了笑,“去忙吧。” 沈青阳如蒙大赦,还没来得及谢恩,就被老周一把拽走了。 江年泽勾了勾唇角,他看向远处的沈青阳,那人已经一头栽进了病情的讨论中,完全没有注意到他的目光。 眼神中是他很少见到的专注。 江年泽勾了勾嘴角,看来这趟是来对了。 “少主,”陆承钧走过来,压低声音,“周围环境奴才勘察过了,暂时没有安全隐患,奴才已经将绝锋堂的精锐安排在了周围值班,不过这边治安确实一般,晚上最好不要单独外出。” 江年泽点点头:“你安排就是。” 第44章 少主,后面有车跟着我们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各国其他的人手也陆陆续续地到了,医疗援助个规模慢慢变大,工作也在徐徐展开。 白天,医疗队在距离驻地二十公里外的村落设了临时诊所。那个村子叫莱基拉,坐落在湖岸边,只有几十户人家,大部分是渔民。 诊所设在村小学的土坯房里。一大早,门口就排起了长队,母亲们抱着孩子,老人拄着拐杖,年轻的男人女人站在日头下,静静地等着。 沈青阳跟着老周坐在简陋的诊桌后,一成一天都没挪过地方。 “沈医生,这孩子发烧三天了,您给看看。”志愿者在一旁翻译着。 一个瘦小的男孩被推到他面前。孩子大概四五岁,窝在母亲怀里,眼睛半闭着,呼吸又浅又快。 沈青阳伸手摸了摸孩子的额头,烫得吓人。他用听诊器仔细听了听肺部,又翻开孩子的眼皮看了看。 “拖得有点久了。”他抬起头,看向孩子的母亲,用英语轻声问,“吃过药吗?” 母亲茫然地摇头,用当地话说了几句什么。旁边一个年轻的志愿者翻译:“她说去过村里的巫医那里,给了草药,但没用。” 沈青阳抿了抿嘴唇,没说什么。他转身从药箱里拿出特效药,仔细跟志愿者解释怎么服用,让志愿者翻译给母亲听。母亲听完,忽然抱着孩子跪了下去,额头重重磕在地上。 沈青阳吓了一跳,连忙去扶,可母亲不起来,嘴里不停地说着什么。 志愿者听着那些话,眼眶突然就红了:“她说谢谢您,神会保佑您的。” 沈青阳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脸涨得通红。他下意识回头去找江年泽,看见主人正站在不远处,倚着门框,静静地看着他。 江年泽朝他扬了扬头,笑得很温柔。 沈青阳忽然就不慌了。他弯下腰,轻轻把母亲扶起来,用蹩脚的当地话说了一句从志愿者那里刚学的“不用谢”。 母亲愣了愣,破涕为笑。 门外排队的村民们也笑了。 好不容易结束了一天的治疗,沈青阳肩颈酸疼得厉害,早已是饥肠辘辘。 他随手抓过桌上的面包,狠狠啃了两口,才勉强止住饿意。 站起来的一瞬间,他突然感觉到一阵眩晕,人摇摇晃晃差点晕倒。 江年泽见状忙快走两步,扶住了他。 沈青阳虽然看上去很疲惫,还有点狼狈,但眼睛里闪着灼热的光。 “这么高兴?” 沈青阳使劲点头,嘴里塞满东西,含含糊糊地说:“主人,奴才从来没觉得自己这么有用过。” 江年泽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伸手把他嘴角的面包屑抹掉:“慢点吃。” 沈青阳嘿嘿笑了两声,继续埋头啃饼干。啃到一半,忽然想起什么,从包里翻出一个塑料袋,递给江年泽。 “主人,这个,您尝尝。” 江年泽打开一看,是几块烤鱼,还带着余温。他挑了挑眉:“你哪来的?” “刚才有个大叔硬塞给奴才的,说是他早上刚打的鱼。”沈青阳挠了挠头,“奴才本来不想要的,可是他非要给,还说不要就是看不起他……” 江年泽笑了笑,撕下一块鱼肉放进嘴里。烤得很简单,只撒了粗盐,但鱼肉鲜嫩,带着湖水的味道。 “好吃吗?”沈青阳眼巴巴地看着他。 “嗯。” 沈青阳顿时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 第二天,那个孩子的母亲又来了,怀里抱着一个大陶罐。她走到沈青阳面前,不由分说地把陶罐塞进他怀里。 沈青阳愣住了:“这是……?” 志愿者翻译:“这是她自己酿的蜂蜜,给您的孩子喝。” 沈青阳脸突然就红了:“我、我还没孩子……” 母亲听不懂,只是笑着拍拍他的手,转身走了,走得很快,像是怕他把蜂蜜还回去。 沈青阳抱着那个沉甸甸的陶罐,站在那里好久没动。 那天晚上回到驻地,沈青阳把陶罐小心翼翼地放在床头,睡前还看了好几眼,生怕它不见了。 这里的条件虽然艰苦,可容润之生怕主人遭不了罪,哪怕条件十分有限,他也在很努力地把江年泽照顾好。 这一段时间下来,所有人都瞧着疲惫沧桑了不少,除了江年泽。 每日跟着医疗队去做救援,虽然辛苦但很有意义,再加上一众私奴都很照顾他,江年泽习惯了之后,竟然觉得这里的生活也很愉快。 时间过得很快,马上就到了他们快要返程的日子。 但意外来得很突然。 这天傍晚收队时,夕阳把整个草原染成了金红色。 车队沿着土路往回开,三辆越野车,头车是向导和两个志愿者,中间是医疗队的物资车,江年泽和沈青阳在最后一辆。 沈青阳累得靠着车窗昏昏欲睡,手里还攥着半块没吃完的压缩饼干。 江年泽看了他一眼,把他的脑袋轻轻挪到自己肩膀上。 陆承钧坐在驾驶位,忽然绷直了身体。 “少主,”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后面有车跟着我们。” 江年泽挺直身子看向前面的反光镜。 暮色中,两辆改装过的皮卡正从侧后方快速接近,车上站着人,看不清脸,但能看到架在车顶的机枪。 “加速,甩开他们。”江年泽的声音很稳。 第35章 陆承钧闻言一脚油门踩到底,越野车猛地往前一窜。沈青阳被晃醒了,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怎么了……” 话没说完,一声尖锐的呼啸划破空气,紧接着是震耳欲聋的爆炸声。 车队前方的土路被炸出一个坑,头车猛地打方向,侧翻进路边的灌木丛。 “下车!隐蔽!” 陆承钧已经拔出了枪,推开车门把江年泽往下拽。江年泽反手抓住还在发愣的沈青阳,三个人滚进路边的土沟里。 沈青阳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已经被江年泽一把拽进了路边的土沟里。 下一秒,子弹从头顶呼啸而过,打在车身上,溅起一串火花。 沈青阳趴在沟底,耳朵里嗡嗡作响。 “别动。”江年泽的手按在他后颈上,力气大得惊人,把他死死压在沟里。 沈青阳浑身发抖,牙齿咯咯作响,可他不敢动。 混战中,他听见外面有人在喊叫,用的是中文,带着蹩脚的口音—— “把东西交出来!” ——————分界线——————— (声明) (因为担心某些宝子不看作话,所以写在这里,本文是1vn,所有cp都是he,当时因为审核的缘故,简介标的np审核没有通过,但是后面我会再尝试标注,只是现在验证期间,我不敢随便动文案,怕被锁,此段内容也会在第一章 开头做出补充,如果有无法接受1vn的宝子误入了这本书,我表示非常抱歉,感谢大家理解) 第45章 你们知道我是谁吗? 沈青阳被眼前的场景吓得直发抖,江年泽皱了皱眉头,“青阳,你知道他们要的是什么东西吗?” 沈青阳直摇头,抖着声音说道,“不,不知道......” 可不知怎么回事,那帮人的火力迅速向他们集中,似乎就是特意冲着他们来的。 只听“咔哒——”一声,陆承钧的脸色阴沉了下来。 “少主,没子弹了。” 江年泽的脸沉得可怕,他从腰间掏出一把匕首,紧紧握在手上,又把沈青阳往身后一护,“先隐蔽。” 前面的两辆车已经彻底翻了,车里的人也都被绑匪控制住了。 江年泽看见皮卡上的人开始往这边逼近。领头的是一个独眼的大汉,那帮人后面还拖着一个人,那人浑身是血,像条死狗一样奄奄一息。 那帮人个个手里都拿着枪,江年泽紧紧握住手里的匕首,指尖泛白。 沈青阳看见那个被拖着的人,忽然想起了什么,猛地抓住江年泽的袖子:“主人,那个人,那个被拖着的,奴才见过!” 江年泽猛地转头看他。 “什么时候?” 沈青阳的脸惨白如纸:“就是前天上午,他穿着志愿者的衣服给奴才送午饭,寒暄了两句......” 江年泽的心猛地一沉,陆承钧看着他们慢慢逼近,肌肉瞬间绷紧,已经做好了动手的准备,江年泽伸手拦住了他,“先别动手,看看情况。” 领头的那个转眼就来到了他们面前,说着一口蹩脚的中文,“把数据交出来!” 他拿枪指着沈青阳,沈青阳吓得浑身发抖,江年泽将人紧紧护在身后,“这里没有你要的数据,你找错人了。” 那大汉目露凶光,开始大声咆哮,“闭嘴!” “你!” “对,就是你!” 那个大汉一脸凶相地指着沈青阳。 “把数据交出来!” 江年泽沉着脸,挡在沈青阳面前不动,那大汉见状怒了,掏出枪对着脚下就开了一枪,“让开!” 陆承钧见状一个闪步,很快夺走了其中一人的枪支,“砰——”地也开了一枪。 后面的绑匪都一惊,反应过来后随即大怒,操着一口他们听不懂的语言大骂。 陆承钧用枪指着他们,一步不退。 江年泽上前一步,问道,“我们都不认识你们,你们凭什么说数据在我们手上?” 大汉不耐烦地翻了个白眼,将后面那个死狗一样的男人拖到前面,“这就是证人!” “告诉你们,乖乖把东西交出来!我还可以考虑饶你们一命,否则你们所有人都要死!” “你们知道这是谁的生意吗?这可是北爷的生意!在这里,你们要是敢招惹北爷,地方军都救不了你们!” 江年泽听得一脸懵,他看向地上那个人,那人对上江年泽的目光有些慌乱,随即又大声喊叫着,“坤哥,就是他们!就是他们逼着我把数据交给他们的!数据都在那个医生的平板里!他们现在肯定还没删,您可以搜!” “饶了我吧,我知道错了,我只是一时鬼迷心窍才想着独吞,我知道错了,饶了我吧。” 那人一边告饶一边磕头,那个叫坤哥的被他吵得不行,“砰——”得又是一枪,射中了他安定膝盖,“闭嘴!” 那人疼得直抽搐,却不敢再作声了。 沈青阳听到那人的话,脸色更加难看了,他想到那天,自己的平板确实摆在桌上,当时自己忙着看诊,若是平板真的被人动了,自己大概率也注意不到。 他的冷汗一下就冒了出来。 瞧见他的脸色,江年泽也反应过来,这事恐怕没那么简单,或许他们真的在无意中被迫卷入了进来。 他心下一沉,面上还勉力维持着冷静,可也知道这样僵持着不是办法,如今这里只有陆承钧手上有一把从他们那里抢来的枪,若是真的对上,自己没有任何胜算。 绝锋堂的精锐都被留在了驻地,如今只有回到驻地,双方才能有一战之力。 想到这里,他上前一步,对着领头的坤哥朗声说道,“就算按照他所说,你们的数据在他的平板里,可是我们今天出门没带平板,平板现在在驻地,你们就算杀了我们,数据也拿不到手,不如跟我一起回去。” 那大汉怀疑地看着他们,一群人嘀嘀咕咕说了一通,许是觉得他们人多势众不必担忧,便下定了决心去。 领头的大汉上前一步,“你们要是敢耍花样,就把你们通通杀掉!” “带路!” 他猛地推搡了一把,江年泽一个踉跄差点摔倒,陆承钧见状目露凶光,差点又准备开枪。 江年泽隐晦地朝他摇摇头,示意他不要轻举妄动。 绑匪押着他们一路开车冲进了驻地,那时天已经全黑了。 江年泽被一把推下车,腿软得差点跪在地上,陆承钧扶了他一把,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 趁着那帮人没注意,江年泽暗地里打了个手势,绝锋堂的人见状,分散开来隐蔽地守在了几个关键点,枪口对准了那帮歹徒。 一行人走进了屋里。 那帮人一进去便到处打劫般的四下搜寻,很快就翻出了沈青阳的平板。 里面赫然有一个加密文件夹。 沈青阳大惊失色,急忙看向江年泽,嘴唇蠕动了几下,准备说些什么。 江年泽朝他摇摇头,示意他不要轻举妄动。 大汉很快就打开了文件夹。 江年泽瞥了一眼,只见里面的文件密密麻麻,全是人员名单,名字、年龄、照片、交易价格、买家信息、运输路线,一行行的数据列得清晰明了。 还有一段段视频,拍的是一个个被关在笼子里的人,有男有女,有孩子,最小的看起来只有三四岁。 不仅这些,里面还有些江年泽熟悉的面孔,村子里的人的信息也赫然在里面。 大概是那个人后来自己加进去的,他把这个村子也当做了预备交易的货物。 江年泽的脸色一下就变了,胃里翻涌着一阵恶心。 事情到这里已经相当明了,他们口中说的生意,大概就是这些人口贩卖,甚至可能包括器官移植,而他们逮住的这个人,估计是内部的叛徒,不知道为什么带着数据出逃了。 于是被自己人追杀,于是藏进了这个村子,又看他们随身带着保镖,猜测他们身份不简单,便想着将数据导入沈青阳的平板,这样一旦被抓住,还能拉着他们一起送死。 真是好歹毒。 坤哥沉着脸看完了这些数据,目光又落在江年泽身上,扯出一个阴森的笑:“你们既然看见了这些东西,就不能活着。” 说着他就扬起了手,手下人见状纷纷举起枪,一时间十几个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他们。 江年泽静静地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温和,可不知道为什么,坤哥只觉得背后一凉。 江年泽冷静地开口道,“你们知道我是谁吗?就敢杀我?” 第46章 若是我不愿意合作呢? 江年泽慢条斯理地说道,“这对你们来说或许是了不得的生意,可是对我而言,这些东西不值一提,这点蝇头小利也配入我的眼?” 坤哥听到这话有些懵了,随即眼睛里流露出明显的忌惮,又强撑着气场,“少吓唬我!我周坤可不是被吓大的,以为编这些瞎话就能活命吗?” 第36章 江年泽笑了笑,不说话,随即一扬手,藏在暗地里的绝锋堂的精锐蜂拥而上。 两方人马当即对峙上了。 江年泽冷冷说道,“去问你们老大,他自然知道我是谁。” 这话当然是胡说的,可江年泽也没有办法,只能寄希望于江家在海外也有威慑力了,他一边强撑着气场,一边暗地里跟陆承钧打手势,示意他赶紧给国内发消息求援。 现在两方对峙,看着不落下风,可这毕竟是他们的地盘,谁知道后面会不会有援兵? 贸然动起手来,吃亏的一定是他们。 周坤看见这一幕,眼神中明显有些忌惮,这个少年看着年轻,道上这些年也确实没有这号人物,所以他方才才掉以轻心。 可看着眼前这帮人,他在道上混了这么多年,眼力自然是有的。 那些人明显训练有素,个个身上都带着杀气,还有手上端着的枪支,这样的配备,怕是一般的雇佣军都比不上。 他重新打量起江年泽,莫非这小子,真的有什么背景? 江年泽显然不想跟他过多解释,这种时候多说多错,最好让他们自己猜。 于是说完这番话,他就冷冷地盯着对方,摆足了架子。 周坤犹豫了一下,低声吩咐了几句,便独自一人走出了屋子,随后就听见外面传来他轻声打电话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在请示他的上级。 留下那帮人和绝锋堂的人对峙。 很快,周坤就回来了,这次态度明显客气了很多。 江年泽有些发懵,他刚刚那样说本来只是想唬住他们,可没想到真的起了作用。 他心下惴惴,可面上却一派冷静,不露声色。 大汉客套地朝他们硬挤出一个别扭的微笑,“不知您的身份,冒昧了。” “只是您虽然出身尊贵,可您既然看见了这些信息,我便不能轻易放你们离开,我已经请示了老板,老板正在赶来的路上,只好委屈你们在这里多等一等了。” 江年泽握紧了双拳,他们果然还有帮手! 且就在附近。 这让他不禁冷汗直冒。 他强撑着点点头,两方就这样达成了诡异的平衡。 那叛徒见状,忙爬到了江年泽的身后,避开了坤哥一行人,周坤见状也没说什么。 江年泽带着沈青阳和陆承钧走进房内,外面留着绝锋堂的人镇守,那人似乎生怕自己在外面会被杀,硬是厚着脸皮挤进来了。 陆承钧看向他的眼神带着杀气,却被江年泽阻止了。 刚好,他有些话想问这个人。 “为什么把数据导入沈青阳的平板?” 那人劫后余生地逃过一死,看着江年泽突然笑了,“我果然没猜错,你们当真有背景,竟然连北爷都忌惮你们。” “我这样做,当然是为了保我的命啊!自从老子偷走了数据,周坤就跟猫追耗子一样盯着我不放,我再不拖你们下水,就真的要被杀了!” 那人狞笑着看着他们,脸上虽然伤痕累累,可眼里是说不出的得意。 “不过老子也是命好,还真叫我赌对了。” 江年泽气得浑身发抖,看向他的眼神全是冷意,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若不是这个人渣,他们何至于沦落到这样危险的境地。 况且,他还做着人口贩卖这样肮脏的生意,简直就该下地狱。 那人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江年泽对他的恨意,还在滔滔不绝地自夸,甚至口出狂言想和江年泽合作,“虽然我不知道您是怎样的出身,但是既然北爷都忌惮你,想来你的身份也不简单,既然这样,不如跟我合作吧?我带你们赚大钱。” “赚大钱?” 江年泽的声音冰冷,“你说的是那些肮脏生意?你准备和我一起做那个?” 那人满不在乎地说道,“什么肮不肮脏的?能赚钱就是好生意!” “反正那些人这辈子也就是烂在泥里的命了,还不如让我拿来赚点钱,他们还要感谢我,是我让他们的人生实现了价值。” 他夸张地笑着,“先生,你知道一个人全身上下的器官加在一起,能卖多少钱吗?” 他伸出五个手指,“这个数!” “像他们这种活在贫民窟的下等人,恐怕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吧!” 江年泽听得心头火气,再也控制不住,一把抢过陆承钧手上的枪支,“砰——!”的一声,了结了这个人渣。 那人临死之前脸上还带着得意的笑。 突兀的枪声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在这种地方,死个人,太常见了。 直到看见那人断了气,江年泽才觉得心口那口气顺了。 他深吸一口气,慢慢坐了下来,沈青阳猛地就跪下了,额头重重磕在地上:“主人,都是奴才的错,是奴才大意,才叫主人如今置身险境,奴才该死!” “起来,”江年泽的声音平静,却带有一些疲惫,“这也不能怪你,谁也不知道会惹上这样一出事。” “只是现在他们显然对我们有所忌惮,算是一个好消息了。” “只是他们口中的老板,也不知是何方神圣,只能到时候随机应变了。” 沈青阳跪在地上,不住地颤抖,不敢起来。 江年泽叹了口气,弯腰把他拽起来,“行了,不关你的事。” 第二天一早,大汉口中的老板就来了。 他一看见江年泽,脸上带上了夸张的笑容,“真是江少主啊!久仰久仰,没想到江少主这般有闲情雅致,来这样的地方扶贫。” “别的不敢说,在这里我坎北也算一号人物,江少主日后若是还愿意来,一定提前给我打招呼,我保证好酒好肉款待您。” “也是我这几个手下不懂事,得罪了您,这不,一听说这个消息,我就亲自赶来跟您赔罪了。” 江年泽有些惊讶,没想到这些人真的查出了自己的身份。 看来,江家在非洲也有势力。 可他嘴上话虽然说得客气,可手下的枪却没收起来,由此可见其心。 江年泽不动声色,应付道,“不敢当,只是和您手下有些误会。” “只是您既然知道我是谁,那可以放我们离开了吧?” 坎北依旧笑得和蔼,可说出来的话却不客气,“您身份尊贵,我自然是不敢再扣着您,只是您看见了我的机密信息,就这样走了,我也确实不放心。” “您也知道,我是个生意人,做生意讲得就是一个诚信,若是叫客户知道我泄露了他们的信息,怕是明天我坎北就没法在道上混了,只好麻烦您多体谅。” 江年泽冷冷道,“你想让我如何体谅?只有死人才能完全保守秘密,莫非你是想把我们都杀了?” 坎北闻言笑了,连连摇头,“何至于此?我难道看起来像是这般是嗜杀之人吗?若是真想要你们的命,直接吩咐手下动手就是,何必我亲自来跑一趟?” “我今日来这里,是真心想和您谈和的。” “您如今对我来说是个陌生人,我自然不放心您,可若是我们成了合作伙伴,那就是朋友,我岂会不相信自己的朋友?” 话说到这里,江年泽哪里还不明白坎北的意图。 他想要拉自己一同下水。 是了,他既然已经知道了自己的身份,想来也知道江家的权势。 江家在各行业均有涉猎,就算是在非洲,实力也不容小觑。 更何况,若是能和自己合作,更是可以打开华国的市场,利润可想而知。 江年泽冷笑不止,“若是我不愿意合作呢?” 第47章 你是想敬酒不吃吃罚酒了? 听到这话,坎北的脸上虽然还带着笑意,但是眼中微微眯起,已然是起了杀心。 他微微扬了扬手,一直守在外面的雇佣兵当即就涌了进来,比起周坤之前带的人手,至少多了三倍。 他挑眉得意地看着江年泽, 语气带上了杀意。 “江少主不再考虑考虑吗?” “我是真心想跟您交朋友的。” 江年泽冷冷说道,“我江家交不起你这样的朋友,恕难从命。” 见江年泽如此不识趣,坎北的脸色终于彻底阴沉了下来,“江少主,你们华国有一句话,叫敬酒不吃吃罚酒,看来江少主今天是想喝罚酒了。” 江年泽已经被恶心得不行,实在没法继续坚持着跟他虚以委蛇,嘲讽道,“你那东西也配叫酒?里面掺了多少人的血,你还记得清吗?” “你这杯酒光是摆在我面前就叫我恶心的不行,也配让我喝?” 坎北闻言不怒反笑,“好啊,看来你是等不及想上黄泉路了!” “那我就成全你!” “动手!” 下一秒,对面成排的子弹就横扫过来。 陆承钧连忙护住江年泽,端起手中的冲锋枪就向外扫射,绝峰堂的精锐迅速结成防线,挡在江年泽面前。 第37章 一时双方都火力全开。 江年泽被压制在屋内的承重柱后,耳边全是子弹打在墙体上的闷响和玻璃碎裂的刺耳声。 陆承钧蹲在他身侧,脸色发白,手里的枪已经换过两轮弹夹。 “少主,您先撤,这里奴才顶着!”陆承钧吼道,“咱们的人太少了,您现在在这里不安全!” 江年泽咬紧牙关,没有回话,也没有退后。 他看了看时间,距离陆承钧向国内求援已经过去了将近二十个小时,想来援兵也快到了。 他咬咬牙,“再撑一下,援兵快来了!” “江少主!”坎北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带着志在必得的笑意,“何必呢?我敬你是江家的人,才给你这个机会。你以为今天不点头,还能活着走出这个地方?” 江年泽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猛地开了一枪作为回应。 “不识抬举!”坎北的语气骤然转冷,“接着打,其余人都可以杀,江年泽留一口气就行!” 火力骤然加剧。 绝锋堂的人一个个倒下,包围圈越缩越小。 陆承钧闷哼一声,肩膀中了一枪,却仍死死挡在江年泽身前。鲜血顺着他黑色的衣料往下淌,在地上汇成一小洼。 “陆承钧!”江年泽瞳孔一缩。 “奴才没事。”陆承钧的声音已经有些发虚,却仍倔强地端着枪。 江年泽眼眶发酸,抬手将他往后拽了一把,自己顶上那个位置。 陆承钧还准备再犟,却被江年泽死死抵在后面。 一颗流弹擦着江年泽的耳廓飞过,在身后的墙上炸开一个焦黑的坑。 看着越来越不利的局面,江年泽的心往下沉了沉。 难道,今天真要交代在这里了? —— 国内。 距离主人一行人出发,已经足足过去了半个月,这半个月,家里就只有他和顾珏两个人。 他不敢再对顾珏动手,却也不想看见他。 于是派了绝锋堂的人24小时守在家里,自己干脆住进了绝锋堂的总部。 一成半个月都没有回过家。 毕竟,家里全是主人生活过的气息,却偏偏没有主人。 他实在待得难受。 更别提,还要看见那个糟心的顾珏。 他就这样一天一天苦苦地煎熬着,每天把自己陷在繁重的公务里,谁劝都没用。 因为他知道,执掌好绝锋堂,是他对主人唯一的用处了。 况且,就算他的身体已经累到极致了,可躺在床上还是睡不着,一闭上眼想着的全是主人。 主人对他的漠视。 主人对他的厌恶。 还有主人冰冷地命令,“出去。” 他不敢睡着。 生怕下一秒,自己就会在梦里梦见主人抛弃自己。 更怕,噩梦成真。 他就这样一边煎熬着,一边盼望着。 其实他也不知道自己是该盼着主人回来,还是盼着主人不回来。 他怕看见主人漠视的表情,可又控制不住的想念着主人。 更怕主人回来的第一个命令,就是驱逐他。 毕竟...... 他想到了陆承钧,很早之前他就听说过这个人,出身显赫,世代忠心。 或许这次回来之后,主人就会发现那位陆上校比自己好用一百倍,比自己听话,比自己有能力,更不像自己那样和主人有着不堪的过往。 他干干净净,又忠心纯粹。 楼峣昏昏沉沉地躺在沙发上,脑海中走马灯般的放映着他和主人过往的点点滴滴。 突然,外面传来一阵喧闹,还没等楼峣发火,那人已经冲了进来, “首领——!” “少主,少主出事了!” 他猛地一个起身,一把揪住了来人的衣领,“你说什么?” 手下一脸惊惧,忙跪下道,“首领,刚才陆上校传来情报,主人在非洲遇险,需要支援。” 楼峣瞳孔猛地一缩,脑海中只剩下几个大字重复放映—— 主人遇险了。 他浑身一个激灵,马上回过神来,厉声喝道,“点人!所有在绝锋堂内的人,五分钟之内集合完毕,立刻出发!” “是!” 第48章 求少主,收了奴才 硝烟刺鼻,血腥味愈加浓烈了。 江年泽扣动扳机的手指已经麻木,虎口震得发裂,黏腻的汗混着血顺着枪身往下淌。 他已经记不清自己开了多少枪,只知道绝锋堂的人一个接一个地倒下去,再也站不起来。 “少主……”陆承钧的声音已经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江年泽回头,瞳孔骤然收缩。 陆承钧靠在柱子上,脸色惨白如纸,不知什么时候,胸口又中了一弹,此时胸口的衣服已经被血浸透了一大片,还在往外涌。 他手里还握着枪,但手臂已经抬不起来了,胸口的气息也十分微弱。 “陆承钧!”江年泽扑过去,伸手按住他的伤口,滚烫的血瞬间淹没指缝,“撑住!不准死,听见没有?” “奴才……护不住少主了……”陆承钧扯出一个笑,嘴里涌出血沫,“对不起……” “放屁!”江年泽眼眶赤红,手上青筋暴起,拼命往下摁,尝试止血,“不准说这些丧气话,你要是觉得对不起,就撑住了,活下来!” 可血止不住。 怎么也止不住。 陆承钧的眼皮开始往下垂,嘴唇翕动着,似乎还想说什么,却只发出微弱的气音。 江年泽的心像是被人狠狠攥住,扯得生疼。 又一梭子弹扫过来,打在柱子边缘,碎石崩了他一脸。 坎北笑得很得意,“江少主,还不认输吗?再不认输,您这些手下可就要死绝了!” “不过,” 他装模作样地唏嘘两声,“现在,他好像也没剩两口气了,哈哈哈哈哈!” 江年泽咬紧牙关,没有回头,只是把陆承钧往身后又塞了塞,单手换了个弹夹。 绝锋堂剩下的人不到十个,大家围成一个越来越小的圈。 弹药卡壳的声音此起彼伏。 坎北显然也听见了,笑得更加张狂:“没子弹了吧?江少主。” “识相点,出来,我给你个痛快。” 江年泽没应声。 他把打空的枪扔在一边,从靴筒里抽出最后一柄匕首。 刀身冰凉。 他低头看了一眼陆承钧。 陆承钧已经闭上了眼睛,胸口几乎看不出起伏,只有微弱的气流偶尔从唇间泄出。 江年泽喉结滚动了一下,正准备将陆承钧拖到一旁的死角,却被陆承钧颤颤巍巍地攥住了衣角。 陆承钧此刻已是强弩之末,瞳孔几乎快要涣散了,却还在努力地看向江年泽。 “少主……”他的声音断断续续,每一个字都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奴才……有个……有个不情之请……” “你说。”江年泽俯下身,把耳朵凑近他的唇边,声音发颤,“你说,我听着。” 陆承钧的嘴唇动了动,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气音,胸口的血还在往外涌,染红了江年泽撑在他身侧的手。 “若是奴才这次能侥幸活下来,少主可否看在奴才一片忠心的份上,收了奴才......” 他的声音愈发虚弱了,可说起这个,眼睛里又重新聚起了光,“奴才,奴才真的很想,像他们一样,喊您主人......” 他攥着江年泽衣角的手在发抖,指节泛白,像是用尽了这辈子最后的力气。 “求少主……收了奴才……” 江年泽的呼吸一窒。 他张了张嘴,想出声应下,可喉咙里却像是堵了什么,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他只是拼命地点头,“好,我答应你,你一定要撑住。” 陆承钧的眼睛弯了弯,露出一个心满意足的笑。 然后,他的手松开了,缓缓地从江年泽的衣角上滑落下来。 江年泽的心猛地沉下来,他将陆承钧靠在墙边,随即站起来,握紧了手里的匕首。 “江少主,何必呢?”坎北站在包围圈外,身边簇拥着几十个雇佣兵,黑洞洞的枪口全部对准了江年泽, “要不是你不识趣,我们何必闹得这样两败俱伤?” “现在好了,你杀了我这么多兄弟,我就是想饶你一命也不能够了,毕竟,我这些兄弟们不会愿意啊。” 江年泽握紧匕首,没有说话。 他冷冷地看着坎北。 坎北被他那个眼神刺了一下,再也维持不住表面的虚伪,杀意外泄,下令道,“杀!” 雇佣兵蜂拥而上。 江年泽握紧了匕首,准备拼死最后一搏—— “砰——!” 一声枪响后,冲在最前面的那个雇佣兵脑袋猛地后仰,整个人直挺挺地栽倒在地,只见眉心留下一个血洞。 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 第38章 密集的枪声从四面八方炸开,坎北的人一个接一个的倒下。 坎北脸色骤变:“怎么回事?!” “老大!他们有援兵!” 周坤惊恐地喊叫着,“我们被包围了!” 话音刚落,一辆黑色越野车咆哮着撞开外围的障碍物,直接冲进驻地,轮胎在地面摩擦出刺耳的尖啸。 车门还没完全打开,一道人影就已经从车里跃出,手中的冲锋枪还吐着火舌。 那人一身黑衣,身形颀长,眉眼冷厉如刀。 是楼峣。 在他身后,无数精锐如同潮水般涌来,从四面八方包抄,火力凶猛得几乎要将这片废墟掀翻。 不过几息功夫,局面就已经完全逆转。 坎北的雇佣兵还没来得及抵抗,就被打得七零八落,溃不成军。 楼峣利落地一枪撂倒挡在面前的最后一个敌人,视线越过满地的硝烟和血肉,落在江年泽身上。 主人的衣服被血浸透了,脸上也有小磋伤,嘴唇干裂,握刀的手因为用力过度还在微微发抖。 他的心一下就松了下来,主人还活着。 可主人伤得很重。 楼峣的心脏狠狠撞了一下胸腔,疼得他几乎站不住。 他没有停顿,抬腿就朝那边冲过去。 “主人!”楼峣单膝跪下,伸手想扶住江年泽,却看见他满身的血,手僵在半空中,不敢落下,“主人,您哪里受伤了?还撑得住吗?奴才已经叫医疗队过来了,马上就到!” “对不起,都是奴才来晚了......” “奴才该死......” 江年泽看着眼前这个人。 这个被他冷落了半个月的人,如今却浑身浴血地跪在他面前,眼眶通红。 江年泽的嘴唇动了动,刚想说什么,可刚一动作,眼前就骤然一黑。 所有的力气在这一刻全部抽空,他像一根绷了太久的弦,在看见援兵的那一刻,断了。 他往前倒了下去。 “主人!”楼峣一把接住他,把人紧紧抱进怀里。 触手是黏腻的血和滚烫的体温,江年泽的身子软得不成样子,头无力地垂在他肩上。 楼峣的瞳孔剧烈收缩,心脏像是被人活生生剜出来一样,疼得他浑身发抖。 “主人……主人!”他收紧手臂,声音已经惊得变了调,“您醒醒,您别睡,求您……” 江年泽没有回应。 他闭着眼睛,呼吸微弱,脸色白得像纸。 楼峣死死咬着牙,眼眶里的泪不受控地流下,砸在江年泽的脸上。 “医生呢?”他嘶声吼道,声音几乎撕裂,“到哪儿了??” 他紧紧抱住江年泽,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您还没处置我呢……您不能……不能就这样……” 很快,救护车呼啦啦地赶过来,一行人手忙脚乱地将江年泽推进了病房。 第49章 他照顾人不会,找事倒是很有一套 江年泽觉得自己在一片虚无中不受控地往下沉。 周围什么都没有,只有无尽的漆黑,还有伴随着下坠呼啸而来的风。 他想睁开眼睛,可眼皮却重得像灌了铅,怎么也睁不开。 身体也像被什么压住了一样无法动弹,只有意识清醒得可怕。 他听见纷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很多人在他周围来来往往,喧嚣不止。 “血压还在掉!快,准备气管插管——” “静脉通路再开一组!去拿多巴胺!” “瞳孔反射存在,快,推床!推床!别堵在这儿!” 车轮急促地碾过地面,金属碰撞声、脚步声、仪器警报声混成一团,还有医生在大声喊叫着,“心率130了,氧饱和度掉到85了!” 他感觉自己的身体被搬动了,周围的声音嘈杂却格外遥远。 慢慢地,他觉得呼吸变得顺畅了一些,大概是插管了,氧气直接送进肺里。 突然,一只手握住了他的手。 温暖,干燥,有力量。 “年泽,能听见爸爸讲话吗?” 那个声音很熟悉,此刻却带着藏不住的颤抖。 是爸爸。 江年泽努力尝试着回应,然后,他的手指微弱地动了一下。 这一下被江衡敏锐地捕捉到了,那只握紧他的手猛地收紧。 “年泽?!”江衡的声音近在耳边,又惊又喜,抖得不像话,“快来人——,他动了!他手指动了!” 江年泽挣扎着睁开了眼睛。 最先感知到的是光。 病房里的灯没全开,只亮着床头那盏小灯,暖黄色的光晕落在天花板上,并不刺眼,反而很温馨。 窗帘拉着,看不见外面是白天还是黑夜。 接着他感觉到左肩那里一抽一抽地疼,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皮肉底下跳。 他眨了眨眼,视线慢慢变得清晰。 床边坐着江衡,江衡的背佝偻着,眼眶红得厉害,眼底还有血丝,眼圈青黑。他紧紧握着江年泽的手,指节都有些泛白。 见江年泽睁眼看他,江衡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年泽,感觉怎么样?” 江年泽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刺痛,连一个字都吐不出。 容润之见状立刻快步上前,端来半杯温水,将吸管递到他唇边,“主人,慢点。” 他就着吸管小口咽下两口温水,滚烫干涩的喉咙终于舒缓了些许。 靠回床头缓了片刻,他才轻轻回握了父亲的手,扯出一个虚弱却带有安抚的笑:“爸,我没事,让你担心了。” 江衡红着眼眶拼命摇头,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自责:“是爸爸不好,爸爸没保护好你。” “我昏迷多久了?”江年泽轻声问道。 “快十个小时了。” “陆承钧呢?” “还在icu,但已经脱离生命危险了。”江衡握着他的手又紧了紧,“他伤得比你重,好在抢救及时,命保住了。” 江年泽轻轻点头,轻轻喘了两口气,没再说话。 病房门被轻轻敲响。 沈延推门而入,身后跟着捧着检查单的沈青阳。 看见江年泽醒来,沈延明显松了口气,快步走到床边,目光扫过江衡,立刻屈膝跪地,“奴才沈延,叩见家主、少主。” 沈青阳也紧跟着跪下,头埋得极低,“奴才沈青阳,拜见主人、家主。” 江衡在看见沈青阳的那一刻,脸色骤然阴沉下来。 那眼神冷得像淬了冰的利刃,直直扎在沈青阳身上。 沈青阳脊背绷得僵直,手指微微发颤,额头贴紧地面,连呼吸都放轻了。 他努力克制自己的恐惧。 他知道,主人伤成这样,全是受他连累,若不是他闹着要来这边做项目,主人就不会迁就自己千里迢迢来到这个鬼地方,更不会被卷入这样的危险,在病床上昏迷了整整十个小时。 这一切的罪过,都在他。 愧疚与恐惧狠狠绞着他的心脏,沈青阳的眼眶红得厉害。 家主如此疼惜主人,如今看主人伤成这样,自然会找自己算账。 他只能暗暗祈祷,家主将怒火发泄在自己身上后,能够饶过沈家。 毕竟,爸爸年纪大了。 实在经不起折腾。 病房里的空气瞬间凝固,只能听见监护仪规律的滴答声。 容润之悄然后退半步,不敢出声。 沈延跪在儿子身侧,鬓角的白发在暖灯下格外刺眼。 他感受到了家主的威压和杀意,可旁边跪着的,是他最疼爱的儿子,他哪里忍心叫儿子受此苛责? 于是顶着压力向前膝行一步,挡在了沈青阳的面前。 沈青阳准备拉住父亲,伸手却被挡住。 “家主恕罪,少主经此大难,全怪奴才教子无方,只是青阳尚且年幼,少主这边也需要人伺候,求家主宽恕,从轻发落,奴才愿意承担一切罪责。” 沈青阳一时间没忍住,眼泪哗哗地落下来。 他从未如此痛恨过自己。 软弱,无能,天真。 江年泽看见了沈青阳的泪水,叹了口气。 他看着江衡的脸色,知道他那股压在心底的怒火,早已烧得旺盛。 可来非洲做项目,到底是他定下的。 哪里能全怪在青阳头上。 更何况,遇见坎北那帮人纯属意外,无人能够预料得到。 江年泽反握住江衡的手指,声音虚弱却清晰:“爸。” 江衡低头看他,眼底戾气未消,却下意识柔和了神色。 “是我自己要来的,”江年泽一字一顿,说得缓慢却笃定,“您别怪他。” 沈青阳跪在地上,眼眶猛地一酸,眼泪流得更凶了。 江衡颇有些气急败坏,“年泽,事到如今你还为着他!要不是他——” “我知道您担心我。”江年泽打断父亲的话,握得更紧了些,嘴角扯出一抹安抚的笑,“可这真的不能怪他。” 第39章 “况且沈叔这些年为江家做了不少事,我们也不好伤了他的心,再说,我这不没事吗?” “您就高抬贵手,好不好?” 闻言,沈延诧异地抬头看了一眼江年泽,头垂得更低了。 江衡沉默几秒,胸口剧烈起伏,看着儿子恳切的眼神,终究将那股怒火强压下去。 他抬手按了按眉心,冲跪地两人摆了摆手:“罢了,起来吧。” 沈延缓缓起身,动作有些迟缓。 沈青阳跟着站起,膝盖跪得发软,踉跄了一下才站稳,他依旧垂着头,不敢去看床上的江年泽。 沈延上前,轻轻掀开被角,动作极轻极温柔地检查过江年泽左肩的伤口,确认没有渗血,才退后半步低声回禀, “回家主、少主,少主伤势主要在左肩,失血过多导致休克,所幸未伤及要害,手术很成功,后续安心休养,不会留下后遗症。” “陆上校情况也已稳定,奴才每日会亲自前去查看。少主这边,青阳也会寸步不离守着。” 江衡闻言没忍住阴阳了两句,“最好是,你家这个小子,照顾人不会,找事倒是很有一套。” 一番话说得沈家父子二人惶恐不已,连连请罪。 江年泽伸手拽了拽他的衣袖,示意他不要再说了。 江衡看着自己儿子这一副胳膊肘往外拐的样子,气得没忍住翻了个白眼。 但还是缓和了神色,又小心地替江年泽掖好被角,“算了,我去见见院方,你好好休息。” 江年泽点点头。 随后,沈延行了一礼,也跟着轻手轻脚地出去了。 第50章 那枚项圈,落了下来 房间里瞬间安静下来。 沈青阳仍旧站在原地,垂着头,眼眶通红。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可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一般,竟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千言万语最终都化作无声的愧疚。 江年泽朝他扬了扬手,示意他过来。 沈青阳默默上前几步,跪在江年泽床前,江年泽看他眼睛都哭红了,无奈地叹了口气,又轻轻摸了摸他的头,“好了,多大人了,哭成这样,羞不羞?” “我没事,我爸也是担心我,你别担心,不会迁怒沈家的。” “你要是愧疚,这段时间就好好照顾我,嗯?” 沈青阳听见江年泽这样温柔地哄他,心里更是一阵阵的酥麻,他强忍住眼泪,连连点头,“奴才一定照顾好主人。” 江年泽又安抚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地上凉,别跪了,快起来。” 随后又转头看向容润之,轻声问道,“楼峣呢?” 容润之顿了顿,“在外面跪着。” 江年泽眉头微蹙,有些意外。 容润之出声解释道,“主人被推进手术室时,他就一直守在外面。等医生说您脱离危险后,他便跪在病房门口,奴才劝过,他不听。看看时间,已经跪了快四个小时了。” 江年泽皱了皱眉头,“去叫他进来。” 楼峣跪在病房门外,膝盖从最初的酸痛,变成刺痛,到如今,早已麻木得失去知觉。 这家医院是江家临时征用过来的,来往之人皆是江家内部的亲信,无人对他此举感到意外。 就算偶然经过,也都是目不斜视的轻声离开。 楼峣此时心中惴惴不安。 当初乍闻主人有难,他来不及细想,一心只想赶紧奔赴非洲支援,满心满眼都是护主人周全。 可此刻,主人终于度过危险期,他心底的惶恐,却比在手术室门外等待时更甚。 因为,主人还没有原谅他。 甚至,根本不想见他。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他的心脏就像被藤蔓死死缠住了一样,勒得喘不过气。 他擅自越界、自作主张,惹得主人厌弃不说,如今还在明知主人厌恶自己的情况下贸然追来非洲,又在主人遇袭时没能第一时间赶到,实在万死难赎。 他看着主人虚弱地晕倒在他怀里,看着主人被推进了急救室。 可他只能等在外面,被那扇冰冷的门隔绝在外。 而此时,他多想进去看一眼主人,看一眼主人是否安好,可他不能,也不敢。 他不敢再冒一点被主人厌弃的风险了。 刚才润之出来过一次,可也只是淡淡看了他一眼,一句话没说。 他心中更是惶恐不安。 主人知道他在外面跪着吗? 还是……,根本不屑于知道? 楼峣攥紧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尖锐的刺痛勉强拉回他纷乱的思绪,可胸口那股酸涩恐慌,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病房门忽然被拉开一道缝隙。 楼峣猛地抬头,撞上容润之平静的目光。 “主人叫你进去。” 他整个人一僵,愣在原地一动不动,像是没听懂这几个字。 容润之何等细腻的心思,哪里不明白他的想法,无奈的轻叹一声,又重复一遍:“主人醒了,叫你进去。” 楼峣张了张嘴,喉咙紧张得干涩发紧。 他撑着地面想站起,双腿却早已麻木不听使唤,他踉跄着晃了两下,才勉强站稳。 可他顾不上揉搓缓解那麻木刺痛的膝盖,三步并作两步冲到门口,手抚上把手的瞬间,却又顿住了。 他的心跳得飞快。 他很怕,怕推开门,看见的是主人厌恶的脸。 容润之看穿了他的忐忑,在他身后轻轻推了一把,“进去吧,主人没生气。” 门被推开。 暖黄色的灯光倾泻而下,落在江年泽身上,照得人格外温柔。 楼峣怔怔望着床上的人。 主人靠在床头,脸色苍白,左肩厚厚缠着绷带,手背还有留置针。 楼峣站在门口,望而却步。 江年泽见他站着不动,朝他轻轻招手,声音温和,“进来吧,杵在那儿做什么?” 楼峣愣了两秒,才如梦初醒,快步走到床边,毫不犹豫屈膝跪下。 江年泽看着他这副自责惶恐的模样,心中万般怜惜。 半个月前的那点火气早已消散,心里软成一片。 更何况,这一次若不是楼峣及时赶到,后果不堪设想。 楼峣却先开了口,声音低哑得不成样子,“主人……伤得重不重?” 江年泽微微讶异,没想到他会主动开口,轻声安抚道,“没事,多亏你来得及时。” 楼峣紧绷的肩膀瞬间塌下几分,悬在半空的心,终于稍稍落地。 沉默在病房里蔓延。 江年泽忽然抬手,指尖径直落在他颈间,触碰到那冰凉的项圈。 楼峣浑身一僵,血液仿佛瞬间凝固。 他垂着眼,五感在这一瞬间变得异常敏锐,他感受到主人的手在轻轻摩挲着项圈。 主人是要惩罚自己了吗? 罚他抗令? 还是...... 他心中突然产生了一个可怕的猜想,可又瞬间被自己压下。 不,不会的...... 他在心底给自己默默打气。 主人心善,就算懊恼自己贸然来此,自己多求求主人,无论怎样的责罚,自己都扛得住。 让主人消气了就好。 可江年泽的手指正在慢慢逼近指纹锁的边缘。 “主人……”楼峣声音发颤,慌乱又无措。 江年泽没有应声,只是耐心地摸索着。 他刚醒不久,脑子还有点晕,这玩意儿他之前也没碰过,倒是十分陌生。 现在要找开关,倒是花了不少时间。 楼峣跪在原地,动都不敢动。 突然,那冰凉的金属被轻轻拨动了一下。 他恐慌起来。 一旦项圈被解开,是不是代表,主人连最后一点牵绊,都不愿给他了? 他是不是,真的要被主人彻底抛弃了? 他再也忍不住,第一次伸手阻止了江年泽的动作,压住了江年泽的手,“主人,奴才……” 他话未说完,只听见极轻的“咔哒”一声,他只感觉颈间一松。 那枚项圈,落了下来。 第51章 他获得了新生 东西落在地上,发出极轻的一声脆响。 可落在楼峣耳中,却如惊雷炸响一般。 他整个人僵直地跪在原地,一动不动。 过了很久,他才终于反应过来,低头看向地上的项圈。 他还记得最初戴上它的场景,虽然它代表了主人对他的不信任,但也正是这个东西,让他拥有了呆在主人身边的资格。 可是现在,它掉落在了地上。 楼峣的指尖微微发颤,他想伸手去捡,可手抬到一半,却又僵在半空中。 他不敢。 他不敢忤逆主人,他怕自己这样的举动,会让自己在主人心中连最后一点听话的印象都留不下。 楼峣忽然俯身,额头重重磕在地板上。 “主人......” 第40章 他的声音沙哑得快要听不清,字句断断续续地从喉咙里挤出来。 “奴才知错,奴才不该自作主张,不该擅自追来非洲,不该......” 他语无伦次地说着,声音却越来越抖,“求主人......求主人不要......” 他哀求至今,可主人一言不发。 他的心沉到了谷底,“或者,求主人,杀了奴才吧......” 江年泽愣住了。 他没想到楼峣会是这个反应,这人竟是全想岔了。 他低头看着跪在地上的人,那人的肩膀正微微颤抖,额头抵着地面,整个人卑微进了尘埃里。 可是,他分明只是想把项圈解下来。 想告诉楼峣,从今往后,你不需要戴这个来证明自己的忠诚了。 因为,我已经全然信任你了。 可他还来不及开口,这人就已经吓成了这样。 江年泽忽然有些心疼。 细细想来,楼峣在他身边这么久,自己似乎很少关心他,也从没给过他安全感。甚至对他尤为苛责。 如今,还把人吓成这样。 他轻轻叹了口气,却发现那人抖得更厉害了。 “楼峣。” 楼峣的脊背猛地绷紧了,额头死死贴着地面,不敢抬头,像是一个等候宣判的犯人。 “奴才在。” 他的声音闷闷的传来。 江年泽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忽然软得一塌糊涂。 他想伸手去扶,可一动就牵动了肩膀的伤口,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嘶——” 楼峣猛地抬头,目光落在江年泽的肩膀上,眼底是藏不住的心疼和紧张。 “主人别动,您伤着……” 他说到一半,又像是想起什么,声音戛然而止,又惴惴不安地低下头。 江年泽看着他这反应,又是心疼又是好笑。 “楼峣,”他的声音温柔得不像话,“你抬头,看着我。” 楼峣顿了顿,缓缓抬起头。 他的眼眶通红,眼底全是惶恐和不安,像一只被主人抛弃的大狗,明明在外面是那样凶悍的一个人,此刻却可怜得像条被驱逐的流浪犬。 “你以为我解下项圈,是要赶你走?” 楼峣没说话,可他那样哀求的眼神已经回答了这个问题。 江年泽轻轻叹了口气,“楼峣,你过来一点。” 楼峣膝行两步,挪到床边。 江年泽抬起手,那只没受伤的手,轻轻落在楼峣的头顶。 他的动作很轻柔,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兽。 “半个月前的事情,我当时确实很生气,”江年泽缓缓开口。 楼峣的睫毛颤了颤,垂下眼。 下一秒,江年泽的手指穿过他的发丝,轻轻揉了揉,接着说道,“可这气早就消了。” 楼峣不可置信地抬头看向江年泽,眼中迸发出无尽的喜悦。 江年泽迎着他的目光,眼底变得愈加温柔。 “更何况,这次要不是你,我怕是就要丧命于此了。” “你对我如此赤忱,一片忠心,我岂会看不出来?又哪里舍得再生你的气,况且,当初你也是为我好,我都知道。” “你这样好的人,我哪里舍得赶你走?我在你心里,难道就这样心狠?” 楼峣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一个字也说不出来,眼眶突然就红了。 江年泽看着他这副可怜兮兮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无奈的笑意。 他的目光落在地上的项圈上,“当初给你戴上这个,我承认确实是因为不完全信任你,我们需要它,来维系我们之间脆弱的关系。” “也要靠它,来安爸爸的心。”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楼峣脸上,眼底有着无限的包容和温柔。 “可现在不需要了。” 楼峣的瞳孔猛地一缩,竟是傻住了,只知道怔怔地看着他,眼眶一点点泛红。 “主人……” 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江年泽轻轻捏了捏他的脸颊,像是在哄一个委屈的孩子。 “我相信你,楼峣。” 楼峣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他慌忙低下头,想藏住那滴泪,可江年泽的手却托住了他的下巴,迫使他抬起头来。 江年泽看着他通红的眼眶和湿润的睫毛,眼底是心疼的温柔。 他伸手轻柔地拂去他眼底的泪痕。 “别哭。” 楼峣拼命控制,可眼泪却越流越多,他从来不知道自己这么能哭。 江年泽轻轻叹了口气,也不再要求他,只是轻轻拍着他的后背。 “只要你愿意,我会允许你永远陪在我的身边。” 楼峣止不住的哽咽,“是,谢主人恩典。” 过了好久,楼峣才勉强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绪。 江年泽轻轻拍了拍床边,“别跪了,过来坐。” 楼峣张了张嘴,想说奴才不敢,可对上江年泽那双无限温柔,无限包容的眼睛,那些话又咽了回去。 他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地起身,在床边坐下。 江年泽往他那边靠了靠,把头轻轻靠在他肩上。 楼峣整个人都僵住了,动也不敢动。 江年泽闭上眼睛,声音有些疲惫,却又带着几分餍足的慵懒。 “别紧张,让我靠一会儿。” 他之前从没觉得,呆在楼峣身边,是如此有安全感的一件事。 楼峣低头看着靠在自己肩上的人,看着主人苍白的脸色,感受到主人的呼吸扑在他的脖颈处,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又酸又软。 他轻轻抬起手,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落在江年泽的背上,小心翼翼地揽住。 “主人……”他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嗯?” “您真的……不赶奴才走?” 江年泽睁开眼,微微仰头看他,眼底是无奈的笑意。 “楼峣,你是不是傻?这么不相信我?要不要再给咱俩栓根绳子?” 楼峣抿了抿唇,声音低低的,“奴才不敢。” 江年泽看着他这副小心翼翼的模样,心里软得不成样子。 他突然生出一种冲动,撑起身子,轻轻碰了一下他。 楼峣整呆住了。 江年泽也呆住了,等他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后,脸涨得通红。 “咳。” 他尴尬地咳嗽两声,马上远离了楼峣。 一边暗暗唾弃自己方才真是鬼迷心窍了。 楼峣还没缓过来,只是木木地呆坐在原处。 “对了,楼峣。” “嗯?” “以后不许再一个人胡思乱想了,有什么事,直接问我。别自己瞎猜,猜得乱七八糟的,还把自己吓个半死。” 楼峣沉默了一会儿,轻轻应了一声。 又想到了什么,吞吞吐吐地说道, “主人,那奴才的奴印......?” “回去补给你。” 楼峣没忍住勾了勾嘴角,欣喜答道,“是。” 又后知后觉地补上一句,“谢主人。” 江年泽说完这些话,有些累了,楼峣伺候着他躺下。 没过多久,江年泽就睡着了。 楼峣看着躺在床上酣睡的主人,心里那根绷了许久的弦,终于慢慢松了下来。 他获得了新生。 第52章 你唯一的身份,就是少主的私奴 第二日一早,病房突然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来人二十七八岁的样子,身量颀长,眉眼与沈青阳有几分相似,却多了几分沉稳和锐利。 沈青阳看见来人的一瞬间,整个人僵住了。 那是他大哥——沈让。 也是他从小到大最怕的人。 沈让进屋后,先是对着床上的江年泽跪下行礼,“奴才沈让,叩见少主。” 江年泽点了点头,“起来吧。” 沈让直起身,目光扫过沈青阳,眼底掠过一丝不满和恨铁不成钢,又很快闪过。 他转向江年泽,声音沉稳,“回禀少主,家父担心青阳年幼,照顾不好少主,所以派奴才来帮衬一二,恰好今日有些家事,也需要与青阳说一说,请少主允许奴才暂时带走青阳,稍后便回。” 听到这一番话,沈青阳不自觉地僵了一下。 他当然明白大哥说的家事是什么。 江年泽看了沈让一眼,又看了看沈青阳的反应,心里大概明白了什么。 他靠在床头,声音还有些虚弱,“什么家事,非得现在说?” 沈让垂着眼,语气恭敬却很坚决,“回少主,都是小事,不敢劳少主费心。” 江年泽沉默了一瞬,看向沈青阳。 沈青阳站在那里,脸色微微发白,却咬着嘴唇没有吭声。 他犯下大错,该罚。 哪里有脸求主人护着他。 江年泽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软了一下,开口道,“青阳,你......” 第41章 “主人,”沈青阳打断他,声音有些发颤,却努力稳住,“求主人应允,奴才跟哥哥去一趟。一会儿就回来。” 江年泽看着他,沉默了几秒,最终点了点头。 “去吧。” 沈青阳躬身行了一礼,跟着沈让出了门。 走廊里,沈让走在前面,脚步不快,可哒哒的声音像是敲在沈青阳的心口,他的后背开始出汗。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走廊,下了楼,走进医院后面一栋僻静的小楼。 看见桌上摆着的物件时,沈青阳的心沉到了谷底。 那是一把戒尺。 也是沈家的家法。小时候,他见哥哥挨,打在手心上,一下就是一道红印。 可是从小父亲和哥哥就都护着他,从来没让他挨过这个。 可现在……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沈让已经关上了门。 然后转过身,直直地看着他。 那目光很平静,却莫名叫沈青阳胆寒。 “跪下。” 沈让的语气轻飘飘的,却像一记闷雷砸在沈青阳心上。 沈青阳膝盖一弯,直直跪了下去。 地板是冰凉的瓷砖,很快,凉意就顺着膝盖往上钻,窜进骨头缝里。 沈让居高临下地盯着沈青阳。 过了很久,沈让终于拿起了那把戒尺,走到他面前。 “手。” 沈青阳的喉咙发紧,他缓缓伸出双手,手心向上,微微发颤。 沈让低头看着他,眼神里有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失望。 “青阳,你知道自己错在哪儿了吗?” 沈青阳的眼眶已经变红了,“我,我疏忽大意,害主人受伤……” “还有呢?” “我......” 沈青阳支支吾吾了许久,也没说出来。 沈让打断了他,声音变得愈发冷冽。 “你还错在,不明白自己的身份。” 他蹲下身,与沈青阳平视,目光凌厉。 “你以为你是谁?你是少主的私奴。你的一举一动当以少主安危为重,可你却因为一己之私,将你的主人陷于如此险境,若是这次楼首领没有及时赶到,少主真的出了什么意外,我们沈家上百口人命都要因你而死,你知道吗?” 听到这番话,沈青阳的脸色一点点变白。 沈让看着他这副模样,冷笑了一声。 “青阳,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二十多岁了,还跟个孩子一样。少主宠你,你就真把自己当回事了?你以为少主的宠爱能维持一辈子?你以为你可以永远这样没心没肺地活着?” 沈青阳的眼睛逐渐变得湿润。 “哥……” “别叫我哥。” 沈让猛地打断了他。 “在江家,我不是你哥,你也不是我弟。我们唯一的身份,就是江家的家奴,奴才就该有奴才的样子,要时刻记住自己的身份。” “说来也是我们把你惯坏了,过去在家里,我们看你最小,总觉得这些事你不用懂,结果今日让你酿成塌天大祸,是我这个做兄长的失职,今日,我就好好教你规矩。” 他冷冷地盯着沈青阳。 “如今你在江家,在少主身边,万事都要讲规矩。” “如今少主宠你,这次的事情也不与你计较,这是少主心善。” “可少主不会宠你一辈子。” “日后一旦你犯了错,赔上的会是整个沈家。” 沈青阳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他低着头,肩膀轻轻发抖,却咬着牙不让自己哭出声。 沈让看着他这副模样,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可马上又强迫自己收回去了。 他不能心软。 他深吸一口气,下令道,“二十下,自己数着。” 随后,戒尺狠狠地落下。 “啪!” 一声脆响,沈青阳的手心瞬间浮起一道红印。 火辣辣的疼从掌心窜上来,沈青阳咬着牙,没让自己叫出声。 沈让动手很利落,二十下很快就打完了,他的手心已经红肿得不成样子,有些地方甚至沁出了血丝。 沈让的脸色终于柔软了下来。 他蹲下身,与沈青阳平视,眼神里终于有了心疼和担忧。 “青阳,少主如今对你太好了。可正因为太好了,我才害怕。我怕你哪天把这好当成了理所当然,怕你哪天失了分寸,被少主厌弃,到时候,你会比死还难受。” 他像是想起了什么往事,停顿了一下。 “你知道被主人厌弃是什么滋味吗?” 沈青阳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沈让看着他这副模样,叹了口气,将戒尺放在一边,伸手握住沈青阳的手,轻轻翻过来,看着那片红肿,眼底是掩饰不住的心疼。 随后起身,从柜子里取出药膏,一点一点细细涂抹在沈青阳的手心上。 药膏冰凉,涂在火辣辣的伤口上,刺痛中带着几分舒爽。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能听见两个人轻轻的呼吸声。 沈让仔细地把药膏涂完,又用纱布将手轻轻包好。 这才抬起头,看着沈青阳。 语气终于变得温柔起来,“青阳,别怪哥下手狠,哥哥也是为你好。” “日后做事,要有分寸。” 沈青阳咬紧嘴唇,低声答道,“哥,我记住了。” 沈让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伸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 动作很轻,很柔,就像是小时候哄他睡觉那样。 “记住了就好。” “去吧,别让少主等急了。” 第53章 我想用江家的权势,为这个世界做些什么 时间一晃就又过去了几日,江年泽终于被允许下床,接着,他第一时间就去看望了陆承钧。 他到的时候,陆承钧正靠在病床上,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精神看起来不错。 看见江年泽进来,他下意识想下床行礼,却被江年泽一把按住。 “别动。” “什么时候了,还想着这些?” 陆承钧抬眼看他,有些感动。 “少主......” 江年泽在他床边坐下,盯着他突然笑了,调笑道,“还叫少主?那天你自己说的话,忘了吗?” 陆承钧浑身一震,嘴唇动了动,有些羞赧。 那时候他以为自己就要死在那儿了,那番话完全就是按照遗言来讲的。 没想到还有能够兑现的一天。 江年泽看着他这副模样,忍不住笑了,低声命令道,“叫主人。” 陆承钧的眼眶瞬间红了。 他张了张嘴,好半天才挤出两个字。 “主人……” 江年泽嗯了一声,又揉了揉他的头,“好好养伤,如今楼峣把坎北那帮人背后的势力挖得差不多了,过几日,我一定替你报仇。” 陆承钧拼命点头,声音哽咽,“谢主人。” “奴才一定尽快恢复,争取早日为主人所用。” 看见他这样懂事,江年泽心里一片酸软,“如今,你好好养伤才是第一要务,我还不至于奴役一个病患替我做事。” 陆承钧抬起头,正准备辩解两句,却被江年泽一个瞪眼制止了,“嗯?不听话?” 陆承钧吓得瞪大了眼睛,慌乱答道,“奴才不敢。” 江年泽看着他委屈又不敢狡辩的样子,没忍住笑出了声,“嗯,知道你乖。” “好好休息。” 那日宽慰陆承钧说坎北背后的线挖得差不多了,并不是妄语。 这些天,江年泽虽然在养伤,可楼峣却没歇着。 他一想到主人受了这样重的伤,就恨不得立即杀到坎北的老巢,把那帮人统统杀光以绝后患。 如今,江年泽恢复得差不多了,自然不会再让楼峣一个人忙。 只是哪怕做好了心理准备,知道坎北那帮人做的生意有多肮脏,可当证据如此直观地摆在眼前时,江年泽还是忍不住的恶心。 那帮人的所作所为,简直刷新了他对恶的底线认知。 跨境贩卖器官、拐卖人口、强迫性交易...... 字字泣血,桩桩件件触目惊心。 江年泽看着眼前这些情报,久久不说话。 楼峣担忧地看着他,开口安慰道,“主人,这些事情,还是奴才来处理的,您要是难受,就别看了。” 江年泽摇了摇头,突然开口,“楼峣,你说,我要是早一点知道这些事,早一点做点什么,这世道会不会不一样?” 楼峣愣了一下,没想到主人会想到这些,他走到江年泽身旁跪下,温言宽慰道, “主人,这些事情与您无关,更不是您的错,您千万不要多想。” 江年泽看着他,目光有些复杂。 “可我总觉得……” 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 楼峣握着他的手,声音很轻,带着些鼓励,“主人?” 江年泽沉默了很久,才低声道,“我想做点什么。” 第42章 “我既然有江家这样的平台,这样的权势,便总该想着做些什么,之前是我不知道,可如今我既然看见了,就做不到无动于衷了。” 楼峣看着他,心底微微颤动,他知道,主人一向如此善良。 第二天一早,江年泽刚吃完早饭,江衡就来了。 “有话跟我说?” 江年泽点了点头。 楼峣会意,自觉地躬身退了出去,还贴心地带上了门。 病房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父子两人。 江衡在床边坐下,看着他,“说吧。” 江年泽垂下眼,沉默了几秒,像是在组织语言,目光里有一种从未有过的坚定。 “爸,我想接手江家。” 江衡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儿子会主动提起这个。 “怎么突然……” “不是突然,”江年泽打断他,声音很坚决,“我想了好几天了。” 他低下头,想到那些惨不忍睹的人间悲剧,眼眶微红。 “我以前总觉得,自己以前就过得很惨了,而江家那些事,江家的那些权势,都离我很遥远,就算接手绝峰堂,也只是为了自保。我知道江家权势很大,可我觉得那跟我没关系。我只想躲得远远的,过自己的小日子。” “可这次……”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下去。 “我来到这里,亲眼看见了这么多黑暗面,看见那么多无辜的人丧命,我突然就想为他们做些什么,江家这么大的权势,或许,我可以利用起来帮助更多的人。” 江衡听着他说完,静静地看着他,眼里有着江年泽读不懂的情绪。 病房内一片寂静,过了许久,江衡终于开口了。 “年泽,你知道我为什么从来不逼你接手江家吗?” 江年泽疑惑地看着他。 “因为我不想让你看见这些。” 江衡的声音低了下去,“你前些年过得太苦了,我想让你后半辈子过得开心快乐,做家主太辛苦了,我不舍得。不舍得让你劳神费力,每天面对这些肮脏的东西。” 他顿了顿,叹了口气。 “可我没想到,命运如此有缘,你还是走上了这条路。” 江年泽听着,眼眶有些发酸。 “爸……” “听我说完。” 江衡看着他,眼神里满是心疼和骄傲。 “这个世界很脏,年泽。它比你想象的,比你现在看见的,还要要脏得多。” “有人的地方就有欲望,有欲望的地方就有罪恶。什么都可以拿来交易,一点点欲望就能把人带上歧途,只要诱惑足够大,杀人放火,这都不算什么。” ”在利益面前,一切的法律都可以被践踏。” “我以前不想让你碰这些,是因为我不想让你脏了手。” “可现在……” “你既然已经下定决心了,我当然不能阻拦你。” “你说你想想用江家的权势去做点什么,这很好。” “可你要记住,权力是一把双刃剑。你可以用它来杀人,也可以用它来保护人。关键不在于刀,而在于握刀的人。” 他伸出手,轻轻按在江年泽的肩膀上。 “年泽,你就是那个握刀的人。” “你想用江家的权势去打击那些黑暗的东西,我支持你。可我必须提醒你,这条路不好走。你会看见更多的人间惨剧,会面对更多的生死抉择,会做很多你不想做、却又不得不做的事。” “你能承受这些吗?” 江年泽迎着他的目光,一字一句道,“我能。” 江衡看着他,忽然笑了,眼神里全是赞赏。 “好,”他拍了拍江年泽的肩膀,“好好养伤。等你伤好了,我就把江家托付给你。” 第54章 你对我是独一无二的 一周后,陆承钧勉强可以下床走动了。 他下床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来找江年泽,要求参与行动。 江年泽看着他苍白的脸色,皱了皱眉,语气里全是对他不爱惜自己身体的不满, “你伤还没好利索,这么急做什么?” “他们再重要,能有你的身体重要?” “你这次伤得这么重,还不好好修养,万一落下个什么后遗症,你是想少伺候我几年吗?” 陆承钧这次却不像之前那样惶恐,眼神中反而有几分坚定,直直地跪了下去,“主人,奴才求您了,您就允许奴才去做事吧。” “这些天,奴才脑子里翻来覆去,想的全是坎北那帮王八蛋,他们把您伤成这样,我却保护不好您。奴才若是不能亲手把这口气出了,这伤好不了。” 江年泽颇有些气急败坏地瞪着他,硬是想不明白,这人怎么就犟成这个样子。 明明如今路都走不稳,脸色也白得不像话。 还一个劲儿的想着报仇,真不知道他脑子里在想着什么。 可他猛然撞进了陆承钧的眼睛,那眼里全是恳切和执拗。 浑身上下都透露出一个讯号——若是自己今日不答应,这人怕不是要跪死在这里。 他一时觉得头疼无比。 这家伙,怎么变成这样了? 眼见着陆承钧的脸色越来越苍白,江年泽叹了口气。 “起来。”江年泽的声音放软了些。 “主人不答应,奴才就不起来。”陆承钧跪得笔直,一副豁出去的模样。 江年泽被他气笑了,“还学会威胁我了?” 陆承钧脸色一变,连忙低头,“奴才不敢!奴才只是……” 他说不下去了,可还是倔强地跪着不肯动。 江年泽盯着他看了半晌,最终还是叹了口气,“行。你可以去。” “但你得答应我,不许逞强。要是让我知道你敢不爱惜自己,遇见个什么情况就不要命地往前冲,往后就什么行动都别参加了!” 陆承钧眼睛一亮,重重磕了个头,“谢主人!奴才一定听话!” 他刚站起身,准备告退,门就从外面被推开了。 是楼峣。 他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沓刚整理好的情报,显然是来汇报的。 他看见陆承钧站在那儿,又看见江年泽脸上还没来得及收回去的笑意,脚步顿了一下。 “进来吧。”江年泽看见了他,轻声招呼道。 楼峣垂下眼,眼神似乎有些沮丧,又马上收敛了神色。 他走进来,把那一摞纸放在桌上,“主人,这是刚刚收到的情报。” “嗯,放那儿吧。”江年泽点点头,又看向陆承钧,“你先回去好好养伤,行动的时候会叫你的,这几天把身子养好。” “要是让我知道你敢不遵医嘱,”江年泽危险地眯起眼睛,“你知道的。” 陆承钧讪笑了一下,眼神里满是讨好,“奴才不敢。” 看着陆承钧离开书房,楼峣脸上都没什么表情。 江年泽抬起下巴看着他,又朝他招招手,“过来。” 楼峣依言走近两步,停在书桌前。 江年泽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楼峣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心中颇为忐忑,他自认为刚刚隐藏得很好,难不成,主人还是发现了? 可他不敢开口,生怕自己弄巧成拙。 “方才看见陆承钧,不高兴?”江年泽忽然开口。 楼峣冷不丁一下被戳穿了心思,一时十分惶恐,猛地抬头看向江年泽,急急开口道,“奴才不敢!” “真的?” “你何时也学会骗我了?” 楼峣脸色煞白,嘴唇蠕动了两下,却不知如何辩解。 毕竟,主人说的是实话。 他刚才确实有些嫉妒,可他自己都不知道这种嫉妒从何而来? 主人这段时间明明对他前所未有的好,可他却这么不知足。 看着主人和陆承钧亲近,竟然可耻地生出了嫉妒之心。 简直不可饶恕。 况且陆承钧那样有能力,万一...... 江年泽看他这样子,就知道这人又在胡思乱想,他无奈地叹了口气。 楼峣这些日子有多拼命,他是看在眼里的。 这些天,那些藏在阴沟里的线索,全是楼峣熬了一个又一个通宵,连夜带人挖出来的。 如今他眼圈下的青黑遮都遮不住,下巴上的青茬也没顾上刮。 他这样拼命,归根到底,还是自己给他的安全感不够。 他担心自己有一天对自己没用了,自己会抛弃他吧。 江年泽的语气变得轻柔起来,“你怕我有了陆承钧,就不要你了吗?” “可我不是前两天才跟你说过,有什么想法要及时跟我说,不要自己吓自己。这就忘了?” 楼峣低下头,肩膀微微颤抖。 主人说得是事实,他不敢辩解。 江年泽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陆承钧是陆承钧,你是你。” “你对我是独一无二的。” 第43章 楼峣的眼眶红了,他不可置信的抬头看向江年泽。 江年泽温柔地抱住他,“相信我,嗯?” 楼峣猛地直点头,江年泽笑了,“好了,不说这事了,这两天,你再辛苦一下,把那帮人的资料再整理一遍,过几日,我们就把他们的老巢彻底捣毁,此事万分要紧,不容有失。” “是!” 行动的那天,天气阴沉沉的。 楼峣和陆承钧分别带队从两面包抄了他们。 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很快,这场战斗就以一种压倒性的姿态胜利了。 当江年泽踏入他们的据点时,扑面而来的是一股混杂着血腥、腐臭和刺鼻的化学药剂的气味。 走廊两侧的囚室已经空了,那些被解救的人被送往安全的地方。 但手术台上尚未完全干涸的血迹,依然触目惊心。 江年泽站在那里,手指攥得发白。 楼峣走到他身边,低声道,“主人,抓了十几个余党,都押在后院。另外,在深山里发现了一个乱葬岗……” 他没有说下去。 江年泽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又闷声往外走。 后院被押解着跪着十几个余党。 江年泽冷冷地看着他们,直到把他们一个个吓得跪地求饶,涕泪横流。 看到这些,江年泽心里却满是愤恨。 他知道,这帮人如今跪地求饶,根本不是因为知错了,而是知道自己要死了。 正是因为明白这一点,才叫江年泽感到格外恶心。 楼峣见状上前一步,隐晦地隔开了江年泽的视线。 江年泽深吸一口气,“把他们连同证据一起交给当地警方吧。” 楼峣愣了一下,“主人,不……” 江年泽打断了他,语气十分郑重,“那些受害者,需要的是一个公道,而不是泄愤的仇恨。” 楼峣低下头,“是。” 那日过后,后续的收尾工作又持续了数日。 安置被解救出来的受害者,配合当地的警方调查……,桩桩件件都极其繁琐,等一切都处理妥当后,江年泽终于踏上了回国的旅程。 第55章 奴才也想为您遮风挡雨 飞机降落在国际机场时,正是傍晚。 夕阳把整座城市染成暖橙色,透过舷窗洒进来。他侧头望向窗外,看着这座熟悉的城市在暮色中渐渐清晰,心里却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离开的日子不算太长,可再回来时,心境却截然不同了。 回国没多久,江衡就开始兑现当初的承诺,逐步放权让江年泽接手江家。 哪怕早有心理预期,可真实情况比江年泽以为的还要复杂得多。 那些明面上的产业倒还好说,有各处的管事和公司的高管,虽然有些繁琐,但也算井井有条。 真正让他头疼的,是那些隐藏在暗处的势力,那些盘根错节的关系网,还有来自各方势力无休止的试探。 这段时间,江年泽每天都熬到深夜。 书房里的灯常常亮到后半夜,案头的公文堆得像小山一样。就算身边有楼峣和陆承钧帮衬,可该操心的事情一件也不会少。 “少主,茶山的收成今年少了三成,底下人说是天气不好,可奴才查了查,发现是那边管事的从中做了手脚,把好的茶叶偷偷运出去另卖了……” “还有滨海那边的码头,最近有人打着江家的旗号收过路费,奴才派人去打听了,好像是那边新起来的一伙人,想借着江家的名头捞好处……” 一份接一份的情报不间断地递上来,每一个问题都等着江年泽定夺。 直等到处理完手头上最后一份,江年泽才搁下笔,揉了揉眉心。 头涨得生疼,太阳穴那里突突地跳,难受得要命。 他端起桌上的茶盏,茶已经凉透了,入口带着一股涩意。 他刚想叫人换一杯热的来,门外便响起了轻轻的叩门声。 声音很轻,像是怕惊着他似的。 “进来。” 门被推开了,那人却没什么动静。 江年泽抬起头,微微一怔。 是沈青阳。 他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碗羹汤,却不像往常那样笑着凑上来,而是规规矩矩地站在门外。灯光落在他的侧脸上,衬得人比从前沉稳许多。 “主人可是难受了,”他低声道,“奴才替您熬了碗莲子汤,您先尝一尝吧,奴才替您按按。” 江年泽看着他,忽然有些恍惚。 自从非洲回来,沈青阳就像变了一个人。 以前的沈青阳,虽然在他面前自称奴才,可因为江年泽一直娇惯着他,他便也过得随性,从不像旁人那样拘谨。 可自从那次被他大哥沈让教训了一通后,他就变了。 变得沉稳,成熟,连话都少了。 对于一个私奴来说,这本该是好事。 可江年泽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却莫名有些难受。 “进来吧。”他放柔了声音,“站在门口做什么?” 沈青阳这才走进来,将汤羹轻轻放在桌上。碗还是温热的,莲子羹的香气淡淡地飘散开来。 他放下碗,便站到江年泽的身后,准备伺候。 江年泽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更不是滋味了。 他没有动那碗汤,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道:“青阳。” “你哥打你那事,我一直想跟你说……” “主人。”沈青阳忽然打断了他。 他的声音很沉稳,和从前那个动不动就红了眼眶的少年判若两人。 “奴才知道您想说什么。” 江年泽愣了一下。 沈青阳垂下眼,沉默了一会儿。书房里一时十分安静,只能听见窗外微风拂过树梢的声音。 他终于开了口,声音很轻, “主人,奴才这些日子想了很多。” “以前是奴才太不懂事了,仗着主人宠着奴才,就忘了自己的身份。” 他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攥紧。 “非洲那遭事,全怪奴才。要不是奴才非要去,还一时大意让别人拿到了奴才的平板,您也不会……” 他哽咽住了,胸口起伏了一下,像是压着什么翻涌的情绪。 半晌,他深吸一口气,逼着自己继续说下去。 “您也不会受伤,陆哥更不会濒危,绝锋堂那帮人都不会牺牲……” 江年泽看着他,明显感觉他的情绪快要崩溃了,正想出声安慰他。 可下一秒,沈青阳却已经稳住了情绪,继续往下说。 “那日,哥哥不仅是教训奴才,也教会了奴才很多道理。” 他的声音慢慢平静下来,“这几日,奴才日日夜夜想着哥哥的话,终于想明白了。” “奴才不能永远做个孩子。” “奴才要学着长大。” “奴才想成为像楼哥一样的人,”沈青阳看着他,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坚定,“站在主人身边,为主人遮风挡雨,而不是一味的给主人添麻烦。” “奴才想用自己的方式,保护主人。” 江年泽沉默了,书房里安静了许久。 江年泽看着眼前这个孩子,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有些心疼,又有些感慨,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 青阳,好像真的长大了。 可这份长大的代价,太重了。他一时心里又酸又软,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该心疼。 “青阳。”他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哑。 “你……”江年泽顿了顿,却忽然不知道说什么好。 他想说,你不用这么急着长大。 他想说,有我在,你可以慢慢来。 他还想说,我还是喜欢以前那个会笑会闹的你。 可这些话到了嘴边,却一句也说不出来。 因为他知道,有些路,必须自己走。 这种成长带来的阵痛,他无法代替。 沈青阳像是猜到了江年泽的想法,轻轻笑了一下。 “主人心疼奴才,奴才都知道,也很感激。” “可奴才不能永远被您荫蔽。” “奴才也想……”他顿了顿,认真地看着江年泽的眼睛,“有一天,能成为让主人依靠的人。” 江年泽看着他,突然笑了。 “好,我等着你。” 第二天。 日头升起来的时候,江年泽已经在书房里批了许久的公文。新送来的情报堆在案头,比昨日只多不少。 他揉了揉眼睛,刚端起茶盏,门外便响起了叩门声。 “进来。” 门被推开,是容润之。 他躬身道:“主人,家主送了个人过来。” 江年泽一愣,手里的茶盏顿了一下。 老爹这是在搞什么?不会又想给他塞人吧? 就在他开口准备拒绝时,容润之像是料到了他的反应,提前堵住了他的话:“主人,那人是周管家亲自带来的,说家主吩咐了,您一定要见一见。” 第44章 江年泽放下茶盏,有些疑惑:“你看见是个什么样的人了吗?” 容润之停顿了一下,语气有些不自然,“是个女孩子,瞧着,还挺小的。” 第56章 她叫顾颖,是顾珏的妹妹 江年泽惊呆了。 老爹这是已经不满足给自己找同性,开始往身边塞姑娘了? “人在哪儿呢?” “在正厅候着。” 江年泽起身往外走,容润之连忙跟上。 一进正厅,江年泽就看见了那个女孩子。 太瘦了。 这是江年泽对她的第一印象。 小姑娘站在客厅中间,身形单薄得像一张纸,仿佛一阵风就能把她吹倒。 她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衣裳,袖口磨出了毛边。头发随便扎着,碎发散落在耳边,脸蛋瘦削,下巴尖尖的,皮肤白得有些病态。 听到脚步声的时候,她似乎有点紧张,当听见周齐向他行礼口称少主的时候,小姑娘明显绷直了身体,更紧张了。 可还是没忍住偷偷抬起头,看了一眼江年泽。 似乎是想知道,这个日后能掌控自己生死的,究竟是怎样一个人。 这一幕恰巧撞进了江年泽的眼睛,江年泽看出来她的眼睛里带着明显的惊惧和不安。 江年泽的心沉了沉。 这情况,瞧着不对。 他转头看向周齐,目光里带着询问。 周齐将人送来的时候就猜到了少主的反应,当即上前一步,压低声音解释道:“她叫顾颖,是顾珏的妹妹。” 江年泽的眉心微微一跳。 他今天才知道顾珏还有个妹妹。 前不久,周若琮才把顾珏送到自己身边,可父亲却在今日把顾珏的妹妹送过来,其中的弯弯绕绕,简直不堪细想。 周齐接着说道,“她身体不好,有先天性的心脏病,周家一直给她用药吊着命,病情诊断主人已经让人发给您了。” 闻言,江年泽看向了这个弱不禁风的姑娘。 小姑娘安安静静地站在原地,什么反应也没有,好像说的事与她无关。 但关于为什么将人送到这里,父亲又是如何从周家将人接来的,周齐毫无解释的意思,只是垂着眼一字一句地转述主人的话。 “主人说,您既然要执掌江家,他就会确保您身边没有任何威胁您的可能。包括顾珏。” 只一瞬间,江年泽就明白了父亲的意思。 顾珏是周若琮送来的人,无论周若琮打的什么主意,这人对江家来说始终是个变数。 可顾珏最大的软肋就是他妹妹,父亲如今把顾颖送到他这里,既是敲打,也是施恩。 他在告诉顾珏,是想要棍棒,还是想要甜枣。 自己选。 江年泽深吸一口气。 这事情办得如此干脆利落,恐怕顾珏被送到自己家的第一天,父亲就把这些算盘都摸清楚了。 怪不得当初对这件事不屑一顾。 甚至如今自己都没反应过来,他就已经快刀斩乱麻替自己处理好了一切。 老爹这样的城府,着实叫他大开眼界。 但不管怎样,人都被送来了,他得想清楚接下来怎么办。 周齐的声音还在继续:“关于这兄妹俩的事情,或者是周少主的事情,您若是还想知道得更详细,可以直接去问顾珏,他或许是最清楚。” “至于他们兄妹二人要如何处置,主人说全凭您做主,他不会干涉。” “主人的话,奴才都带到了,少主若是没有旁的吩咐,奴才告退。” 江年泽摆摆手,示意他可以走了。 周齐恭谨地行完礼,就转身离开,只留下顾颖一个人。 正厅里安静下来。 江年泽站在原地,看着那个瘦小的身影。她静静地听完了周齐的所有话,没有哭喊,也没有求饶,她看起来还很小,可这么小的年纪,就懂了很多事。 她似乎已经知道了自己的命运,也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被送到这里。 可也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等着江年泽对她做最后的宣判。 江年泽不由得露出了几分赞赏,这姑娘倒是坚韧。 他看着顾颖,心里叹了口气,不管这兄妹二人是什么意图,如今都跳不出他的手掌心了。 就暂且让他们先住下吧。 至于日后怎么办,等过两日他稍微捋清楚了思绪,便将一切都告诉顾珏,由顾珏来决定他们兄妹二人的去处。 想到这里,他的心安定了一点。 又看见顾颖那单薄的衣服,如今还是深冬,方才周齐又说,小姑娘身子弱,这穿堂风吹着,人怕是受不了。 他便让润之去沏一盏热茶,又让人把正厅的门掩上一些,挡住外面的风。 然后他才走近几步,又在离她三四尺的地方就停下了。 “你叫顾颖?”他的声音放得很轻。 小姑娘抬起头,怯生生地看了他一眼,又飞快地垂下眼,小声应道:“……是。” “我叫江年泽。”他说,“你以后可以和他们一样叫我少主,也可以叫我哥哥。” 顾颖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这个少主会这样温柔。 毕竟,在她的印象里,周若琮从来没有过这样的好脸色,更遑论这样轻声细语地跟奴才说话了。 她轻声应了一句,声音小得江年泽差点都没听清楚。 江年泽又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先坐着,别怕。这段时间你就先在在这儿,稍后我让润之给你安排住处。就把这儿当自己的家吧,别紧张。缺什么要什么,都可以跟我说。”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或者和刚才那个大哥哥说,好不好?” 顾颖抬起头看着他,眼睛里有些惊喜。 然后点点头,又嗯了一声,这次不知是不是江年泽的错觉,他总觉得这次的语气里似乎有些雀跃。 容润之的效率很快,顾颖很快就拥有了自己的房间。 为了让小姑娘住得开心呢,容润之甚至特意给她翻出了一些可爱的,毛茸茸的玩具,可以陪着她睡觉。 果不其然,那姑娘看见娃娃的一瞬间,眼睛都亮了。 江年泽见状笑了笑,还真是个小孩子呢,这样好哄。 第57章 哥哥跟你保证,以后再也不分开了 这天,顾珏终于鼓起勇气去求见江年泽。 他刚来那会儿,就因为身份的问题,被楼峣下了好大一个下马威。 差点连命都丢了。 后来,他好不容易从被溺亡的阴影中脱身出来,少主就出国做项目了,这一走就是月余。 如今人好不容易回来了,又天天把自己锁在书房。 细细算来,似乎除了刚来那日,他都没见上少主两面。 可正因如此,他才惶恐。 周若琮送他来江家时,虽并未下达什么明确的指令,可日后无论他要做什么,都需要得到江年泽的信任。 但如今自己连少主的面都见不着,何谈取得信任? 若是不能取得江少主的信任,那妹妹...... 于是这天午后,他终于鼓起勇气来到了书房外。 阳光透过廊檐洒下来,在地上投下一片斑驳的光影。 顾珏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抬起手准备敲门。 然后他就听见了里头的声音。 一个稚嫩的,但他无比熟悉的声音。 “他们都说,哥哥在您这儿。您可以允许我见见哥哥吗?我们好久没见面了,我想他了。” 顾珏的手僵在半空中。 那声音他这辈子都不会听错。 是小颖。 可是,小颖怎么会在这里? 顾珏的脑子轰的一声炸开了。 他来不及想,猛地伸手推开了门—— 书房里,江年泽正坐在案前,顾颖就站在他的身边,手里还捧着一块点心。 那一刻,他的心脏像被人狠狠攥住了。 “别吃——!” 他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沙哑得变了调。 一时间,所有人都看向他。 江年泽抬起眼,目光有些诧异。 他看着顾珏那张因为惊恐而扭曲的脸,瞬间就明白了。 这人,怕是以为自己要用点心害他妹妹呢。 他皱了皱眉,有些恼怒。 这人……,可真会想。 可顾珏顾不上这些了。 他的腿一软,直直跪了下去。 “少主!”他的声音发着抖,额头磕在地上,一下又一下,沉闷的声音在书房里回响。 “求您,求您放过她,她什么都不知道……” 他一边告饶一边磕头,很快,额头上就浮现出红痕,又过了一会儿,隐隐渗出血丝,可他像感觉不到疼一样,只是不停地磕着。 “求您,求您了……” 顾颖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住了。 她愣愣地看着跪在地上不停磕头的哥哥,手里的点心“啪”的一声掉在地上,碎成几瓣。 第45章 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嘴唇哆嗦着。 “哥哥……” 她想跑过去,却被江年泽伸手轻轻拦住了。 顾珏的余光瞥见这一幕,心脏几乎停跳。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江年泽。 “少主……”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不成调,额头上的血丝顺着眉骨淌下来,他也顾不上擦。 “您要泄愤只管找奴才,小颖还小,您饶了她......” 江年泽看着他苦苦哀求,狼狈得不成样子,连那张漂亮的脸都被吓得黯然失色了。 那点恼怒,慢慢变成了无奈。 他站起身走到顾珏面前,弯下腰扶住了顾珏。 “起来。” “别瞎想。” “没人要伤害她。” 顾珏浑身僵硬,没有动。 江年泽也没有松手,两人就这么僵持着,江年泽无奈,只能维持这样一种奇怪的姿态,以一种平静温和的语调向他解释着,“......,事情就是这样,我本来还想着过几日就告诉你,没想到今日这么巧,这就碰上了,你妹妹的病,我也请了医生来看。她日后治疗用的仪器,还有定期的检查,我都安排好了,你不必担心。” 顾珏的睫毛颤了颤。 接着,心中涌现的是无尽的愧疚—— 他完完全全地误会少主了。 可少主却丝毫没有发怒的意思。 他想着,世上怎么会有如此善良的人。 哪怕对他这样一个卧底,都如此宽容。 “接下来一段时间,她就住在这儿,你可以一直陪着她。等以后她的状态好些了,你想把她接出去,或者有什么旁的想法,都随你。” “我保证不拦你。” 顾珏听闻这番话,沉默了很久,终于开了口, “少主……”顾珏的声音干涩,“您,您为什么这样好......?” 这个问题,江年泽也不知该如何回答,他思索了很久,最终说道,“你们也是身不由己。” “我何苦为难你们。” 他扶住顾珏的手臂,这次稍微用了些力,把他往上带了带, “起来吧,地上凉。” 顾珏怔怔地看着他,心中思绪万分,一时间却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身后传来细碎的脚步声。 紧接着,一个瘦小的身影扑过来,紧紧抱住了他的脖子。 “哥哥——” 顾颖哭喊着,声音又尖又细,带着委屈和害怕,“哥哥,你怎么了? 少主哥哥是好人,你别这样,你的额头都破了,你疼不疼啊......”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小小的身子抖得厉害,可抱着他的手却紧紧的,怎么也不肯松开。 顾珏的身子僵了一瞬。 然后,慢慢抬起手,轻轻环住了妹妹单薄瘦弱的脊背。 轻轻拍了两下。 “哥哥不疼,别哭。” 江年泽站在原地,看着那相拥的两道身影,他没有打扰他们,只是轻声走出了书房。 顾珏抱着妹妹,直到感觉怀中人的哭声渐渐平息,他才慢慢抬起头。 他细细打量着妹妹的脸。 比记忆中更瘦弱了,眼睛也哭得红肿。 可眼神却是亮的。 顾珏的眼眶一热。 他用力眨了眨眼,把那点湿意逼回去,然后柔声问道,“小颖,告诉哥哥,这是怎么回事?你不是在周家吗,怎么会来这里?” 顾颖就老老实实的全交代了,“......,后来有人来给我看病,每天都给我送药,少主哥哥也来过两次,问我缺不缺东西,有没有不舒服。还让人给我送书来看,可好多字我都不认得……” 她说着说着,声音小了下去,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顾珏听着,心里的寒冰在慢慢化开。 他伸手揉了揉妹妹的头发,那头发也不再干枯毛躁,反而柔顺了许多。 “以后哥哥教小颖认字,小颖这么聪明,很快就能学会了。” 顾颖抬起头,眼睛亮亮的:“那哥哥,我们以后,是不是可以永远在一起,再也不分开了?” 顾珏的眼眶突然就红了,他用力的点点头,声音有些哽咽,“嗯,哥哥跟你保证,以后再也不分开了。” 顾颖欢呼一声,猛地扑进了顾珏的怀里。 顾珏稳稳地接住她。 窗外的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落在那两道相拥的身影上。 照得人很暖。 第58章 你以为我是想要你,才收留了你们? 入夜。 江年泽从书房出来时,天已经黑透了。他在议事厅待了大半日,今日一天见了许多管事,此刻只觉得腰背酸疼,一心只想赶紧回去躺着。 容润之跟在他身后,轻声问:“主人,可要让人备些夜宵?” “不用。”江年泽又看着容润之准备跟上伺候,摆摆手,“今日不用你伺候了,你今天也辛苦了,早点回去休息吧。” “是。” 江年泽揉了揉自己的脖颈,拖着步子回了房间,正准备脱了衣服去冲个澡睡觉—— 然后他愣住了。 房间里跪着一个人。 是顾珏。 他身上只披了一件薄薄的纱衣,薄得近乎透明,此刻松松垮垮地挂在肩上,什么都遮不住。 尤其是纤细的腰线和单薄的肩胛。 乌黑的长发散落下来,几缕贴在颈侧,几缕垂在胸前,半遮半掩之间,更有几分旖旎。 他似乎有些紧张,低着头,睫毛微微颤着,手也紧紧地攥着衣角。 江年泽站在门口,惊呆了。 过了一会儿,他终于反应过来。又联想到白日里的事情,终于搞清楚了是何缘故。 他叹了口气,走到顾珏面前。 “这是做什么?” “少主……”顾珏显然有些紧张。虽然之前他因为面容姣好,很多人都对他有非分之想,可周若琮都替他挡下来了。是以他从未经历过什么。更遑论自己主动。 他握紧了拳头,指尖几乎掐进掌心,挤出几个字,“您的恩德,奴才不敢忘。可奴才孑然一身,实在没什么能报答您的。您若是不嫌弃……” 他停顿了一下,又咬咬牙接着说道,“奴才愿意伺候您。” 他说完这句话,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气,肩膀微微塌下去,却仍强撑着跪在那里。 江年泽彻底没招了。 “你以为我是想要你,才收留了你们?” 顾珏猛地抬头,下意识地反驳道,“不是,奴才不是这个意思。” “只是您对奴才太好了,奴才实在不知该如何报答。如今也就这副身子还算干净……” “所以你把自己送来了?” 顾珏不说话了。 江年泽看着他,忽然有些心疼。 这个人被生活磨得遍体鳞伤,连别人对自己好都不敢相信。 在接受别人的善意后,第一反应竟然是思索着能拿什么还。 在他的世界里,或许从没有过单纯的善意,每一份温暖都暗中标好了价码,每一寸善意都需要用血肉去交换。 突然,顾珏感觉江年泽靠近了自己。他有些紧张起来,心脏几乎要从嗓子眼跳出来。 少主这是决定用自己了吗? 自己能伺候好吗? 他是不是应该先用上面?以前听人说过,主子们都喜欢这样。 等会儿在床上……会不会很疼? 他一时心乱如麻,整个人僵硬得不行,完全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办。手指把衣角攥得发皱,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然后,一件外套披在了他的肩上。 衣服带着淡淡的皂角味,干燥,温暖,把他整个人裹住了。 这样的味道,像少主一样。 温和平静,不疾不徐,让人莫名地想要依靠。 顾珏猛地抬起头。 “起来,地上凉。” 江年泽朝他伸出了手,就像以往无数次一样。 顾珏愣住了。 江年泽见状也不勉强,只是把衣领稍微整理了一下,就地坐在了顾珏身边。 顾珏有些惶恐。 他从未与这样尊贵的人平起平坐过。 江年泽也没理会他的异样,自顾自地说道,“我对你好,是因为我想对你好。不是要你给我什么。” “我也不缺这些。” 他顿了顿,转过头看着顾珏,目光很平静,像一汪无限包容的水。 “顾珏,你什么都不用给我。你这个人,本身就值得这些善意。” 顾珏的眼泪就那么毫无预兆地落了下来。 他慌忙低头,想用手去擦,可眼泪越擦越多。 这些年积攒的委屈、恐惧、绝望,此刻全涌上来,堵在胸口,让他喘不过气。 他以为自己早就成熟了,早就不再惧怕一切。 可当阳光照射下来的时候,它的威力比寒冰厉害百倍。 他的哭泣甚至是无声的,只能看见眼泪哗哗地流下,却没有一点声音。 第46章 江年泽本想伸手替他擦去眼泪,又想到他方才的紧张,手顿在了半空中,最终什么也没做。 他就坐在那里,静静地陪着他。 过了许久,顾珏终于缓过来了。江年泽才缓缓开口, “地上凉,你要是缓过来了,就起来,别着凉了。” “不想起来也没关系,我陪你再坐一会儿。” 顾珏摇摇头。他知道江年泽忙了一天,哭成这样本来就够丢脸了,此刻是怎么也不好意思接着打扰了。他哑着嗓子道: “奴才这就告退了。” “奴才今日失礼,请少主恕罪。” 江年泽微微摇头,“我岂会因为这个怪罪你?” “回去吧,以后别这样了。” 顾珏准备起身,可腿已经跪麻了,刚一动就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 下一秒,膝盖传来针扎般的刺痛,让他倒吸一口凉气。 江年泽眼疾手快地扶住他,等他站稳了才松开手。 “能走吗?要不要送你?” 顾珏摇摇头,声音沙哑,“奴才能走,不敢劳烦少主挂心。” 他打开了门,然后僵在了原地。 江年泽正准备问怎么了,一回头就看见外面赫然站着一个人。 是楼峣。 第59章 主人那样温润如玉的人,合该配一个同样美好的人 他不知来了多久,脸色晦暗难辨。 顾珏身上还披着江年泽的外套,里面的纱衣也毫无遮掩的暴露在楼峣面前,这样的时间,这样的场景,楼峣几乎一瞬间就猜到发生了什么。 在看见楼峣的瞬间,顾珏的脸霎时变得惨白。 那晚被摁在水中濒临死亡的恐惧骤然涌上来,他的身体比意识反应更快,整个人猛地后退一步。 可这次,楼峣并没有对他展现出杀意。 顾颖被送来的消息,他一早就知道了。 之前那样对待顾珏,只是担心他伤害主人,如今顾颖在主人手里,他自然不敢做什么。 既然对主人安危无碍,这人便不值得自己费心了。 “楼峣?” 江年泽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几分意外,“你怎么这时候过来了?” 楼峣的视线越过顾珏,落在江年泽身上。 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主人的衣服似乎比白日里凌乱了些许,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小截锁骨。 不知为何,他的心猛地抽搐了一下,有些疼。 所以,主人是喜欢这样的吗?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 他想起主人对他的许诺,主人曾经那样温柔的告诉他,会给他赐印。 可他等了这么些天天,每日都在盼。 但主人一直没提。 楼峣也不敢问。 他总在找各种理由安慰自己,这段时间主人事多,或许忙忘了,或许还想再考察一下自己,或许...... 可今日看见主人和顾珏的相处,他突然想到另一种可能。 会不会,主人其实并没有想给他赐印? 或许,主人当初只是在安慰自己吧。 比较,自己那时候情绪那样不稳定,主人那样心善,怕他多想,怕他难过于是说两句好听的话哄哄自己。 可他当真了。 庆幸的是,他没有将此事问到主人面前,那样就太不识趣了。 他的目光不受控地往顾珏身上瞟了一眼。 那纱衣薄得几乎遮不住什么,顾珏的身体在烛光下若隐若现,细瘦的腰肢,白皙的皮肤,确实……确实很好看。 楼峣垂下眼,心里有些堵,闷闷的很难受。 他没有顾珏那样好的相貌,也没有那样纤细的身段。 他硬邦邦的,身上还全是伤疤,手上也沾满了血。 主人怎么会喜欢呢? 主人那样温润如玉的人,合该配一个同样美好的人。 而不是自己。 “楼峣?” 江年泽的声音把他从胡思乱想中拉了回来。 楼峣回过神,对上江年泽那双温和的眼睛,心却莫名的安定了下来。 他在想什么? 他怎么可以如此不知足? 先前在陆承钧面前也是这样,如今又...... 主人如今对自己尚存几分喜欢,可若是叫主人发现,自己如此善妒,哪天不再喜欢了,回忆起这些,会不会更加讨厌他? 楼峣,你不准嫉妒。 你要记住,主人对你已经够好了。 “奴才……”他顿了顿,抿紧了嘴唇,绞尽脑汁想出了一套说辞, “奴才刚刚收到一份情报,想着来给主人汇报。” 借口刚说出去,他就恨不得把自己的舌头咬了。 这找的什么乱七八糟的理由? 什么紧急的情报非得现在来报? 太拙劣了。 楼峣此刻已经恨不得遁地逃走,只能祈祷主人不要再问。 江年泽叹了口气。 上前就敲了他一个爆栗,“又胡思乱想了?警告你多少次了?还犯。” “下次要是再继续错,我就敲你两下,听见没有?” 楼峣见主人伸手过来时,以为自己要挨打了。 他不知怎的,有些难过。 可主人要罚他,他自然没有躲的道理。 是以只是直直站在原地,等着痛意。 可没想到,等到的只是一声轻敲。 还有一句不痛不痒,如同打趣的警醒。 江年泽偏头看了一眼还站在门边的顾珏,轻声道:“你先回去。今夜的事,不必放在心上。” 顾珏忙点头,害怕的看了一眼楼峣,拢紧了身上的外套,快步离开了。 等顾珏走远,江年泽才伸手,轻轻握住了楼峣攥紧的手。 那只手僵了一下,随即微微颤抖起来。 “进来。” 江年泽把他拉进房间,看着楼峣今天这么反常的状态,他突然有了一个猜测。 “你是不是在想,我为什么还没给你赐印?” 楼峣的睫毛猛地颤了一下。 “奴才不敢。” 江年泽看他的表情,就知道自己猜得八九不离十,遂翻了个白眼,“我是这样不讲信用的人吗?” 楼峣直摇头。 江年泽伸手托起他的下巴,迫使他抬起头来。 “楼峣,我没忘。” “这些天我一直在准备。 “只是我想给你一个特别的,所以时间耗费得比较久。” “本来想等准备好了再告诉你,没想到我们楼先生这么没有耐心,还怀疑上主人了。” 他调笑地看着楼峣,“该罚。” 楼峣愣住了。 这是他从没想到过的原因。 有一瞬间,他甚至怀疑是不是自己听错了。 他是不是因为太关心这件事,而产生了臆想?其实他现在是在做梦? 楼峣的胸腔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猛地炸开,震得他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那颗方才还闷闷作痛的心,此刻却被一股暖流冲刷而过,烫得他几乎要颤抖起来。 他不敢动,生怕这只是自己的一场梦,稍一动弹,就会碎得干干净净。 江年泽看着他那副呆愣的模样,忍不住又叹了口气。 这人啊,怎么感觉认识得越久,越觉得他傻得可爱呢? 最初也不这样啊。 他松开楼峣的下巴,伸手在他眼前挥了挥。 “回神了。” 楼峣的眼神终于有了焦距。 他突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主人待他这样好,好到他觉得自己根本配不上。 好到他方才那些阴暗的、嫉妒的念头,此刻想起来都像是对主人的亵渎。 “奴才……” “奴才不配。” 江年泽挑了挑眉。 “不配?” “那不赐印了?” 看着那人猛地瞪大的眼睛,还有没敢说出口的,但已经溢出眼睛的哀求。 江年泽内心好笑的板着脸,假装无动于衷。 主打一个铁石心肠,假装自己什么都没发现。 终于,楼峣熬不住了,开口告饶道,“奴才,奴才不是这样意思。” “奴才想要的......” “想要什么?” 那人的声音却没比蚊子嗡嗡大多少,嘟嘟囔囔地含糊着,和以往雷厉风行的风格截然不同。 “想要赐印。” 江年泽强忍笑意,冷冷道,“说什么?大点声,我没听清。” “要是这次我还是没听清,我可就默认你不想要了。” 楼峣闻言顿时就慌了,也顾不上什么配不配了。 连忙出声道,“奴才想要赐印。” 他生怕主人这次又找茬说他话没说完整,于是将整个句子都完整的说了一遍。 声音比上一句响亮了何止百倍。 江年泽笑了,“这才对嘛。” “行了,不逗你了,这么晚了,赶紧回去休息吧,明天还有得忙呢。” 第47章 “是。” 第60章 留在离心脏最近的地方 当收到赐印的通知时,楼峣甚至怀疑自己幻听了。 真的吗? 自己心心念念的愿望终于要达成了吗? 主人真的要给自己赐印了吗? 他狠狠拧了自己一把,直到把胳膊拧得青紫一片,这才控制不住地咧开嘴笑了。 连去的路上都晃悠悠地,像踩在云朵上。 直到坐到主人面前,看见主人拿出纹身针开始消毒,吩咐自己将上衣解开,他才终于感到了几分真实。 针尖刺入皮肤的那一刻,楼峣的身体微微绷紧。 有点疼。 但楼峣也只是静静地看着主人,连呼吸都没什么变化。 唯独看向主人的眼神十分庄重。 他看见主人的手,正握着纹身针在他的皮肤上一笔一划地勾勒。 直到他看见了主人赐给他的印记—— 峣泽。 他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怎么会…… 他从没想过,自己的名字会和主人的放在一起。 还是在这样特殊的地方。 他感觉自己的血液在沸腾,皮肉下有什么在不受控制地翻涌。 他开始微微颤抖。 “疼?” 江年泽察觉到了,停下手,关怀地问道。 楼峣回过神,对上江年泽抬起的眼睛。那双眼睛正看着他,如往常一般温和中带着一点关切。 他摇摇头。 “不疼。” 江年泽笑了一声。 “撒谎。这地方皮薄,最疼了。” 楼峣却第一次反驳了主人。 “真的不疼。” 江年泽顿住了,“什么?” 楼峣定定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解释,“这是奴才心心念念二十年的东西,如今得偿所愿,怎么会疼?” 江年泽愣住了,这还是楼峣第一次对自己如此剖白自己的心意。 真是稀罕。 但楼峣这次却没有避开他的眼神,反而直直地迎上去。 最后还是江年泽落败,低下了头。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窗外午后的阳光渐渐西斜,从落地窗照进来的光线变成了暖暖的金色。 楼峣一直保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 有了上一次的经验,这次江年泽明显更加熟练。 他的手很稳,每一针都落得极准。他偶尔会停下来,用棉片轻轻拭去渗出的墨迹,然后继续。 房间内安静极了,只有纹身针细微的嗡鸣声。 终于,江年泽的声音响起,带着一点如释重负的笑意。 “好了,看看。” 他放下纹身针,拿过一张干净的棉片,仔细地擦拭着皮肤上的浮墨。 楼峣低下头。 那两个字清晰地落在他的身上。 字不大,笔画圆润,静静地躺在那里,就像原本就应该在那儿。 楼峣盯着那个字,一动不动。 他的眼眶又开始发酸。 他咬了咬嘴唇,克制住了。 过了很久,楼峣才抬起一只手,用指腹轻轻抚过那个印记。 还带着一点红肿,摸上去微微发烫。 “主人。” 他的声音哑得厉害。 “这个……真的会一直留着吗?” 江年泽点点头。 “当然。等它长好了,就会一直留在那里。” 接着,他做了一件让江年泽万万没想到的事情——他伸手抱住了江年泽。 “谢谢主人。” 江年泽整个人僵住了。 楼峣的手臂环在他腰侧,力道很轻,像是怕弄疼他似的,却又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虔诚。温热的体温透过衣料传过来,江年泽甚至能感觉到他微微颤抖的指尖。 江年泽有些发懵。 他总感觉今日的楼峣变了很多。 他垂下眼,看着那颗埋在自己肩窝处的脑袋,喉结动了动。 最后,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将手轻轻搭在楼峣的后背上,然后轻轻拍了拍。 “这么开心?” “嗯,奴才今天,真的很开心。” 话说完了,可楼峣还是没有分开的意思。 江年泽也不催他。 阳光从落地窗斜斜地照进来,将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安静地叠在一起。 过了好一会儿,楼峣才松开手,往后退了半步。 他的眼角还有些红,但神色已经恢复了平日的沉稳。 “奴才失态了。” 江年泽看了他一眼,没接这话,只是弯下腰,从抽屉里拿出一管药。 “这个给你。” “这几天别碰水,每天涂两次,等它结痂就好了。” 江年泽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要是自己不方便涂抹,就来找我,我帮你涂。” 药膏的盒子被他握在掌心,分明很凉,可他的心口热得滚烫。 他顿了顿,坚定许诺,“奴才的一切,都是主人的。” 江年泽笑了,“我知道。” “我一直都知道的。” 楼峣又低头看了看那个印记,峣泽。 从此以后,这两个字会一直留在这里。 留在离心脏最近的地方。 他想,从今往后,自己都会死而无憾了。 第一卷完—— 第61章 主人现在,或许对自己很失望吧 五年后。 早在一年前,江年泽就已经从大学毕业了。 距离他正式接手江家,也已经过去了三年。 这三年,虽然别人还是称他少主,可谁都知道,家主已经不管事了,江家的一切事宜都由少主做主。 随着他雷厉风行地处理了几波妄图搞事的人后,这些年,大家看向他的眼神都多了几分敬畏。 “所以,三天了,你连人影都没看见?” 江年泽的声音有点冷,面上看不出喜怒。 陆承钧却听得胆战心惊,当即就吓得跪在地上,“主人息怒,是奴才无能。” “奴才这就加大人手,一定尽快找到。” “不必了。” 江年泽冷漠地打断了他,“楼峣已经找到了,人就在家门口晃悠你们都不知道,我还真是高估你们了。” 陆承钧一惊,若说人是在旁的地方找到的便也罢了,家门口...... 自己这次真的失职了。 好在那人对主人没什么危害,又被楼峣及时发现了,若是旁人...... 主人的住所被人闷不吭声的摸到了家门口,这要是出了什么事,他真的万死莫赎。 他当真不该心慈手软。 他狠狠地磕了个头,“奴才有罪!” 江年泽头都没抬,“收起你那些小心思,你们一个个的,倒是都会替润之着想,看来这些年感情真是不错。” “可也别忘了自己的身份。” 陆承钧听得胆战心惊,主人果然都知道了。 他微微颤抖起来,想开口解释,说自己下次不敢,说他是因为知道主人在乎容润之所以才放水,说...... 他想解释的很多,更害怕的,是主人会因为这件事不再信任他。 可江年泽却没有给他这个机会,当机立断的下了命令。 “参与搜捕行动的,所有人二十鞭,你翻倍。” “下不为例。” “出去吧,这件事你不用再插手了。” 陆承钧的心一沉,主人果然不信任他了。 他握紧了拳头,心中懊悔万分,可这世上毕竟没有后悔药。 他又磕了个头,“是。” 直到离开书房,他都浑浑噩噩的。 “陆哥?主人,训斥你了?” 是沈青阳。 陆承钧失魂落魄地低着头,“没事。” “你是进去伺候主人吗?” 他看着沈青阳手里端着的汤羹,问了一句。 “嗯,而且,我看容哥还跪在外头,我有点担心......” 陆承钧想到刚才自己的遭遇,叹了口气,提醒了一句,“别给润之求情了,主人方才还发了火,你进去好好伺候就是,多的话一句也不要乱说。” “也别提润之。” 沈青阳有些纠结,“可是,容哥跪好久了......” 陆承钧的语气变得严厉起来,“青阳,主人没有罚他跪,这到底是他和主人之间的事情,我们都只是主人的奴才,不要为了旁人惹主人生气了。” “或许我们越求情,主人越不开心,到时候,润之的日子越难过。” “你明白吗?你要是真想为他好,就按我说的,一个字都别提。” 沈青阳像是被他格外严厉的语气吓到了,有些愣,定定地看着他,过了一会儿才闷闷地应了,“我知道了,我不会多嘴的。” 陆承钧这才点点头,转身离开。 果不其然,沈青阳一进门,就感觉到书房内弥漫着一股低气压。 因为容哥弟弟的事情,这几日,主人的心情都不好。 第48章 虽说主人性子温柔,从不迁怒他们,可日日这样冷着脸,他们自然也是害怕的。 他小心翼翼地开口道,“主人,奴才给您煲了汤,你喝两口,歇歇吧。” 江年泽这才从堆积的文书里抬起头,乏累的揉了揉眉心。 沈青阳见状忙放下碗,走到江年泽身后,熟练地为他揉捏起来。 他正小心翼翼地揣度着主人的脸色和心意,却被主人冷不丁的发问吓了一跳。 “你是来给润之求情的?” 沈青阳吓得手一顿,差点跪下,却被江年从身后一把扶住了,“我就随口问问,吓成这样?” “怎么这些年,胆子还越来越小了?” 眼看着主人终于带上了熟悉的调笑,沈青阳这才放松下来,“没有。” “奴才是怕您生气。” “您这段时日每天都忙,又心情不好,奴才怕您气坏了身子,生病了就不好了。” 其实他这话说得不对,何止是这段时间,自从主人接手了江家,就没有一日不忙的。 江年泽这才久违的露出一个真心实意的笑。 “我没事。” “你接着给我按按吧,最近真是头疼得不行。” 沈青阳就这么静静的按了十来分钟,又等着主把汤喝完,便收拾了碗筷准备出去。 “等等。” 沈青阳闻言回头,“主人可还有什么吩咐?” 江年泽叹了口气,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你出去告诉润之,让他别跪了,赶紧回去,真当自己还年轻呢?身体抗造。” 沈青阳听到这话,眼睛都亮了,嘴角咧出一个笑,“是,奴才这就去转达。” 江年泽摇摇头,又接着埋头进一案的文书中,继续为江家的事业发光发热了。 沈青阳走出去的时候,夜风裹着春寒扑面而来。 冷得他一个激灵。 果然,容哥还跪着在。 容润之在寒风中跪得笔直,可身体因为寒冷已经在微微打颤,脸被风刮得生疼。 他的旁边站着顾珏,听着声音,顾珏似乎正在劝他。 “容大人,您其实不必这样。” “少主心善,您跟了少主这么多年,少主是如何的行事作风,您难道不清楚吗?这又是何苦呢?” “您这几日一而再再而三地求情,难免不会叫少主更生气。” 容润之苦笑,他何尝不知道自己此举与逼迫无异。 主人是心善。 可那是平时。 容谦这次犯的事如此大,主人不牵连容家,就已经是格外开恩。 主人这段时日正忙着追查一起跨国走私的案子,自从当年从非洲回来,主人便对此颇为忌讳。 每每遇到,必会严惩。 他自然也知道。 可这次容谦却纯属无妄之灾,他只是去见了一个许久未见的朋友,拖了一个行李箱,可谁都不知道那箱子里的夹层藏了违禁的药品。 结果,人连带着货,在机场当场就被海关查出来并扣下了。 消息第一时间就送到了江家。 若是容谦就此伏法也就罢了,可他不知怎么想的,竟然跑了。 主人发了大火,让陆承钧连夜去追,把人拿回来。 这便有了后面的事情。 主人一向痛恨这些事情,这些年因为这种事,主人在江家处理了不少人,早已有许多人对此心生不满,认为主人小题大做。 以往主人因为他的缘故,对容家一向宽厚,如今出事的人轮到了他弟弟,盯着这件事的人自然不少。 人人都在等着少主处置了容谦。 若是这次不杀容谦,那以前处理的那些人,必定会心怀怨恨,借机生事也说不准。 可道理他都知道,但容谦是他唯一的弟弟,也是如今爸妈跟前唯一的孩子。 他从小就被选中做了主人的私奴,便一直在江家长大,连容家都没回过几次,更何谈在父母膝前尽孝? 自己已经把这辈子都交给了主人。 自然不该再作他想。 如今容谦若是死了,父母又到了这个年纪,他们辛苦操劳了一辈子,难道临老了,真要叫他们做一对孤寡老人吗? 容润之做不到。 所以,他只能来求主人。 主人现在,或许对自己很失望吧。 第62章 主人,让奴才伺候您吧 一旁的顾珏一看就明白了容润之的想法。 心下微微叹息,这位容总管当真是关心则乱啊。 他没忍住又多说了一句,“容大人,您想想我当初是怎样的身世,少主不也心慈放我一马?就连顾颖都好好的上学了。” “少主是个心善之人,不会叫你为难的。” 容润之低下了头,他当然知道主人不会叫他为难,所以,才安排了他这段时间出差。 可他哪能真的一走了之呢? 他苦笑一声,“谢谢你,只是主人如今被我气得不轻,你这段时间还是别靠近我吧,免得被主人迁怒了。” “你走吧。” 顾珏长叹一口气,知道自己今天是劝不动了,索性转头离开了。 沈青阳走上前,“容哥,你别跪了,主人让你起来。” “主人本来就心情不好,难道你还想抗命惹主人更不开心吗?” “主人心情好了,这事才能有转圜的余地啊,对不对?” 沈青阳一边说着,一边伸手去扶容润之。 许是怕主人更生气这点触动了容润之,他就着力道颤颤巍巍地站起来了。 可起身的一瞬间,膝盖一阵刺痛。 沈青阳担心得不行,“容哥,快回我房间,我给你看看,这膝盖要是落下什么病根可是大事,以后会痛死的。” 他都没等容润之开口,便拉着人离开了。 容润之看向屋内,依旧没有任何动静。 刚才青阳出来,也只说了别让他跪。 其余的,主人大抵是什么都没有吩咐吧。 他有些绝望了。 难道,真的没办法了吗? 不,一定还有出路。 他像是想到了什么,眼神变得坚定起来。 傍晚。 江年泽回到房内,浑身依旧酸软得不行。 这些天,因为和润之的矛盾,他没让润之伺候,润之也只是每天跪在门口求他,却从不会在晚间进他的房间伺候洗漱。 或者说,这段时日,润之见到他唯一的话题,就是给容谦求情。 他实在有些心累。 容谦是润之的弟弟,在这件事上又足够无辜,他当然不会杀了他。 他本想着先把人控制在江家,先把事情的来龙去脉都捋清楚,能保则保。 可那孩子不知道怎么想的,竟然跑了。 现在既不知道他是怎么牵扯上这件事的,也不知道幕后有没有别的人会伤害他,就这样放纵他在外面瞎跑,保不准过两天就能收到一具尸体。 所以他派了陆承钧去找。 可陆承钧倒好,为着他跟润之的那点情谊,硬是找了三天,什么消息也没查到,人更是连个影子都没抓住。 实在叫他生气。 他找了这些天,事情是想瞒也瞒不住了,那些以前被他因为走私处理过的,如今个个虎视眈眈地盯着他,生怕他不杀了容谦。 一个个恨不得盯到他家门口。 可饶是如此,他也是想尽力保全容谦的。 给他找个死囚作替身,把人送出国,先把这事压下去,后面的再慢慢转圜就是。 可哪怕他千百次地向润之保证,这件事他一定会处理妥当,一定是最优解。 可润之就是不信他。 陆承钧也不信他。 这叫他着实有些难过。 或许他这些年手段是狠辣了,可对于他们几个,自己扪心自问从未亏待,可他没想到,他们一个个的,竟然都如此不相信自己。 实在叫他心寒。 他拖着脚步往浴室走,热水淋在他的身上,勉强带走了一些疲乏感。 他撑着力气穿上衣服,打开浴室门,却看见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是润之。 他跪在地上。 算起来,这应该是出了容谦这件事后,润之第一次来他房间找到。 看着润之,他不禁有些疲惫。 “如果还是来求情的,你现在就可以出去了。” 他听见自己冷冷的说道。 容润之闻言却没有后退,反而向前了一步,抬头看向江年泽,“主人,奴才今晚,不是为了这个来的。” 江年泽有些惊讶。 容润之继续说道,“奴才这些日子与主人置气,连伺候的本分都忘了,实在不该,今日是来向主人请罪的。” 江年泽有些不可置信,这人,真的想开了? 他有些惊喜,“你明白我的苦心了?” 容润之勉强挤出一个笑,“是,这段时间都是奴才,奴才知错,求主人莫要怪罪。” 第49章 江年泽缓了许久才反应过来,终于露出了一个笑。 他很开心。 “这是做什么?我怎么会怪你,你能这样想已经很不容易了,我很开心。” “别跪了,这些天膝盖跪得不疼吗?快起来。” 说着,他就扶起了容润之,两人并排坐在床上。 容润之深吸一口气,缓缓靠近江年泽,伸手摸上了江年泽的衣领。 “主人,让奴才伺候您吧。” 第63章 主人,求您饶了容谦吧 江年泽被眼前的惊喜砸晕了,现在的他一心陷在润之终于理解他的喜悦中,哪里能看出润之的反常。 更遑论,润之今日还如此主动。 这么多年,他和润之朝夕相处,说不心动是假的。 只是他一直知道润之对他是对主人的敬重,他怕贸然开口会叫润之为难,是以从未主动表达过这种心思。 今日润之不知怎么回事,突然开窍。 倒叫他有受宠若惊之感。 如今润之的手就搭在自己的领口,呼吸一点一点打在自己身上,江年泽感觉自己的身体在慢慢变热。 他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 他握住了容润之的手,认真的看着润之,郑重地问道,“你真的想好了?” “你若是不愿意,千万不必勉强。” 容润之直直地迎上去,“主人不喜欢吗?” 江年泽的眼神变得暗沉起来,深处藏着压抑已久的情绪。 可他还是克制着自己,又确认了一遍,“你真的愿意吗?” 这次回应他的,是一个轻柔的吻。 月光从窗棂倾泻而入,在地上铺成银白色的河。帐幔不知何时垂落下来,将一室旖旎笼成朦胧的剪影。 烛火摇曳,在墙上投下交叠的影子。 起初只是试探般的触碰,如同春水初融,小心翼翼地漫过冰封的河床。 渐渐地,水势变得湍急,掀起层层波澜。 容润之感觉自己像是溺水的人,被一波又一波的浪潮淹没。 江年泽的手指穿过身旁那人的黑发,丝滑柔顺,如同最上等的绸缎。 怀中的身体起初有些紧绷,在他耐心的抚慰下,慢慢柔软下来,如同春日枝头初绽的花苞。 呼吸交织,心跳重叠。 月光悄悄移了位置,似乎不忍惊扰这一室的春色。 唯有夜风偶尔掀起帐幔一角,隐约可见鱼儿在水中嬉闹。 窗外不知何时下起了细雨,淅淅沥沥地敲着芭蕉叶。 雨声越来越密,越来越急,像是要赶在黎明前把所有的温柔都倾泻殆尽。 屋内的人听不见雨声,只听见彼此的心跳,如擂鼓,如潮涌。 不知过了多久,雨渐渐停了。 天边泛起鱼肚白,屋内终于安静下来。 江年泽看着怀中沉沉睡去的人,在他额角落下轻吻,才终于阖上眼睛。 这一夜,像是做了一场太过美好的梦。 直到第二天醒来,江年泽才慢慢回神,想到昨晚发生的事情。 那样的触感,那样的滋味...... 他没忍住又露出一个笑,瞧着颇有些傻气。 他伸手往旁边一摸,却什么也没碰到,床单都是冰凉的。 他心下一惊,猛地坐起来,乍看见容润之正跪在地上。 他有些惊讶,“润之,你这是做什么?怎么跪着?你什么时候起来的?身上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虽然他昨晚努力克制自己,极尽温柔。 可毕竟两人都是第一次。 难免有不周到的地方,润之在下面更是难过。 他不得不多问两句。 只是他这一串炮语连珠似的问下去,容润之竟一时不知道该从哪个问题答起。 江年泽似乎也反应过来,自己刚刚问得太多了,一时有些尴尬。 他忙起身,拉起容润之,略带担忧的问道,“昨晚折腾了一晚上,不累吗?还跪着,膝盖不想要了。” 他一边絮叨着,一边伸手去拉容润之。 手指触及的肌肤微凉,显然在地上跪了有些时候了。 江年泽眉心微蹙,心里又是生气又是心疼,这人怎么如此不知道爱护自己?一边又将他的手握得更紧了些。 容润之垂着眼,任由主人拉着自己起身。 晨光从窗棂缝隙透进来,落在他低垂的睫羽上,投下一小片颤动的阴影。 他感觉到主人掌心的温度正一点点暖着自己微凉的手指,那温度从指尖蔓延到手腕,再缓缓流入心口。 他心头微微一颤。 昨夜那些画面忽然涌上来, 他模模糊糊地记得,到最后,自己已经快要昏过去了。 事后,主人温柔地抱起了他,给他清洁。 他觉得这样于理不合,还想强撑着自己动手,却被主人哄睡着了。 最后的印象,就是主人温柔地搂着自己,两人相拥而眠,他现在还能回想起主人身上清爽的气味,以及那温暖的体温。 想到这里,容润之的耳垂慢慢变红了。 他抬起眼,飞快地看了江年泽一眼。主人的眼底藏着显而易见的关切,按理说以前主人也没少用这种眼神看着他,可如今,却觉得哪里都不一样了。 容润之看着主人和颜悦色的表情,心中的忐忑放下了几分。 看了主人对自己昨晚爬床的事情没生气,不仅没生气,如今看主人的状态,似乎还挺满意。 他暗暗欢喜。 若是这样,等会儿自己给容谦求情,主人或许会更容易答应吧。 “主人,”他垂眸,刻意放软了声音,“求您饶了容谦吧。” 第64章 你将身上的纹身洗了,回容家就是 话音刚落,他感觉自己主人的手僵住了。 容润之心下一惊,莫名有些害怕。 可话已经说出口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他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说道,“主人,这次的事情,容谦确实做得不对,奴才和家人日后也会好生敲打,您要如何教训都行,奴才只求您能留他一条命。” 他哀切地看着江年泽,“主人,求您了。” “奴才就这一个弟弟。” 江年泽听到了自己的心扑通一声掉落在地上,他彷佛看见那颗心已经碎成了一地。 他忽然觉得眼前这一幕是如此荒谬,如此可笑。 就在昨晚,这人还亲密地靠着自己,对自己说愿意,他们做了这个世上最亲密的事情。 可现在—— 容润之的这番话,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把他从美梦中泼醒,彻底撕碎了他的一切幻想。 那场欢好像是一个笑话,它无时无刻不在嘲笑着自己的愚蠢。 你以为他是真心爱你的? 其实不过是有利可图罢了。 他僵住了,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样发出的声音,“所以,你还是为了这件事来的?” “甚至不惜为此,爬我的床?” 江年泽的话一个字一个字地蹦出来,他顿住了,难受得说不出话来。 这些话哪里是说给润之听的,分明是他自己捅向自己的刀子。 他握紧了双手,指节泛白,死死克制着心中翻涌的痛意与失望。 他咬着牙,逼着自己一字一句说道, “我以为昨晚,你至少是真心的。” “可容润之,你真叫我失望。” 连名带姓。 容润之浑身一颤。 这么多年来,除了刚来主人身边那会儿,主人一贯叫他润之,这样连名带姓的喊他,已经是多年不曾有过的事情了。 主人的声音是那样冰冷。 听得容润之心里直发凉。 他看向主人,却发现主人的眼神里再没有半分柔情,那样刺骨的寒意,像是要把他整个人都冻住一样。 自从他认主,主人从来没有用这样的眼神看过他。 他的心猛地一沉。 完了。 主人真的生气了。 他慌了。 他承认,自己这辈子恐怕都没有如此害怕的时候。 毕竟,主人语气里的厌恶是如此的明显。 他从前总不能理解楼峣在主人面前为何总是那样战战兢兢,明明主人那样温柔。 可现在他理解了。 当那样的温柔不再属于你,当你成为那个被漠视的人,你才知道什么叫绝望。 尤其是,被漠视的只有你一个人。 他慌乱的跪下,膝盖磕在地板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他却感觉不到疼。 他伸手抓住主人衣服的下摆,似乎生怕主人下一秒就会摔门而出,从此再也不会看他一眼。 “主人,奴才,奴才昨晚确实是真心愿意伺候您的,不是您想的那样......” 江年泽低头看着他。 那张脸他看过无数次,温柔缱绻时看过,意乱情迷时看过,却从未见过这样慌乱无措的模样。他的眼眶已经被逼得发红,嘴唇也在颤抖。 第50章 他看上去是那样可怜。 曾经的自己何时舍得将人逼到这种境地? 他以为自己看见润之这副模样,会心软,会难受,会想拉他起来。 可奇怪的是,他心里却是那样平静,对着眼前这一幕毫无波澜。 就像心如死灰一般。 江年泽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已经是一片清冷。 “所以,你还是在我和你弟弟之间,选了你弟弟?” “哪怕你明知道若是我就此放过你弟弟,会面对怎样的困境,你也要求我,是吗?” 说出这些话的时候,江年泽感觉自己像个深闺怨妇,像个不懂事的男朋友,硬逼着别人在自己和家人之间做选择。 这些话问得他自己都想笑。 可他就是不甘心,不甘心这样的结果,不甘心自己这些年的付出都喂了狗。 所以哪怕猜到了结果,也想再问一句。 就像在凌迟自己一样。 “我最后再问你一次,倘若我告诉你,我的做法对你,对我,对你弟弟和容家,都一定是最优解,你信不信我?” 他死死盯着容润之的眼睛,想从里面找到一点信任,一点理解,哪怕只有一点点也好。 可是没有。 他看见的只有怀疑和哀求。 江年泽彻底绝望了。 容润之什么也没说,可他什么都懂了。 江年泽又等了许久,可还是没等到一个回复。 他懂了。 他全都懂了。 如今他不再开口求饶,并不是相信了自己,而是若是再求下去,他担心自己恐怕会当即杀了容谦。 他闭了闭眼,声音已经变得无比凉薄,“你不就是担心你弟弟死了,你父母身边无人照应吗?” 容润之猛地抬头,脸色煞白, “那我索性成全了你,”江年泽盯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道,“你将身上的纹身洗了,回容家就是。” 纹身。 这两个字像一记闷雷,精准地劈在容润之身上。 那是他当年认主的时候,主人亲手给他印上去的。 那是他们之间从属关系的唯一象征。 将纹身洗掉,只有一个意思—— 主人不要他了。 容润之的身体猛地瘫软了下去。他又马上更加用力的抓住主人的衣服,想要开口求饶,说他知错了。 可还没等他开口,江年泽就面无表情地将衣服从他的手上拽下来。 他看着主人面若冰霜的表情,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却沙哑得不行。 “主人……” 他跪着往前挪了两步,膝盖在地板上蹭出沉闷的声响,他想伸手再去抓主人的衣摆,却被主人退后一步避开了。 他的手僵在半空中。 那只手昨晚还和主人的手十指相扣,含情脉脉。 如今却连主人的衣角都碰不到了。 “主人,奴才错了,奴才真的错了......” 他的声音开始发颤,眼眶里的泪水终于撑不住,大滴大滴地滚落下来。 自从跟了主人,主人待他那样好,他从未受过委屈,更别提哭成这样了。 “奴才不该求情,不该违逆主人的意思,不该......” 他语无伦次地认着错,甚至不知道自己究竟在说什么。 他只是本能地觉得,绝不能就这样离开。 如果今天他被撵走了,他这辈子都不会再见到主人了。 没有主人的后半辈子,他光是想想就心口剧痛。 他拼命地往前又挪了两步,这次终于抓住了主人的裤脚。他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样,死死攥着不肯松手。 “主人,您怎么罚奴才都行,求您不要赶奴才走……” 他的声音彻底哽住了,再也说不出话来,只剩下破碎的抽噎。 他跪在那里,姿态是从未有过的卑微。 求您。 求您别不要我。 我绝不会再求情了。 “不对。” 江年泽突然开口了,可说出来的话却叫容润之颇觉奇怪,但他现在也顾不上这些了。 至少,主人理他了。 他抬起头, 眼眶通红地看着主人,“主人......” “你根本不知道自己哪里错了。” 这番话叫容润之彻底懵了,接着就是巨大的慌乱,恐慌瞬间淹没了他。 他下意识地辩解,“不,不是......” 江年泽淡淡地打断了他,“你错在根本不信我。” 容润之猛地摇头,“不,不是的,主人,奴才信你,奴才真的信你——” “是吗?” 江年泽有一次打断了他。 “可我之前问了你那么多次,我说,我的做法对你,对我,对你弟弟和容家,都一定是最优解,你信不信我?你回答过一次吗?你刚刚该认的,不该认的,认了那么多错,有一句话提到了这一点吗?” “这些天,你每天都在担心我杀了容谦,你以为我看不出来吗?” 容润之彻底哑了。 江年泽疲惫地闭上眼睛,“算了,这都不重要了。” “我这就安排飞机,送你回家。” 第65章 他总是不愿意亲手斩断最后一点退路的 在收到主人要求遣返容润之的命令时,楼峣是茫然的。 容润之这些天和主人的事情他多多少少知道一些,就连容谦都是他亲手抓回来的。 容润之向主人求情,他当然理解。 可主人一贯喜欢容润之,之前容润之求了那么多次,主人也从来没有发火,怎么这次突然就闹得这么严重? 他完全想不明白。 那日发生的事情,除了主人和容润之,再没有第三人知道其中的详情。 他们只知那日容润之宿在了主人房中,他们本以为第二天主人就会和容润之恢复如初,还暗自为此高兴。 可没想到,等到的却是主人遣返容润之的命令。 且不允许任何人求情。 直到走到直升机前,容润之的心里都是空的,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过来的,被主人撵出房间后,他便收到了即刻离开的命令。 主人甚至没有让他回自己房间收拾东西,只命人将他的行李送了出来。 主人似乎一分钟都不愿意让他多留。 唯一的好消息,或许是没有人来消去他的纹身。 他心里想着,或许,是主人忘了吧。 但能多留几天,总归是好的。 楼峣看见容润之的时候,差点都没认出来。 那人哪里还有半分之前的温润之感,原本总是一丝不苟的头发此刻凌乱地散落额前,眼底的青黑浓重得叫人害怕。 最让楼峣心惊的是那双眼睛,那双往日里总是含着三分笑意的眼眸,如今空洞得像吓人,他仔细去看,却只能看到一片死寂,像是所有的光都被抽走了,剩下的全是绝望。 容润之走过来的时候,身形依旧笔挺,却楼峣却莫名觉得这人随时会倒下。 楼峣上前迎了两步,没忍住问道,“润之,这到底是怎么了?” “主人一贯喜欢你,怎么会突然下这样的命令?” 容润之摇摇头,声音沙哑,“没什么。” “承钧已经被我连累了,就不要再让这件事牵扯到你了。” “我马上就要离开了,也无法当面跟承钧致歉,只能麻烦你代为转达了,真的很对不起。” “如果以后还有机会,我会亲自向他道歉的。” 容润之的声音逐渐变得低沉,仿佛在自言自语,“希望以后会有机会吧。” 楼峣读懂了他的言外之意。 可是否会召回容润之,这件事全由主人做主,他哪里能置喙?是以他虽然读懂了容润之的意思,却也不敢多说什么。 只能拍拍他的肩膀,无言的安慰他。 “听说,容谦已经被抓回来了?” 楼峣点点头,“是的,但是你若是想求我这个,抱歉,我无能为力。” 容润之摇摇头,“我怎么敢这样想,这要不是你能做主的。” “我就是想问问,他,他现在还好吗?有没有吃苦?” 楼峣闻言松了口气,答道,“没有。” “主人只是下令将他关了起来,却没有对他做什么。” 容润之舒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一个畅快的笑,“那就好。” 他转过身,看向着主楼。 早在三年前,主人掌管江家的时候,他们就从别墅搬回了老宅。 时间过得真快啊。 他细细打量着眼前这栋楼,还能回忆起自己走过的每一条路,推开的每一扇窗,他熟悉着这里的每一处建筑。 还有主人。 主人微笑着看着他,主人温言宽慰他,主人在用餐,在抱怨,在和他亲昵...... 每一段回忆都是那样清晰,仿佛一切都发生在昨日。 突然,他郑重其事地跪了下来。 第51章 挺直脊背,额头触地,恭恭敬敬地叩了三个头。 礼毕,他站起身来,最后看了一眼,眼中终于有泪光一闪而过,却被他生生忍住,没有让它落下。 “走吧。”他轻声说道。 楼峣看得有些难受,但主人既然下令,他便绝不会违逆。 他只能转身,陪着容润之走向那架直升机。 看着直升机慢慢驶离轨道,逐渐去向万里高空,直到变成一个看不清的小点,江年泽才收回目光。 他在窗前站了很久。 这样远的距离,其实看不清停机坪上的人。 可润之会做什么,他大概也能猜到。 他现在心乱如麻,心中有痛苦,有不舍,他的内心深处叫嚣着想去见润之,可又害怕,害怕失望,害怕分别。 算了,就站在这儿吧,假装他们有过告别。 他慢慢走回桌旁,桌上还摆着润之去年送他的生日礼物。 他伸手拿起了它,那是一方润之亲手雕的印章,上面还刻着“愿君安康”四个小字。 他用指腹轻轻摩挲过那温润的印石,仿佛还能感受到那人递过来时掌心的温度。 突然,一种巨大的孤独感席卷了他,就好像世上只剩下他一个人了。 这屋子太安静了。 往常这个时候,润之总会端着一盏刚沏的茶敲门进来,也不多话,只是将茶盏轻轻放在他手边,然后安静地退出去。 有时候他批文件批得晚了,那人就会在外间守着。 哪怕他提了很多次,让他先去休息,可唯独在这件事上,那人总是格外执拗。 可以后,再也不会那样一个等着他的人了。 他想着这些,最终还是心软了,哪怕嘴上话说得再狠,他到底也是不忍心除去他和润之之间那点微薄的联系的。 他到底是没能下令除了润之的纹身。 毕竟,他总是不愿意亲手斩断最后一点退路的。 第66章 主人,对不起 容润之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一家人都在外面等着接他。 父母看见他的一瞬间,眼眶立时就湿润了。 可顾及着楼峣在场,硬是不敢让眼泪落下来。 容母上前一步,拉住了容润之的手,声音哽咽,“回来了?饿不饿,快进屋。” 容父看见了楼峣,拉了一把容母。 又对着楼峣招呼道,“大人一路劳顿,不如留下吃个便饭吧。” 楼峣摇摇头,“不了,好意心领了,只是我还要赶着回去跟主人复命,实在不便。” 他又转头看向容润之,“外面风大,你跟伯父伯母赶紧进去吧,我这就走了。” 想了想,又出言宽慰道,“你也别想太多了,主人心善,就连我当年犯了那样的大错,主人都宽宏大量,饶恕了我。你现在,顾着自己的身体才是大事。” 容润之何尝不知道楼峣的用心,他勉强挤出一个笑,“嗯,我知道的,谢谢。” 楼峣点点头,这才走了。 待楼峣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容母才终于敢让眼泪落下来。 她拉着容润之进了屋,又吩咐人将早就做好的饭菜端出来。 一家人围着餐桌坐成一圈。 容母在容润之身边坐下,一只手抚上他的脸,指尖冰凉,颤得厉害,“怎么瘦成这样?在少主那边……是不是很辛苦?” “没有,”容润之握住母亲的手,“妈你别担心,我挺好的。” “好什么好,”容母的眼泪又掉下来,“一年到头回不了几次家,每次回来都瘦一圈。你伺候少主这么多年,鞍前马后的,怕是连个囫囵觉都睡不上……” “妈,”容润之轻声打断她,“这都是我该做的。” 容母擦了擦泪,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压低声音道:“润之,妈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谦儿的事,你……别管了。” 容润之动作一顿。 容母看着他,眼里满是心疼,“我们也心疼他,可这到底是他自己的事。再不济,也该我们做父母的操心。你只是他的哥哥,伴君如伴虎,你在少主身边伺候这么多年,积攒一点情谊不容易,别为了谦儿的事,把这点情分都折进去。” 容父在旁边叹了口气,没说话,但眉眼间的担忧和容母如出一辙。 容润之垂下眼,没有说话。 他知道父母是心疼他。 父母只当他是寻常回来住两天,这些年,主人没少给他这样的恩典。 可这次不一样,他触怒了少主,或许这辈子都没机会再回去了。 他看着父母的白发,比起上一次见面,他们又苍老了不少。 他心里十分难受,若是叫父母知道,自己如今还被主人驱逐了,不知该有多担心。 他垂下头,最终也只是轻声答道,“我知道分寸的,你们别担心。” 容母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什么,却被容父一个眼神止住了。 屋子里安静下来,只有桌上饭菜的热气,袅袅地往上飘。 接下来,容父容母也只是一个劲地给容润之夹菜,再没提这些事。 接下来的这段时间,容润之罕见的过得十分清闲。 往常在主人身边,他总是要操持着一堆事,一整天都闲不下来,如今乍然闲下来,却是万分的不适应。 他虽然成日都没什么事,可心里总是担忧。 担心哪一日,就会突然收到容谦的死讯。 担心父母会受不了打击。 担心主人哪一日就突然派人来消了他的纹身。 可他又不想让父母担心,每每在他们面前,都不得不强撑着强颜欢笑。 久而久之,竟是比在江家伺候少主时还心累。 日子转眼就过了半个月,这天,绝锋堂的人突然来到了容家,什么也没说,只是要求他们全家去个地方。 容润之看得狐疑,却也知道绝锋堂的人来这,只能是主人的意思。 既然是主人的意思,无论是怎样的事情,他都不会反抗。 容父容母却是慌了神,容母攥紧了容润之的袖子,脸色有些发白。 绝锋堂是个什么地位,江家的家奴没有不知道的。 容润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低声道:“没事,母亲,走吧。” 那帮人带着他们穿过街巷,最后停在一处偏僻的屋子前。屋子瞧着很老旧了,墙皮剥落,门窗也有些歪斜,像是许久没人住过。 到了门口,领头的还是一言不发,只是指了指门口,示意他们进去看。 容父容母面面相觑,不明白少主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可容润之心里却突然产生了一个大胆的猜测。 他的心脏扑通扑通地剧烈跳动起来,会不会是...... 他再不能克制自己,猛地上前一步,推开了门,里面赫然坐着一个人。 是容谦。 容润之的眼泪一下就落了下来。 他哪里还会不明白? 主人分明是保住了容谦的命。 容父容母愣在门口,半晌才反应过来。容母捂住嘴,发出一声压抑的呜咽,踉跄着扑了进去。容父的眼眶也红了,跟在后面,粗糙的手掌颤抖着抚上容谦的肩头。 容谦早在他们推门而入时就看清了来人的脸,当即站起身,扑进他们怀里。 一家人抱成一团,只能听见此起彼伏的啜泣声。 不知过了多久,容润之才稍稍平复下来。 他看向门口那位领头的人,那人仍是那副平静的神色,只微微颔首,像是在等他们冷静下来。 “大人,”容润之走过去,声音沙哑,“这是……怎么回事?” 那人看了他一眼,低声道:“回容大人,少主吩咐的。找个死囚替了他,这条命算是保住了。但国内是不能留了,你们如今见完面,马上就安排人送出国去。少主担心你们惦记,特意让安排这一面,见完了,就该走了。” 容润之愣住了。 他脑中轰然一声,那些过往的片段走马灯似的闪过。 “我向你保证,我的做法对你,对我,对你弟弟和容家,都一定是最优解,你信不信我?” 原来,这就是主人说的最优解。 他想起自己当初是如何跪在主人面前,一遍遍逼迫,一遍遍恳求,甚至不惜以多年情分相挟。他回想起主人沉默时眼底一闪而过的倦意,想起主人让他宽心的承诺。 他那时候以为主人只是在敷衍自己,以为主人一定会杀了容谦。 可他没想到,主人从没对容谦动过杀心。 容润之站在原地,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疼得几乎喘不上气来。 懊悔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淹没了他。 他缓缓转过身,看着抱在一起的父母和弟弟,看着容谦劫后余生却依然稚嫩的脸,眼泪又一次落了下来。 “哥,”容谦走过来,握住他的手,“你怎么哭了?没事了,我没事了。” 第52章 容润之摇了摇头,说不出话。 他只是在心里一遍遍重复着—— 主人,对不起。 第67章 被抓回来的那天,为什么跑? 自从容润之离开后,大家都明显感觉到,家里的气氛就变得很奇怪。 虽然主人还是像以前一样温柔,面上也看不出什么喜怒。 甚至都不再提及容润之。 可这恰恰是最奇怪的地方。 他们都心知肚明,主人这分明是面上装的不在乎,可在心里比谁都在乎。 最先发现不对劲的,是沈青阳。 那日他照例去书房送汤,推门进去时,看见主人正对着窗外出神。 手里攥着什么东西,隔得远,看不清。 他轻轻唤了一声“主人”,江年泽才像是被猛然惊醒了一样,转过头来时,眼底还残留着来不及收起的恍惚。 “放下吧。”主人的声音和平常一样温和。 可他总觉得哪里不对。 想到主人这几日情绪不太对,沈青阳不敢多看,低头将汤碗搁在案上。 退出去之前,他余光瞥见主人手里的东西——那是一方印章,容哥去年亲手雕的。 他心口一紧,悄悄掩上门,站在廊下发了好一会儿呆。 后来他发现,主人发呆的次数越来越多。 有时对着公文,半天翻不过一页;有时吃着饭,筷子就突然停在半空,久久不动;有时夜深他进书房添茶,却见主人靠在椅背上,眼睛望着屋顶的某一处,也不知在想什么。 最奇怪的是,主人开始频繁地去容哥住的那间房。 最开始,主人会进去坐一坐,温柔地拂过桌椅,床单,脸上还经常挂着温柔的笑,可一旦被人撞见,主人就会立刻收敛了神情。 久而久之,大家也都形成了默契,不在这种时候去打扰主人。 可是后来,不知为什么,主人却不进房间了,开始站在房门口发呆,而且总是走着走着就停在了容哥的房门口,遥遥地望着。 却再没进去过。 沈青阳看得心里酸得不行,有一次实在没忍住,顾不上看周围一众私奴拼命朝他使的眼色,开口求道,“主人,您既然这样想容哥,为什么不直接让容哥回来呢?” 江年泽当即就垮了脸,不咸不淡地警告他,“不该管的事别管。” 那天之后,主人一连好几天都没跟他说话。 后来好不容易对他态度和缓了些,沈青阳就不敢再随意开口了。 但这段日子,难受的还有陆承钧。 当初那四十鞭早就挨完了,身上结了痂,也落了疤。 可主人心里对他的嫌隙却好像永远都好不了了。 那日之后,主人虽然没有再因为这件事骂过他,可也不再像从前那样信任他。 许多事情,主人都直接交给楼峣处置了。 他成了家里的闲人。 这对他来说,比挨鞭子还疼。 可他又能怨谁呢?是他自己心软,忘了身份。 主人教训得对,他们一个个的,都会替容润之着想,都快忘了自己是谁的奴才。 可他还是忍不住难过。 他想,若是再给他一次机会,他绝不会再犯这样的错了。 容谦第二次被抓回来之后,就一直被关在江家后院的一间偏房里,整整半个月。 他知道自己闯了大祸。 那天去见老友周明远,对方说帮他带点东西回国,他也没多想,就帮忙拖了个行李箱。 谁知那箱子里竟然藏着违禁的药,恰巧那段时间海关查得格外严,当即他就被扣下,押进了江家。 在被押回来的路上,他就想明白了一件事——周明远找上他,绝不是偶然。 他只是个普通学生,哪里值得人费这样的心思? 他思来想去,那帮人冲着的,只能是他哥哥。 哥哥在少主身边伺候多年,是少主最信任的人之一。 若是少主知道了这件事是因为哥哥而起,会不会迁怒于哥哥? 毕竟,这些年少主对走私是什么态度,大家都心知肚明。 哥哥固然得少主宠爱,可摊上这样的大事,少主连自家人都能杀,杀个私奴又算什么? 所以,在被押回江家的第一晚,他做了一个决定——跑。 他知道,一旦跑了,那帮人为了避免自己被一网打尽,一定会杀他灭口。 可那又怎样?只要他死了,这件事就到此为止了。哥哥不会被牵连,父母不会受难,容家还是那个容家。 他一个人换全家平安,值了。 可他失败了。 少主的人找到了他,把他抓了回来。 等再回到这间偏房,他才知道,哥哥已经因为他,离开了江家。 他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哥哥走了。 那一夜,他蜷缩在墙角,把自己蜷成小小一团,眼泪流了一整夜。 这日傍晚,门突然被推开了。 容谦猛地抬头,看见一个人逆着光走进来。 那人身形修长,面容清俊,眉眼温和,可周身的气度却叫人不敢直视。 他身后跟着的是前那日把他抓回来的人,还有几个人容谦不认识,但都垂手肃立,神态恭敬。 容谦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他马上猜出了来人的身份——是少主。 他扑通一声跪了下去,额头抵在地上,浑身发抖。 他感觉少主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细细地打量着他。 时间突然变得很漫长,很煎熬,他能感觉自己的衣领已经被冷汗浸透。 “起来吧。”少主的声音响起,语气出乎意料的温和,不疾不徐,“跪着说话不嫌累?” 容谦一愣,没想到自己还能站起来。 他连忙磕了个头,“谢少主。” 江年泽暗暗打量着他,这人不愧是润之的弟弟,与润之的眉眼颇有几分相似。 初见那会儿,还叫他愣了好一会儿神。 他徐徐开口道,“你的事,我已经查清楚了。” “周明远招了,他背后的人叫廖三爷,南边一个走私团伙的头目。他们知道润之在我身边伺候,所以故意找上你,想用你做挡箭牌。” 江年泽看向容谦,发现那人脸上没什么表情变化,显然是早就猜到了。 他的眼神中不由得流露了几分赞赏。 江年泽往后靠了靠,突然换了个话题,语气带上了几分探究的意味。 “你被抓回来那天晚上,跑了。” “告诉我,为什么跑?” 第68章 你知道这些天,你哥多担心你吗? 容谦的喉结动了动。 他没想到少主第一个问的,竟然是这个问题。 他沉默了一会儿,才低声道:“奴才……奴才怕连累哥哥。” 他说得很模糊,江年泽却一下就读懂了。 “怕连累他,所以就一个人去送死?” 江年泽的声音里带了一些审问的意味,“你知道外面那些人会杀你灭口,对不对?” 容谦抬起头,终于对上那双眼睛。那双眼睛很温和,可他莫名觉得自己早就被看透了。 “是。”他答道,“奴才当时想,只要奴才死了,这件事就结束了。他们不会再去追查,少主也不会因为奴才迁怒哥哥。奴才一个人,换全家平安,值了。” 他说得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屋里忽然安静下来。 江年泽看着他,目光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过了很久,他才轻声感叹道,“你倒是不怕死。” “和你哥哥,也是情深意重。” 容谦苦笑了一下,“可奴才到底是没能保住哥哥。” 楼峣皱了皱眉,他这句话说得可谓大逆不道,简直是在明晃晃的指责江年泽。 他上前一步准备警告他,却被江年泽伸手拦下了。 过了很久,江年泽才开口,“你不该跑的。” “或许你是好心,可你这么一跑,连累你哥跟着担心不说,事情更是变得复杂了不少。” “本来你第一次被江家扣下,这事知道的人不多,我把幕后主使查出来办了,这事也就结了,谁也说不出个不是。” “可你偏偏跑了,动静一闹大,无事也要生出事端。” 江年泽的语气突然变得冷冽起来,“你知道这些天,你哥多担心你吗?你知道,他为了给你求情受了多少罪吗?” 容谦愣住了,他没想到少主最开始是这样想的。 原来,一切都是他弄巧成拙。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又跪了下去,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少主,奴才有罪,奴才该死,奴才对不起哥哥......” 江年泽看着他,沉默良久,才站起身来。 “你的事,我已经有了决断。” 容谦没再起来,他只是安静地跪在地上,等着少主的宣判。 第53章 “你要死一次。” 容谦愣住了,似乎有些没明白。 什么叫死一次?难不成他还能死两次? 江年泽没理会他,径自说道,“我会找个死囚,替你赴死。” “从今往后,世上再没有容谦这个人。你不能再留在国内,不能再姓容,也不能再见你的家人。” “这是你活下去的代价。” 容谦的脑子一片空白。 他跪在那里,久久没有说话。 突然,他回想起父母日渐苍老的脸,想起哥哥每次回家悄悄塞给他的零花钱。 他将永远失去这一切了吗? 这样温馨的生活,他这辈子都过不了了。 可是,他心里清楚,这已经是少主额外开恩,若不是看在哥哥的份上,恐怕自己真的会变成一具尸体。 他闭上眼,眼泪不受控地从眼角滑落。 他郑重地磕了头,“是,奴才认罪。” 江年泽低头看着他,看见那熟悉的眉眼时候,眼神微弱的柔软了一瞬。 他出言安慰道,“你哥哥没事,别担心。” 容谦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他想谢恩,却说不出话来,于是只能不停地磕头,一下又一下,额头磕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行了。” 江年泽皱了皱眉,“别磕了。再磕下去破了皮,你哥知道了又要心疼。” 容谦的动作顿住了,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少主。 江年泽已经转过身,往门口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走之前,你可以再见你家人一面,楼峣会安排。” ...... 那批货的源头,是江年泽熬了无数个通宵,亲自查出来的。 半个月前,容谦被抓回来之后,他没有急着处置,而是先让人审了周明远。 周明远是个软骨头,没熬几天就全招了。 他背后确实有人,那人是南边一个叫廖三爷的走私头目,做这行十几年,手上有好几条人命,这些年一直逍遥法外。 江年泽让人顺着这条线往下查,查了整整十天,终于摸清了廖三爷的老巢。 那是个隐蔽的仓库,藏在郊区一座废弃的厂房里。 夜黑风高时,绝锋堂几十号人悄无声息地摸进去,把那伙人堵了个正着。 廖三爷被按在地上的时候,还在喊冤,“江少主,咱们井水不犯河水,你这是做什么?” 江年泽低头看着他,眼神淡漠得像看一个死人,“你做这样的勾当,还敢动我的人,如今竟然还有脸质问我?” “在我这些年处理的人里头,你的脸皮之厚,可进前三了。” 廖三爷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脸色变得十分精彩,“你说那个姓容的小子?那是周明远的主意,跟我没关系!我只是让他找个替死鬼,谁知道他扯上了你的人......” 江年泽不愿意再听他狡辩,不管这件事是不是他指使的,如今被他查出来,他就难逃其咎。 他淡淡地吩咐道,“人送到警局,证据送到检察院,最迟这个月月底,我要见到判决书。” “是。”楼峣应道。 那日傍晚,楼峣来复命。 他躬身道,“主人,容谦已经见过家人了。” “按您的吩咐,让绝锋堂的人带他们去的,见了一面。现在人已经送走了,去了南洋,那边有咱们的人照应着,不会有事。” “嗯。” 江年泽只简短的说了一个字,关于容润之却一个字都没问。 楼峣叹了口气,主人心里明显放不下润之,可主人偏偏一个字不问,主人没问,他也不敢贸然提起来。 见主人没什么吩咐了。楼峣便行礼告退了。 走到门口,他没忍住回头看了一眼。 夕阳的余晖从窗户斜斜地照进来,落在主人身上,主人坐在那里,好像在认真查看文件。 只是手上的文件在那一页停了许久,迟迟没有翻动。 楼峣心里忽然有些酸涩。 他想,主人这样,又是何苦呢。 可这话,他不敢说,也不能说。 他只能轻轻掩上门,把那一室的寂静,留给主人一个人。 第69章 可如今,主人连江翊都用上了,就是不用他 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江年泽都没有提过容润之。 慢慢地,他看起来也正常了很多,好像真的不在乎了。 日子照常过,他依旧温和,依旧对身边人和颜悦色。 只是很偶尔的,会在某个无人注意的瞬间,望向某个方向,发会儿呆。 这一日,沈青阳叩响了办公室的门。 “主人,”他进门后便站定,神色却不像往日那样随意,反而带上了几分郑重,“那个医疗研究项目,有进展了。” 江年泽的目光微微一凝。 沈青阳口中的那个项目,最初是为了帮顾颖治病开始研究的,可是后来顾颖的病情获得了好转后,研究也取得了突破性的进展。 它不再局限于天生心脏病的靶向修复研究,而是衍生出一套全新的,甚至堪称恐怖的修复理论:它能在一种极端状态下,让人体的自愈能力呈几何级数提升。 如果这项研究真的得到了落实,那么对于江家来说,简直如获神通。 毕竟,江家如今虽然势大,可也不是完全没有敌人,这种保障,有总比没有好。 关键的时候,还能保命。 “具体说说。” 沈青阳压低声音:“实验室那边传来的消息,那套修复理论的临床试验,效果比预期还要好。在特定条件下,创伤愈合速度比正常情况快三倍。虽然条件苛刻,但用在刀刃上,足够了。” 江年泽点了点头。 “很好。”他说,“这件事继续保密。核心技术团队加派人手保护,下一步的部署,我另有安排。” 沈青阳应了一声,却没有立刻离开。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主人,项目进行到现在,难免不会出现心怀不轨之人。那套方案的价值,一旦走漏风声……,光凭实验室的安保条件,恐怕……” 江年泽低头沉思了一会儿。他当然明白沈青阳的顾虑。 这样的项目进展到这个阶段,被人觊觎太正常不过了。 沈青阳看着他的脸色,小心翼翼地试探了一句,“奴才听说,最近陆哥挺闲的,要不……” 江年泽没作声,只是冷冷抬头看了他一眼,就叫沈青阳瞬间噤声了。 过了许久,他才淡淡开口,“又想惹我生气了?” 沈青阳慌乱请罪,“奴才不敢。” “出去吧,这事我有计较。” 沈青阳怯生生地抬头看了一眼,发现主人似乎没有怪罪他的意思了,这才做贼一般地轻声告退,轻手轻脚地溜出去了。 江年泽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这件事,他第一个想到的,的确是陆承钧。 可他…… 算了。 他拿出手机,发了一条消息。 陆承钧在书房门口站了很久。 他看着那扇紧闭的门,手指攥紧又松开,松开又攥紧。 他知道自己不该在明知主人还在生气的时候,贸然前来。 可他实在等不下去了。 主人已经将近一个月没有和他说话了。 也没有给他派任何任务。 难道他就要一辈子当个隐形人,幻想着若干年以后主人会突然想起来,自己还有个叫陆承钧的私奴吗? 他不甘心。 今日他必须赌一把,挨什么罚他都认了。 哪怕主人认为他叛主了,想要他的命。 他也认了。 或者说,他怕的根本不是主人不愿意罚他,相反,他巴不得主人能够觉得他大逆不道,将他狠狠罚一顿。 至少这样,主人能够消消气,而不是再像这几日一样晾着他。 这滋味,太煎熬了。 终于,他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抬手敲了敲门。 “进。” 陆承钧推门进去,却一眼就看见江翊正站在书案前。 主人似乎正在给他派任务。 陆承钧的脸一下就白了。 若是说以前主人只是将自己的工作派给楼峣,看在他们同为私奴的份上,他心里还能好受些。 可如今,主人连江翊都用上了。 就是不用他。 他知道江翊在江家颇有能力,也知道主人一向看重他。 可他到底不是主人的自己人。 主人对他们这帮私奴,和外面的人,一向亲疏有别。 可如今…… 陆承钧心里堵得发慌,他甚至没能克制住自己的表情,不合时宜地露出了几分锋锐。 虽然马上收敛了,但还是被江年泽敏锐地捕捉到了。 江年泽皱了皱眉头,“怎么了?” “我记得你最近应该没什么要跟我汇报的吧?” 第54章 陆承钧的脸彻底白了,主人这话简直就是在他心口扎刀子。 偏他还不能反驳。 他抖着声音,垂下头,“奴才,奴才是想问问,您手上有没有什么事要交给奴才的……” 江年泽终于施舍一般地抬起头,说出的话却没什么温度,“陆上校这办事效率,我可不敢用。” 陆承钧吓得当即就跪下了。 “奴才,奴才不敢!” “求主人,原谅奴才……” 看见他当着江翊的面如此果决地跪下了,江年泽不自觉地皱了皱眉头,一股烦躁猛然涌上来。 “起来!” 陆承钧惶惶然地抬起头,像是没反应过来一样,没动。 江年泽的烦躁之感更甚,又重复了一遍,语气更加严厉,“我让你起来!” “就这么喜欢在别人面前跪着?” 陆承钧被主人冷然的语气吓得半死,他颤着腿起来,却依旧不敢抬头,只敢告罪,“主人恕罪。” “主人恕罪。” “奴才该死,求主人赐罚。” 江年泽深吸一口气,不知是不是最近事情太多,他感觉自己的脾气都暴躁了许多。 本没想对陆承钧发这样大的火,可如今却把人吓成了个鹌鹑。 后知后觉有些愧疚,便放软了语气,“先出去吧,等我办完事了再说。” 陆承钧见状,哪里还敢反驳,低头便轻声告退了。 可他虽然离开了书房,却并没有走远。 反而远远站在走廊外面。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心理,可步子就是迈不开,就是不想离得太远,哪怕主人已经不喜欢自己了。 第70章 可我瞧着,你也没多信少主啊? 书房里,江年泽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重新投入工作,又对着江翊说道,“你继续。” “是。” 江翊继续汇报道,“实验室负责安保的人手已经安排好了。” “对接也完成了,第一批成果下周就能转移。” 江年泽点点头,在文件上签了字,递还给他。 江翊接过文件,却没有立刻离开。 他犹豫了一下,往门口的方向努了努嘴,压低声音道:“瞧着可怜巴巴的,您真生他气了?不行抽他一顿呗,打得皮开肉绽的,您不就消气了?” 江年泽抬起眼,斜睨着他。 那目光凉凉的,带着一丝危险的意味。 “你这么兴奋,”他说,声音不咸不淡,“要不我让人把景慈抽一顿,让你更高兴?” 江翊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想起若干年前,他因为景慈的事情,被少主恶作剧吓得半死。 看着眼前这个恶趣味一点没变的少主,他不由得在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 真是不着调。 当然,面上他是不敢表露分毫的。 若说最初他是迫于江衡的淫威和景慈的软肋被迫屈从于江年泽之下,那这些年,江年泽多有能力,他也算是亲身体会到了。 如今,单凭江年泽的个人魅力,就足够让他效忠了。 而不需要任何外物的强迫。 “别别别,”他连连摆手,脸上堆起讨好的笑,“属下知错,属下都是胡言乱语,您别计较。” 江年泽收回目光,没搭理他。 江翊却不死心,又凑近了一点,试探着问:“不过,他这是做什么了?之前您对属下也就是逗弄一下,怎么如今对陆上校竟然生了这样大的气?我听说,连容大人都被您送回去了?” 江年泽翻文件的手顿了一下。 江翊没注意到,继续道:“其实吧,这手下人办事,偶尔出个差错也正常,您别太苛责了。但我想着……”他顿了顿,打量了江年泽一眼,“您也不是这种人啊。” 话音落下,书房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江年泽抬起头,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丝似笑非笑的意味。 那目光让江翊后背一凉。 “怎么,”江年泽开口,声音依旧温和,可话里的意思却让人心惊,“是我最近对你太客气了?还开始管起我的闲事了?” 江翊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不是不是——” “你要真这么闲,”江年泽打断他,低下头继续看文件,语气淡淡的,“北非那边的项目刚好缺人,正好给你做。” 江翊的脸彻底垮了。 北非那地方山穷水恶,穷乡僻壤,去了那里除了土估计就没别的能吃的了。 “少主,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他连连告饶,“我这就走,这就走,您别跟属下一般见识——” 说着,他就往外溜。 江年泽这次没拦他。 门一开,站走廊尽头的陆承钧立刻抬起头。 见出来的是江翊,他的眼神立刻变得失落。 江翊看着他,轻轻叹了口气。 “陆上校,你跟在少主身边这些年了,我还是头一次看见少主这样生你的气。” “……” 陆承钧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江翊也不在乎,自顾自地说道,“就算你办事不力,少主也不至于生这样大的气。” “少主这几年虽然行事果决了些,可对你们几个,却是相当厚爱的。” “关于这些,你们这些当事人,肯定比我这个外人看得清楚。” “少主什么时候因为办事不力发过这样大的火?” “这其中,肯定有别的缘由。” 陆承钧这才抬起头来,有些诧异,又有点低落,“你说得没错,不是因为这个。” “我为着润之,伤了主人的心,主人怕是再也不会信我了。” 江翊没想到还有这一出,电光火石之间,他像是想通了什么,挑挑眉,“你说你主人不信你?” 他慢悠悠地接着道,“可我瞧着,你也没多信少主啊?” 语气中颇有几分意味深长的意思。 陆承钧瞪大了眼睛,像是没听懂他在说什么,“你,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江翊这次却没多话了,一句话都没多说,只是笑着转头离开了。 陆承钧呆在原地。 江翊说的那些话,每个字他都认识,怎么连在一起,他好像就听不懂呢? 什么叫他不相信主人? 从小到大,所有人都告诉他要忠诚,要得力,要做一个对主人有用的人,要得到主人的信任。 可没有谁教过他要信任主人。 奴隶,好用不就行了吗? 所以他一直以为是自己背叛了主人,所以主人生了大气。 他甚至想过以死谢罪。 可是如今江少爷告诉了他另一个完全不同的理论,他却像是听不懂话了一样。 他在走廊里站了很久,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着江翊的话。 那些话像一颗石子投进平静的湖面,涟漪一圈一圈荡开,搅得他心神不宁。 他忽然想起那天在书房里,主人看他的眼神,他那天太害怕了,他以为主人只是生气,可如今回想起来,似乎更多的,是失望? 还有点难过。 一瞬间,好像有什么东西在他面前一闪而过。 他好像隐隐抓住了些什么。 “可我瞧着,你也没多信少主啊?” 突然,江翊的话让他突然醍醐灌顶! 他好像终于读懂了主人的意思。 主人的眼神里分明早就有了答案,那是一种“你竟也会这样想我”的失落。 他怔愣在原地,久久不动。 原来,他错得这么离谱。 夜渐渐深了。 走廊尽头的灯光昏黄而安静,将长长的甬道照出几分寂寥。 陆承钧还站在原地,不知站了多久。 他突然诞生了一个偏执而疯狂的念头,他要等着主人,要见到主人。 他要向主人忏悔,忏悔自己当初的愚蠢,忏悔自己对主人恶意的揣测。 他要向主人请罪,告诉主人,他知道错了。 以后,他一定永远相信主人。 书房的门终于有了动静。 陆承钧听见门轴轻转的声音,整个人瞬间紧绷起来。 江年泽走出来,神色间带着几分明显的倦意。 看见陆承钧的时候,他愣住了,“你还没走?” 第71章 以后不管什么事,奴才都会无条件相信主人 前些日子,他一直在生承钧的气。 今日白天,被江翊插科打诨那么一闹,却莫名叫他对陆承钧的那点怨气散了。 简而言之,就是把自己哄好了。 是以,这还是这么多天以来,他第一次愿意这样仔细地看一看承钧。 如今看着陆承钧憔悴成这个样子,又想起自己这些天恶劣的态度,刚刚还在江翊面前训斥了他。 心里一时有些愧疚。 语气也不由得放软了些,“这么晚了,怎么还不回去休息?” 陆承钧听见这一声问,眼眶忽然就热了。 第55章 他这些天熬得厉害,夜里成宿成宿地睡不着,白天当着主人的面还要强撑着精神。 虽说主人这几日根本就不在乎他,可他还是不愿意在主人面前显得太无用。 如今主人终于肯拿正眼看他,语气还这样软,他差点就要落下泪来。 可他不敢哭。 他怕一哭,主人又要嫌他没用。 “奴才……”他开口,声音哑得厉害,“奴才有话想跟主人说。” 江年泽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那点愧疚又重了几分。 他点了点头,“你说,我听着呢。” 陆承钧深吸一口气,忽然直直地跪了下去。 这一跪,比白天在书房里那一跪还要实诚,发出“咚”的一声,听着就疼得厉害。 江年泽没忍住皱了皱眉,又伸手去拉他,“这是做什么?” 陆承钧却罕见地没吭声,也没起来,只是郑重地磕了个头,又抬起头解释道,“奴才惹您生了大气,您冷落奴才,不愿意用奴才,都是奴才该受的。“ “奴才愿意领罚。” 江年泽蹙眉看着他,刚想出声解释。 却被陆承钧接下来的话惊到了,只听见陆承钧接着说道,“奴才惶恐至极,这些天日日夜夜地反思,认为是容谦那件事奴才办事不利,一心为着润之,没将您放在心上,所以您生气了。” “可奴才后来想明白了,主人一贯喜欢润之,更不反对我们私下有交情,甚至在最初几年,为了让我们培养感情煞费苦心,那必然不是这个缘由。” 说到这里,陆承钧的神色变得庄重起来,语气中也带了几分愧疚。 江年泽的心突然砰砰地直跳,难道......? “今日江少爷跟奴才说了一番话,奴才这才真正想明白了。” 他终于抬起头,眼眶红着,眼底却有了一点光,“主人气的,不是奴才办事不利,心有私情,是是奴才不相信您。” “不相信您会保全容谦,保全容家。” “不相信您的决定会不让润之为难。” 他眼里带着泪光,恳切地看着江年泽,“奴才错得离谱,伤了主人的心,奴才该死。” “奴才如今真的知道错了,求主人恕罪。” 又叩头保证道,“以后不管什么事,奴才都会无条件相信主人。” 江年泽惊住了,他没想到,这人竟然真的读懂了他的心。 他久久地盯着陆承钧,只感觉心中如巨浪翻涌,心绪久久不能平静。 他本以为自己哄好了自己,刚好今日又遇上了陆承钧,只等着承钧给说几句软话,自己顺着台阶下了就是。 就这样,把面上的裂痕修复,至少让他不要再那么惶恐。 至于心里的疙瘩,时间总会消磨一切的。 毕竟,他一向以为润之心思细腻,是最懂自己的人。 可是最后连润之都不能理解自己的所思所想,误会自己至此。 何况承钧呢? 况且,他这样的想法说出去,恐怕没有任何人能够理解他吧。 毕竟,哪个主人,会在乎奴才信不信自己呢? 雷霆雨露俱是君恩。 受着就是。 他本以为承钧这样的人,活得粗糙,也做好了自己永远不被理解的准备,可是,就是这个他以为活得粗糙的人,竟然读懂了他的心。 这叫他有些不可置信。 又有些感动。 江年泽的心情一时很复杂,过了良久,他才终于开口道,“起来。” 陆承钧没动。 “让你起来。”江年泽的声音里带了点无奈,“跪着不累?” 陆承钧这才直起身,膝行着往前挪了半步,仰头看着江年泽,红着眼眶问:“主人……您原谅奴才了?” 江年泽低头看着他这副模样,忽然有些想笑。 这人如今可怜巴巴的样子,抬头看着自己,活像一只忠犬,哪里还有半分陆上校的威风? 反差简直太萌了。 “行了,别这副样子,多大点事。” 陆承钧惊喜地抬起头,他跟在主人身边这些年,主人一开口,他光是听语气就能知道主人生没生气。 刚才主人的语气明显变得有温度了,再不是前段时间那样冷冰冰的例行讲话。 他便知道主人的气消得差不多了。 眼睛一下就亮了。 可像是想到了什么,又很快暗下去,“可是主人这些天都不理奴才……” 江年泽被他这话噎了一下。 他心说,那不是因为我也需要时间消气么。 他岔开话题,“今天你也算得到你想得到的答案了,目的都达成了,这么晚还不回去睡觉?” 陆承钧发现主人心情明显变好之后,胆子也变大了起来,想到自己这些天闲得人都要发霉了,便鼓起勇气道:“奴才……想求主人给个任务。” 江年泽挑眉看着他。 这人还真是会顺竿上爬,给点颜色就灿烂。 他就这么盯着陆承钧,也不说话,陆承钧被他盯得有些发麻,却还是硬着头皮说下去:“这些日子奴才闲着,心里发慌。主人不管给什么任务都行,哪怕让奴才去守大门,奴才也乐意。” 江年泽看着他,嘴角没忍住微微上扬了一下,眼神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守大门?”他慢悠悠地开口,“陆上校这身份,去守大门,是不是太屈才了?” 陆承钧听出他语气里的调侃,有些惊喜。 他抬眼亮晶晶地看着主人,以为主人如今愿意这样跟他开玩笑,那想来便会给自己派任务了吧。 可没想到,江年泽接下来的话,让他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最近没什么事,回去歇着吧。” 陆承钧的眼神瞬间变得失落,他蠕动了一下嘴唇,想要问主人,白日不是还因为人手不够,叫江翊来做事了吗? 怎么晚上到了他这儿,就变成最近没什么事了? 难道,主人其实还没消气? 可若是这样,他该怎么请罪,才能让主人消气呢? 可江年泽却已经准备往前走了,再没有开口说话的意思。 陆承钧到底不敢再放肆,垂着头,失落地应了一声:“是。” 然后他站起身来,转身准备离开,却在几秒后,听见身后突然传来一句云淡风轻的吩咐,“这几天记得养精蓄锐,下周有个重要的宴会要你负责。” 陆承钧愣住了。 他猛地想起一件事。 下周? 宴会? 他记得,主人的生日......,不就是在下周? 他猛地回头朝主人看去,可江年泽已经走远了。 但这依然无法浇灭他内心的兴奋,他咧开嘴,大声应道,“是,奴才一定完成任务,保证万无一失!” 第72章 主人,容哥病了 容润之躺在床上,望着头顶的天花板。 房间内没有开灯,月光从窗棂缝隙漏进来,在地上落成细长的白线。 这一个月,他每晚都是这样,成宿成宿的在床上煎熬着,可就是睡不着。 自从知道主人饶恕了容谦,他的心就被愧疚的潮水淹没了,堵得他感觉自己要窒息了。 这种无助感和愧疚感,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影响更是被成百上千倍的放大了了。 一个月了。 他已经整整一个月没有收到主人的任何消息。 这段时日,只要一闭上眼,他脑子里全是那晚的画面。 主人温热的掌心覆在他脸颊上,指腹轻轻擦过他眼角的泪。 主人吻他时的气息,那样温柔的神情,那样深情的眼神...... 可他把一切都毁了。 主人的一腔赤诚,被他玷污了。 他配不上主人。 这个念头一旦想起,就像钝刀子割肉一样,刀子落在心口,日日夜夜地疼。 可明知自己不配,他还是忍不住想主人。 想得心口发疼,想得夜不能寐,想得整个人都快疯掉。 最疯狂的时候,他甚至想着,若是主人哪一日想起他身上的奴印还没消,派人来处理,他能不能求那些人带他去见主人最后一面? 只要一面就好。 让他再看一眼,此后,他便能死而无憾了。 可这也只是想想罢了。 他是主人的奴才,生死皆由主人做主,哪里敢这样大逆不道? 门外忽然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润之,睡了吗?” 是母亲。 容润之慌忙坐起身,胡乱抹了把脸,披上外衣去开门。 可饶是如此,开门的瞬间,容母还是第一时间发现了孩子那双泛红的眼眶。 她的心口扯得生疼。 孩子回家这么久,要说看不出不对劲,那是假的。 往日润之回来,都是少主恩赏,少则三五日,多则十来天,这孩子便着急忙慌要地要赶着回去伺候。 第56章 可这回,眼瞅着一个月了,这孩子却连回去的一个字都没提。 眼看着孩子眼底的乌青一天比一天重,饭也吃得越来越少,白日里还要在他们面前强撑着笑,她这个当妈的,心里别提多难受了。 可这些事,孩子不说,她哪里好问? 一来,孩子大了,有些事不愿叫他们知道。更何况,润之从小不在家里长大,他们本就对这个孩子亏欠良多,怎么忍心再给他心里添堵? 二来,能让孩子这样神思不属的,一定是跟少主有关的事。他们这些家奴,哪里敢打探少主的事?便是只传出去只言片语,也会叫整个容家万劫不复。 容家,遭不住第二次劫难了。 她心里隐隐觉得,这回润之的情况八成和容谦有关。 说不定就是因为容谦,儿子才触怒了少主。 罢了,不管怎样,孩子能平平安安在家待着,她就知足了。 她放柔了声音:“妈给你炖了安神的汤,趁热喝点。” 容润之接过碗,勉强扯出个笑:“谢谢妈。” 汤很暖,从喉咙一直暖到胃里。 容母看着他苍白憔悴的脸,终究没忍住:“润之,不管怎么样,身体是最要紧的。你在家里,有什么想吃的想要的,尽管跟我和你爸说,别一个人憋着。” 说到后面,声音有些发哽,她忙偏过头去,“妈就是随口一说。你只记住,不管什么时候,都要对自己好一点。” 容润之心口堵得厉害,用力点点头:“我知道。妈,您和爸也要好好的,我们一家人都好好的,这才是正事。” 话虽这么说,心结却没那么容易解开。 道理都懂,可心里难受,饭就是咽不下去。 夜里闭上眼,满脑子都是那个人,翻来覆去到天明。 便是铁打的人也经不起这样熬,果不其然,没过几天,人就病了。 与此同时,江年泽正埋首在一堆公务里。 书桌上的文件摞了三尺高,批完一本又添一本,仿佛永远没有尽头。 这几日不知为何,事情格外的多。 陆承钧那边,这几日也别提跑得多勤了。 自从知道主人将生日宴会托付给他办后,他整个人日日神采飞扬,跟前几日沮丧小狗相比,完全换了个风格。 每天恨不得觉都不睡,就泡在工作里,那架势,像是想把之前欠下的工作一次性全补回来。 还是在某一次被江年泽发现这人凌晨三点还没睡觉的在忙事情,被严令禁止熬夜,并威胁他若是再不好好休息,就接着在家强制休假后,这人才勉强收敛了几分。 这不,宴会的流程又被送来了一版。 江年泽从头到尾翻了一遍,文件里头每一样都列得清清楚楚,连侍候的人手都分了班次,更别提门口的安保,那更是不能留半点漏洞。 江年泽看着每一处细致入微的安排,心里十分满意,陆承钧做事向来妥帖,这回更是十万分的上心,连他随口提过的几样喜好都记了进去。 他满意地放下策划方案,又继续投入繁重的工作中。 不知不觉间,夜色渐深,周围万籁俱寂。 忽然,外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江年泽眉头微蹙,抬起头来。 门被猛地推开。 沈青阳脸色发白地闯进来,连礼都忘了行,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慌乱—— “主人,容哥病了。” 第73章 主人,是不是真的不要我了? 乍一听到这话,江年泽甚至第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沈青阳见状又重复了一遍,江年泽这次恍若初醒。 他攥着笔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白。 病了。 怎么会病? 润之如今在家,不是在好好休息吗? “怎么回事?”他喉头发紧,自己都没注意到声音已经带上了几分紧张, “仔细说。” 沈青阳缓了口气,飞快道:“今晚容哥给奴才打电话,说临近主人生日,想来给主人请安,问您是否允准。” “奴才听着声音不对,便多问了几句,这才知道容哥他病了......” 他没说出来的是,电话里容哥的声音嘶哑得不行,隔着话筒他都能知道容哥如今肯定病得很重,可即便如此,容哥还是在一直关心主人。 江年泽闭了闭眼。 他必须承认,在得知那人生病的一瞬间,他的心不受控的慌乱了。 他病得重不重? 怎么突然就生病了? 是在家待得不舒服吗? 他突然好想去看一看他。 可是不行,且不说如今他手头上一堆事,如今他执掌江家,整日忙于公务,根本不像前几年,想做什么便做什么,有着大把的空闲时间。 可是如今虽说时间过去了很久,可他一想到润之,脑子里还是会不受控的想到那一晚。 当时他正在气头上,撵润之回家,一方面是气话,另一方面,也是确实怕自己伤害了润之,做出什么叫自己后悔莫及的事情。 后来他冷静下来了,又寻思着,润之在他身边这么多年,兢兢业业,几乎没什么休息。 这次的事情也刚好也能叫他多休息几天,在家里父母跟前,过几日松快日子。 可不成想,人竟然在家里生病了。 他深吸一口气,说实话,哪怕到了今日,对于那晚的事情,他也没有完全释怀。 算了,还是再等等吧。 人如今病着,也不好长途跋涉的回来。 他心里虽然已经下定了决心,可一想到那人病着,还惦记着自己的生日,要给自己请安。 恐怕请安是假,想见自己一面才是真吧。 想到这里,他的心不由得更堵得慌。 好半晌他才压住情绪,沉声开口,“你把手头的事情先放一放,替我去照顾他。” “别的医生,我不放心。” “到了之后,即刻回禀我润之的情况。” 沈青阳起初有些诧异,反应过来后,便带上了一些喜悦,“是。” 他心里暗喜,主人让自己去,是不是说明,主人心里已经开始原谅容哥了? 江年泽顿了顿,又补充强调了一句,“这段时间,你就留在容家,等他好了你再回来。” “是。” 他当即点头,郑重应道:“奴才一定好好照顾容哥。” 等沈青阳离开后,江年泽独自坐在书桌后,望着桌上那摞文件,却是一个字也看不进去了。 窗外月色如水,一如那一晚。 他把自己扔进椅背,阖上双眼。 润之,你究竟要让我拿你怎么办呢? 沈青阳连夜赶到容家。 容父容母见了他,知道这是少主身边的人,当即又惊又喜,忙要张罗着招待。 沈青阳连忙拦住他们,“伯父伯母不必如此,是主人吩咐我,来照顾容哥的,不必这样客气。” 容母一听,又想到儿子这些天的状态,眼眶当即就红了。 一时又是心酸又是感动,连声道,“谢少主恩典。” 说着便要跪下谢恩。沈青阳赶紧把人扶起来,又寒暄了两句,问明了容润之的房间后便赶过去了。 推门进去时,容润之正靠在床头,脸色苍白,嘴唇干裂,眼底的乌青重得吓人。 看见沈青阳的那一瞬间,他眼里猛地亮起一簇光。 可当他发现只有沈青阳一个人的时候,他眼里的光瞬间又熄灭了。 是了,是他病糊涂了。 就算主人要来,又怎么会跟在青阳后面呢? 更何况,主人还没有原谅自己呢?如今主人肯派青阳来照顾自己,已经是莫大的恩赐了。 他撑起身子,准备跪地谢恩。 沈青阳见状被吓得半死,连忙上前拦住了容润之。 这要是叫主人知道,容哥在自己面前跪了,等回去,主人不得扒了自己的皮? 他连忙扶住容润之,半是搀扶半是强迫地将人摁回了床上。 “容哥,你别这样。” “主人让我来照顾你,说明心里还是有你的。” “你如今的当务之急,就是把自己的身体养好,千万不能再叫主人担心了。” 沈青阳絮絮叨叨地嘱咐了好一通,低头一看,却发现容哥好像在发呆。 “容哥?” 容润之这才回神,眼底闪过几分纠结,他知道探听主人的心思,是为奴的大忌,可他真的忍不住了。 他低着头,枯瘦的手指攥着被角,攥得指节发白。 半晌,他忽然抬起头,眼眶泛红,眼底全是小心翼翼的祈求, “青阳,你告诉我……主人,是不是真的不要我了?” 沈青阳心头一堵,说不出话来。 虽说他觉得主人如今肯派自己来照顾容哥,那就是准备原谅容哥了。 毕竟,自己向主人汇报容哥生病那会儿,主人的失态,他也是看出来的。 第57章 可是...... 要不要容哥这事,毕竟是主人的事情。 主人没有吩咐,这样的话,他哪里敢替主人开口? 他只能含糊着道:“容哥,你别多想。主人既然让我来看你,就是还记挂着你。你先把身子养好,旁的……往后再说。” 容润之只是静静的看着他,眼底的光啪一下就灭了。 他面上闪过一瞬间的痛楚,被沈青阳敏锐的捕捉到了。 沈青阳见状刚想安慰他,却见容润之像是川剧变脸一般,下一秒,脸上的痛楚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又带上了他最熟悉的,那副温润如玉,从容不迫的微笑。 “我知道了。” “刚才是我失态,叫你为难了,对不住。” “那接下来这段时间,就麻烦你了。” 沈青阳有些发懵,他完全没读懂容润之心里的弯弯绕绕。 只是看着容哥如今好不容易像是想开了一点,便也配合的不再提及主人,免得容哥心里难受。 他熟悉的开始检查诊断,容润之也十分配合。 他松了一口气,看来容哥是想开了。 可这次,他没注意到,容润之眼中一闪而过的决绝。 他想,主人或许真的不要自己了吧,可就算主人不来,他也控制不住的想见主人一面。 哪怕是最后一面。 第74章 台阶下站着的,是容润之 这天,江年泽的生日宴如期而至。 为了给少主庆生,整栋酒楼都被江家包下了,宾客如云而至,觥筹交错间,奉承话如流水般淌过耳边,说的人不嫌累,听的人也不当真。 陆承钧里里外外忙得脚不沾地,额角沁出薄汗,面上却是掩不住的神采飞扬。他时不时往正厅方向瞟一眼——主人今日穿的那身墨青色西装是他亲自熨的,领针也是他挑的,衬得人格外精神。 周家的礼单是在午后才送来的。 彼时江年泽正在正厅与几位相熟的生意伙伴寒暄,听闻“周若琮”三个字,眉头微不可察地动了动,旋即恢复如常。 “失陪。”他冲几人点点头,起身迎了出去。 周若琮踏进门,江年泽就迎上去了,周若琮今日穿了一身深灰色西装,剪裁格外考究,手腕上了戴了一块低调奢华的腕表,衬得人格外优雅。 “对不住年泽,我来晚了。”周若琮走近,语气里带着几分熟稔的歉意,“多出来的礼物,就算是赔罪了。” 说话间,他的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江年泽身后。 江年泽今天带来的人,是顾珏。 因为容润之被调离了,这几日跟在江年泽身边伺候的,一直都是顾珏。 顾珏感受到了周若琮的目光,可他却没什么反应,脸上依旧很平静。 他就静静地站在那儿,垂着眼。 周若琮眼中闪过一丝不满。 他方才在说“礼物”二字时,特意加重了语气,像是在刻意强调些什么。 可眼前这两人的反应,都没有满足他的恶趣味,这叫他有几分不高兴。 江年泽仿佛浑然不觉,面上仍是那副挑不出错处的笑:“您这样的大忙人,能来我就很荣幸了,哪里能说赔罪?” 周若琮哈哈一笑,伸手揽住江年泽的肩膀,下巴往顾珏那边扬了扬:“我当年这礼物送得不错吧?” 他顿了顿,目光在顾珏身上转了一圈,似笑非笑,“不过年泽,你可真是个长情之人。这么些年,这人竟然还留在身边,我身边的人,都换了三批不止了。” 江年泽笑了笑,“顾珏又懂事又有能力,我很满意。再找一个像这样伶俐的人可不容易,我可不想费这个心思。” “说起来,还要感谢你当年舍得,送了我这么个宝贝。” 周若琮平白被他呛了一句,脸上一瞬间有点僵硬,又马上收敛了。 他强撑着笑意和江年泽又寒暄了两句,忽然话锋一转,像是想起什么趣事似的,凑近了些,脸上的笑意带了几分意味不明的调笑。 “我记得,就在我把顾珏给你后不久,你家老爷子就把顾颖也要过去了?” 他压低了声音,“那姑娘我可是听说过的,从小就有先天性的心脏病,身娇体弱的,可不像她哥那样耐折腾。” 他抬眼看向江年泽,语气轻佻得像在聊一件无足轻快的闲事,“在床上,你可得怜惜点,不然人要是在床上没了,那多晦气?” 这话面上说得粗鄙,可周若琮的眼神却分明另有深意,他看向江年泽的时候,眼神带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江年泽面上笑意不变,心下却沉了沉。 青阳那个项目刚刚有了眉目,周若琮这就坐不住了。 今天周若琮聊起顾家兄妹,不过是块敲门砖,他真正想探的,恐怕是那个项目的虚实。 “若琮。” 江年泽端起酒杯,遮住唇角那丝冷意,语气仍是温温和和的,“你可真会说笑。那小丫头才多大,我哪能那么禽兽?” “哦?”周若琮挑了挑眉,似乎有些意外,“想不到年泽这样有底线?” 他顿了顿,话里带了几分意味深长,“这几年,我听说你在江家手段了得,还以为......” 话说到一半,他又自己收住,摆了摆手,“罢了罢了,是我误会了,我自罚一杯,给你赔罪。” 江年泽没再接话,两人话说到这个份上,双方的意思都已经表现得很明显了。 见江年泽没有展开的意思,周若琮便知道,今日自己是打探不出什么了。 见状,他也不想再继续在这里浪费时间了,便又客套了两句,转身离开了。 转身的那一瞬间,他眼底那层温和的面具终于裂开一道缝,露出一丝阴鸷的寒芒。 这个江年泽,说话还真是滴水不漏。 半个字都不肯透露。 可他周若琮想要的东西,还没有拿不到手的。 既然他不肯让利,那就别怪自己伸手去抢了。 周若琮走后,江年泽面上的笑意也一寸寸淡了下去。 他垂眸看着手中的酒杯,感觉杯壁上还残留着与那人碰杯的痕迹,想到那些算计和探究,只觉得心烦得很。 “少主?” 顾珏见江年泽神色不对,上前一步轻声问道。 江年泽没应声,只是把酒杯往他手里一塞,低声道:“倒了,看着烦。” “是。” 等到送走最后一批客人,江年泽已经带了几分醉意。 陆承钧又凑过来,语气里满是邀功的意味:“主人,今日可还满意?” 江年泽瞥他一眼,唇角微微扬起,又逼着自己装出一副高冷样:“还行吧。” 陆承钧哪里看不出来主人是在口是心非——主人分明是满意的。 他也不沮丧,自个儿傻乐了一阵,又颠颠儿地跟上去。 江年泽没再理他,抬步往外走。 这几个小时推杯换盏下来,他实在累得够呛。如今好不容易结束,他只想赶紧回家,把自己摔进床里,好好睡上一觉。 可刚踏出大门,他的脚步就猛地一顿。 月色如水,静静地铺在阶前的地面上。 台阶下站着一个人。 那人清瘦得厉害,脸色苍白,眼底的乌青重得骇人。 他们隔得有些远,可他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 是容润之。 第75章 他眼睁睁看着面前的人瘫软着倒下去 月色下,那张脸远不如一个月前有血色,如今苍白得近乎透明,眼窝深陷,瘦得颧骨都凸了出来。 容润之在看见江年泽的那一瞬间,眼睛猛地亮了。 可那只是一瞬间。很快,他又瑟缩着低下头,他一边低着头,一边暗暗在心里骂自己不争气——来都来了,主人都看见自己了,还能躲到哪里去?真是没骨气。 于是,他硬逼着自己往前走了两步,迎上主人的目光。 可刚迈出一步,便被剧烈的咳嗽打断了。 他咳得撕心裂肺,脸涨得通红,忙偏过头去,用袖子掩住口鼻。肩膀剧烈地耸动着,整个人都跟着发抖。 江年泽的心猛地揪紧了。 一瞬间,他什么也顾不得想了,大步跨下台阶。 容润之听见脚步声,慌忙抬起头,一边咳一边往后退了一步,声音嘶哑得几乎辨不出原来的音色:“主人……咳咳……您别过来,会过了病气给您……” 江年泽没理会,一把攥住他的手腕。 入手时,那腕子细得惊人,隔着衣袖都能摸到骨头的形状。 江年泽的心又往下沉了沉。 这人这些天,过得是有多不好? “你怎么来了?”他压着情绪问,“我不是让青阳带话给你,让你好好养病?怎么,他没告诉你?” 容润之愣了愣,听主人这样问,理所当然地认为是主人不愿意看见自己,在指责自己不该来。 他垂下眼,声音更低了几分:“青阳说过了……是奴才自己想来。” 第58章 “他人呢?” “他不知道奴才要来,奴才……奴才是偷偷跑出来的。” 江年泽气得不行。 如今外面的风呼呼地吹,这人本来就病着,还穿得这么单薄。手凉成这样,也不知道在外面站了多久。 还偷偷跑出来。 容润之跟在他身边这么多年,他还是头一次知道,这人还有这样小孩子气的一面。 “那怎么不进来找我?非得在外面吹风?还生着病呢,这点数都没有?” “还是说,他们拦你了?” 说这话的时候,江年泽没忍住带上了几分怒意。 虽说他前段时间确实将人送回了容家,可其中的缘由他谁都没说,对外也只是宣称润之回家住几天。 其中的详情,就连他身边几个私奴都不知道。 难不成,润之这才离开了一个月,那帮狗奴才就敢狗眼看人低给他气受了? 容润之像是猜到了主人的心思,连忙解释:“不是的,不关他们的事。是奴才没过去……奴才怕贸然进去扰了您的雅兴。奴才今日,只是想来给您请安……” 他又抬起头,眼底还泛着红,可却藏着真真切切的欢喜。 “毕竟,今天是您的生辰呢。” 那欢喜太纯粹,纯粹得让江年泽心里发堵。 容润之说着,后退一步跪下,深深地拜了下去:“奴才祝主人生辰吉乐,岁岁安康。” 江年泽闭了闭眼。 这人,真是个傻子。 明明害怕自己生气,还要大晚上跑几十公里来请安,就为了说句话。 恐怕全世界都找不到这样的傻子了。 他深吸一口气,走上前去,伸手把人扶起来,却意外地没扶动。 容润之知道主人还在生气。如今能允许自己在这里行礼问安,已经是主人恩赐了。 可他贸然前来,就是抗令。 他当然要懂事,总不能……让主人更讨厌自己。 便又拜下身去:“奴才抗命不尊,奴才该死。” 江年泽本来有些感动,听到这人这样说,想起眼前这个人干的好事——大晚上的如此不爱惜自己的身体——他的怒火便又蹭蹭往上涨。 一时又心疼又恼火,脸上自然就带了几分气急败坏。 “抗命?你还知道自己抗命了?” “我让青阳去照顾你,是让你好好养病的。你呢?大半夜跑出来吹冷风,病成这样还往外跑——这么不在乎自己这条命,那我还让青阳去做什么?你就这样病着好了!” 容润之脸色煞白:“主人,奴才知错,您别生气,您罚奴才吧……” “罚你?” 江年泽闻言,气得更厉害了。 “你看看你现在这副样子,站都站不稳,我能罚你什么?你是嫌自己病得还不够重?还是嫌我这心里还不够堵?” 容润之愣住了。 他没想到主人到了如今,竟然还在关心自己的身体。担心自己病重。甚至还承认自己因为他而心堵。 江年泽也懵了,他没想到自己一时气急,竟然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一时间两人都僵住了,气氛有些尴尬。 突然,一阵冷风呼啸而过。 江年泽被吹得一个激灵,回过神来,再看润之,脸色似乎又惨白了几分。 他心里那点火气顿时灭得干干净净,只剩下密密麻麻的心疼。 他没好气地别开眼,抬手解下自己的大衣,一把裹在容润之身上。 “上车。” 容润之张了张嘴,想说“谢主人”,可那几个字还没出口,眼前便猛地一黑。 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在往下坠,听见主人的声音因为慌乱陡然变了调。他刚想挤出一个笑安慰主人,可下一秒,人就失去了知觉。 “润之!” 江年泽就这样眼睁睁看着面前的人瘫软着倒下去。 第76章 叫我拿你怎么办才好呢? 他当即就慌了神。 一把将人捞进怀里,抱住他的时候,只觉得这人轻得吓人,额头滚烫,显然已经烧了许久。 那张脸就缩在他臂弯里,惨白如纸,眼睛紧紧闭着,睫毛安静地覆下来,竟是半点反应也没有。 江年泽的心像是被人狠狠攥住了,攥得他喘不过气来。 他猛地抬起头,声音吓得都变了调:“来人!快来人!” 陆承钧和顾珏原本远远候着,听见这声喊,当即飞奔过来。陆承钧一眼瞧见主人怀里昏迷不醒的容润之,脸色也白了。 江年泽抱着人大步往车边冲,有几步快得人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他把人小心翼翼地放进后座,自己跟着坐进去,让人靠在自己怀里。那额头抵在他颈侧,烫得他心慌。 “给医生打电话!让他们候着!” “快!开快点!” 车子一路疾驰。 江年泽低着头,看着怀里这张毫无血色的脸。 怀里人真的瘦了太多。 虽说润之之前身形就偏瘦,可身上到底有点肉,如今却是形销骨立。 这些日子,他究竟是怎么熬的? 回到家中时,医生早早就候着了。 江年泽抱着人一路大步流星往里走,径直进了自己的卧室,小心翼翼地把人放在床上。 很快,退热贴、冰毛巾、点滴架都端了上来。医生仔细诊断后,斟酌着开口: “少主,容大人这是积郁成疾,本来就病着,今日又吹了风受了寒,这才发了高烧。我先开药打点滴,烧退了就无大碍。只是接下来需要好好调养,这身子亏空得太厉害,没一两个月养不回来。” 积郁成疾。 江年泽闭了闭眼。 他只知道自己这段时间过得不好,可没想到,这人过得更难受。 他竟是这样病的。 “去开药吧。” “是。” 护士过来扎上针,药水一滴一滴落进透明的管子里,又顺着管子流进那人的血管中。 因为瘦得厉害,他手背上的青筋格外明显,瞧着有些吓人。 江年泽就这样在床边坐下了,只是静静地守在他床前,仔细打量着这张久违的脸。 沈青阳一路狂飙回来的时候,腿都是软的。 自从半夜醒来发现容哥不见了,他只觉得自己已经被吓得魂飞魄散。 虽然人还在地上走,可魂已经在天上飘了。 主人派自己来照顾容哥,可容哥竟在自己眼皮子底下不见了! 他想起初见容哥那日,容哥身上那股绝望的气息。在听见自己没回答“主人是不是不要他了”之后,那种绝望更加浓厚。 只是很快这种绝望的情绪就被容哥藏起来了。 这几日,容哥也表现得一切正常。 他真的以为容哥想开了。 结果今晚他半夜起夜,却发现容哥不见了。 他立刻想起容哥当初的不对劲。 今日又是主人生日。若是容哥一时想不开,做了傻事…… 他打了个激灵,不敢再往下想。 若是容哥真出什么事,主人怕是要杀了他。 他连夜开车往外赶,心里不住地祈祷——容哥一定是回来找主人了,一定没有去什么不该去的地方。 直到冲进府里,看见来来往往的医生,又听说是主人抱着容哥回来的,他那颗悬了一路的心才终于落下来。 这时他才发现,自己的衣服早已经湿透了,腿也在发软。 他看见陆承钧站在廊下,连忙上前:“容哥呢?容哥怎么样了?” 陆承钧看他一眼,那眼神里带着几分怜悯。 他往卧房的方向看了一眼,压低声音:“在主人的卧房,人刚刚晕倒了,医生正在瞧,主人也在里头。” 沈青阳心里“咯噔”一下。 容哥的身体状况他是知道的。本就病着,如今又出了这么一遭,怕是…… 他深吸一口气,抬脚往卧房走去。 刚到门口,正好遇见医生推门出来。他忙拦住问:“容哥怎么样?” 医生认得他,便低声回了一句:“烧得厉害,已经打上点滴了。只是这病是积郁成疾,心结不解,怕是好不利索。” 沈青阳的心又往下沉了沉。 他推开门,绕过屏风,一眼便看见了床边守着的主人,和床上昏睡的容哥。 他刚才进来时动静不小,主人肯定听见了,可却没有理会他。 沈青阳膝盖一软,直直跪了下去。 “主人,奴才该死。” 江年泽没反应,像没听见一样。 沈青阳伏在地上,额头抵着冰凉的地砖,声音发哽:“主人让奴才去照顾容哥,是信得过奴才。可奴才……奴才没照顾好容哥,让他病成这样,还大半夜一个人跑出来……” “若是奴才警醒些,夜里多起来看一趟,容哥就不会……” 他说不下去了,只是伏在地上,肩膀微微发抖。 第59章 一室寂静。 江年泽依旧没有说话。 那种长久的沉闷的气氛,就像一座山,狠狠地压在沈青阳身上,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沈青阳的膝盖跪得发麻,才听见江年泽的声音。 “我让你去照顾他,是让你看着他别出事。你倒好,把人看到大半夜跑出来,病成这样站在外头吹冷风,还晕过去了……” 江年泽终于转过头,目光落在沈青阳身上。 那目光冷得骇人。 “沈青阳,你告诉我,我还能指望你做什么?” 沈青阳身子一僵,伏得更低了,又重重磕了个头:“奴才无能,奴才该死……” 他伏在地上,不敢抬头,只觉主人的目光像刀子一样扎在身上。 江年泽把火气压了又压,可到底是没压住。 “你容哥病成这样你不知道吗?他一个人大晚上的在外面乱跑,万一出了什么事情怎么办?” “你容哥这些年,真是白疼你了?” “这样不上心!” 沈青阳从没被主人这样训斥过,一下吓得脸色发白,跪在地上一动也不敢动。 江年泽气都发抖,他都不敢想,万一,万一润之真在路上出了点事...... 他就控制不住的害怕。 突然,旁边传来一阵细细簌簌的声音,他忙压下情绪,凑近润之,只见润之还在昏睡,只是眉心微微蹙起,睡得并不安稳。 江年泽俯下身去,凑近了听,只听见几个气若游丝的字—— “主人……别生气……” 江年泽闭了闭眼。 都这样了,还惦记着怕自己生气。 傻子。 他伸出手,轻轻抚平那人紧蹙的眉心。 又替他掖了掖被角,看了许久,才终于直起身来。 他没再回头看沈青阳,只是冷冷地吩咐道: “出去跪着。” “你容哥什么时候醒,你什么时候起来。” 沈青阳重重磕了个头,“是。” 起身退出去,在院子里直挺挺地跪了下来。 说起来,这还是他第一次被主人罚。 外头风很大,没过一会儿,他就被吹得浑身发僵。 江年泽在床边坐着,看着那张苍白的脸。 他伸出手,指腹轻轻落在容润之的颊侧,皮肤依旧是滚烫的。 他轻轻叹息道,“真是梦里都在操心,叫我拿你怎么办才好呢?” 第77章 他昨晚一直躺在主人床上,那主人去哪儿休息了? 容润之躺在床上,不知过了多久,眼前才慢慢有了颜色,意识也慢慢回笼。 他最先看见的,是天花板上的一片白,接着感觉到的是身下柔软的棉被。 他努力睁开眼睛,这才清楚地看见周围的景象。 一时间,他愣住了。 这不是他的房间。 这分明是主人的卧房。 他突然想到了晕倒前的事情。 他当时正在跟主人请罪,主人似乎生气了,对自己有些气恼,可又让自己上车。 他正准备迈步,随即就感觉到一阵天旋地转。 想到这里,容润之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主人本来就在生气,他原本还想好好请罪,结果可倒好,话没说两句,人就先倒下了。 这算什么? 这不是在给主人添乱吗? 主人会不会嫌自己麻烦? 此时容润之也是关心则乱,脑子一片浆糊,完全没想到,若是主人嫌他麻烦,怎么会还将他抱进自己房间? 想到这里,他的脸色又白了几分。 他撑着身子想要坐起来,可刚一动,便觉得手脚发软,整个人又重重跌回枕头上。 “容大人!” 一道声音从旁边传来,紧接着是急促的脚步声。 容润之偏头看去,是顾珏。 顾珏快步走到床边,见他醒了,明显松了一口气,却又马上皱起眉,“您别动,医生说您这次病得厉害,得好好休养一段时间。” “少主有要事在身,特意吩咐我来照顾您,您有什么需要的,和我说就是。” 顾珏一边说,一边给他倒了杯温水,递到唇边,“您先喝口水,润润嗓子。” 容润之就着他的手喝了两口,喉咙里的灼烧感稍微缓解了些,可心里的惶恐却半点没减。 主人是不是还在生气? 他垂下眼,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主人……走的时候,生气了吗?” 顾珏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他在担心什么。 他在床边坐下,语气温和,“容大人,少主走的时候,特意吩咐了,让您好生歇着,药要按时吃,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若是少主还在生气,哪里还会这样惦记着您?” 容润之没说话。 顾珏虽然这样安慰他,可他心里那点惶恐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他偏头看了看窗外,天光大亮,自己显然是昏睡了一整晚。 一个念头突然冒出来——他昨晚一直躺在主人床上,那主人去哪儿休息了? “顾珏,”他开口,声音还有些沙哑,“麻烦你扶我回我房间吧。我住在这里,到底不成体统。” 顾珏一愣。 容润之解释道:“昨晚是我失礼,占了主人的床。如今我已经醒了,万没有再接着占着的道理。还是趁早回去吧。” 顾珏面上露出为难之色,“容大人,少主特意叮嘱了,让您这段时间卧床休养,不要乱动。您的卧室离这儿有段距离,万一路上吹了风着了凉……我不好跟少主交代。” 他顿了顿,又道:“少主并没有吩咐您挪地方。您就在这里歇着吧,若是您执意想走,也等少主来了,您请示了少主再说。我实在不敢做这个主。” 容润之一阵苦笑。 顾珏这架势,还真是把他当成纸糊的了。 不过他不敢抗命,自己当然理解。 毕竟,自己现在在主人面前也是风声鹤唳。 那就只能等主人来了,再向主人请示了。 顾珏见他没再坚持,心里松了口气。 他接过容润之手中的杯子,又看见外头太阳正好,便想着拉开窗帘,也能透透气。 可刚走到窗户边上,他就后悔了。 因为他突然想起来,从这儿的窗户往外看,正好能看见跪在外头的沈青阳。 顾珏心里暗暗叫苦。 昨晚少主因为容大人昏迷,罕见地生了大气,当场就罚沈青阳跪在院子里,说什么时候容大人醒了,什么时候沈医生才能起来。 可见少主有多看重容大人。 若是叫容大人知道,因为自己的缘故牵连沈青阳挨罚,不定有多愧疚。 容大人那个性子,只怕立刻就要替沈青阳求情。 但少主昨晚生了大气,如今气消没消还不知道。 万一这事闹到少主面前,两人再发生争执...... 那可真是大大的不妙。 想到这里,顾珏的手顿住了,他站在窗户边上,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一时只能在心里暗骂自己,好端端的,你拉什么窗帘? 如今人都走到窗户边上了,贸然回去肯定会叫容大人起疑。 果不其然,身后传来容润之疑惑的声音:“怎么站着不动?把窗帘拉开吧,见见光。” 顾珏的脸皱成一团,认命地拉开窗帘,心里暗暗祈祷容大人看不见外头的人。 可他的愿望注定是要落空的。 容润之一眼就看见了。 看见青阳跪在外头的那一刻,容润之的心狠狠地一跳。 他怎么把这事给忘了? 他昨晚一声不吭地跑出来,还晕倒在主人面前,主人生气,一定会迁怒沈青阳。 可大半夜的,青阳也不可能整宿整宿地守着自己,这可不是无妄之灾? 他瞧见青阳的脸色惨白,显然已经跪了许久。 容润之的心揪紧了。 他想说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方才顾珏那副为难的神色他看在眼里,知道这事没那么容易。 便只能煎熬地躺在床上等主人来,再寻个合适的机会开口。 第78章 他周家的羹,有没有兴趣分一碗? 江年泽回来的时候,已是午后。 他推门进来,见江年泽一进来,顾珏便识趣地退了出去。 容润之看着主人走近,心里又紧张又忐忑。 正胡思乱想着,却见江年泽在床边坐下,伸手端起了床头柜上的碗。 碗里是温热的粥,一直用保温盅温着。 江年泽舀起一勺,轻轻吹了吹,递到他唇边。 容润之愣住了。 “主人,”他慌忙道,“奴才自己来就好……” 说着便要伸手接过碗和勺子,却被江年泽不动声色地避开了。 江年泽也不说话,只是又将那勺粥怼在他面前,静静地看着他。 第60章 容润之不敢再拒绝了。 他垂下眼,伸头轻轻含住了勺子。 温热的粥滑进喉咙,带着淡淡的米香。 容润之低着头,不敢看主人的神色,耳根却悄悄红了。 江年泽满意地勾起嘴角。 又接着喂下一勺。 两人就这么安安静静地喝完了一碗粥。 容润之见主人神色似乎还好,心里的忐忑稍稍缓解了些。 他悄悄打量了一下江年泽的神色,试探着开了口: “主人,奴才方才瞧见青阳还在外头跪着,看着也跪了许久了……” 江年泽手里的动作顿了顿。 容润之没察觉,继续往下说,声音越来越低:“这次的事情,是奴才不好。奴才是趁青阳睡着偷偷跑出来的。青阳这些天照顾奴才,尽心尽力,没有半点懈怠……求您不要连累他……” 江年泽心里翻了个白眼。 从发现容润之偷偷摸摸打量他的时候,他就知道这人又要替别人求情了。 他深吸一口气,没好气地应道:“放心吧,我已经让他回去了。” 容润之一愣,随即眼睛微微亮了起来。 可还没等他开口谢恩,便听江年泽又补了一句: “倒是你,可真是一贯的会替别人着想。” 这话颇有几分阴阳怪气。 容润之还没反应过来这话是什么意思,便感觉到一只手探向自己身后。 容润之的身子猛地僵住了。 他感觉到主人的手搭上了他的后腰——那是奴印的位置。 那一瞬间,他的心剧烈地跳动起来。 他想起了主人当初的话。 他一下就害怕了。 因为自己一而再再而三地抗令,为别人求饶,终于,主人厌烦自己了吗? 主人想起当初说的话了吗? 主人……是要消了他的印吗? 江年泽的手刚触到他的后腰,便察觉到了不对劲。 怀里这具身体在发抖。 他愣了一下,自己本意只是想摸一摸他究竟瘦成了什么样子,可怎么瞧着像把人吓到了? 他们之间最亲密的事情都做过了,只是一个月不见,这人怎么就对自己的触碰紧张成这样? 他低头看去,却见润之的脸白得吓人,那双眼睛里全是恐惧和绝望。 江年泽的心猛地往下沉。 电光火石之间,他一下明白了。 这人以为自己要消了他的印。 那股熟悉的、因为不被信任而生出的烦躁感,再度席卷了他。 可润之如今还生着病...... 他深吸一口气,强忍住怒火,把手收了回来。 语气突然变得冷淡下来,“你好好休息吧,我还有事,先走了。” 容润之有些懵。 他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眼睁睁看着主人转身离开。 房门轻轻关上,脚步声渐渐远去。 室内重归寂静。 容润之怔怔地坐在床上,半晌没有动静。 是他刚才的抗拒表现得太明显了,叫主人不满意了吗? 可他真的控制不住。 主人是不是觉得他不知好歹? 是不是失望了? 他想着这些,突然将自己深深地埋进被子里,一动不动。 他想,完了。 江年泽出了卧房,一路大步流星往书房走。 他胸口堵得慌,像是压了块石头,喘气都不顺畅。 他知道自己刚才的反应有些过了。 润之刚醒,身子还虚着,他本不该那样。 可那一刻,那股烦躁感涌上来的时候,他实在压不住。 算了。 那人刚病了一场,脑子不清醒也是有的。 等他再养几日,自己再慢慢跟他说。 如今先处理正事。 楼峣已经在书房门口等着了。 见他进来,弯腰行礼,便跟着进了书房,又关上了门。 “主人,果然不出您所料,周家那边有动静了。” 江年泽的目光微微一凝。 自从那日在宴会上,周若琮话里话外探着顾家兄妹的事,他便知道对方是冲着那个项目来的。 于是他连夜派了楼峣去盯住周家。 没想到那人动作这么快。 “说。” “周若琮的人,这两日在暗中接触实验室的核心技术人员。有两个研究员,家里突然多了几笔来路不明的款项。我们顺着查下去,发现钱是从周家一个旁支的账户转出来的。” “还有,”他顿了顿,“属下在盯梢的时候,发现周家那边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这两日有人在暗中打听属下的行踪,手法很隐蔽,但瞒不过属下。” 江年泽的眉头微微皱起。 周若琮这么快就发现了楼峣? 还是说,只是试探? 他沉吟片刻,说道,“继续盯着,多加小心。若是情况不对,就立刻撤回来,保命要紧。” “是。” 还没等楼峣汇报完,江翊便到了,神色罕见有些慌乱。 “少主,实验室出事了。” 江年泽安抚地朝他抬抬手,“别急,慢慢说。” 江翊看着一旁的楼峣,这才意识到自己失态了,他深吸一口气,回禀道, “少主,这两日,实验室的系统被人袭击了两三次。虽然都没攻破,但手法很专业,有备而来。” “而且,属下还打探到,周家最近在暗中收购实验器材供应商的股份。有几家和我们长期合作的供应商,已经被他们拿下了控制权。” 他气喘吁吁地把话说完,才发现江年泽目光平静,一点都不惊讶。 他又看向一旁的楼峣,这才反应过来,少主可能已经知道了。 江年泽的眸光沉了沉。 周若琮倒是会两头堵。 江年泽沉默了很久,突然抬头看向江翊,“我记得,你最初就是因为有野心,才被我爸看重的吧?” 江翊的身子微微一僵,他有些慌乱,不知道少主怎么会突然提起这个,正准备开口解释些什么,就被江年泽打断了。 “别紧张,你知道我信你的,有野心也不是坏事。” “没野心的人,办不成大事。” “如今正好有个夺权的机会摆在你面前,你要不要?” 江翊的心突然剧烈地跳动起来。 他一下就明白少主的意思。 江年泽继续轻描淡写地说道,“周若琮既然敢把手伸到我的地盘上来,那就别怪我剁了他的手。他周家的羹,有没有兴趣分一碗?” 江翊听得眼睛都亮了,他勉强压下心头的激动,沉声道:“属下定不负少主所托。” 江年泽点了点头。 接着吩咐道,“供应链那边,让咱们自己的人顶上。周家能收购的,都是外围的小供应商,核心的那几家,他们动不了。” “至于实验室的系统,”江年泽玩味的勾起嘴角,“他既然喜欢试探,那就让他们试探个够,我们提前给他们备上大礼就是。” “是,属下明白。” 第79章 我要让楼峣做我的狗 容润之这两日过得有些恍惚。 自从那日自己又把主人生气后,主人已经一连几日没有来见过他了。 他甚至后知后觉才反应过来,自己那日都没顾得上跟主人请示搬走的事情——是以这几日,他一直住在主人的卧房里。 可主人这几日都没有回来。 这岂不是,他把主人撵走了? 想到这里,他心里更是惶恐。 他也曾忍不住问过几次,可每次得到的答案都是一样的,“少主在忙。” 渐渐地,他就不敢再问了。 容润之不知道的是,那句话确实不是诓他的。 江年泽这段时间,确实忙得脚不沾地。 自从决定要对周家动手,他便做足了万全的准备。这几日,他都睡在书房,连回卧房的时间都没有,自然也顾不上去看润之。 而因为他这段时间的动作,周家正在发生巨变。 “废物!” 周若琮一脚踹翻了面前的紫檀木椅。他站在那里,衣冠整齐,面容依旧清隽,可那股子温润如玉的气质早就碎得干干净净,只剩眼底翻涌的阴鸷。 “江年泽——”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像是要把它们咬碎了吞下去,“好一个江年泽。” 三日,短短三日,他在城南经营多年的据点被连根拔起,耗费无数心血的走私线被切断,账面上凭空蒸发了两千万。 还有一批要在这周交付给东南亚客户的货,也没了。 这些,全是江年泽干的好事。 就在刚才,他爸把他叫过去,劈头盖脸一顿骂,甚至搬出那个狗杂种来威胁他。 他气得浑身发抖,一回来便把书房砸了个稀巴烂。 从来都是他让别人吃亏。江家那个半路捡回来的野种,凭什么骑在他头上? 第61章 周若琮面色阴沉得骇人,目光缓缓转向书房的角落。 那里跪着一个人。 “过来。” 那人头都没抬,只是顺从地爬过来。他身体虚弱得厉害,每爬一步都在细细地喘着,身后拖出几道蜿蜒的血痕。 昨晚,他被翻来覆去折腾,后半夜人就彻底失去了意识,血到现在还没止住。 只是他身上的伤口实在太多,那处的小伤和别处比起来,竟也不算什么了。 可即便虚弱至此,他也还是要拖着病体去执行任务。 果不其然,任务又失败了。 不仅失败,他还暴露了主人经营多年的据点,连自己也丢了半条命。 一回来,便被主人拉到这里罚跪。如今还能保持清醒,也多亏了他命贱。 阿寒爬到周若琮脚边,低垂着头,眼神有些涣散。 耳边嗡嗡作响,眼前的世界像打了马赛克一样。 能听见主人的命令并爬过来,就已经耗尽了他最后的力气。 周若琮蹲下身,一把揪住阿寒的衣领,将他上半身拎起来。 “第几次了?” 阿寒的嘴唇动了动,嗓子生疼,发不出声音。 周若琮羞辱地拍了拍他的脸,“你是废物吗?” “还记得自己在楼峣手底下,败了多少次吗?” “嗯?” 周若琮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扯出一个温和的笑,那笑容只是浮在脸上,眼底却是一片冰冷的疯狂。 “啪——!” 一巴掌扇过去,阿寒整个人被打得偏倒在地,嘴角沁出血来。 他眼前阵阵发黑,万幸的是,他还能听清主人说话。若是像上次一样因为耳鸣错过了主人的吩咐…… 他像是回想起了什么可怕的事情,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 周若琮恍若不觉,语调又重新变得温和,可听起来却莫名叫人胆寒:“哑巴了?” “不想说话,是又想吃番茄了吗?” 阿寒的眼中闪过深深的恐惧,他终于发出一些破碎的声音:“不……求主人……” 他想到了那种全身被束缚的无力感,那是他最恐惧的事情。 周若琮却恍若不觉,捏着他的下巴:“你知道那几个据点,我经营了多久吗?” “你知道我付出了多少心血吗?” 他猛地收紧手指,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那人的下颌骨。 阿寒想要求饶,却被周若琮用手捂住了嘴:“嘘。” “我现在不想听你讲话了,闭嘴。” 周若琮凑近他,声音轻得像情人的呢喃,说出的话却无比残忍:“你这样废物,还是下去好好学学规矩吧。” 他站起身,不知按动了什么机关,书柜缓缓移开,露出一条漆黑的甬道。 “进去。” 阿寒吓得往后缩了缩,却被周若琮从身后堵住了去路。 “乖,下去。”周若琮的声音温柔得瘆人,“不然时间翻倍。明天天亮了,就放你出来,好不好?” 他伸出手,轻柔地抚摸着阿寒的脸,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狗。 “我也不想这样,可你实在太无能了。” “等明天放你出来,你若是还不能将楼峣解决了……” 他顿了顿,笑意更深。 “你知道下场的。” “嗯?” 阿寒的身子抖得像筛糠,可他不敢再犹豫。忤逆主人的代价,这些年他已经尝得够多了。 自从他被家主派到主人身边,他就没再过过一天安稳日子。 主人一向厌恶他。 他只是不理解,主人既然如此厌恶他,为何不直接杀了他? 或许,看他这样卑贱的人,辗转求生,也别有乐趣吧。 他转身爬进了那条漆黑的甬道。身后,周若琮的声音轻飘飘地传来—— “楼峣那边,换个方式处置。据点没了就没了,我就当喂了狗。我要他这个人。” “杀他太便宜他了,我要活的。江年泽不是喜欢他吗?那我就把他的狗抓来,好好调教调教。” “明天,把他带到我面前。” “不惜一切代价。” 第80章 以后,不准不信我 江家书房里,江年泽刚批完最后一份文件。 他揉了揉眉心,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这几日他几乎没合过眼,如今周家元气大伤,他也终于能够喘口气。 人骤然闲下来,他这就想起了被他忽视了许多天的润之。 也不知那人这几天过得怎么样? 那日他在气头上,这几日又忙得没时间去见他,也不知道那个傻子会不会又胡思乱想。 他招招手,本想叫顾珏替他去看看。 可顾珏刚走到他面前,他就改变主意了。 若是他让顾珏去,润之见了,怕是更要多想——连主人都不亲自来,只打发别人来看一眼,是不是又嫌弃他了? 想到这儿,他甚至能够想出润之那副委屈的样子。 他不由得笑了,那个傻子,这些年愈发会钻牛角尖了。 江年泽站起身,往卧房走去。 罢了,左右他现在没事,还是亲自去一趟吧。 也不知道那个傻子到底想没想明白自己错在哪里了。 江年泽推门进来的时候,容润之正望着窗外出神。 听见门响,他猛地转过头,看见主人的一瞬间,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就那么怔怔地看着江年泽,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主人,竟然来看他了? 江年泽看他这副呆样,心里那点残余的恼意忽然就散了。 他在门口站了几秒,把外衣解下来随手搭在椅背上,走到床边坐下。 “怎么,”他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才几天不见,就不认识我了?” 容润之这才恍若初醒,慌忙就要起身行礼。可身子刚一动,就被江年泽伸手按住了。 “又跪?” 那手掌落在他肩上,力道不重,却不容置疑。 容润之僵在那里,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 “主人……” 江年泽没应声,只是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忽然伸手,探向他的额头。 那手掌温热而干燥,覆在额上的那一刻,容润之只觉得心口猛地跳了一下。那股暖意从额头渗进去,顺着血脉一直流到四肢百骸,烫得他有些发慌。 “不错,看起来好多了。” 容润之垂下眼,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 他想问主人还生不生气。想问主人这几日可是忙得厉害。 可他不敢开口。 江年泽看着他这副纠结胆怯的模样,忽然有些心疼。 这人距离他印象中,那个温润如玉的形象,似乎变了很多。 这一个多月,对于润之来说,想来很难熬吧。 难熬到,这人像是彻底变了个模样,就连最初的心气都磨没了。 明明前不久,这人还敢和自己开玩笑的。 江年泽在心里叹了口气。 算了。要真指望这个傻子自己想明白,怕是下辈子都想不出来。 还是他自己说吧。 “润之。” 容润之的睫毛颤了颤,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 江年泽看着他的眼睛,认真问道:“你知道我那天为什么生气吗?” 容润之的眼神黯了一瞬,主人果然来问罪了。 他低下头“奴才……奴才不该忤逆主人。” “不对。” 容润之愣住了。 江年泽看着他,目光里带着几分无奈,几分叹息。 “那天的事情,我生气的点,和当初容谦那事一模一样。” 容润之突然发现,主人的声音似乎很疲惫,“我让容谦去见你的时候,你就应该猜出我的打算了,不对?” 容润之沉默了一瞬,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既然猜出来了,”江年泽继续说,“为什么同样的错还会犯第二次?” “我就这么不值得你信任?” “消印的事,第一次我没做,就不会再秋后算账。你跟了我这么多年,润之,你就这样不信我吗?” 容润之的眼眶忽然就红了。 他想摇头,说不是这样的。 但是又说不出口。 因为他分明就是这样做的,他的一举一动都在向主人表明,自己就是不相信主人。 这叫他如何能够开口辩驳。 他的眼泪忽然就落了下来。 慢慢的,眼泪像是开了闸一样,越流越多,怎么也止不住,他哭得肩膀都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他一边努力控制,一边暗骂自己不争气。 自己这样过分,哪里还有脸哭呢? 江年泽叹了口气,看着他不住的啜泣,伸手搂住了他。 或许这也不能怪润之,他们之间主奴的身份沟壑太大,这人不敢赌罢了。 他双手捧住容润之的下巴,“别哭,我又没骂你。” 第62章 容润之摇了摇头,哽咽着说:“奴才……奴才知错了。” “真知错了?” 容润之拼命点头。 江年泽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勾起嘴角。 “那,”他慢悠悠地开口,“是不是该跟我赔罪?” 容润之愣了一下。 赔罪?怎么赔?他下意识地就想请罚。 可话还没出口,他又咽了回去——前几日自己请罚,不是还把主人生气了吗? 他一时有些茫然,不知道主人到底是什么意思。 江年泽看他这副呆滞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他忽然凑近了一些,呼吸几乎要扑在容润之的耳畔。 那温热的气息落在敏感的皮肤上,容润之只觉得整个人都僵住了,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 “青阳说,”江年泽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几分若有若无的笑意,“你的身体好得差不多了?” 容润之茫然地点了点头。 江年泽笑得更灿烂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促狭。 “那就用你自己来跟我赔罪吧。” 容润之愣住了。 “就今晚,”江年泽的声音又低了几分,带着几分诱惑,“怎么样?” 容润之的脸瞬间涨得通红。 他听懂了。 然后那股热气从耳根一直烧到脸颊,烧得他整个人都快要冒烟了。 他红着脸,轻轻点了点头。 江年泽的笑意更深了。 他伸出手,轻轻揉了揉容润之的头发,“真乖。” 自从开了先河,他想这事想了好久了,只是先前因为这件事和润之弄得那样不愉快,最近又因为周家的事情忙得不行,所以一直耽误了。 如今两个人好不容易说开了。 他自然是想要再来一次的。 不,或许不止一次。 夜色渐深。 卧房里只点着一盏昏黄的床头灯,光线柔软而朦胧。窗外的月光透过纱帘洒进来,在地上铺成一片银白色的汪洋。 江年泽轻柔地搂住容润之,“累不累?” 容润之摇摇头,脸上还带着绯红。 江年泽又伸出手轻轻握住他的手,“以后不管发生了什么事,都要相信我。这一次就算了,要是再有下一次,我可不会这么好说话。” 容润之的眼眶又有些发热,他用力眨了眨眼,把那点湿意逼回去,然后郑重地点了点头,“奴才记住,以后,奴才一定相信主人。” 江年泽闻言笑了,松开手,转而揽住容润之的腰,轻轻一带,又把人带进了自己怀里。 容润之整个人都僵住了。他靠在主人胸前,能清晰地感受到主人心脏的跳动。 “润之,你身上好香。” 容润之的脸又红了。 他想说什么,可嘴唇刚动了动,就被江年泽低头吻住了。 那吻很轻,像是一片羽毛落在唇上。 一瞬间,羽毛就变成了火焰,烧得他整个人都热了起来。 容润之闭上眼睛,任由那火焰将他吞没。 不知又过了多久,房间里终于安静下来。 容润之蜷缩在江年泽怀里,浑身软得像一滩水。 江年泽正准备抱着容润之去洗漱,就被一阵突如其来的慌乱的敲门声打断了, 是陆承钧。 “主人,楼峣出事了!” 第81章 至于周若琮,我一定会让他付出代价 陆承钧甚至没等到江年泽开口让他进来,就直接推开了房门。 他面色发白,额上带着细密的汗珠,显然是一路狂奔而来。 甚至顾不上行礼,说话时声音都在发颤,“主人,实验楼被炸了!” “今晚周若琮不知抽了什么风,直接派出了重火力,将实验室捣毁了个干净,等我们赶到的时候,已经一个活口都没有了。” “现场没有找到楼峣和青阳的尸体,他们应该是被抓了。” 这样炸裂的消息,江年泽甚至没能第一时间反应过来,等他反应过来后,没忍住暗骂一声,这个疯子! 他将实验室炸了,毁了江家的数据也就算了,可他自己图什么? 真是有病! 他又想到,前不久针对周家的一系列打击,全都是楼峣动的手,如今人落在周若琮的手上,他都不敢想楼峣会经历什么。 江年泽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心中甚至因为担忧,而产生了些许害怕。 容润之在一旁已经听呆了,此时他也顾不上羞赧,忙披上衣服伺候江年泽起身,“主人去忙吧,家里的事情,奴才会顾好的。” 江年泽勉强朝着容润之挤出一个安抚的笑,“嗯,你先休息,别担心。” 说罢,他也顾不上得到回应,拔腿就往外走。 陆承钧见状忙跟上了。 “去查!查清楚周若琮究竟把人给我带到哪里去了!” “是。” “另外,把顾颖这几日的课停一停,告诉他们兄妹俩,这几天就不要出门了。” “明白。” 江年泽大步流星地穿过回廊,脑海中飞快地过着他们可能被抓到的地点。 他推门进入书房的时候,江翊已经跪在里面了。 看见他的一瞬间,江翊的脸上闪过一丝羞愧,“少主。” “属下该死。” 江年泽罕见地没让人起来,“说说,到底怎么回事。” “事发之前,周若琮故意调开了属下。” 江翊的拳头攥得很紧,掌心已经被指甲戳破了,“属下下午收到消息,说西郊发现了周家私设的另一个窝点,便亲自带人去查探。到了地方才发现是个空仓,等我们反应过来,往回赶的时候,已经……” 他跪伏在地上,“属下该死。” 事已至此,周若琮的目的显而易见。 江年泽的脸色难看得要命,却还是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起来。” 江翊有些不可置信地抬起头,“少主?” 江年泽沉声道,“现在追责毫无意义,当务之急,是将人救出来。” “你失职的事情,日后再论。” “是。” 陆承钧从门外进来,手里拿着一个平板。 “主人,查到了。” 他把平板递过来,上面是一个厂房的定位,还有周边的卫星图。 “周若琮关押他们的位置很偏,周围空旷,不易接近。如果要强攻……” 话音未落,他的手机忽然响了。 陆承钧看了一眼来电显示,面色骤变:“主人,是周若琮。” 书房里的空气瞬间凝滞。 江年泽伸出手。 陆承钧把手机递过去,按下了免提键。 “年泽。”周若琮的声音从那头传来,带着笑意,“送你的礼物,收到了吗?” 江年泽没说话。 “没收到?”周若琮故作惊讶,“不应该啊,我明明让人发了——哦,可能信号不好,你再等等。” 他话音刚落,陆承钧的手机又震动了一下。 这次,是一条视频消息。 画面很暗,镜头晃了几秒,然后对准了架子上的人。 是楼峣。 他被绑在刑架上,身上到处都是伤口,鲜血淋漓,皮肉外翻。 他的头低垂着,似乎昏过去了。 镜头外传来周若琮的声音,“泼醒。” 一盆盐水泼上去,楼峣的身体猛地一颤,又被拉回了清醒的痛楚中。 镜头逐渐拉近,对准了楼峣身上的伤口。 刀伤、烫伤、鞭痕,纵横交错,有些已经发黑,有些还在往外渗血。 周若琮的声音还在继续,“年泽,你不厚道啊,这么会训奴,怎么不教教我?” “我家那个,跟他比起来,可差远了。” “你这个小奴才的忠心,可真是日月可鉴。我对他可是什么招数都用尽了,可这人还是一声不吭的,我还以为他是个哑巴。” “可你猜怎么着?” 他像是想到了什么好玩的事情,语气突然变得兴奋起来,镜头逐渐靠近楼峣的心口,“我要是没猜错,这两个字是你赐给他的奴印吧。” “看来我没猜错,这人还真是你心尖上的人啊,连奴印都这么有特色——” 他的语调逐渐拉长,突然摸出一把刀,狠狠在奴印的地方剜了一刀,顿时,那两个字变得血肉模糊。 一直沉默的楼峣像疯了一般,突然剧烈地挣扎起来。 嘴里发出嘶哑的吼声。 周若琮终于笑了,笑得很猖狂,他一把捏住楼峣的下巴, “哎呀,原来不是哑巴啊!” “瞧我,误会了不是?” 他一刀接着一刀,慢慢剜着,直到将那片心口磨得血肉模糊,再也看不出原来的字样。 因为剧烈的挣扎,楼峣的手腕已经被绳索磨出了森森白骨。 可周若琮似乎愈加兴奋了。 “年泽,你看,这样是不是比那枯燥的两个字更好看了?” 第63章 “你放心,我不会让他死的,毕竟,我还要等着你来见我呢。” “我等你。” “咔哒”一声,视频结束了。 书房里一片死寂。 屏幕早就暗下去了,可江年泽一动不动。 书房一片寂静,没人敢出声。 陆承钧看见主人的手在微微发抖,慢慢地,有血从主人的指缝间渗出来,落在书桌上。 可主人的脸色,却意外的平静。 江年泽深吸一口气,再次开口时,声音已经冷若冰霜,“最晚明天十二点,我要看见完整的救援计划。” “楼峣和青阳,一个都不能有事。” “至于周若琮,我一定会让他付出代价。” 第82章 谁敢动一步,我就杀了他 时间倒回两个小时以前。 楼峣是被冷水泼醒的。 距离他上一次被刑讯至昏迷,不过短短十分钟。 自从他被抓到了这里,身上就没有得到过片刻的舒爽。 那些人下手很重,但很有分寸,伤口虽多,却绝不致命。 “醒了?”周若琮在他面前站定,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睡得还好吗?” 楼峣没有说话。 周若琮等了几秒,没等到回应,脸上闪过一丝不悦。 “你倒是个硬骨头。”他说,“从被抓到现在,一声不吭。你这样让我很不高兴,知道吗?” 楼峣看着他,嘲讽地勾起嘴角,“你是个什么东西?我凭什么要让你高兴?” “你以为你能从我口中得到什么?愚蠢。” 周若琮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你果然没让我失望。” 他玩味地看着楼峣,“你以为我是想要审你,从你口中得知实验的秘密?” “呵。” “你不知道吗?那个叫沈青阳的医生就在你隔壁,你是个硬骨头,他可不是,我要是想问,问他不就好了?” “你以为我真的稀罕那个破研究?我连实验室都炸了个干净!” 他突然凑近了楼峣,伸手摸上了他的脖颈,“我要的是你啊。” “乖,喊声主人,我就奖赏你。” 楼峣目光一凛,看死人一样看向他,“滚。” 周若琮也不恼,楼峣是个硬骨头,他早就知道了,不然也不会让他这么感兴趣。 毕竟,他最喜欢掰断别人的骨头了。 他的目光在楼峣身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他心口的位置。 那里隐约可见两个字。 周若琮的眼睛眯了起来。 “这是什么?” 他伸出手,扯开楼峣本就破烂的衣襟,凑近了去看。 楼峣的身体猛地一僵。 “峣泽?”周若琮一字一句的念出来,语气逐渐变得惊喜,“哈,这是江年泽给你留的奴印?” 他伸出手,用指尖按了按那两个字。 楼峣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 脸上头一次出现了慌乱的表情,“你要干什么?” 周若琮捕捉到了他的恐惧,脸上的笑意逐渐加深。 “原来你在乎这个啊。” 他回头看向站在角落里的阿寒,伸出了手, “刀。” 周若琮用刀尖轻轻抵住那两个字。 楼峣开始发抖,他开始剧烈的挣扎,皮肉在绳索上摩擦,发出叫人牙酸的声音。 周若琮看着他,笑得很开心。 “真怕了?” 下一秒,刀尖刺入皮肤。 楼峣的身体剧烈地弹动了一下,鲜血涌出来,模糊了那两个字。 “不——” 楼峣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颤抖。 他拼命地挣扎着想要躲开那把刀,可他什么也做不了。 绳索勒进他的手腕,勒出一道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然后绳索逐渐被血染得通红。 周若琮刻意放慢了动作,他一刀一刀地剜着,一边动手一边欣赏着楼峣的惨状,慢慢地,那两个字渐渐辨认不出来了。 楼峣死死地盯着那把刀,终于,那两个字彻底看不见了。 只剩下一个血肉模糊的窟窿,还在往外渗着血。 楼峣只感觉眼前一白,他昏过去了。 周若琮停下来,皱了皱眉。 “这就昏了?” 他的语气里带着不满,“我还没玩够呢。” 他翻了个白眼,从一旁的托盘中拿出一管药剂,把注射器扎进楼峣的手臂,推入药物。 几秒钟后,楼峣的身体猛地一颤。 他被活活疼醒了。 他的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终于没忍住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呻吟。 周若琮满意地笑了。 “醒了就好。” “醒了我们就继续吧。” 楼峣的胸口已经布满了伤口,血顺着皮肤往下淌,逐渐在地上汇成一小滩。 他垂着头,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身上的每一处都在疼,疼得他想死。 他昏昏沉沉地靠在刑架上, 心里却想着——还好,还好那些研究资料,提前转移了。 就在隔壁。 沈青阳蜷缩在角落里,双手捂着耳朵,浑身都在发抖。 他听见了楼哥的嘶吼。 然后,又是可怕的寂静。 沈青阳的手指深深陷进头发里。他不敢猜想那寂静意味着什么。 楼哥昏过去了吗?还是……还是他已经…… 不会的。 他在心里告诉自己说。楼哥那么强,他不会死的。 随后,又是一声嘶吼。 声音比刚才更惨烈,沈青阳的眼泪忽然就流下来了。 他咬着牙,死死地盯着面前的地面。他不知道周若琮为什么没动他——也许是觉得他不重要,也或许是他有别的用处。 但不管怎样,他绝不能就在这里等死。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然后尝试着动了动手指,碰到了椅子腿的边缘。 是铁的。 他的心跳快了一拍。 慢慢地,他开始不动声色地磨那根绳索。 他一边磨着,一边时刻关注隔壁的动静,直到最后,隔壁彻底变得一片死寂。 沈青阳的心猛地沉下去了,手也开始发抖。 可他不敢停。 他也不知道这样做有没有用,但这是他目前为止唯一能做的,他安慰自己,总比等死强。 他在心里告诉自己,楼哥一定还活着。 我要救他。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突然传来脚步声,是周若琮。 他的脸上带着餍足的笑容,像是在回味什么有趣的事。 “你那个楼哥,”他在沈青阳面前站定,慢悠悠地说,“挺有意思的。” 沈青阳的身体僵住了。 周若琮看着他僵硬的样子,笑得更开心了。 “你放心,他没死。我留着他还有用呢。” 他在沈青阳面前蹲下来,歪着头打量他。 “你呢?”他问,“你有什么用?” 沈青阳的嘴唇动了动,低下头,整个人佯装瑟缩了一下。 趁机将铁片藏起来了。 后面的绳子已经被磨得差不多了,只要他再用点力...... 周若琮看着他那副怂样,眼中闪过一丝不屑。 “算了,你这样的废物,就先关着吧,等我想起来怎么用你再说。” 他转身要走。 “等、等一下。” 身后传来一个颤抖的声音。 周若琮回过头。 沈青阳低着头,声音抖得厉害:“我……我,那个实验都是我主导的。” 周若琮挑了挑眉。 “你要是想知道关于实验的任何问题,包括研究的进度,还有结论,我都可以告诉你……” 沈青阳的声音越来越小,“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诉你,求求你,你放了我吧……” 周若琮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你是说,你愿意招?” 沈青阳拼命点头。 周若琮的笑容更深了。他走回来,在沈青阳面前站定。 “你那个楼哥,嘴硬得很,什么也不肯说。”他说,“你倒是比他识相。” 沈青阳低着头,不敢看他。 周若琮又往前走了两步,弯下腰,把耳朵凑过去。 “说吧,我听着。” 沈青阳的嘴唇动了动,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成果在……” 周若琮下意识地又凑近了一些。 就在这一瞬间—— 沈青阳的手腕忽然一动。 那绳索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被他磨断了一半,此刻他猛地一挣,绳索就彻底崩开了。 他整个人往前一扑,一把抓向周若琮—— 周若琮反应很快,身形往后一仰。 可他忘了,沈青阳的手腕虽然被绑着,手指却能活动。 那一瞬间,沈青阳的手指勾住了他的衣领,将他整个人拽得往前一倾—— 第64章 “砰”的一声,两个人一起摔在地上。 门外的守卫当即就冲了进来。 沈青阳当即压在周若琮身上,一只手扣着他的脖子,另一只手里不知从哪里摸出一片锋利的铁片,紧贴在周若琮的颈侧。 “都别过来!” 沈青阳的声音很冷,尽管他的手还在微微发抖,“谁敢动一步,我就杀了他。” 第83章 剩下的账,来日方长,我们慢慢算 周若琮的守卫围成一圈,虎视眈眈地盯着他,却谁也不敢上前。 “都退后!”沈青阳的声音发紧,“退到门口去!” 守卫们看向周若琮。 周若琮被扣着脖子,却还在笑,“有意思,真有意思。” 他的声音很小,只有沈青阳能听见,“我还以为你是个软骨头,没想到是在这儿等着我呢。” 沈青阳没有理会他,手上的力道又加重了几分,“别废话,让他们退后!” 周若琮慢悠悠地开口,“都退后。” 守卫们迟疑着往后退了几步,却仍然堵在门口,没有离开。 沈青阳拖着周若琮,一点一点往隔壁挪动。 他要去救楼哥。 就在他即将挪到门口的时候,一把匕首迎面掷向他—— 是阿寒。 沈青阳的瞳孔猛地收缩了。 他下意识地偏头避开那把匕首,可就是这一瞬间的分神,周若琮猛地发力,狠狠甩开了他。 沈青阳重重摔在地上,铁片脱手而出。 下一秒,阿寒的枪口已经对准了他。 “砰——!” 枪声响彻整个厂房。 沈青阳本能地闭上了眼睛。 可疼痛却久久没有降临。 他睁开眼,却意外地看见阿寒被一颗子弹击中,倒在地上。 周若琮的脸色一下变得很难看。 门口,江年泽正握着枪,枪口还冒着青烟。 身后,是数十名全副武装的黑衣人,已将整个厂房团团包围。 沈青阳看见主人的那一刻,先是怔愣了,随后巨大的委屈和害怕席卷而来,他再也忍耐不住,眼泪突然就流了下来。 江年泽大步走过来,一把抱住了他。 沈青阳浑身都在发抖,抓着他的衣襟,哭得说不出话来。 “没事了,我来了。” 他轻轻拍着沈青阳的后背,夸奖道,“刚才,很勇敢。” 沈青阳突然慌乱起来,拼命从他怀里挣出来,“主人,楼哥,楼哥还在隔壁……您快救他……” 江年泽点了点头,示意陆承钧过来照顾他。 他站起身,目光扫过被守卫护在中间的周若琮,眼神冷得像淬了冰。 周若琮的脸色难看得要命。 那帮人都是废物吗,就这样让他堂而皇之的进来了? 可即便心里已经气恼要炸掉,他面上仍然强撑着笑,“看来江少主是来送死了?” “难不成,是想给这两个奴才殉情?那您可真是情种了。” 江年泽没理会他的阴阳怪气,只是径直往关押楼峣的房间走去。 周若琮何时被这样无视过,怒极反笑,“江年泽,你不会以为,就靠这些人,你就能把他们带走吧?” “我告诉你,既然你来了,那么今天,你们一个都走不了。” 他猛地抬手,“全都拿下!” 回应他的,是一片死寂。 周若琮愣住了,他终于察觉到了不对劲。 明面上的人被江年泽的人制衡住了没动他理解,可他在暗地里明明也埋伏了人。 怎么会? 他突然想到了问题的关键。 光凭江年泽带来的这十几个人,绝不可能让他毫发无损地闯进来。 有人在暗处帮他。 江年泽终于停下了脚步,淡淡开口,“还要藏到什么时候?真准备连面都不露了?” 话音刚落,一道修长的身影从阴影中走了出来。 来人是穆家少主,穆衍。 周若琮的表情一瞬间变得极其扭曲和震惊,“穆衍!你竟然和他搅合在一起?!” 穆衍看都没看他,只是径直走到江年泽面前。 “外围都清理干净了。” 他表情很冷淡,声音也没什么情绪,“别忘了答应我的。” 江年泽点了点头,“放心,记着呢。” “这次的事情,多谢。” 周若琮的脸色已经彻底白了。 穆衍是穆家的少主,三大家族势力不相上下,若是只有一个江年泽,他自然不惧,大不了拼个你死我活。 反正要死的人,也不会是他。 可如今加上一个穆家...... 周若琮的脸色十分难看,却仍不死心的挣扎着, “穆衍!”他咬着牙,“你这是什么意思?穆家要插手我和江家的事?” 穆衍终于转过头看向他,“不是穆家要插手。” 他修正道,“是我要插手。” 周若琮愣住了。 他完全没理解穆衍的意思,听到这话,只觉得这人在玩弄他。 可两人都没有再解释的意思,都彻底无视了他。 江年泽推开关押楼峣的房门,随即一股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他一眼就看见了被绑在刑架上的楼峣。 哪怕早就在视频里见过他的惨状,可亲眼所见,视觉冲击依旧难以接受,他浑身都是伤口,只有胸膛微弱的起伏证明他还活着。 江年泽的手指骤然收紧。 他伸出了手想去碰碰他,可指尖在发抖。 “楼峣。”他哑着嗓子喊道。 没有回应。 于是,他又喊了一声。 “阿峣?” 这次,楼峣的睫毛颤了颤,然后挣扎着睁开了眼睛。 他的目光涣散了一会儿,然后缓缓聚焦在江年泽脸上。 他愣了一下,嘴唇动了动,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主人……” 江年泽的眼眶瞬间红了。 他小心翼翼地解开绑着绳索,然后将人轻轻靠在自己身上。 “先别说话。”江年泽把人揽进怀里,声音发哽,“我们回家。” 楼峣靠在他肩上,忽然落了泪。 他第一次没有听江年泽的话,固执地开了口,声音断断续续,“主人……奴,奴印……没有了……” 那一瞬间,江年泽差点没忍住哭出来。 他紧紧抓住楼峣的手,用力得指节发白,“没关系,等回家了,我给你一个更好的,现在先好好休息,好不好?” 楼峣点点头,终于又晕了过去。 江年泽将人交给陆承钧后,再也压不住满腔怒火。 他转头看向周若琮,那人脸上还带着令人作呕的笑意。 周若琮身边的人已经都被控制住了。 包括阿寒。 可即便如此,周若琮也没有半分害怕的神色。 江年泽一步步逼近周若琮,周若琮还在不知死活地调笑着。 突然,他动了。 没人看清他是怎么出手的。 只看见一道寒光闪过,周若琮惨叫一声,捂着自己的肩膀踉跄后退,只见那里赫然被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喷涌而出。 “这一刀,是替我的人还的。” “剩下的账,来日方长,我们慢慢算。” 第84章 奴和您在一起,从来不需要什么回头路 “他真杀到周若琮的面前了?” “是。” 江衡沉默了一会儿,又冷哼一声,对着旁边的蒋彻嘲讽道,“你可真是教出了个好徒弟。” “还学会红颜祸水那一套了。” 蒋彻跪在地上,伏低了身子,告罪道,“奴才该死。” 他几年前因为楼峣被牵连打发去了花房,虽然不知为何,前段时间主人突然将他召回来了。 可这几年,早就将他的心气磨了个干净,能够重新回到主人身边伺候,哪怕做个洒扫的仆役,也是他想都不敢想的好事了。 更别提他本身就是个极守规矩的人,如今被主人这样冷嘲热讽,自然不敢反驳。 连忙低头认罪。 江衡看着他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突然有些莫名的烦躁。 前几日,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事,转悠到花房也就罢了,还碰巧撞见了这个奴才。 他也不知自己当时心中是怎么想的。 可就是看着那人变得佝偻而沧桑时,心里莫名地不舒服。 等他反应过来,让人回来的命令已经下了。 他虽然没准备就此原谅蒋彻,可话既然已经说出了口,他也确实不愿意再看着蒋彻受罪,索性就随了自己的心意,将人安置到了自己了身边。 可这人不知怎么回事,几年过去了。 性子是越来越无趣。 他皱了皱眉,有些后悔给自己找了这么个活爹回来。 他转过头不再看他,只让他这么跪着。 第65章 又对着周齐淡淡吩咐道,“去查一查,穆家那个小子找年泽合作,打的什么算盘。” “是。” 这边江年泽将人抱回去的时候,楼峣已经彻底没有意识了,只是肌肉还在因为疼痛不受控制的颤抖。 他慌乱地将人托付给医生后,就失魂落魄地守在门口。 他在门口从白天守到了黑夜,又从黑夜守到白天。 终于等到了楼峣脱离危险的好消息。 江年泽松了一口气,整个人猛地松懈下来,紧接着只感觉眼前一黑,差点就要摔倒了。 陆承钧忙接住了他。 “主人,您已经两天没有休息了,去睡会儿吧,等楼峣醒了,奴才就去叫您。” 江年泽摇摇头,“我睡不着。” “穆衍的事情,查得怎么样了?” 当时他正在为了救楼峣的事情,忙得焦头烂额。 他手下虽然有武装力量,可和周若琮的势力平分秋色,若是硬攻,落个两败俱伤不说,救人也颇费一番功夫。 更何况,周若琮那个人一贯阴险狡诈,搞不好,自己都要折进去。 可他没想到,穆衍却在这个当口主动找上门来,说愿意帮忙。 给出的理由是想和自己联手,趁机瓜分周家的势力。 可三大家族相安无事了这么多年,这人怎么会突然想对周家动手? 这其中实在可疑。 可他当时一心想着救出楼峣,除了穆衍,也确实没有别的更好的人选了,便暂且相信了。 如今人既然已经救出来,那么穆衍的意图,自然也要查清楚。 “回主人的话,暂时没查出什么异常。” “穆少主那边,一切正常。” “或许,他只是单纯觉得这是个打击周家的好机会呢?” 江年泽摇摇头,“那他也大可等我和周若琮斗得两败俱伤他再坐收渔翁之利,何必亲自冲锋陷阵?” “这其中必然有别的隐情,再查。” “是。” 江年泽转头看向陆承钧,“这几日你也辛苦了,先去休息吧,这事稍后再查也是一样的。” “总归现在,我和他是一条船上的。” “是。” 陆承钧后退两步,正准备转身离开,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回过头小心的劝了两句,“主人,您也休息一下吧。” “楼峣一定会没事的,您别太担心了,身体要紧。” 江年泽知道他是担心自己,勉强笑了笑,“放心,我有数,去休息吧。” 陆承钧这才一步三回头的走了。 江年泽扶了扶额头,看了看躺在床上的楼峣,心里叹了口气。 和周家这事闹得这么大,恐怕接下来,还有得麻烦呢。 穆家。 “你真和江少主联手了?” 樊沐用手轻轻刮着穆衍的下颚,语气轻柔,脚却不客气地踢上了他的大腿,“跪直。” “这才几天没跪,就把我的规矩忘了个干净?” “腿是这样摆的吗?” 穆衍努力伸展开身体,将姿势调整得更标准了些。 “是,奴想着,若是能拿下周家,就算是啃下一点骨头,也能在父亲那里多争取一点话语权,这样......” “奴,才能正大光明地和您在一起。” 樊沐眼神沉了一瞬,闪过一丝心疼和沮丧,随即又变得轻佻起来,“就这么想跟我公开?就保持我们现在的关系,不好吗?” “要知道,你今天这样做了,可就彻底没有回头路了?” 穆衍抬起头,“奴和您在一起,从来不需要什么回头路。” 过了一会儿,他又坚定地补充道,“奴不想再看见您跪下了。” 樊沐哑然,他垂下眼帘,心里莫名有些难过。 他想着,这人可真是个傻子。 他如今跪在一个奴隶面前,却告诉这个奴隶,以后不想让你跪了。 明明自己是穆家尊贵的少主,可为了和一个奴隶在一起,竟然选择和自己的父亲作对,走上这样一条艰难坎坷的路。 简直不可救药。 其实直到现在,他都不明白,穆衍到底为什么会这样喜欢他。 穆衍等了很久,都没听见樊沐的动静,他有些疑惑地抬起头,“主人?” “您,奴做这些,您不开心吗?” 樊沐很快收敛了神色,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奴隶,让你抬头了吗?” “规矩又忘了?” “再加一个小时。” 穆衍看出了主人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于是低下头,乖巧地应下了,“是。” 第85章 被砸了饭碗的,只有你们家而已 “少主,人抓到了。” 江翊恭敬地垂首,“人已经被安置在城西的别院了,属下派了人24小时轮流守着,跑不了。” 江年泽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嗯。” 他吩咐抓的不是别人,正是周若琮万分痛恨的弟弟,周家家主早年在外风流生出的私生子周微。 周微的母亲早逝,父亲周鸿远对他不闻不问,只有一个对他满怀恶意的周若琮,三天两头找各种理由去折磨他。 但不知周鸿远是怎么想的,虽然他默许周若琮折磨周微,却从不允许周若琮真正伤及他的性命,甚至时不时将人拎出来敲打周若琮一番。 久而久之,周微就成了周若琮喉咙里一根永远拔不出来的刺。 这次的事情闹得这样大,周鸿远肯定不会善罢甘休,先把这张牌捏在手里,也能抢个先机。 “这几天,周家的情况如何?” 江翊眼中闪过一丝快意,“属下按您的吩咐,将周家这些年的阴私全递上去了。就在昨天,周家在北边的整个市场都崩了,涉事官员抓了十几个,听说美洲那边也因此要断了和周家的合作。” “如今周鸿远怕是正在焦头烂额呢。” 江年泽眼中闪过一丝冷意,“很好。” 周家欠他的,远不止这些。 慢慢来,他有的是时间。这还只是一个开始。 周若琮敢动他的人,就要做好受死的准备。 “主人,家主找您。” 陆承钧匆匆走进来,神色有些凝重,“听说是周鸿远找家主了,估摸着是对您这段时间的做法不满,找家主告状呢。” 江年泽挑了挑眉。 这么快就坐不住了? 不过找老爹告自己的状?也亏那老头想得出来。 “没事,我去一趟。” 就凭他对老爹的了解,老爹绝不会因为这事儿跟他兴师问罪。 大概率是帮他琢磨怎么再从周家身上多啃块肉下来。 果然,江年泽一进书房,就迎上了老爹兴奋得放光的眼神。 “来了?” 江衡靠在椅背上,手里捏着一份密报,笑得见眉不见眼,“周鸿远那老东西刚给我打过电话,那语气,跟死了亲爹似的。” 江年泽在他对面坐下,“他怎么说?” “还能怎么说?先是骂你狼子野心,又骂我教子无方,最后话里话外让我管管你。” 江衡嗤笑一声,“我直接回他,我儿子干得漂亮,我高兴还来不及,管什么管?” 江年泽嘴角微微上扬。 江衡把密报往桌上一拍,“不过你也悠着点,周鸿远那老狐狸吃了这么大亏,肯定不会善罢甘休。这不,我刚收到消息,他准备找三家的人一起开会审判你呢。” “什么时候?” “三天后。”江衡看着儿子严肃的表情,忽然笑出了声,“紧张什么?不管你干什么,都有爸爸给你兜底呢。” 江年泽看着他,心里微微一暖。 “谢谢爸。” 三日后,江年泽和江衡一起踏进会议厅的时候,里面已经坐了几个人。 周鸿远看见江年泽,没忍住流露出一丝不满,但又很快收敛了。 他身边站着周若琮,肩膀上缠着绷带,脸色苍白,看向江年泽的眼神里满是阴鸷和怨恨。 江年泽淡淡扫了他一眼,便若无其事地收回了视线。 周若琮的脸色更难看了。 另一边,穆衍已经到了,安静地坐在客位上。 他身侧跪着一个人,低眉顺目,生得很好看,眉眼温和,姿态恭顺。 江年泽目光掠过他,只当是穆衍的私奴,并未在意。 穆衍见江年泽进来,微微颔首示意。 江年泽回了一礼,便在他对面坐下。 刚一落座,周鸿远就忍不住开了口,“江家小子,这段时间的事情,你过分了吧?” 江年泽神色不变,“周伯父此话怎讲?” 周鸿远冷哼一声,“你为了一个奴才,搞这么大阵仗,还伤了我儿子?” “更何况,三大家族同气连枝,像你这样刀刃向内,恨不得连大家吃饭的锅都一并砸了的,我还真是头一次见。” 江年泽看了周若琮一眼,淡淡道:“我的人如今还半死不活地在床上躺着呢。您家这位少主,至少能下床走路了吧?我已经够手下留情了。” 第66章 “再说,谁说我砸了三大家族的饭碗?江家和穆家,可都过得好好的。” “被砸了饭碗的,只有你们家而已。” “你——!” 周若琮气得脸色铁青,他没想到这人在自己父亲面前还如此放肆。 周鸿远脸色一沉,转头看向江衡,“江衡,你儿子这样目无尊长,你也不管管?” 江衡打了个哈欠,“老周,技不如人就要认输嘛。” “你这么大一把年纪了,还跟我儿子一个小辈计较?周若琮绑了我儿子的人,我儿子自己动手解决,有啥问题?你家这个,眼瞅着二十多岁了,还跟没断奶似的,动不动就告家长啊?” 周鸿远气得脸色都白了,“江衡!你这未免太护短了吧?你要为了你儿子跟我翻脸吗?” 江衡皱了皱眉,像看傻子一样看向他,“不然呢?难不成为了你一个外人跟我儿子翻脸?” “还是说,你也想当我儿子?” 周鸿远气得浑身发抖,彻底说不出话来。 跟江衡认识这么多年,他从来不知道这人说话这么不要脸。 他眼见说不过江衡,便将矛头对向独自一人的穆衍,“穆家小子,江家不要脸,你也趁火打劫,跟着不要脸吗?” 穆衍站起来,恭恭敬敬地朝周鸿远鞠了一躬。周鸿远的脸色这才好看一些,可还没等他嘴角上扬,就听见穆衍恭敬地回道—— “周伯父,俗话说,有便宜不占,王八蛋。” “我又不是王八蛋。” “……” 这话一出,满堂寂静。 等江年泽反应过来,差点没笑死。 他拼命把嘴角往下压,才强忍着没笑出声。 真是看不出来,这人瞧着正经得不行,说话怎么这样毒舌。 周鸿远脸彻底绿了。 他缓了许久,都没能再开口。 还是穆衍等不住了,开口道:“不知周伯父今天叫我们来此,是为了什么?您有什么吩咐还请尽快说,晚辈还有要事,不好耽搁太多时间。” 第86章 反正周若琮欠我的,我自己也能讨回来 周鸿远差点被他这副强盗说辞气个半死。 这人联合江年泽那个狼崽子从他周家身上生生啃下那么大一块肉,如今还一脸无辜地问自己今天想干什么? 他想一刀把他们都捅死! 可偏偏穆衍像感受不到他滔天的杀意和怒火,只是一脸平静地看着他,冷静得像在看一块猪肉。 周鸿远深吸一口气,压下满腔怒火,将目光重新投向江年泽。 他算是看出来了,今天这一出,江家父子是铁了心要让他下不来台。穆衍那小子更是油盐不进,装傻充愣比谁都熟练。 跟这些人废话没用。 他盯着江年泽,眼神凌厉,“江年泽,你今天必须给我一个交代。伤我儿子、动我周家产业,这两件事,你打算怎么赔?” 江年泽迎上他的目光,毫不退让,“周伯父,您何必护着他?”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道:“我记得,您不是还有一个儿子吗?” 周鸿远脸色一变。 周若琮也愣住了,随即脸色铁青,“江年泽!你什么意思?!” 江年泽没理会他,只是看着周鸿远,似笑非笑。 周鸿远沉默片刻,反应过来,沉声道:“周微在你手上?” “伯父明鉴。”江年泽也不否认,“我请他去做客,好吃好喝招待着,一根头发都没动。” “只要今天咱们谈妥了,我保证,令郎一定会平安回家。” 周鸿远脸色阴晴不定。 周若琮急了,“父亲!您别听他胡说!周微那个废物,死在外面又怎样——” “闭嘴!”周鸿远厉声喝止。 周若琮愣住了,随即眼中闪过一丝阴鸷和恐慌。 他太清楚父亲对周微的态度。一想到这次又会因为那个杂种害自己吃亏,他眼中就不可抑制地闪过一丝杀意。 那个狗杂种,怎么不去死?! 江年泽摇摇头,“伯父误会了。我不是威胁您,我只是想提醒您,周家少主这个位置,未必只有周若琮一个人能坐。” 话音刚落,周若琮猛地拍案而起,“江年泽!你找死!” 少主这个位置是他绝不可触碰的逆鳞,如今却被江年泽在众人面前堂而皇之地提起,他再也稳不住情绪。 当即一个箭步冲到江年泽面前,也不顾肩膀上的伤,扬起巴掌就准备扇下去。 陆承钧眼中闪过一丝杀意,正要上前拦住,却被江年泽抬手制止。 江年泽身形一闪,轻松避过那一巴掌,同时手速极快地从腰间拔出一把枪。 黑洞洞的枪口直指周若琮心口。 “砰——!” 说时迟那时快,在枪响的前一秒,一道身影从侧边猛冲出来,狠狠撞开了周若琮—— 是阿寒。 子弹擦着周若琮的肩膀飞过,钉在身后的墙上,溅起一片碎屑。 阿寒因为巨大的惯性重重摔在地上,前两日的枪伤再度崩开,黑衣上瞬间洇出一片深色血迹。他脸色惨白,却仍挣扎着挡在周若琮身前。 硝烟散尽,江年泽吹了吹枪口的白烟,语气淡淡的惋惜道,“真可惜,没死成。” 周若琮先是被那毫不掩饰的杀意吓懵了,接着反应过来自己此刻是怎样狼狈地摔在地上,当即恼羞成怒。 “啪——!” 他一巴掌狠狠甩在阿寒脸上,“废物!” 阿寒还没来得及从地上爬起来,就被扇得头脑发胀,脸上瞬间浮起红痕。 他也不辩解,只是低声认罪,“奴才该死。” 周若琮还要再打,却被周鸿远厉声喝止,“够了!” 周鸿远脸色铁青,他实在不愿意再在这里丢人现眼。 今天这事,算是把他这辈子没丢的脸都丢尽了。 他沉默片刻,缓缓开口:“你闹这一出,究竟想干什么?” 江年泽勾起嘴角,笑意却不达眼底,“今天这会,不是伯父您要开的吗?怎么还问我想做什么?” 周鸿远深吸一口气,“你别跟我装糊涂。说吧,你到底想干什么?” 江年泽看着他,突然笑了,“我刚才的建议,伯父真的不考虑一下吗?我真觉得周微也挺适合做少主的。” 周鸿远只是冷冷盯着他,没吭声。 江年泽叹了口气,颇有些无奈,“好吧,伯父不愿意就算了。” “反正周若琮欠我的,我自己也能讨回来。” “您想让我放了周微也行,周家在美洲的市场,我要了。” 话音刚落,他感受到穆衍的目光静静落在他身上。 江年泽停顿了一下,补充道:“穆家也要。” 穆衍这才点点头,收回眼神,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 又偷偷给跪在身旁的樊沐递了一块点心。 周鸿远沉默了很久。 事到如今,他哪里还看不出来,这分明是江家和穆家合起伙来趴在周家身上吸血。 别看他最初气势装的足,实际上,这几日周家因为江年泽这个狼崽子,势力被打击了不少。周家还有许多海外的生意,要靠着江家的销路往外走。 况且,这其中还有个穆家虎视眈眈。 江年泽这个疯子可以为了一个奴才什么都不顾,可他不行。 更别提,他还绑了自己的儿子。 最终,他压着火气应道:“行,我答应你。” “父亲!”周若琮不敢置信。 “闭嘴!”周鸿远厉声道,“还不是因为你!” 周若琮咬着牙,眼中满是怨毒。 江年泽微微一笑,“伯父爽快。我向您保证,周微三日后一定平安到家。” 周鸿远冷哼一声,再没说一句话,转身就走。 周若琮狠狠瞪了江年泽一眼,踹了阿寒一脚,“还不起来?丢人现眼的东西!” 阿寒强撑着爬起来,踉跄着跟上去,肩上的血迹一路蜿蜒。 穆衍有随即告辞,准备离开。 只是在站起来往外走的时候,他似乎刻意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等谁。 可还没等江年泽再细看,他便迈开了脚步,身后那个私奴也跟着走在后面。 江年泽莫名觉得有些不对,看又说不上哪里奇怪。 只能归咎于自己这段时间神经太紧绷,人都不正常了。 江年泽回到家里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他刚踏进院子,容润之就快步迎上来,语气带着几分激动, “主人,楼峣醒了。” 第87章 你想不想做周家家主? 闻言,江年泽恨不得走路带风,一路冲进了房间。 甚至顾不上一旁的容润之。 当他气息不稳地闯进房间时,映入眼帘的,正是那张心心念念的脸。 与前两日不同的是,如今这个人是生动的,温热的,而不是前两日那样奄奄一息地躺在他的怀里。 第67章 江年泽眨了眨眼,心里莫名滑过一丝暖流。 他从未如此感恩过楼峣旺盛的生命力。 他突然就放缓了自己的动作,慢慢走近了楼峣。 “别动,身上疼不疼?要不要吃点东西?” 楼峣似乎刚刚醒,人还有点懵,只是呆呆地摇摇头,江年泽看他这样罕见的呆萌,忍不住弯起了嘴角。 “喝点粥吧,好不好?我喂你。” 楼峣遂又点头。 江年泽便拖了个凳子坐在楼峣旁边,又一勺一勺吹凉了仔细地喂给她他。 当第一勺粥被喂进嘴里的时候,楼峣仿佛才回过神来。 脸突然就涨红了,又将身体往后挪,没再吃第二口。 江年泽看着他这样生动的表情,乐得不行,就连身上这几日连轴转带来的疲惫感都消失了不少。 他温言哄着,“乖,张嘴。” 楼峣的脸更红了。 为什么自己一觉醒来,主人就开始像哄小孩子一样哄他? 他都三十多了。 可主人似乎完全不觉得此举哪里不妥,依旧固执地将勺子放在他面前,似乎他不张口,主人就誓不罢休。 他哪里舍得叫主人一直这样伸手。 若是时间久了,主人的手臂肯定很酸疼。 他抿了抿嘴唇,伸头轻轻含住了勺子,又小声道,“谢谢主人。” 江年泽差点没忍住撸了一把他的头发。 可看见楼峣因为害羞涨得通红的脸,到底是没忍心再逗他。 两个人就这么一勺接一勺的喝完了一碗粥。 江年泽转身将碗放在桌上,刚准备叫楼峣再躺下休息一会儿,便看见那人失魂落魄的抚上了自己的心口。 江年泽心中猛地一抽,被攥得生疼。 他强行挤出一个笑,轻轻拉过楼峣的手,将两人的手十指相扣,他将楼峣的手在自己手中翻来覆去的揉捏了好一会儿,直到感觉到楼峣的情绪逐渐安定下来,这才松开。 又伸手轻轻摸上了他的心口,那里如今缠满了绷带。 江年泽轻声安抚道,“阿峣,我答应过你的,会给你一个更好的。” “别难过。” “我永远陪着你呢。” 楼峣当然感觉得到主人的安抚之意,被主人这样温柔的对待,他心中十分感激,又莫名觉得自己是不是太过矫情。 江年泽看着眼前之人藏都不藏不住的黯然,心里更是忍不住将周若琮骂了千万遍。 突然,他感觉楼峣似乎动了一下,更靠近自己。 他有些发懵,第一反应就是担心楼峣的伤口崩开了,他赶紧往前一步,贴近了楼峣。 “别乱动,小心伤口又崩开了,想做什么跟我说。” 可下一秒,他就听见楼峣低沉的声音里充满了关切和担忧,“主人这几日,可是没有休息好?” 楼峣说着,更靠近了江年泽,他看着主人青黑的眼底,心里泛起密密麻麻的疼痛。 主人这几日,一定累坏了吧。 “都是属下不好,叫您费心了。” 江年泽瞪了他一眼,“胡说什么?什么责任都往自己肩上扛,我不睡觉也成你的错了?” “下次再这样瞎说......” 他抬手作势要敲他的脑袋,可最后还是没忍心,化成了一次轻柔的抚摸。 “我可是要是生气的。” 楼峣感受着头顶那掌心的温热,那是主人的温度。 他垂下眼帘,突然觉得自己要是能这样躺在床上一辈子就好了。 他赶紧摇摇头,将脑海中这些大逆不道的想法甩干净。 主人这几日显然是因为周家的事情忙得焦头烂额,自己不想着快好起来替主人分忧就算了,还因为贪恋主人的温暖而躲懒,简直折堕。 江年泽又哄着和他多聊了几句,眼看这人眼底泛起疲惫,便赶紧止住了话头,“躺下休息吧,这几日,就先不要下床了。” “是,多谢主人体谅。” 江年泽这边刚出了房门,陆承钧便找上了门。 “主人,周微那边,是今天就放了吗?” 江年泽挑了挑眉,“不急,先跟我去见见这位周小少爷。” “是。” 周微自从那日被一帮黑衣人莫名绑来了这里,就被困在这间屋子里,一步都不得出。 他既不知道绑他的是谁,更不知道那人目的为何。 只是他却没有几分恐惧。 或许对他来说,在这里有吃有喝,还能休息的日子,比起在周家被周若琮非打即骂的日子,好了不知多少倍。 是以,在看见江年泽的时候,他心里第一反应竟然不是畏惧,而是终于要解脱了。 不管来人是什么目的,总不会比周若琮更变态了。 江年泽看着眼前人冷静自持的模样时,有些惊讶,这人倒是跟周家其他人都不太一样。 看起来,似乎是个难得的正常人。 “你都不问问我是谁吗?” 周微淡淡道,“你若是想告诉我,我不问你也会说的。” “左不过和周家那些破事有关,但我要告诉你,我在周家不过是个没人在乎死活的私生子,你要想拿我从周家要好处,那你是打错算盘了。” 江年泽笑了,“那你可就说错了,周鸿远或许不在乎你,可他绝不会愿意让你就这样死了。” “毕竟,我前不久才刚利用你,从周家手上要了不少好处。” 周微闻言眼眸微不可察的动了一下,很快又恢复了平静,“是吗?” “这么看来,你是利用完我了?” “那今天来,是来灭口了?” 哪怕说着要死的话,可周微的眼神里反倒没什么情绪,比起恐惧,更多的似乎是解脱。 江年泽这才第一次正眼看了周微,他突然觉得眼前这个人,绝不简单。 “本来我和周鸿远的生意做完了,今日来是该放你走的。” “但我突然改主意了。” 还没等周微露出一个嘲讽的笑,就听见眼前说了一句让他惊掉下巴的话,“你想不想做周家家主?” 第88章 您可以对我做任何事情 周微彻底傻了眼,事情的发展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 他几乎是本能地后退了半步,抬眸看向江年泽时,目光里写满了不可置信,甚至带上了一丝看疯子才有的警惕。 “你究竟是谁?”他嗓音压得极低,“你知不知道周家是怎样的势力,就敢在这里大放厥词,说要让我当家主?” 江年泽也不恼,只是淡淡地开了口,“我姓江,江年泽。” 周微的脸色瞬间变了。 “江家少主?” 江年泽坦坦荡荡地点了点头,“是。” 周微喉结微动,沉默了一瞬才问,“你为什么想对周家动手?” “因为周若琮得罪了我,”江年泽语气平静,像是在说今天想吃什么,“这是他要付出的代价。” 他顿了顿,又看向周微,“再说,他这些年这样欺负你,你不恨吗?” 周微沉默了许久,才低声道,“你太高估我了。周家上下,没人拿我当回事。” “是吗?”江年泽似笑非笑,“可你方才还说,周鸿远不会因为你而让利,但我做到了。这说明在周鸿远心里,你或许还是有一点点分量的。” 他目光沉沉地落在周微脸上,“至少,他不会让你死。” 周微闻言,眼底终于有了一丝波澜。 “所以,”他缓慢地开口,语气中带了一点压抑,“你准备让我一辈子做你的傀儡,替你掌握周家?” 江年泽笑了,笑意却不达眼底。 “做我的傀儡?”他轻轻摇头,“你暂时还没这个资格。” “今天这番话,不过是给你指条路。你若想让我帮你,就得先让我看见你的价值。” 他语气淡淡的,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这样,等我清算周若琮的那一天,才会考虑给你一条活路。” 周微这次沉默了很久,久到江年泽没有耐心再继续等下去了,他正准备转身离开时,才听见背后传来坚定的回应, “我答应你。” “我会让你看见我的价值的。” 江年泽笑了,这个周微,还真没叫他失望。 “那我就敬候佳音了。” “对了,”他转过头,嘴角挂着狡黠的笑意,“好心提醒你一句。” “我两天把周若琮得罪得不轻,你这次回家,怕是有大麻烦了。” “祝你好运。” 那日之后,周家的事算是暂时告一段落。 周鸿远为了填补美洲市场的亏空,忙得焦头烂额,自然无暇来找江年泽的麻烦。 江年泽也乐得清闲,索性将外头的事都交给陆承钧去打理,自己整日守在楼峣身边。 楼峣的伤养了些日子,到底底子好,恢复得比常人快上许多。 最初那几日连动都不能动,身上伤口太多,稍稍用力便会渗出血来,江年泽看得心疼,便不许他乱动,连吃饭喝水都要亲自喂到嘴边。 第68章 楼峣起初还觉得不自在,可主人不知为何在这事上固执得很,根本不给他拒绝的余地。 几次下来,楼峣也就认了,只是耳垂还是经常悄悄泛红。 这天傍晚,又到了换药的时候。 江年泽拿着药箱推门而入,便看见楼峣正靠在床头,手里还拿着一份文件。 楼峣抬头看见主人的那一刻,那张一贯冷硬的脸瞬间柔和了下来。 “主人。” “不是说了别操心这些事?” 江年泽走过去,不由分说地将文件从他手里抽走,“好好养着。” “青阳都说了,你这伤还够养呢。” 楼峣张了张嘴,刚想解释自己的伤已经好了大半,不必这样小心。 又想说,主人您前两日用那样可怕的眼神盯着青阳问,青阳哪里敢有第二种说辞? 可对上江年泽那双满怀关切的眼睛,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低低应了声是。 江年泽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拉过凳子坐在床边,便伸手去解楼峣的衣服。 这些日子给楼峣换药这事都是他亲力亲为,动作早已娴熟。 可今日不知怎的,当他看见那藏在衣服下面的皮肤时,心里突然像被什么击中了一般,猛地震了一下。 不可否认,因为从小就是练家子,楼峣的身材极好,即便养伤这些日子瘦了一些,可那结实的肌肉、分明的线条...... 绷带缠绕着的那些日子他一心挂念着楼峣的伤势,倒是没觉得有什么,可是如今绷带一拆,那具身体便毫无遮挡地暴露在了眼前。 江年泽的目光不自觉地顺着那些疤痕往下,落在了平坦紧实的小腹上,又往下…… 他猛地别开眼,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主人?” 楼峣察觉到了他的异样,有些疑惑地唤了一声。 “没事。” 江年泽无中生有的清了清嗓子,垂下眼去拿药膏,可今天指尖落在楼峣身上时,那温度也格外灼人。 他甚至怀疑自己发烧了。 楼峣低头看着那只手,忽然明白了什么。 他抬起头,正对上主人躲闪的目光。 主人的耳垂已经红了,呼吸也乱了几分。 楼峣的心跳忽然就快了起来。 他伸出手,轻轻握住了江年泽的手腕。 “主人。” 江年泽身体一僵,被楼峣触碰的那一瞬间,他感觉心中那股火烧得更旺了,“怎么了?是不是弄疼你了?” 楼峣摇了摇头,却没有松开手。 他慢慢地将自己的手从主人的手腕移到主人的小腹,又接着试探着往下移。 江年泽愣住了。 等反应过来,他猛地伸手抓住了楼峣作乱的手,“做什么?” 楼峣直直地迎上他的眼睛,“主人,奴才的身体已经好多了。” 江年泽一下就听懂了。 他喉间发紧,眼神刻意避开了楼峣,声音有些发哑,“别闹,你还伤着呢。” 可楼峣丝毫没有退让的意思,固执道,“主人,我感觉到了,您想的。” 他又反手抓住江年泽的手,将主人的手放在自己的心口,虔诚的看着他,“我是您的。” “您可以对我做任何事情。” 第89章 阿峣,忍一忍,我们一起 ,“楼哥,主人的号码怎么这么难记啊。” “不准背后编排主人。” 楼峣淡 “就这几个数字,有那么难记吗?” (,本章后面跟着的,是原90章的内容) 那日之后,两人的关系似乎变得更加亲近了。 楼峣只觉自己整个人像被浸泡在蜜罐里。虽然主人给他换药喂粥的动作与从前一般无二,可他每每靠近主人时,心跳便不自觉地加快。 江年泽为此打趣过他好几回。 楼峣越是羞赧,他越要凑近了看,直把人看得耳根烧红、眼神躲闪,才心满意足地退开。 “多习惯习惯就好了,” 江年泽一本正经地胡诌,“等你对我的靠近脱了敏,自然就不会紧张了。” 说罢,他又故意往前倾了倾身子,鼻尖几乎要蹭上楼峣的脸,“现在,我们就好好适应一下。” 楼峣哪里会说半个不字。 主人愿意这样哄着他、纵着他,他只觉得自己是修了八辈子的福分,心里头除了欢喜,再也盛不下旁的念头。 直到楼峣的身体逐渐大好了,江年泽这才慢慢收起了那些过于亲密的举动。 第一次没被主人帮着换药的时候,楼峣还怔愣了许久,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像一根细细的针扎在他心头最软的地方,叫他感觉酸胀得厉害。 他随即被自己的念头吓了一跳。 这般恃宠而骄的心思,简直大逆不道。 他慌忙喝止了自己,暗暗警醒,日后绝不能再因主人这段时日的宠爱便忘了分寸。 若是因此惹了主人厌弃,到时候后悔都来不及。 只是,在被那样温柔地对待过之后,这般自欺欺人的反省,终究是徒劳。 心里头那点妄念,就像春风里落下的种子,越是压着,越会生了根。 穆家。 “这次的事情,做得不错。” 穆知白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两口。 他看向站在面前的穆衍,这是他最满意的儿子,也是他心中认定的唯一继承人。 处事稳重,进退有度,自幼聪慧,大是大非上从不含糊,穆家只有交到他手上,他才能放心。 只是…… “我有一点不明白。” 穆知白缓缓开口,声音不疾不徐,却叫穆衍平白感受到了无尽的压力,“你为何不等江家和周家闹得鸡飞狗跳再动手?坐收渔翁之利,岂不是更便宜?非得自己身先士卒地去蹚这趟浑水?” 穆衍垂手立着,心跳如擂鼓,面上却纹丝不动。 果然,父亲没那么容易被糊弄。 “儿子只是担心,” 他斟酌着措辞,语气沉稳,“若叫江家这次真从周家身上咬下了肉,我们再动手就晚了。届时想从江年泽手里夺食,恐怕难如登天,只怕连口汤都喝不上。” 他顿了顿,又道:“况且父亲教过儿子,无论做什么事,既下了决心,便要果决。瞻前顾后、左支右绌,只会两头得罪。” “所以,儿子在江年泽与周若琮之间,做了一个选择。” 穆知白听罢,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盯着穆衍。 穆衍的后背渐渐沁出了一层冷汗。 他是被父亲一手教出来的。 从幼时起,一言一行、一举一动皆有规矩,坐姿要正,步幅要匀,说话时目光不能躲闪,听训时双手必须垂好。 他小时候其实很活泼,会追着院子里的猫狗撒野,会在雨天故意踩水坑,也会为了一只蛐蛐儿趴在地上看大半天。 后来不知挨了多少家法,才慢慢磨成了今日这副沉稳持重的少主模样。 如今他虽已开始掌家,在外人面前也颇具威严,可自小刻进骨头里的畏惧,让他在面对父亲时,依旧忍不住生出几分紧张。 更别提,方才那番话,根本就不是实话。 可他不能说真话。 父亲对他的婚事早有安排。 即便没有安排,父亲也绝不会容许他和一个家奴在一起。穆家的继承人,姻缘必须是锦上添花的筹码,绝不能是情爱催生的败笔。 更不能是一个下位者。 如今他羽翼未丰。 若叫父亲知道了自己和樊沐的事…… 他自己倒不会怎样,父亲至多责骂一顿、罚上几回,这些对他来说无足轻重。 可樊沐不一样,在穆家,家主想杀一个奴才,比碾死一只蚂蚁还容易。 他绝不能让主人受到一点伤害。 穆衍咬紧了牙关,将脊背挺得更直,勉强撑住了一身的气势。 终于,穆知白开口了。 “这么说也算有道理。罢了,你也大了,做事自己心里有数就行。我老喽,这些事也管不动了。” 穆衍长舒一口气,暗道今日这关算是过了。 还没等他缓过来,就听见穆知白的声音从茶盏后面传来,语调漫不经心。 “对了,我听说,你身边最近有个叫樊沐的……” 穆衍顿时僵住了。 “办事还算利索?这次的事情,他也出了力?” 穆衍觉得身上的血都凉了半截,他花了极大的力气,才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如常:“是,他办事细心,儿子便多用了些。” “嗯。”穆知白点了点头,“你一贯知人善任,这些事也不必我教你。既然办事得力,该赏的要赏,不能叫身边人寒了心。” “儿子明白。” “行了。我上次跟你说过的,周家那个姑娘,还记得吗?这都多少天没见过人家了?这两天有空,记得约出来吃顿饭。你一个大男人,总不能等着人家姑娘主动吧?” 第69章 “周家的事情,看在周小姐的份上,也别做得太绝了。这些事情,自己心里要有数。” 穆衍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父亲突然提起周家小姐,绝不是随口一说。 自从两个月前提过一次让他与周小姐见面之后,父亲便再未过问。 如今刚说起樊沐,紧接着便提到周小姐…… 他的心一路沉到了谷底。 难道...... 他猛地攥紧了拳,刚要开口再说些什么,穆知白便摆了摆手:“行了,说了这么多话,我也累了。你出去吧。” 穆衍浑浑噩噩地走出了门。 他脑海中不受控制地回想着父亲刚刚的一言一行,越想心里越害怕。 万一...... 他猛地摇摇头,不行,事涉主人,绝不能有万一。 他必须早做打算。 江年泽早上是被手机的震动吵醒的,他迷迷糊糊地打开手机,却破天荒的看见一封邮件。 没有署名。 邮件的内容也很简短,只有几个字。 “我已进入董事会。” 江年泽猛地清醒了,他瞬间猜到了这封邮件是谁发来的了。 是周微。 他挑了挑眉,这人,倒是比他当初猜测的,还要有能力。 竟然这么快就进入董事会了。 可喜可贺。 一想到自己离搞死周若琮又进了一步,江年泽就觉得心情大好。 他飞快的输入几个字,“恭喜。” 因为一大早就得知了这样一个好消息,江年泽的心情十分美妙。 一起床又从沈青阳的口中得知楼峣的身体已经大好,一时更是开心,只觉得院子里的花花草草都变得顺眼了许多。 空气都变得甜腻起来。 是以,一大早,他就把所有人都召集在一起,愉快的宣布道, “周家的事情到今天,也算是解决得差不多了。” “这些年,我忙着掌管江家,你们跟着我,也天天尽忙着做事了,似乎都没怎么跟你们放过假。” “不如,我们趁着这段时间,出去旅游怎么样?” “大家一起去,好好玩玩。” 听到这个提议,沈青阳顿时眼睛都亮了,“真的吗?太好了!” 刚欢呼了一声,沈青阳就意识到了不对劲,他看向周围,发现大家的眼神中虽然都很喜悦,但似乎只有自己一个人这样不成体统的大喊大叫,又默默的低下头,有些羞赧。 江年泽见状没忍住笑出了声,“没事,开心就好,这么拘谨干嘛?” “咱家好不容易有你这么一个活泼点的人,要是都变成你楼哥那样沉默寡言,家里可真是半分人气都没有了。” 楼峣闻言有些尴尬,他张嘴准备解释些什么,可又实在做不到像青阳那样活泼,于是又闭上了嘴,只能哀怨的看向江年泽。 江年泽乐得不行,还要故意打趣道,“看,就是现在这样。” 楼峣的脸涨得通红,江年泽没忍住一把抱住了他。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 “不过你确实沉默寡言嘛。” 楼峣罕见地瞪了他一眼,倒是叫江年泽暗暗称奇,这人还真是,跟自己变熟了很多呢。 可喜可贺。 第90章 if线——楼峣虐身梗1 (当小江得知四年前的黑帮老大是自己家奴,却不选择原谅时) “这就忍不住了?” 江年泽伸手抬起楼峣的下巴,指腹擦过那人额角滑落的冷汗,汗水混着血珠,在他指尖洇开一抹猩红。 楼峣还在因为疼痛止不住地抽搐着。 “不是说随我尽兴?” 整整三个小时。 楼峣被锁链吊在铁架上,脚尖勉强点地,全身的重量都压在手腕的镣铐上。 脖颈上的东西时有时无地放出电击,顺着脊椎一路向下,逼得他整个人弓起又绷直,可意识却更加清醒了。 楼峣断断续续地呜咽着,“罪奴,罪奴不敢……” 他咬紧牙关,齿缝间逐渐渗出血腥味。 他不敢发出太大的声音,少主已经如此厌恶自己,若是再叫出声来,惹少主烦心,岂不是太不懂事。 可这副样子落在江年泽眼里,却只让他心头那把怒火烧得更旺。 这些天,无论他怎么折磨这人,他永远都是这副模样,疼到浑身发抖也不求饶,昏过去又被痛醒也不曾说半句服软的话。· 这副宁死不屈的姿态,看着实在叫人恼火。 “啪嗖——” 这一鞭实在有些狠。 他的脑子昏昏沉沉,眼前一阵阵发白,什么都看不清,耳边只剩下嗡嗡的鸣响。 此时此刻,他只能庆幸,还好少主提前把他绑起来了,否则此刻,他定然是跪不住了。 “啪嗖——” “啪嗖——” “啪嗖——” 又是接连的三下,伤痕交错叠在旧伤之上。 一滴血顺着鞭梢飞溅起来,落在江年泽的脸颊上。 他皱了皱眉,抬手将那滴血抹去。 面前的人一身血污,身上已经没有一块完好的皮肤。 江年泽看着这副景象,心底莫名涌上一阵烦躁。 楼峣低垂着头,似乎已经昏了过去。 胸膛的起伏几乎微弱得看不见,只有身体还在无意识地微微抽搐。 江年泽冷嗤一声,转身从桌上拿起一管针剂。 药效发作得极快。 楼峣被这阵剧烈的疼痛强行拽回意识,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挣扎起来。 铁链被扯得哗啦作响,绳索几乎要勒进骨头里。 直到剧烈的束缚感传来,他才恍惚地意识到自己刚刚做了什么。 随即脸色煞白。 若不是被绑着,方才那样的挣扎力度,便已经是抗刑了。 他惴惴不安地抬头,偷偷瞄了一眼少主。 江年泽站在原地,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依旧很冷。 楼峣的心脏猛地收紧。 他声音嘶哑,因为恐惧还有些颤抖,“罪奴不该抗刑,罪奴该死……” 江年泽嘲讽道,“楼先生这话我可不敢当。更没规矩的事您也做过了,这又算什么?” 楼峣虽然依旧意识模糊,却还是能分辨出少主语气中藏着极强的不满。 想到当年自己做的那些混账事,心更是一下沉到了谷底。 他闭上眼,在心里默念着,楼峣,你该死。 你记住,这些都是你该受的。 他深吸一口气,撑开沉重的眼皮,“少主恕罪。罪奴,罪奴快到极限了……求您允许罪奴,用一管增敏剂……” 话还没说完,就被一声冷笑打断了。 “你是觉得,如今你这样取巧卖乖,我就会原谅你,赦免你吗?” 江年泽俯下身,声音轻柔,眼神却极冷,“你做梦。” “我们做一个游戏吧。” 江年泽的声音不疾不徐,“我记得楼先生的记忆力超绝。那您对我做过的事情,肯定也不会忘记。” 他顿了顿,像是在欣赏楼峣渐渐失去血色的脸,“这样,您回忆出一件,我就在你身上用一件。如果你想不起来了,那就由我提醒你。我提醒你的部分,翻倍。” 第91章 if线——楼峣虐身梗2 说罢,他也不等楼峣回话,转身从桌上取来另一管针剂,随后干脆利落的将药液推进血管。 一瞬间,楼峣只觉得空气中微弱的气流都变得锋利起来,吹在身上宛如刀割。 江年泽走到墙边,取下刑具。 楼峣不知道自己今日能撑到什么时候。 可是少主既然已经发话,他就是熬死,也要保持清醒。 只是,回顾自己当初对少主做了什么…… 楼峣苦笑。 少主还真是知道,怎么往他心口扎刀最疼。 眼看着少主已经选好刑具转身,他更加用力地咬住下唇,直到血腥味溢满口腔,才缓缓松口。 他听见自己沉稳地答道,“梭指……” “贴加官……” “烙印……” 被摁上肩膀上的瞬间,白烟升腾起来,空气中瞬间弥漫着焦糊的气味。 可他却在疼痛的间隙里,苦中作乐地想着,这样,也算是主人赐给他的印记了吧。 只是若叫主人知道自己这样作想,怕是会觉得恶心。 时间在无尽的疼痛中被拉得格外漫长。 终于,他恍惚地感觉到少主停了手。 “我记得,您当初还赏了我幽禁吧……” “那今天最后一项,便用这个吧。希望楼先生能多撑一会儿。” 江年泽停顿了一下,又补充道,“不过也没关系。你撑不住,你脖子上的东西也会帮你的。” “长夜漫漫,好好享受吧。” 随着“哐当”一声,地下室的门被狠狠关上。 黑暗铺天盖地地包裹了楼峣。 关于那日后来的记忆,楼峣已经完全不记得了。 第70章 等到他再次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正躺在床上。 旁边是沈青阳。 沈青阳见他醒了,倒是很开心,“谢天谢地,你终于醒了。” “你烧了两天,昏睡到现在,我差点以为你请不过来了呢。” “还好你命大。” 楼峣浑浑噩噩地放空自己,他感觉身上到处都疼。 他又伸手摸了摸脖子,发现东西还在。 想到少主最后的命令,是让他好好受着,可他却昏了。 想到这里,他不由得有些慌乱。 顾不上酸软无力的四肢,他强行将自己从床上撑起来。 却把旁边的沈青阳吓了一跳,“你干嘛?你刚醒,身上都是伤,就这样还想下床,你不要命了?” “好歹是我辛辛苦苦地把你救下来的,你能不能体谅一下我的劳动成果啊!” 楼峣惨白着脸,“抱歉。” “但是,我要去向少主请罪。” 沈青阳看着眼前这人执迷不悟的样子,那点因为昨天看见他满身伤痕的心疼瞬间烟消云散。 他最讨厌这种不遵医嘱,还到处瞎跑的病人了! 他没好气地说道,“是少主吩咐你在这里躺着的。” “躺会去!” “再不听话,我就去找少主告状了噢!” 楼峣一怔,竟然是少主吩咐的吗?可是,少主为什么要救自己呢? 随即他就了然了。 自己的身体如此不抗造,这才多久就昏迷了,少主自然是没有解气的。 那么,把自己治好了再罚,也是理所应当的。 只是,他暗暗懊恼自己,怎么这身子这样不禁用?这样下去,少主何时才能消气? 日子一过又是半个月。 楼峣凭着傲人的身体素质,终于能够从床上爬起来了。 他从床上爬起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找少主请罪。 沈青阳对此十分无语。 这人莫不是脑子有毛病? 到底能不能尊重他的劳动成果了? 他闭着眼睛都能猜到,这人这次去见了少主,回来肯定又是一身伤。 他虽然不知道这人是如何得罪了少主,逼得少主那样温柔,连句重话都不对自己说的人,气成这样。 但也知道,少主如今十分厌恶他。 当初他刚救人那会儿,看着他身上的伤。 少主那分明是冲着把人活活弄死去的。 他暗恨道,这次他自讨苦吃,要是再把自己搞成那副半死不活的样子,自己说什么也不会救他了。 可这话到底也只能想想而已。 毕竟,救不救的,还是少主说了算。 第92章 穆衍就跪在他的面前 “所以,你就要把人丢给我?” 江年泽的声音阴恻恻地从电话那头传来,“你知不知道,我刚答应带他们出去玩,你倒好,转头就给我塞个电灯泡过来?” “他不是电灯泡。” 穆衍依旧是那副气死人不偿命的淡然语气,“只是请你帮个忙。” “我家老头子最近盯上他了,他待在我身边不安全,我压不住。” 江年泽翻了个白眼,语气里带上了几分气急败坏,“我就能护住他了?” “再说了,那是你的奴才,丢给我保护算怎么回事?” “他不是我的奴才,他——” “得得得。” 江年泽没好气地打断他,“我管他是你的奴才还是你的爱人,跟我没半点关系。总之,这事儿我管不了。” 他说着就要挂电话,对面那人却像长了透视眼似的,急忙开口:“别挂!” “上次谈好的利润,我再让五个点。” “……” 江年泽的眼神倏地亮了。 他记得这人上次谈生意时可完全不是这副嘴脸,那叫一个寸步不让,守着穆家的利润跟守国境线似的。 结果现在…… 他像是嗅到了什么,笑得像只狐狸:“八个点。” “……” 那头沉默了许久。江年泽敢打赌,此时此刻,如果那人能瞬移,一定会立马杀到他面前。 “不答应就算——” “行!我答应!” 穆衍咬着牙应了下来,“但你得答应我,一定护好他。” 江年泽得意地笑出了声:“知道了知道了,真啰嗦。” “不过——” 他话锋一转,语气里掺上了几分吃瓜的戏谑,“就算你跟他谈恋爱,谈就谈呗,至于这么如临大敌?搞得跟要你命似的。” 穆衍叹了口气:“你以为谁都像你那么好命,有个什么都顺着你的爹?我家情况不一样。我爹要是知道我跟私奴搞在一起,他肯定要杀了樊沐。” “噢——” “所以,那个私奴叫樊沐啊!” “就是那天跟你一起去的那个?怪不得我当时瞧着你们就怪怪的。” “......” 察觉到江年泽在套话后,穆衍彻底噤了声,一言不发。 任他再怎么试探,都只换来一片沉默。 “啧,真没劲。” “不想说拉倒,反正人过两天就到我这儿了,我有的是机会问。” “不过你最好快点解决,我们还等着出去玩呢。” “知道了。” 挂断电话后,江年泽扭头看向一旁的楼峣,忍不住吐槽道:“你说这人是不是有病?为了个私奴,至于吗?” 楼峣却若有所思地挑了挑眉:“樊沐?” “嗯?”江年泽来了兴致,“你认识?” 楼峣摇摇头,“不算认识,只是听说过,好像在enclave很有名气,很多sub都想约他,但他很神秘,也不怎么出场。” 江年泽一愣,“什么意思?” 楼峣却没再解释,只是意味深长地笑了。 “主人,您有好戏看了。” 穆衍把人送过来的时候,樊沐就安安静静地站在穆衍身后半步的位置,穿着一件素净的白衬衫,姿态十分恭敬。 穆衍让开了半步,将人露在江年泽面前,“这段时间,樊沐就麻烦你了。” 樊沐这才上前一步,朝江年泽微微欠身,语调温润有礼,“江少,打扰了。” 看着他们二人这样恭敬到堪称无趣的相处,江年泽原先那股因为楼峣的话引起的好奇被浇灭了大半。 “行了,别这么客气。” “我既然答应穆衍了,就会好好照顾你的。” “房间都收拾出来,去看看喜不喜欢。” 樊沐应了一声,又看了穆衍一眼,只等看见穆衍微微点头后,他才跟着佣人离开。 江年泽看着这一幕,凑到穆衍身边压低声音:“教得不错啊,这么听话。” 穆衍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微妙,但很快恢复了常态,只是含糊地嗯了一声,没有接话。 之后的几天,一切平静,江年泽甚至已经忘了最初楼峣说的好戏了。 直到那天下午,他无意间推开了客房的门。 门开的瞬间,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樊沐一改平日里恭敬谦和的模样,慵懒地靠在沙发里,一条腿正随意地搭在穆衍的肩上。 穆衍就归在他的面前。 江年泽看着眼前这一幕,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 只觉得脑子短路了。 一时竟然完全不知该作何反应。 穆衍随即反应过来,有些尴尬,但又很快低下了头,也没站起来。 樊沐见状,便知道了穆衍的想法,便也冷静下来,甚至还朝江年泽微微点了点头,用那种惯常的音调温润的和江年泽打了个招呼,“江少。” 江年泽觉得自己可能在做梦。 他看着眼前两个人,脑子里突然响起楼峣那句话。 原来,竟然,是这个意思! 半晌,他才艰难地找回自己的声音:“你们,你们继续……” 说着,他转过身,忙不迭地重重地关上了房门。 飞快地下了楼梯,那架势活像背后有鬼在追,直到走到走廊里,江年泽深吸了好几口气,才靠着墙慢慢缓了过来。 他回想着樊沐这几天谦卑的神态,想到他当初还打趣穆衍说他教得好...... 现在看来,人家那叫专业素养。 江年泽无助地捂住了自己的额头。 天呐…… 玩得真花。 怪不得不能让他爹知道呢。 没过多久,穆衍就从房间出来了。 江年泽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表情复杂地看着他。 穆衍脸上却丝毫没有被撞破的尴尬,只是淡淡道:“现在还不是公开的好时机,记得帮我保守秘密,尤其是我爸那儿,绝对不能让他知道。” 江年泽还没从刚才那巨大的信息量中缓过来,闻言也只是麻木地点了点头。 这次过后,穆衍似乎彻底将江年泽看作了自己人,来的次数也愈加频繁了。 江年泽也从最初的震惊和尴尬,转变成了如今的无语。 第71章 “我说穆少主,您是把我这儿当您的偷情专用地了吗?” “你爸那边你到底有没有解决啊?能不能快点!” 江年泽感觉自己已经到了爆炸的边缘。 果然,他就不该小瞧这只死狐狸,这狐狸绝不会做亏本的买卖。 他一想到自己这段时间过的日子,就觉得人生无望。 在家不能和宝贝们酿酿酱酱也就算了,还要时不时招待这个不要脸的家伙。 更可气的是,这人每次来这里,完全没有做客的自觉。 一进门,就跟樊沐旁若无人地搂搂抱抱,在房间一待就是一整天。 “你这样频繁地往我家跑,你爸就不会觉得不对劲?” 穆衍理直气壮地回道:“我说我来找你谈公事啊。” “周家那事之后,不是还有一堆利润没有分配?咱们两家也有不少交易往来,多聊聊有什么不对?” “再说,就算我爸发现了不对,也不可能冲到你家里抓人吧?你爸护你护成那样,怎么可能看着你被欺负?” “你也不是个善茬啊。” “……” 江年泽表示无言以对。 这人真是太不要脸了! 谁料第二天,穆衍的行为更加过分了。 江年泽看着拖着大包小包的穆衍,面无表情。 “我说穆少主,您今天又是来谈公事的?” 穆衍面不改色:“对。” “谈公事需要带换洗衣服?” 穆衍面不改色:“以备不时之需。” “……” 江年泽已经彻底不想跟这个无赖讲话了,“你到底是来干嘛的?” “今天不说清楚,你就连带着樊沐一起滚蛋!” 穆衍难得露出了一丝心虚的表情,纠结着说道,“过段时间你们不是要出去玩吗?带上我和樊沐。” 江年泽挑眉:“怎么,只是觉得在穆家辗转无望,决定私奔了?” “……” 穆衍被噎了一下,表情有一瞬间的扭曲。 “别瞎说,只是我爸那边越来越丧心病狂了,我怕再待下去,他就要逼着我和周家小姐结婚了。” “我想趁着这段时间出去避一避,顺便发展点势力,能利用这些势力尽快脱离我爸的掌控,公开和樊沐的关系。” “毕竟,你也不想接着看我俩当着你的面,没完没了的秀恩爱吧?” “......” 江年泽怨气冲天,“你还好意思说?” 穆衍但笑不语,“那就这么定了。” 第93章 if线——楼峣虐身梗3 楼峣跪到书房门口的时候,江年泽正因为旧伤疼得心烦气躁。 每到阴天或是劳累过度,他身上每一处旧伤便都叫嚣着存在感,痛意延绵不绝地从骨头缝里冒出来。 偏偏桌上还堆着一摞文书。 他身上疼得不行,文件上的字一个个飘起来,直看得他头晕眼花。 最后,他实在忍不了了,“啪”的一声将文件夹摔在桌上,整个人猛地靠进椅背。 紧接着,门外传来一声轻响。 江年泽睁开眼,他几乎是瞬间就认出了外面跪着的是谁。 是那个让他落下这身旧伤的人。 一瞬间,他心头那把火,一下就烧到了天灵盖。 “进来。” 声音不大,甚至可以说得上平静,可楼峣听见的时候,心里却猛地颤抖了一下。 直觉告诉他,少主如今心情很不好。 他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这都是自己该赎的罪过。 他垂着头,膝行入内,到江年泽三步之遥的地方停了下来,恭恭敬敬的磕了个头,“给少主请安。” “安?” 江年泽冷笑一声,“拜您所赐,我这日子,可是过得一点都不安生。” 楼峣跪伏在地上,闻言更是头都不敢抬,只敢一个劲地请罪,“求少主责罚。” “罪奴该死。” “责罚?” 江年泽低低笑了一声,“我哪敢罚楼先生。您这样金贵,绑了几个小时就在床上躺了半个月,这要是再罚,岂不是要了您的命?” 楼峣闻言颜色煞白,连连叩头,“罪奴不敢。” 一边暗骂自己不争气,一点小伤躺那么久,难怪少主不满意。 一边又惶恐起来,自己如此无用,怕是接下来连个出气筒都当不了吧。 “你不敢?” 这几个字像是猛然击中了江年泽,他猛地站起来,拉拽着椅子向后滑了一截,发出刺耳的声响。 他走到楼峣面前站定,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有什么不敢的?” 旧伤处疼得他额头沁出一层薄汗,心头的怒火也越烧越旺。 他弯下腰,用力捏住楼峣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来。 “楼先生的胆量无人能及,这不,刚一下床,就来给我找气受了。” 楼峣的眼神里满是哀求,“少主,罪奴......” 他想解释,不是这样的,他绝不是故意来气少主的。 可他一抬眼,就看见少主额头上因为疼痛而密密麻麻的汗珠。 一时间,他便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他哑着嗓子,“罪奴......该死。” “你确实该死。” 江年泽一把甩开了他,“可我舍不得,您若是这样死了,那我身上这些伤,该找谁去讨要?” “所以,您还是要好好活着。” “直到我消气那天。” “听懂了吗?” 楼峣郑重地磕了个头,“是,罪奴遵命。” 他在心里默默补充了一句,“罪奴的命,一直都是您的。” 江年泽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忽然想起了件好玩的东西,便转身走到暗格旁,取出了一件颇为小巧的物件。 那是一副纯银打造的。 里面布满了凸起,戴上之后只要手指微微弯曲,那些凸起便会嵌入指节,疼得人冷汗直流。 “手。” 楼峣没有丝毫犹豫,随即将双手平举过头顶,掌心朝上,十指微微张开。 江年泽蹲下身,耐心地一枚一枚套上他的手指。 随后,他用力握住他的指骨。 剧烈的疼痛突如其来。 楼峣一时没忍住,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哼,随即又很快闭上了嘴。 十指连心的剧痛让他瞬间冒出一层冷汗,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弓起了身子。 可他还是在勉力稳住自己的手,不让他缩回来。 “跪直。” 闻言,楼峣便咬着牙重新直起身子。 江年泽看着他因为疼痛而骤变的脸色,心里终于舒坦了几分,便又坐回了桌前,翻开了下一本文书。 “跪好了,别吵我。” 楼峣低声应了一句是,便再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时间一点一点地过去。 楼峣的双手渐渐开始发抖,膝盖也涌上了密密麻麻的疼痛。 他的脸色变得灰白,冷汗已经浸透了衣衫。 直到窗外的天色彻底暗下来,江年泽才放下笔,揉了揉酸涩的眼睛。 他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人。 楼峣已经快要撑不住了,身体在微微摇晃,全靠一口气吊着。 他的双手举过头顶,此刻已经抖得像筛糠一般。 江年泽见状,没什么表情,只是大发慈悲的开了口,“起来吧。” 楼峣闻言,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最后一口气,猛地晃了一下,差点栽倒在地。 他咬着牙稳住身形,想要开口谢恩,可嗓子已经哑得说不出话来。 他只能重重地磕了一个头,然后试图站起来。 可跪了太久,双腿早已失去知觉。 他试了几次,都没能成功,又怕自己这副样子惹得少主更加厌烦,最后几乎是爬着退出了书房。 第二天一早,江年泽便让人传话,让楼峣跟着出门。 楼峣接到消息时,沈青阳正在给他的膝盖上药。 闻言,沈青阳的脸色当即就变了。 他盯着楼峣乌青的膝盖,看了又看。 欲言又止,“我说,你要不去求求主人呢?” “你膝盖伤成这样了,站都站不直,怎么陪主人出门?” 楼峣却一言不发,只是默默避开了他的手,又伸手将裤脚褪下来。 低声说了句,“谢谢。” “但这是主人的意思,我还走得动。” 沈青阳看着那人晃晃悠悠的出了门,彻底无话可说。 只能对着那人离开的背影,恶狠狠地翻了个超大的白眼。 第94章 if线——楼峣虐身梗4 江年泽这遭非要拉着楼峣出门,实际上只是想借机多折磨折磨楼峣而已。 他知道那人昨天才跪了一天,如今膝盖正是难受的时候。 是以故意挑在这个时候约人出来。 就是为了折磨他。 可一出门,他就有些后悔了。 第72章 倒不是因为心疼楼峣,主要是车上就他们两个人,他如今对着这人一肚子气,看见这人就心烦,更别提主动聊天了。 完全不想跟他讲话。 江年泽不说话,楼峣自然更不敢开口。 是以,两个人一路上气氛都尤为尴尬。 就连后来两个人一起逛江年泽向往已久的学校,都因为身边这尊煞神的缘故,兴致都淡了几分。 可意外来得很突然。 当砍刀劈向面门的时候,江年泽还在心底里骂人。 今天出门,真该看看黄历。 心里想归想,可江年泽手上的动作却丝毫没有含糊,他侧身一闪,刀锋擦着他的耳际劈过去,带起一缕碎发。 江年泽顺势扣住那人持刀的手腕,借着转身的惯性猛地一拧,只听那人骨骼发出一声脆响,下一秒,刀就脱手了。 江年泽又抬脚踹向那人的膝盖,力道又准又狠,直把人狠狠踹倒在地上。 下一秒,身后便传来了一阵破风声,江年泽来不及转身,正准备闭上眼生生捱过这一刀,便听到身后传来轰的一声倒地声。 回头看去时,那人已经被楼峣制住了。 楼峣为了最大可能的护住江年泽,全然不顾自己身上的伤,整个人从侧面切入,肩膀狠狠撞向那个杀手的肋间,直接将人撞得横飞出去。 随即他一个闪身,便抄起那人落在地上的匕首。 只见几道血色划过,那人便四肢瘫软地躺在地上。 竟是直接被楼峣废了手脚。 楼峣落地时,因为巨大的冲击,膝盖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他闷哼一声,还是勉强稳住了身形。 江年泽看见他的脸色猛然变得惨白,便猜到他身上的伤口应该是又崩开了。 他正准备上前一步问问他身体如何,却被楼峣猛地一声喝止住了。 “少主小心!” 话音刚落,一颗子弹就直冲着江年泽射来,楼峣猛地冲向前,挡在了江年泽面前。 子弹射中了他的左肩。 还没等江年泽开口关心他的伤势如何,便看见那人如同没事人一样,用右手探向后腰,然后紧接着—— 拔枪,上膛,瞄准,一气呵成。 “砰——” 只听枪声在空气中回荡,惊起一群飞鸟。 同一时刻,狙击手的身体猛地后仰,额头炸开一朵血花,整个人从楼顶翻落下去。 楼峣维持着瞄准的姿势又停留了两秒,确认狙击手已经死亡,才缓缓放下手臂。 这时,江年泽才发现,楼峣的左肩已经被炸开一个血洞,鲜血正汩汩地往外涌。 江年泽的呼吸停滞了一下,“你......” 还没等他开口问候楼峣的伤势,便被楼峣打断了,“少主,” 他的声音忽然变得急促,脸色又白了几分,“您手臂上的伤……” 江年泽低头一看,自己的小臂上有一道擦伤,是方才翻滚时被碎石划破的,血已经凝住了,不算严重。 他淡淡解释道,“只是皮外伤。” 楼峣却像是没听见一样,手忙脚乱地从自己衣裳上撕下一块布条,小心翼翼地捧起江年泽的手臂,开始给他包扎。 若说之前少主受伤,是因为自己没有找到少主,没能守在少主身边。 可是今天,他竟然让少主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受了伤...... 他的手指开始发抖。 “罪奴该死,罪奴没有护好少主……” 江年泽愣住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刚刚拔枪杀人连眼睛都不眨一下的男人,如今竟然因为他小臂上那样一点小伤而手抖。 看着楼峣惨白的脸色。 他知道,楼峣如今的脸色,一半是因为枪伤,另一半,便是因为自己对他细碎的折磨。 他心中突然五味杂陈,一时竟然不知该作何感想。 他想说,你肩膀上的伤比这严重多了,他想说,你还是先顾好你自己吧。 可是看着那人一脸郑重的给自己包扎伤口,他突然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援兵来得很快。 在看见援兵的一瞬间,强撑许久的楼峣终于撑不住了。 一下昏睡了过去。 江年泽第一时间就反应过来,伸手抱住了他。 迷迷糊糊的,楼峣感觉自己好像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那样温暖的时光,让他想到了很多年前的往事。 那时候,少主还只是个孩童,手心的温度却和心中一样温暖,那样白嫩的小手牵着他,将他从地狱接到了天堂。 那时候,少主还说会等自己的。 可是那样温和的,美好的少主,却被自己亲手毁了。 楼峣强迫自己收回思绪,将那些画面重新藏进记忆的最深处。 他告诉自己,楼峣,你不能贪心。 如今你能留在少主身边,已经是天大的恩赐了,你不能不知好歹。 可他到底没忍住,在意识彻底断掉之前,他轻轻动了动嘴唇,极小声地喊了句, “主人。” 当他再次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躺在了自己房间的床上。 身上的伤口已经被妥善的处理过了。 少主就坐在窗边的椅子上,静静得盯着外面看。 “少主……” 楼峣挣扎着便要起身。 “躺着。” 发现那人醒后,江年泽便站起身,走到他身旁,也不再说话,只是静静的看着他。 楼峣也不敢再动,只能半靠在枕头上,小心翼翼地观察少主的脸色。 过了很久,江年泽才终于开了口,“你为我挡子弹,是为了赎罪?” 楼峣沉默了一下,缓缓摇头,“罪奴......,只是不想让少主受伤。” 若是在一天前,听到楼峣这样说,他少不得又要冷嘲热讽两句。 可若是此时,那话如鲠在喉,却是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想要什么赏?” 听到这个问题,楼峣的心跳忽然快了起来。 一个压在心底很久的念头突然涌上来,他想起这些天沈青阳在他面前一口一个主人的喊着,想到他昏迷前心底的那点妄念...... 那个念头就如野火燎原一般,怎么也忍不住了。 他抬起头,正准备张嘴道,“罪奴......” “想好了再说。” 话还没说出口,就被江年泽冷冷得打断了。 他抬头看向主人,果不其然,看见了主人眼神中藏在冷漠下的怒火,还有警告。 他心头的火突然就熄灭了。 他低下头,声音有些哑,“罪奴,想在少主身旁侍奉,求少主应允。” 江年泽这才收回眼神,淡淡道,“随你。” 方才楼峣眼神中的渴望他不是没看见,可那又如何? 他想到那人昏迷之前喊出的那句“主人”,自己不计较他当时的失礼,已经是格外开恩了。 第95章 if线——楼峣虐身梗5 “楼哥,主人叫你过去。” 楼峣习以为常的点头应了,好像没看见沈青阳眼神中藏着的那些怜悯。 这一幕在这些年出现了太多次,这几年,楼峣确实如愿以偿地呆在了江年泽旁边。 可他最大的用处,就是作少主的出气筒。 每当少主心情不好的时候,就会传他到身边伺候。 这一次当然也不例外。 他熟练的给自己注射了一管针剂,等了两分钟,便径直走向了书房。 刚一靠近书房,他就听见里面传来了一声巨响。 紧接着,就是少主的怒吼。 他眉心狠狠一跳,随即面上就带上了几分对少主的担忧。 下一秒,他毫不犹豫的推开了房门,完全忽视了旁边欲言又止的陆承钧。 一旁的陆承钧:主人这会儿正在气头上,确定不等等吗? 他劝解的话还没说出口,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人进去了。 他随即长叹一口气。 这些年主人对他们一向都是和颜悦色,唯独对楼峣是个例外。 他们私下都觉得,楼峣一个人,承受了主人所有的负面情绪。 也多亏了楼峣身子骨硬朗,这么些年,竟然都熬下来了。 果不其然,楼峣刚一进门,陆承钧在外面都听见了“咚”的跪地声。 陆承钧心下不妙,也不敢再多待,马上就撤走了。 楼峣一进房间便自觉地跪在了面前那一地的碎瓷片上。 明明是江年泽吩咐他过来的,可此时却像是没看见他一样,只是默默一个人做着自己的事,头都不抬。 楼峣在原地跪了约莫两个小时,才终于等来了第一句吩咐。 “站起来,把碎瓷片都捡起来拼好。” 楼峣低声应下了,只是他在碎瓷片上跪了那么久,那些瓷片早就嵌入了他肉里。 如今他不仅要安安静静地动手将它们一片片挑出来,还要忍着疼痛拼好,想想就足够折磨人。 第73章 可他也只是一声不吭地照做了。 毕竟,这比起少主之前的刁难,也算不上什么。 等他终于将所有碎瓷片都拼好,额头已经冒出了一头的冷汗。 江年泽这才抬起头看向楼峣。 今日得到消息,说年前就要运往海外的那批货,如今又被扣下了。 他年前就因为这件事发了好几次火,如今又得到了这样的消息,当然更加生气。 他冷冷地吩咐道,“李家那批货,你去处理了。” “是。” 江年泽看着眼前这人低眉顺眼的样子,心头那股火气,竟然莫名消散了一些。 “行了,出去吧。” 等到楼峣步履蹒跚的拖着身体离开书房时,夜已经彻底黑了。 沈青阳像是早有预料,已经等在了他的房门口。 都没等楼峣招呼,便十分自然地跟在他后面进了房间,甚至直接上手看起了他的伤势。 看见伤口的一瞬间,沈青阳皱了皱眉,“那药你不能再用了。” “你没发现你的凝血功能已经出问题了吗?” “早跟你说过,那东西不能经常用,你还用得这样频繁,主人叫你一次你就用一次,真嫌自己命大啊?” “再这样下去,你在外面随便受点伤,命都能没了,知不知道?” 沈青阳絮絮叨叨地讲了好久,一抬头,却发现那人压根就没听他讲话,甚至还在发呆。 当即心头火起,猛地拍了一下桌子,“喂!你有没有听我讲话?” “能不能爱惜一下自己的身体啊!” 楼峣被他的动静吓了一跳,这才反应过来沈青阳方才在关心自己。 当即有些尴尬,于是眼神飘忽地躲开了沈青阳要吃人的注视。 “对不住,我,我现在听见了。” 沈青阳看着他这副有口无心的样子,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这么多年,他每次跟这人说要保重身体,要爱惜自己,然后这人就会像个人机一样回复,说知道了,知道了。 可是从来没照做过。 他恨恨地甩上药箱,“我告诉你,你要是下次再不听话,还这样敷衍我,以后受伤都别找我!” 楼峣垂下眼,知道这人是嘴硬心软,当即认错道,“我错了。” 过了半晌,沈青阳还是没忍住,好奇地问道,“你究竟为什么要用这个药?” “我瞧着,主人虽然对你......,但也不至于到要用这种药撑着的地步吧?” “况且,这也不是止疼药啊,除了能让你更疼,我真是想不出第二种用处了。” 沈青阳一边说着,一边用那种“看不懂你小子”的表情打量着楼峣。 楼峣听到这个问题,一瞬间有些怔愣。 为什么要用这个药? 他的思绪突然飘得很远,其实那件事的前因后果,他已经不太记得了。 不过其实也不重要,左不过是他又惹了少主生气。 可是那次,他还没等少主罚完,就晕过去了。 昏迷之前,他意识朦胧地听着少主斥责道,“真是没规矩。” 他努力想要睁开眼睛,想向少主请罪,可实在抵不住身体的本能反应。 毕竟那时候,他确实已经到极限了。 最终还是晕过去了。 事后他醒了,可少主也没有再因为这件事向他发难,更没有罚他。 甚至在那之后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少主都没再朝他撒气。 他一度十分惶恐。 自己对少主最后一点用也没有了吗? 他思来想去,只能将其归于少主当初说他没规矩上吗,具体是怎样没规矩。 大抵就是他受刑途中便晕过去了吧。 他越想越觉得这个方向很对。 正是因为他不能让少主满意,所以少主后来相当长一段时间都不再对他动手。 想来也是嫌他无用了。 后来好不容易,少主终于宽宥他了,他便暗暗下定决心,日后绝不能再这样失礼。 是以,在那之后,每次预料到少主召见他,要对他动手。 他就会提前给自己注射药剂,力求自己不会中途晕倒。 那东西也确实如他所愿,就算短暂的昏迷,也会很快再度因为疼痛而苏醒。 这之后,他便再没有晕过去过了。 只是如青阳所讲,那东西的副作用也很强。 其中之一,就是会造成他凝血功能的紊乱。 简单来说,就是会让他的伤口变得不易愈合。 长此以往,一点小伤日后可能都会要了他的命。 可这又有什么关系呢? 他漫不经心的想着,自己这条命本来就是主人救下来的,如今活着的唯一意义,就是给主人赎罪,所以,若是有朝一日能够死在主人手上,把这条烂命还给主人,那也算是了了他一桩心愿了。 他求之不得。 沈青阳看着那人一副云游万里的样子,便知道这人又没听见自己讲话。 他恨铁不成钢地摇了摇头,一把抄起药箱,转身大步走了出去,门在身后重重地合上了。 第96章 if线——楼峣虐身梗6 等楼峣拖着病体被围困在码头的时候,他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这才的货物被扣,根本不是因为之前的人办事不利。 这是一场有预谋的、针对他的,围剿。 此时他身上已经中了三颗子弹,带来的手下也不足十人。 周围全是虎视眈眈,恨不得将他生吞活剥的敌人。 楼峣虚弱得眼前发黑,他拼尽全力才让自己勉强站稳,不至于在敌人面前露怯。 他看着那帮人身后一排排摞起来的箱子,那都是江家的、少主的东西。 他狠狠按压了一下身上的伤口,鲜血瞬间涌了出来,他依靠着这一阵剧痛勉强恢复了清醒。 “楼哥,上吗?” 楼峣的眼神变得凌冽,他粗粗扫了一眼周围那圈人的布防,果断打出几个手势。 手下马上动了,“砰砰砰”,连开三枪,只见三点钟方向,正拦在货物面前的那几个人瞬间倒地,生死不明。 楼峣当机立断,一个翻身便翻到了箱子后面,随即抬手射击,又干脆利落的解决了两个人。 对面领头的,当即脸就黑了。 他早就听闻了楼峣的大名,知道这人不好对付,可他万万没想到,这人如今伤重至此,就连手下人都十不存一了,还能有这样强的战斗力。 一下解决了他五个手下。 他气得不行,恨不得当即射杀了这个贱人。 可又碍于主家要活口的吩咐,不敢轻易动手,一时心里憋屈得不行。 只能黑着脸嘲讽,“楼先生,听说你家那位少主,这些年对你可没个好脸色,你呆在他身边,连条狗不都如。事到如今,何必还这样忠心呢?” 还没等他说下一句,一个子弹倏尔而至,擦着他的耳朵打在了墙上。 激起的气流狠狠刮在他的脸上,刮得他生疼。 “再敢诋毁少主,我保证,下一颗子弹,打中的就是你的心脏。” 楼峣冷然的语调传过来。 他一下子被吓得僵在原地不敢动弹,等反应过来,劫后余生就变成了满腔怒火。 那人气得发抖,他恨恨地盯着楼峣藏身的地方,森然下令,“杀!杀了他!” 这一刻,他不想再管什么留活口的吩咐了,他满心满眼只有一件事,就是杀了他,杀了楼峣! 楼峣自然感觉到了他满腔的怒火,可他丝毫不惧。 在他看来,那人敢对少主不敬,此刻就应该是个死人了。 随后,火力骤然变得猛烈起来。 对面密集的进攻打得木箱碎片四溅,楼峣被迫缩回掩体后面。 “楼哥!顶不住了!” 紧接着,就是一阵阵子弹卡壳的声音。 楼峣咬着牙探出半个头,飞快地估算了一下局势,此时的情形,还想抢回货,几乎不可能。 可他不甘心。 这些年,少主交代的事,他从没有办砸过。 他深吸一口气,准备再强攻一次,可就在那时,一颗流弹擦着他的肩膀飞过去,带起一串血珠。 肩上的旧伤彻底崩开了,血顺着手臂往下淌,他眼前一黑,险些栽倒。 “楼哥!” 手下扑过来扶住他,声音里满是惊慌,“货是拿不到了,再不撤,咱们全得折在这儿!” 楼峣稳了稳身形,看着身边寥寥无几的人,指甲狠狠嵌入掌心,直到掐出血,他才咬着牙说出了那个字, “撤。” 楼峣被手下掩护着强行攻开一个口子,等到一行人逃出去的时候,个个都是满身的血。 楼峣眼前的景物已经开始变得模糊,耳边的声音也忽远忽近,他咬了一下舌尖,血腥味在口腔里蔓延开来,靠着这一点痛意勉强维持着最后一丝清明。 他把任务搞砸成这样,还没有向少主请罪。 第74章 不能晕。 在地下室跪下的时候,楼峣几乎要栽倒了,他眼疾手快地用手撑住自己。 代价是手上被地面的碎石划开了一道道细碎的伤口。 他也不知道自己跪了多久,直到整个人意识恍惚,门才被人从外面打开了。 他勉强撑住自己,看着少主阴沉的脸色时,他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一个更要命的问题,自己今天似乎忘了注射增敏剂。 他想到自己满身的伤痕,还有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消耗殆尽的体力,心一下就沉到了谷底。 瞧少主今天的神色,心情肯定极其不好,自己的任务还失败了。 不光货没拿回来,人还折了大半。 今日这件事,怕是要不得善了了。 也不知自己能撑多久。 或许,自己可以在少主动手之前求个恩典? 求少主,先赏他一管药。 还没等他纠结出个所以然,江年泽已经走到了他面前。 他看着少主的鞋尖停在他前面不到一寸的地方。 楼峣下意识地绷紧了身体。 江年泽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淡淡问道,“货呢?” 楼峣的喉结滚动了一下,“......还在他们手上。” “带去的人呢?” “......” “连带着奴才,只剩了三个人。” “这是你第一次把事情办成这样吧?” 江年泽声音听不出喜怒,“给我一个解释。” “奴才该死。” 江年泽突然十分暴躁,他来这里,难道是想听这个人说这些废话吗? “我说,”江年泽的声音突然沉了下去,又重复了一遍,“我要一个解释。” 楼峣却低着头不说话了。 他能说什么呢?说自己大意了? 说对方人手太多、火力太猛? 说他们故意设了圈套等着他往里跳? 都是借口。 任务失败就是失败了,他的字典里从来没有狡辩这一条,又哪里有脸求少主宽恕? 这次也确实是他大意了。 他该罚。 江年泽看着跪在地上一声不吭的人,胸口那股火气越烧越旺,可面前这块木头像是什么都没察觉到一样。 又狠狠磕了个头,“奴才任务失败,奴才该死。” 第97章 if线——楼峣虐身梗7 看着眼前这人如此冥顽不灵的表情,江年泽再也压不住满腔怒火。 “砰——!” 他一脚狠狠踹上了楼峣。 今日得知楼峣任务失手,他便已经是强行按捺着火气跟他讲话。 可想着这人多年来从未出过这等差错,便还是打算给他一个解释的机会。 可这人却像听不明白人话似的,只知道叩首请罪,他顿觉一股无名火无处宣泄,这一脚便踹得毫无保留。 楼峣身上本就带伤,又被这一脚踹得整个人撞上墙面,顿时面如死灰,额上冷汗涔涔。 巨大的疼痛让他伏在地上半晌动弹不得,五官都因为疼痛拧在了一起,十分扭曲。 可他不敢多耽误,方才少主那一脚未留半分余地,叫他明白少主今日是动了真怒。 他顾不上周身火烧火燎的疼,慌乱地撑起身子,对着少主跪直了,又从腰间解下一条编子,双手捧到少主面前。 “奴才有罪,请少主赐罚。” 江年泽正在气头上,楼峣又深深埋着头,他哪里能注意到那人早已冷汗涔涔、四肢发颤,连跪姿都摇摇欲坠。 满心只被这人的执拗气得发昏,见他已经如此识趣地捧出东西,便顺手接了过来。 只是他早已忘了,这是当初他给楼峣立规矩时赐下的,本就狠辣。 楼峣当年一声不吭,硬是没让他瞧出半分端倪。 这些年,他对楼峣也多是小磋磨,这根鞭子却几乎没再动过。 是以直到今日,他都不知这鞭子究竟有多厉害。 如今正在气头上,偏眼前这人对自己又半点不怜惜,于是两个人竟都没觉得有何不妥。 江年泽气昏了头,动起手来自然失了分寸。 连着五下,毫不收力的抽在那人的身上,只见他身上顿时肿起了五道整整齐齐的红痕。 只见楼峣额角的汗珠大颗大颗地滚落,身体也开始不受控制地轻颤,却仍勉力撑着跪姿,不敢有半分松懈。 慢慢地,他觉得喉头涌上一股腥甜,可又不敢在主人面前失礼,只能拼命咽下,眼前已然是一片模糊。 江年泽却对他的忍耐一无所知。 终于,楼峣微微晃了一下。 那一下的编梢划开了他的皮肤,一道细细的血痕从肩胛斜劈而下。 紧接着,伤口突然一一炸开了。 他的身上开始出现一道又一道的血痕,那红肿的伤口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皮开肉绽的伤势。 直到看见眼前一片鲜红,江年泽这才反应过来,随即就懵了。 怎么会这样? 明明方才伤口还只是红肿,刚刚不过一编,怎么伤口就像突然恶化了一般,裂成了这般狰狞的模样。 他终于发现了不对劲。 楼峣似乎彻底没有动静了。 就连先前那种因为疼痛而微微抽动的颤抖都没有了。 江年泽的呼吸停滞了一瞬,紧接着慌乱地伸手碰了碰楼峣。 “楼峣?” 没有反应。 江年泽一下就慌了。 他上前一步将跪在地上的人搂进怀里,抖着手去试探那人的鼻息。 还有气。 他长呼一口气。 还好。 还好,人没死。 可他马上又察觉到了更严峻的问题,那人身上的血似乎要流尽了一般,汩汩往外冒。 他凑近了去看那人的伤口,这才意外的发现,那鞭子表面不伤什么,可伤全在皮下。 “来人——!”他猛然站起身,声音几乎是吼出来的,“叫医生!快叫医生!” 外面很快传来慌乱的脚步声,有人应声飞奔而去。 他从未感觉时间过得如此漫长,久到他怀疑,再等下去,这人身上的血会不会就此流干,会不会再也醒不过来。 前所未有的恐惧感席卷了他。 “怎么还没来?” “人都死了吗?” 他大声地冲着门外吼,嗓音里已经带上了明显的焦躁,以及恐惧。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慌,他只能将其归咎于,楼峣这些年从没在他面前晕过吧。 这些年,不管他罚得多重,那人永远能够保持清醒。 永远能够站着离开。 久而久之,他便忘了,楼峣也是人,也会痛,也会流血,也会......死。 可今天的这一切,告诉他,不是这样的。 楼峣真的可能会死。 只要一想到这个可能,他的心就被攥得生疼。 此时此刻,就算他再不愿意,也必须承认。 这些年,他的心早就代替他原谅楼峣了。 不知又等了多久,沈青阳终于气喘吁吁的赶来了。 他一进地下室,就被主人要吃人的眼神骇住了。 江年泽却没有时间再给跟他多说,“救人。” 沈青阳这才发现,楼哥背后已经被血染了个彻底。 他慌乱地上前给楼峣止血,可越止头上的汗越多。 江年泽再迟钝也发现了不对劲,问道,“怎么了?” 沈青阳脸色苍白,“主人,楼哥的凝血功能有问题,现在止不住血,得先输血。” 江年泽惊在原地,这人的凝血功能怎么会有障碍? 这些年楼峣没少流血受伤,自己怎么从来不知道? 可饶是他如今脑子里全是问题,也知道此时绝非问问题的好时机,只能强行按捺下满头问号,配合沈青阳将人推到急救室。 直到看见红色的抢救灯熄灭,江年泽这才冷静下来,发现自己竟被吓出了一身冷汗。 沈青阳推开手术室的门,告诉主人楼哥已经脱离危险了。 正准备下去准备后续治疗的方案,就被江年泽冷声叫住了。 “这些事情交给其他人,你告诉我,他为什么会有凝血障碍?” 第98章 if线——楼峣虐身梗8 沈青阳僵在了原地。 虽然他早就知道楼哥身体的事,瞒不住主人。 可没想到这一天会来得这样突然。 最要命的是,楼哥这会儿不在啊! 万一他一句话说得不对,主人气得让楼哥从半死变成真死了,那自己刚刚费心抢救岂不是白费功夫了? 可若是叫他欺瞒主人...... 他怂。 他不敢。 无奈之下,他只好从头到尾,老老实实地把楼哥一直在用增敏剂的事情告诉了主人。 顺便把增敏剂会导致凝血功能障碍的事情也交代得一干二净。 江年泽听完后,久久没有作声。 第75章 房间陷入了死寂般的沉默。 沈青阳只听见自己的心跳声砰砰砰地越跳越快,声音也越来越明显。 他就在他差点忍不住跪下的时候,终于听见主人大发慈悲的开口了。 “增敏剂哪来的?” 沈青阳小心翼翼地答道,“回主人,听说这是绝锋堂的秘药,专用来逼供那些嘴硬的,楼哥是绝锋堂的首领,自然......” 江年泽闻言更是气急,连呼吸都停滞了一番。 他知道这人办事一向疯狂,可给自己用刑讯逼供的药? 亏这人想得出来! 他的语气随即变得更加阴森,“他为什么要用这个药?” 沈青阳摇摇头,“奴才曾经也问过,可楼哥没说,奴才也不知道。” “你既然早就知道他在用这个药,也知道这药有这样大的副作用,为什么不告诉我?” 问到这句,江年泽的语气里带着藏也藏不住的怒意。 沈青阳这才慌了,他急忙跪下来,告罪道,“主人息怒。” 他想着自己将要说出口的话,心里更是万分忐忑。 “奴才,奴才......” “说!” 沈青阳咬咬牙,闭着眼便将心里话全说出来了,“楼哥每年的体检报告,奴才都和大家的一起递交给您了,关于这些事情,报告里都写了,奴才,奴才就以为您,您知道......” 沈青阳似乎知道这话说得十分大逆不道,是以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竟然几乎都听不清了。 江年泽愣住了。 体检报告? 突然,他才想起来,确实,自从他收了这几个私奴,便每年都会给他们安排体检。 他虽然没有承认楼峣的身份,可也不会在这件事上怠慢他。 更何况,他知道那人跟在自己身边,身上总是小伤不断,就更不会在医疗方面苛刻他。 可若说体检报告...... 他似乎真的从未看过。 或许是觉得每年能记得额外吩咐一句,让他去体检,就已经是格外开恩了。 又或许是觉得楼峣自己会上心。 总之,他确实从不曾真正关心过楼峣的身体状况。 江年泽沉默了很久。 他突然觉得,自己对楼峣,真的太不好了。 过了很久,久到沈青阳认为自己是不是应该为自己刚才说的那些大逆不道的话请罪时,江年泽才开口了,“你出去吧。” 沈青阳这才如蒙大赦,赶紧爬起来,准备逃离这是非之地。 “等等。” 奈何他手还摸上门把手,就又被主人叫住了。 他恭敬的回头,低声请示道,“主人可是还有什么吩咐?” 江年泽停顿了一下,才开口道,“你去把楼峣的体检报告拿给我。” 又补充了一句,“从他来我身边那年开始,每年的都要。” “是。” 沈青阳的动作很快,不到半小时便将一叠体检报告整理好了送过来,整整齐齐地码在桌上。 江年泽坐在桌前,伸手拿过最上面那份已经微微泛黄的报告,那是楼峣开他身边之前的体检结果。 那时候,报告上的各项指标全在正常范围内,健康状况良好,甚至连旧伤都寥寥无几。 可是后来...... 他逐渐往下看,后来的每年,那份报告上的红色字迹越标越多,备注框的文字也慢慢写满了一面。 慢性胃炎,轻度营养不良,右膝半月板陈旧性损伤...... 不胜枚举。 江年泽的手开始发抖。 最新的一份,是前两个月刚出的。 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凝血功能严重受损,随时可能出现大出血风险,建议停用相关药物,立即停止高强度体力消耗,安排系统治疗并长期休养。 江年泽的眼前突然就闪现了楼峣浑身是血,生死不明躺在他怀里的样子。 他想到了那汩汩往外流的,止都止不住的血。 他的心突然剧烈的跳动起来。 这上面的每一个字,都在清楚地指控着他的罪行。 告诉他,这些年,他都对楼峣做了什么。 他是如何将一个好好的人,折磨成如今这副模样。 他没再发出声音,只是一个人沉默地坐在书房。 窗外日头渐渐西斜,光影从桌角一寸一寸地挪移,爬上那些摊开的报告,又慢慢地褪去。 直到夜幕降临,他也没有开灯。 房门被轻轻叩响了。 “主人。” 容润之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 见没有回应,他又轻叩了两下,这才推门进来。 屋内的昏暗让他愣了一下,他正摸索着要去开灯,可目光扫过主人时,他愣住了。 不过短短半日,主人竟像变了个人似的。 脸上全是疲惫,整个人颓败得不成样子。 容润之从未见过主人这副模样,心里不由得揪了一下。 他轻手轻脚地走过去,将手里的托盘放在桌上,又低声劝道, “主人,奴才给您煮了点吃的,您多少用些吧?” 江年泽没有理会他,一动不动,仿佛压根没听见他讲话。 容润之见状,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的目光扫过桌上那些摊开的报告,又想到今天发生的事情,心里顿时明白了七八分。 正在他犹豫着要不要开口说些什么,却听见主人开口了。 “你说,我对他,是不是太坏了?” 容润之一愣,他指的是谁,在这个语境下,昭然若揭。 看他没想到主人会说出这样的话,他还没来得及回答,便听主人继续说道,“也是,我把他害成这样,今天还差点要了他的命,他是不是恨死我了?” 容润之想开口宽慰主人,可江年泽根本不给他说话的机会,又自言自语地接着说道:“可是明明当初,我最讨厌的,就是他那副不把人命当命的样子啊……” 容润之听见主人的声音微微发颤,“你说,我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呢?” 容润之怔愣住了,他完全没想到主人会联想到这里。 他顿时明白了主人今天的异样是何缘由。 他在主人身边这么多年,自诩十分了解主人,除了对楼峣,主人对任何人都永远温柔,贴切,从不会拿主人的架子强迫他们。 主人是他见过最温柔,最善良的人。 可是...... 他突然不知该如何宽慰主人了。 可江年泽似乎也没指望听他说些什么,过了良久,他才终于开了口,说出的话却叫容润之胆战心惊, “算了,等他伤好了,就让他走吧。” 毕竟,没有人会愿意永远待在一个日日折磨自己的恶徒身边。 所以,就此分别,或许是他能够给楼峣唯一的补偿了。 第99章 if线——楼峣虐身梗9 “青阳,我真的好了。” 距离楼峣醒来,已经过去了足足十余日,他自觉已经大好,可青阳一直拦着不让他起床,总说他还要静养。 静养归静养,可这时日是否也太久了些? 况且,他记得他昏迷之前,少主还在生他的气。 可这几日,每当他提起少主,青阳就一副支支吾吾的样子,拙劣的将话题扯开。 他最初以为是少主还在生气,所以青阳不敢多言。 可是前几日,他好不容易鼓起勇气,说想求见少主,给少主请罪。 又被青阳以他的身体还没有好全挡了回来。 他心中顿时起了疑心。 准确说,自从自己醒来,少主便再没有一句吩咐给到自己时,他就觉得不对了。 可他只能在心中安慰自己,少主事务繁杂,顾不上自己很正常。 况且,自己如今这样的身体状况,去了少主面前,岂不是更加给少主添堵? 还是再养几日吧。 可是今天,他再度向青阳提起来时,又被青阳用同样的原因挡了回来。 这回甚至干脆坐在了他的床头,连床都不让他下了。 楼峣的心中突然涌起了巨大的恐慌。 他心里有了一个自己至死都不愿意接受的可怕猜想。 他定定地看着沈青阳,直到看得沈青阳脸色发白,浑身都不自然地僵着。 沈青阳的心脏扑通扑通直跳,心里大喊着救命。 楼哥这个表情,肯定是发现什么了。 如果他真的猜出来,自己该怎么把话说得好听一点呢? 如果自己说得不好听,楼哥又被自己气晕了。 主人该不会让自己给楼哥陪葬吧? 能不能来个人救救他啊啊! 沈青阳内心尖叫不停,面上还要强撑着了冷静,主动出击,“楼哥,你这样盯着我干嘛?” “你身体底子确实太差了,主人让你多休息,也是为你好......” “少主是不是有别的吩咐?” 第76章 沈青阳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楼峣冷冷地打断了。 其实楼峣这话问得颇为委婉,他心里其实已经有了相当糟糕的猜测,只是他不敢,他不敢亲口将话问出来,心中依旧存着一点渺茫的希望。 沈青阳僵在了原地,支支吾吾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我,不是,主人......” “青阳,你先出去吧,我来说。” 就在沈青阳快要急哭了的时候,容润之出现拯救了他。 沈青阳回头看向容哥的时候,简直像看见了救星。 容润之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先离开,不用担心,转头关上了门,对着楼峣坐下了。 看着楼峣骤然大变的神色,他心里长叹一口气。 罢了,他迟早是要知道的,长痛不如短痛。 “主人说你身体不好,担心你在这边太过操劳,养不好,特意给你安排了一处庄园休养,过几日,就送你过去。” “......” 这样的消息,对于楼峣来说,不亚于晴天霹雳。 他艰难地咽了咽,不受控地浑身发抖,过了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颤抖着道,“所以,少主这是......” 剩下的几个字,他说得颇为艰难,仿佛每说一个字,就像在他身上割下一块肉似的,“不要我了吗......” 容润之看着他摇摇欲坠,下一秒就要倒下的样子,面上不忍,又强行压下怜悯,宽慰道,“你别多想,主人也是心疼你。” “你好好修养,日后......” 容润之顿住了,他也不知主人日后是作何打算,就眼前的情形来看,主人还是想和他死生不复相见的可能性比较大。 他抬手拍了拍楼峣的肩,“你也别多想,主人,还是怜惜你的。” 楼峣脑中一片空白,他忽然感觉胸闷气短,喘不过气来。 一股从未有过的压抑和窒息淹没了他。 容润之看着他这副样子,吓了一跳,生怕他又出了什么事,赶紧将人扶回床上。 又看那人脸色惨白,但一动不动,担忧地喊道,“楼峣?” 楼峣没有反应。 他看着楼峣这个状态,也不敢贸然离开,只能守在他身旁,想着能多宽慰他几句。 总不能叫人做了傻事。 过了很久,他才听见楼峣沙哑的声音,“润之,我求求你,让我再见主人一面吧。” 他哀切地看着容润之,见容润之面上十分为难,又爬起来想给他下跪。 容润之大骇,当即摁住了他。 “你,你这又是何苦?” 容润之面上露出了几分痛色,“主人如今......” 他看着楼峣眼中已经是泪光一片,接下来的话是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他叹了口气,“我替你去问问吧。” 看着楼峣眼神中猛然迸发出来的喜悦,他狠狠心,又泼了一盆冷水,“但我也只能试试,到底见不见你,还是主人说了算的。” 楼峣连连点头,感激得恨不得给容润之磕一个,“我知道,我知道的。” “谢谢。” “真的很感谢。” 容润之又提醒道,“你可千万别做傻事了。” “我知道。” 楼峣应道,又在心里默默补充了一句。 自己这条命是主人的,怎么可能做傻事。 容润之出了门,生怕楼峣一时想不开,一路马不停蹄地奔向书房。 可得知他来意的江年泽听完之后,却久久的沉默了。 容润之在越来越漫长的沉默逐渐变得心慌。 他本以为主人听到楼峣这般哀求,就算不改变心意,可怎么也会见上一面。 可如今的情形...... 他的心猛地沉下来,他怕是想错了。 果然,又等了一会儿,江年泽终于开口了。 “不必了。” “他既然已经知道了,明日便启程吧。” 第100章 if线——楼峣虐身梗10 容润之担忧地看着楼峣,自从他将主人的意思传达过来后,这人就一直枯坐着,既不说话,也不动。 只是那浑身死寂的气息,瞧着叫人胆战心惊。 “楼峣,你,你还好吗?” 容润之上前一步,想凑近看看楼峣的状态,却突然听见楼峣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在寂静的房间显得分外诡异。 还没等他想出个所以然,就听见楼峣开口道:“润之,谢谢你。我想一个人待一会儿。” 许是怕容润之担心,他又补充道:“放心,我不会做傻事的。只是想一个人待着。” 话说到这个份上,容润之就算再担心,也不好再死皮赖脸地待在里面,只好推门出去了。 可楼峣的状态着实太不正常了。 他没敢走远,只是静静站在了走廊旁边的角落。 没过多久,他就听见里面传来了一阵一阵压抑着的啜泣。 容润之呆住了。 他认识楼峣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看见这人失控成这样。 他叹了口气,可这件事,他实在也帮不上什么忙。 只好转身无奈地离开了。 门合上的瞬间,楼峣强撑的脊背终于塌了下去。 他弓着身子,蹲下去用双手紧紧抱住自己,胸口闷得人发慌,胸腔里的氧气仿佛被抽干了,只剩下一片让人窒息的空虚感。 心脏每跳动一下都难受得要命,好像有人在他的心口拿钝刀子慢慢地割。 呼吸也变得又浅又急,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喉咙哽得发酸。 眼泪就是在这一刻突然涌上来的。 毫无预兆,却无法抑制。 他咬紧了牙关拼命忍着,可眼泪还是大颗大颗地砸在手背上,是温热的,流过嘴角时,是咸咸的。 他将自己蜷缩成一团,像是在渴求一点点的安全感。 可没有少主,一切都是徒劳。 “主人吩咐,让你明日就启程。” 他脑海中不受控制地反复回忆着这句话,那种被抛弃的感觉铺天盖地地涌上来,他仿佛被溺入了深海,四面八方都是冰冷的强烈的水压,推着他往下坠。 他这才知道,原来心真的会碎。 可是,能怪谁呢? 他的嘴角扯出一个苦笑。 是他无能。 他知道,他对少主一贯只有两个作用。 一是杀敌,二是出气。 可是如今,他任务失败了不说,就连做个出气筒都不合格。 这样想想,少主选择抛弃他,似乎也是理所应当的事情。 他苦笑着,想要试图宽慰自己。 哪怕对自己这样无用的、厌恶的人,少主依旧保留了最后的善意,甚至愿意给他养病这样体面的说辞,而不是赤裸裸驱逐。 他拷问自己,少主已经对你如此仁慈,你还有什么不知足的? 道理他都明白,可真正想要遵令离开的那一刻,他还是很难过。 脚仿佛被定在了原地,怎么也迈不开这一步。 他看着眼前早已准备好的车,又回头看了一眼。 少主果然没来。 他苦笑了一下。自己还真是敢痴心妄想。难道还敢妄想少主会来送自己吗? 这一瞬间,不知怎的,他突然产生了一个大逆不道的想法—— 他不想走了,他想抗命。 可那也仅仅只是一瞬间。 抗命对他而言,是绝不可能触碰的禁区。 对于主人来说,他已经是一个糟糕至极的无用之人。 他不想,在无用之后,再加上一个忤逆的罪过了。 汽车最终还是驶离了。 楼峣离开的第二年,他终于无法忍受自己像个废人一样无所作为地待在庄园里。 可也不敢贸然提出回到少主身边,便只好请命去美洲分舵镇场。 这次的请求,江年泽倒是很痛快地就批了。 批复下来的那天,楼峣看着那页薄薄的纸,沉默了很久。 批复很简短,措辞公事公办,一句多余的叮嘱都没有。 他狼狈地扯了扯嘴角,把那张纸仔细折好收进口袋。 看来,少主是真的很讨厌自己吧? 在得到回复的第二天,楼峣就落地美洲了。 美洲不比国内,势力错综复杂,地盘犬牙交错,江家的势力在那边几乎每个月都与当地的地头蛇摩擦,死伤无数。 可偏偏江家的势力在那里扎根尚浅,实在没有一战之力,只能捏着鼻子认倒霉。 楼峣到任之后,没有一句多余的话,直接开始堪称暴力地清扫周边势力。 到那里的第一年,他就雷厉风行地带人拔掉了西海岸的蛀虫,将海岸边的船只通行权牢牢把控在自己手里,为后面的势力发展铺路。 据传回来的情报,接下来的四年,他像是一台没有感情不知疲倦的工作机器,存在的唯一目标,就是将所有挡了江家路的势力一一铲除干净。 墨西哥那边有人越境想在他手底下卖白粉,他就带队烧了他们的仓库,火光映红了半个边境线,吓得再没有人敢在他那一块做毒品生意。 第77章 东海岸有帮派暗中截留江家的军火,他就断了那伙人所有的运输线,逼得他们连人带货寸步难行,生生耗死了他们,直到对面的老大亲自上门求和,折了一条手臂和两条线路,许诺日后绝不敢再犯,这事才算勉强过了关。 南美一个老牌家族想趁势蚕食江家的矿产生意,他便故意设计,兵不血刃地送那个家族全家上西天,从此再没有家族敢越雷池一步。 他们都说,美洲出了个疯子。 手段狠辣,雷厉风行,动不动就灭人满门。 再没人敢招惹他。 楼峣对此视若罔闻,只当他们在放屁。 毕竟,若说这世上还有谁的想法是他在乎的,那必然只有少主一人。 可少主从不多说一句话。 为了让所有从国内传来的消息能够第一时间送到他的手上,同时牢牢掌握美洲所有势力的一举一动,他整合了整个美洲的情报网,将原本松散的情报系统拧成一股绳。 不仅如此,他还身体力行地频繁出入各种危险场合,哪怕被人拿枪顶着脑袋,他也要从别人的手里啃下三分利。 只要是江年泽交给他的任务,他再也没有失过手。 他似乎在用这种方式向少主证明,自己还有用。 哪怕隔着整整一片大洋,哪怕那些功劳传回国内时,换来的只是一句公事公办的“已知”,他也甘之如饴。 容润之把整理好的报告呈给江年泽的时候,小心翼翼地观察着主人的神色。 江年泽看得很仔细,他一页一页地看过去,脸上没什么表情。 直到翻到最后一页时,他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 原因无它,这次那份报告上,除了例行的汇报,还多了一行小字申请—— “少主诞辰将至,奴才斗胆,叩请少主恩准奴才回国,容奴才当面给少主磕头问安。” “楼峣拜上。” 第101章 if线——楼峣虐身梗11 江年泽看着眼前这行字,很久都没有说话。 虽然时间已经过去了五年,但他透过这行字,似乎依旧能够清晰的回忆起这个人当初在他跟前时的一举一动。 他突然感觉有几分怅然。 容润之自然也看见了那句话,见主人久久不说话,他也不敢随意开口。 毕竟,主人这些年对楼峣的态度讳莫如深,他也不知主人如今究竟如何作想。 只能静静站在一旁,等着吩咐。 过了很久,他终于看见主人动笔批下一个字,“准。” 不知为何,看见这个字,他心里竟然莫名松了一口气。 大抵是替楼峣开心吧。 毕竟,他这些年,真的太辛苦了。 江家少主的生辰,一如往年般热闹去。 等到宾主尽欢,楼峣才敢趁着无人之时来到江年泽身旁。 江年泽看着楼峣,一别经年,如今看上去倒有几分陌生了。 楼峣本就沉稳的面容如今带上了几分沧桑之感,但叫他颇为欣慰的是,这人的身体瞧着强壮了不少,至少比在他身边最后那一年要强。 江年泽看着楼峣踌躇在原地,想上前又不敢上前的样子,心中莫名软了半分。 轻声道,“跟我来吧。” 楼峣听到这话,面上颇有几分受宠若惊之感,又不敢表现得太过明显,只是脚步明显轻松了不少,见少主已经走了,忙亦步亦趋的跟上去了。 容润之见状,知道这两人今日肯定有话要说,便识趣的站在一旁,为他们关上了门又将一旁探头探脑的沈青阳一把拎走。 一时房间内便只剩下江年泽和楼峣两人。 楼峣多年不曾见过少主,更别提如今还要跟少主单独相处,一时心中惶然,站立不安。 等他反应过来,才意识到自己在少主面前大逆不道地站了许久,忙慌乱地跪下来。 心里不住骂自己愚蠢。 少主好不容易恩准自己回来请安,自己却这样蠢笨,若是再惹了少主不悦,莫不是会被连夜驱逐。 那下次见面,便又不知道要等多少个年头了。 他自认为有耐心,善忍耐。 离开的第一年,他也常常心痛如绞,但后来痛着痛着便也习惯了。 他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忍耐与相思。 可是如今骤然看见少主,那种悸动便又破土而出,对少主的想念和想要亲近的渴望愈演愈烈,烧得他心火难消。 若是此时少主再命他走…… 楼峣心道,那真不如叫他去死了吧。 江年泽看着这人变幻莫测的表情,脸色也越来越难看,便知道这人又开始胡思乱想了。 明明是他说要回来给自己请安,可如今见了人却又一言不发的跪在原地。 真是…… 叫他,叫他说什么好呢。 此时,就连江年泽自己都没发现,他看向楼峣的眼神,竟然罕见的带上了几分怜惜。 只是当事人自己都不知道,楼峣便更不敢抬头看了。 两人沉默了很久,久到江年泽认为,若是今日自己不主动开口,这人能够跪在这儿沉默一晚上。 遂他清了清嗓子,“不是说要给我问安?难不成你问安的方式就是在这儿跪一晚上?” “还是说,我吓得你都不敢说话了?” 若是楼峣心态稍微正常一点,就能发现,江年泽此时的语气,妥妥是在跟他开玩笑。 随即就能发现江年泽如今的心情,绝没有他猜测的那般糟糕。 可偏偏那人在江年泽面前一贯胆小,甚至称得上风声鹤唳,江年泽轻飘飘一个语气词都能叫他胆战心惊。 更何况这样一番话? 他只会觉得自己又惹少主动怒了,当即一个头就狠狠磕下去,转眼额头就变得红肿起来。 “奴才有罪。” “……” 江年泽看着这人诚惶诚恐的模样,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时候。 眼看着这人恨不得将自己磕死在原地, 他一时又是生气又是心疼。 “别磕了。” 许是他语气有点烦躁,那人像被施了定身术一样,愣在原地,却不敢再动了。 江年泽看着他这副惶恐模样,一时心中竟然有些懊悔。 他不由得开始反省,自己前些年,是不是对他太坏了? 平心而论,他身边这几个私奴,虽然也敬畏自己,会在自己生气的时候害怕,可没一个像楼峣这样风声鹤唳,战战兢兢。 仿佛自己是什么地狱的修罗一般。 可他对楼峣,确实很不好。 非常不好。 他又回忆起自己这些年从美洲收到的情报上面无一例外都在显示着这人在外头是如何如何的行事果决,雷霆手段。 可怎么到自己面前,就像变了一个人呢? 他无奈的叹了口气,伸手准备去将人拉起来。 可他的手刚一伸到楼峣面前,就看见那人动了一下。 他第一时间还有些高兴,可再细看,那人哪里有半点站起来的意思?他只是乖觉地将脸侧过来,那模样分明是以为自己要打他。 …… 江年泽突然颇觉无力。 楼峣也意识到自己误会了少主,一时更是惶然。 江年泽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这人好不容易回来一次,他们又多年未见,不能再吓着他了。 过了许久,他才终于冷静下来,语气重新变得温和起来,“起来吧,别跪了。” 楼峣又抬起头,小心地打量着少主的神色,确定少主没生气,这才小心翼翼地站起来。 又低声道,“奴才恭祝少主生辰吉乐,愿少主岁岁平安,福寿绵长。” 江年泽淡淡的嗯了一声,之前他还想着能打趣两句,问这人有没有给自己准备礼物,可瞧着这人这样害怕,若是再跟他开这种玩笑,恐怕人就要被吓死在这儿了。 索性作罢。 可没想到,这人竟然主动提起来了。 “少主生辰,奴斗胆备了一份薄礼,聊表心意,还望少主不弃。” 第102章 if线——楼峣虐身梗12 江年泽闻言颇有些惊讶,随即涌上了巨大的好奇。 这人竟真记得给自己准备礼物? 就是不知道,会准备什么。 可还没等他想出个所以然,就看见眼前这人又跪下了,不等他开口叫人起来,楼峣便做出了一个叫他瞠目结舌的举动。 他解开了自己的衣扣。 江年泽呆住了,他傻站在原地,愣了许久,直到那人马上就要脱下最后一件,他才如梦初醒般制止了他。 “你,你做什么?” 江年泽听见自己的声音都在打颤。 眼前这一幕,确实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期。 楼峣在他的印象中一向乖顺守礼,怎么会突然变得这样放浪不羁? 简直大胆。 楼峣只是停顿了一下,罕见的没听话,又继续动手。 第78章 江年泽怒了,“你到底想干什么?” 却看见楼峣不知从哪里捧出一个箱子,恭恭敬敬地双手奉到他的面前。 “求主人,准奴才侍奉。” 江年泽试探性地掀开了盒盖,看见里面物件的那一瞬间,他瞳孔猛地放大了。 那盒子里的东西,配合楼峣此时的状态,看得他一瞬间血液全涌上了头顶,这样不言而喻的暗示叫他险些把控不住自己。 他听见自己强行压抑着的,沙哑的声音,“你这是什么意思?” “出国一趟,你便是学会了这个?” 楼峣郑重地磕了个头,“求主人允准。” “奴才一定尽心服侍,让主人满意。” “……” 江年泽无力的捂住了自己额头,他竟是完全搞不懂眼前人的脑回路了。 “我不用你服侍,起来。” 眼看着那人还欲说些什么,江年泽加重了语气,“起来。别让我说第三次了。” 楼峣的心凉了半截,他上前又膝行两步,将那盒子举得离江年泽更近了些,“少主……” “奴才保证,这次绝不会再晕了,求您,再赏奴才一次机会吧……” “奴才,有用的……” 说到最后,楼峣已经泫然欲泣。 江年泽从这些杂乱的话语中敏锐的捕捉到了关键词,什么叫再晕? 他突然捕捉到了那一点不对,一时大骇。 不会是因为…… 下一秒,他的猜测就得到了印证。 “奴才保证能让少主尽兴,这些东西大都不会见血,求您……” 他闭了闭眼。 原来真的是因为这个。 他没想到,长达五年的时光,都没能让这个人磨灭掉关于那件事的印象。 他竟然还记得。 不仅如此,他甚至认为时至今日,自己依旧在因为那件事生气。 傻子。 他一定是天底下最傻的傻子。 突然,他又想到了另一件更重要的事情。 他刚刚说保证绝不会晕倒。 他记得,前些年,楼峣便是不断给自己用药,来确保自己不会在他面前晕倒的。 如今…… 江年泽顿时就慌了。 他没忘记那东西巨大的副作用,当初楼峣就因为破坏了自己的凝血功能而死了。 江年泽当即就慌了,语气中还有没来得及掩盖的怒火,“你又给自己用了什么鬼东西?” 楼峣本来因为少主久久不应声,已经心生绝望了。 如今又被少主这般吼了一声,当即就懵了,竟没来得及第一时间回话。 江年泽被他的状态吓得心里发毛,猛地上前一步,扶住了他,“用了多久?” “药效发作了?” 楼峣只是怔愣地看着他,江年泽当即就慌了,“楼峣?你是不是哪里难受?” “说话!” 江年泽却等不及他回话了,一把抄起手机就准备给沈青阳打电话,楼峣这才如梦初醒,猜到了少主担心什么,一时心中万分激动,一把抓住了江年泽。 “少主,奴才没用药。” 看着江年泽依旧怀疑的表情,他又重复了一遍,这次的语气更加坚定,“奴才没事。” “少主不必担心。” 江年泽仔细地打量他,发现他面色红润,额头也没有冷汗,显然没事,这才松了一口气。 便听见楼峣问道, “少主方才,是在担心奴才吗?” 江年泽被问懵了,这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他刚刚的反应,似乎有些太大了。 他愣住了,刚才情绪上头,他脑海中除了担心这人的安危,竟再生不出第二个念头。 所以,这人在他心中,已经这般重要了吗? 楼峣见少主久久不回应,神色变得有几分黯淡,告罪道,“奴才有罪。” 江年泽看着眼前人,跪姿一如既往的恭顺,他脑海中突然走马灯般的闪现过这人与自己相处的点点滴滴。 可记忆中,大多数时候,都是他低着头跟自己告罪,然后安静隐忍的受罚。 但是今天,他突然发现,自己和这人之间,隔了许许多多的误会。 许是刚才的害怕太过深刻,叫他第一次明白了这人在他心中的地位是何等重要。 他又是何等害怕,他会永远的离开自己。 江年泽突然觉得,自己应该好好跟他谈一谈,将这些年的误解全都解开。 于是,他问道,“你知道当初,我为什么要让你离开吗?” 江年泽的语气很轻,可楼峣心里猛地沉了一下。 哪怕时隔多年,他依旧无法直视那段对他来说堪称最黑暗的经历。 他突然颤抖起来,嗫嚅道,“奴才,奴才……” 江年泽却似乎没有打算让他回答,反而自顾自的接着说道,“因为我发现,你在我身边,好像一直在受伤。” “我不想再让你受伤了。” “……” 楼峣猛地抬头,定定地看着江年泽,一瞬间,他甚至开始怀疑自己的耳朵。 少主刚才在说什么? 不想让自己受伤? 所以,少主当初让自己离开,根本就不是因为生自己的气了? 他一时竟不知作何感想,只觉得周身轻飘飘的,仿佛陷入了一朵巨大的松软的棉花糖,心头甜丝丝,甚至有点发腻。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少主,突然狠狠掐了自己一把,手臂上眼见起了道红印。 江年泽忙伸手拉住了他,“你这是做什么?不疼吗?” 楼峣怔怔道,“奴才,奴才只是想知道,这一切是不是真的。” 他又殷切地看向江年泽,眼里闪着泪光,“所以,您是真的原谅奴才了吗?” “您不生气了吗?” 江年泽静静地看着他,突然伸手温柔地将他环抱起来,轻声道,“当然。” “我早就原谅你了。” “这么多年,对不起。” 楼峣的泪珠滚滚而下,他慌乱地摇头,连连否认,“不,您没有……” “您没有对不起奴才,都是奴才不好……” 江年泽轻柔地将手指放在他的唇边,“嘘,既然我们都心怀愧疚,就就此扯平,以后谁都不提了,好不好?” 楼峣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泪水决堤般涌出,他似乎找不到任何一种方式来表达心中那份快要炸开的狂喜与心酸。 等到两人双双冷静下来,才意识到他们此时的动作有多么暧昧,江年泽感受着手下身体的温度,心脏突然砰砰直跳,心里仿佛有团火烧了起来,心火愈来愈旺。 楼峣自然感觉到了他的异常,抬起头,将江年泽的手紧紧贴在自己腰间,再度鼓足勇气,“少主,您可以对我做任何事情。” 看着那人一片赤诚的眼眸,江年泽再也忍不住,眼中逐渐染上绯红。 他轻柔地吻了吻他,“乖,叫主人。” if线—楼峣虐身梗完———————— 第103章 您和您家那位的感情,就值八个点的利润? 穆衍做事主打一个雷厉风行,也或许是再也忍不了在他老爹眼皮子底下的生活了,总之,就在两人说好——实则是穆衍单方面独断专权的决定——后的第二天,两帮人就出发了。 临出发前,江年泽看着那一份堪称事无巨细的旅游攻略,忍不住吐槽道,“你这是早有预谋吧?” 穆衍只是笑,不说话。 江年泽气呼呼地上了飞机,楼峣已经在舱内坐好了,手里正翻着一本杂志。 “主人瞧着,脸色不太好。” 江年泽在他旁边坐下,压低声音咬牙切齿:“我快被那只狐狸气死了。” 楼峣笑了笑,伸手拉住江年泽的手,“主人若是生气,也可以跟奴才……” 话没说完,但是意味已经十分清楚了。 江年泽乍然听见,羞得脸都红了,恼羞成怒,“你也学坏了?还敢打趣主人了?” 转而凶巴巴地说道,“是不是想挨罚了?” 楼峣心知肚明主人没生气,便顺应着告罪道,“奴才该罚。” 又凑过去,闭上眼,“您罚奴才吧,奴才任您处置。” 江年泽明知道这人只是在顺着自己,可心里就是莫名的涌过一股暖流,“好啊,这可是你说的……” “那就罚你……” 江年泽狡黠地笑了一下,看着楼峣还闭着眼睛,便凑近轻轻落下一个吻,“今晚陪我。” 楼峣没忍住露出一个笑,虔诚地看向主人 “是,奴才遵命。” 很快,其余人也陆陆续续地上来了。 江年泽到底脸皮薄,见人都到齐了,也不好意思再继续和楼峣腻歪,便正襟危坐起来。 却被一旁凑过来的穆衍调侃了,“假正经。” 江年泽气得不行,威胁道,“你是不想跟我出去谈生意了吧?我现在就跟穆家主打电话,说您国内有事,这趟就不去了。” 第79章 说着他就作势要打电话,穆衍忙制止了他,“别!” “我眼瞎,我耳聋,我啥也不说了,成不成?” 江年泽闻言傲娇地挑挑眉。 “知道就好。” 江年泽本以为这一遭之后,他在飞机上能清静一会儿,结果穆衍和樊沐就坐在他对面,虽然没有什么出格的举动,但两人之间那种黏黏糊糊的氛围简直让人窒息。 江年泽感觉自己像个超大功率的电灯泡,瓦亮瓦亮的那种。 看着穆衍时不时流露出的那种“你也可以”的表情,他表示,自己要脸。 和无赖无话可说。 他干脆把眼罩一拉,往椅背上一靠,装死。 不知过了多久,他感觉飞机开始下降。 江年泽摘下眼罩,透过舷窗往外看去,视线瞬间被抓住了。 只见下方是绵延的奶白色沙滩,像一条丝带镶嵌在翡翠色的海面上。海水从浅滩的透明薄荷绿,一层层过渡到深处的湛蓝,深浅不一的色块交织在一起,像一块被打碎的琉璃。 离岸不远处,一座座覆盖着浓绿植被的石灰岩岛屿从海中拔地而起,形态各异,有的像驼峰,有的像屏风,被薄薄的云雾缠绕在半山腰上。 阳光穿过云层的缝隙,在海面上投下一片片金色的光柱,随波光轻轻摇曳。 “哇塞,主人,好漂亮。” 沈青阳第一个欢呼出来,伸手便去拽江年泽的衣袖,“您看那儿!” 就连一贯冷静的容润之看见这样的景色 也不免露出了几分惊叹。 江年泽看着他,宠溺地笑着,“喜欢就在这儿多待几天,本来就是让你们来放松的。” 闻言,沈青阳随即爆发出一阵尖锐的欢呼声,“主人万岁!” 飞机降落在甲米机场,热带的湿气裹着草木的清香扑面而来。 出了机场,就看见接待他们的车早已在一旁等候,一行人沿着海岸公路向码头驶去。 他们订的是一处位于海中间的私人度假村,需要乘快艇才能到达。 快艇破浪而行,海风裹着细密的水珠打在脸上,带着咸湿的凉意。 大约二十分钟后,快艇驶入一片被石灰岩岛屿环抱的泻湖,水面瞬间变得平静如镜,清澈得能看见海底的珊瑚和游鱼。 度假村就建在泻湖中央的一座小岛上,建筑是泰南传统的木质高脚屋风格,茅草屋顶,柚木地板,沿着海岸线错落有致地分布着,被茂密的热带植被半遮半掩。 码头上早有管家在等候,看他们上岸后 便双手合十行了一个标准的泰式问候礼,笑得十分温和。 “萨瓦迪卡,欢迎各位贵宾。” 管家领着他们沿着蜿蜒的石板小路往度假村深处走,两侧是修剪整齐的鸡蛋花和三角梅,空气中浮动着白花甜甜的香气。 偶尔有蜥蜴从石缝里窜过,消失在路边的灌木丛中。 管家带着他们在一栋三层别墅前停下,推开木门,里面是一个精致的小院,有私人的小型泳池和露天淋浴区,泳池边种着一棵巨大的榕树,树冠撑开一片浓荫,下面摆着两张躺椅。 “这是为您安排的住处,江先生。” 管家微微欠身,然后转向穆衍,“穆先生,您和您同伴的住处在另一边……” “不用。” 穆衍直接打断,“我们住一起就行。” 江年泽:“……” 转头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你说什么?” 穆衍面不改色地看向管家:“能住下的,对吧?” 那眼神中藏着的威胁不言而喻。 管家愣了一下,又马上恢复了一贯的笑容,“回先生,是的,能住下。” “那很好。” 穆衍点点头,“就这么定了,我们一起住。” 江年泽深吸一口气,一把拽住穆衍的胳膊,把人拉到一旁,压低声音怒吼:“穆衍,你什么意思?你自己不要脸就算了,还要我跟你们住一栋楼?” 穆衍一脸无辜:“怎么了?这栋楼房间多,刚好够。” “刚好够个屁!”江年泽感觉自己太阳穴在突突跳,实在没忍住爆了个粗口,“你们晚上搞出什么动静来,我隔墙听着?” 穆衍的表情微妙地变了变,随即露出一丝尴尬,“……我们会注意的。” “注意个屁!” 江年泽简直要暴走了,忍无可忍,下了最后通牒, “总之,我不同意!” “你要是非要一起住,咱们现在就分道扬镳。” 穆衍的神色突然变得郑重起来,“江少,真有正事。” “我们保证不乱来。” 江年泽怀疑地看着他,“什么正事?” “我约了人,在你这儿见面,比较方便,你能给我打掩护。” “……” 江年泽咬着牙,“所以,我就这样被你利用了一次又一次?” “穆少,您这一次付款,可用百次,生意做得是不是太值了?” 穆衍尴尬地笑着敷衍,“哪能呢?” “放心,这次的事情我保证不会连累到你们,只是需要你们做个掩护而已。” 见江年泽依旧不松口,他咬咬牙,“事成之后,我给你分八个点的利。” “哼,八个点。” 江年泽嗤笑一声,“原来您和您家那位的感情,就值八个点啊?” 穆衍深吸一口气,随即慌乱地看向看向樊沐,樊沐倒是没什么表情。 他咬咬牙,当着樊沐的面拆他的台,江年泽真是干的漂亮。 江年泽却不管这些,今日这事左右他是要吃亏了,不多要些好处,简直对不起自己的良心。 是以半步不退,直直地迎上他,那表情仿佛在说,“你要是不同意,就完了。” 穆衍最后还是退步了,恨恨道,“行!” “一成利。” “不能再多了。” 江年泽知道让出一成利,这人已经吃了莫大的亏,瞧着他忍气吞声的表情。 今天心中第一次舒爽了。 “成交。” 第104章 奴才白日里说,要给您赔罪的 直到安顿好一众人的房间,回到自己的房间,江年泽回忆起穆衍刚刚那样气恼的表情,心里还颇有几分舒坦。 可算叫那只狐狸吃了亏了。 门一关上,外面的喧嚣便被隔绝了大半,只剩下远处海浪轻轻拍打礁石的声音,和庭院里那棵榕树被风吹动的沙沙声。 江年泽把外套随手扔在椅背上,整个人往床上一倒,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累死了,穆衍那只狐狸,真不叫人省心。” 楼峣在床沿坐下,伸手将江年泽额前被汗濡湿的碎发拨开。 “主人今日辛苦了。” 江年泽侧过头看他,忍不住抱怨起来:“你说他是不是故意的?非要跟我们挤一栋楼,说是打掩护,我看他就是存心不想让我舒坦。” 楼峣神色认真起来,“若是主人不喜欢他们,奴才今晚就动手,将他们撵出去。” 江年泽懵了,他看着楼峣的神色,便知道这人是真能做出这件事。 一时又是好笑又是心酸。 这人对自己的话永远这么上心,好像就算自己让他去死,他也会一丝不苟地执行。 他一时没忍住,鬼使神差地伸手抱住了他,动作颇有几分珍重之意。 两人离得太近,呼吸都交缠在一起。 感觉着主人的体温,楼峣的心突然乱了。 气氛忽然变得有些微妙。 “主人累了一日,容奴才先伺候您沐浴吧?” 江年泽笑了,“行,我们一起。” 浴室内水汽氤氲,白茫茫的雾气从浴池表面升腾起来,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皂角香气。 热水漫过身体,疲惫感仿佛被一寸一寸地从骨头缝里被泡出来。 江年泽靠在池壁上,半阖着眼,整个人被暖意包裹着,几乎要睡过去。 楼峣本来安静地给他按摩,手指沿着肩颈不轻不重地揉捏着,力道恰到好处。 可渐渐地,那双手的动作慢了下来,指尖带上了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 江年泽察觉到了异样,刚睁开眼,便看见楼峣缓缓在他面前跪下了。 水波在他腰间轻轻晃动。 楼峣归在池中,姿态虔诚得近乎卑微。 他伸出手,轻轻握住了江年泽的脚踝,指腹摩挲过那一小片被热水泡得微红的皮肤。 江年泽被他的动作惊得整个人一颤,下意识想缩,却被楼峣不轻不重地制止了。 “主人。”楼峣抬起头,目光从下方望上来,眼底像是氤氲着浴室里的水汽,湿漉漉的,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翻涌又克制,“奴才白日里说,要给您赔罪的。” 江年泽已经惊呆了。 突然,楼峣低下头,落在了他的脚背上。 那本是极轻柔的,江年泽却震颤了一下 ,像被什么击中了一样。 第80章 他脑海中炸开一片空白。 “楼峣……” 楼峣没有应,只是一寸一寸。 可那双手却慢慢开始发抖,只是强撑着不肯停下。 咸热的风从半开的窗户吹进来,吹得人心里黏糊糊的。 江年泽看着楼峣微微发抖的手,心突然就安定了下来,不再紧张了。 他低下头,伸手捧住了楼峣的脸。 楼峣的动作顿住了,抬起头看他。 那双素来沉稳的眼睛里,带上了几分忐忑。 “起来。” 楼峣愣了一下,就几秒,可江年泽却仿佛等不了了,用力地拽了他一把。 两个人推搡着从浴室到了床边,湿漉漉的脚印一路蜿蜒。 楼峣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推倒在床上。 下一秒,江年泽翻身压了上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既然说好了要赔罪。” “那就好好受着。” 楼峣怔怔地看着他,喉结滚动了一下,耳根悄悄漫上一层薄红。 “主人……” “嘘。”江年泽俯下身,额头抵着他的额头,呼吸交缠在一起,湿热的气息拂过彼此的唇,“叫我的名字。” 楼峣的眼睫颤了颤,他酝酿了很久很久,江年泽才终于如愿以偿地听见了两个字,“阿泽。” 楼峣的语气是前所未有的珍重。 江年泽闭上眼睛,吻住了他。 楼峣顺势伸手揽住了他的腰,微微用力,将这个吻加深。 窗外海风依旧,榕树沙沙作响,而房间里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 过了很久,一切都结束了。 江年泽将人搂在怀里,楼峣明明那么大一个人,此时却乖顺的依偎在他怀里,倒是格外有反差萌。 他轻轻摸过那人的头发,哄道,“睡吧,晚安。” 过了许久,又轻轻补充道,“以后在这儿,都喊我的名字。” 第105章 很显然,这里只有你尴尬 第二天,当江年泽醒来的时候,他先是迷迷糊糊地滚动了一下,又下意识摸了一把身边的被子——被窝已经凉了。 楼峣已经起来了。 他眯着眼睛努力将自己撑起来,又靠在床头缓了半天,这才趿拉着鞋下了床。刚走到楼梯拐角,就听见下面传来隐约的说话声。 是樊沐,声音沉稳:“都安排好了,你要是确定要动手,今天就可以去见面。” “动什么手?”江年泽从楼梯上下来,在沙发上坐下。 容润之见状端了杯温水过来,他顺手接过来喝了一口,随即摆摆手,“别误会,我可没故意偷听,碰巧路过而已,不想说就当我没问。” 穆衍的神色却认真起来,“没什么不能说的,本来就该告诉你。” “昨日不是跟你说,要见个人?已经安排好了,说的就是这事。” “这么快?” 穆衍不置可否,“周家的事情,你想不想继续动手?” 江年泽挑挑眉,端着水杯的手微微一顿:“你来这儿的目的,挺多的哈?” “蛋糕就这么大,我想多吃点,自然要从他们嘴里抢食。”穆衍靠在沙发背上,手指漫不经心地敲着扶手,“况且……” 他眯了眯眼,似笑非笑地看着江年泽:“之前那事,你不会打算就这么过去了吧?” 江年泽当然知道他说的是哪件事。 他放下水杯,饶有兴趣地看着穆衍:“当然不会。所以,你这是在拉我入伙?” 穆衍不置可否地笑了笑:“感兴趣吗?” “什么时候,在哪见面?” “今天,樊沐已经约好人了。” “行。”江年泽站起身,“那就去看看。” 俱乐部的位置很隐蔽,藏在甲米府一处私人海滩的尽头,需要穿过一片红树林才能到达。 入口处没有任何招牌,只有一道低调的木门。门后是一条长长的甬道,两侧的墙壁上嵌着暖黄色的壁灯,光影摇曳。 领路的是一个穿黑色亚麻衬衫的泰国男人,给他们一行人递上了几副面具。等他们戴好后,他便双手合十行了个礼,用流利的英语说了句“欢迎”,引着他们往里走。 甬道尽头豁然开朗,是一个下沉式的构造,挑高的穹顶上垂下一盏巨大的水晶吊灯,光线被切割成无数细碎的光斑。 空气里弥漫着雪松和皮革的气息,低沉的电音从隐藏的音响里流淌出来。 这个时间点,俱乐部里已经三三两两坐了些人。 所有人都戴着面具。 江年泽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那人被挡住了看不清,可那男人脸上时不时展现出来的表情,已经把事情展现得很明白了。 时不时还有人……,周围人都很平静,没人觉得有什么不对。 除了江年泽。 他没想到穆衍说约的地方竟然是这里,当即脸都红了。 “这……,你……” 穆衍神色如常:“一个圈内人聚集的地方,不用尴尬。” “你仔细看看,不觉得那人跪得不如你身边的奴才吗?” 说着他就随手指了一个,语气随意得在谈论等会儿吃什么。 江年泽只觉得坐立难安,慌乱地打断了他:“闭嘴吧。哪个包间,赶紧进去。” 穆衍笑得不行,还准备再逗逗他,被樊沐拦住了。 很快,服务员就领着他们进了包间。 直到进到这个安静密闭的空间,江年泽才觉得呼吸变得自由了些。 穆衍看得好笑,“看不出来啊,这么纯情?” 江年泽朝他翻了个白眼,“麻烦问一句,为什么非得挑这个地方?不尴尬吗?” 穆衍笑了,“很显然,在场的人,只有你尴尬。” “……” 穆衍正色道,“这儿的老板和樊沐有交情,安排在这里,比较安全。” “而且这里环境特殊,不容易被发现。” 江年泽撇撇嘴,“行吧。” 他们没等多久,甬道那头就传来了脚步声。 先走进来的是一个高个子男人,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麻质西装,没有打领带,衬衫最上面两颗扣子解开,露出锁骨。他的五官轮廓很深,眉骨高,眼窝微陷,气势凌然不可侵犯。 江年泽认出了他——陆景琛,在泰国商界摸爬滚打二十余年的华人富豪,表面做的是地产和酒店,暗地里还涉及军火等灰色产业,是这片土地上少数几个能跟本地老牌家族掰手腕的外来者。 紧跟着进来的那个人,画风却截然不同。 那人穿了一件白色的亚麻衬衫,袖子卷到手肘,下身是条卡其色的休闲裤,脚上踩着一双草编的espadrilles。头发微卷,肤色是那种常年晒太阳的小麦色,笑起来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眼睛弯弯的,整个人看起来阳光极了。 看见江年泽一行人,他立刻热情地挥了挥手,快步走过来。 “穆少!樊哥!” 陆景琛在他旁边坐下,伸手不轻不重地按了一下他的后颈,示意他收敛些。 那人被按得缩了缩脖子,但脸上的笑容半点没减,反而顺势靠进了陆景琛的怀里,活像没长骨头一样。 “介绍一下。”穆衍抬起手,“这位是陆景琛,陆总,这位是顾然,陆总的爱人。” 第106章 您身边那位,一看就是个极品 江年泽礼貌地打了招呼,然后就安静地坐在一旁,百无聊赖地听着他们寒暄了几句。 目光不经意地扫过顾然的手腕,却一下愣住了。 只见那里有几道浅浅的红痕,错落有致地横在腕骨内侧,还带着新鲜的红,微微肿起,在麦色的皮肤上格外显眼。 “江少。”顾然感受到了他的目光,不仅没觉得尴尬,反而大大方方地伸出自己的手腕,把那道红痕亮给他看,语气坦荡得仿佛在说今天天气不错,“瞧见没?昨晚上刚弄的。” 江年泽还没来得及反应,顾然又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语气里带了几分吃瓜的兴奋:“江少第一次来这种地方吧?” 江年泽没忍住流露出几分惊恐,顾然这才意识到,“看来江少不是圈内人?别惊讶,这很正常。我跟了他五年了,没受过半点委屈。” 江年泽下意识地看向陆景琛,对方正好也看过来,眼神却十分平静。 听到这话,陆景琛的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露出一个极淡的笑意,然后转瞬即逝。 顾然却完全没意识到,依旧继续这个话题,抬起下巴朝楼峣那边望了望,声音压得更低:“您身边那位,一看就是调教得极好的。我还以为是您……” “……” 江年泽尴尬地看了一眼楼峣,实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果然,穆衍他俩认识的,能是什么正常人。 他就不该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 看出江年泽颇有些尴尬,为了避免这人因为忍受不了半途跑路,穆衍忙开口把话题拉回来,“说正事吧。” 第81章 陆景琛点了点头,从文件袋里取出几份文件,放在桌上,推到穆衍面前。 “周家在泰国的势力主要集中在地产和旅游,还涉及一点灰产。” 他的声音低沉,语速不快,“地产那条线我已经在收了,三个月内能吃掉他们三成的份额。旅游那条线需要地头蛇配合,我这边的人已经谈妥了。” 他看了樊沐一眼:“至于灰色那条,樊沐说你们有自己的人脉,我就不插手了。” 穆衍拿起文件翻了翻,眉头微微皱起,没有立刻回应,而是将文件递给江年泽:“你看看。” 江年泽接过来,快速扫了一遍。陆景琛给出的信息相当详尽,绝不是一天两天的功夫。 他合上文件,抬头看向陆景琛:“陆总下了这么大的功夫,应该不只是为了做善事吧?您要什么?” 陆景琛靠在沙发上,一只手搭在顾然的肩上,指尖无意识地把玩着他衬衫的领口,“我要周家在东南亚的航运通道。你们穆家在南边有码头,我想租二十年,租金按市价。” 穆衍沉吟片刻:“二十年太长了。航运通道的格局五年一变,我不可能锁死二十年的租约。况且——” 他放下酒杯,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市价?陆总,周家在泰国的地产线,您三个月吃掉三成份额,光是这一块的利润,就够您在曼谷再买两条街了。我那个码头,您拿去打通上下游,增值的部分可不止租金能衡量的。” 陆景琛神色不变:“那穆少的意思是?” 穆衍看了江年泽一眼,江年泽会意,接过话头:“不如这样,航运通道的租约先签十年,到期后穆家有优先续约权。租金方面,市价的基础上上浮百分之十五,另外,陆总从周家地产线获得的利润,我们要分一成。” 陆景琛的目光转向江年泽,眼神里多了几丝审视的意味:“江少好算计。我出人出钱出力,你们只出一个码头,就要分我一成的利润?” 江年泽不慌不忙:“陆总此言差矣。您的地产线能吃得下,靠的是您自己的本事,我们分那一成,不是白分的。” 他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变得认真起来,“周家不是软柿子,您动了他们的东西,他们一定会反击。到时候他们在国内的能量,您鞭长莫及,而我和穆少,恰好能帮您挡下这一刀。” 他顿了顿,补充道:“换句话说,那一成利,买的是您在华国的平安。” 陆景琛沉默了几秒,“五点。” 江年泽摇头:“八点,这是底线。” “另外,旅游线那边的利润,我们不碰,但灰产的事,用的是樊沐的人脉,那条线的收益,穆家和江家要各占两成。” 陆景琛的眉头微微拧了一下:“樊沐就算了,你们不出人不出力,就要四成?” 穆衍接话了,语气带着几分笑意:“陆总,灰色地带的水有多深,您比我们清楚。樊沐的人脉,那是拿命换来的交情,不是用钱能衡量的。四成,已经是很公道的价了。” 两人对视了几秒,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三成。”陆景琛最终开口,“灰色地带的三成,地产线的百分之六。航运通道租约十年,租金上浮百分之十,穆家码头给我优先使用权。” 穆衍看了江年泽一眼,江年泽微微点头。 “成交。” 顾然见他们谈完了,在一旁终于憋不住了,笑嘻嘻地拍了拍手:“哎呀,谈完了谈完了,可以吃饭了吧?我饿了。” 陆景琛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带着一丝无奈,但更多的是纵容。 他抬手按铃,叫来了服务员,又转头看向顾然,“想吃什么?” 顾然眼睛一亮,毫不客气地翻开菜单:“一份冬阴功汤,一份绿咖喱鸡,再来一份芒果糯米饭,对了,他们家的炸软壳蟹也来一份。” 他报完菜名,又想起什么,抬头看向江年泽和穆衍:“你们也点啊,别客气,今天景琛请客。” 陆景琛没反驳,只是重新懒散的靠回沙发,手指搭回顾然肩上。 顾然端起面前的椰子水喝了一口,又没忍住看向楼峣,压低声音对江年泽说,“江少,说真的,您身边这位是真不错,您真不考虑……” 江年泽干咳一声,没接话。 楼峣站在他身后,听到这话眼神中情绪扭转了几分,却没接话。 只是在他们低下头的瞬间,微微俯身,在江年泽耳边轻声问:“主人,陆总那边,要不要奴才……” “暗地里派人盯着点就行,多的事不要做。” “是。” 不一会儿,菜品陆续上桌,冬阴功汤的酸辣味弥漫开来,绿咖喱的椰香混着罗勒的气息,勾得人食欲大动。 顾然第一个动筷子,夹了一块软壳蟹塞进嘴里,满足地眯起眼睛:“就是这个味道,景琛,你记不记得我们第一次来甲米,你带我去的那家路边摊,也有这个。” 陆景琛嗯了一声,没多说什么,只是又夹了一块蟹放到顾然碗里。 穆衍端起酒杯,朝陆景琛示意了一下:“陆总,合作愉快。” 江年泽举杯加入,三人各自抿了一口。 酒过三巡,顾然已经吃得差不多了,靠在陆景琛肩上打哈欠。 陆景琛看了看时间,站起身:“今天先到这里,后续细节我让律师整理好发给你们。” 穆衍点头:“好,保持联系。” 一行人出了俱乐部,夜色已深。 江年泽站在门口,看着陆景琛和顾然上车离开,转头对穆衍说:“这个陆景琛,不简单。” 穆衍笑了笑:“简单的人,能跟周家掰手腕?” “回去吧,时候也不早了。” 第107章 他从未见过这样好看的景色 第二日的行程是早就定好的——若不是昨日临时要去见陆景琛,他们本该昨天就去浮潜的。 穆衍和陆景琛还有事要谈,江年泽正好乐得清闲,便只带了他身边的几人出去。 他们到海边的时候,阳光正好,大片大片的阳光倾泻在海面上,将海水照得波光粼粼,耀眼得像是撒了一层碎金。 白色的沙底上散落着各色珊瑚,红的、紫的、褐的,像是谁打翻了一匣子宝石。鱼群在浅水处穿梭,偶尔跃出水面,鳞片上折射出细碎的光。 一行人看着面前的浮潜装备,或多或少都有几分激动。 很快,他们就被引导着上了一艘快艇。 快艇驶出港口,引擎的轰鸣声渐渐被海浪声盖过。 海风裹着咸湿的水汽扑面而来,吹得人头发都乱了。 大约半小时后,船在一个小岛附近抛锚,船工指了指前方的珊瑚礁,示意就是这里。 沈青阳看见眼前延绵不绝的海面时,当即控制不住自己激动等魂游天外的心,他飞快跳下船,却被江年泽一把搂住。 在江年泽的威胁下,他只好硬逼着自己听完安全讲解,等听完最后一句话,他便忙不迭地将装备往自己身上套,三两下套上脚蹼,扑通一声下了水。 水花一下溅得老高,江年泽见状忙叮嘱了一句:“别下得太深,注意安全。” 沈青阳回头猛地点头,然后便疾驰着冲了出去,活像一匹脱了缰的野马。 江年泽看着尾部的水浪无奈地摇摇头,也不知这人是真听进去了还是假听进去了。 他正准备招呼陆承钧多盯着点,余光却瞥见了一旁傻站着的顾珏。 在一众人的动作里,他的安静显得格外突兀。 “怎么了,不喜欢这里吗?” 江年泽上前一步,放柔了声音。 顾珏忙摇头:“没有,这儿很好看,奴才……奴才只是不太会……” 他的声音越说越小,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指尖有些发白。 江年泽看着他微微颤抖的身躯,心下了然,这哪里是不太会,分明是害怕。 他脑中一转,便想明白了顾珏为何恐水。 转头看了一眼楼峣,眼神仿佛在说,瞧你当初干的好事。 楼峣微微别开目光,难得露出几分尴尬之色,轻咳了一声没说话。 只是摊了摊手,示意道,那奴才去教他? 江年泽翻了个白眼,要真叫楼峣去教,顾珏怕是这辈子都不会再来海边了。 那画面太美,他都不敢想。 江年泽叹了口气,收回视线,轻声安抚道:“别怕,我陪你一起下去。” 他抬手帮顾珏理了理被海风吹乱的头发,语气温和,“下面的景色很好看的,错过会很可惜。我带你先在浅一点的地方适应一下,你要是还是没法接受,我就送你上来,好不好?” 顾珏抬起头,犹豫了片刻,终于轻轻点了点头:“好。” “谢谢少主。” 江年泽便上手帮他戴面镜,手指绕过他的耳后,调整好松紧带的位置。 “等会儿就算面镜进水也别慌,” 他一边检查面镜的密封性,一边叮嘱道,“按住上沿用鼻子呼气就行。不管发生什么,我都在你旁边,别怕。” 第82章 顾珏深吸了一口气,手紧紧攥成拳又松开,“奴才知道。” 入水的那一瞬间,巨大的失重感和水流包裹全身的奇怪感觉同时涌来。 顾珏的身体本能地绷紧了,呼吸变得又急又浅,面镜里迅速蒙上了一层薄雾。 他的手在水下胡乱抓了一下,差点就要陷下去呛一口水。 下一秒,他就被人从背后稳稳地握住了。 是江年泽。 江年泽坚定地拽住了顾珏,看向他的眼神满是鼓励,脸上带着安抚的笑意。 等顾珏慢慢适应平静下来后,他抬了抬下巴,示意顾珏往下看。 顾珏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随即屏住了呼吸。 珊瑚礁就在他们身下不远处,层层叠叠地铺展开去,像一座沉睡着的水下花园。 鹿角珊瑚伸展着枝杈,姿态十分张扬,颜色是浅浅的紫,尖端泛着一层荧荧的光;脑珊瑚则是一团一团地堆叠着,表面纹路蜿蜒,深褐与墨绿交错着,显得沉稳而厚重。 还有几丛扇形的珊瑚,薄如蝉翼的边缘随着水流轻轻摆动,颜色是一种极艳的珊瑚红,像是刚刚被晚霞浸染过。 鱼群从珊瑚丛中游刃有余地穿行而过,丝毫不怕人。 一群蓝黄相间的热带鱼绕着鹿角珊瑚打转,身上的条纹在光影里明灭不定,偶尔有一两条好奇地凑过来,在顾珏的指尖啄一下,又飞快地缩回去。 更远处,一条海鳗从岩缝里探出半个脑袋,嘴巴一张一合,露出细密的牙齿,打量了他们几眼,又不紧不慢地缩回了黑暗里。 还有一条巴掌大的蝴蝶鱼不知什么时候游到了顾珏手边,黄白相间的身子,尾巴上有一个黑色的圆斑,像是被人用毛笔点上去的。 它在顾珏的掌心附近绕了两圈,尾鳍轻轻扫过他的指腹时感觉痒痒的。 顾珏彻底被眼前这样奇妙的景色吸引住了。 他慢慢松开了紧攥着江年泽的手,试探着往前划了两下,身子微微前倾,下意识地想要看得更清楚些。 紧张和害怕的情绪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褪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好奇和惊喜。 时间悄然流逝,直到胸腔传来一阵发闷的压迫感,他才猛然意识到自己在水下待了太久。 江年泽就在他旁边陪着他,也不出声,见他抬头,江年泽便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先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浮出水面。 回到岸上时,顾珏大口喘着气,摘下面镜,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水珠顺着脸颊往下淌。 他的胸口剧烈起伏着,脸上却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满足。 江年泽也摘下了自己的面镜,从旁边的防水袋里摸出一条毛巾递过去,笑着问:“怎么样,是不是挺不错的?” 顾珏接过毛巾,胡乱擦了擦脸上的水,语气罕见地带上了几分激动,“嗯,奴才从来没见过那样好看的景色。” 他停顿了一下,想要找出更好的词语去描述,却失败了,最后只能重复道,“太好看了。” “要是能让小颖也看见就好了。” 江年泽笑了,“这有什么难的?她现在不能出来玩是因为忙于学业,等她毕业了,自然是想去哪儿玩就去哪儿玩,我还能缺这点钱?” 顾珏怔了一下,随即感激地谢恩。 第108章 你有没有想做的事情,想去的地方? 等一行人都玩得尽兴时,太阳已经升得很高了,悬在正空,把整片海滩烤得发烫。 海风吹过来,带着咸湿的暖意,旁边的沙滩上正传来一阵一阵的摇滚乐。 几个人在沙滩上铺了垫子,沈青阳正东倒西歪地躺着,肚子上盖着一条湿毛巾,脸上扣着一顶草帽,呼吸均匀,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睡过去了。 顾珏换了一身干衣服,坐在垫子一角,膝盖蜷起来,下巴搁在膝盖上,还在回味水下的那些画面。 他的头发还没完全干,有几缕翘在头顶,被风吹得一晃一晃的,颇有几分可爱。 江年泽就坐在遮阳伞下,手里捏着一只冰镇的椰子。 他看了顾珏一眼,招招手示意他过来,问道,“周家的事,这段时间,你应该多少也知道些了吧?” 顾珏的脊背微微一僵,转过脸来看着他,眼神里带着几分忐忑。 他不知道少主怎么会突然提起周家,只能点点头:“是,奴才略微知道一点。” 江年泽把椰子搁在沙地上,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斟酌着措辞。 他转过头来看着顾珏,目光很温和。 “这次带你出来,就没想瞒着你。” 他拍了拍顾珏的手臂,感觉到手下微僵的肌肉,便又轻轻按了按,“别紧张,只是简单聊聊。” 顾珏垂下眼,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垫子边缘的线头,“嗯,奴才听着呢。” “这次的事,有穆衍和陆景琛参与,周家大概会元气大伤。至于周若琮,” 他顿了顿,语气狠厉了几分,“我也不会让他有好果子吃。” “这样一来,你和顾颖以后也不必再担心周家的势力了。” 江年泽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顾珏,声音不自觉地放柔了些,“这些年,你们在江家,也只是阴差阳错。当初我把你们带回来的时候,周若琮的爪子还伸得太长,我总担心你们离开了江家,他会对你们不利,所以一直没再提过放你们走的事。” “如今不必再担心这个了。” 他转头看着顾珏,目光认真而坦诚:“所以我想问问你,你有没有想做的事情,想去的地方?我都能替你安排。你和顾颖以后,可以过你们想过的日子。” 顾珏的手指停住了,整个人僵在那里。 “你要是想走,我可以替你和你妹妹安排。地方、身份、钱,都不是问题,这些你都不用担心。” 他说完便没有再开口,只是静静地坐着,等着顾珏的回复。 无论顾珏给出什么样的答案,他都尊重。 顾珏沉默了很久。 终于开了口,“奴才不想走。” 江年泽微微怔了一下,下意识地问道,“为什么?” 顾珏低着头,“这些年,您对奴才的恩情,奴才都清楚,奴才下辈子都还不完。” “当初要不是您……我和我妹妹早就没了。” “奴才这条命是您给的。” 他终于抬起头来,眼睛有点红,但还是很坚定地看着江年泽。 “奴才想留下来,报恩。” 江年泽先是愣了几秒,随即反应过来,忙开口道,“你不必这样,你不欠我什么,若只是想要报恩,完全不必......” “少主——” 顾珏打断了他,“奴才,真的想留下来伺候您。” 顾珏知道,他方才并没有把话说完。 他没有告诉少主—— 他不知道从哪一天开始,报恩这两个字就不够用了。 这些年,少主那些不经意的流露出来的细碎的温柔,早就不知在何时俘虏了他的心。 只是他从不敢说出来。 可他清楚自己的能耐,他不像容润之能贴心的照顾少主,也不像楼峣和陆承钧能为少主办事,他甚至没有一个干净的身世。 就他这样的人,哪里配对少主说喜欢呢? 此刻能够在少主面前争取留下,已经是他做过最大胆的决定了。 他垂下眼,声音又低了几分,“如果您觉得奴才碍事,奴才也可以……” 江年泽听着这人逐渐哽咽的语气,彷佛下一秒就要哭出来了,当即十分无奈,“我什么时候说要赶你走了?” 顾珏愣住了,随即心头涌上了极大的惊喜,他猛地抬起头来,眼睛还有些水润,但光已经亮了起来。 江年泽被他这副模样看得有些不自在,移开目光,含糊地嗯了一声。 “你自己想清楚就行。” “是。” 顾珏的语气里是挡也挡不住的激动,“奴才谢过少主。” “只是......” 听到江年泽这样说,顾珏的心便又提了起来。 “你愿意留下是你的事情,但你妹妹那儿,你还是去问问吧,说不定,她有不同的想法呢?” 顾珏的心便又放了回去,笑道,“是,奴才回去便问。”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就夕阳西下了。 容润之便来问,何时返程。 江年泽轻轻搂住了他, “不急,还有个客人没到,再等等吧。” 容润之闻言有些诧异,他竟完全不知,主人在这儿还约了客人? 只是,他看了看天色,这约的时间未免也晚了吧。 他有些疑惑,可见主人没有想解释的意思,便也识趣地没有多问。 只是他转头准备去收拾东西的时候,却意外的看见楼峣和陆承钧都特意避开了他的视线。 瞧着,甚至有几分心虚。 这叫他心中不由得产生了几分疑惑,可还没等他凑近去问,那两人就避他如避蛇蝎一般,慌乱躲开了。 第83章 还没等容润之想出个所以然,就听见江年泽招呼道,“瞧,客人来了。” 他回头一看,整个人却僵住了。 来人是容谦。 第109章 奴才恳请主人,给奴才一个机会,替死去的烈士昭雪 容谦遥遥地站在他的眼前,容润之只觉得眼前一阵恍惚,甚至有那么一瞬间,他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因为想念而产生了幻觉。 直到容谦越走越近,那张脸在他面前逐渐变得清晰起来,容润之这才如梦初醒般回过神来。 他下意识地看向江年泽,却发现主人不知何时已经退到了远处。 其余几人也很有默契的避开了。 像是特意给他们留出了一片空间。 容润之只看见主人朝他微微笑了一下,见他站在原地久久不动,又轻轻朝他挥挥手,示意他过去。 容润之见状鼻尖一酸,差点落下泪来。 他从没想到,自己今日竟然还能在这里看见容谦。 又想到方才他们的异样,此刻如何还不明白,这分明就是主人特意安排的。 因为容谦不方便回国,于是主人就带他来了这里。 允许他们见上一面。 就在他思索的这几息功夫里,容谦已经来到了他的面前。 见他双眼通红,容谦吓了一跳,连忙问道,“哥,你怎么了?” 容润之摇摇头,“我没事,我就是开心。” 他又细细打量着容谦,发现弟弟黑了不少,可气色瞧着很不错,显然过得不错。 容谦还以为哥哥是心疼自己才落泪,忙不迭地安慰道,“哥,你别担心,我在这儿挺好的,少主前些日子还说,要给我安排些事儿呢,等我立了功,说不定就能回去了。” 容谦说这些的时候,脸上神采飞扬。 显然很兴奋。 又问道,“你和爸妈在国内都还好吗?” 容润之摸了摸他的头,“别担心,家里有我,爸妈一切都好。” “你孤身在外,要照顾好自己。” 容谦连连点头,兄弟俩又寒暄了几句。 时间飞快的流逝着,转眼太阳就落山了。 江年泽见时间差不多了,这才走过来。 容谦见状,连忙准备行礼,却被江年泽拦住了,“这儿又不是江家,没这么多讲究。” “我上次让楼峣告诉你的事情,看来你是想好了?” 容谦坚定地点点头,“愿为少主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江年泽赞赏地看着他,又说道,“我可提前跟你说清楚了,这事有风险,搞不好你连命都得丢在这儿,这儿不比国内,你要是在这出了事,我可未必救得过来。” 容谦毫无惧色,“奴才愿为少主效死。” 容润之在一旁听得有些胆战心惊,完全不明白他们在讲什么。 却也知道,容谦必须经历这一遭,况且,主人绝不会害他。 便忍住了一句没问。 江年泽见状,心情更是美好。 他转头对着容谦吩咐道,“既然已经决定了,过几日,我就让人联系你,今日先回去吧,日后还有的是机会见面。” 容谦便告退了。 江年泽看容润之看着容谦离开的背影,颇有几分怅然若失之感,便宽慰道,“别担心,这里虽然不比国内,但我在这儿也是有势力的,这段时日,我会安排楼峣协助他站稳脚跟,不会出事。” “再说,孩子大了,总要成长的,嗯?” “奴才明白。” “多谢主人。” 江年泽没忍住揉了揉他的头发,“时候不早了,回去吧。” 没过几日,陆景琛那边就传来了好消息。 周家在芭堤雅的项目因为资金链断裂,已经被陆景琛的人以低价吞下。 不仅如此,他们在这儿的关系网,也被一网打尽。 穆衍挂了电话,转头看向江年泽,语气里带着几分满意,“陆景琛的动作倒是比我想象的快,但是——” 他顿了顿,手指在桌面上点了点, “要想再进一步,我们还要解决一个人,颂蓬·钦纳瓦,这家伙手里攥着芭堤雅到普吉一线的所有军火生意,这些年,勾结着周家,赚得盆满钵满,我们这样大刀阔斧的动手,动了他的利益,他肯定不会坐以待毙。” “我们要先下手为强。” 江年泽点头,“我知道,这事我已经安排人了。” 穆衍皱了皱眉,“你说的不会是容谦那小子吧,他之前从没碰过这些事,你确定他不会搞砸?” 江年泽笑了,“总要给新人一点机会嘛,我安排了楼峣带他,不会有问题的,而且,据我所知,颂蓬是不是有个手下,叫周明远?” 穆衍疑惑,“这人是谁?他重要吗?” 江年泽笑了,“不重要,只是顺便给小朋友一个报仇的机会。” “再说,我这次出门是为了旅游的好吗?总不能什么都叫我操心吧,那我这国出得有什么意思?换个地方办公吗?” 穆衍闻言白眼简直要翻到飞起,“你能不能有点正形?” 江年泽没接话,但是态度很明确,坚决不能让自己累着。 穆衍哼笑一声,“你倒是看重楼峣。” “那当然。” 穆衍又补充道,“不过那家伙不简单,他祖上是有名的华人,后来跟泰北的将军结了亲,在军方有些人脉,不是好对付的主。” 江年泽伸手接过文件夹,瞥了一眼,没什么反应。 可身边的陆承钧在看向照片的那一瞬间,脸色骤变。 他第一次出声打断了江年泽。 “主人。” 陆承钧身上骤然涌起一阵肃杀之意,他上前两步跪在江年泽面前,“奴才斗胆请命,请主人将此人交给奴才解决。” 江年泽感觉有些突然,他当然发现了陆承钧的状态不对劲,便开口问道,“怎么,这人你认识?” “是。” 陆承钧深吸一口气,一瞬间周身翻涌着浓烈的恨意,“奴才和这人,有不共戴天之仇。” 江年泽有些疑惑,“说说看。” 陆承钧垂下头,声音因为沉痛变得有些低沉。 “三年前,奴才奉命带队在泰兰执行一次联合缉毒行动。那次行动涉及中泰两国合作,情报本来只有极少数人掌握,层层设防,万无一失。可颂蓬当时和毒贩有合作,为了讨好他的金主,他硬是撬出了警方埋在毒枭那儿的钉子。” 他的声音开始发颤。 “那人,是奴才在军营的兄弟。” “当初他很突然的就离开了,奴才甚至怨恨过他为什么一声招呼都不打,可没想到,他竟然是去了......,等到再见面的时候......” 陆承钧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浑身颤抖起来,像是陷入了什么恐怖的回忆中。 “奴才见到他的时候,甚至都认不出他了。那张脸……” 陆承钧深深埋下头,喉咙已经哽咽住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停顿了很久,最后还是咬着牙,接着往下说,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后来,颂蓬不知从哪里知道了他父母的行踪,为了斩草除根,他......” 他顿了顿,拳头攥得死紧,指节泛白,青筋暴起。 “那天是老方的生日。他为了保密,这些年什么都没说,老两口也不知道他究竟在做什么,颂蓬便利用这点,说是他的朋友,将他们骗出了国,两个老人一辈子没出过国,揣着咸菜和馒头,高高兴兴地去了。结果刚下大巴,一辆车就直接冲了过来——” 陆承钧几乎要说不下了,整个人跪在原地剧烈的颤抖着。 “他爸当场就没了。他妈侥幸捡回了一条命,精神却垮了。到现在,她还逢人就说‘我儿子要回来了,我给他煮了鸡蛋’,可我们都知道,他回不来了。” “这些年,要不是我们照顾她,老人早不知怎么撑下去了。” 他猛地抬起头,眼底已然是一片猩红。 “他是个英雄,却落了个死无全尸的下场。他的父母,只是想千里迢迢地去看一眼儿子,却家破人亡。而颂蓬呢?” 他的声音骤然变得阴冷。 “这些年,他在泰兰呼风唤雨,住着别墅,开着跑车,身边美女如云,活得比谁都滋润,比谁都痛快,可是凭什么?” 陆承钧的声音哽住了,他狠狠咬住牙,质问道。 “奴才从那日开始便立志,一定要让他付出代价。” 他向前膝行一步,额头重重磕在地板上。 “是以,奴才恳请主人,给奴才一个机会。” “替死去的烈士昭雪。” 第110章 再叫阿峣受一次,我可舍不得 说罢,陆承钧趴伏在地上,久久没有起身。 房间里安静极了。 众人都沉默了很久。 就连穆衍都因为愤怒脸上都带上了几分肃杀之气。 第84章 江年泽万万没想到,一个颂蓬,竟然会牵扯出这样一段惨烈的往事。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口道,“起来。” 陆承钧依言起身,胸腔却还因为愤慨忍不住地起伏着。 江年泽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定定地看着他,一字一句都带着果决, “你既然想报仇,我当然支持你。” “只是既然下定决心要讨债,那就要讨得干干净净。” “颂蓬这些年赚的每一分脏钱,我会让他全都吐出来。” “另外——” 江年泽顿了顿,嘴角勾出一个狠辣的冷笑,“颂蓬不是靠着他岳父威猜将军才横行霸道的吗?那就先把他的靠山拆了。” “我要让他靠山山倒,靠人人跑。” “不是贪图富贵吗?那就让他眼睁睁看着自己是怎么失去一切的。他的一切财富,权力,还有地位,我会一样一样地拿走,让他从云端跌进泥里,摔得粉身碎骨。” “我会让他变成一条丧家之犬。” 陆承钧怔怔地看着他,突然,他的泪水止不住地往下淌。 江年泽上前一步,将手搭在他的肩上,“你愿意和我一起努力吗?” 陆承钧猛地点头,因为情绪太过激动,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江年泽拍了拍他的肩膀,“既然愿意,那么现在就去做。” “去查查威猜的政敌是谁,把颂蓬这些年干的脏事整理一份,送给他的对手。” “借刀杀人这种事,就不用我教你了吧?” 陆承钧猛地点头,“是,奴才明白。” “多谢主人。” 江年泽摆了摆手,“去吧。” 等到陆承钧走出房间,穆衍才出声道,“我还以为你会多安慰几句呢,这么快就把人撵去做事了?” 江年泽淡淡道,“现在对他来说,能够亲手报仇就是最大的安慰。” “况且,他现在情绪急需宣泄,我自然要给他找个受气包。” “颂蓬的好日子过得太久了,该下地狱了。” “你在这儿应该也有势力吧?借我用用。” 穆衍斜睨道,“是谁刚刚说,出国是为了旅游,绝对不操心的?这就要忙起来了?” 江年泽朝他翻了个白眼,“你不挤兑我会死是吗?” “替我的私奴打工,我乐意,管得着吗你?” 穆衍撇撇嘴,“切。” “变色龙。” 这件事一忙起来,江年泽就彻底忙昏了头,直到沈青阳这日找上门,说之前江年泽吩咐他准备的东西已经准备好了,江年泽这才意识到自己竟然把这事忘了。 直到沈青阳进了门,将东西都摆上了桌子,沈青阳依旧没从最初得到命令时的震撼中缓冲过来。 江年泽甚至雪上加霜的示意他打开箱子,戴上手套。 沈青阳看着眼前的东西,手抖得不行,人都要急哭了。 他苦哈哈地问道,“主人,这,真要奴才来啊?” 江年泽理所当然地看着他,“不然呢?在这儿的只有你是医生,你的手最稳了,这事我自己跟自己动手肯定不方便,你来最合适。” 沈青阳怕得不行,告饶道,“可是,可是奴才真不敢啊......” “您饶了奴才吧,奴才也没学过啊......” 江年泽反驳道,“这事我不是很久之前就吩咐你去学过了吗?还没学会?” “告诉你,别想着躲,这事你躲不掉。” “赶紧的,再拖下去,你楼哥等会儿就要回来了。” 沈青阳闻言,只能硬着头皮上,一边配药一边嘟囔着,“您也知道楼哥要回来了,还让奴才做这事,要是叫楼哥知道我做这事,非得扒我一层皮不可......” “您倒时候可一定要护着我......” “不过您怎么就非得给自己......” 眼见着这人嘟囔起来没完没了了,江年泽忍无可忍地打断了他,“赶紧的!” “你再这么多废话,不用等你楼哥回来了,我现在就扒了你的皮。” “再说,哪有你说得那么夸张......” “再叫阿峣受一次,我可舍不得。” 第111章 只见上面正端端正正伏着一个字——峣 江年泽咬着牙,额角逐渐渗出细密的汗珠。 虽然他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可真纹上身的时候,疼痛依旧难以忍受。 他深吸一口气,让自己放松下来。 好在沈青阳抱怨归抱怨,可真动起手来还挺利落。 没多久就结束了。 江年泽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这才发觉自己后背的衣衫已经被汗浸透了。 他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颈,沈青阳已经开始收拾东西了。 江年泽看了看身上的痕迹,露出一个心满意足的笑。 一旁的沈青阳看着傻笑的主人,又看着时针一圈接一圈的走着。 最多再过半个小时,楼哥就回来了。 或许是做贼心虚,他如今一想到楼哥,就连那张以往觉得十分有安全感的可靠面容都变得可怖起来。 此时此刻,他心里只有一个想法。 绝对不能让楼哥知道。 他见主人已经满心沉醉在纹身中无法自拔,又不想放任自己在这里等死。 只好硬着头皮打断了江年泽,“主人,您看这时间,楼哥快回来了......” 江年泽头都没抬,“嗯,我知道,你要是有事就先走吧。” 沈青阳见主人完全没有抓住他的重点,只能直奔主题,“主人,等会儿楼哥看见纹身了,您可千万不能告诉楼哥这东西是我给您纹的啊......” “否则,您明天就真的见不到我了......” 江年泽忍不住笑了,“至于吗?说得这么夸张?” “他平时多照顾你你心里没数啊?搞得像他会吃了你一样。” 沈青阳苦着脸,低声反驳道,“您也说了那是平时,这儿能一样吗?这可是关系到您的事情,谁不知道,只要关系到您,多小一点事楼哥都在乎得不得了。” 又可怜巴巴地看着江年泽,“求您了......” “好歹奴才也是为您牺牲的嘛......” 江年泽好笑的看着他,“行行行,不卖你。” “放心吧,有我在呢,他不会真把你怎么样的。” 沈青阳这才一步三回头的出了门。 江年泽没忍住又多看了几眼纹身,他从来没觉得那字与自己如此契合。 好像天生就该存在在那儿一样。 过了很久,江年泽才依依不舍地穿上了衣服,将它遮住。 和沈青阳预料的一样,不到半小时,楼峣就回来了。 楼峣觉得今天的主人很奇怪。 主人昨日才对颂蓬的下场万分关心,可当他今日准备接着汇报最新进展的时候,主人又像是不关心了一样。 只说自己累了,想要早点休息。 楼峣便开口告退。 可主人也不允。 楼峣看着主人,突然发现主人的眼神中似乎藏着一些隐秘的期待? 当他心中产生这个想法时,他第一反应是自己疯了。 可下一秒,江年泽的举动就证实了他的猜测。 只见主人伸手拉住了他,直把他拉进了房间。 “主人,”楼峣试探着开口, “您……是不是有什么事想告诉奴才?” 江年泽挑了挑眉,又努力压了压嘴角,将自己往楼峣那边靠了靠,“掀开看看。” 楼峣颇有些疑惑,但还是照做了,然后,他就陷入了久久的沉默。 只见入目是一片红肿的皮肤,上面正端端正正伏着一个字——峣。 楼峣的手僵在了半空。 他的呼吸停滞了一拍,那一瞬间,他仿佛变成了一个文盲,几乎认不得眼前的字。 随即,连绵不绝的心疼如潮水般涌上来,将那点刚刚冒出头的感动淹没殆尽。 他的心头疼得发颤。 他几乎一瞬间就回想起来纹身的感受,那样绵密的,针刺的疼痛...... 他抖着手,想要去摸一摸,可又反应过来,怕碰疼了主人,随即又迅速收了回来。 江年泽有些发懵。 这反应,怎么跟他想的,不太一样? 他以为这人会感动呢。 他甚至连自己轻描淡写的台词都想好了,可是眼前这一幕,完全打乱了他的计划。 他看着楼峣通红的眼眶,原本的笃定突然变得心虚起来。 这人怎么...... “楼峣?”江年泽试探着叫了一声。 楼峣没有回应。他只是怔怔地盯着那片红肿的皮肤上,眼眶逐渐红了。 慢慢地,有泪水滚落下来。 江年泽呆住了。 “主人……” 楼峣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还带着些哽咽,“您怎么,怎么想着弄这个……” 江年泽看着楼峣发红的眼眶,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第85章 这人真是……叫他说什么好呢? 明明疼的是自己,结果哭的却是对方。 他伸手拉住楼峣的手,声音放得又轻又软:“我不疼。” 又伸手去擦楼峣的眼泪,“别哭。” 可楼峣的眼泪却像是流不尽一般,越擦越多。 江年泽第一次知道,这人还有这么脆弱的一面。 于是他只好双手捧住楼峣的脸,拇指轻轻揩去那些止不住的泪水,轻声哄道:“真不疼。” “是我不好,本来想着给你一个惊喜的,没成想还把你惹哭了,我这罪过可真是大了。” 楼峣连连摇头,“不,不是……” “奴才不是这个意思。” “奴才,奴才是心疼您……” 他的声音断断续续的,“那么多针……肯定很疼,您怎么能……” 江年泽听着,眼眶也跟着酸了。 他深吸一口气,“好啦,知道你心疼我,可我也实在不愿意你再受一次罪了。” 他轻轻拂过楼峣的身体,这具身躯的每一处,都布满了因为他留下的伤痕。 “你为我受的伤,已经够多了。” 楼峣的呼吸猛地一滞。 江年泽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你要是实在过意不去,那就好好保护我。这样,有你在我身边,这个纹身就永远不会再消失了。” 楼峣怔怔地看着他。 这话说得太过理所当然,主人就这样轻描淡写地把自己的命托付在他手上。 这样的信任,重得叫他肩膀发酸。 可他知道,这是主人的一片心意。 他方才已经扫了主人的兴致了,那副又哭又心疼的样子,怕是让主人也跟着难受了。 主人费了这么大的心思,忍着疼在身上留下这个字,不是想看他哭的。 如今绝不能再辜负主人。 他深吸一口气,将翻涌的情绪一点一点压回去,郑重地点点头,“是。” “奴才一定会保护好主人。” 江年泽笑了,定定地看着他。过了很久,才同样郑重地说道:“我也会好好保护你的。” 楼峣的眼眶又红了,随即用力地点点头。 江年泽看着他那副又感动又克制的模样,忍不住伸手捏了捏他的脸,“好了,别这副表情了。你再哭,我下次真不敢给你惊喜了。” “别傻站着了,帮我上药吧。” 楼峣应了一声,转身去拿药箱。 等他回来的时候,情绪已经平复了大半。 他取出药膏,轻柔地给江年泽上药,动作轻得江年泽感觉自己是纸糊的。 但想到楼峣刚才那样激动的情绪,想了想,到底没开口。 过了很久,楼峣才哑着嗓子说道:“您下次,不许再这样了。” 江年泽眯着眼笑了,“好。” 第112章 跟楼哥学自由搏击,和当人肉靶子有什么区别 当晚,江年泽借口身上有伤不能沾水,便留下了楼峣照顾自己。 又顺理成章地吃了一夜的豆腐。 可当他第二天心满意足地从卧室出来时,看见的却是一脸命苦的沈青阳。 江年泽看着眼前的景象时,甚至怀疑地揉了揉自己的眼睛。 过了很久才确定这不是幻觉。 他颤颤巍巍地抬起头,指向他们,“你,不是,这,这,干嘛呢?” 他颇为艰难地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 不怪他不冷静,实在是眼前这一幕太令人震撼。 只见沈青阳背上背着肉眼可见的重物,正可怜巴巴的做蛙跳。 两腿还在打颤。 身边甚至还摆着两把枪。 而楼峣就在他旁边,一丝不苟地盯着他。 甚至在沈青阳看见江年泽的那一瞬间,眼神中迸发出极大的希望之光时,依旧冷酷地催促道,“快跳。” “超时翻倍。” “距离这一组结束,你只有两分四十七秒了。” “......” 江年泽看着这一幕沉默了很久,看着楼峣一脸严师的姿态,他毫不怀疑,若是自己开口替沈青阳求情,自己马上也会成为被魔鬼训练摧残的一员。 他只能说,惹不起啊惹不起。 他本想装作什么都没看见的样子,视若无睹的离开。 可沈青阳的眼神如芒刺背,他知道沈青阳有今天这一遭,绝对是因为昨天纹身事情。 心里又有些愧疚。 他割舍不下自己的良心,只好硬着头皮开口,“这一大早上就训练啊?是不是太刻苦了?” “还没吃饭吧,要不先让他起来吃饭吧......” “主人,他不饿。” ”奴才早上问过青阳,他说太早没胃口。” 楼峣答完话,又笑着看着沈青阳,“是吧?” 沈青阳有苦说不出,他那哪里是不饿,他分明是一大早上就发现楼哥脸色不善,深感自己大难临头,因此完全不想靠近楼哥,这才借口说自己不饿,以期能够赶紧离开。 谁知道,楼哥听他说不饿,下一秒就拎着自己去跑了五公里,美其名曰训练体能。 跑完步后,腿还在打着颤呢,就开始蛙跳。 他本以为主人来了,楼哥看在主人的面子上,自己怎么也能脱离苦海,可看眼前这情形,他今日怕是要被楼哥活活磨死在这儿了。 不由得心下一片悲凉。 江年泽看着眼前这一幕,心知肚明楼峣搞这一出是因为什么。 他看着楼峣周身凌然的气势,不知怎么就心虚了三分,可还是硬着头皮开了口,“阿峣,青阳他......” 却不料楼峣打断了他,“主人,这儿环境复杂,不比国内,青阳他平日里体质就弱,万一在这儿出了什么事情,也不指望他能做些什么,至少跑路也要有体力,跑得动吧?” “奴才也是为了他好,再说,多练练体能没什么不好的。” “您放心,奴才心里有数,知道他的极限在哪,保证不会出事。” “......” 听完这番话,江年泽简直人都要麻了。 楼峣这番话说得实在是太有道理了。 他竟然不知从何反驳。 他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陆承钧,只见陆承钧也无奈地摊摊手,露出一个爱莫能助的表情。 江年泽甚至有充分的理由怀疑,若不是自己是他的主人,就他如今这心情,怕是能连着自己一起训个死去活来,酸爽无比。 况且,知道极限在哪,保证不会出事。 江年泽听着就觉得牙酸。 他不说这两句话还好,一说,他敢笃定,沈青阳今天肯定没好果子吃了。 沈青阳自然也读懂了楼峣的言外之意,一时脸色绝望之情挡都挡不住。 呆在原地久久没动。 最后还是楼峣出声提醒了他,“注意时间,还有一分二十一秒。” 沈青阳被惊得一个冷颤,差点被背上的重物压得倒下。 好不容易勉强稳住了,又拖着战战兢兢地双腿拼命往前跳。 江年泽:“......” 楼峣看沈青阳状态进入得差不多了,便转过头笑着看向江年泽,“主人,早餐在桌上,您快去用吧,过会儿该放冷了。” 江年泽看着楼峣的笑脸,莫名觉得有几分恐怖。 他最后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飘到餐桌旁的。 沈青阳这一组训练意料之中地超时了,于是美美收获了两组的加训。 等到好不容易熬完了蛙跳的训练,就在楼峣宣布结束的那一刻,沈青阳整个人毫无形象地倒在地上,站都站不起了。 等他好不容易缓过来一点,能站起来,江年泽赶紧给人盛了一碗粥。 等沈青阳狼吞虎咽的吃完,刚准备喘口气,就听见楼峣冷酷地宣布道,“收拾一下,跟我去靶场,教你开枪。” 闻言沈青阳脸上的笑都撑不住了,他磕磕绊绊地告饶,“楼哥,非得学啊......” 楼峣闻言,转头看向他,笑得很灿烂,“你要是不想学枪,自由搏击也行,选一个?” 后一个选项对沈青阳来说,和当楼哥的人肉靶子没区别。 跟楼哥学自由搏击—— 那画面太美,他简直不敢想。 沈青阳笑得很丑,他谄媚道,“学枪,我学枪。” 第113章 我想变强,请您教我 等到沈青阳从楼峣的魔爪中逃脱出来之时,天色已经暗了。 中途江年泽本想借着午饭的名头让两个人歇一歇,却被楼峣三言两语挡了回来。 直到沈青阳被折磨得彻底站不起来了,楼峣这才大发慈悲地宣布,今天的训练结束。 还没等沈青阳嘴角扯出一个笑,下一句话立马就让他从嘻嘻变成了不嘻嘻。 “明天继续。” 沈青阳:“......” 他哀嚎道,“楼哥,我这会儿浑身都疼呢,明天真爬不起来......您就......” “就是因为你这会儿疼,明天才要继续练,多练两天,自然就不疼了。” 第86章 “而且,你现在疼成这样,估计也玩不动吧?” 楼峣挑挑眉,“不如听我的,训练。” 沈青阳闻言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顿时他连吃饭的心情都没有了。 只能蔫蔫地瘫软在地上,气若游丝地应道,“哦。” 江年泽在一旁看得十分无奈。 可他也不想当众拆楼峣的台,于是挨到晚上四下无人的时候,才凑近了楼峣。 “怎么就气成这样?瞧你今天都把人折腾成啥样了?” 楼峣定定地看着他,“您明明知道为什么。” 江年泽看着他的眼神,莫名有些心虚,低下头嘟囔道,“不是答应你了没有下次吗?怎么还秋后算账?” 楼峣无奈地叹了口气,上前一步轻柔地为江年泽按摩,“您这话可真是折煞奴才了,奴才哪里敢和您秋后算账?” “奴才只是心疼您。” “再说,您这样的身份,怎么能让他在您身上这样乱来,简直胡闹。” 江年泽没忍住反驳道,“是我吩咐他做的嘛。” 又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转头问道,“不对啊,你怎么知道是他干的?” 他一边问,一边用狐疑的眼神打量着楼峣,“我记得我没告诉过你吧?这事只有我和青阳两个人知道,青阳总不会自己把自己卖了。” 不知是不是江年泽的错觉,他总感觉楼峣的笑容中藏着几分得意,“奴才要是这点事都猜不出来,绝锋堂的差事还真是白干了。” 又宽慰道,“您也别太宠着他了,奴才心里也有数,不会真训出什么好歹的。” “而且今日白天奴才说的话,也不全是托词,这里确实不比国内,您如今另有安排,若是真出事了,他肯定要能自保,这也是为了他好。” 江年泽一边眯着眼享受着楼峣的指尖在他肩颈揉动,一边点头,“行,都听你的。” “知道你是为我好。” 楼峣看着江年泽的脸色,手上的力度慢慢加重。 江年泽舒服得几乎要叹息出声,整个人不自觉地往楼峣的方向靠了靠。 楼峣垂眸看着他的发顶,唇角微微扬起,手上的动作却没停,房间一时变得格外安静。 突然,门外传来了一阵敲门声。 是顾珏。 发现来人是顾珏的时候,江年泽颇有些惊讶。 他理所当然地认为顾珏是来找自己的,便招招手示意人过来。 可没想到,顾珏朝着他行完礼后,竟然转头看向了楼峣。 江年泽彻底懵了。 这人,不是挺怕楼峣的? 楼峣也很惊讶。 他若有所思地看着顾珏,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看向顾珏的眼神中带上了几分审视。 顾珏被他这么一看,几乎是本能地缩了缩肩膀。 楼峣最初给他造成的阴影着实有些大了,说实话,直到今日,他站在这个男人的面前时,心底依旧会不受控制地涌起几分恐惧。 可是,他想想自己的来意,又实在无法忍受自己以后永远是一个无用之人。 便咬咬牙,逼着自己鼓起勇气站在楼峣面前,眼神直直地迎上去。 这一瞬间,他强迫自己克服了对他的恐惧。 他的声音微微有些发抖,但是语气很坚定,“我想变强,请您教我。” 话音刚落的时候,整个房间变得十分寂静。 江年泽过了很久才反应过来他刚才说了什么。 他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简直要怀疑自己的耳朵。 这人,竟然是来找楼峣拜师的? 简直不可思议。 在他的印象里,顾珏一向是温柔的、内敛的,甚至有些胆小。 他从没想到顾珏有朝一日会提出这样的请求。 楼峣闻言也很惊讶,随即,惊讶慢慢变成了欣赏。 他开始重新审视这个站在他面前的人。 最初,他以为这人是周家派来的卧底,后来,顾颖被送到了江家,他的嫌疑自然就解除了。 这些年,顾珏虽然一直跟在江年泽身边伺候,可或许是因为最初的阴影,他看见自己的时候,总是会下意识地躲开,显得十分怯懦。 他虽然察觉到了。 却觉得并不重要。 毕竟,一来他长得好看,二来,他跟在容润之身边帮着照顾主人,也算细心。 主人既然满意,愿意让他留下。 他自然不会多说什么。 至于消除他对自己的惧意,这完全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 甚至,对于楼峣而言,这人害怕自己,其实对主人更安全。 是以,他从未在乎过顾珏。 可是今日,顾珏在明明对自己害怕得不行的情况下,竟然还会主动找到自己,请求自己帮他变强。 这让他不由得生出了几分欣赏。 江年泽看着楼峣的表情,就知道这人心里已经有主意了。 左右这件事和自己无关,既然是来找楼峣的。 那应与不应,也全该由楼峣做主,索性退到一旁一言不发,只是默默看戏。 顾珏站在楼峣面前,虽然面上装得冷静,可心里已经害怕得不行,只是强撑罢了。 时间慢慢流逝。 顾珏的心也慢慢沉了下去,过了这么久都没有得到回复,他或许是想要拒绝自己了吧? 可没有亲耳听见拒绝,他总想再多等一等。 说不定,下一秒,他就答应了呢? 顾珏就这么凭着一腔信念,坚持着站在原地。 随着他等待的时间越来越久,楼峣眼神中的欣赏也越来越浓厚。 终于,他开口了,“说说看,为什么想找我帮你变强?” 第114章 他一定会成为您手下一把锋锐无比的刀 顾珏深吸一口气,听见楼峣开口的一瞬间,他莫名生出了几分勇气,甚至觉得这人或许愿意答应他了。 他抬起头,声音慢慢变得平稳,“因为,我想做一个对少主有用的人。” “少主之前问我愿不愿意离开,我拒绝了,可心里依旧不安,我怕自己对少主无用,不能留在少主身边,所以我想变强。” “而您很强。” 江年泽在一旁,心里又酸又软。 他知道顾珏一向敏感,但没想到前几日的话,这人竟然能在心里翻来覆去想这么多。 他刚想开口告诉顾珏不必如此,就被顾珏看出了意图,提前截住话头。 “少主,奴才知道您是这世上顶顶善良的人,可奴才不能永远白嫖您的善良。” “您之前问奴才有没有想做的事情,奴才想清楚,变强,变得有用,这就是奴才现在想做的事情。” 江年泽哑住了。 顾珏这番话叫他心头惊起了惊涛骇浪,他心中莫名有些感动。 可看着顾珏坚定的眼神,他就知道,这人早已经下定了决心。 既然如此,自己又何必撤他的台呢? 他转头看向楼峣,本想暗示楼峣答应他的请求,却恰巧捕捉到了楼峣眼中还没隐去的欣赏。 江年泽轻笑一声,看来阿峣是决定成全他了。 既然如此,他也不必再多劝些什么了。 随即只是淡淡应道,“你既然已经决定好了,我尊重你的一切决定。” 说完他就退后一步,将空间留给他们二人,自己不再多说。 楼峣收敛了眼神中的情绪,有意识地上前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顾珏, “我可以答应你。” “但你要想清楚,真决定好了再回复我。” “变强没你想的那么容易,更不是你现在站在我面前激情四射地喊两句口号,就代表你能坚持下来了,更别提你想跟着我练,在我手底下训练,日子可不过好。” “你要是以为以后每日的强度都和和青阳今天过家家一样,我劝你趁早放弃。” “否则到时候练哭了、练吐了、练得在训练场爬都爬不起来,可没人会哄你。” “你想清楚了。” 顾珏咬紧了嘴唇,直直迎上了楼峣的目光,一字一句坚定地回道,“我想好了。” “我能做到。” 楼峣满意的点点头,终于不再掩饰他对顾珏的欣赏,“很好。” “那么,从明天开始,每天早上五点,楼下等我。” 顾珏听到这话的时候,还有些发懵,他似乎没想到他以为的这个颇难相处的人,竟然在简单问了两句话之后,就这么轻易的答应了他。 这简直突破了他对楼峣的过往认知。 楼峣见他站在原地半天不动,挑眉问道,“还有什么问题吗?” 顾珏这才如梦初醒,他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连声音都带上了几分雀跃,“是!我保证能做到!” 等他欢喜鼓舞地退到了门口,才像是又想起了什么一样,又回过头来,诚挚地说道,“谢谢楼哥。” “我一定努力。” 第87章 他站在门口,朝楼峣深深鞠了一躬,又侧身朝江年泽行了个礼,随后脚步轻快地退了出去。 门关上之后,江年泽看向楼峣,“你......真打算教他?” 楼峣收回目光,点点头,“是。” “他是个好苗子。” 江年泽疑惑道,“怎么说?” “我也是今天才发现,他远远不像表面看起来那样胆小,甚至很有勇气,心智坚毅。” “他表面看起来温和,无害,甚至有些脆弱,可这恰恰是他最大的伪装,没有人会防备他,没有人会觉得他有威胁。” “更别提,他还在娱乐圈那种地方,练就了一颗八面玲珑的心脏。” “如果能够将他培养出来,奴才可以保证,他一定会成为您、成为绝锋堂手下,一把锋锐无比的刀。” 江年泽听着这番话,久久没有说话。 他当然相信楼峣的眼光,这些年,楼峣在绝锋堂,为他培养出了数不清的人才。 只是,他没想到,顾珏的人生,竟然会向着这样一个意料之外的方向发展。 真是世事难料。 楼峣看出了他的感慨,上前一步,将手搭在江年泽肩上,打趣道,“您这反应,活像奴才是什么恶鬼一样,奴才只是训练他,又不是要杀了他。” “再说,他变得更强,不是好事吗?” 江年泽叹了口气,“是好事。” “只是有些意外。” “不过他也真是有勇气,看见青阳被你训成那个样子还敢来找你,简直勇士。” 楼峣笑笑没再接话,而是将话题岔开了,“您是不是该上药了,奴才帮您。” 顾珏最初加入的那几天,沈青阳还有些高兴。 因为终于有人陪着自己了。 可是后来慢慢的,他就发现不对劲了。 顾珏平日里瞧着柔柔弱弱的,可上了训练场,比谁都倔强。 他跑步跑到干呕,练体能练的四肢发颤,可就是不肯放松自己停下来哪怕一秒。 甚至跟着楼哥练搏击,摔得浑身上下青紫交加也不吭一声,无论怎样的疼痛,他都自己一个人默默忍下了。 这样的毅力,连楼峣都暗暗称奇。 沈青阳替他上药时,看着他身上的伤痕直吸气,神态夸张得彷佛能和顾珏共感一样。 楼峣对顾珏的状态很满意,于是理所当然地提高了标准,面对鬼哭狼嚎简直想要原地撒泼打滚的沈青阳,他只是抱着胳膊站在原地,语气凉飕飕的,“人家比你拼命,你还敢偷懒?” “再抱怨,训练加倍。” 沈青阳欲哭无泪,迫于淫威闭上了嘴。 直到某一天,江年泽路过靶场时,正巧碰上了顾珏在练习开枪,遥遥看见顾珏的那一瞬间,江年泽差点没能认出来。 原因无他,顾珏的气质变化太大了。 那人端着枪,凌厉,锋锐,一往无前。 可在察觉到江年泽的目光时,他利落地收了枪,看着江年泽,笑得和以前一般无二,依旧是那样温和无害。 第115章 为您做事,是奴才的荣幸 靶子上赫然是三发十环。 江年泽先是有些惊讶,随即自然而然地涌上了几分欣赏。 他也没想到,顾珏竟然有这样大的潜力。 短短十天不到,这人竟然跟脱胎换骨了一样。 顾珏看见江年泽走近,便放下了枪,躬身行礼,“少主。” 江年泽走近了才发现,顾珏的额头上已经出了一层薄汗,衬得皮肤格外银润。 江年泽伸手去帮他擦了一下,顾珏颇有些羞赧。 “奴才自己来就是,不敢劳烦少主。” 江年泽笑道,“这样客气?” 看着那人明显变得硬朗的下颚线,江年泽心中莫名生出了些成就感。 好吧,虽然这些改变与他无关。但这并不妨碍他为此感到骄傲。 他看向一旁的楼峣,果不其然,楼峣此时看向他的眼神,也有着藏都藏不住的欣赏。 虽然这些天为了训练效果,他对顾珏依旧吝啬良言,但是这些天下来,顾珏能吃苦擅忍耐,他早就改变了对他的看法。已然将他看作了可培养的心腹。 “楼峣前两日跟我说,说你想参与这次的行动,一起去围剿颂蓬?” 顾珏眼神坚定,“是,请少主应允。” 江年泽有些为难,“这种火拼行动和你如今在训练场上打靶可不一样,到时候你也会深入腹地,颂蓬下面的大都是亡命之徒,你去了那儿,或许有性命之忧,即便可能会死,你也想参与行动吗?” 顾珏丝毫没有被这些可能吓倒,依旧坚定,“是。” 又补充道,“少主,奴才既然已经决定跟着楼哥学枪,又想为您做事,便总会经历这一天的。” “为您做事,是奴才的荣幸。” 楼峣在一旁笑道,“这些话我可是一早就跟他说过了,若不是他这样坚持,我原也没想这么早送他去实战的。” 看江年泽脸上依旧犹疑不决,又安慰道,“您也别太担心了,我从绝锋堂调了一部分精锐过来,到时候会一起行动,他们会帮衬顾珏的,到时候我也会关注他的安危。” 江年泽已经发现了,眼前这两个人已经打定主意沆瀣一气,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的执意要行动。 只好无奈地应了,又对着顾珏叮嘱道,“别逞强,想想顾颖,她还在国内等你回去呢,万事都以自身安全为主。” 顾珏乖巧的点点头,“是,谢少主牵挂。” 这些时日,对于颂蓬来说,日子过得是相当憋屈。 先是项目一个接一个的被搅黄,紧接着,他苦心经营多年的军火市场也被人捣毁。 虽然这些已经足够叫他生气,但他知道,只要威猜一天不倒,这些巨额利润总有一天会回到他的手上。 可叫他心惊的是,他那在军方呼风唤雨的岳父威猜将军,他背后最大的靠山,这几天也屡屡受挫,大选在即,可原本铁板一块的支持者却开始动摇,手下人心惶惶。 颂蓬坐在桌前,听着手下人传来的一个接一个的坏消息,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查了这么久,你们到底有没有查清楚,究竟是谁在背后搞鬼?” “这都多少天了!什么都没查出来!” “我养你们是吃干饭的吗?” 说到最后,他实在没忍住,一拳砸在红木桌上。 砰的一声砸得桌子木屑纷飞。 手下噤若寒蝉,半晌才有人小心翼翼地开口, “将军,我们动用了所有人脉,从芭堤雅查到曼谷,又从曼谷查到国内……,对方的线埋得很深,最后叫我们查到了一个名字。” 他阴冷地问道,“谁?” 手下战战兢兢,答道,“叫穆衍。” 他皱了皱眉头,“这人什么来头?他知不知道我是谁?” 手下的表情颇有些为难,他停顿了很久,似乎在反复斟酌如何能把话说得稍微好听一点,颂蓬却一点耐心都没有了,怒喝道,“说!” 手下猛地一抖,咬咬牙磕磕巴巴地解释,“他,他们好像就是冲您来……的……” 颂蓬紧绷着脸,恨不得现在就把那个叫穆衍的突突了。 他看着眼前的情报,被气得太阳穴突突直跳,他按了按太阳穴,强行冷静下来,“去,给他们递请柬,就说我想跟他们交个朋友,有什么事大家可以坐下来好好谈一谈。” 不是他不想动手,而是岳父也提醒他了,这帮人来历不简单,叫他不要轻举妄动。 可他们要是敢太过分…… 颂蓬眯了眯眼,语气变得狠辣起来,“要是不识趣,那就别怪我叫他们有来无回了。 收到请柬的江年泽和穆衍都表示毫不意外。 穆衍甚至还有心情打趣两句,“你瞧,他还想跟咱们交朋友呢。” “呵。” 江年泽冷哧一声,“他也配?” “鸿门宴而已,说得倒是冠冕堂皇。” 穆衍挑眉,“颂蓬这人心狠手辣,你就不怕他整幺蛾子?” 江年泽笑了,“我赌一根头发,他肯定会整幺蛾子。” “但这正好,我也懒得再跟他迂回了,这次他动了手,正好省得我再找借口。” 第116章 今天,我要你给他偿命 颂蓬的庄园建在半山腰,背靠青山,面朝大海,光是私家车道就修了三公里,两侧种满了名贵的植物,处处透着一股暴发户式的奢靡。 江年泽下车时扫了一眼,吐槽道,“品味真差。” 穆衍垂眸不语,嘴角却微微勾了一下。 颂蓬知道他们不简单,亲自迎了出来,给足了脸面。 他如今四十来岁的年纪,身材魁梧,是张方脸,眼神很犀利。 他身后站着七八个彪形大汉,腰间鼓鼓囊囊的,一看就不是摆设。 “穆先生,久仰久仰。” 第88章 颂蓬操着一口带着浓厚泰式口音的普通话,热情地伸出手,却被穆衍侧身躲开了。 颂蓬的脸色当即就沉了下来,在泰兰,还从没人敢这样驳他的脸面。 可想想之前吃的亏,不到万不得已,他也不想今天就跟这两人撕破脸。 只好强撑着一张好脸色,又瑟瑟地把手缩了回去,只是那笑容怎么看怎么难看。 江年泽笑着找补了一句,“颂蓬先生别见怪,他这人有洁癖,讨厌脏东西。” 颂蓬闻言,脸色更是黑成了锅底。 可想到今天的安排,又想到他埋伏的人都在里面,便硬着头皮打哈哈,将人往里面引。 心里已经恨得不行,简直当即想把那两人大卸八块,丢到河里喂鳄鱼。 宴席设在庄园的正厅,长条桌上摆满了山珍海味,从鱼子酱到龙虾刺身,从年份茅台到拉菲,琳琅满目,应有尽有。 江年泽坐下后,看着满桌的菜,又看了看颂蓬,似笑非笑,“这么大阵仗,颂蓬先生有话不妨直说。” 颂蓬端起酒杯,先是敬了穆衍一杯,又敬了江年泽一杯,一番推杯换盏之后,终于把话头往正题上引。 “穆先生,江先生,我颂蓬在泰兰这些年,自问做人还算厚道,从不主动招惹谁。可最近,我这小本生意,损失惨重啊。” 他说这话时,眼神审视一般地在两人脸上来回扫过,“我查了很久,发现背后似乎有两位的影子。不知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穆衍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江年泽倒是很坦然,他放下筷子,又拿餐巾擦了擦嘴,这才慢悠悠地开口,“不是误会,是我干的。” 这话说得太直接,颂蓬脸上那层佯装客气的面具终于裂开了。 他放下酒杯,身体微微前倾,气场强硬了几分,“江先生,我颂蓬自问跟你无冤无仇,你为什么要断我财路?” 江年泽看着他,“无冤无仇?您不妨仔细想想?” 颂蓬的脸上闪过一丝茫然。 江年泽看他这副模样,心里的火气更是涨了三分。 他脸上还带着笑,可语气已经变得森冷,“三年前,你杀了一个缉毒警,随后,你又让人开车撞死了他的父母,还记得吗?” 颂蓬眉头一皱,没想起任何相关的记忆 ,随即不以为然地哼了一声,“原来是为了一个死人。江先生,那人和你什么关系?” 说罢,他也不等江年泽再开口,大喇喇地说道,“算了,不重要。” “总归没什么是钱解决不了的。” “你今天愿意来,不就是觉得能谈吗,既然能谈,那就开价吧,我今天请您来,可是很有诚意的。” “毕竟,你也是个聪明人,为了一个死人,得罪我颂蓬,不值得。” 他摇头晃脑地说完这番话,神色已经变得胸有成竹,似乎已经笃定江年泽会答应他。 陆承钧闻言猛地攥紧了拳头,指节捏得咯咯作响,简直想当场掏枪毙了他。 江年泽轻轻按了一下他的手臂,示意他稍安勿躁。 颂蓬以为江年泽在权衡利益,便趁热打铁,“江先生,你年轻气盛,我不怪你。这样,你想要多少补偿?开个价,我都能满足。你断我财路的事,我也可以既往不咎。咱们交个朋友,以后在泰兰,你的事就是我的事,如何?” 他以为自己开出的条件足够优厚了,毕竟在这片土地上,他颂蓬的名字就是一张通行证,多少人求都求不来。 可江年泽听完,只是轻轻笑了一声,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交朋友?你也配?” 颂蓬的脸色彻底阴沉下来,他猛地站起身,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怒气,“江年泽!别给脸不要脸!你以为这是在哪儿?这是泰兰!不是你能撒野的地方!” 话音刚落,他猛地一挥手。 哗啦一声,正厅两侧的屏风被人从外面踹倒,数十名荷枪实弹的雇佣兵从两侧涌出,黑洞洞的枪口齐刷刷地对准了他们。 颂蓬脸上挂着得意的笑,“江先生,你以为我没有准备就敢请你来?今天这顿饭,要么咱们握手言和,要么——” 他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你们就永远留在这儿吧。” 空气瞬间凝固了。 江年泽却像没看见眼前一排排黑洞洞的枪口一样,依旧稳稳当当地坐在椅子上,甚至还有心情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然后才慢悠悠地抬起头。 “颂蓬先生,你以为我没有准备就敢来赴你的宴?” 他的话音刚落,楼峣就动了。 没有人看清他是怎么出手的。 颂蓬只觉得眼前一花,手腕上传来一阵剧痛,手里的枪就已经到了楼峣手上,而楼峣的另一只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把匕首,刀刃正抵在颂蓬的咽喉上。 颂蓬的笑容僵在了脸上,他只感觉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窜上天灵盖。 “让他们把枪放下。” 楼峣的声音很冷,他完全无法忍受主人在他面前,被人拿枪指着。 颂蓬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额头上沁出了细密的汗珠。 可他到底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强撑着没有服软,咬着牙道,“你以为挟持了我就能走出去?我外面还有一百多号人,你们一个都别想活着离开!” 江年泽从椅子上站起来,慢条斯理地整了整衣领,走到颂蓬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确定?” 颂蓬瞳孔一缩,还没等他反应过来,窗外突然响起了密集的枪声。 整座庄园瞬间陷入了一片混乱。颂蓬透过窗户往外看去,只见他精心选出布置在庄园各处的精锐正在被人逐个击倒。 “你——”颂蓬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江年泽。 江年泽笑了笑,“今天教你一句华国的古话,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颂蓬,你在泰兰横行了这么多年,命也该到头了。” 随后,窗外的枪声渐渐稀落下来。 楼峣松开了颂蓬,却没有放下匕首,而是狠狠一脚踹在他膝弯上,逼着他跪在了陆承钧面前。 江年泽随即朝着陆承钧微微颔首。 陆承钧早就等这一刻了。他猛地上前一大步,一个肘击就将颂蓬打倒在地,鼻血流了一地,连门牙都掉了两颗。 江年泽也不管,只是一边听着颂蓬被打得惨叫,一边淡淡说道,“碰上我们,算你倒霉,我们这次就是专程来收你们的,还为此付出了巨额的飞机票呢,是不是感觉非常荣幸?” “对了,机票钱,记得报销。” 语气轻飘得仿佛颂蓬被打是什么悦耳的bgm。 颂蓬趴在地上,满脸是血,终于疼得受不了了,哆嗦着声音求饶,“别……别打了……,你们要什么我都给……,钱,地位,势力……我全都给你们……” 陆承钧却充耳不闻,他一把揪住颂蓬的衣领将他提起来,将枪口抵在颂蓬的太阳穴上。 “颂蓬,今天,我要你给他偿命。” 颂蓬浑身颤抖,眼泪和血混在一起,拼命摇头,“不……不要……” 陆承钧的手指搭上了扳机。 突然,外面传来了汇报声,“少主,威猜将军来了。” 第117章 一个女人,比一百支枪都管用 听到这话,颂蓬的眼中瞬间迸发出巨大的希望,“你不能杀我!你听见了吗?我岳父来了,他人就在……” 江年泽看了他一眼,眼神冷漠得像在看死人。 陆承钧看向他,示意道,“主人?” 江年泽沉声道,“动手。” “砰砰砰——” 只听陆承钧连开三枪。 颂蓬倒地而死的时候,脸上还挂着不可置信的神色。 似乎没想到江年泽竟然真的敢动手。 威猜推门进来的时候,正巧撞上了颂蓬绝望的眼神。 下一秒,他眼睁睁地看着颂蓬的身体软绵绵地倒了下去,鲜血在地板上迅速蔓延开来。 他心头巨震,看着江年泽。 他万万没想到,这个年轻人竟然真的这样心狠手辣,似乎不顾及他的脸面。 他眼中的杀意一闪而过。 可看着周围无数的尸体,还有那两个年轻人身边围着的护卫,又想到他从华国探听到的情报。 这两个个年轻人,背后的势力非同小可。 他又看向躺在地上的颂蓬的尸体,就算这个人生前对他有再大的用处,人死灯灭,如今都没有意义了。 一个死人,永远比不上活人的价值。 思绪百转千回,时间却只过去了须臾。 他做好了决定。 当即扯出一个笑,神色自若得仿佛看不见地上的尸体,对着江年泽和穆衍道,“不知二位在此聚会,打扰二位雅兴了。” “只是这东西在这儿实在碍眼,我帮诸位清一清吧。” 穆衍闻言挑挑眉,对着江年泽比出口型,“狠人啊。” 江年泽的眼神变得幽深起来。 第89章 威猜如今的反应,明显就是彻底抛弃颂蓬了。 由此看来,这人颇善忍耐,心机极深。 比颂蓬难对付得多。 他微不可察的皱了皱眉,完全没想到这人今天来得这样快,在他的计划里,今天根本不会跟威猜打交道。 这人的消息得知得如此迅速…… 江年泽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看来这人的情报网,不简单。 虽然他知道,威猜也不是个好人,可是今天他们带来的人手有限,若是贸然和威猜对上,胜负难分。 既然威猜愿意暂时虚与委蛇,那么动威猜的事情,也可以往后缓缓。 只是…… 对着这样一个人,着实有些恶心。 江年泽也不想委屈自己对着他笑,便淡淡道,“将军随意,有劳了。” 不过片刻工夫,威猜的亲兵就动作利落地将颂蓬的尸体连同地上的血迹一同清理干净。 威猜又寒暄了几句场面话,言辞之间滴水不漏,脸上甚至还能挂着笑容。 语气轻描淡写,甚至有空给江年泽推荐泰兰的美食和景点,直到看见江年泽脸上露出了几分不耐,这才惊觉时间已经过去很久了,便出言告退了。 仿佛今日真是偶然路过一般。 等到威猜的人马彻底离开,穆衍才嗤笑一声,低声道,“这条老狐狸,可比颂蓬难缠一百倍。” “而且,” 他靠在沙发上翘着腿,手里转着一把匕首,看向江年泽的神色变得郑重起来,眼神也带上了几分怀疑,“你不觉得他今天来得太快了吗?” 江年泽斜睨了他一眼,毫不客气地反驳道,“把你那些乱七八糟的猜疑心都给我收起来,我今天带来的人,绝对没问题。” 穆衍被拆穿了言外之意也丝毫不尴尬,敞亮地说道,“问问而已,再说,今天来的,确实都是你的手下,若是我的人,我自然也会排查。” “不一定是我们的人。” 江年泽转过身,“今天这局是颂蓬设的,他身边知道的人有多少?况且,他还是威猜的女婿,威猜在他身边埋些钉子,再简单不过,而且顺理成章。” 他顿了顿,眼底划过一道暗光,“甚至有可能,颂蓬今天的行动,本身就是威猜默许的。他拿颂蓬当棋子,来试探我们的底牌。” 穆衍闻言,手里转动的匕首停了,脸色终于认真起来,“你的意思是,他从一开始就知道颂蓬会死?” “知道不一定,但默许是肯定的。” 江年泽淡淡道,“颂蓬活着的时候对威猜有用,但这些年,颂蓬越来越飘,事情也越做越放肆,对于威猜来说,一个越来越不受控制的女婿,死了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在上车的一瞬间,威猜勉力支撑的笑脸一瞬间塌了下去,换上来的是极度的阴冷。 他想着江年泽那张脸,周身是挡也挡不住的杀意。 手下看他这副模样,也颇有些害怕,待在一旁不敢说话。 过了很久,威猜淡淡开口问道,“安雅放假了吗?” 手下恭敬回道,“是,小姐今日放假,已经到家了 。” 威猜满意的点点头,他承认,那个年轻人有魄力,有胆识,可那又如何? 他到底是个男人,还是个血气方刚的年轻男人。 是男人,就会有弱点。 他眼中闪过一道暗芒,他千辛万苦地花钱培养安雅,把她养得知书达理,聪慧过人,还专门送她去华国进修。 这不就派上用场了? 他自言自语道,“杀一个人,不一定非要用刀。” “有时候,一个女人,比一百支枪都管用。” 手下听着有些胆战心惊,将军的打算已经很显然了,可饶是他跟了将军这么多年,依旧会被将军的冷血吓到。 安雅可是将军的亲女儿。 将军竟然也舍得。 第118章 他竟然可耻的有反应了 威猜进门的时候,便看见大女儿吉拉披头散发地坐在正厅,脸上泪痕未干,眼睛已经哭得红肿。 吉拉一见到他,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声音嘶哑地喊道,“父亲!我听说颂蓬他……他死了?” 威猜脱下外套递给侍从,面无表情地坐到主位上,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父亲!” 吉拉扑到他面前,浑身发抖,“是不是那个华国人干的?是不是他杀了颂蓬?我要他偿命!您现在就去调兵,我要亲自看着他死——” “够了。” 威猜放下茶杯,神色平静,语气却莫名叫吉拉感觉发冷。 “吉拉,我教过你很多次,永远不要为已经发生的事情投入感情,更别提一个死人。” 吉拉被这话惊在了原地,过了很久,她才抖着声音开口 “可是父亲,他是你的女婿啊,他也喊你爸爸,他还为你做了那么多事……” “您忘了吗,当年要不是他……” 突然,她顿住了,没敢再说下去。 因为她看见威猜的脸色已经阴沉得可怕,正冷冷地盯着她,她毫不怀疑,如果她继续说下去,父亲下一秒,或许就会掏枪杀了她。 她颤抖着站在原地。 过了很久,威猜终于开了口,“吉拉,你记住,只要我想,多的是人愿意喊我爸爸,愿意替我做事。” “他是为了立了功不假,可这些年他瞒着我吃下得金山银山,你不知道吗?” 他静静地看着吉拉,语气平静,但莫名透着冷意,“我不说是顾及你的脸面,但别真把我当傻子。” “你如果觉得孤单,爸爸可以为你重新招婿,最近爸爸看好了几个年轻人,有空你也可以去见见。” “没必要在这一棵树上吊死。” 眼看着吉拉还准备说些什么,他直接开口打断了, “就这样吧,我累了。” “你也早点休息。” “这件事,以后不准再提。” 他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问道,“对了,安雅呢?” 吉拉一愣,“妹妹在楼上。您找她做有事吗?” “不关你的事,去把她叫下来。” 吉拉不敢反驳,她眼里还藏着泪水,点点头。 片刻之后,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女子走了下来,穿着素色的家居长裙,长发披肩,面容姣好,眉眼间比姐姐吉拉更多了几分温婉。 “父亲,您找我?” 威猜朝安雅招招手,语气忽然变得和蔼可亲, “安雅,过来坐。父亲有件事要跟你商量。” 安雅迟疑地走过去坐下,目光扫过姐姐红肿的眼睛,心里有些忐忑。 威猜握住她的手,温声说道,“好孩子,你也长大了,之前你不是心心念念要替父亲做事吗?现在,父亲正好需要你帮一个忙。” 安雅心头一跳,莫名觉得氛围有些不对,“什么忙?” 威猜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你去接近一个叫江年泽的年轻人,让他喜欢上你。” 吉拉的脸瞬间失去了血色。 她猛地开口,“父亲!” “您想把妹妹嫁给那个杀人凶手?不行,不可以!我不同意!” 威猜的脸色猛地阴沉下来,“闭嘴!” “这儿没你说话的份。”吉拉却根本忍不住,她大声嚷嚷着,“父亲!您怎么能让妹妹去讨好一个杀了她姐夫的凶手?您这样太过分了!” “而且安雅还那么小,根本就没到结婚的年纪!” 威猜的语气变得不耐烦起来,“你妹妹和颂蓬能有什么感情?他活着的时候,他俩连话都没说过几句。” “再说,她马上就要毕业了,该考虑结婚的事情了,你也不想想你自己是什么时候结的婚。” 安雅咬住嘴唇,眼眶有些泛红,似乎完全被眼前的事情惊呆了。 威猜放缓了语气,站起来轻轻揽住安雅的肩膀,“安雅,爸爸也不是真想让你真的嫁给他。只是让你演一场戏。等他放松警惕,爸爸自然会派人取他的命。到那个时候,你就功成身退,父亲给你找一门最好的亲事,保证不会亏待你。” 安雅被这一番话惊呆了,在今天之前,她从没参与过这些事情。 今天父亲和姐姐说话的内容,已经完全超出了她的理解范围。 可威猜丝毫没给她考虑的时间,语气依旧温和,却透着说一不二的坚定,“就这么定了。” “过几日我会安排你们见面,到时候你要好好打扮,把你最美好的一面展现出来。” “你这么年轻,又漂亮,他肯定会喜欢你的。” —— “我已经约了陆景琛见面,你也不用太焦虑了。” “那家伙这些年在泰兰可不是白混的,再说,颂蓬和威猜倒台,他从中不知道能拿多少好处,怕是他们手底下七成的势力都要归在那家伙的名下,他出点力,是应该的。” 江年泽摇摇头,“倒不是焦虑,我就是在想,他会怎么对付我们。” 第90章 “这几日太平静了。” 穆衍闻言笑得像个狐狸,“想知道他想干嘛啊?” 他挑挑眉,“我倒是有个猜测,要不要听?” 江年泽看向他,“嗯?” 穆衍佯装严肃,“听说威猜还有个小女儿,说不定——” “他会拿美人计诱惑你呢哈哈哈哈哈哈!” 说到最后,穆衍没忍住大笑起来,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江年泽翻了个白眼,果然,他就不能这人嘴里吐出象牙。 他猛的推搡了他一把,嘴上一句不让,“闭嘴吧!说不定那美人计还会用在你身上呢?看到时候你怎么跟樊沐交代!” “别又站都站不稳了!” 穆衍哼笑一声,“那我也乐意。” 江年泽眼见这些话是对付不了眼前这个无赖了,便扯开话题,“这次和陆景琛约在哪儿见面?” 想到上次的事情,又补充道,“先提前说好,上次那地方,我坚决不去了。” 穆衍没忍住笑出了声,“瞧把你吓得,你真不觉得那地方好玩啊?” 迎着江年泽要刀人的眼神,他又正经道,“不逗你了。” “这次去他家。” 江年泽点点头,“行。” 心里暗暗松了口气,这次总不会再看见上次那种景色了。 穆衍见状但笑不语。 当看见眼前场景的时候,江年泽僵站在原地。 他闭上眼,又重新睁开。 嗯,还是那副场景。 他突然有些崩溃。 他果然就不该小瞧他们。 谁规定那种事情只能在俱乐部发生啊? …… 陆景琛擦了擦手,淡淡吩咐道,“还有十五分钟。” …… “是。” 陆景琛得到回复后,满意地点点头,这才转头看向穆衍和江年泽,抬手示意,“坐吧。” 江年泽看着眼前的场面,先是有些尴尬。 可顾然额角的汗水,还有呼吸声,他看着那些痕迹。 那张脸在他眼前突然变得扭曲,等他再看,已经彻底变成了另一张熟悉的脸。 江年泽的脸红了,因为他发现,自己竟然可耻的有反应了。 第119章 记住,今晚是你先招惹我的 直到他们聊完后面的安排部署,江年泽依旧觉得头脑一片发白。 他只能浑浑噩噩地应付几句,脑子里依旧不受控制的全是那些乱七八糟的。 甚至有时候回话牛头不对马嘴。 惹得他们面面相觑。 就在江年泽内心的天人交战中,这次的谈话终于结束了。 “主人?” 楼峣疑惑地上前一步,“您怎么了?” 被楼峣搭上的一瞬间,江年泽仿佛触电了一般,整个人猛地瑟缩了一下。 弹跳反射一般避开了。 “没事!” “我没事!” 楼峣眼中的疑惑之色愈重,可江年泽显然不准备给他发问的时机,出了门闷头就往前走。 心里暗暗祈祷,绝不能叫他看出来。 陆承钧在一旁,若有所思地看着主人,主人那里似乎…… 一回到家,江年泽就把自己埋进了房间。 他感觉自己的脸依旧火辣辣的发烫。 脑海中却怎么也甩不开那些场面。 尤其是当他把那些替换成楼峣的脸时,他竟然完全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 江年泽赶紧进了卫生间,用冷水猛猛拍打自己,试图让自己清醒。 他抬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上依旧挂着可疑的红色。 他深吸一口气,自我安慰道,还好,他们都没发现。 夜色渐深,江年泽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乱成一锅粥。 冷水冲了半小时也没能完全压下去那股燥热,他索性放弃了,闭着眼试图强迫自己入睡。 突然,房门被轻轻叩响。 江年泽皱了下眉,“谁?” “主人,是我。” 是陆承钧。 江年泽坐起身,下意识拉高了被子,“什么事?” “奴才有事汇报。” 江年泽攥紧了被角,声音努力维持着镇定,“明天再说。” 门外沉默了几秒。 然后陆承钧低低地说了一句:“主人,求您了,这件事真的很重要。” 江年泽愣住了。 许是他沉默的时间太长,门锁突然发出了一声轻响,陆承钧从外面用钥匙开了门。 “你——” 陆承钧温顺的跪下,穿着一身黑色的居家服,头发半干,显然刚洗过澡。 手上提着一个箱子。 “谁允许你进来的?”江年泽有些恼羞成怒,但他知道,这并不是因为陆承钧进来了,更多的,是怕自己不可告人的心思被他看出来。 陆承钧磕了个头,低声告罪,“奴才该死。” “只是……” 他停顿了一下,随即又上前一步,低下头,将脖颈露了出来,那是一个相当驯服的姿势。 “奴才担心主人,主人今儿在陆先生那儿,是不是……” “我没有——” 江年泽慌乱地开口打断了他,脸涨地通红。 话说出口才觉得不对,陆承钧还什么都没说呢?自己怎么就这样不打自招了? 简直离谱。 陆承钧定定地看着他,突然将箱子双手捧了过来, “主人,奴才知道您如今对楼峣不一般,您若是怜惜他,也可以对奴才……” “奴才也善忍耐。” “这里的东西,还请您尽兴。” 江年泽的呼吸一滞。 陆承钧看出来了。 他完全猜中了自己的心思。 他什么时候看出来的?他为什么现在要来这儿找自己?他…… 江年泽心里一头乱麻,尴尬得甚至不敢抬头看陆承钧。 但他知道,陆承钧刚才说的完全没错。 他确实想要。 今日看见那一幕的时候,那些画面,那些声音,那些痕迹…… 他承认,他可耻的心动了。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江年泽的声音有些哑。 “知道。” 陆承钧又上前一步,将脸迎了上去,“奴才,求您了。” 陆承钧垂下眼,伸手轻轻覆上江年泽攥紧被角的手,掌心温热而干燥。 他感受到主人落在他身上的视线变得幽深起来,便低声带了些诱惑 “主人,您不必对奴才客气。奴才是您的人。” “您想要做什么,都可以。” 江年泽闭上了眼。 他听见自己的呼吸声越来越重。 理智告诉他应该拒绝。 但身体的反应比理智诚实得多。 过了很久,江年泽睁开眼,低头看着跪在床边的陆承钧。他的声音染上了不寻常的意味。 “把灯关了。” 陆承钧唇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那是一个心满意足的笑。 他随后起身,伸手关了床头灯。 陆承钧重新靠近的时候,江年泽感觉到他温热的呼吸扑在自己颈侧,陆承钧低声说道,“主人,您不用忍着。” 江年泽听到这话,脑中仅存的一点理智立马被搅得粉碎。 他反手扣住陆承钧的手腕,力道大得陆承钧微微一怔。 下一秒,陆承钧只感觉到天旋地转,随即就被按倒在床上,后背陷入柔软的床铺,而江年泽跨坐在他腰间,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你说得对。” 江年泽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丝沙哑,眼神变成了毫不遮掩的望,“我确实不需要忍着。” 江年泽伸手打开了陆承钧带来的箱子,在里面摸索了片刻,拿出了一样东西。 是一条绸带。 “主人……”陆承钧的声音有些不稳。 江年泽没有回应。他俯下身…… …… 陆承钧没有挣扎。 江年泽退开一些,低头审视着自己的杰作。他的衣领在刚才的动作中扯开了两颗扣子,露出锁骨和胸膛的线条。 “怕吗?” 陆承钧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奴才不怕。” 江年泽轻轻笑了一声,他伸出手,指尖从陆承钧的下颌线慢慢滑下去,划过喉结,划过锁骨,沿着衣领一路向下。 陆承钧的呼吸渐渐变得急促。 陆承钧的声音有些哑,“主人,箱子里还有别的。” 江年泽挑了挑眉,“嫌轻了?” “奴才不敢。” “奴才只是想让主人尽兴。” 江年泽低头吻住了他。 那是有些凶狠的撕咬,唇齿碰撞间尝到了一点铁锈味。 陆承钧闷哼一声,却没有躲,反而微微仰起头,迎合着这个粗暴的吻。 江年泽吻了很久,久到两个人都快喘不过气,才松开他,额头抵着他的额头,喘息交缠。 “记住了,今晚是你先招惹我的。” 第91章 第120章 奴才无能,未能让您尽兴 当阳光透过窗帘照在床上时,江年泽才迷迷糊糊地清醒了过来。 他无意识地呻吟了一声,伸个懒腰准备起床。 结果伸手碰到了陆承钧。 看见陆承钧的一瞬间,昨晚的记忆瞬间回笼。 …… 江年泽的脸突然就涨得通红。 他不可置信地用被子捂住自己的脸,将整个人缩进被子里,心里吱哇乱叫。 天啊! 他昨天都干什么了? 他竟然…… 不是,那真是他吗?确定他当时不是被什么东西附身了? 想到陆承钧最后简直要昏睡过去,江年泽心里涌出了几分愧疚。 他昨晚,好像搞得有点过了。 就在他在床上反复折腾,内心天人交战之际,他突然意识到了一件事。 他猛地看向陆承钧。 自己在这儿这么大动静,这人竟然还没醒? 他的心猛地一沉,也不再纠结自己心里这些嘀嘀咕咕了,当即翻身起来,伸手去碰了碰陆承钧的额头。 果然。 那人额头的温度高得异常,显然是发烧了。 这下,江年泽心中的愧疚化为了实质。 那人说自己受得住,结果自己竟然真就…… 他又看了一眼那人身上的伤痕,心中的愧疚更甚。 他也没想到,自己一上头,竟然能把人折腾成这样。 他明明一贯机警,何时有过自己醒了,他却还昏睡在床上的时候。 可想而知,自己是有多过分。 江年泽叹了口气,掏出手机就把沈青阳叫来了。 又连忙打了一盆冷水给他降温。 好在自己昨晚虽然荒唐,但是该处理该清洗的都做到位了,不然这人今日的伤势恐怕会更重。 沈青阳一大早上被主人从训练场拯救过来,本来还挺高兴。 结果一进房间,就看见昏睡在床上的陆承钧。 心里当即咯噔一下,觉得大事不妙。 江年泽一看见他,就急切地朝他招招手,“快给他看看。” “他,他应该是……,伤口感染发炎了。” 沈青阳看着主人的神色明显不对,心里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他依着往常的习惯,准备上前仔细查看一下陆哥的伤势—— ???!!! 有没有谁能告诉他,这是怎么回事? 能不能有人来救救他啊? 为什么他总是碰到这些高难度的场景? 主人会不会灭口啊? 怎么会伤到那里啊啊啊? 沈青阳简直呆若木鸡,可主人的眼神如芒在背,他也不敢耽搁。 只好一边内心土拨鼠尖叫,一边佯装冷静地开口,实则声音都在发颤,“主人,陆 陆哥他,他身上伤口有点多,要上药……” 沈青阳话音刚落,就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 什么叫伤口有点多?这话说得简直像在指责主人。 好在主人没计较。 见主人点头后,他硬着头皮打开医药箱,取出碘伏和棉签,然后小心翼翼地处理面上的伤口。 沈青阳的动作很快,可他的目光落在被子下方时,手上的动作明显僵住了。 “主人,”沈青阳的声音有些艰涩,“陆哥他……腰侧还有伤,可能需要您……” 他欲言又止,目光闪躲着不敢看江年泽,只把药膏和棉签往江年泽的方向推了推。 江年泽先是没反应过来,依旧说道,“你处理便是。” 沈青阳的脸涨得通红,张了张嘴,到底没敢把话说透。他低下头,假装整理医药箱,耳朵尖都红透了。 江年泽愣了两秒,忽然明白了。 有些地方……确实不便。 “行了,”江年泽走过去,从沈青阳手里接过药膏,“你出去吧。” 沈青阳如蒙大赦,几乎是弹射般站了起来,又觉得自己的反应太过明显,硬生生刹住脚步,故作镇定地交代道,“主人,这药膏一天三次,内服的药我已经放在床头了,饭后服用。陆哥他……若是烧退不下去,您随时叫我。” “嗯,知道了。” 沈青阳这才小心翼翼地退出去,又轻手轻脚地关上门,等到门彻底关上的一瞬间,沈青阳靠在走廊的墙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可算出来了。 房间里安静下来。 江年泽按照沈青阳刚刚的医嘱,仔细地处理了他陆承钧身上的伤口。 昨日没感觉有什么,今日一看,伤势竟然颇重。 江年泽看着昏睡的人,忍不住叹了口气。 这人昨天明明已经受不住,却非要硬撑,还嘴硬。 骗子。 江年泽轻轻叹了一口气,将被子重新盖好,又去倒了杯温水放在床头。 他抬手探了探陆承钧的额头,温度还是很高,但似乎比刚才好了一些。 陆承钧如今这个样子全拜他所赐,他也不能就把人抛在这里,索性搬了电脑在卧室办公。 等到日头高照,江年泽再去探陆承钧的额头,发现这人总算退了烧。 陆承钧睁眼的一瞬间,意识尚未回笼,只觉得身上密密麻麻的有些难受。 马上意识过来,这不是他的卧室。 他正准备强撑着从床上爬起来,就被江年泽拦住了。 “躺回去,刚醒呢,折腾什么?” 啪嗒一下,他感觉一块方巾从他的额头掉落下来,陆承钧这才发现有些不对,他身上似乎没什么力气。 “主人,奴才这是……?” 江年泽见这人一脸茫然,简直要气笑了,“你发烧了,难道不觉得身上难受吗?” 陆承钧闻言有些没反应过来,随即他感受到了身体除了发软无力之外,某些地方有很明显的不适感。 又看着主人明显不算高兴的神色,一下脸色有些发白。 就因为昨晚那点事,自己竟然就生病了? 还劳烦主人照顾自己? 他又想到自己昨晚信誓旦旦地许诺,承受力强,一定受得住…… 陆承钧咬了咬嘴唇,现在看来,简直口出狂言。 昨晚主人多有兴致他是知道的,可他也没想到,自己的身子这样不争气。 这还是自己第一次伺候主人,若是主人因此觉得自己不中用,以后都不再召自己了…… 他的心陡然凉了半截。 他连忙翻身下床,告罪道,“主人,奴才无能,未能让您尽兴。” 第121章 还真叫那只狐狸猜中了? 江年泽一个没看住,就叫这人溜下床跪在了地上,只给自己留下一个后脑勺。 “……” 江年泽长长的叹了口气,伸手将陆承钧拉了起来。 “好端端的,跪什么?” “我训你了?” 陆承钧的脑子因为生病还有些发懵,此时竟然像短路了一般,完全转不过来。 只能懵懵地看着江年泽。 对上那样清澈又无辜的眼神,江年泽的脑子里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回忆起昨晚...... 他猛地甩头,试图将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都从自己的脑子里甩出去。 心里暗骂自己禽兽,这人刚被自己折腾成了这样,病还没好呢,自己就又开始动歪心思,简直令人发指。 陆承钧却完全没看出主人的这些心思。 他只是头脑发昏,眼神迷离地看着主人,嘴里还说着告罪的话。 “主人,奴才有罪,下次,奴才保证不会晕倒......” “求您,别不要奴才了......” 生病的陆承钧异常的乖巧,他虽然在告罪,可自从被江年泽从地上拉起来,便知道主人不喜欢看见自己跪着,是以现在也只是依着江年泽的动作,乖巧地靠在床头,手还固执地拉着江年泽的衣袖。 “求您了......” 江年泽深吸一口气,暗道这人此时真像个妖精,又温言软语地哄道,“没不要你,你这样乖,主人怎么会不要你呢?” “乖,先把手松开,主人给你冲药。” 陆承钧又定定地看了江年泽几秒,确定主人没有骗自己,这才慢慢将手松开,但是眼神依旧死死地盯在江年泽的身上,叫江年泽好气又好笑。 好不容易将这人又哄着睡着了。 江年泽才长吁一口气,真是看不出来,这人生病后,竟然和平时这样大的反差,简直像个粘人精。 不过,也怪可爱的。 等到晚上,陆承钧彻底退了烧,再醒来的时候,人已经彻底清醒过来了。 听到那人一脸端正地喊自己主人时,江年泽心里竟然莫名地闪过一丝遗憾。 陆承钧敏锐地抓住了,但着实有些疑惑。 江年泽尴尬地咳了一声,掩盖似地强行拉开话题,“威猜下午送消息来,说想请我去参加一个宴会,当面给我赔罪,明晚你就在家好好休息,这事就先别管了。” 第92章 陆承钧闻言大骇,慌乱道,“主人,这怎么行?奴才身上的伤不碍事的。” “威猜肯定别有意图,那地方实在太不安全了。” “不行。” 江年泽想都没想,直接拒绝了。 陆承钧刚能从床上爬起来,烧虽然退了,可脸色依旧发白,腿都在打颤,就这副样子,怎么能够出门? “主人......” 陆承钧还准备再劝说两句,却被江年泽坚定地打断了。 “你待这儿养伤,哪儿也不准去,这是命令。” 陆承钧眼里的担忧藏都藏不住,可主人那样斩钉截铁,他也不敢再多说,只是也不肯就此放弃,便只能用一种哀切的眼神盯着江年泽。 江年泽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软了一瞬,开口道,“别担心,到时候楼峣和顾珏都会跟着我,不会出事的。” “楼峣说,顾珏这些日子身手大有长进,他这段时间可是楼峣亲手训出来的人,你难道连楼峣的实力也不信了?” 陆承钧的心这才稍稍安定下来,可还是叮嘱道,“您千万要小心。” “嗯,我知道。” 威猜设宴的地方是曼谷市中心一处高档的会所,为了私密性,他包下了整个顶层。 江年泽到的时候,宴会厅里已经觥筹交错,人声鼎沸。 他微微挑眉,有些惊讶。 来之前,他以为这就是场鸿门宴,顶多威猜带着几个心腹做做样子。 没想到竟真是个正经宴会,到场的少说有几十号人,混迹其中的,甚至大多都是各界有名的大腕。 威猜这老狐狸,倒是舍得下本钱。 “江少!” 威猜远远地看见他,立刻笑容满面地迎上来,那笑容别提多真诚了,彷佛他们曾经的仇恨只是江年泽一个人做的梦一样。 江年泽对此简直叹为观止。 “这是小女安雅。” 威猜笑着拉过一个年轻女孩儿,对着江年泽介绍道。 江年泽看着眼前这姑娘的一瞬间,人都麻了。 不是吧?还真叫那只狐狸猜中了? 这也太扯淡了吧! 还真是美人计? 可眼前发生的一切由不得江年泽不接受,事实证明,现实就是如此抓马。 江年泽只觉得自己的脸都笑僵硬了,假笑差点维持不住。 威猜却像是没看见他扭曲的表情一样,轻轻推了一把安雅,“安雅,去给江少敬杯酒,爸爸前几日和江少有些矛盾,你就替爸爸和江少道个歉吧。” 威猜这话虽然是对安雅说的,可说这话的时候,眼神却一直落在江年泽身上。 江年泽心知肚明,这事就是冲他来的。 可这是为威猜的主场,他总不能太不给人面子。 毕竟,陆景琛那边的安排,还需要时间,如今还不是翻脸的好时机。 威猜也不会胆大包天的在酒里给他下毒。 若是自己死在这儿了,威猜的麻烦也不小。 他是个聪明人,肯定不会做这样的蠢事。 江年泽思索片刻,便接过了酒杯,“将军太客气了,我敬您。” 眼看着他将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威猜脸上的笑都变得真诚了几分。 他又指着安雅说道,“我这小女儿刚从华国留学回来,在那边待了三年,对华国感情深得很。你们年轻人有共同语言,我就不在这儿碍事了。” 说着,又朝安雅使了个眼色,“安雅,替我好好招待江少,别怠慢了客人。” “是,父亲。” 几番交谈下来,安雅又确实是个真诚的姑娘,气氛倒也缓和了不少。 江年泽便觉得有些疑惑,威猜葫芦里卖的到底是什么药? 怎么还不出招? 约莫半小时后,安雅似乎有些乏了,轻声提议,“江少,这儿太吵了,旁边有间休息室,要不要去坐坐?我正好有几幅从华国带来的字画想请您鉴赏。” 江年泽略一沉吟,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厅外传来了一阵喧嚣声,似乎有人发生了争执,楼峣的神色变得锐利起来,他轻手轻脚地走近江年泽 ,“主人,奴才去看看。” 江年泽点点头,“注意安全。” 第122章 您要是死了,奴才活着也没了意义 安雅刚展开一幅卷轴,准备说些什么,回头一看,就发现江年泽脸色十分不对劲。 他脸色通红,额角有细密的汗珠,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安雅的脸色瞬间变了。 她想起父亲那个意味深长的表情,想起父亲告诉她的好好招待...... 安雅的脸色变得惨白。 她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小姑娘。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父亲到底打得什么算盘,再清楚不过。 她本以为父亲只是想利用自己稳住江年泽,虚与委蛇缓缓图之。 可没想到,父亲从一开始,就没给她留任何退路。 江年泽进房间后不久,就感觉一股燥热从小腹猛地升起来,来得又快又猛,视线也微微发花。 他几乎瞬间意识到了原因。 那杯酒...... 该死。 他咬住舌尖,强迫自己保持清醒。 又看着眼前惶然的安雅,他便明白了,这姑娘估计也是被她爹算计了。 这老东西...... 真不是个人。 他努力控制自己,试图让自己保持清醒,然后对着安雅说道,“出去。” 安雅这才如梦初醒,她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男人,他明显已经快到极限了,可竟然丝毫没有动她的意思。 这在她的世界观里,是从未有过的冲击。 毕竟从前她看见的男人,从没有人愿意在这件事上委屈自己。 江年泽看她傻站在原地,只觉得心头火烧得更旺了,他此时本就是勉强忍耐,哪里还有心情去好声好气地和她讲话,见状怒喝道,“还不出去?” 安雅这才回过神来,慌乱地去推门,却发现门被人从外面锁住了。 顾珏见状,脸色一沉,当即就从腰间拔出枪,利落地对着门闩开了一枪,锁当即就落下来了。 “出去!” 安雅回头为难地看了一眼江年泽,最终还是咬咬牙跑出去了。 等到安雅离开,江年泽已经彻底控制不住自己了,整个人瘫软在地毯上,浑身剧烈地发抖,额头上全是汗,脸更是涨得通红。 “少主!” 顾珏冲过来,蹲下身扶住他。 触手所及,只感觉少主的皮肤烫得吓人,顾珏吓得脸色发白,“您怎么样?还好吗?” “叫……叫楼峣回来……” 江年泽咬着牙,一个字 一个字地挤出来,“备车……回去……” 顾珏忙掏出手机拨打楼峣的号码,电话那边却显示嘟嘟的忙音。 他的心一沉,又拨了一次,还是忙音。 顾珏顿时反应过来了。 威猜连门都锁了,楼哥那边自然也是做了万全的准备,恐怕最初厅外的喧嚣,就是威猜故意做出的调虎离山之计。 江年泽此时几乎已经完全失去了意识,他眼神涣散,嘴唇被咬得血肉模糊,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衣服全被汗水浸透了。 身体也在不受控制地痉挛,呼吸急促而紊乱。 顾珏的心瞬间慌了。 这药的药性显然易见的强。 如果不及时纾解,甚至可能会导致心脏骤停或脑损伤。 甚至死亡。 他脑海中迅速开始推演着各种可能的解决办法。 从这里开车回住处,不堵车也要四十分钟,少主如今的状态,根本不可能撑到那时候。 这里是威猜的大本营,他们也绝不可能在这里叫到帮手。 楼哥如今联系不上,也不知道他多久才能回来。 可是如今少主的状态,哪怕多等一分钟,都会冒着极大的风险,他赌不起。 那就只能...... 想到那条唯一的生路后,顾珏的心突然静了下来。 他低头看着少主,忽然伸出手,轻轻抚过少主的嘴唇。 他的指尖在发抖,眼神却十分坚定。 “少主。” 江年泽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眼眸已经有些涣散了。 “奴才绝不能看着您出事。” 江年泽虽然脑子烧得昏昏沉沉的,但还是听懂了他的意思。 他摇摇头,示意不可。 顾珏坚持道,“少主,现在没有别的办法了,这是唯一的生路。” “今晚的事,事后您怎么罚奴才都行,杀了奴才,奴才也认了。” “但奴才不能眼睁睁看着您置身险境,更不能看着您死。” “所以……得罪了。” 他低下头,嘴唇即将触上江年泽的瞬间,江年泽却猛地偏过头去。 “不行......” 江年泽撑着沙发想站起来,腿一软又跌回去。 “顾珏……不可以……,你出去......” 第93章 哪怕到了现在,江年泽的脑子已经极度不清醒了,可他也知道,自己对顾珏没有那样的心思,至少现在没有。 所以,他绝不能就这样和顾珏,更不能因为这荒诞的药,就让两个人产生这种不可磨灭的羁绊。 “这是命令……” 他的声音已经沙哑得不成样子,却还是死死地控制住自己,“出去……” 顾珏跪在原地,他没想到到了这样危急的关头,少主依旧不愿意,他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原地一样。 可他能明显感觉到,少主的身体已经开始剧烈抽搐,脉搏快得几乎数不清。 顾珏闭上眼,两行泪无声地滑下来。 再睁开时,那双眼睛里只剩下决绝。 “少主,奴才知道您不愿意。可您要是死了,奴才活着也没了意义。” 他扣住江年泽的后颈,吻了上去。 江年泽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药性让他的身体本能地开始回应。 但在理智尚存的最后一秒,他偏过头,哑着嗓子说了一句—— “不,不行……” 可顾珏还是没有停。 他的嘴唇被咬破了,血珠渗出来,混着咸涩的泪。 他一手按住江年泽挣扎的手腕,一手护住他的后脑,将人缓缓放倒在柔软的沙发上。 “少主,奴才知道。” “奴才从来没有奢望过您对奴才有什么感情。” “奴才只是……不想让您死。” 他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颤抖,但依旧没有停下。 “事后您怎么处置奴才都行,但今天,奴才必须这么做。” 江年泽还想说什么,但药性已经彻底吞噬了他的理智。 他最后的意识里,只剩下顾珏那双泛红的眼睛,还有他那飞蛾扑火般的吻。 第123章 你这样有主意,我哪里敢降你的罪? 意识回笼时,江年泽还没能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直到看见跪在地上的顾珏,江年泽才想起来昨晚发生了什么。 他想到自己明明再三强调了不可以,结果那人还是一意孤行。 脸色当即就沉了下来。 他之前倒是没看出来,这人胆子这样大。 顾珏只觉得自己眼前一阵阵发黑,昨晚少主被药性控制着,动作格外粗鲁。 自己被翻来覆去折腾了一晚上,身上已经是酸痛无比,他甚至还能闻到那股血腥味。 可他知道,自己昨晚的举动一定惹怒了少主,是以刚一结束,他就跪在了地上等着少主醒来发落自己。 此时感觉到少主刀削般的眼神落在他的身上,他虽然感觉心慌,但这却是意料之中,是以还能勉力维持跪姿。 “奴才该死,请少主降罪。” 江年泽冷冷盯着他,直把顾珏盯得浑身发抖,这才大发慈悲地开了口,“你这样有主意,我哪里敢降你的罪?” 顾珏闻言,本就惨白的脸色更难看了。 他吞咽了一下,又将头狠狠磕下去,声音都在发抖,“奴才该死!” 江年泽没再说话,甚至都没在看他一眼。 楼峣昨晚回来刚去前厅,就发现了不对劲,可等他赶回来的时候,主人就已经中招了。 当时顾珏正在里面伺候主人。 他自然不能进去。 便一直守在外面。 直到临近凌晨,里面的动静慢慢小了,楼峣的心才渐渐安定下来。 可他没想到,主人早上一醒来竟会发这大的火。 听主人的意思,昨晚竟然是顾珏主动…… 楼峣知道,主人平日脾气确实很好,他们对主人有所冒犯主人大多也是一笑了之,并不放在心上。 可那都是小事,或者说,那都是因为主人并不在意那些事,所以愿意包容他们。 可这次顾珏的所作所为,显然不在此范围。 他的心陡然一沉,主人这次,怕是生大气了。 他深吸一口气,上前轻轻敲响了房门,“主人?” “有什么事,咱们回家说吧?这到底是在别人的地盘,威猜昨晚没有得逞,后面肯定还会有动作,我们待在这儿不安全。” 他说的也是实情。 只是也想借此,叫顾珏不至于在外头难堪。 江年泽当然看得出来他的意思。 可楼峣的顾虑不是没有道理。 他闭了闭眼,冷声道,“回去。” 一行人都看得出来,少主此时的心情极其糟糕,是以谁都不敢出声,都战战兢兢地跟着回去了。 楼峣看着江年泽出来,眼中的担忧如有实质,“主人……” 江年泽就是心里有再大的火气,也不想对着楼峣发泄,是以努力让自己的神色看起来温和了些,轻声道,“我没事,走吧。” 楼峣便送江年泽上了车,又悄摸看了一眼顾珏,这一路走过来,顾珏因为不适,额头已经出了一头冷汗。 此时站在原地,双腿直打颤。 楼峣看了他一眼,眼中带着关切,顾珏读懂了,他对着楼峣摇摇头,示意自己没事,不必担心。 他们一回到家,家中人就敏锐地发现了气氛不对劲。 陆承钧本就因为昨天一整晚,主人都没回来而倍感担忧,如今看见主人的神色,心下更是懊恼。 自己还是该坚持跟过去的。 他上前一步,担忧道,“主人,您没事吧?” 江年泽摇摇头,“没事。” 说罢他就笔直往房间走,感觉他们都在亦步亦趋地跟着自己,便又开口道,“我一个人待会儿,都散了吧。” 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对着沈青阳道,“你给顾珏检查一下,帮他上药。” 沈青阳此时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只是下意识地点点头,“是。” 其余人却是一瞬间都反应过来了,众人的脸色当即都变得有些奇异。 顾珏闻言猛地抬起头,眼神中颇有几分感激的神色,他没想到 少主在如此气愤的情况下,竟然还会记挂自己身上的伤。 他刚准备上前谢恩,可江年泽还没等他开口,便径自离开了。 顾珏眼中闪过一丝难过。 楼峣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 到了晚上,江年泽再次从房间走出来的时候,神色已经恢复如常。 只是一直不曾正眼看过顾珏,直到顾珏再也忍受不了这种漠视,上前再次请罪时,江年泽才放下餐具,又用纸巾细细擦过嘴角,这才淡淡开口,“你这样有主意,待在我身边实在屈才,你如今不是长本事了?那就去东边吧,陆景琛那儿正好缺人,你去那里历练,想来能够大展宏图。” 听完这番话,顾珏脸色惨白。 “少主……” 他抖着声音,眼里已经噙满了泪水,“奴才……” “又不听话了?” “你若是不想听我的吩咐,那就离开,自然也不必去找陆景琛了。” 顾珏听到这话吓得半死,猛地摇头,“不,不是。” “奴才听话的,奴才,奴才这就去。” 他本还想问,自己何时能够回来,可看着少主冷若冰霜的脸,他就不敢开口了。 他怕自己再开口多问,少主就直接撵自己出去了。 他又跪了许久,见少主丝毫没有看他的意思,眼里的光终于灭了。 他磕了个头,言语中满是不舍,“奴才告退。” “奴才这就走了。” …… 楼峣看着顾珏失落的神色,叹了口气,安慰道,“你去陆景琛那儿,也是为主人办事,主人如今正在气头上,过些时日气消了也许就好了,你现在去避避风头也好。” “别多想。” 顾珏咬了咬嘴唇,“我知道,是我有罪在先,少主生气是应该的。” “我只是,不知道以后……”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里的悲伤几乎要溢出来。 他察觉到气氛有些低落,便又顿住了,转头看向楼峣,感激道,“楼哥,这些天多谢你,要不是你帮我,我都不知道自己还能有这样的潜能。” “只是,这一次,不知道少主什么时候才能允许我回国,若是你们先回去了,你帮我告诉小颖,让她不要担心我,照顾好自己,好好读书。” 楼峣点点头,应了。 第124章 他扣下了扳机 接下来的几日倒是风平浪静,自从顾珏走后,江年泽似乎就彻底忘记了这件事。 就连从陆景琛那儿传来的有关于顾珏的情报,他也大多扔给了楼峣,自己对此不闻不问。 他们这几日也没闲着。 上次的时候威猜没有得逞,后面必定还有大动作。 坐以待毙绝不是江年泽的风格,更别提,他们如今和威猜,早就是不死不休的关系了。 这天,他和穆衍正在议事时,容润之突然来禀告,说安雅来了。 “安雅?” 江年泽诧异地挑挑眉,“她来做什么?” 第94章 上次的事情,他也看明白了,那姑娘对威猜来说,也只是个可以利用的棋子。 给自己下药这事,威猜甚至没和安雅通过气。 经过那件事,那姑娘应该也不会愿意再替威猜来诱惑自己了吧? 那她这次来的目的…… 江年泽有些疑惑,“让她在客厅稍等一下,我马上出去。” 他话音刚落,穆衍立刻就用“哟哟哟”的眼神扫视他。 他不回头看都知道那狐狸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废料,当即毫不留情给了他一个肘击。 “把你脑子的废料清一清。别把自己堵死了。” 随后就迈着六亲不认的步子出了门。 那姑娘看见江年泽的时候,神情颇有些慌乱。 一看见江年泽出来,她便猛地扑过来,慌乱地开口道,“江先生,您快走吧!” 江年泽闻言有些没反应过来,站在原地呆愣了片刻。 安雅脸上更为焦急了,她又上前一步,解释道,“真的,我没骗您,” “我父亲已经安排好了,今晚就会对你们动手,我知道您在华国很有势力,可这里是泰兰,你们在这里是拗不过我父亲的,赶紧走吧,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江年泽这才听明白了她的意思,他和随后赶来的穆衍对视了一眼,随即都露出一个果然如此的表情。 威猜这几天的潜伏果然是另有安排。 因为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天的来临,当听到这个消息时,江年泽的第一反应不是紧张,不是害怕,反而有几分终于来了的解脱。 许是他的神色太过平淡,安雅完全不能理解眼前这一幕。 在她看来,知道自己的父亲会对自己动手,在泰兰,这件事换做了任何一个人来面对,都会极度的害怕,然后赶紧逃跑。 可眼前这个人的反应竟然如此不一般,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她甚至觉得眼前这个人的脸上闪过了几丝兴奋? 这一切都叫她瞠目结舌,她甚至觉得自己的脑子不够用了。 “江先生?您……” 江年泽神色自若的看向她,甚至还能露出一个笑,“谢谢你来告诉我这个消息,但我不会走的。” 见她还准备再说些什么,江年泽笑着打断了她, “这说到底都是我和你父亲之间的事情,你如今贸然跑来跟我通风报信,若是叫你父亲知道了,想来你也要遭殃,你还是早些回去吧。” 江年泽停顿了一下,到底是没忍住好奇心,问道,“不过,我还是很好奇,你为什么要来告诉我这个消息?毕竟,我和你们家也算仇人吧。” 安雅被问得有些愣住了,她这才开始思考这个问题。 那晚,他难受成那样,可第一反应是让自己出去...... 她低下头,过了很久,才缓缓开口,“或许是因为,你把我当成了一个人吧,而不是一个东西。” “这种体验对我来说,很新奇。” 江年泽闻言沉默了很久。 这姑娘能说出这样的话,可见威猜平日里是怎么对待她的。 这可是他的女儿。 “你走吧,趁现在还早,别让你父亲知道你今天来这儿了。” 见安雅还有些犹疑,江年泽朝她挥挥手,“走吧。” 看着安雅离开,江年泽的脸上这才显露出了几分严峻。 他对着楼峣吩咐道,“通知所有人,从现在开始,一级警戒。” “是。” 混战开始得很突然。 不知是从哪里传来的第一声枪响,紧接着就是无穷无尽的炮火声,裹挟了整座别墅。 饶是江年泽已经提前安排陆承钧在外埋伏,可面对这样强硬的火力攻击,依旧很是吃力。 “阿峣,你带队去南面突围,这样被两面夹击,我们太被动了。” 楼峣迟疑了一下,“主人,那您……?” 江年泽笑了一下,“我有这么菜吗?别担心,且不说这里的安保程度是整个别墅里最高的,就说你主人,那也不是吃素的。” 楼峣咬咬牙,“您一定要注意安全,守在这儿就好,别出去。” “嗯。” 就在穆衍和江年泽杀掉了最后一批群起而攻之的对手时,作为代价,他们也几乎耗尽了自己这边全部的火力。 那辆一直停在一排越野后面的车终于拉开了门。 威猜。 他终于出面了。 他的身后站着一排排全副武装的精锐。 “江少,好久不见啊。” 他看着身边几乎空无一人的江年泽,笑得很得意,“我本来没想把事情做得这样绝,你若是乖乖和安雅在一起,我还能容你苟活几天,可你偏要敬酒不吃吃罚酒,断我的路,这就怪不得我了。” “你知道我为了能够在今天解决你,耗费了多少人情吗?” “我这么多年攒下来的家底,一半都砸在了今晚。你觉得,我会让你活着离开?” 江年泽肆意地笑了一下,利落地把空弹匣卸掉,换上一个新的,咔嚓一声上膛。 “我什么时候说过要走了?” “我留在这里,直到今日,唯一的目的就是——解决你。” “倒是你,胆小鬼一样一直躲在幕后,是怕被乱枪打死吗?” 威猜不屑地勾了勾嘴角,“难为你孤身一人,还敢说这样的狂言。” “可惜了,我们两个之间,终究是你要先下地狱。” 他眯起眼睛,手缓缓抬起。 与此同时,他身后一排排的枪口也对准了江年泽。 江年泽的手指扣在扳机上,余光扫过四周。 穆衍和他站在同一方位,按照威猜今天的打法,他们任何一个人动了,都是被射成筛子的结局。 楼峣都声音从通讯录传来,罕见的透着一些慌乱,“主人,您再拖几秒,奴才和陆承钧马上就能赶到……” 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江年泽深吸一口气,攥紧了枪。 此时此刻,却没人注意到藏在死角的沈青阳。 他蹲在那堵被炸塌了半截的矮墙后面,双手死死握着枪。 他看着眼前万分危急的情况,想起楼哥教过他的一句话:擒贼先擒王。 他看见威猜的手指缓缓移动。 可楼哥和陆哥还没到。 来不及了。 他想到曾经无数次的生死关头,想到主人过去是如何的保护他,想到和大家在一起的时光…… 他在心里告诉自己,沈青阳,如果你这次还是那么没用,所有人都会死的。 你必须做。 那一瞬间,过往楼哥教给他的所有技巧,都变成条件反射一般附身在他的身上。 身体微侧,双脚分开与肩同宽,重心下沉,双手握枪。 准星、照门、目标,三点一线。 “砰。” 他扣下了扳机。 威猜的手停在半空中,眼睛里的狠厉还没来得及转化成恐惧,身体就已经开始向后倒去。 然后,他重重地摔在地上,扬起一片尘土,再也没有动。 江年泽不可置信地看过去,只见沈青阳站在原地,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泪水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流了满脸。 但枪口始终指向威猜。 第125章 你是最勇敢的人 可此时情况紧急,江年泽实在顾不上沈青阳,他必须趁着如今威猜的手下因为威猜的死亡而慌乱之际,趁机将他们一网打尽。 穆衍也是这个打算。 是以两个人配合极其默契。 就在他们准备动手的前一秒,楼峣和陆承钧十分及时的赶到了。 两方人马迅速陷入了激烈的厮杀之中。 因为还深陷于刚才主人差点出事的急剧后怕中,楼峣此时相当暴躁,面对眼前的敌人更是丝毫不留情面,举起枪一崩一个,杀敌跟下饺子一样。 陆承钧的状态也没好到哪儿去。 总而言之,这两尊杀神简直杀红了眼。 手下的人跟着也变得高效起来,没过一会儿,威猜手下的那些残兵败将就都被击溃了。 硝烟散去后,空气中还弥漫着浓烈的火药味和血腥气。 江年泽甩了甩发麻的手腕,将枪收回腰间,目光扫过狼藉的战场。 威猜带来的那些人死的死、伤的伤,几乎没留活口。 “主人,都解决了,威猜也确认死亡。” 江年泽点点头,目光越过楼峣,落在不远处那个仍然站在原地、浑身止不住发抖的身影上。 沈青阳还握着枪,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嘴唇翕动着。 “青阳。” 沈青阳猛地一颤,像是才从某种恍惚中被拽回来。 他僵硬地转过头看向江年泽,瞳孔里还残留着未曾消退的惊惧。 “主人……” 他声音沙哑,“我、我杀人了……我……” “我知道。” 江年泽伸出手,覆在他握枪的手上,一根一根地掰开他僵硬的手指,把枪取了下来,递给身后的楼峣。 第95章 一边轻轻拍打他的背,同时耐心地听他讲着。 “我……我看见他要动手……,” 沈青阳的声音断断续续的,说着眼眶又涌出几股热泪,“我怕……我怕你们会出事……,我……,主人,我好怕……” 他忽然蹲了下去,双手抱住头,整个人蜷缩成一团,肩膀剧烈地抖动着。 江年泽愣了一下,随即蹲下身,手轻轻搭在他后背上。 “青阳,看着我。” 沈青阳抬起头,通红的眼睛里全是泪水,像一只受惊的幼兽。 “你做了一件非常勇敢的事。” 江年泽双手扶住他的肩膀,“你救了所有人。” “可是……可是我杀人了……” 沈青阳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深深的恐惧和自责,“我从来没有……” 江年泽沉默了片刻,他当然知道这对青阳是多么大的打击。 当初的他又何尝不是这样呢? 他也从没想过,有一天,青阳也会面对这样的境况。 “青阳,你看着我。” “你只是为了保护我们,才动的手,哪怕真的会有报应,那也是我、我们的罪过,与你无关。” “不要因为这样一个人渣折磨自己。” “你是最勇敢的人。” 沈青阳咬着嘴唇,眼泪还在流,但颤抖渐渐轻了一些。 “乖,进去休息吧。” 沈青阳又抽泣了一会儿,好不容易站了起来,准备往里走,走到半路又回过头来,叫住了江年泽,“主人。” “嗯?” “主人,奴才这次,没有让您失望吧?” 江年泽看着他,唇角慢慢弯起来。 “没有。” “从来没有。” 沈青阳终于露出一个带着泪的笑。 江年泽站在原地,目送他的背影跑远,这才慢慢收敛了笑意。 陆承钧不知什么时候晃了过来,站在江年泽身边,感慨道,“青阳他,算是彻底长大了。” 江年泽没接话,沉默了片刻,“希望他能快点缓过来吧。” “对了,如今威猜死了,但他背后的那些势力,不会就这么算了。” “记得给陆景琛那边发消息问问,咱们这边受了冲击,陆景琛那边肯定也不好过,问问他们是否需要支援。” “是。” 等一切都被安顿好时,天光已经大亮。 考虑到大家都鏖战了一夜,江年泽便直接将他们打发回去补觉,只留下自己和穆衍两个人收尾。 等到处理完威猜的残余势力,江年泽感觉自己的灵魂都要出窍了,走路时人都在天上飘。 他此时只有一个念头:赶紧把自己投进温暖的被窝,睡觉。 迷迷糊糊走进房间的路上,经过沈青阳的房门口时,他忽然顿住了。 沈青阳的房门半敞着,走廊的灯光斜斜地切进去。沈青阳就靠在床头,双腿曲起,双臂紧紧环住膝盖,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 江年泽的困意一下子就散了。 他推门进去,动作很轻。 “主人……”沈青阳抬起头看向他,声音带着哭腔。 江年泽应了一声,走过去伸手摸了摸他的脸。 触手一片冰凉,额头上还挂着细密的冷汗。 “睡不着吗?” 沈青阳咬着嘴唇,点了点头。 “做噩梦了?” 沈青阳的眼眶一下子红了,眼泪毫无征兆地涌了出来。 江年泽没再说话,只是伸出手,轻轻将他揽进怀里。 很快,肩上的布料就被眼泪浸湿了。他感觉到怀里的人在止不住地抽搐,便一边搂住他,一边轻轻拍着他的背。 沈青阳哭着哭着,声音渐渐小了,人似乎缓过来了一些。 江年泽用手轻柔地擦拭他的眼泪:“要是一个人害怕,我陪你一起睡?” 沈青阳抬头看着他:“可以吗?” 江年泽便笑了。 沈青阳忙往里挪了一下。江年泽刚一上床,他就迫不及待地缩进他怀里。 沈青阳感受到主人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衣料传过来,一点一点渗进他的皮肤,把那些盘踞在骨头缝里的寒意一寸一寸逼退。 当眼泪终于流干的时候,沈青阳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一样,疲惫从深处涌上来,铺天盖地地席卷了他。 他的身体终于不再发抖了。 江年泽感觉到了怀里那具身体的变化,沈青阳紧绷的肌肉开始变得松弛,呼吸也渐渐变得绵长,那只死死攥着他衣角的手也一点一点松开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 沈青阳的脸埋在他肩窝里,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珠,眼皮却已经在往下坠了,一下一下的。 “困了?” 沈青阳迷迷糊糊地摇了摇头,身体却诚实地往他怀里缩了缩。 江年泽无声地弯了弯唇角。 他没有松开手,而是微微调整了一下姿势,让沈青阳能够靠得更舒服些,同时伸手将人拢得更紧了些。 “睡吧,我抱着你呢。” 沈青阳的眼皮越来越沉。 他感觉到主人的手臂环在他的腰背上,是那样的温热,有力,好像能把一切令他恐惧的东西都阻拦在外面。 他不知道自己是何时睡着的。 第126章 还好,他没发现 沈青阳是被阳光唤醒的。 柔和的、金黄色的阳光,透过没拉严实的窗帘缝隙洒进来,落在他的身上,照得人身上暖洋洋的,很温暖。 然后他看见了主人。 主人闭着眼睛,呼吸平稳,看起来还在睡。 而他自己,像一只八爪鱼一样,整个人缠在主人身上。 沈青阳一时颇有些尴尬。 可他不知道的是,江年泽其实早就醒了。 准确来说,是被他缠醒的。 昨夜不知什么时候,沈青阳整个人就挂在了他身上。到后来,一条腿甚至还搭在他的腿上,膝盖恰好卡在一个不太妙的位置。 江年泽的呼吸顿了一下。 他试着动了动,想把自己解救出来。 可他刚一动,沈青阳就像感觉到了什么,眉头微微蹙起,手臂收得更紧,整个人又往他怀里拱了拱,嘴里含混地嘟囔了一声。 然后那条搭在他腿上的膝盖又往上蹭了蹭。 江年泽就不敢动了。 他的身体远比意识清醒得更早。 晨间的生理反应本就不可避免,被沈青阳这样紧紧缠着、蹭着、贴着,他感觉自己站了起来。 他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 冷静。 这孩子刚杀了人,做了一晚上噩梦,好不容易睡着了,你不能把他吵醒。 可是没用。 他又开始默念静心咒。 还是没用。 沈青阳在睡梦中又蹭了一下。 江年泽的喉结上下滚动,手指攥紧了身下的床单。 他望着天花板,面无表情。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江年泽不知道自己忍了多久。身体已经开始变得僵硬。 期间沈青阳翻了一次身,从他胸口滚到他肩窝里,脸埋在他颈侧,呼吸打在他的脖颈上,有点痒。 江年泽闭了闭眼。 他想,他大概这辈子都忘不了今天早上的窘境了。 又过了一会儿,沈青阳的呼吸终于有了变化。 他要醒了。 江年泽也不知自己是怎么想的,他第一反应竟然是立刻闭上眼睛,调整呼吸,开始装睡。 等到反应过来时,沈青阳的大脑彻底宕机了。 他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 他感觉到自己的膝盖卡在一个十分尴尬位置。 脑子“嗡”的一声。 他触电一样地收回腿、缩回手,整个人猛地往后缩,由于动作太大,整个人差点从床上滚下去。 他堪堪稳住自己,跪坐在床的另一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又慌乱都看向还“睡着”地主人,心里长吁一口气。 还好。 还好主人没被他的动作惊醒。 江年泽估摸着他缓得差不多了,便“恰到好处”地醒了。 他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睛,目光先是茫然地扫过天花板,然后转向跪坐在一旁的沈青阳。 “嗯?” 他的声音还带着刚睡醒时的沙哑,听起来毫无破绽,“怎么了?” 沈青阳张了张嘴,声音小得像蚊子叫:“没、没什么……” 江年泽看着他,沉默了两秒,然后慢慢坐起来,揉了揉脖子,若无其事地问道:“几点了?” 沈青阳飞快地看了一眼床头柜上的钟,声音还在抖:“快、快九点了……” “哦。” 江年泽打了个哈欠,掀开被子下了床,背对着沈青阳站了一会儿,然后弯腰捡起昨晚扔在椅背上的外套披在身上。 全程没有看向沈青阳—— 第96章 因为他此刻的状态实在不太适合转身。 “那个,” 江年泽清了清嗓子,声音还算镇定,“你先洗漱,我去看看楼峣那边处理得怎么样了。”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出了房间,脚步比平时快了不少。 走出房门后,江年泽靠在墙上,仰头看着天花板,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还好今天在这儿的是青阳,若是换了他们其中任何一个人,恐怕早露馅八百遍了。 然后,他认命地转过身,朝浴室走去。 冷水澡。 必须洗冷水澡。 等江年泽从浴室出来,头发还滴着水。 正巧楼峣在接电话,脸色肉眼可见地变得阴沉。 “怎么了?”江年泽擦着头发走过去。 楼峣攥着手机,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发紧:“陆景琛那边传来消息,顾珏出事了。” 江年泽的手顿住了。 “伤得很重,”楼峣顿了顿,艰难的吐出几个字,“陆景琛说……不一定能撑过去。” 江年泽的脸色骤然变了。 他一把扯下毛巾,抓起外套就往外走,步子又快又急。 赶到医院的时候,手术室的红灯还亮着。 陆景琛就守在门口,看见江年泽时,他便直起身迎了上去。 “对不住。” 江年泽沉着脸:“怎么回事?” 陆景琛深吸一口气,将来龙去脉简单说了一遍。 威猜对江年泽动手的同一天,也派了人去对付陆景琛。顾珏得知后主动请缨,说自己熟悉威猜的仓库布局,要去炸了对方的军火库,断其后援。 陆景琛原本不同意,但拦不住他。 后来的事情,他也是听逃回来的手下拼凑出来的。 顾珏带人深入腹地后,却发现仓库里的军火箱全是空的,里面装的全是炸药。 “废墟里把他挖出来的时候,” 陆景琛的声音低了下去,“他已经……不成样子了。” 江年泽就靠在对面的墙上,心乱如麻,心跳如擂鼓,紧张的情绪一阵一阵淹没了他,根本控制不住。 不知道过了多久,手术室的红灯终于灭了。 看见医生出来的一瞬间,江年泽立刻迎了上去。 慌乱开口,“医生,他怎么样?” 医生看了他一眼,语气很沉重,“命暂时保住了。” “但他的内脏多处破裂,皮肤烧伤面积很大,还有严重的颅脑冲击……” “能撑到被送进手术室,已经是个奇迹。” 医生摇了摇头,“如果到后天还醒不来……” “希望渺茫。” “你们做好准备吧。” 第127章 对不起,我不该赶你走的 江年泽站在走廊里,那盏刺眼的白炽灯晃得他有些眩晕。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耳边嗡嗡作响,整个世界都只剩下一片白噪音。 楼峣在身后叫了他两声,他都没听见。 他不知道自己缓了多久,才终于往前挪动了两步,踉跄着差点摔倒。 被楼峣一把扶住。 他担忧地看着江年泽,“主人。” 江年泽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 他艰难地吞咽了一下,挪动到房门口。 透过那扇小小的玻璃窗,他看见床上那人浑身缠满了纱布,身上插着各种管子,床头的仪器还在一闪一闪地亮着灯。 他猛地闭上了眼睛,心头涌起无尽的懊悔。 他错了。 他以为他们还会有很多时间。 他以为气消了再叫他回来就是了。 他以为他们还会有以后。 他以为…… 江年泽忽然剧烈地颤抖起来。 都没有了。 这世上最缺的,就是他以为。 他们再也没有以后了。 顾珏走的那天,他甚至连最后一眼都没有给他。 江年泽再也忍受不了心头巨大的痛苦,他弯下了腰,止不住的干呕,他一只手撑在墙上,指节泛白。 疼痛从心口一路蔓延到四肢百骸,喉咙发堵,连呼吸都变成了一种酷刑。 他想起陆景琛说顾珏执意要去炸掉军火库。 可是为什么呢? 他以前从不是一个急功冒进之人。 那就只有一个解释了。 因为他刚刚被自己赶走,他想要将功补过,想—— 回到他的身边。 江年泽的手指死死掐进掌心,指甲陷进肉里,已经攥出了血,他却浑然不觉。 他想起自己当初对他说的那些混账话。 “你这样有主意,待在我身边实在屈才。” “你去那里历练,想来能够大展宏图。” 如今回想起来,字字句句像刀子一般落在他的心口。 那顾珏呢?他当初听到这些话的时候,是不是更心疼?是不是更难受? 自己当时为什么要说那些话? 他明明知道顾珏那时候是为了救他。 他明明什么都知道。 却执意固执于那可笑的原则,可笑的感情基础。 多可笑啊。 现在顾珏躺在里面,生死未卜,他那些可笑的原则和感情,还有什么用? “主人……”楼峣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担忧,“您的手在流血,我去叫医生……” 江年泽摇了摇头,没有答话,只是固执地将目光再度投向了那扇小小的玻璃窗。 顾珏的意识像是沉进了一片深海中,偶尔会浮上来,但很快又会被巨大的水压压回去。 他觉得自己好像做了很长很长的梦,梦里全是火光,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将一切都撕成了碎片。 他被气浪掀飞出去,后背狠狠撞在集装箱上,紧接着头顶的钢架轰然坍塌。 意识消失前的最后一秒,他想着的是—— 幸好少主不在这里。 紧接着,他就陷入了无尽的黑暗。 他感觉自己的灵魂飘荡在一片虚无中,甚至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 然后,那片黑暗里开始出现裂痕,有光沿着缝隙透了进来。 他感觉到有人在搬动他的身体,一片混乱后,那片黑暗中的天空中突然出现了太阳。 他感觉自己陷入了很深的倦怠感中,他突然觉得好累,浑身乏力,软绵绵的。 突然,他产生了一种相当极端的想法,他想就这么沉下去,永远不再浮起来。 又过了很久,他感觉有人坐在了他的床边。 然后,几滴水落在了他的手臂上。 是温热的。 “……我不该赶你走的。” 顾珏的意识猛地震颤了一下。 这个声音他太熟悉了。 是少主。 他努力想睁开眼睛,挪动手指,试图用任何一种方式回应少主。 可是没用,他完全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 他听见少主还在轻声说着,语气里带上了哽咽,“你让我怎么跟小颖交代呢?” 那个声音顿了一下,“又怎么......跟我自己交代?” 顾珏感觉自己的心抽搐得生疼。 他想说,“您别哭了。” 他想说,“奴才没事的。” “您不要歉疚,也从来没对不起过任何人。” “只是小颖还小,还要劳烦少主照顾一二。” “......” 他想说的还有很多。 可他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感觉少主握着他的那只手变得更用力了,“顾珏,对不起。” 那三个字说出口的时候,江年泽才发现自己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顾珏的手冰凉,握着像一块冰。 他把那只手贴在自己的额头上,整个人弯下腰去,肩膀开始发颤。 楼峣和陆承钧就站在门口的楼道里,面面相觑。 “青阳到了吗?” 楼峣摇摇头,“还在路上。” 陆承钧便叹了口气,走廊便又陷入了一片死寂中。 江年泽就这样生生熬了一夜,直到沈青阳猛地推开房门,那巨大的碰撞声终于将他唤回了神,沈青阳的语气里带着藏不住的惊喜。 “主人,顾珏有救了!” 第128章 这个项目因顾珏而起,又回馈到了顾珏的身上 江年泽僵住了。 他愣愣地转过头,看向沈青阳,像是没有听懂那句话的意思。 “你说什么?” 他的语气里带着极大的不可置信,在这一刻,他简直像丧失了最基础的理解和判断能力。 或者说,他既希望这是真的,又不敢相信,他不是一个优柔寡断之人,可在这一刻,却罕见地踟蹰了。 他担心希望越大,失望越大,最后将他捧上云端,再重重摔下。 “你再说一次?” 沈青阳当然理解主人此时的心情,便又肯定地重复了一次。 “主人,顾珏有救了。” 第97章 江年泽不可置信地浑身战栗起来,他的嘴唇在发抖,他怕自己听错了,怕这是一场梦,怕他只要一动,这个梦就会碎掉。 他甚至下意识地掐了一下自己的掌心,有痛觉。 这不是梦,是真的。 沈青阳见他还愣在原地,便快步走到他面前,语气里带着藏不住的惊喜:“主人,就是咱们那个医疗研究项目,您还记得吗?最初是为了给小颖治病开始研究的那个项目。后来技术突破了,衍生出一套能在极端状态下让人体自愈能力呈几何级数提升的修复方案。” 江年泽的瞳孔微微震动。 他当然记得。 那个项目最先开始是他亲自提出来的,后来也是他亲自盯着项目推进,只是后来顾颖的病情好转,项目的优先级降低了,他便交给沈青阳全权负责,自己只偶尔听一听进展。 他记得沈青阳曾经跟他汇报过这件事的进度,在很久以前。 青阳当时告诉他,这套方案能够在特定条件下,使患者的创伤愈合速度比正常情况快三倍。 但他如今慌了神,竟是完全没想到这一点。 他的心中突然产生了一种天命既定的荒谬感,这个项目因顾珏而起,又回馈到了顾珏的身上。 这样的缘分,叫他万分感激。 毕竟,这个项目从推进的那一天开始,他从没想过,会用在顾珏身上。 “所以……” 江年泽的声音哑了,他不得不停顿了一下,才艰难地把后半句话挤出来,“顾珏有救了?” 沈青阳重重地点头,“顾珏现在的情况,深度昏迷,代谢降到最低,这正好满足方案启动的前提条件。只要能把人带回国,用那套治疗方案,至少能让他保住性命。” 江年泽的眼眶一瞬间就红了,他的眼泪不受控的流下来,等他反应过来时,已经泪流满面。 他像是溺水的人突然抓住了一根浮木,那颗漂浮不定、忧惧彷徨的心终于有了着落。 那一瞬间,他甚至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砰砰砰地急速跳动着,像是要从胸腔里蹦出来欧。 他拼命地眨眼睛,把那股即将夺眶而出的热意压回去。 不能哭。 现在不是哭的时候。 过了很久,江年泽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那成功率多少?风险呢?有什么条件?都告诉我。” 沈青阳深吸一口气,如实道:“主人,这套方案还处在实验室阶段,虽然前期临床试验效果很好,但用在顾珏这样重伤的情况下,是第一次。理论上,成功率在七成以上。但——” 他顿了顿,还是说了下去。 “但修复过程会很漫长。他的病情太严重,就算这套方案能成功激活他的自愈能力,也不能保证他完全恢复到以前的样子。” 江年泽的手指猛地攥紧了。 七成的成功率。 他知道,对于一个濒死的病人来说,这样的成功率已经相当高了。 但是成功率这种东西,只对医生有意义。 不管怎样的概率,落在病人的头上,结果只有两种可能:1,或者0。 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手开始控制不住的发抖。 他想起医生说如果到明天人还没有醒过来,就没有机会了。 还要除去从这里回国的时间…… 顾珏的生命已经耗不起了。 他没有时间犹豫了。 江年泽握紧了拳头,一字一句地下定了决心:“我们现在就回国。” “就用那套方案。” 沈青阳闻言毫不意外,“是,那奴才这就去安排专机和国内的医疗团队。” “嗯。” 江年泽抬起头,看向沈青阳,青阳眼底还有没散完的黑眼圈,“青阳,我知道你这些天也很辛苦,但是这件事只能你来做,拜托你了。” 沈青阳看着主人的眼睛,他知道主人如今承受着多大的压力。 他读出了主人强撑着坚强的皮囊下,是多么的惶恐,主人在害怕,害怕失去顾珏、害怕空欢喜一场。 可因为他是主人,这是他必须承担的压力。 他知道,这些事情他无法替主人分忧。 那么,在他能做的事情上,他一定会尽全力做到最好。 他郑重地点头,“主人放心,这都是奴才应该做的,奴才一定尽力。” “好。” 江年泽转过身,视线落在陆承钧身上,“承钧,” 短短几秒,他的声音已经恢复了往日的沉稳,只是尾音还带着一丝颤意,“你留下来。” 陆承钧有些疑惑地抬起头,“主人?” “威猜和颂蓬虽然都死了,但他们在这边牵连甚广,后面的势力一时半会儿解决不了,你留在这里,配合陆总和穆少,彻底解决他们,把威猜的地盘吃下来。” “另外,和他们后续的合作,也由你全权决定,江家在这边的势力部署,我会下令全部转交到你的手上。” “这边缺不了人,你留在这儿,我很放心。” 陆承钧点头:“是,奴才明白。” 江年泽看着他,又补充道,“虽然如今他们的势力被扑杀得差不多了,但是残余的势力依旧不可小觑,你要记住,不管什么情况,你的性命是第一重要的,绝不可以拿自己的生命去冒险,记住了吗?” 江年泽的声音突然变得柔软起来,“我不想再看到你们任何一个人躺进医院了,明白吗?” 陆承钧的眼眶微微泛红,重重点头,“主人放心,奴才一定不辱使命。也保证会全须全尾的回去。” 江年泽拍了拍他的肩,“嗯,我相信你。” 他转过身,重新走进顾珏的病房。 然后他走到床边坐下,像之前那样握住了顾珏的手。 只是这次,他的眼神中少了几分绝望,多了几分希望。 “顾珏,你听到了吗?” “你有救了。” 他停顿了一下,手指微微收紧,“答应我,一定要撑住,好吗?” “小颖还在国内等你呢。” 依旧没有人回答他。 但江年泽就是莫名觉得,那只手似乎没有之前那样冰凉了。 专机落地国内时,已是深夜,月亮高悬在天上,舱门打开的瞬间,潮湿的夜风裹着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 医护人员鱼贯而入,小心翼翼地将顾珏从固定担架上转移到移动病床。 紧接着,整支车队朝着实验室的方向疾驰而去。 当顾珏被推进治疗室的下一刻,所有的仪器就都逐次启动,显示屏上跳出密密麻麻的参数。 沈青阳进去之前,看着守在门口的主人,本想开口让主人回去休息,可看见主人希冀的眼神,他又默默将话吞了回去。 最后化成了一句,“主人,您坐会儿吧。” “评估结果一时半会儿出不来的。” 江年泽摇摇头,“你不用管我,进去吧,我累了自己会坐下的。” 沈青阳有些无奈,可也知道,此时对顾珏来说,每一分每一秒都至关重要,没有人耽搁得起。 便利落的换上防护服,进去了。 江年泽就靠在门边的墙上,静静地等着一个消息。 第129章 顾珏睁开了眼睛 在煎熬的等待中,时间仿佛被被无限拉长了。 江年泽靠在墙上,感觉凉意透过衣料渗进脊背,随着时间逐渐流逝,他的心也开始发凉。 他忽然想起了很久之前的事情。 那时候,顾珏刚来他身边不久。 瘦得像一张纸片,每次待在他身边都战战兢兢,仿佛下一秒,自己就会对他动手一般,他总是小心翼翼的接过自己的礼物,然后缩回到一边。 在自己安排顾颖去读书的前一天,他罕见的主动靠近了自己,说愿意替自己卖命。 他本以为那只是一句玩笑,毕竟那时候的顾珏,肩不能扛手不能提,与卖命二字完全沾不上边。可谁能想到,世事难料,如今竟然一语成谶。 那时候,江年泽只觉得他是一个可怜人,便多照顾了几分。 可现在,当他站在这冰冷的手术室门外,他才恍然发觉,那个少年已经在潜移默化中走进了他的心里,成为了他生命中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他知道自己现在不应该胡思乱想,可思绪像野草一样疯长,怎么也按不住。 时间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他听见门开的声音时,整个人像是被电流击中,瞬间站直了身体,随机殷切的看过去。 沈青阳走出来,防护服还没脱。 “主人。” 沈青阳的声音有些疲惫,但很兴奋,“成功了。” 江年泽的腿突然软了一下。 沈青阳眼疾手快地扶住了他。 江年泽却无暇顾及这些,他的脑海里只能听见那几个字。 成功了。 顾珏得救了。 这三个字像是一颗定心丸,把他那颗悬在半空中的心猛地拽了回来。 第98章 他张开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声音。 他只能站在那里,大口大口地呼吸,像是一个溺水的人终于被拖上了岸。 沈青阳看着他的样子,心中酸涩。 他知道,主人终于可以松一口气了。 过了许久,江年泽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我能进去看看他吗?” 沈青阳摇摇头,“现在还不行,治疗室里需要保持无菌环境,等他转入观察病房之后,您就可以进去了。大概还需要几个小时。” 江年泽又点了点头。 他突然发现自己除了点头,好像什么也不会做了。 沈青阳看着他,欲言又止,最终还是说了出来:“主人,您去休息一下吧。您已经三十多个小时没合眼了,这样下去,还没等顾珏醒过来,您自己先倒下了。” 江年泽摇了摇头。 “我等他去观察病房。” 沈青阳听出了那平静底下的执拗,便没有再劝,只是转身去拿了一把椅子过来,放在墙边。 “那您坐着等。” 江年泽看了他一眼,这一次他没有拒绝, “他,什么时候能醒?” 沈青阳咬了咬嘴唇,斟酌了一下,“这……不好说。从脑电波的数据来看,他的意识活动确实活跃了很多,但是,还没有醒来的迹象。” 江年泽沉默了。 沈青阳看着主人周身浓厚的悲戚,心里也很难过,安慰道,“主人,您也别太担心了。” “现在情况已经开始好转了,总有一天,顾珏会醒过来的。” 江年泽轻轻应了一声,又说道,“你出去吧,我一个人待会儿。” “这段时间你也辛苦了,回去好好休息。” 沈青阳知道,如今主人心结未解,自己说什么都是无用,在生命面前,一切的言语都显得那么苍白。 他叹了一口气,默默出去了。 …… 自从顾珏搬进了普通病房,江年泽隔三差五就会去看看他。 江年泽就静静地坐在床边,也不做什么,或者说,顾珏如今的状态,也没法回应他什么。 但这没关系。 江年泽想着,他一贯有耐心,可以永远这样等下去。 他伸手理了理顾珏额前的碎发,手指触到那片皮肤时,感受到的温度比昨天又高了一些。 他用手帕温柔地擦拭过顾珏的脸颊,一边柔声道,“你知道吗?小颖昨天给我打电话了。” 他语气和缓,“问我什么时候回去,我说还要过几天。她又说她想你了,问你什么时候能去看她。” 他顿了顿。 “我就跟她说,等你忙完这一阵就去看她。她可高兴了,还说要给你看她新画的画。” 江年泽说着说着,声音低了下去。 “所以你快点醒过来,好不好?” “别让她等太久。” 过了很久 他才小声的接了一句话,“也别让我等太久,好吗?” 意料之中的,顾珏没有回答。 但江年泽觉得,那只手好像又暖了一些。 之后的每一天,江年泽都守在那张床边。 数据显示一切都很好。 一切都在好转。 可顾珏就是没有醒。 一天,两天,一周,一个月…… 顾珏依旧没有醒。 江年泽开始变得沉默。 所有人都能感觉到,主人眼中的光逐渐变得黯淡起来,可他依旧固执的等待着。 也没有人说出放弃的话。 他们都知道,如果说出来,那将是多么残忍的事情。 当然,他们也将永怀希望。 冬去春来,窗外的树已经冒出了新芽,春天的气息从每一片叶子上溢出来。 这些天发生了很多事。 泰兰那边地事情彻底告一段落了,陆承钧也已经从国外回来了。 江年泽絮絮叨叨的跟顾珏讲着这些琐事,哪怕这些天从未得到过回应,他也依旧乐此不疲,“当初引爆仓库害你受伤的人,陆承钧已经替你报仇了。” 说到这里,他像是想起了什么好笑的事情,轻笑了一声,“你知道吗?陆承钧那家伙生怕你不够解气,差点没把人骨灰撒了。” “小颖也知道你的事了,抱歉啊,我没瞒住。” “不过你也别担心,她比我们想象的都坚强多了,昨天它还说还学着煲汤,等你醒了熬给你喝呢?” “还有润之……” 江年泽说起来就一发不可收拾,直到夕阳西下,天色渐深,江年泽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话太多了。 他便停住了,沉默了许久,才近乎叹息地讲道,“你看,大家都很关心你。” “所以,你什么时候醒来呢?” 话音刚落,江年泽就感觉手下的躯体轻轻动了一下。 幅度很小很小,简直像是错觉。 可江年泽的心猛地跳动了一下。 他死死地盯着顾珏的脸,喉头剧烈的滚动了一下。 下一秒,他就清晰地看见那张苍白的脸上,睫毛在轻轻颤动着。 顾珏睁开了眼睛。 第130章 你愿意喊我主人吗? 江年泽第一反应是不敢相信,他甚至抬手揉了揉眼睛,又重新看向了床。 顾珏依旧保持着睁眼的状态。 江年泽呆在了原地。 他看着顾珏,久久没有回神。 过了很久,久到顾珏努力地抬起自己的手,想要去触碰江年泽,江年泽这才恍若初醒。 他猛地上前一步,握住顾珏的手,“我在,我在这儿呢。” “你别动,你这才刚刚醒过来,身体还很虚弱,你嗓子干不干,要不要喝水?” 一连说了几句话,江年泽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的反应有多傻。 他连忙又站起身来,倒了一杯水,插了一根吸管,小心地递到顾珏面前,“来,慢点,注意别呛着。” 顾珏怔愣地看着眼前的少主。 他的记忆,还停留在少主当初大怒撵走他的那一天,就算这些日子半梦半醒般的,听着少主给他讲那些事情,可到底像是隔了一层纱,不够真切。 如今真正面对面的看见了少主,他的心才安定下来。 又看少主眼中是那样真切的担心,他的心里又酸又软。 他心想着,少主还真是一点都没变。 还是那样心软。 可他又不免生出了几分卑劣的想法,少主如今心疼自己,是因为自己差点死了,所以少主才这样关心自己。 可是他毕竟惹了少主生气,若是少主日后回过神来,还是未曾消气。 那可如何是好? 他愿意用任何一种方式向少主赔罪,可唯独不敢再想,少主若是有一次驱逐了自己。自己该怎么办? 那样的下场,他便是想想,都觉得遍体生寒。 他咬了咬嘴唇,心里下定了决心。 少主一贯说话算话,如今趁着少主对自己尚有感情。 先求得少主的一个承诺,事后少主要如何教训自己,那都是自己应得的惩罚。 想着,他便伸手拉住了江年泽的衣袖。 “少主......” 江年泽将水杯放回桌上,就感觉到那人轻轻拽着自己,如今顾珏大病未愈,身体又正是虚弱的时候,他便一丝一毫的风险都不敢冒,生怕一个不慎就叫那人重新昏睡过去,又哪里舍得叫他用力。 所以在感受到顾珏的力气后,他便十分顺从地靠近了顾珏,低下了头,“怎么了?” “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我叫青阳过来。” “没有,不是的。” 眼见着少主下一秒就要往外冲,顾珏也顾不上做什么心里建设了,当即就把心里话说了出来,“少主。” 顾珏殷切地望着江年泽,眼里全是哀求,还有藏都藏不住的深情。 “您,您还生气吗?” 话到嘴边,他还是没敢直接问出口。 只能用这种迂回的方式旁敲侧击的问着,却完全没想到,若是江年泽此时回一句还在生气,他又该怎么办? 江年泽却完全懵了。 说实话,对于他来说,顾珏已经昏迷了相当长的一段时间。 生顾珏的气,那都不知道是多久以前的事情,若是顾珏今日不说,他怕是都要彻底忘记了。 所以顾珏乍一提起来,他甚至没能第一时间反应过来。 顾珏见少主愣在原地,明明刚才还对自己关怀备至的人,如今骤然沉默了,其中的意味已经表现得相当明显了。 他自诩读懂了少主的意思。 当即眼中就闪过了几丝落寞。 果然是他太贪心。 少主既然还没有原谅自己,自己刚才却还那样不识趣的提起来,想来又惹怒少主了吧? 世上简直不会有比自己更蠢的人了。 他暗暗恼怒着。 第99章 江年泽此时已经反应过来,看见顾珏这个反应,一时有些哭笑不得。 又对自己当初的混账行为严厉地唾弃起来。 看你自己当初看的好事。 眼见着他要是再不开口,这人的思绪能跑到银河系去,江年泽也顾不上组织语言,去说那些肉麻的情话了。 不由分说就抱住了他。 顾珏感觉自己被环在了一个温暖的怀抱中,一时有些愣住了。 他只听见少主轻声说道,“早不生气了。” “当时是我不好,我明知道你是为了救我,还冲你发那样的脾气,你如今还愿意回到我的身边,我真的很开心。” “哪里轮得到我说原不原谅你呢?” 顾珏愣住了,久久没有回神。 他甚至开始怀疑自己的理解系统是不是出故障了,少主这说的是什么话? 什么叫,很开心自己还愿意回到少主身边? 自己如果不能待在少主身边,还能去哪里呢? 他早就把少主身边,当成自己唯一的家了。 他感觉自己的眼眶湿湿的,紧接着,有泪水流下来。 江年泽吓了一跳,赶紧手忙脚乱地替他擦眼泪,“怎么了?怎么哭了?我说错什么了吗?” 顾珏连连摇头,“没有,没有,奴才,奴才是高兴。” 他哽咽道,“奴才太高兴了,真的。” 江年泽笑了,“傻阿珏,别哭了,眼睛都要肿了。” “少主,您知道吗?这些天,奴才虽然昏迷着,可您说的那些话,奴才都听见了,奴才从没那样开心过,奴才无数次想要回应您,可就是怎么都做不到,现在奴才终于醒过来了,可以正大光明的告诉您这些,奴才真的很满足。” 江年泽轻柔的用双手捧起他的脸,调笑道,“这么容易满足啊?” “那还有更让你开心的,想不想要?” 顾珏眼睛湿漉漉的看着他,眼里满是单纯,茫然的问道,“什么?” 江年泽郑重地看着他,一字一句的问道,“你愿意喊我主人吗?” 顾珏的眼睛陡然瞪大了,不可置信地看江年泽。 江年泽便了然的笑了。 随即笑道,“乖,叫主人。” 顾珏怔愣着喊出两个字,“主人。” 江年泽被他可爱得不行,揉了揉他的头,“真乖。” “以后,都这样叫。” “是。” ————第二卷完 本文的剧情线和成长线,就都到此结束啦~ 或许很多角色最初和大家见面时都不够完美,或许直到现在,他们也不够完美,但不可否认,在这一段故事中,他们都收获了各自的成长,都实现了更好的蜕变。 我也是。 这是我的第一本长篇小说,在开始这本书之前,我有着无数的雄图大志,幻想自己的笔下能够写出惊天动地的故事,可当真正开始将故事一点一点展开的时候,才发现,这远没有想象的那么简单。现在回过头看,很多剧情其实非常稚嫩,尤其是第二卷的剧情线,写得我一度十分痛苦,我也曾在作话中向大家抱怨过(在此万分感谢大家对我悲观情绪的包容),但最终还是坚持下来了,因为我想给他们一个完整的成长,想给我的首篇小说一个完整的结局,也想给你们一个好的阅读体验。 感谢大家的陪伴,真的很爱你们~ 第三卷应该就不会再涉及很宏大的剧情线了,主要就是小江和他们酱酱酿酿,以及许诺给大家的各个番外啦~,我也要开始彻底放飞自己了,第三卷应该就没什么逻辑了,纯纯xp哈哈哈哈,但是相信看到这里的宝贝,应该都是吃这一口的哈~ 爱你们呦~ 第131章 主人这是打定主意要教训他了 “家主,蒋先生来了。” 江年泽闻言,这才从满桌的公务中抬起头,淡淡吩咐道, “嗯,我知道了,请他稍坐一会儿,我等会就去见他。” 直到下人敲门而入,他才发现外面已经日头高照,瞧这时间,他竟然是已经在书房枯坐了几个小时。 如今稍微动一动,这才发现,脖子酸疼得不行。 自从他两年前从泰兰回来,紧接着吞并了周家三成的势力,老爹就顺理成章地将江家的摊子交到了他手上,自己倒是去享清福了。 从那天开始,江年泽就没再过过几天的清闲日子。 看着眼前数量丝毫不见少的公文,江年泽长叹一口气。 真是拿老爹没办法。 他当初是怎么就被哄着坐上了这个位置呢? 真想扇死当初的自己啊。 “主人,” 眼看这下人已经出去了,可主人似乎丝毫没有理会自己的意思,顾珏立刻便有些心慌了。 更别提,刚才那人提起的蒋先生,还是自己前不久刚教训过的。 可他细细打量主人的神色,完全看不出主人此时的喜怒。 也不知主人今日见他,究竟会如何处理这件事。 他心下十分忐忑,泥鳅似得滑到了江年泽身边,温顺的跪下了,“求您......” 刚一动作,他就感觉前面一阵剧痛。 顾珏皱了皱眉头,心里暗暗叫苦,算起来,已经过了将近二十个小时。 主人却丝毫没有提起这件事的打算,就算自己一大早就巴巴地赶到了主人的书房,主人也没提这件事,只是说,要是自己没事,可以在书房坐着。 他当然乐意守在主人身边。 毕竟,能够待在主人身边,就算跪着,他也心满意足。 但自从前两年,他九死一生活了过来,主人就没再让他长时间的跪过,就算有时他需要跪下问安,主人也会马上把自己捞起来。 更别提罚他了。 可这并不代表主人不会教训他。 只是主人教训他的方式...... 顾珏深吸一口气,挤出一个讨好的笑,“奴才前面有些难受了,求您......” 熟料他话还没说完,就被江年泽从地上一把捞了起来,就像以往无数次一样。 又将人抱上了自己的腿上,笑道,“说了多少次,别跪别跪,怎么还不长记性?膝盖不想要了?” “身体本来就不好,还敢这样折腾自己?” 江年泽一边说着,一边状若轻柔地拂过他的膝盖,手臂却故意一般擦过了他的前面。 “嘶——” 果不其然,感觉到主人的手轻抚过的那一霎那,顾珏就没忍住轻呼了一声,但又马上噤了声,怯怯地看了江年泽一眼,眼里已经涌上了几分哀求。 那东西是江年泽亲手给的,自然知道他哪里不舒服,却还是恶趣味的故作不知。 反而问道,“求我什么?你不把话说明白,我怎么知道呢?” 顾珏明知道这是主人的恶趣味,可主人问话,他不敢不答。 当然,他本身也不想对主人生出哪怕一分一毫的忤逆之心。 被欺负到极致的他,也只能红着眼睛,可怜巴巴地说着,“求您,奴才前面难受......” 江年泽听完这话,不仅没有收敛,反而变本加厉。 顾珏疼得一颤。 江年泽却像是没看见一样,浅笑着问道,“只是一点点难受,对不对?” 顾珏咬了咬嘴唇,主人已经将话暗示得如此明白,显然就是不想这样轻易地饶过他了。 他也就是这几年被主人娇惯出了几分脾气,这才敢试探着告饶。 若是换了前几年,别说主人给他戴首饰了,就是真把他拉下去抽个百八十鞭的,他也是一句话不敢说的。 可正是因为这些年被主人惯坏了,许久不曾受苦的他,如今真的是有些挨不住了。 他感觉一股又一股的疼痛延绵不绝的通过神经传过来,疼得他恨不得没有那东西。 但主人既然说是一点点难受,他自然也不敢反驳。 便识趣的噤了声,不再提这件事。 江年泽又温言道,“你也陪我在这儿熬了一上午了,眼见到饭点了,先去餐厅垫点东西吧,我稍后就到。” “是。” 顾珏知道,主人这是要去见蒋以安了。 想必见过面后,主人就会想好如何发落自己了。 他想到自己做的事情,心里一时有些忐忑。 可主人话里话外分明是在撵自己出去,如今主人本来就对自己生了气,他也不敢闹着非要跟去,只能一步三回头,心不在焉地出了门。 直到坐到了餐厅,顾珏的心还悬在半空中。 第132章 我不想让顾珏在任何地方看见他了,明白吗? 距离被带到房间已经过去了将近半个小时,除了最初带他来这儿的下人说了句“家主请您稍坐”后,就再也没人来过这个房间。 虽说房间内瓜果饮品一应俱全,从进门到现在,也没有人给他甩脸子,可蒋以安心里就是莫名的忐忑不安。 原因无他,那位江家主的权势,实在是太过盛了。 第100章 别说如今他与这位江家主有过节,就算没有过节,那位家主平白无故看他不顺眼,想要教训他,也不比踩死一只蚂蚁要多费多少心。 甚至都不必江家主亲自动手,他只需要流露出一点对自己的不满,都不需要到明天,蒋家的资金链就会断裂。 到那时候,才真是无可挽回了。 想到这里,他不禁有些头疼。 自家那不争气的弟弟,招惹谁不好,怎么就惹上了顾珏? 圈里人谁不知道,那是江家主的心头好。 也不知那两人怎么在剧组杠上的,还没等他查出个所以然,当天晚上,南舟的通稿黑料就满天飞不说,就连南舟,都被人直接打进了医院,现在还在icu里躺着。 事情爆发不出半个小时,就开始不断有合作商给自己打电话,都不等自己开口挽留,就直接开口谈违约赔偿的事情,宁愿直接单方撕毁条约赔钱,也不敢再跟蒋家合作了。 接到电话的他简直一头雾水,多方打听才够格上了江家的门。 要是今天不能求得江家主放蒋家一马...... 那就彻底完了。 可他又不敢多问,更不敢搬弄是非,除了在这里焦灼的等着,他没有第二种办法了。 感觉自己的心跳越来越快,他抖着手端起了一杯水,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又看向一旁早就拟好的合同,暗暗祈祷能叫那位满意。 却不料他刚刚抿了一小口,江年泽就进来了。 听见门外传来动静的一瞬间,蒋以安手忙脚乱地将杯子放回去,又一脸局促地站起身,“江家主。” 江年泽看着他,温和地笑了笑,抬手示意道,“坐。” 江年泽扫了一眼桌上毫不见少的点心,又看见那人脸上强撑出来的镇定,心里有些好笑。 蒋以安这个人,他之前就听说过。 年轻有为,家里又是三代经商,颇有积蓄。 等到了蒋以安这一代,企业更是蒸蒸日上,也是个颇有能力之人。 只是不知是不是蒋家仗着家中已有稳重成才的长子,于是对蒋南舟颇为放纵,硬是养成了个欺男霸女的跋扈性子。 仗着自己家有钱有资源,没少在娱乐圈搞事情。 这次却碰上顾珏这个硬茬,没占到便宜不说,自己还被揍了一顿。 对此,江年泽的评价当然是活该。 但顾珏后面暗戳戳地拿自己做筏子,暗示他们搞垮蒋家,这就过火了。 看蒋以安现在的状态,这两天的事情,没少叫他提心吊胆。 蒋以安颤颤巍巍地坐了,见江年泽面色还算和善,便斟酌着小心翼翼地开了口,“江家主,南舟这次的事情,确实做得不对,我也已经教训过他了,他也知道错了,等他一下了病床,我马上带人来给顾先生认错。” “这是蒋家的一点诚意,请您笑纳。” 江年泽瞥了一眼那份合同,脸上还带着笑,却似乎没有伸手接过来的意思。 蒋以安的心猛地沉下去了。 递合同的那双手就那么尴尬的停在半空中。 蒋以安硬着头皮开口道,“您要是不满意,我回头让他们接着改就是,您......” 见江年泽完全没有接话的意思,蒋以安更是害怕。 那江家主明明没有表现出什么怒意,可他站在他面前,就是莫名腿软。 如今更是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江年泽定定地看了两眼,见那人磕磕绊绊已经完全不知道说什么,这才大发慈悲露出一个笑,“蒋先生,您别紧张,有什么事,都先坐下来说。” “蒋家的诚意,我都看见了,说到底,这件事阿珏也有点激进了,我也说过他了。” 蒋以安闻言连连摇头,“不不,都是南舟欠教训了,我还要多谢顾先生,愿意教他。” 江年泽轻笑一声,似乎对这个回答还算满意。 “蒋小少爷既然还在医院,那就好好养伤,来这儿道歉就不必了,阿珏应该也不太想看见他。” “是,是。我明白了。” 好不容易等到江年泽开始提条件了,蒋以安只觉得心里那块大石头一下就落了下来。 提条件好啊,他在谈判桌上从没这样期盼过对方提条件。 如今江家主愿意提条件,就说明这件事有得谈。 至于接下来,不管开什么条件,蒋家至少都能保下来了。 江年泽当然看出了那人的算盘,心里发笑,又盯着他看了几秒,重复道,“我也不想让阿珏再在任何地方看见他了,你听明白吗?” 一瞬间,蒋以白读懂了他的言外之意。 江家主这话,就是要让南舟彻底退圈。 蒋以白滚动了一下喉结,深吸一口气,“是,我明白。” “最迟今晚,我就会让工作室发公告,宣布南舟因为个人原因退圈的事情。” “很好。” 谈到这里,江年泽才满意地点点头,这才伸出手去接蒋以安拿来的合同。 蒋以安受宠若惊地将合同递过来,直到看见江年泽在合同上签了字,这颗心才彻底放了下来。 江年泽看着那些条款,暗道,看来蒋家是真看重那个小少爷,这利润,可真是下了血本。 一边毫不犹豫地签了字。 虽说这些东西对于江家来说不算什么,可送上门的礼物,没有不要的道理。 得到好处的江年泽,心情明显好了很多。 身上那股隐隐约约的咄咄逼人的气势也略微收敛了一些。 感受到那股骇人的气势在房间逐渐消散,蒋以安这才松了一口气。 这一关算是过了。 两人又和善的交谈了几句。 蒋以安便借口公司有事,要告辞了。 江年泽知道蒋家因为这件事已经乱成了一锅粥,如今全家也只有一个他能够挑起大梁,便痛快地让人走了。 蒋以安走后,江年泽便去了餐厅。 一进餐厅,他就感受到了顾珏地视线扫视过来,带着股想问又不问的怂感。 江年泽假装没有感受到,笔直走到座位上,淡淡吩咐道,“开饭吧。” 全然不顾顾珏万分纠结的眼神。 第133章 那再多戴几日? 顾珏就这么胆战心惊地吃完了一整顿饭,脑子里控制不住地胡思乱想。 主人和蒋以白谈什么了? 主人想好要怎么处置自己了吗? 主人是不是真的生自己气了? 觉得自己恃宠而骄了? 主人会不会…… 顾珏咬了咬嘴唇,他现下心里十分忐忑。 可想起蒋南舟做得那些混账事,还咒骂主人,他就恨得牙痒痒,只恨自己当时揍得不够狠。 怎么没把人打死呢? 他想到这儿,狠狠地戳了一下米饭。 一个力道没控制好,“咚”得传出一声巨响,一时引得全桌人都向他行注目礼。 顾珏一时颇有些尴尬。 慌乱地挤出一个笑,又赶紧闷头扒饭,假装无事发生。 江年泽心里顿觉好笑。 好不容易到了晚上,顾珏探头探脑的在江年泽房门口溜达,既不说自己有什么事,又不愿意离开。 时不时因为疼痛皱起眉头,江年泽看了一眼时间,知道那人如今应该是疼得受不了了。 可又碍于自己白天的话,不敢再来找自己求饶。 他便推开了房门,看向顾珏调笑道,“晃荡这么久也不进来,等我请你?” 顾珏看着主人不像是生气的样子,这才大着胆子进了房间。 讨饶道,“没有,奴才怎么敢呢?” “这不是怕打扰您休息吗?” 顾珏看着床上明显给自己空出来的地方,便识趣地躺了上去。 就在他还在纠结要不要离主人更近一点的时候,就被江年泽一把薅进了怀里。 江年泽知道他这会儿肯定疼的不行,便没再折腾他,而是小心翼翼的避开了他的胸口。 顾珏试探性地打量着主人的神色,柔声问道,“主人,奴才伺候您吧。” “不急。” 江年泽一把抓住了他作乱的手,温柔地抚摸上了他的脸,状若无意地问道, “小颖是不是已经放假了?明天就回来了吧?” “是。” 江年泽又抬起他的下巴,“你知道我还没消气对吧?” 顾珏轻轻抖了一下,刚准备开口说些什么,就被江年泽轻轻堵住了,“嘘。” “你身体不好,又是我的枕边人,我也不舍得太过苛责你。” “既然小颖快回来了,就让她替你受罚,好不好?” 顾珏闻言,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当即失声喊了出来,“主人……” 他抬头看向主人,主人面色依旧温和,可眼神中却丝毫没有开玩笑的意思,甚至没有一丝笑意。 他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地抖起来了。 是了,他在外头借着主人的名号狐假虎威,主人怎么会不知道?怎么会不生气。 第101章 他本以为主人已经教训过他了,还想着这件事并不严重,今晚再好好给主人告罪,把主人伺候好了,这件事也就过了。 可没想到,那点小玩具根本没能叫主人解气。 主人给他的教训,才刚刚开始。 这才是主人对他的惩罚。 他吞咽了一下,抖着声音求饶,“主人,是奴才有罪,奴才该罚。” “您饶了小颖好不好?这不关她的事。” 江年泽的语气依旧很温和,但是说出来的话却叫顾珏心凉了半截。 江年泽温柔地抱着他,“原来阿珏知道,这不关小颖的事?” “那怎么在蒋家的事上,就犯糊涂了?” 明明躺在主人的怀里,可顾珏此时却觉得遍体生凉,丝毫没有暖意。 他一向聪明,主人又将话暗示得如此明显,他若再听不出来就,真就是个蠢货了。 主人这分明是在指责他在蒋家的事上,处事太过。 他瑟缩了一下,怯怯地看着主人,“主人,奴才,奴才知错了。” “哦?你知错了?” 江年泽把玩着他的头发,慢条斯理地问道,“那你说说,你哪儿错了?” “奴才,不该牵连无辜。” 江年泽这才哼笑一声,“这次再不跟我装糊涂了?” “你说说?若是前日我问你的时候,你就这样坦诚的告诉我?这两天何至于受罪?嗯?” “偏要找不自在,如今我一提顾颖,你倒是什么都懂了。” 顾珏低下头,闷声道,“奴才有罪。” 江年泽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叹了口气,他哪里会不知道这人的小心思,他生气的点无非是蒋南舟骂了自己,所以气不过才动了手,又放了狠话。 按理说,他一心向着自己,自己本不该这样苛责他。 可这些年,他跟着楼峣,处事手段越来越果决,楼峣掌着绝峰堂,处理那些阴私之事,手段狠辣也就罢了。 他在外头混娱乐圈,处事也这样不近人情,实在不是长远之道。 如今这事闹得又大,再不借机敲打敲打他,还不知道日后会变成什么样子。 “怎么,还不服气了?” “没有!” 顾珏闻言猛地抖了一下,慌乱开口,“奴才不敢!” 他这下才是真的害怕了,主人怎么教训他都是应该的,更别提这次本就是他做错了。 他怎么敢对主人不服? 若是真叫主人留下了这种印象,那自己这个奴才,也算是做到头了。 他慌乱地抓住江年泽的衣服,恳切道,“主人,奴才真的没有。” 江年泽知道他说的是心里话,看他惨白的脸色,也知道是自己刚才那句话把人吓着了。 便和缓了一下神色,轻轻拍了拍他,“好了,我知道。” 顾珏才慢慢舒出一口气,又乖顺的缩回了江年泽的怀里。 “主人,您罚奴才吧。” 江年泽笑了,他伸手了一下,果不其然,顾珏猛的瑟缩了一下,又舒展开身体。 “既然认错,那再多戴几日?” 顾珏眼中闪过一丝惧色,从昨日到现在,痛()感()已经爆发到叫他难以忽视的程度。 若是再几天…… 他怕是要活活疼死吧。 可这是主人的吩咐。 他狠了狠心,应道,“是,奴才遵命。” 事情都已经过去两日,别说他本来就没生大气,就算真生气了,心中那点火气也早散了。 现在看见顾珏这样,只觉得怜惜。 哪里还忍心继续放任……折磨他?便在他的额头上轻柔地落下一个吻,“乖,闭上眼。” 顾珏依言照做,下一秒,他就感觉自己的衣服被了起来。 他理所当然地认为主人是要逗弄他,便努力放松了身体。 可没想到,下一秒,他感觉到了久违的轻松。 主人竟是放开了它。 第134章 奴才,可以用上面伺候您 顾珏先是愣住了,像是完全没有反应过来一般,直到江年泽轻柔地了一下,顾珏才反应过来,因为突如其来的疼痛猛地瑟缩了一下。 又温顺地前移了一下,低声喊道,“主人。” 那东西一就是那么长时间,江年泽知道那人肯定是不舒服的,但到底没有亲眼看见。 如今瞧着蔫巴巴的,颇有几分可怜的意味,这才知道那东西有多厉害。 又见顾珏虽然疼得直抖,却还是一个劲儿地往自己身前凑,一时有些怜惜。 便开始反省自己是不是太过火了,这么长的时间,要是真疼坏了可怎么是好。 他本是存了安抚的心思,可看见这人可怜巴巴的,还要迎合自己的模样,便知道自己刚才的触碰叫人更难受了。 这举动既然不能叫他好受些,自己也没有折磨他的意思,便罢了手。 又怜惜地摸了摸他的头,“疼得厉害了是不是?我给你上点药吧。” 顾珏听着主人温润的嗓音,又见主人看向自己的眼神中已然重新涌上了心疼,这才确定主人是真的消气了。 随即明白过来,主人刚才的话,不过是在跟自己开玩笑,这才松了一口气。 便笑着抬起头,轻声回道,“奴才不疼。” 他虽然是这样说着,可却不会在明知主人愿意给他上药的情况下,扫主人的兴致。 便一边又缩进了江年泽的怀里,配合着主人给他上药。 等到江年泽将手上残留的药擦拭干净,又将药箱放回。才重新搂住了顾珏,柔声哄道,“这些天都没休息好吧?今天不闹你,早点睡吧。” 顾珏便这样依偎在江年泽的怀里。 只是如今已经是初夏,气温又偏高,两人还都是气血方刚的年纪,偏还在一张床上靠得这样近。时间一长,两人都能感觉到来自身旁的那股热浪。 顾珏感觉到主人的呼吸声逐渐变得沉重,连带着周身的气氛都变得有些躁动。 他试探着伸出手,摸上了江年泽,“主人……” 江年泽本就是在勉力克制自己,顾珏不动还好,这一动,他更是感觉周身的火烧得更急更旺,险些就要压制不住。 他忙压住了顾珏的手,急促地制止了他,“别动。” 待稍微缓过来一些,又开口接着道,“你睡就是,不必管我。” 顾珏沉默了片刻,这次没再动手,言语上却没有退让,“主人,求您允准,让奴才伺候您吧。” 江年泽叹了口气,想到那人身上的伤,如今顾珏这样的状态,不管哪样都很难不碰到,叫他怎么好折腾人呢? 便安抚道,“你身上还有伤呢?这时候我怎么好折腾你?快睡吧。” 顾珏闻言,沉默了片刻,就在江年泽以为这人总算要放弃这个想法,决定好好睡觉,并为此而松了一口气时,顾珏的下一句话差点没把他惊得从床上蹦起来。 “奴才,可以用上面伺候。” 江年泽整个人僵在了那里,脑海中那根弦猛地绷断了。 他只感觉自己头皮轰得一下炸开了,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刚才听见了什么。 “你说什么?”他的声音有些发紧,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沙哑。 顾珏抬头迎上了江年泽,目光里满是爱慕和恳切。 还有一种近乎虔诚的温顺。 又重复道,“奴才,可以用上面伺候您。” 江年泽只觉得喉咙发干,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你……” 他想说些什么来拒绝,可话到嘴边,却又被顾珏伸过来的手堵了回去。 那指尖微凉,轻轻抵在他唇上,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 “主人,”顾珏的声音很轻,还带着几分诱惑,“奴才想让您舒服。” “求您准了奴才吧。” 这话轻飘飘地落在江年泽心尖上,却激起了滔天的涟漪。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理智正在一点一点地被瓦解,那些理智在这个人这样直白的恳求面前,变得脆弱而不堪一击。 顾珏见主人没有再拒绝,便大着胆子凑了过来。 先是试探着在他唇角落下一个极轻极浅的吻,像蜻蜓点水一般,一触即分。 见江年泽没有躲,这才又靠近了些,这一次不再是唇角的轻触,而是实实在在的覆了上来。 顾珏的唇很软,慢慢地,江年泽竟然品出了几分暧昧的甜。 江年泽闭上了眼睛,他终究是没能抵挡住心里的恶魔。 他的手缓缓抬起,落在了顾珏的后颈上。 顾珏得到了这个信号,整个人便像是得了糖的孩子一般,从骨子里透出欢喜来。 他的吻顺着江年泽的下颌一路向下,经过喉结时,舌尖不经意地掠过,惹得那人闷哼了一声,扶在他后颈的手骤然收紧。 “慢点……” 顾珏听话地停了下来,抬头看他,眼神里带着询问。 第102章 江年泽看着那双澄澈透亮的眼睛,突然就心软得一塌糊涂。 他伸手抚过顾珏的眉眼,指腹擦拭过他的唇边,轻声道,“等会儿要是难受,就停下来。” 顾珏摇了摇头,“奴才不难受。” 江年泽听到这话更是心软得不行,安抚得亲了亲他的嘴角,“别强撑。” 顾珏对江年泽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又重新低下头去,带着一些笨拙却执拗的认真。 因为之前从未做过,他的动作很是生涩,偶尔会磕碰到,惹得江年泽轻轻吸气,每当这种时候,他都会略带惶恐的抬眼,然后收获一个意料之中的安抚。 但是很快,他就掌握了诀窍了。 江年泽仰起头,颈间的线条绷得极紧,喉结上下滚动着。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理智正在一点一点地被吞噬,一边叫嚣着想要更多,一边又克制着自己不能伤害他。 可那些想要推开这人的念头,又都被一阵又一阵的温水冲刷得干干净净。 房间里安静得只剩下两人交缠的呼吸声,偶尔夹杂着几声极力压抑的低喘。 不知道过了多久,江年泽终于伸手将顾珏拉了起来。 虽然他提前给人在膝盖下垫了毯子,可跪了那么长时间,顾珏的膝盖还是有些红肿了。 他看见那人眼眶红红的,活像一副被欺负狠了的样子,可那双眼睛里却盛满了纯粹的欢喜,亮得惊人。 “傻子。” 江年泽用指腹轻轻擦了擦他的脸,又俯身在他唇角落下一个吻。 顾珏被吻得有些发懵,等反应过来后,便慌乱地想要退开,“主人,脏......” 却被江年泽不由分说地用手拦住了。 感受到了那人的抗拒,江年泽更用力了几分。 直到感觉怀里那人的身体微微有些发软,江年泽这才松开了手。 顾珏被吻得呼吸都有些不稳,却感受到了主人对他的怜惜。 随即弯起了眉眼,笑得像个偷到腥的猫。 他往江年泽怀里缩了缩,寻了个舒服的姿势,声音闷闷的,“主人,刚才您舒服了吗?” 江年泽搂紧了他,下巴抵在他发顶,半晌才“嗯”了一声。 顾珏就满意地笑了,随即安心地闭上了眼睛,就连睡着了,嘴角还挂着浅浅的笑。 第135章 那今晚,便用你自己赔罪吧 第二日一早,阳光透过缝隙照进房间的时候,江年泽就醒了。 待两人收拾利索了准备出门,顾珏的眼神却瞥向了放在床头柜上的蓝宝石。 江年泽理所当然的以为那人是在害怕,当即轻柔地扭过他的头,“我等会儿就让人收起来,你要是不喜欢,以后都不用了,别怕。” 却不料被顾珏否定了,“没有的。” 又小心翼翼地对着江年泽问道,“主人,您能把宝石赏我吗?” ?! 什么情况? 江年泽挑挑眉,“你喜欢这个?” 顾珏有些羞赧,“您之前说,这个好看。” 又欲盖弥彰地补充了一句,“而且,那个宝石,挺漂亮的。” 江年泽听到这便懂了。 实际上,自己当初说那话固然有觉得好看的意思,更多则是为了打趣他。 却不料,自己随口说的一句话,这人竟然这样记在心上。 江年泽看向他的眼神中浮上了几分柔情,“别勉强,伤口不疼了吗?” 顾珏闻言有些慌了,他猛地上前一步,“主人,奴才没有勉强,奴才是心甘情愿的。” 他像是生怕江年泽不相信,又抬头直直看着江年泽重复了一遍,“您喜欢什么,我都心甘情愿。” 江年泽只觉得一股暖流熨帖着淌过心间,一时心里又酸又软。 他揉了揉顾珏的头发,“好,你既然喜欢,送你就是了。” “下次若是有进献来的宝石,也让你先挑,好不好?” 顾珏眼睛亮了起来,“谢谢主人。” 两人又温存了一番,这才走出房门。 等江年泽到书房时,楼峣已经等候许久了。看着主人周身带着明显的餍足感,楼峣便知道顾珏那事算是彻底结了。 这才稍稍放下心来。 相处这么多年,就算楼峣的反应已经相当隐蔽,可江年泽依旧能够轻易发现,心里暗暗好笑。 想当初,他们二人的关系,一个避之如蛇蝎,一个第一次见面就恨不得杀人。 谁承想到了现在,关系倒是这样亲密。 缘分还真是奇妙。 “怎么,担心我折磨你的小徒弟?” 楼峣被这话问得一下子哽住了,他当然知道主人这是在打趣他。 可这话主人能说,他却不能应。 “主人,您就别打趣奴才了,他和奴才私交再好,那也都是都是您的奴才。” “这件事,顾珏处事太过也是奴才没有教好,您要是还没消气,奴才今晚去给您赔罪?” 楼峣的话虽然说得含糊,可那满含暗示性的话语,江年泽怎么会听不明白? 当即就笑了,他招手将楼峣叫到身边,楼峣便温顺的在他身旁跪下。 “既然楼首领认罪,那今晚......” 江年泽说着,便伸手挑起了楼峣的下巴,“便用自己赔罪吧。” 楼峣顺从地抬起头,他对自家主人的命令,一向是无有不应的,更别提,他巴不得主人多用用他。 他满眼赤忱地看向主人,“是,奴才今晚,任凭主人处置。” 江年泽趁机又多揩了几把油,这才心满意足地挪开手。 “算算日子,承钧和青阳是不是都快回来了?” “是。” 说起来,自从前两年青阳那个项目救下了顾珏后,他便更执着于攻克和完善那个项目,想让它以后能发挥更大的作用。 后来更是去了美洲进修。 直到上周青阳才传信回来,说学制已经结束了,准备回国。 恰巧前不久陆承钧去了美洲执行任务,便让他们安排时间一道回来了。 江年泽点点头,将话题拉回来,“那等他们回来了,借这个机会给他们接风,顺便也聚一聚。” “说来,大家也好久没有放松过了。” “正好趁这个机会,好好聚一聚。” “是。” 是夜,月色入户。 江年泽半靠在床榻上,寝衣松松垮垮地披在身上,手里百无聊赖的翻着一本书。 眼睛还盯着书看,可心却早不知道飞哪儿去了。 直到叩门声响起,江年泽才回了神,嘴角不自觉露出一个笑,又马上收敛了。 沉声道,“进来吧。” 随即门被推开,楼峣明显是刚刚洗漱过,身上还带着沐浴后的湿意。 他反手阖上门,走到榻前,双膝跪下。 “主人,奴才来给您赔罪。” 他双手捧上一个东西,那是一条黑色的项链。 质地柔韧,上面缀着细小的银铃,稍微动一动就叮叮作响。 江年泽挑眉,伸手拈起那条项链,指腹摩挲过铃铛,随即就传来叮叮当当的声音。 他低头看向跪伏周四面前的人,嘴角慢慢勾起。 “楼先生倒是很懂我的心思。” 楼峣喉结滚动,面色虔诚,“侍奉主人,叫主人满意,是奴才的本分。” 江年泽把玩着项链,另一只手抬起楼峣的下巴。 轻轻摩挲着。 见他没有任何不适,便又慢慢他的脖子。 试探着用力,楼峣感受到了力度,还配合着向前俯身。 江年泽满意的笑了笑,摸了一把他的头发 ,“乖。” “今晚,就从这里开始赔罪吧。” 第136章 看来,楼先生对我的服务不满意? 事毕,江年泽抱着已经瘫软得不成样子的楼峣进浴室洗澡。 水声哗哗地响起来,蒸腾的热气很快模糊了浴室里的镜面。 江年泽小心地搂住楼峣,将人倚靠在自己身上。 楼峣明明已经累得不行,却还是强撑着想自己站起来,却被察觉到意图的江年泽一把搂住了。 “还有力气乱动?看来楼先生是对我的服务不满意?那我下次可要更用功才是?” 他这两句话,顿时叫楼峣回忆起刚才被主人折腾得死去活来的遭遇,耳根又红了。 若是下次主人更…… …… 他都不敢想自己会被折腾得多惨。 虽说主人如何对待他,他都是甘之如饴的,若经常这样体弱,要主人伺候自己。 时间久了,主人难免嫌自己无能。 是以他放软了声音,“奴才不敢,您……” “……很厉害。” 最后三个字说出来的时候,楼峣的脸已经涨得通红了。 江年泽感受到怀里的人明显乖顺了很多,想到那人方才那样求饶,自己还无动于衷。 如今威胁两句,这家就乖成这样,完全不符合他一贯坚毅的人设。 第103章 心下涌出了几分怜惜,深觉自己在床上简直是个混蛋。 看来自己真是把人欺负狠了。 下次,还是温柔点吧。 他这样想着,手里的事情却也没耽误,他试了试水温,先让水流沿着自己的手臂淌过,确认不烫了,才缓缓地淋在楼峣的身上。 热水触到皮肤的那一瞬间,楼峣猛地一颤,喉间逸出一声细小的气音,方才那些激烈的痕迹被水一激,又酸又胀。 江年泽的手顿了一下,又将水流引向别的地方,等那处适应片刻后,才又缓缓将水流冲上去。 随后,他挤了一泵沐浴露,在手心搓出绵密的泡沫,然后从楼峣的颈侧开始,一掌一掌地往下抹。 指腹还能摸到明显的齿痕,楼峣腰侧的肌肉此时还在微微痉挛,大腿那里还有着发红的手印。 很快,他就将人身上的泡沫都冲洗干净了,扯过一条浴巾把人整个裹住,抱到了床上。 被子盖好的那一刻,楼峣整个人明显地松弛了下来,困意已经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把他的意识一层一层地淹没了。 意识却还在强撑着,“主人……” 江年泽轻柔地落下一个吻,“乖,睡吧。” 话音刚落,楼峣的呼吸就变得绵长起来。 江年泽轻笑一声,伸手关掉床头灯,又伸手将人搂进怀里,轻声道,“阿峣,晚安。” …… 当楼峣妥帖的为江年泽整理好最后一枚扣子时,江年泽猛地伸手压上了他的后颈。 轻柔地落下一个吻。 实在不是他好色。 主要是这人太可口。 尤其是相处多次后,他简直怀疑自己是不是对这人上瘾了。 怎么在这人面前,就这样没有自控力呢? 简直丢人。 不过楼峣也不会介意就是了。 相反,那人永远是那样的配合。 造成的后果就是,自己变本加厉的欺负他。 等到主人松开自己,楼峣缓过气来,才开口道,“主人,刚才润之发消息来,青阳已经到楼下了。” “承钧要先回军队述职,晚上才回。” “嗯,知道了。” 容润之站在那一排人面前,周身气质凌冽如刀割。 他一向好脾气,很少有这样生气的时候,只是眼前这一批奴才,太不成样子了。 光是最简单的跪姿,他们就跪得颤颤巍巍不说,甚至还有一个,胆大包天的抬头看他,这是绝对的大忌。 容润之的脸色阴沉得可怕。 后来的表现就更糟糕了。 八百毫升。 一个小时。 他们便连归都归不住了。 容润之转过身,看向站在身后那一排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的教习,声音冷淡, “这些年主人仁慈,倒是把这些奴才都惯坏了。” “一个个的偷懒懈怠,训奴所训出这样的奴才,也敢带过来交差?才一个小时,一个个就都抖成这样。” 教习们的头垂得更低了。为首的那位硬着头皮开口,“容管家,这批人……上周才送过来……” 他没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容润之深吸一口气,他知道教习说的是实话。 这批奴才不光送来的时间短,还都是各大家族献过来的世家子弟,前半生在家里娇生惯养,哪里吃得了这个苦? 可这不是借口。 容润之看向跪了一地的人,这些人是送给主人的礼物,主人用不用是一回事,他们能不能用是另一回事。 这样的残次品送到主人面前,是大不敬。 “所有人,重新来。”容润之的声音冷了下来,“八百毫升,两个小时。再不合格的,就可以遣返回各自的家里了。” 众人听见这话,脸都白了,有几个大胆的,看向容润之的眼中甚至染上了几分怨恨。 他们来这里伺候家主,不都是为了得到家主的青睐,能够和家族一起,一飞冲天吗? 若是再幸运一些,能让家主看上,收作私奴,那更是无边荣宠。 可容润之开口就拿遣返回家来威胁他们,若是被遣返回去了,恩宠得不到不说,被主家遣返的人,连带着家族都要蒙羞,他们全族日后恐怕都没有立足之地。 沈青阳一进家门,就看见院子里跪了一群人,容哥就站在他们面前。 他出国两年,许久不见这样的场景,一时头脑有些发懵。 又看见他们额头上都冒着汗,腰不自觉地弯曲着,又强撑着跪直,小腹略微鼓起。 顿时便了然了,脸色有些发红。 容润之看见他,这才终于露出几分笑来,“回来了?主人可是念叨你许久了。” 沈青阳听到这话,眼神骤然亮了,“真的?” 对他来说,没什么比主人记挂他,更叫他开心的了。 他又看向面前跪着的一群人,问道,“容哥,他们这是......?” 容润之瞥向他们,眼神变得森冷起来,语气也有点冷,“一群没规矩的奴才罢了。” “耐力耐力不行,上面更是没几个合格的。” “我得抓紧时间多训训,若是伺候主人的时候也这样不经事,那我可就罪该万死了。” 说到这里,沈青阳的脸突然就变红了,他看着他们鼓掌的小腹,大致估计了一下容量,突然有些胆寒。 说来,他认主也这么多年了,可主人一直都未曾让他伺候,总觉得他还小。 可这次回来...... 他突然觉得,自己或许应该早做准备了。 容润之看着那人通红的脸,一下就明白了他在想什么。 他了然的笑了笑,安慰道,“别怕,主人对你,一贯是温柔的。” 容润之不说还好,他这一说,沈青阳的脸色更是涨得通红。 他低下头,忙不迭地找借口跑开了,“容哥,我,我去放行李,先走了。” 眼看着沈青阳落荒而逃,容润之宠溺地摇摇头。 一晃这么多年,还是这副小孩子脾气。 一点没变。 第137章 这孩子,怎么突然研究起这个了? 沈青阳虽然当时跑了,可回房间放完行李,脑子里刚才那些东西却越来越清晰,脸竟是比方才在外面还红。 他不是不知事的小孩儿了。 这些年,主人虽然没碰过他,可一众私奴里,除了他,谁没伺候过主人? 更别提,早两年,他还帮他们处理过伤口。 他突然生出了几分勇气。 反正这件事早晚都要发生的,要不,自己主动去找容哥学学? 这件事说起来简单,做起来难。 等到沈青阳万般纠结,终于磨磨蹭蹭把自己挪到了容润之的房门口后,两人四目相对。 他对着一贯温柔的容哥,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沉默了很久,沈青阳终于开口了,声音小得像蚊子叫,“容哥……主人他……喜欢什么样的?” 容润之想起刚才那一幕,对青阳现在来找他也是毫不意外,闻言挑挑眉,笑着问道,“你指什么方面?” 沈青阳的脸已经红透了,从脸一直红到脖子根,像一只煮熟的虾。 他咬着嘴唇,半天才挤出一句,“就是……侍奉的时候……有什么……讲究……” 容润之看着他那副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的样子,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现在,他可算知道,主人为什么喜欢逗弄青阳了。 他眼里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眼看沈青阳已经恨不得用眼神在地板上挖出个地下室,容润之这才收敛了笑意,正色道,“你待在主人身边这么多年了,主人什么性子你不是不知道。” “那些规矩再多,也是说给外人听的,你只要听主人的话,主人不会苛责你的。” 容润之想了想,又站起身来,走到靠墙的一只紫檀木柜子前,“不过,那些东西你之前没学过,今日你既然来找我了,我便顺道跟你讲讲吧。” “也免得日后你在主人面前无所适从。” 说着,他就一把拉开了抽屉,只见抽屉里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各种物件。 沈青阳只看了一眼,就恨不得把头埋进地里去。 “别害羞,这些都是最基础的东西,早晚都要学的。” 沈青阳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点了点头。 看着眼前的东西,沈青阳的声音有些发紧,“容哥,这个……难受吗?” 容润之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一弯,“第一次会有些,习惯了就好了。” 他说着,又拿出一个物件。“这个要从基础开始,一点一点增加。” 他抬起头看着沈青阳,“要不要试试手感?” 沈青阳一怔,“试……试什么?” “摸摸看。”容润之将东西递到他面前。 “先熟悉一下,心里有个数,以后才不会慌。” 第104章 沈青阳吞咽了一下,犹豫了几秒,才缓缓伸出手,指尖触到的一瞬间,像被火烫到了一样猛地缩了回去。 “容哥,这个……主人会用吗?” 容润之笑了笑,“主人那样心疼你,第一次肯定会帮你的,别担心。” “至于闰画,我就不多说了,你自己就是医生,这个应该懂吧?” 沈青阳忙不迭的点头,生怕应晚了,又要从容哥嘴里听见什么虎狼之辞。 从容哥房间出来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沈青阳都无法消化刚才学到的知识。 他看着手里被容哥硬塞进手里的箱子,彷佛有透视眼一般能看见里面的东西。 顿时觉得浑身都不自在,提着箱子的手都要不稳了。 可不知怎的,他一个人呆坐在房间时,又忍不住好奇地再度打开了箱子。 ...... 江年泽本来是想叫沈青阳出来吃饭的。 他一早就听说青阳回来了,可不知怎的,一直一个人闷在房间里,也不知道在干什么。 刚好他手头的事处理完了,便想着直接来叫青阳出去吃饭。 却不料,他推门的一瞬间,沈青阳像做贼被抓包了一样,整个人顿时僵在原地。 江年泽看他震惊的表情,一时觉得好笑又奇怪。 “青阳,出什么事了?脸怎么这么红?” 沈青阳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他的目光在地上扫来扫去,就是不敢往江年泽的方向看,支支吾吾地, “奴才......” “……热。” 他终于绞尽脑汁憋出了一个理由,声音小得像蚊子嗡。 热? 江年泽看了看窗外,此时微风正从半开的窗子里吹进来,带着院子里新翻泥土的气息和远处的花香,不冷不热,是一天中最舒服的时候。 江年泽狐疑地看向他,这孩子怎么一回来就怪怪的? 病了? 突然,他看见了床底露出来的一点黑色的影子,是沈青阳刚刚没藏好的那一截。 ...... 他突然就秒懂了。 随即巨大的震惊在他的脑海里炸开。 不是? 什么情况? 这孩子怎么突然研究起这个了? 受什么刺激了? 但很罪恶的,他虽然心里觉得震撼,可看着沈青阳绯红的脸颊,还有床底那引人无限遐想的东西,他突然产生了感觉。 若是青阳在他身下..... 他猛地摇摇头,试图把这些废料全都甩出去。 他莫名觉得空气变得炙热起来,整个房间都弥漫着尴尬的气氛,他生硬的将话题扯开,“咳。” “快出来吃饭吧,都这个点了,不饿吗?” 沈青阳对这个生硬的转场简直求之不得,忙不迭地接过话头,“是!” “奴才这就去!” 第138章 我们容大管家,还是个菩萨心肠 江年泽本来还在百思不得其解,沈青阳是怎么突然想到这一茬的。 恰巧下午,容润之来给他汇报上周各世家送来的那批人的情况,请示如何安排他们的日常。 江年泽突然就福至心灵了,看向容润之的眼神都带上了几分审视。 容润之那边本来汇报得好好的,突然感受到的眼神落在他的身上,心里猛地一个激灵, “主人?” 江年泽这才慢条斯理的问道,“青阳那边,是你提醒他了?” 容润之看着主人眼里明晃晃的不满,马上就意识到了主人生气的点。 主人对青阳一向爱护,要不要青阳伺候,何时要青阳伺候,主人心里自然有决断。 若是被误会是自己强迫青阳学这些...... 容润之突然感觉自己的脖子有点凉。 他忙不迭的解释道,“主人,并非如此,只是青阳回来的时候,恰巧撞上了奴才训练他们侍奉的技巧,这才事后找奴才多问了几句。” 见江年泽的面色稍稍缓和了一点,这才敢大着讨巧道,“您这样喜爱青阳,奴才怎么敢在这件事上触您的霉头?” 江年泽刚从前一句是青阳主动找润之询问如何伺候的震惊中还没缓过来,又猛地听见润之说出这样的话,顿时瞪大了眼睛。 他要是没理解错,润之这是在吃醋? 这倒真是稀奇。 这些年,家里不论大事小事,在润之手里都是井井有条,对自己更是百般的上心,连倒杯茶,都恨不得自己能控温。 但正是因为他一贯大度,又年长,对他们几个一贯照顾,倒是鲜少流露出这样小孩子气的一面,如今乍一见,倒是很惊奇。 “你这是吃醋了?” 容润之话刚说出口就后悔了。他都多大了,怎么还这样耍小性子? 简直丢脸。 他低下头,声音比蚊子嗡大不了多少,“没有,奴才,奴才不是这个意思。” “主人恕罪。” 江年泽看他慌乱的表情,心里莫名软了一下,招招手,“过来。” 容润之走到他身边,屈膝跪下。 江年泽叹了口气,这家伙,明明自己早些年就说过不必跪,可他非说自己继任家主,对外要有威严,自己拗不过,便让他跪了。 可这都多少年了,自己这个家主的位置早就坐稳了。 这家伙明明都知道,却还是我行我素,丝毫没有站起来的打算。 说了这么多年, 他也懒得再多费口舌,索性直接动手,将人从地上一把薅起来,又半强迫地把人搁在自己的腿上。 眼看那人在碰到自己大腿的时候,就像触电了一般避之不及地想要跳下去,江年泽挑挑眉,看了看某个地方,威胁道,“润之,你可别再扭了,身后的伤好了?” 容润之闻言像是被点穴了一样,脑子里走马灯一般回忆起前几天的场面,耳根瞬间变得通红。 别瞧主人平日里温温柔柔的,也没脾气。 可是一到了床上,就像变了个人似的,十分凶猛。 虽说也不至于流血,可...... 更别提那些折磨人的招式,总是叫他又爱又怕。 如今主人拿这个威胁他,他就不敢再乱动了。 万一真把主人的火撩了起来,怕不是此刻就要在书房被...... 他虽然愿意伺候主人,可到底有几分羞赧。 现在是白天,这里又来来往往那么多人,光是想想,他就脸红得不行。 江年泽轻笑了一声,正是因为知道润之脸皮薄,才特意拿这个吓唬他。 眼看他安分了下来,江年泽便又打个巴掌给个甜枣般的摸了摸他的头,“乖。” “知道你没有这个意思,别怕。” 江年泽停顿了一会儿,又低声道,“其实,我巴不得你有点这样的想法呢,那么大度干嘛?” 容润之闻言已经彻底僵住了。 刚才主人说什么? 自己是不是最近压力太大幻听了,主人怎么会说这样的话呢? 江年泽看着他原地灵魂出窍的状态,就知道这人没信,叹了口气,没再说话。 算了,自己这样的想法,对他们任何一个人,恐怕都难以接受吧。 忙扯开话题道,“你刚刚说那批人规矩不行?” “是。” 说到正事时,容润之的脸色也变得正经起来。 想到那帮人,他不自觉地皱了皱眉,“主人恕罪,这都是奴才失职,只是他们规矩实在太差,想训出来,很要费些功夫,恐怕短期内都无法伺候主人。” 看着那人脸上越来越深的愧疚感。江年泽忙搂紧了他,安慰道,“别多想,他们自己不争气,跟你有什么关系?我本来也不需要他们伺候什么。” “他们既然这种态度,想来也不是自愿来这的,你要是不满意他们的表现,让他们各回各家就是了。” “别把自己气坏了,那样,我可要心疼了。” 却不料容润之摇摇头,“也不是全无可塑之才。还是有几个用心的。” “若是因此将他们全都撵走,他们回家后的日子会不好过的。” 江年泽双手捧起他的脸,调笑道,“原来,我们容大管家,还是个菩萨心肠啊。” “他们都把你气成这样了,还这么为他们着想?” 容润之无奈地摇摇头,他明知主人是在打趣他,可听见主人这样夸奖他,心里还是忍不住的开心,只感觉一股暖流从心房淌过。 “也不全是心善,他们若是不能伺候好您,奴才也不会对他们客气的。” 江年泽瞧着他不断张开的嘴唇,唇色粉嫩,色泽润滑,他突然就感觉自己的头脑变成了空空的一片,完全听不进他究竟说了什么,眼睛里就只剩下他的那张上下翕动的唇。 终于,他忍不住低下头,轻啄了一下他的嘴唇。 意料之中的,很软,很香。 他沉醉了。 一时间空气中都是甜腻的味道。容润之被这突如其来的亲近弄懵了。 第105章 但很快,他就被激烈的亲吻模糊了意识,只剩下下意识的迎合。 直到两人分开时,容润之眼神里的迷离都未曾散去。 第139章 等晚上,让我看看你的余量,好不好? 阳光暖暖的洒下来,照在两个人的脸上,江年泽突然觉得,此时的阳光是如此的灼热,竟让他感觉有些燥热。 他难得的有几分羞赧,将容润之放下来。 容润之也感觉到了这微妙的气氛,耳根有点发红。 两人相对着沉默了一会儿,终于将那种旖旎的气氛散尽了。 门外恰好传来敲门声,有奴才恭敬地在外面请示。 “家主,陆少将回来了,求见家主。” 容润之闻言轻轻吐出一口气,慢慢后退两步拉开距离,轻声道,“主人,既然承钧回来了,奴才就先告退了。” 江年泽点点头,又想起什么似的,站起身来为那人整理好衣领,这才目送那人离开。 容润之出门的时候,还在门口碰上了正在等待的陆承钧。 容润之一想到刚才自己和主人在书房怎样旖旎,而那时候这人大概率就守在门口,虽然那人大概率什么都没听见,可他就是莫名觉得自己彷佛在承钧面前罗本了一样。 整个人害羞得无地自容,匆忙打了个招呼,就慌乱地低头离开了。 好在陆承钧此时满心满眼都是即将要见到主人的兴奋,完全没有注意到他的不对劲。 这才叫容润之稍稍保全了一点脸面。 江年泽在里面没等一会儿,陆承钧就敲门进来了。 他显然是一进门就来请安了,连身上的军装都没来得及换下。 江年泽看着他肩章上的金色枝叶和金色星徽,眼里的赞赏藏都藏不住。 还没等陆承钧跪下请安,江年泽打趣的话就先说出了口,“陆少将穿这一身,真好看啊。” 陆承钧闻言,嘴角止不住的上扬。看向江年泽的眼神简直就在放光。 江年泽毫不怀疑,若是此人现在身后有条尾巴,怕是都要摇上天了。 “谢主人夸奖。” 说来也是遗憾,陆承钧授衔的那日,他因为事务繁杂都没赶上去观礼,今天倒还是第一次看见他穿这一身。 果然,和他想的一模一样的帅气。 江年泽就这样定定地单手托腮看着他,陆承钧感受到了那股炽热的目光,便温顺地走到江年泽的身侧跪下。 见状,江年泽笑得更灿烂了。 他静静地等了两分钟,却发现那人只是悄摸摸地离自己更近了一些。 想来若不是怕自己生气,这人还想更进一步,直接靠在他的膝盖上。 不过...... 江年泽恶趣味地看了看他的身下...... 倒也不是不能满足他。 他伸手将人往前拉了一把,陆承钧就顺势乖巧地靠在了他的膝上,眼里的惊喜都要溢出来了。 “主人......?” 江年泽却没理会他,只是自顾自做着自己的事情 果不其然,没过一会儿,陆承钧的呼吸慢慢变得粗重起来。 ”主人......“ 江年泽还是没理会他,直到那人受不住快要求饶,才慢条斯理的问道,“少将大人这些时日,解决过吗?” 陆承钧本来已经因为主人的逗弄,脸都涨得通红了。 可是如今乍一听闻这话,脸色当即就变白了。 哪里还顾得上热? 当即慌乱地抬起头,若不是自己还被主人制衡着,怕是已经要吓得跪伏在地了。 他看向江年泽的眼神中满是恳切,“主人明鉴,奴才不敢。” “奴才这段时日,从未有过。” “真的......” “您,您是知道的,奴才不能......” 眼看那人已经被吓得眼泪都要流出来了,江年泽这才安抚似得用另一只手摸了摸他的头。 那人身上带着锁,他当然知道刚才问的话不可能发生。 毕竟,那锁还是在陆承钧临行前,他亲手送给陆承钧的。 那人不能,也不敢。 问这句话,不过是源于他一贯的恶趣味罢了。 是以他虽然嘴里说着话,动作却没停。 陆承钧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面前又是他最敬爱的主人。 哪怕心里再怎么害怕,却也熬不过生理的正常反应。 是以,他只能一边强忍着,一边用哀切的眼神恳求着江年泽。 虽说因为外界原因,此刻不完全需要他的忍耐,但这滋味到底不好受。 更别提,他这次一走就是几个月。 从他离开主人到现在,都没有舒服过。 被逼到极致的身体,如今忍耐起来更是难熬。 殊不知,他这副泫然欲泣的样子,更是叫他主人心里咕噜咕噜直冒坏水。 陆承钧现在的状态就已经足够吸引人。 更别提他如今还踩在制服控的爱好上,更是叫江年泽万分喜爱。 可他偏要不紧不慢的折磨着陆承钧,“是吗?” “我倒是愿意相信少将,问题是空口无凭,少将怎么自证清白呢?” 陆承钧的眼眶已经被逼红了,嗓音也变得沙哑。 “奴才,奴才......” 要不说江年泽恶趣味呢,这样的问题,陆承钧根本无法自证。 其实若真要论起来,那锁就是最大的保障。 可主人如今明显不想听这个答案,甚至不相信锁的存在,他当然不能再拿这个做挡箭牌。 可偏他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是以支支吾吾半天,除了把自己逼得浑身颤抖,竟是半个字都没说出来。 江年泽看着人的眼泪已经不受控的流了出来,眼瞧着状态马上就要到极限了,怕再逼下去,真把人玩坏了。 便罢了手,又好心地告诉他答案,“这样,少将再委屈一会儿,忍一忍,等晚上,让我看看你出去一趟存了多少钱(bushi),便都心知肚明了,好不好?” 陆承钧这才松了口气。 主人将话暗示成这样,他要是再听不明白主人是在调戏他,那可真是太扫兴了。 知道主人没有怀疑他,刚才那番话也不过是在打趣他之后,陆承钧的心这才放了下来。 他当然不会对主人生气。 哪怕他被折磨得此时还在颤抖,也不会。 他只是虔诚地抬起头,看向江年泽,谢恩道,“是,奴才多谢主人。” “奴才今晚,一定不会叫主人失望。” 第140章 他终于如愿听见了家主的声音 江年泽开玩笑归开玩笑,可是真认真起来做事,还是很有家主威严的。 每每这种时候,他身上那股冷意就叫陆承钧又爱又怕。 那种凛然不可侵犯的上位者姿态,让他觉得主人离自己很遥远。 哪怕如今两人挨得如此之近,却也消磨不了地位上的隔阂。 不过好在江年泽办公的时候一贯认真,是以并没有注意到陆承钧时不时的打量。 陆承钧这才能斗胆多看两眼。 不知过了多久,侍奉的奴才按照惯例轻手轻脚地奉上了茶水和甜点。 陆承钧见主人没有抬头,便在那人放下东西后,便抬头示意他出去,不必打扰主人办公,自己来伺候就是。 可陆承钧万万没想到,那奴才竟然这样大胆。 他明明瞧见了自己的吩咐,却还是我行我素地靠近了主人。 陆承钧皱了皱眉,就在他考虑要不要自己直接动手将人拎出去的时候,那人竟然一个腿软撞上了主人。 好巧不巧,正正扑进了江年泽的怀里。 ...... 陆承钧的脸当即就黑了。 他错了,他刚刚就不该纠结,他就应该直接把人丢出去。 也好过如今让这个混账东西打扰了主人好。 那奴才都已经直直撞上了自己,江年泽再怎么专心,也不可能对一个贴在自己身上的,活生生的人没有反应。 他下意识就把人推开了。 这些年,虽然家里伺候的奴才多,可除了他们几个,他一向不喜欢别人靠近自己。 他皱了皱眉,那人已经慌乱地跪下了。 “家主恕罪,奴才该死。” 不知是巧合还是刻意为之,他跪下的时候,恰到好处的露出了腰间的伤,青青紫紫一大片,瞧着甚是骇人。 衣领也松松垮垮的垂落着,露出一片春光。 许是一直没有听见家主的回应,他的语气变得惶恐起来。连连磕头,“求家主饶命,奴才该死。” 江年泽看着他罕见的沉默了许久。 陆承钧瞧着状态不对,心猛地提了起来。 从他的视角来看,其实看不见那奴才面前的春光,但他就是莫名觉得不对劲。 哪里就能那样巧合? 进门不腿软,奉茶不腿软,偏刚一靠近主人就腿软? 还是在自己暗示他出去的情况下,偏要靠近主人,岂非明晃晃的居心叵测。 第106章 可如今主人还没有开口,他也不敢逾越,便只能在一旁冷冷地盯着他。 事实上,陆承钧的怀疑一点没错。 那人就是故意的。 当初他们这批人来的时候,江年泽忙着处理旁的事情,没顾上和他们见面。 否则,此刻江年泽便能认出来,这人便是那一批中的一个。 他名唤白亦晨,是白家这一代的幼子。 白家早些年就深受器重,只是江年泽上位这两年,在私事上对各家的亲近少了许多,各大附属家族便颇有些惶恐不安。 恰好又赶上了一贯的侍奴选拔,便都卯足了劲往主家塞人。妄想能够以此一飞冲天,更进一步。 白家当然也不例外。 只是白亦晨的野心更大,他从小就是天之骄子,从出生开始,他到哪里都是人群的焦点。 这样的环境,让他变得极其骄傲和自负。 当初得知主家要选侍奴,他就立志会成为家主的私奴。 毕竟家主本来身边就没收几个私奴,他们这批人来主家的时候,还恰好碰上了沈青阳和陆承钧不在,这样算来,家主身边一共就三个私奴。 哪里够伺候好家主? 再者说,那几个跟着家主都多少年了?年纪早大了。 他既年轻,又容貌昳丽。 是以一开始,他对未来的生活充满了憧憬,认为自己一定能够得到家主的青睐,飞上枝头变凤凰。 可到了主家他才发现,这一切和他想的截然不同。 从来主家到如今,每日的日常,不是洒扫,就是训练。 至于家主,那更是连影子都见不到。 更别提,还有个虎视眈眈的容总管,每天变着法的挑他们的错处,稍不注意就是一顿罚。 训练的要求更是严苛,白亦晨常常觉得,他压根就没想让他们去服侍家主,生怕他们会夺了自己在家主面前都宠爱,于是就在这些事情上狠狠磋磨他们,恨不得将他们逗折磨死。 直到现在,他上次挨罚的伤痕都没消下去,如今稍动一动,还是疼的刺骨。 可那贱人一贯会装,在家主面前总是装出一副温润如玉的大度模样,偏生家主就吃这套,对他宠得跟什么似的。 他恨恨地想着,若是自己有朝一日能够翻身,一定要报这几日的羞辱之仇。 所以他今日才费尽心思拿了个机会,来书房给家主奉茶。 正好趁机叫家主看看自己身上的伤,好让家主知道,那个一贯温柔小意的容管家,私底下是什么德行。 只是他之前从没这样近距离的接触过家主,如今在家主面前跪久了,感受着那样长久的沉默和威压,他心里突然有些不安,不受控的涌上了几分害怕。 家主为何还不说话...... 就在他抖得快要撑不住的时候,他终于如愿听见了家主的声音,“你身上的伤,是怎么回事?” 第141章 至于他,交给楼峣仔细审 白亦晨闻言大喜,他早就听说家主仁善,果然,一切都按照他的计划在进行。 接下来,只等自己一番情真意切的诉苦,家主便能得知那贱人的真面目。 这样想着,他仿佛已经能够想到以后被家主宠爱,一飞冲天的美好生活了。 嘴角甚至忍不住向上微微翘起,显现出几分笑意。 可他若是了解江年泽,便会听出来,江年泽此时虽然语气依旧平静,可已经带上了几分寒意。 看着白亦晨的眼神很冷,更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江年泽本来就是个聪明人,又做了这几年的家主,眼前这人心里藏着的那点小九九,自己怎么可能看不明白? 可这个蠢货,拿着这样拙劣的演技,就敢来自己面前搬弄是非, 简直可笑。 虽然那人还没开始说话,可自己看他的神色,再略微联系一下润之之前跟他说的情况,大概已经猜到事情的缘由,那人搞这一出,恐怕一半是冲着自己来的,一半是冲着润之来的。 否则那衣服,不会露的如此恰到好处。 想到这,江年泽的心里更是染上了几分怒火。 看来真是自己这些年脾气太好,地下的奴才也开始学会蹬鼻子上脸。 还有他们背后的那些家族,也是好日子过久了。 忘了谁才是主子。 况且,就在刚刚不久,润之还心善想给他们多留条路,这帮奴才就已经想着怎么算计他了。 甚至还自大的认为,自己配和润之相提并论。 简直找死。 但这人究竟能说出个什么新鲜玩意儿,他倒是很感兴趣。 陆承钧自然也看明白了。 这人今日,估计是难得善终了。 不过也是自作自受。 “家主容禀,这伤,是奴才犯了错,容总管罚的。” 他泫然欲泣,瞧着不知道受了多大的委屈,还要装出一副善解人意的虚伪模样,“容总管也是为了奴才们能够更好的伺候家主,都怪奴才不争气......” “噢?” 江年泽没等他说完,比较便出声打断了他。 “那听你这说话里的意思,是嫌润之对你们太过苛责了?” 白亦晨眼中闪过一丝窃喜,因为太过自负,他竟然完全没读出来江年泽语气里的阴阳怪气,还真觉得江年泽这话是在指责容润之。 他哑着嗓音,“奴才,奴才不敢有这个意思,容管家也是为了我们能够伺候好家主......” 却不料他话还没说完,就被江年泽打断了,“你说得没错,润之确实有错......” 白亦晨闻言,眼里闪过一丝惊喜。 他也没想到,事情竟然进行得如此顺利。 看来家主对那个贱人早有不满。 可还没等他接着往下表演,就被江年泽打断了,若是他敢抬头看一眼,就能发现,江年泽此时的眼神,已经冷冽似刀了。 “我确实该好好问问润之,像你这样没规矩的奴才,是怎么能进到书房伺候的?” 白亦晨闻言,整个人都呆愣住了。 这一瞬间,他彷佛失去了理解能力,跪在原地久久没能理解家主的话。 怎么回事? 怎么会这样? 家主刚才,是在替那贱人讲话? 江年泽的脸上已经彻底没有了笑意,他冷着脸,对着陆承钧吩咐道,“让润之来一趟。” 陆承钧恭敬颔首,“是。” 见主人眼里已经有了明显的厌烦的神色,陆承钧相当识趣的上前将人从主人面前拎走,不让这人接着碍主人的眼。 那人显然是被这种意料之外的变故吓傻了,直到陆承钧把他拽开,他才猛地反应过来。 随后便哭喊着试图求饶,陆承钧当然没让他得逞,甚至在他张嘴之前,陆承钧就直接干脆利落的动手,卸掉了他的下巴。 因为突如其来的剧痛,白亦晨的脸都变得扭曲了。 见主人丝毫没有动怒的意思,反而还透露出几分赞赏。 陆承钧的眼睛就又变得亮闪闪的了。 江年泽看他那一副恨不得摇尾巴求表扬的样子,心头那股因为眼前这个蠢货引起的邪火才灭了一点。 没等一会儿,得知一切的容润之就慌忙地赶过来了。 跟他一道来的,还有一个奴才,是个生面孔。 容润之进门的时候,因为慌乱额头上还带着几滴汗水。 他看了一眼被扔在角落涕泪横流呜咽着不知在说什么的白亦晨,一下就全明白了。 他当即就在江年泽面前跪下了,“主人恕罪,全是奴才教导无方才惹出这样的祸事,求主人责罚。” 江年泽看见容润之,总算缓和了脸色,朝他招招手,温言问道,“说说,这人是怎么回事?你安排过来的?” 容润之见主人面色平静,还愿意听他解释,这才稍稍放下心来。 他摇摇头,“这人不是奴才安排的。” 他来的路上得知今天在书房伺候的人是白亦晨的时候,就发现大事不妙了。 这些天,他已经将那些人的性格都了解清楚了,在那群人里,若说不守规矩,白亦晨说第二,没人敢说第一。 这样一个胆大包天的人,他怎么可能敢将人安排到主人的书房伺候? 是以,这段时间,他都只是将人打发到了偏僻处,压根没让他进正厅。 谁知道,这人果真不是个安分的性子。 竟然偷偷给他安排的那个人,也就是苏牧遥的水里下泄药,再佯装好意的来顶班,以此得到了进书房的机会。 查清楚这一切的时候,容润之只觉得自己的冷汗都要冒出来了。 当即便赶紧带着苏牧遥一并过来了,方便主人盘问。 解释完这一切的首尾后,容润之甚至拿出了刚刚调出来的监控视频,将u盘双手捧到了江年泽的面前。 在看见u盘的那一瞬间,白亦晨的脸色彻底变得惨白。 第107章 眼中不由得浮现出了深深的绝望。 人证物证俱在,事到如今,他知道,他彻底完了。 听完容润之的解释,江年泽的表情很平静,只是在容润之再度跪下请罪的时候,重复了一遍,又将人叫了起来。 容润之颇有些惴惴不安。 这件事归根到底都是他自己平时没有管好下面的人,如今还叫这人把歪心思动到了主人头上。 实在是他失职。 虽然主人如今没有责罚他的意思,可比起明面上的惩罚,他更害怕主人会在心里偷偷记上一笔,认为他不堪大用。 从此对他疏远不再亲近。 那对他来说,才是最痛苦的。 是以,虽然江年泽没有发落他,可他心里的不安一点没有减少,反而更加害怕了。 可是主人已经两次说了不让他跪,他也不敢抗命。 或许是主人如今没有心情处理他。 那他自然要识趣,等主人处理了白亦晨,想来就会到他了。 过了很久,江年泽才缓缓开口道,“润之,去把所有人都叫来。” “至于他,交给楼峣仔细审审,把事情都问清楚了,他这么想进我房间,想来是别有意图,想要借机窃取机密。” “查清楚,究竟是谁派来的?” 第142章 你们今日写下的每一句话,都关系日后的命运 会议室内一片寂静,可里面却乌泱泱坐满了人。 如果此时有人进来,就会发现。现在在场的每一个人,放在外面,都是各界赫赫有名的大佬,跺一跺脚,都能在行业掀起巨变,可不知为何此时都齐聚在此。 细看他们的额角还隐约在冒冷汗,面前摆着纸笔,纸上已经写满了内容。 时间越拉越长,气氛也越来越压抑。 可是依旧没有人发声,更别提交头接耳。 除了最先开始引导他们进来,之后就再也没有别人进过这间房。 事实上,他们都是江家附属的一等家族的家主。 今日不知为何,他们突然接到楼大人的通知,称家主召见。 来了之后才发现,一等家族的家主竟是都在这里了。 随后楼大人就给他们分发了纸,让他们仔细想,为何今日会被请到这里。 这样少见的问罪方式,叫他们更是惴惴不安。 毕竟,他们也不知道家主究竟知道了什么,又想从他们嘴里问出什么。 这种情况下,不管是写少了,还是写多了,稍不留意,就会是灭族之灾。 不过,很快就有人发现了,白家家主不在。 这也算是给了他们一个提示,毕竟,他们都记得,前不久,白家的幼子也被送进了主家。 想到这里,他们才恍然大悟,今日在场的,全无例外都是给家主送了人的。 若要说一件与在场所有人都相关的事情,那就只能是他们各自家里那帮不成器的孩子了。 想到这个,有几个的脸色已经开始变得惨白。 虽然直到现在都没有确切的证据证明与此相关,可这是最合理的解释。 家主如今还没来发落他们,是不是就是在发落那帮小崽子? 想着他们就开始暗骂,也不知那帮小崽子闯了什么滔天大祸,瞧把他们连累成什么样子了? 今日这架势,还有这堪称可怖的气氛,叫他们冷汗直冒,噤若寒蝉。 时间已经过去四个小时了,他们从天黑等到了天亮。可别提吃饭了,从他们进来到现在,连口水都没得喝。 当然,即便如此,也没有敢在这种事上去挑战主家的权威。 毕竟,四个小时不喝水也不会渴死,可如果当了这个出头鸟,会不会成为活靶子而丧命,那就不得而知了。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家主这次召见他们不是什么好事,搞不好要出大事。 他们现在就祈求着能够捡条命回去就好。 好在家主虽然对他们态度冷淡,但好歹是把他们都安排进了会议室,而不是刑狱。 这叫他们还尚存一些希望。 又不知过了多久,窗外已经是一片漆黑,只剩一轮弯月高高悬挂在天边。 门终于被推开了。 进来的是楼峣。 疑惑的是,楼峣进门后并没有开口,而是径直走到前排,插上u盘,给他们播放了一段监控录像。 只见囚室里面的人,赫然是白亦晨。 白亦晨如今的状态,与他们以往印象中的形象大相径庭,如今的他满身血迹,尤其狼狈。 由于下巴被卸掉过,他的发音含糊不清,只能发出呜呜咽咽的声音。 楼峣贴心地将音量调大。 “……是奴才鬼迷心窍……不该起那种心思……家主饶命……家主饶命……” 会议室里的气氛更压抑了。 在座的都是人精,自然看得出来,这段录像是故意放给他们看的。 白亦晨那些求饶的话毫无意义。 但能借此震慑他们,就是最大的用处了。 录像戛然而止。 楼峣扫视了一圈,终于不疾不徐的开了口,“诸位。” “白亦晨抗令,试图对主人图谋不轨,证据确凿现已下狱。” “诸位送进主家的那些人,想来都是精挑细选的。家主仁慈,愿意给机会栽培,这是天大的恩典。” “可若是有人借着这份恩典,把心思动到了不该动的地方——” 楼峣顿了顿。 “那今日的白亦晨,就是明日诸位家中的例子。”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大家都脸色惨白。 白亦晨得罪了家主,白家保不住自己的儿子。 若是他们的孩子落到这一步,下场也不会有什么不同。 楼峣见众人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便不再多言,只淡淡提醒道,“诸位若是还有什么想补充的,现在还有机会在纸上写,我在此奉劝大家一句,你们今日写下的每一句话,都会关系到各位及各位背后的家族的命运,希望你们仔细斟酌。” “主人随后就到,各位做好准备。” 话音刚落,他就转身利落的离开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屏幕上的录像又开始了循环播放。 凄厉地声音在寂静的会议室里显得分外可怕。 但没有人敢去动一动鼠标。 第143章 若是情报对不上,你们的下场,或许还不如白家 白崇自从知道白亦晨出事后,第一时间就带着大儿子赶到了主家的请罪。 可现实十分惨烈,他们连门都没得进。 更别提见到家主了。 可白崇当然也不敢就此离开,便只好在门口跪下了。 可怜他一把老骨头,在江家门外跪了四五个小时,才得蒙大赦,被家主召见。 进门的时候还差点摔倒在地,被一旁的白砚卿眼疾手快的扶住了。 “爸,小心。” 江年泽就这么冷眼瞧着白崇颤颤巍巍的跪在他面前,内心毫无波澜。 若是说白亦晨搞这一出,背后没有白崇多年娇惯的原因,他是绝不会相信的。 否则,他怎么敢那么大的胆子。 这样想着,他身上的冷气越来越重,压得白崇跪都跪不直。 “家主开恩,都是亦晨不知轻重,冒犯主上,但他年纪尚轻,求家主......” 江年泽听着这番话,脸上的表情更淡了几分。 他冷笑着,看来白家不守规矩,还真是一脉相传。 白崇甚至都不知道白亦晨犯了什么事情,就敢求自己宽恕。 他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身份。 配在他面前说这样的话吗? 江年泽打断了他,“我也没有奴役未成年的爱好,他再怎么小,也是个成年人了吧?这样担不起责?” “还是说,白家不愿意听我的话,想造反了?” 白砚卿听到这话,浑身战栗起来。 家主这话太重,这句罪名落在白家的头上,恐怕全家都会跟着弟弟陪葬。 他知道父亲一向惯着亦晨,可他万万没想到,父亲在家主面前说话还这么犯糊涂,简直不知死活。 他看着家主阴沉的脸上,心彻底沉了下去。 他知道,若是再任由父亲继续胡言乱语,白家就真的完了。 忙上前一步打断了父亲。叩头道,“家主恕罪,父亲一时忧心,犯了糊涂。” “白家和亦晨该如何处置,全由家主做主,白家不敢抗令。” 他甚至在白崇还准备开口说些什么的时候,直接将他爸往后拉了一把。 江年泽饶有兴致地看着他,真是不容易,他们白家总算还有个明白人。 不过白崇如今当着他的面都敢这样放肆,可见平日里飘成什么样子了。 白亦晨敢做出那样大胆的事情,如今看了白崇,也算是有迹可循。 他索性略过了白崇,直接看向白砚卿,“你倒是识趣。” 第108章 “若是你弟弟有你一半的懂事,你们家如今也不至于落到这个地步。” 白砚卿被他这轻描淡写的两句话训得两股颤颤,忙叩头请罪,“奴才该死。” 江年泽也懒得再跟他们拐弯抹角,也没有这个必要,索性直截了当。 “白亦晨污蔑上官,蓄意魅主,图谋不轨。” “你说,应该怎么办?” 白砚卿知道,这罪名一旦 从家主嘴里说出来,那就是板上钉钉,不容更改。 家主定的这些罪名,无论哪一条单拎出来,都是死罪。 家主就没想让亦晨活下去。 他的喉结剧烈的滚动了一下,自己今日若是说错了几个字,恐怕自己和父亲,连带着整个白家,都将不复存在。 保弟弟,还是保白家? 他咬了咬牙,最终还是讨了个巧。 恭声道,“奴才是江家的家奴,亦晨也是江家的家奴,家奴如何处置,自然该由家主做主,奴才不敢僭越。” 江年泽轻笑一声,“你倒是会踢皮球。” 白砚卿感觉自己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可叫他亲口宣判弟弟的死刑,他实在做不到。 江年泽本来也只是想借此看看白家的态度,目的既然已经达成,多余的话也不必再说。 “既然你说由我来定,那日后你们就当没有这个儿子。他们生死从此与你们无关。” “自然,一个外人的罪过,也不会牵扯到你们白家的头上。” 白砚卿浑身微微颤抖起来,他知道,他再也不会见到弟弟了。 还没等他们父子二人反应过来,江年泽就接着说道,“你父亲年纪也大了,不便再过分操劳,家主的担子,就由你担起来吧。” 白砚卿呆住了,他磕巴了很久,才断断续续地说道,“奴才,奴才资历尚浅,怕担不起白家。” 江年泽不以为意,“没什么担不起的,从明天开始,白家降为三等,你要处理的事情自然就少了。” 白砚卿听着家主轻描淡写的吩咐,心彻底沉了下去。从三等爬上一等,恐怕要数百年的机缘和努力,可是如今,家主一句话,白家这上百年的努力就都化为了虚无。 可他该庆幸的,至少,他们还保住了一条命。 事情到了如今这个地步,他知道,自己已经完全没有退路了。 家主的吩咐,他必须听从。 他跪直了身体,对着江年泽郑重地磕头谢恩,“是,奴才谨遵家主令。谢家主恩赏。” 白崇已经彻底瘫软在地上了。 这一天的遭遇对他来说,和过山车没有分别,天堂地狱,一念之间。 江年泽见事情已经解决了,也不想再多分心去理会他们,径直离开了。 等江年泽再度踏进会议室的时候,有几个年迈的家主已经等得摇摇欲坠了。 巨大的高压和对未知的恐惧几乎要彻底击垮了他们。 江年泽穿得很随意。 可即便如此随意,他一进门,整个会议室的气氛瞬间变了。 所有人都站了起来,齐齐低下头,“家主。” 江年泽抬手往下压了压,“坐。” 众人如蒙大赦,小心翼翼地坐下,却都只敢坐半个椅子,脊背挺得笔直。 江年泽仿佛丝毫没有感受到紧张压抑的气氛,只是自顾自地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会议室里安静得只剩下茶盏轻轻碰撞的声音。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放下杯子,声音不疾不徐,却莫名叫人生畏。 “诸位久等了。” 众人忙道不敢。 见状心中更是万分惶恐。 若是家主一进来便大发雷霆,他们或许心里还有数,不至于这样害怕。 可是家主如今诸事不提,态度又这样诡异,反而叫人心慌。 江年泽见他们一个个都缩得像鹌鹑一样,也没什么意外。 他对着楼峣使了个眼色,楼峣便指挥着人将他们先前写的纸都收了起来。 然后拿出一本一本的册子,对着他们写下的东西,一点一点比对。 江年泽看见了他们疑惑的眼神,好心的解释道,“绝峰堂多年没事,我担心他们松懈了,便闲来无事,派他们到各家去查一查,这都是他们在各家查到的问题,刚好诸位家族今日来了,我们也好对一对,以防日后清算,误伤了诸位。” 此话一出,顿时有几个的人脸色变得惨白。 其余人虽然没那么害怕,可哆哆嗦嗦的也不在少数。 江年泽心里冷笑一声,如今死到临头害怕了,早干嘛去了。 想了这么多年清福,也该让让位了。 不过,他眯了眯眼。 眼神锁定了几个人。 在场的,倒也不全是囊虫。 “对了。” 他突然开了口,兴致盎然地分享道,“他们在这里查,咱们也是无趣。” “今日让大家在这里委屈了这么久,该好好补偿一下。” “正好今日发生了一件趣事,我给大家讲讲如何?” 江年泽也不管他们想不想听,便自顾自地说起来,“白家尊卑不分,心怀叵测,从今日起,降为三等。恭喜诸位,日后一等家族的资源可以再多分一点了。” “也算是因为今日这事给大家的补偿。” “当然,”江年泽笑道,“要等审查结束之后再说。” “若是情报对不上,你们的下场,或许还不如白家。” “当然,各家的结果各家心里肯定清楚,恭喜诸位,可以开香槟了。” 第144章 我对忠心的人一向大方 众人听见这话都是后颈一凉。 家主这哪里是补偿他们,分明就是收割他们。 在场的人,有几个经得起家主这样细查? 他们猜到了自己来此是受到了白家的牵连,也猜到了家主会借此打压他们。 可他们没想到,家主一出手就是这样大的阵仗。 这架势,恐怕是冲着灭族来的吧? 江年泽看着他们皮囊下强撑都撑不住的慌乱 ,心中冷笑一声。 现在知道怕了,早干什么去了。 比对结果很快就出来了。 结果只能用四个字来形容,触目惊心。 各家自己吐出来的东西其实已经不少了。 可比起绝锋堂查出来的,还是相形见绌。 侵吞资源,私蓄势力,暗中勾结,各家罪行轻重不一,却没有一个无辜的。 江年泽翻看着那些文件,脸色很平静。 可就是这种暴风雨前的平静,叫人尤为害怕。 他们之中有些人本来还抱着侥幸心理,妄想能够运气好,逃过一劫。 可随着绝锋堂一条一条的罪名念着,他们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会议室里的人已经开始一个一个的跪下去,转眼间,还敢坐着的,寥寥无几。 念到后来,甚至有些人跪都跪不住了,直接瘫软在地上,只叩头不说话。 绝锋堂每念一条,楼峣就把相关案卷甩一份在对应家主的面前。 桩桩件件,证据确凿,逻辑清晰。 等到楼峣将那厚厚的一摞罪证都甩干净了,江年泽才淡淡开口,“对于这些,诸位有什么异议,现在还可以说。” 大家都沉默了。 没人敢说话。 异议? 这上面白纸黑字,证据样样俱全。有些地方详细得仿佛家主就在现场一样,他们如何辩驳? 江年泽叹了口气,“真是可惜啊,本来还想着能多赏几个,可惜,你们都太不争气。” “倒是叫我的奖赏,送都送不出去了。” 闻言,有人方才如梦初醒,惶恐地“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家主饶命,家主饶命啊,都是老奴管教不严,求家主开恩……” 这一跪像是打开了某个开关一样,有人接二连三地跪下去,一时求饶声、哭诉声、辩解声混成一团。 江年泽端坐在主位上,面无表情地看着这出闹剧。 他不耐烦地啧了一声,一个字都不想听。 “够了。” 一瞬间,所有的声音戛然而止。 江年泽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跪了一地的人。 “我没时间听你们瞎嚷嚷。” “罪状已定,该降等的降等,该偿命的偿命。” ”主动写出来的,可以酌情从轻处置。” “再敢嚷嚷,当场枪决。” 似乎是为了迎合江年泽的命令,他话音刚落,便刷刷响起了一阵上膛声。 全场一片死寂。 再没有人敢说话了。 很快,他们就被押解了下去,会议室渐渐空了。 只剩下寥寥几个人。 江年泽看向他们,眼中才带上了几分笑意。 那几人见了这样的雷霆手段,哪里还敢坐着。 眼看家主的死亡扫射已经扫到了他们的身上, 他们当即就跪下了。 第109章 江年泽似乎被他们的反应逗笑了,轻笑了一声,“别这么紧张,起来,坐。” 见他们还有几分犹疑,江年泽又补充了一句,“怕什么,我又不会吃人。” 旁边有个年纪较轻的家主实在没忍住,抿了抿唇,看向了江年泽,露出了一个相当诧异的眼神。 这也太会睁眼说瞎话了吧? 您刚才那顿操作,简直比吃人还可怕好吗? 可没想到他抬头时,好巧不巧地正正撞上了江年泽的眼神。 吓得他赶紧又低下头装鹌鹑。 江年泽笑了,将话题拉回正题上,“刚才答应你们的补偿,正好如今又空出了一大批资源,应该够你们挑了。” 说着,他就示意楼峣将今日查抄出来的资源全投屏在大屏幕上,一眼望去,密密麻麻的一大片。 那些动辄千万甚至上亿的合同项目,还有数不尽的矿产资源,各界人脉,如今就像大白菜一样放在他们面前任他们选。 “看看吧,想要什么。” 语气随意得像菜市场的摊贩卖菜。 他们几个低头暗暗对视了一眼。 那些东西确实叫他们心动。 可家主威压在上,谁也不敢当出头鸟。 江年泽难得无语了一下,这帮人怎么钱掉在地上了都不捡? “先到先得,赶紧的。” 这话一出,还是那个年轻家主就坐不住了。 他吞咽了一下,大着胆子试探的开口,“那,奴才就先挑了?” 江年泽抬抬头,示意他自便。 于是,江年泽就眼睁睁看着这人满眼放光地像报菜名一样,一口气挑走了几个最挣钱的。 “......” 江年泽有理由怀疑,若不是自己还坐在这儿,那人恐怕会把值钱的都薅走。 剩下几个见家主完全没有反对的意思,又看那人完全不客气。 当即有些急了。 那可都是真金白银啊。 他们终于动了起来。 好在他们还算客气,最后还剩了将近一半的没选。 从头到尾,江年泽都笑吟吟地看着他们。 气氛终于慢慢放松了下来。 等到他们心满意足,满载而归之后,江年泽才终于开了口。 “都还满意吗?” 众人连连点头。 “那就好。” 江年泽说着,随意地将整个人往椅背靠去,慵懒的半躺进椅子里。 “我对忠心的人一向大方, 你们实心办事,我自然不会亏待。” “正好,现下就有件事要你们去做,他们论罪过后,恐怕有好几个都要枪决,到时候,就由你们去监刑吧。” “也叫我轻松几天。” 江年泽的语气足够轻描淡写。 可话落在他们耳朵里,那就是雷声滚滚。 他们的心猛地沉了一下。 这不仅仅是重用,更是示威。 家主这是在告诉他们,今日他们能够得幸,可若是日后敢犯了忌讳,那些人的下场就是他们的下场。 气氛再次冷下来。 他们急忙下跪道,“奴才遵命。” “奴才一定忠心耿耿,为家主效死。” 江年泽像是没看见他们骤变的脸色一样,依旧懒散的靠在椅子里,摆摆手,“嗯,出去吧,没事了。” 他们这才噤若寒蝉的离开了。 楼峣在一旁低声请示道:“主人,剩下的那些东西……” 江年泽勾了勾唇角,“钱还怕没人喜欢没人要吗?这些年,江家这些附属家族的阶层固定得太死,早该换血了。” “把今日的放消息出去,自然有人争着抢着要。” “是。” 第145章 容管家冻坏了我的人,该怎么赔? 等江年泽处理完这些回到卧室。 却发现容润之正正跪在他的门口,不知道已经跪了多久。 楼峣见状,当即识趣地告退了。 江年泽当然知道为什么。 他叹了口气,走到容润之面前,柔声问道,“这是做什么?跪多久了,快起来。” 容润之抬起头,江年泽此时意外的发现,这人眼神中竟然有些惊惶的神色。 一时颇为诧异。 他知道容润之此时跪在他门口,肯定是因为白亦晨的事情来的。 可他白日并未因为这件事对容润之表达什么不满。 毕竟,这在他看来,这件事容润之本身的安排并没有错。 更别提,他对几个私奴一向纵容。 只要不涉及底线问题,就算他们真有责任,就凭他那偏到没边的心,也不可能因为一个外人责骂他们。 是以他理所当然的认为,容润之就算会请罪,但也不至于惊慌。 可他如今伸手准备拉起润之才发现,容润之的手已经冰凉得不成样子。 可见他心里有多害怕。 他轻柔地将人扶起来, 又搂着人进了房间。 “怎么了这是?怎么吓成这样?” 江年泽轻声哄着,又将他的双手拉在手里,轻柔的抚摸着。 容润之还在微微发抖。 “主人,今日这件事,是奴才失职,求主人责罚。” “若是奴才早早教好他们,便不会生出这样的是非。” “奴才愧对主人信任。” 这大半天,容润之虽然知道主人是去解决这件事了,可心里还是惴惴不安。 毕竟,主人将这么大一处宅院大大小小的事情,都交给他打理。 可他却辜负了主人的信任。 将事情搞成这样样子,还叫白亦晨那样的货色去扰了主人的清净。 还给主人添了这么大的麻烦。 简直该死。 可他也知道主人一向纵容他们,这些年,他们几乎都没挨过罚。 但他今日进书房时,看见主人脸上的怒火是如此的真切。 虽然面对他的时候,已经收敛了很多。 可主人依然是生气的,愤怒的。 那样的怒火更加令他害怕。 他宁愿主人狠狠地罚他一顿。 也不想这件事在主人心里留下一个疙瘩,日后每每想起,第一印象都会是他容润之是一个无用之人。 那样的后果,比一切的责罚都更可怕。 且让他无法承受。 所以,他在今晚主动送上门来。 希望能够让主人泄火。 江年泽叹了一口气,他瞧容润之这样子,就知道这个傻子又不知道想到哪里去了。 他每日要操心那么多事,小到他的饮食,大到整栋楼的人员布置。 哪一点不要他操心? 这些琐碎的事情,最是耗人心力。 这些年,除了今日,他却从不曾出过差错。 自己就算再不近人情,也不可能因为这一次的失误,就不再相信润之了。 江年泽抱住他,“这与你何干?是他自己找死。” “难不成你还能钻进他脑子里,把他那些念头提前掐了?” “不过,”江年泽眯了眯眼睛,“你今日这状态可不对劲,一个白亦晨,捅破天也比不过你,究竟是怎么了?吓成这样?” 容润之沉默了很久,江年泽也不催他,只是静静地等着。 容润之知道,隐瞒是主人的逆鳞。 他不敢,也不想瞒着主人。 况且,他也很想知道答案。 他咬咬牙,鼓起勇气开了口,“奴才,奴才是怕,您不信奴才了。” “怕您觉得,奴才不能,不堪大用。” 江年泽有些发懵。 随即反应过来,哭笑不得。 这人真是...... 他叹了口气,将容润之的手拢在掌心里捂着,另一只手抬起来,轻轻拂过他的眉眼。 “你啊。” 江年泽的声音带着一丝无奈,“我什么时候说过嫌你无用了?” “净会脑补。” 容润之抿了抿唇,“可是以前,若是有奴才犯了错,您也是这样,面上不说什么,也不责罚,然后就慢慢疏远了。” 江年泽闻言,定定地看着他。 时间过了很久,久到容润之有些后悔了。 他简直就是鬼迷心窍,怎么还敢质问主人。 江年泽突然长叹了一口气,凑近了盯着他说道,“你也说了,是有些奴才。” “楼峣和承钧这些年做事,也不是从没犯过错,你看我疏远他们了吗?” 容润之还是有些茫然,他完全没反应过来,主人怎么就突然提起他们了。 江年泽看他这副犯迷糊的样子,轻笑了一下,敲了敲他的脑袋了,“笨蛋。” 然后郑重的看着他,一字一句说道,“你跟他们不一样。” 容润之懵了,等他听懂这句话时,突然就觉得鼻头一酸。 他明白了主人的意思。 他们是外人,而他,是主人的人。 这其中的分量,天差地别。 第110章 他的眼眶有些红了,过了很久,他才缓过来情绪,低声应道,“是,奴才明白了。” 江年泽伸手揉了揉他的头。 见他神色终于缓和了些,才将话题转到正事上,“剩下的人,经过今日这一遭,他们各自的家族怕是保不住了。等阿峣那边查清楚了,将他们一并处置了便是。” “也不必你再多费心了。” “是。” “那……若是还有幸存的呢?” 江年泽想了想,“那就到时候问问他们,愿意留的就留下,只不要放在我身边,不愿意留的,打发他们回家就是了。” “是。” 事情说完了,江年泽却没有松手的意思,反而将人抱得更紧了。 “说起来,你今日确实有错。” 容润之身体一僵,刚刚松懈下来的神经又绷紧了。 江年泽见他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笑得更深了,伸手点了点他的鼻尖,调笑道,“容管家,是不是忘记了,你身上盖着我的印,就是我的人,你把我的人冻坏了?怎么赔?” 容润之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主人是在逗他,稍稍放松了一些,又乖顺地告罪,“是,奴才知罪。” 江年泽挑了挑眉,忽然凑近了些,声音带着几分戏谑,“既然知罪,那该怎么罚?” 容润之感受着主人炽热的眼神落在他的身上。 他的脸色慢慢涨红了。 “奴才,任凭主人处置。” 第146章 你现在就给主人打电话请罪,亲口告诉主人 自从江年泽大刀阔斧地在附属家族搞了这么一出,接下来的日子消停了不少。 糟心事变少后,心情都变得格外美妙。 闲下来的他,甚至开始研究起了烘焙。 起初只是一时兴起。 可是当他第一次成功做出一叠黄油小餐包的时候,那股麦香混着黄油味,一口咬下去,松软的包体瞬间塌陷,那种美味简直让他的灵魂得到了升华。 更别提亲手做出来的美食得到了众人的一致好评,那种投喂的成就感简直令人着魔。 虽然第一次被投喂时,他们几个都很惶恐。 一个个的看着那碟点心跟见了鬼一样。 但结果令人满意就够了。 于是从此,他就一发不可收拾地爱上了烘焙。 这天,他照例烤了六份红丝绒纸杯蛋糕,奶油在蛋糕表面旋出精致的花纹,顶端还撒了少许金箔碎。 江年泽满意地端详片刻,转身对楼峣说道,“阿峣,你等会儿把顾珏的那份送给他,顺便问问,他今晚什么时候回来?” “是。” 顾珏这几日忙着进组,常常深更半夜才到家。 楼峣进入公司大楼的时候,却发现里面意外的比往日嘈杂许多。 不停有人在走廊来回奔走着。 “先控评,对,再联系几个......,热搜那边要抓紧撤……” 楼峣脚步微顿,眉头几不可见地皱了一下。 他径直走到顾珏的办公室。 门紧锁着,可依旧挡不住里面巨大的争吵声。 “我说了一万遍了,我跟她没关系!” 是顾珏的声音,他罕见地很急躁,音量简直是在怒吼,“那晚我在剧组拍大夜,场记可以作证,全组一百多号人都可以作证!她凭什么一张照片就赖上我?” “现在不是她赖不赖的问题!” 对面的声音压得很低,显然也在压着脾气,“问题是你的对家正好抓住这个机会,热搜已经爆了,公关那边压都压不住!” “你知不知道那个女的在直播间怎么说的?弹幕全在骂你渣男!” “那就联系律师,联系证人,把事情都说清楚!” “你以为说清楚有用吗?网友要的是证据吗?网友要的是热闹!你在这个圈子混了这么多年,这都不知道吗?顾珏,你老实跟我说,你们到底有没有单独吃过饭,有没有微信聊过天,任何一点点交集都算——” “没有!我连她微信都没加过!” “那她为什么要咬你?” “我怎么知道?你问她去啊!” 随后是一声闷响,像是有人一拳捶在了桌上。 楼峣皱了皱眉,敲响门之后,也没等回应,直接就推门进去了。 看见楼峣的一瞬间,顾珏的脸上显现出几分明显的慌乱。 他蹭得一下站起来,“楼,楼哥,你怎么来了?” 楼峣看着他这副样子,又想到刚刚听见的话,脸色阴沉了几分。 他随手将蛋糕放在了一旁的桌上,然后就静静地看着顾珏。 顾珏见状便知道,刚才的话,楼哥怕是都听见了。 他挥挥手,示意经纪人出去。 等人都走光了,顾珏才小心翼翼地靠近楼峣。 “楼哥,你......” 楼峣没看他,只是径自将小蛋糕放在了桌上。 “主人今早烤的,吩咐我给你送过来。” 顾珏听见主人二字的时候,脸色有些发白了。 但还是勉强挤出一个笑,“楼哥,麻烦你替我,多谢主人。” 楼峣没再看他,只是径直坐到了桌前的主位上,整个人靠近椅背,姿态很慵懒。 但眼神一直盯着他,只把顾珏盯得心里发虚,站都有些站不稳了。 过了很久,顾珏感觉自己快要被那股死寂淹死了。 楼峣才轻声问道,“刚才你们说的事情,不准备跟我解释解释吗?” 顾珏慌乱地看了他一眼,喉结滚动了一下。 支支吾吾道,“楼,楼哥,那事不是真的!” 他猛地抬起头,因为紧张和害怕,眼眶有些发红,他生怕楼峣不相信,又忙重复了一遍,“真的!您相信我,我和那人真的什么都没有,网上那些是谣言。” “我没有背叛主人。” 楼峣托腮看着他,眼神带上了几分审视吗,“这件事是什么时候爆出来的?” “你这几天在公司加班,都是在忙着处理这件事吗?” 顾珏有些害怕了,楼哥这话,明显是在他怀疑他这几日都是在欺骗主人。 他急忙解释道,“不,不是的。” “楼哥,这件事是今天早上才爆出来的,前几天真的是在忙进组的事,这种事,我怎么敢欺骗主人?” 楼峣的脸色这才稍微和缓了一些。 “所以,你这是被人算计了?” “是。” 楼峣叹了口气,走到他的面前,从他口袋里拿出了他的手机,又递到他的面前。 “你现在就给主人打电话请罪,把这件事完完整整的告诉主人。” “求主人帮你解决。” 顾珏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惨白。 他猛地退后了一步,看着眼前的手机仿佛是在看什么洪水猛兽。 他直摇头,“不,不......” 他抬头,哀切地看着楼峣,“楼哥,这个电话不能打,这件事不能让主人知道......” “如果主人知道了,我就真的完了......” 他上前一步拉住了楼峣的衣袖,“楼哥,这件事你可以去查,我可以保证,我和她之间一定是清清白白的,我绝没有背叛主人,真的,您去查一查就都知道了。” “我保证,最晚今天晚上,这件事就会被压下去,我会处理好这一切的。” “求求你,别告诉主人,好不好......” 楼峣定定地看着顾珏,顾珏的眼睛已经彻底红了,眼眶也变得湿润,彷佛下一秒就会落泪。 他皱了皱眉,“顾珏,你要知道,这件事,我告诉主人,和你亲口告诉主人,结果是一样的,但是性质截然不同。” “你明白吗?” 第147章 下次不准再有这种想法,记住了吗? 可是顾珏只是拼命摇头,他已经哽咽得快要说不出话了。 楼峣叹了口气,宽慰道,“你别怕,你跟了主人这么多年,主人什么性子你不明白吗?既然你是无辜的,主人就绝不会怪罪你。” “只要你跟主人把事情说清楚了,主人不仅不会怪罪你,还会出手帮你把这一切都摆平,这不比你如今焦头烂额地处理要方便得多。” “不,不......” 顾珏眼中噙满了泪水,他哀求道,“楼哥,不是这样的。” 他哽咽道,“就算今日主人真的相信了我的清白,相信这件事与我无关,可是只要主人知道了这件事,这件事就会永远被主人记住。” “主人现在喜欢我,宠着我,所以不会怪罪我。” “可是以后呢?万一主人哪天不再喜欢我,这件事就会变成最后一根稻草,主人只要一看见我,就会怀疑我是个不干净的人。” “哪怕这件事只有万一的可能,我也不想最后给主人留下一个不干净的印象......” 说到最后,顾珏已经哽咽地不成样子,彻底说不出话来。 可他生怕不能说服楼峣,生怕楼峣下一秒就会甩开他的衣袖,夺门而出。 第111章 是以一直紧紧地抓住他的衣袖不松手。 “楼哥,我,我真的不敢赌......” “我赌不起......” “求求你,别告诉主人......” “我,我保证,今天之前一定解决这件事,主人不会知道的,求你了,求你帮帮我......” 楼峣神色复杂地看着他。 他完全没想到,顾珏想得这么多。 他深吸一口气,冷静地开了口,“顾珏,可你有没有想过,就算你今天把这件事压下去了,可是互联网是有记忆的,万一日后,主人不知从哪里知道了这件事,到时候假的也会变成真的。” “你就真的百口莫辩了。” “如果事情到了那一步,情况只会比现在严重一万倍。” “你真的要赌吗?” 顾珏眼中闪过一丝害怕,似乎被他这番话吓到了。 可是下一秒,他的眼神就变得坚定起来。 他直直迎上楼峣,“楼哥,求你了。” 楼峣闭了闭眼,过了很久,才无奈的叹息了一声。 “算了,你别后悔就是。” 顾珏闻言长吁了一口气,这才缓缓松开了楼峣的衣袖。 他腿软了一下,险些站不稳,摔倒在地。 被楼峣眼疾手快地扶住了。 他感激地看向楼峣,“楼哥,谢谢您。” 楼峣瞥开了眼,看了一眼桌上的小蛋糕,将话题扯开,“主人送你的蛋糕,记得吃了。” 顾珏点点头,挤出一个笑,“好,我知道的。” 楼峣没再说什么,转身离开了。 直到车上了高速,他的脑子里还是在翻来覆去想着顾珏刚刚说过的话。 心里简直一团乱麻。 他烦躁地揉了揉太阳穴。 不受控制地开始想着,若是日后主人知道了今日的事情...... 若是主人知道他伙同顾珏瞒着他...... 终于,在某一个红绿灯路口时,他再也忍不住了。 猛地捶打了一下方向盘,然后利落地掉头离开。 直奔主宅。 不行,这件事,绝不能瞒着主人。 这边,江年泽还在一脸开心地和容润之讨论着不同的烘焙方式,就看见楼峣一脸阴郁地回了家。 江年泽颇有些诧异,“阿峣?你怎么回来了?” “今天不去绝锋堂了?” 楼峣咬了咬嘴唇,终于坚定下来,看向江年泽,“主人,奴才有事禀告。” 江年泽诧异地挑挑眉,这人刚才不是去给顾珏送小蛋糕了吗? 怎么像是送出了塌天大祸一样。 语气还这么严肃。 “你说就是。” 听着听着,江年泽脸上的笑意逐渐消失不见。 容润之已经识趣地退到了一边。 江年泽沉默了很久,再开口时,语气已经冷了下来,“他倒是有本事。” “这样大的事,还敢信誓旦旦说今晚就能解决。” 楼峣看着主人的脸色,心里为顾珏闪过一丝担忧。 终究还是不忍心,小心翼翼地开口求情道,“主人,他也是一时糊涂。” “所幸没有酿成大错,您别和他一般见识。” “等他晚上回来了,您好好教他就是,他一向乖巧,不会再犯的。” 江年泽斜睨了他一眼,“你擅自答应他,准备和他一起瞒着我这事,我还没跟你算账呢?你就想着替他求情了?” “我在你心里,就这么好说话?” 楼峣心下一惊,忙跪下告罪,“主人息怒,奴才有罪,奴才该罚。” 江年泽恨恨地看着他。 这人也真是胆大包天,竟然还敢想着和顾珏狼狈为奸,一起瞒着他。 好在他浪子回头,及时醒悟。 否则日后叫他知道了,看怎么罚他! 江年泽罕见地没让他起来,而是冷冷地晾了他一会儿,又阴阳怪气道,“楼大人神通广大,要不是您今日大发慈悲愿意告诉我,我还不知道要被瞒到什么时候呢?您立了这样的大功,我哪里还能罚您呢?” 楼峣闻言简直被吓了个半死,他忙上前膝行两步,连连叩头,“主人息怒,是奴才一时鬼迷心窍,奴才再不敢了。” “求您别这样说,您有火气,罚奴才就是了。” 江年泽冷哼一声,楼峣便抖得更厉害了。 他在心里咬着牙骂自己,怎么就一时那么糊涂? 还好自己半路醒悟了。 否则若真是一条路走到黑,那就是真的无可挽救了。 “过来。” 楼峣在原地跪了许久,才终于听见了主人的吩咐,忙又靠近了些,“主人。” 江年泽伸手抬起他的下巴,“下次不准再有这种想法。” “要是再敢动这样的念头......” 他凑近了楼峣,恶狠狠地说道,“我保证给你一个终身难忘的教训,记住了吗?” 楼峣乖巧地将脸凑近了,“是。” “奴才记住了,奴才再也不敢了。” 江年泽又趁机揩了几把油,直把人逼得眼眶通红,这才觉得心里舒坦了几分。 楼峣看着主人稍稍缓和的脸色,这才斗胆开了口,“主人,顾珏那边......” 江年泽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他不是说自己能处理好吗?不是说最晚今晚就能压下去吗?” “他都这么有主意了,我哪里还管得他啊?” “就让他自己处理好了!” 楼峣看着主人明显的心口不一,心中颇为无奈。 可他又不敢明晃晃地打主人的脸。 只能为难地看着主人。 江年泽最终还是没忍住,翻了个白眼,“你派人盯着些,前因后果都查清楚。” 楼峣便笑了,磕了个头,答道,“是。” 第148章 让他喝 “顾哥,您真要去找张总谈吗?” “可是他,他一直对您……” 助理想想那张脸,硬是没能把后半句话说完。 那个张瑞看顾珏的眼神从来就不加掩饰,油腻、贪婪,像条毒蛇。 圈里谁不知道,但凡被他盯上的,要么乖乖就范,要么身败名裂。 只要一想起张瑞最初看向顾哥的那个眼神,助理至今都觉得后背发凉。 看着助理为难的神色,顾珏深吸一口气。 他何尝不知道张瑞不是个好东西,可现在已经查出来,他就是这件事的幕后推手,如果不能拿下他,这件事就压不下去。 他没得选。 “没事,别担心。” “吃顿饭而已,不会有问题的。只是到时候少不了要喝酒,你在外面等我就行,就别进去了。” 看小助理一脸忧心,还准备再说些什么,顾珏抬手制止了她。 “就这么定了,你去订个包间吧。” 助理咬咬唇,纠结万分地应了,“好。” …… “所以,他主动去找张瑞了?” 楼峣看着主人,虽然此时主人语气依旧平静,可是他已经能明显感觉到主人心中的怒火即将喷涌而出。 简而言之,就是快到爆发的边缘了。 他惴惴不安地看着主人,已经不知该说些什么了。他也没想到顾珏这样胆大包天。 那个张总一早就对他心怀不轨,如今他明明知道这件事是冲着他来的,竟然还敢去,哪怕事情已经到了如此的地步,他还是依旧没有告诉主人的打算。 江年泽闭了闭眼,强行将自己的怒火压下去。 “去查一查,那个姓张的,究竟准备干什么?” “是。” 楼峣微微抬起头,见主人没有别的吩咐,便下去了。 楼峣的效率一贯很高,没过一会儿,事情的始末就全汇总成文件被送到了江年泽的面前。 楼峣看着主人一页一页地翻过,心里直打鼓,他当然知道文件上写了什么,正是因为知道,他这会儿才有些害怕。 尤其是看着主人晦暗不明的眼神,这种威压感更甚。 他小心翼翼地揣摩着主人的神色,轻声开口道,“主人……” 江年泽抬手打断了他,然后面无表情地将文件推到了一边。 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过了很久才语气平淡地吩咐道,“先按兵不动,等到下午五点。” “如果五点顾珏还没有联系我……” 江年泽的语气变得危险起来。 “到时候,张瑞那边你自己看着处理。” 楼峣低下头,暗暗在心里给顾珏上了一炷香,应道,“是。” 江年泽吩咐完后,就闭上眼睛靠回了座椅。 楼峣看了一眼时间,这会儿是下午两点,距离顾珏和张总约的饭局,还有四个小时。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只能默默祈祷顾珏能够回头是岸。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他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主人整个下午啥也不干地在桌前硬坐了一个下午。 好吧,也不是什么都不干。 第112章 主人会一边时不时地盯一眼挂在墙上的钟,又会在自己每次掏出手机或是准备出门的时候,再用眼神恶狠狠地给自己盯回来。 楼峣抿了抿嘴,暗暗在心里又给顾珏上了三炷香。 他是无能为力了,顾珏就自求多福吧。 江年泽看着时针一点一点转过,逐渐逼近五点。 手机依旧没有动静,连屏幕都没亮过。 他先是恼火,然后愈加愤怒,直到现在,心已经彻底冷下来了。 时针指向了五点。 楼峣的心猛地沉了一下。 他有些惶然地看向主人,却意料之外地发现,主人的神情竟然变得平静了。 他感受到了楼峣的眼神,却没什么多余的反应,只是挥挥手,“你去处理吧。” 语气冷静得可怕。 楼峣不敢多言,领命离开了。 …… 顾珏到酒店的时候,张总已经提前到了。 不知为何,张总竟然比说好的时间生生提前了半个小时到。 这样一来,倒是显得他来迟了。 顾珏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想到张总那张脸,莫名觉得有点恶心。 他咬咬牙,硬着头皮推门进去了。 进门的一瞬间,他在脸上硬生生挤出一个笑,“张总,对不住,我来迟了。” 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在看见他的一瞬间,张总的脸上似乎闪过了一丝惶恐,又马上强忍住了,露出一个惯常的带点猥琐的笑。 顾珏看着桌上早已经备好的红酒,咬了咬唇,先给自己倒了一杯。 又端起酒杯看向张瑞,“我先自罚一杯,给您赔罪。” 张总似乎没想到他这样上道,脸色有些僵硬。 恰巧此时,他耳中的耳麦传来指令,“让他喝。” 第149章 那杯掺杂着药物的酒,被顾珏一饮而下 时间倒回到一个小时前。 今天早上顾珏的黑料,最初其实只是那个女人自己跳出来搞事情,他本来没想横插一脚。 毕竟圈内人都在传,顾珏背后有大佬,这么多年,不是没人去试探过,可谁都没能查出来点什么。有不死心的,接着往下查的,过不了多久,就都会乖乖闭嘴。 更严重一点,直接就在圈内查无此人了。 比如三年前有个当红小生,仗着自己背后也有金主,偏不信邪,雇私家侦探去挖顾珏的底。 结果不到一周,侦探所关门大吉,小生本人被爆出逃税、劈腿多条丑闻,一夜之间身败名裂。 而妄图染指顾珏的资本大鳄,自以为财力雄厚,人脉通天,却在放话说想要“照顾”顾珏的第二天,他的公司被查出财务造假,股价断崖式暴跌,本人被证监会立案调查,最后锒铛入狱。 这些事,圈内人看在眼里,记在心里,从此再没人敢动顾珏分毫。 所以哪怕张瑞对顾珏垂涎已久,也不敢轻举妄动。 毕竟,顾珏再好,那也没有命重要。 可是这次的走向显然和他的预想的不一样。 按道理,以顾珏背后那位的势力和以往的作风,这样的流言传不了半个小时就该熄火了。 可是这次竟然在网上挂着发酵了半天,依旧没有人管。 眼这就很不同寻常了。 张瑞当即就发现了不对劲,可现在回想起来,他只想给当初的自己一个大逼斗。 他怎么就那么蠢,脑子里搭错了筋,竟然真就因此认为顾珏失宠了,一时头昏就插手了这件事。 起初他只是想推波助澜的看看热闹,试探一下顾珏背后人的反应。 结果果然如他所料,事情依旧没有得到缓解,反而因为他的助力越闹越大。 他的心就慢慢放下来了。 甚至在接到顾珏给他约饭示弱的电话时,还沾沾自喜,更加坚定了自己的猜测。 可他没想到,就在饭局开始的前一个小时,一通陌生号码打到了他的手机上。 他起初不以为然直接挂掉了。 于是五分钟之后,一队黑衣人直接跨过公司安保,冲到他的办公室门口。 当他一推门,发现门外站着一排排持枪的黑衣人时,他甚至毫不怀疑,那帮人下一秒就会把他拖出去枪毙。 可让他意料之外的是,领头的那个,语气很冷漠,但却没对他有什么过分的举动。 甚至在他掏出手机报警的时候,都没有一个人上前阻止他。 领头的那人,竟然还颇有耐心的等他打完了整通电话。 他颤抖着按下号码,电话那头很快就被接通了。 “您好,这里是公安局报警中心,请问有什么需要帮助的?” 张瑞像抓住了救命稻草,因为惊恐声音都变了调:“我要报警!有人非法持枪闯入我的办公室!他们有好几十人,都带着枪,你们快来!” “我现在在广安大厦a座顶楼……” 接线员沉默了两秒,语气依旧平稳:“先生,请问您现在是否处于人身安全的威胁之下?” 张瑞看了一眼那些面无表情的黑衣人,咽了口唾沫:“他们……他们暂时没有动手,但是——” “那请您放心,” 接线员打断了他,“您所说的地址目前没有任何异常警情报告,我们查询了附近的实时监控,同样没有任何异常人员出入。且您所在大楼的一切安保系统均运行正常,未检测到任何非法闯入。” 张瑞愣住了:“什么?不可能!他们就在我面前!” “而且他们还持枪!持枪!你听见了吗?这是违法的,你们应该立刻派人来救我!” 说到后来,张瑞已经开始控制不住的嘶吼起来。 接线员的声音依旧是那样公事公办的冷漠:“先生,您所说的非法持枪可能性在现有体系下为零,请您确定他们是否为非法持枪,否则将可能构成对特殊事务部门的诬告,您需要对此承担相应刑事责任,请谨慎发言。” “并且,我们的系统不会出错。如果您确实感到不安,建议您联系所在大厦的物业安保部门进行核实。另外,恶意占用报警线路是违法行为,请您谨慎。” “不是,我没有恶意占用,我说的都是真的——” “嘟——嘟——嘟——” 下一秒,电话被毫不留情地挂断了。 张瑞握着手机的手剧烈颤抖着,冷汗顺着额角滑落。 他僵硬地抬起头,对上领头的那个黑衣人那双波澜不惊的眼睛。 那人甚至微微勾了一下唇角。 张瑞彻底绝望了。 “你们,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楼峣看着那人从惊惶变成绝望,这才终于开了口,语气平淡地问道,“你今晚是不是约了人吃饭?” 他诧异地抬头看去,今晚约人吃饭…… 那不就是顾珏吗? 他的心猛地沉下去,随即他看向眼前的人,突然产生了一个可怕的猜测—— 今天来的这波人,不会是顾珏背后那个神秘大佬吧? 他的脑海里开始不受控地回想起曾经听到的那些传闻,那些本来已经淡忘的恐怖记忆,如今突然被回忆起来,且越来越清晰。 他的脸色慢慢变得惨白。 他猛地吞咽了一下,吞吞吐吐地挤出几个字,“先生,我,我错了,我……” “对不起,我,我现在就跟他取消,不吃了……” “我再也不敢了,对不起……” 他大脑一片空白,已经被吓得完全失去了思考的能力,只会车轱辘似的将这些话颠来倒去地说。 甚至慌乱地翻出手机准备给当着他们的面给顾珏打电话。 楼峣看着他,皱了皱眉。 他也没想到,这人竟然能怂成这样。 眼看着那人絮絮叨叨越扯越远,精神状态都要不正常了,他便直接出声喝止了他。 “闭嘴。” 那人猛地一个激灵,不敢再说话了。 楼峣淡淡吩咐道,“今晚的饭照常吃,你席间把这个戴上,有要求,会在里面通知你,到时候照做就是。” 说着,楼峣递过去了一个耳麦。 提到这个,他又冷着脸警告了一句,“但你要是敢做什么多余的事情,或者让他发现不对劲……” 楼峣抬手指向他们腰间的枪支,“这些东西可都没长眼睛。” “明白了吗?” 那人连忙点头,“明白,明白。” “您放心,我肯定听话,我保证……” 楼峣看那人又开始不知所云,心里那股厌烦的情绪更加明显了。 就这么一个货色,竟然还敢妄想顾珏。 简直让人想一枪把他头给崩掉。 楼峣抿紧了唇,不再理会他,转身离开了。 …… 张瑞看着顾珏将那杯酒一饮而尽,心里莫名松了一口气。 他此行来的目的本来就龌龊,是以一早在酒瓶里下好了药,只是当这件事被那位神秘大佬指出的时候,他简直快被吓尿了。 第113章 这跟明晃晃地被当场抓奸有什么区别? 他甚至怀疑,那位大佬会不会一怒之下直接让他在物理意义上断子绝孙。 可接下来的吩咐却叫他大跌眼镜。 那位领头的黑衣人只是平静地掏出了另一包药粉,递到他的面前,“换这个药。” 张瑞看着被递到他眼前的药物,人都麻了。 这帮大人物,也太会玩了吧。 楼峣见他一直不动,眼神冷了下来,“你有异议?” 张瑞这才慌乱地反应过来,随即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不,不,我没意见,没意见……” 他抖着手接过药物。然后按照原计划将它下到了酒里。 而那杯掺杂着药物的酒,刚刚正被顾珏喝下了。 第150章 他陷入了一场堪称恐怖的噩梦 顾珏一杯酒下肚后,许久不曾喝酒的肠胃立刻就开始抗议了。 他努力压下那股翻涌的不适,重新在脸上挂起得体的笑容。 “张总,我今天来的意思,您大概也猜到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张瑞的神色。 不知是不是他太过敏感,他总感觉这人今日的状态与以往大相径庭。 顾珏只当是对方做贼心虚,也没多想。 “网上的那些事,我想请您高抬贵手。” 顾珏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双手举杯,姿态放得很低。 “只要您肯收手,条件您随便提。” 张瑞看着他这副模样,喉咙发紧,几乎不敢接话。 耳麦里的大人物一直没说话,长久的沉默让他心里更加忐忑,他硬着头皮挤出一个笑,“顾老师说笑了,这……这本来就不是什么大事,我回头就让人处理,一定处理……” 顾珏微微一愣。 他原本准备了一肚子的话,甚至做好了被刁难、被羞辱的准备,可没想到张瑞竟然答应得这样干脆利落。 这不对劲。 顾珏心中一凛,看向张瑞的眼神多了几分审视。 张瑞被他看得汗毛倒竖,想起那人对他的威胁,若是让顾珏发现了不对劲,他今天怕是别想活着走出这间房了。 他吞咽了一下,又勉强撑出气势,将酒瓶往前推了推,“只是你今天既然来赔罪,那就拿出点诚意吧。” 心里却在打鼓。 那位之前把药给了他,应该是允许顾珏喝酒的,所以他现在这样,应该是可以的吧…… 顾珏看穿了他强撑下的慌乱,心里那种怪异的感觉越来越重。 但是如今目的已经达成,他也不想再去细究。 张瑞明确表示愿意收手,这就是最好的结果了。 “那就多谢张总了。” 顾珏勉强笑了笑,又陪着喝了两杯。 话题渐渐转向了无关紧要的寒暄,张瑞除了一开始莫名的强撑气势,后来的气势却越来越弱,甚至让他感觉有几分卑微。 顾珏心中的疑虑越来越深,但头却开始一阵阵地发沉。 他晃了晃脑袋,只当是酒喝得太急。 又过了十几分钟,顾珏觉得身上开始有些燥热。他下意识地松了松领口,那种热度却越来越明显,从胸口蔓延到四肢,像是有火在皮肤下面烧。 “顾老师,您没事吧?是不是这屋里太热了?” 张瑞的声音听起来有些遥远,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味道。 顾珏摇了摇头,想要站起来,腿却突然一软,整个人差点栽倒。 他撑着桌子边缘,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不对劲。 他酒量一向不错,这几杯酒根本不可能让他这样失态。 突然,一个可怕的念头猛地窜上脑海—— 酒里,有东西。 顾珏猛地抬头看向张瑞,眼神里是压抑不住的愤怒和惊惧。 张瑞被他看得一哆嗦,几乎是本能地往后缩了缩,连声音都带上了颤,“顾、顾老师,您别这么看我,我……我也是……” 话说到一半,他像是想起了什么,硬生生把后半句咽了回去。 此时,耳麦里再次传来指令:“把房卡给他。” 张瑞如蒙大赦,慌忙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房卡,放在桌上推了过去。 “顾老师,您喝多了,我给您开了间房,您先上去休息。” 顾珏死死盯着那张房卡,脑子里的混乱和身体的燥热搅在一起,让他几乎无法思考。 他不知道张瑞到底打的什么算盘,但此刻逃离这个房间是最要紧的事。 他咬紧牙关,一把抓起那张房卡,踉跄着往外走。 张瑞甚至起身想要扶他,被他一个眼神逼退。“别碰我。” 他跌跌撞撞地走出包间,走廊里的冷风扑面而来,不但没有缓解身上的燥热,反而让那种空虚感更加清晰。 走廊上助理不在。 顾珏虽然疑惑,但此时也没有精力去找她了。 他扶着墙,按照房卡上的号码,艰难地找到了那间房。 刷开房门的那一刻,他几乎是栽倒进去的。 房间很大,窗帘是拉着的,光线有些昏暗。 顾珏踉跄着靠在墙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此时体内的药效已经完全发作,那种灼热几乎要把他烧死,他的意识在清醒和沉沦之间反复拉扯。 不对。 这不对。 他得马上离开。 顾珏拼命撑着发软的身体往门口挪,手指刚触到门把手,门却从外面被推开了。 顾珏的眼前已经开始发昏,他只能勉强看出一个模糊的人影。 顾珏本能地后退了两步,却因为腿软差点摔倒。 他抬起眼,努力想要看清来人的模样。 昏暗的光线下,他只能看到对方穿着深色的衣服,脸上戴着半张面具,遮住了眉眼以上。 露出的下半张脸线条冷硬,薄唇微抿,看不出任何表情。 “你是谁?” 顾珏的声音因为药效而变得沙哑,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 对方没有回答,只是眼神冷冽的上下审视着他。 顾珏被这种目光看得脊背发凉,他撑着墙往后退,背脊慢慢抵上了冰凉的墙壁。 “是张瑞让你来的?” 他咬着牙问。 那人依旧沉默,只是不紧不慢地关上了门,落了锁。 “咔嗒”一声后,门被彻底关上了。 顾珏攥紧了拳头,指甲狠狠掐进掌心,带出了几丝血迹,他试图用疼痛维持着最后一丝清明。 他环顾四周,却绝望的发现没有任何可以当作武器的东西。 他努力将自己撑直,又试探着摸向自己的后腰。 那里藏着一把匕首。 是楼哥之前送给他防身的。 他突然很庆幸,还好自己猜到了张瑞别有意图,将匕首带上了。 他慢慢放松下来,让自己逐渐被药物掌控,然后呼吸逐渐变得沉重起来,整个人倚靠着墙壁慢慢瘫软下去。 他垂下头,似乎完全撑不住了。 顾珏微微抬起眼帘,地板上的影子正在朝他逼近。 他果然相信了。 顾珏的呼吸变得越来越急促,脸色也涨得通红。 转眼间,那人已经走到了他的面前。 突然,顾珏猛地站起来,侧身撞开了眼前人,随后就是一记凶狠的肘击, 同时右手已悄无声息地摸出后腰的匕首,借着转身的惯性狠狠划向对方的脖颈。 那人反应极快,猛地后仰偏头,但锋利的刀刃还是在他颈侧划开了一道口子,鲜血瞬间渗出。 顾珏一击未中,想要再补一刀,手腕却被人死死钳住。 那人反手一拧,剧痛之下匕首应声落地,紧接着膝盖顶入他的腿弯,顾珏整个人被狠狠压倒在地。 他拼命挣扎,却被对方用一条皮带利落地捆住了双手。 江年泽抬手摸了摸脖子,果不其然,那里已经被划开了一道血痕。 他看着被自己捆住的顾珏,此刻还是不住的挣扎着。 心里暗骂了一声,倒是忘了,这小子还被楼峣教得长出刺了。 还好自己反应快,不然今天还真要栽在这小子手上了。 他的眼神暗了下来,从西装内袋里抽出一条黑色绸带,不紧不慢地折了两折。 顾珏喘着粗气,药效让他的视线更加模糊,只能隐约看到那个影子蹲了下来。 “你……你到底想干什么……” 绸带覆上他的眼睛,在脑后系紧,世界彻底陷入黑暗。 顾珏心头一紧,刚要再开口,双脚也被抓住了。 那人又用另一根带子将他的脚踝牢牢缠住,连同双手的束缚一并收紧,一时之间四肢完全无法动弹。 “放开我!你知道我是谁吗?你这是在犯罪!” 顾珏拼命扭动身体,声音因为愤怒和恐惧而发颤,“你和张瑞究竟是是什么关系——唔!” 江年泽不耐烦再听他继续念叨,果断地堵住了他的嘴。 第114章 顾珏就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唾液不受控制地从嘴角滑落。 随后,顾珏陷入了一场堪称恐怖的噩梦。 第151章 他尖叫着求他不要碰自己 等到一切都结束的时候,顾珏已经彻底晕过去了。 江年泽看着瘫软在床上的人,可怜巴巴地缩成一坨。 哪怕已经昏过去了,身体还是会因为疼痛而无意识地抽搐着。缩在那一团凌乱的被子里卖弄,显得分外可怜。 江年泽眼神晦暗不明地盯着他看了许久,直到感觉心中那股怒火在慢慢消散,人变得平静下来,这才伸手解开了他的身上的束缚。 顾珏的眼角还残存着没擦干的泪水,他冷着脸,动作轻柔地给他擦拭掉。 又把人抱进卫生间,温柔地给他收拾了一番。 待将一切都收拾利索了,这才把人重新裹进了被子。 全程,顾珏都昏昏沉沉的。 完全没有醒来的预兆。 他走出房门时,楼峣正在门口候着,脸上还挂着没藏住的担忧。 在发现顾珏并没有跟着江年泽一起出来的时候,他脸上的担忧愈重了一些,又很快收敛了神色。 “主人。” 江年泽点点头,随口吩咐道,“张瑞那边,你看着处理就是。” “然后安排人,送他去医院。” 楼峣抿了抿唇,“是。” 心里不受控地涌出了几分担忧,听主人的意思,顾珏这次伤得还有点重。 他还是没忍住,开口问道,“主人,那顾珏醒了之后......” 江年泽闻言淡淡地瞥了他一眼,眼神很冷,楼峣心里一个激灵,猛地低下头,后半句话硬生生吞咽了回去。 江年泽停顿了很久,才不轻不重地说道,“这么多年,我倒还没见过,你对第二个人这样上心。” 楼峣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慌乱地跪下,“主人,奴才不敢。” 他本以为主人刚才在里面把顾珏教训了一通,这会儿心情应该会好一点,这次贸然开了口。 可他没想到,主人依旧没有消气。 他的心猛地沉了一下,突然觉得,这件事或许比他想的要严重得多。 过了很久,江年泽才轻声警告道,“阿峣,不要做让我不开心的事情。” 楼峣整个人都僵住了,他身上莫名闪过一丝寒意,他轻颤了一下。 “是,奴才明白,奴才不敢了。” 又抬头想看江年泽,“这次是奴才逾越了,求主人恕罪。” 江年泽看他脸上做不得伪的恐惧,知道这人是真的害怕了,这次移开了自己的视线。 “起来吧,没怪你。” 楼峣又惶然地确认了一眼,才垂着头起来了。 当他看见顾珏的时候,才对主人这次的怒火有了真切的感受。 服侍主人这么多年,他从没见主人对谁下过这样的重手。 哪怕已经清理过,仍旧能从顾珏惨白的脸色上看出他受到了多大的痛楚。 楼峣闭了闭眼,冷静下来,给沈青阳打了个电话。 …… 顾珏的意识昏昏沉沉的,四面八方都是浓稠的墨色。 没有声音,没有方向,也无法感知。 除了疼。 他只能感觉到无尽的疼痛,那种感觉就像是...... 他疼得甚至感觉不到自己的身体了。 只能感受到它。 他想蜷缩起来,想逃,可身体被牢牢控制住,他只能被困在这具残破的躯壳里,一遍又一遍地承受。 他感受到自己在不断地下坠,又不断地被向上抛去。 就这样反反复复,直到浑身发软。 慢慢地,他感觉好冷,鼻尖还有些隐约的血腥气。 忽然,有什么东西裹住了他。 柔软的,温热的,像云,像风,像—— 像那个人的怀抱。 不。 那一瞬间,恐惧从骨髓里炸出来,来得比疼痛更加猛烈。 他在意识深处疯狂地摇头,想挣脱那双手,想尖叫着求他不要碰自己。 他的身体又开始不受控地颤栗着。 不要是他……求求了,不要是他…… 终于,他的睫毛猛地一颤。 光从眼缝里刺进来,他本能地偏过头去。 下一秒,疼痛如海啸般席卷回来,他没忍住,从喉咙深处泄出一声闷哼。 身边的影子靠近了他,“你醒了?” 他用了全部的力气,才把眼皮撑开一条缝。 视线先是白茫茫的一片,然后才能慢慢聚焦。 他看见了一旁的吊瓶,空气中还弥散着消毒水的气味。 这里是医院。 床边坐着一个人,穿着白大褂,眉目清俊。 是沈青阳。 第152章 若是主人不要我了,我自行了断就是 沈青阳发现顾珏醒来之后倒很兴奋,忙凑过来,“阿珏,你可算醒了。” 顾珏看见沈青阳的一瞬间,先是怔愣了片刻,随后像是想到了什么,心头涌上了巨大的绝望。 青阳在这儿,那是不是说明主人也...... 顾珏哑着嗓子开口,“我,我是怎么来这儿的?” 沈青阳完全没读懂他的言外之意,顾珏的声音在他听来,也只是刚刚醒来身体虚弱的佐证。 是以他直接大剌剌地说出来了,“当然是主人送你来的。” “主人还说你伤得很重,让我好好给你看看呢?” “不过,你这次怎么搞成这样了,这么严重......” 后面沈青阳絮絮叨叨的一大段话,顾珏一个字都听不进去。 他耳旁只能循环着一句话—— 是主人送你来的。 顾珏只感觉四肢发凉,脑中嗡嗡作响,对外界彻底失去了感知。 他的灵魂在这一瞬间似乎已经与外界彻底割裂开了。 自己是被主人送来医院的,那岂不是说明主人什么都知道了? 甚至,自己那样狼狈,那样恶心的样子…… 也全被主人看见了。 顾珏喉咙发紧,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有一瞬间,他突然很想让自己在这个世界彻底消失。 此时,他的身上依旧有着很强的不适感,这种连绵不绝的不适正在时刻提醒他,昨晚究竟发生了什么。 沈青阳终于发现了他的状态不对劲,“阿珏,你怎么了?是还难受吗?” 他伸手探了探顾珏的额头,“退烧了啊,我再去给你开点药......” “别,不用。” 沈青阳刚一转身,就被顾珏拉住了。 顾珏看向沈青阳,眼底有些绝望,又重复了一遍,“不用麻烦了,我没事。” 他的眼神很麻木。 他想着,自己终归是会不得善终的,又何必再浪费药品? 还会白费青阳的心力。 他咬了咬唇,还是没忍住,又哀切的抬起头看向沈青阳,问道,“青阳,主,主人有没有说,怎么处置我?” “?” 沈青阳的脑子短路了一瞬间。 处置? 什么处置? 主人什么时候说要处置顾珏吗? 他怎么什么都不知道? 他一脸茫然,“主人好像没说这个吧......” 顾珏的心沉了一下,主人是对自己彻底失望了吗?所以连处置自己都不愿意了。 他滚动了一下喉结,又带着最后的希望问道,“那,主人还愿意见我吗?” 沈青阳的表情更茫然了。 他表情僵硬的扯动了一下嘴角,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一个他不知道的问题。 主要是他发现了,顾珏此时的状态极其不对劲,他怕自己说错了什么话,让顾珏的情绪变得更不对劲。 可他绞尽脑汁也没能想出一个更好的回答,只能含含糊糊地实话实说,“那个,我......,我不知道......” “主人……没说这个……” 沈青阳突然闭嘴了。 因为他发现,自己在说完这句话的一瞬间,顾珏的脸色更加难看了。 如果说刚刚还只是有一点绝望,现在那股绝望的气质已经由内而外的席卷了他整个人。 沈青阳讪讪的闭上了嘴。 算了,他还是不说话了。 “那啥,你,你还是好好休息吧......” “你现在身体还很虚弱呢......” 顾珏这次倒是没有什么反应,反而很顺从的顺着沈青阳的力度躺下了。 沈青阳长吁一口气,趁他躺下了,赶紧掏出手机给江年泽发了消息,告诉主人顾珏已经醒了,状态不太对。 发完之后江年泽很快就回复了,消息很简单,“知道了。” 沈青阳看完消息之后,赶紧将手机藏了回去,但又马上反应过来,自己刚才,为什么要把手机藏起来啊? 怎么那么像做贼心虚呢? 他明明只是在跟主人正常沟通。 第115章 不过看着顾珏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躺在床上,沈青阳还是长舒了一口气。 顾珏就这么惴惴不安地等了一整天,中途顾颖还来了一次,看见自家哥哥那样灰败的脸色吓了一大跳。 “哥,你这是怎么了?” 顾珏看着妹妹,硬扯出一个笑,“没事。” 又犹豫了一下,想到自己这次可能的下场,还是没忍住叮嘱了一句,“小颖,你,你以后,记得好好照顾自己。” 顾颖听见这句话,当即脸色就变了,“哥,你在说什么啊?别胡说。” 她的心里莫名很慌乱,哥哥这话说得,简直像在交代遗言。 她又小心翼翼的抬眼看着顾珏,“哥,你是不是惹家主生气了?” 见顾珏的眼神瞬间黯淡下来,她马上就懂了,当即提高了音量,“哥,你别这样想。家主对你那么好,你跟家主好好道歉,说你知道错了,家主不会重罚你的。” “你求求家主......” 顾珏闭了闭眼,打断了顾颖,“小颖,你别说了。” “这次我犯的错,是滔天大祸,主人不会原谅我的。” 他低下头,喃喃道,“你根本不知道我有多蠢。” 看顾颖还准备说些什么,顾珏朝她摇摇头,示意她不必再说,又补充道,“小颖,这件事,你别管了。” “也别找主人求情,以后,你把自己照顾好。” “是哥哥对不起你。” 顾珏心里苦笑,毕竟,不管自己是什么结局,不管主人准备如何处置自己,他都不会再有机会照顾顾颖了。 直到晚上,楼峣才来了医院。 看见楼峣出现在病房的一瞬间,顾珏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他心里隐约闪过了一丝希望。 “楼哥......” 他凄凄切切地看向楼峣,后面的话却怎么都说不出口了。 他想到楼哥当初劝他的话,又想想现在的处境,突然觉得自己好蠢。 楼峣看他的眼神有点冷,听他喊自己的声音,也没应声。 这叫顾珏的心更是沉了下去。 他死死咬住自己的嘴唇,“楼哥,主人那边......” “主人,还愿意见我吗?” 他小心翼翼的开口,却莫名不敢听楼峣的回复。 他害怕自己听到一个承受不住的回答。 楼峣没说话,就这样静静的看着他,直把顾珏看得心里发虚。 过了很久,楼峣终于说话了,他意味深长地看着顾珏,“那你呢?你还想见主人吗?” “见了主人,你又准备说些什么呢?” 顾珏垂下头。 说什么?他的手指开始无意识地摩挲起来。心脏扑通扑通直跳。 他微微颤抖了一下,勉强稳住了情绪,一个字一个字,咬着牙说出来,“我,我会向主人认罪,若是主人还愿意发落我,什么罚我都愿意受。若是主人,” 他停顿了一下,双手紧握成拳,过了很久,才狠心把后面的话接上了,“若是主人不要我了,我自行了断就是。” 第153章 那从今晚开始,每天上面都戴着,好不好? 他话音刚落,就看见门口站着一个人。 楼峣一进门默默侧开了两步。 是江年泽。 顾珏的心猛地开始剧烈跳动。 看主人的神情,他刚刚那番话,主人应该是都听见了。 他突然有些慌乱,连忙翻身从床上下来,突如其来的大动作,让他的身后传来一阵剧痛。 整个人几乎是连滚带爬的从床上滚下来。 “咚”的一声,他重重地磕在了地上。 顾珏此刻也顾不上满身的疼痛了,他连忙跪直了身体。 朝着江年泽恭恭敬敬磕了个头,“主人。” 江年泽久久没说话。 顾珏感觉到主人阴沉沉的眼神一直聚焦在他的身上。 后背的冷汗逐渐浸湿了衣服。 可主人还是一言不发。 顾珏开始微微颤抖起来,他顶着压力开了口,“主人,奴才......” 他突然不知道该怎么说下去了。 说自己欺瞒了主人?说自己太过愚蠢?还是说自己已经被别人...... 他闭上了眼睛,深深地将头埋下去。 “求主人发落。” 事到如今,桩桩件件的罪名,已经足够他死千百回。 他除了求主人发落,似乎没有第二句话可说了。 空气陷入了一片死寂。 突然,顾珏听见主人轻笑了一声。 那声轻笑远比怒火更令人害怕。 顾珏跪在原地,默默做好了迎接主人怒火的准备。 “你还知道叫我主人?” “出了这样大的事情,不告诉我,还想着拉着楼峣一起瞒我,你对主人就是这样的态度吗?” “顾老师要是不愿意服我的管教,现在就可以离开了。” “只是不要再拿这个称呼侮辱我。” 这样诛心的言论,字字句句犹如千钧重石一样压在顾珏的心头,他绷紧了身体,慌乱地 往前爬了两步,直爬到江年泽的脚下。 “主人......” “奴才,奴才没有,奴才服您的管的,奴才,奴才该死......” “求您......” “求您别这样说......” 他伸手想要抓住江年泽的裤脚,但是抬头又看见主人冷若冰霜的眼神,手就这么停顿在了半空中,硬是不敢再往前伸了。 “主人,是奴才让您失望了。” “若是,您心中怒火难平,还愿意用奴才泄愤,奴才什么惩罚都愿意受,一定不让您扫兴。”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咬着牙说完的下面的话,“若是,您嫌奴才恶心......” 他的嘴唇开始颤抖起来,又狠狠咬住了下唇,接着说道,“......奴才不敢脏了您的手,求您允奴才自行了断。” “奴才保证,绝不会脏了江家的地。” 顾珏说完这番话,就深深埋下了头,只恨自己没有龟壳,不能把自己缩进去。 江年泽突然蹲了下来,轻声命令道,“抬头。” 顾珏的眼眶已经红了。 他胆怯地抬头看了一眼主人,顺从的将脸递过去,又略微舒展开了身体。 那是一个完全将自己打开的姿势。 江年泽伸手抬起他的下巴,强迫他看向自己,问道,“你说让我拿你泄愤?” “是。” 江年泽笑了一下,提醒道,“你身后还疼吗?” 听到这话,顾珏的脸顿时就白了。 主人这句话,是在提醒他,他已经脏了。 根本不配让主人亲近。 他嘴唇蠕动了两下,“奴才,奴才......” 江年泽盯着他的眼睛,问道,“怎么不说话?刚才不是还认我这个主人?” “这会儿就连话都不回了?顾老师也太没有诚意了。” 顾珏感觉主人如今问的每一个字都彷佛在凌迟自己,刮得他浑身生疼。 他想错开主人的眼神,可主人正用手抬着他的下巴,虽然没用力,可他已经让主人够生气了,实在不敢再让主人对自己有一点点的不满。 更别提这样忤逆的举动。 他剧烈的抖动起来,眼神中浮现出几分哀求。 江年泽的脸色依旧带着笑意,可似乎没有让步的意思。 顾珏滚动了一下喉结,强逼着自己开口,“疼......” 江年泽不依不饶,“哪里疼?说完整。” 顾珏的眼睛已经变得湿润了。 他一个字一个字地把话挤出来。“奴才,奴才后面还疼.....” 江年泽这才满意,又问道,“那你怎么让我泄愤?” “你浑身上下,哪里还能用?” 顾珏再也忍不住,泪水滑落下来。 他凄切地抬起头,“主人,奴才,奴才上面是干净的,他没碰......” “真的......” “真的没有......” 江年泽笑得更灿烂了,他凑近了顾珏,一字一句的问道,“你以为,你上面服侍得很好吗?” 顾珏眼里的光彻底暗了下来,又勉强撑着最后一丝气力。 哀求道,“主人,奴才会练的,奴才一定努力练......” “您也可以用力的,掌控我,奴才,奴才不会乱动的......” “求您......” “一定会让您满意的......” 江年泽温柔地用指腹擦过他眼角的泪痕,“真的?” 顾珏完全惊呆了。 他本来已经要绝望了,可没想到竟然能够峰回路转,主人刚才的意思,是愿意给他这样一个机会吗? 他握紧了双拳,颇有些急切的开口表忠道,“真的,主人,奴才什么都愿意......” “求您......” 江年泽似乎这才露出了几分稍微真情实感的笑意,摸了摸他的头,“好。” “那从今晚开始,标题,好不好?” 第154章 你随时可以动手结束痛苦,你拥有这样的权利 第116章 江年泽这话其实说得很过分。 若是真按照他说的这样来,过不了两天,顾珏的嗓子就会被弄坏。 可顾珏似乎完全没想到这样的后果。 他甚至很欣喜于江年泽还愿意对他提出要求。哪怕这个要求会毁了他。 他猛地抬起头,眼里闪着光,似乎生怕江年泽反悔一样,急忙接上了话,“是,奴才遵命。” 江年泽噎了一下,完全没想到这人竟然会答应得如此快。 他看着那人的眼角还留着红痕,尚未干透的泪痕还隐隐泛着光,沉默了。 他依旧在生气,但不可否认,顾珏这种孤注一掷的决绝,在某种程度上很好的取悦到他了。 看来,顾珏还不是那样无药可救。 可他的沉默落在顾珏眼里,就不是这个意思了。 顾珏看着主人在问那句话后,又恢复到最初的沉默,这种漠视,对现在的顾珏来说,无疑是最可怕的反馈。 他又开始害怕起来。 主人为什么不说话了? 是对自己刚才的回答不满意吗? 还是...... 随着时间慢慢流逝,他的心也慢慢沉了下去。 还是...... 主人后悔了,不愿意再给他机会了? 巨大的恐慌席卷了他,他狠了狠心,又往前爬了一步,将自己放到江年泽的手边。 哀求道,“主人,奴才一定好好配合,好好训练。您先试一试,您先给奴才两天的机会,您试一试......” “......一定会让您满意的,您要是不喜欢,您告诉奴才您喜欢什么样的......” “您要是嫌奴才学得慢了,多罚两次,奴才一定记得教训。或者......” “......或者,您要是先麻烦,奴才自己动手给您看,您说怎么做就行......” “求您了......” 说到后来,顾珏已经开始语无伦次了,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他只知道自己绝不能让这唯一的机会从自己手中溜走,这是他最后的,也是唯一的希望了。 无论付出任何代价,他都一定会抓住。 他抬头凄切地看着江年泽,可是江年泽依旧没有说话。 顾珏有些绝望了。殊不知江年泽只是被他那番话说懵了。 他也是没想到,这人竟然对自己这么狠。 这样狠辣的手段...... 该说他不愧是阿峣带出来的吗? 这师徒二人,疯起来简直如出一辙。 顾珏攥紧了拳,大着胆子直接上手去拉江年泽的手,往他下巴上放,又轻轻推着手指往上摩挲。 “主人,您试一试,奴才,真的会听话的,您用手试一试......” 江年泽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那一瞬间,他竟然真就那样做了。 他能感觉到,顾珏在很卖力的讨好他。 哪怕只是讨好他的一根手指。 顾珏看向他的眼神充满了希冀和渴望,江年泽淡淡地看着他,问道,“真的什么都愿意?” 顾珏如蒙大赦般地连连点头,“是,奴才什么都愿意。” 地下室。 顾珏被固定在了一张特制的刑架上。说是刑架,其实更像是一张可调节角度的金属床,他的双臂被拉过头顶,手腕交叠着锁在一根横杆上。 双腿被分开成钝角,各自固定在两侧的支架上,膝盖弯曲,脚踝被绑在金属环里。 同时,一条宽大的束带死死地压着他的骨盆,将他固定在床面上,让他连轻微的扭动都做不到。 他的脊柱被迫伸直,后腰悬空。 右手被单独固定在一根短臂上。那根短臂从床侧延伸出来,将他的右手悬在他腰侧上方约十厘米的位置,手掌朝下。而在他的掌心正下方,不到五毫米的距离,静静地躺着一枚圆形的金属按钮。 那是控制一切道具的开关。 “顾珏,你随时可以动手结束所有的痛苦,你拥有这样的权利。” 顾珏听见主人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忍不住苦笑了一声。 他想着,怎么会呢? 怎么可能? 这是他好不容易求来的机会,他就算耗死在这个架子上。 也不可能主动去碰那个按钮。 可是很快,他就发现事情没有他想的那么简单。 距离太近了。 那样近的距离,根本无需他主动去按动按钮,他只要有一瞬间控制不住自己的手指,就会触碰到它。 如果碰到了…… “如果你实在忍不住按下了按钮,你我缘分到此结束,你自行离开就是,也不必再喊我主人了。” 最要命的是,在安排好这一切之后,他的眼睛就被蒙上了,也就是说,他根本不知道自己距离那个按钮有多近,这时,任何微小的抖动,都会带来致命的结果。 他承担不起这样地代价。 他只能拼尽全力稳住自己的手。 很快,上面的惩罚开始了。 他必须稳住节奏,如果节奏不对,会有惩罚。 最初他还可以努力控制住,但是随着时间越来越长,他对自己的身体逐渐失去了掌控。 终于,某一次,他剧烈地咳嗽了起来,身体猛地一弓,右手的手指条件反射地往下压—— 他生生地止住了。 如果此时他能看见,就会发现,他的手指在正好距离按钮不到半毫米的位置停下了。 如果时间再晚一秒,一切都会前功尽弃。 他的整个右手都在发抖,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将自己的手指往上抬。 训练再次开始。 与此同时,后腰处的电极贴片时不时的启动,让他的腰不受控制地痉挛。 崩溃的边缘正在越来越近。 他机械地动着,节奏却越来越乱。 终于,惩罚又一次降临。 第155章 他自觉的靠了上去 江年泽靠在椅背上,脸色平淡地看着眼前的屏幕。 屏幕前赫然是顾珏所在地下室的监控。 容润之略微瞥了一眼,便恰巧看见了顾珏崩起来的青筋。 光是瞧着,就让人胆寒。 他又扭头偷偷看了一眼主人,还没等他张嘴,江年泽冷淡的声音就传了过来,“你要是敢开口,现在就出去陪着楼峣。” 容润之马上低下头,“主人恕罪,奴才不敢。” 心里却愈发心惊,今日本来是楼峣随侍主人,可下午,楼峣就脸色发白的找上了自己,说主人现在不想看见他,让他今天下午替一下自己。 一进来,他就看见了屏幕里的顾珏。 只是事到如今,他都不知道顾珏究竟犯了什么错,怎么就让主人生气成这样。 要知道,自从顾珏两年前九死一生捡回一条命,主人后来连跪都不舍得让他跪。 这次却...... 这种惩罚虽然不见血,但是精神上的折磨更容易让人崩溃。 主人这次,不会真的要把顾珏逼疯吧。 可想想楼峣的前车之鉴,又想到主人刚才的警告,他最终还是一个字都不敢说了。 过了一会儿,沈青阳探头探脑地出现了门口。轻声唤道,“主人......” 看见沈青阳的时候,江年泽的表情终于缓和了一点,他朝着沈青阳招招手,“过来吧。” 沈青阳就轻手轻脚地挪过去了,又双手递过一份资料。 “主人,这是您之前吩咐的,阿珏的体检报告,总体来看,身体没什么事,都是轻微外伤,上点药就......” 他突然顿住了。 江年泽看向他,却发现那人眼光呆滞的看向屏幕,后半句话就这么硬生生的怼回去了。 沈青阳看着屏幕里的一幕,感觉自己的脑子都要短路了。 他从没见过这样的景象。 他艰难地转过头,看向主人,可江年泽却没有给他任何开口发问的机会,反而直接了当的下了命令。 “这儿没你的事了,出去吧。” 他嘴唇蠕动了两下,似乎还准备开口说些什么,却被容润之轻轻推了一把,容润之对着他做了个口型,“出去。” 直到走出门外,沈青阳都没缓过神来。 他刚才看见的...... 顾珏那样子,是主人弄的吗? 可是主人为什么...... 从一个医生的角度来看待,他能确定,从视频内容来看,顾珏已经快要崩溃了。 如果主人再不停手,顾珏真的会被逼疯的。 他突然感觉有些发冷。 江年泽看着时针一点一点的转动,监控里顾珏的精神已经快要恍惚了。 可他始终没有按下那个按钮。 距离顾珏被关进去,已经过去五个小时了。 到后来,顾珏感觉自己的意识已经变得模糊了,眼前只有白茫茫的一片。 他只能机械的,麻木的,形成肌肉记忆一般的...... 全身上下,他唯一还能控制住的,就是那根手指了。 第117章 昏昏沉沉的,他听见“哐啷”一声,似乎是被门被谁推开了。 转眼间,来人已经走到了他的旁边。 然后取出了东西。 顾珏一个没注意,猛地被口水呛了一下。 可他的脖子又被牢牢固定在架子上,头完全抬不起来,更别提咳嗽了。 所以,他只能可怜地,扭曲地挣扎着。 江年泽大发慈悲地解开了他的眼罩。 顾珏终于看见了来人。 “主人......” 他说话时还带着几分迷离,完全没能从刚刚高强度的训练中缓过来,嗓子哑得不成样子。 江年泽动作轻柔地擦去他嘴角的拖也,说出来的话却叫人胆战心惊,“失败了多少次?记得吗?” 顾珏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若不是此时他还被绑着,恐怕依旧要慌乱地跪地求饶了。 他抖着嘴唇,半天说不出话。 江年泽的语气冷了下来,“没数吗?” 其实不然,且不论江年泽最初压根就没有下达过这个命令,就算他真的命令了,在这样的高强度下,保持清晰数出次数,根本就是一件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简而言之,江年泽就是故意在为难他。 可顾珏不敢不说话,他抖着声音告罪,“主人,奴才,奴才有罪......” “下一次......” 还没等他说完,江年泽就打断了他,“这就是你说的,会努力?” 他说着,便将东西递过来。 番茄上面赫然两道很微小很浅的划痕。 顾珏的脸色立刻变得惨白。他感觉自己喉咙发紧,一阵阵的疼,完全说不出话。 “顾老师这样的态度,是不是太没有诚意了?” “练成这样,是准备到时候报复我吗?” 顾珏慌乱无比,下意识地想要摇头,却动不了。 情急之下,他的眼泪不自觉地流了下来。 “不,不是......” “主人,奴才真的不是......” “奴才会努力的,您罚我吧,求您再给奴才一次......” 他突然有些说不下去了。 再给他一次机会吗? 可是主人给自己的机会还不够多吗? 他怎么还有脸说这样的话呢? 江年泽看着他这副心如死灰的模样,终于决定暂且放过他了。 他轻柔地解开了他身上的束缚。 “那主人再给你一次机会好不好?” 他一只手温柔地搂着顾珏,一只手轻柔地抚摸着他,主动接过了这句话。 “今晚再来一次。” 江年泽怜惜地看着他的身上,“看看这些痕迹,瞧着多可怜,今晚就不绑你了,你自己努力忍住。好不好?” 顾珏闻言,没忍住抖了一下。下午的时候,他全身被束缚尚且在那上面留下了痕迹,若是不绑,今晚的结果会有多么糟糕,简直可以想象。 可主人这样的说法明显就是在惩罚他下午的无能,他吞咽了一下,轻声道,“是,奴才遵命。” “奴才今晚,一定忍住。” 江年泽鼓励似得摸了摸他的头,“真乖。” “累了一下午,饿不饿?喝点粥吧。” 江年泽不说这话还好,他一说,顾珏更加明显地感觉到小腹的鼓掌。 那把锁不仅让他......,甚至...... 算下来,他已经一整天没有排出了。 虽然今天没怎么饮水,可是积少成多,现在也是十分难受了。 他看着主人端到他眼前的那碗粥,眼里闪过一丝恐惧。 若是再把这碗粥喝下,自己今晚...... 若是主人允许自己还能带着也就算了,可主人刚才说晚上不会再绑着自己,那是不是意味着,所也会被解下? 如果真的是这样,他真的能忍住吗? 万一…… 就在他思绪千帆百转的时候,一勺粥已经被递到了他的面前。 江年泽笑着看着他,语气却是不容拒绝的笃定,“怎么不喝?不喜欢吗?” 顾珏咬咬牙,硬挤出一个笑,“没有,奴才喜欢。” 说罢,他就乖觉地伸头含住了勺子。那碗粥很快就见了底。 顾珏见主人没有别的吩咐,胆颤地看了一眼那个架子,又自觉地靠了上去,双手握住把手。 “主人,奴才准备好了。” 第156章 记住,只有我能掌控你 江年泽看着他笑了笑,很温柔地摩挲着他的脸,动作却透着几分残忍的温情。 下一秒,他如顾珏所料的那般,将顾珏身上的束缚尽数松开,包括顾珏之前想的那个。 但是腰后的东西依旧贴在了身上。 顾珏双手紧紧抓住横杆,脸上不可避免地浮现了几分恐惧。 但是配合地放松了身体,等着主人给他待上。 江年泽轻笑了一声,手上却丝毫没有留情。 “阿珏,提醒你一下,今晚,按钮依旧有效。” 他看着顾珏视死如归的表情,淡淡道,“既然你准备好了。” “那么接下来,训练继续。” 话音落下的一瞬间,痛苦再次席卷了顾珏。 这次没有任何外物能够帮助他,可经过白天那一番巨大的体能消耗,他此时的情况比起白天更加糟糕,更加虚弱。 第一次感受到突如其来的剧痛时,顾珏就感觉自己受不住了。 他下意识地想要咬牙,却又马上反应过来。 立即止住了。 可是已经晚了。 他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第一次的失误过后,他的心态愈发急躁。 因为承受着心理和生理的双重压力,没撑一会儿,顾珏的眼泪就顺着眼角流了下来。 江年泽这次没有再去书房。 甚至他都没有回到楼上,反而只是走出了地下室。 然后就靠在走廊的墙上,盯着手机,看室内的监控。 顾珏此时的状态和表现,完全在他的预料之中。 此时顾珏的状态,恐怕两个小时不到,精神就会彻底崩溃。 更别提撑一晚上。 那他恐怕真的要活活耗死在架子上了。 他只是想让顾珏狠狠长个教训,却没有真的想把人逼疯的意思。 是以他根本不敢走远,如果顾珏真的受不了了。 他会第一时间进去的。 时间慢慢流逝。 顾珏的极限也在逐渐逼近。 时间变得模糊,顾珏已经记不清自己到底撑了多久。 半个小时?一个小时?对于现在的他而言,时间的概念被疼痛碾碎了,只剩下一片混乱的感知。 头顶的灯光亮得刺眼,可他的视线却越来越暗。 腰后的还在孜孜不倦的工作着,似乎永远没有尽头。 他已经数不清自己已经失败了多少次,也不记得自己磕到了多少次。 他甚至不敢再数了。 也不敢再让主人看见那东西。 他的身体早就不是自己的了。 肌肉在不自主地痉挛,汗水顺着脊背淌下来。 他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发出声音,只能感觉耳朵里嗡嗡地响,偶尔还能听到自己含混的呻吟。 他恍惚间觉得自己快要死了。 可是他不想死。 如今主人还没撵走他...... 他还想,再多看看主人...... 如果有一天,主人明确表示厌恶他了,再也不想看见他了。 他默默在心里发誓,那时候,我一定去死。 绝不像现在一样苟且偷生。 但是现在,身体的疼痛并不会因为意识的模糊而变得淡化。 他真的撑不住了。 他想要一个支撑,随便什么都好。 一句话,一滴水,一声巨响...... 什么都行。 只要让他知道,自己不是一个人在这个无声的、麻木的地狱里,他就能再多撑一会儿。 他想要主人。 这个念头来得又急又狠,在一瞬间,猛烈地击中了他。 他已经做错了太多,他不想……不能再让主人失望…… 可他真的好想。 好想主人。 想让主人抱抱他,就像以前无数次一样。 他知道,这对犯下大错的他来说,是绝对的奢望。 可在如今这样连绵不绝的痛楚和绝望下,只有这样的想法,能够支撑他多坚持一会儿了。 他不知道,江年泽此刻就站在门外。 江年泽紧紧盯着手机屏幕,看见了顾珏逐渐崩溃的心理防线。 顾珏的眼神已经没有任何焦点了。 终于,顾珏的双手松软了一下,下一秒,他就会无力地坠落下来。 江年泽没有再犹豫分毫,转身推开了门。 顾珏感觉自己的身体在不受控制地往下坠落。 紧接着,一双温柔的、熟悉的手。 稳稳地接住了他。 顾珏陷入那个温暖的怀抱时,甚至一度觉得自己已经陷入了昏迷,开始做梦了。 第118章 他说不出话,只能一个劲儿地流泪。 江年泽怜惜地摸了摸他的脸,指腹轻轻拂过他的眼角,将那不断涌出的泪痕一点点揩去。 江年泽却一点都没嫌弃,慢慢地安抚着他,直到把那人收拾得不再那样狼狈。 …… …… 江年泽没有嫌弃。 他甚至把顾珏抱得更紧了一些,一边用一只手轻轻地拍着他的后背,周身的气质终于重新变得温和起来。 另一只手扯过一旁的毯子,不紧不慢地裹住了顾珏还在微微发抖的身体。 顾珏的心脏怦怦直跳,他依偎在主人怀里。 主人没有丢下他。 他此时还没能从刚才那样剧烈的刺激中缓过来,眼泪还在流,可他自己完全感觉不到了。 他只能不断地重复地喊着,“主人……主人……主人……” 江年泽把他整个人拢进怀里,下巴抵着他的头顶,手掌覆在他的后脑勺上,轻柔地拍打着他。 “我在。” “阿珏,没事了,我在。” 等到顾珏稍稍缓过来了一些,江年泽才开了口,语气重新变得温和起来,却透着几分不容置疑的笃定。 他伸手抬起顾珏的下巴,“记住,只有我能掌控你。” “除我之外,谁都没有资格,你也没有。” “所以,你的一切,都必须向我坦诚。” “记住了吗?” 顾珏红着眼,连连点头,声音还带着哭腔,“记住了,主人,奴才记住了。” 江年泽便温柔地擦过他眼角的泪痕。 “乖。” “记住,任何时候,都只有主人能救你。” 他的语气突然放缓了,带上了几分郑重,接着道,“当然,任何时候,主人也都会救你。” “不管,你闯了多大的祸。” 过了很久,顾珏才终于从噩梦的极限中缓了过来。 脑子这次清醒了几分。 随即又想到了一件事情,脸色有些发白。 可刚才他被主人那样教训过了,也不敢再瞒着主人。 好在如今再怎么糟糕,主人也不会更加生气了。 他便直接将问题问出来了。 “主人,您是愿意留下奴才了吗?您不嫌奴才脏了吗?” 江年泽挑了挑眉,这才想起来,顾珏似乎到现在还不知道那晚的真相。 他凑近了顾珏,抬起顾珏的手,将他的手指放在了自己的脖颈处。 “摸一摸,看见什么了吗?” 顾珏先是有些茫然,随即,下一秒。 他就看见主人脖颈处,那道细小的,已经结痂的伤痕。 第157章 自己那日,好像还对主人动手了? 顾珏先是有几分茫然,毕竟那道伤口当时就没有很严重,如今又过去了一两天,现在只剩下一道浅浅的疤痕,不仔细看其实看不出来。 可当他被江年泽拉着手,往脖颈上摸的时候。 那种熟悉的动作,瞬间就唤回了他的记忆。 他愣住了。 手就这样僵在原处。 江年泽轻声道,“想起来了吗?” 顾珏这才猛地战栗了一下,那段记忆在他的脑海里逐渐变得清晰。 张瑞当时那样异样的神色,还有那个神秘人说的那些莫名其妙的话。 “你不是爱喝酒吗?” “不是喜欢找别人喝酒吗?” “还是说,顾老师对这瓶酒不满意,想要更烈的?” 一切的线索都在此时联系了起来。 真相昭然若揭。 他终于想明白了。 顾珏抬头看着主人,江年泽依旧是那副浅笑的模样。 顾珏突然觉得自己是如此幸运。 没有别人。 从来没有。 一直都是主人。 顾珏好不容易收敛住的情绪一瞬间又绷不住了,他的眼眶再次变红。 几滴泪顺着眼角流下来。 只是这次,他不再惊惶,不再畏惧。 江年泽无奈地替他擦拭着眼泪,“我们顾老师是水做的不成,怎么这么能流泪?” “好了好了,不哭了。” 他轻声哄了两句,却发现顾珏越哭越凶了,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打算。 无奈之下,他只好使出必杀技。 “顾老师哭得这样伤心,是在生气,我那天晚上故意欺骗你,玩弄你吗?” 江年泽当然知道,顾珏绝不可能因为这件事和他生气。 他这样说,也不过是想借机分散顾珏的注意力。 顾珏欺骗他的这件事,在他看来,受到的惩罚已经足够了。 最重要的是,顾珏已经记住教训了。 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所以,江年泽也并不打算揪着这件事不放。 可是顾珏此时显然还没有走出来,江年泽为了不让这人一直困在那样的情绪里,只能剑走偏锋,转移话题了。 果然不出他所料,这一招很有用。 顾珏马上就止住了哭声。 但他接下来的反应,却也是江年泽没想到的。 “没有!没有的。” 顾珏连连摇头,甚至都顾不上自己满脸的泪痕了。 他连忙从江年泽的怀里挣脱出来,抬头看向江年泽,语气十分郑重,“真的没有,主人。” “奴才怎么会对您生气?” “您对奴才做什么都是应该的。” “与其说奴才生气,倒不如说,奴才是庆幸,还好是您。” “不然......” 江年泽轻笑一声,又伸手将人搂回去。 “好了,那就不提这事了,嗯?” “我们以后都不提了。” 顾珏被江年泽一顿安慰,心理的疙瘩也总算随之解开了。 这两天折腾下来,他都没有什么好心情。 如今这样安安稳稳地躺在主人的怀里,简直是昨天,自己想都不敢想的美梦。 可下一秒,他就想起了一件相当严重的问题。 他记得那日,自己好像,还对主人动手了? 是了,主人脖颈上的伤至今都没好。 现在还结了痂,那当初肯定流血了。 毕竟,自己当初是拼着鱼死网破动的手,下手恨不得冲着要人命去,哪里会手下留情。 楼哥教他的技巧,也从来没有放水这一说。 虽然他知道主人身手厉害,可是现在回想起来,主人那晚对自己完全没有任何的防备之心。 他划伤了主人。 想到这里,他心里又有些惶恐了。 但很奇怪,比起担心主人因为自己伤主而生气,他第一反应,竟然更担心主人的伤口。 他泪眼汪汪地抬起头,看着江年泽脖颈处的伤痕,又伸手小心翼翼地摸了一下。 语气里全是愧疚,“主人,您,您疼不疼......” “对不起,是奴才的错,都是奴才该死。” “您,您上药了吗?还疼不疼?” “奴才犯了大错,不仅瞒着您,还伤了您,您罚奴才吧......” 江年泽没忍住笑出了声,这个傻子。 伤口都结痂了,怎么会疼? 再说,就那么一道小痕迹,那天晚上就没什么感觉,如今就更不值一提了。 他看着顾珏一身的伤,调笑道,“顾老师,你看看你现在的状态,还能挨罚吗?” “别到时候给你罚晕了,还要麻烦我抱你出去。我抱你也就算了,青阳该抱怨了。” 顾珏一怔,反应过来主人是在调侃自己。 脸色微微有些发红,“主人,奴才......” “好了,不逗你了。” “我抱你出去清洗一下,这两天你受罪了,回去好好休息,让青阳给你检查一下。” “伤主的账,等你这次伤好了再说。” “我记着呢。” 说完,他就伸手将顾珏抱了起来,又看了一眼一片狼藉的地下室,微微皱了皱眉。 顾珏当然也看见了。 今日一整天,他在这间地下室的遭遇实在让他的印象太过深刻,深刻到恐怕他这辈子都忘不了。 因此哪怕已经被主人抱着温言软语地哄了许久,此时看着那些东西,心里不可避免得还是产生了几分恐惧。 身上似乎又开始疼痛了起来。 江年泽察觉到了他的状态不对劲,抬手温柔地遮住了他的眼睛。 “别看,以后只要你不再骗我,这些东西就再也不会用到你的身上,别怕,别怕。” “至于这里,等会儿,我让人来收拾干净就是。” “现在,我先抱着你出去吧。” 第158章 这件事到此为止 江年泽抱着顾珏走出地下室的时候,走廊里的灯光显得格外柔和。 顾珏窝在他怀里,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一般,软绵绵地靠着他的胸膛,一只手还不自觉地攥着江年泽的衣襟。 江年泽低头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只是将人抱得更紧了些。 第119章 回到卧室之后,江年泽将他放在床边坐着,自己去浴室放好了热水,试了试水温,才回来牵他。 “先洗个澡,把身上清理干净。” 顾珏点了点头,乖乖地跟着他走进浴室。热水氤氲成一片雾气,江年泽亲手替他脱下衣物,动作很轻柔。 浴缸里的水漫过顾珏的胸口,温热的触感让伤痕处重新泛起隐隐的疼痛,却也让人终于松弛了下来。 江年泽搬了个矮凳坐在浴缸边上,拿了毛巾替他擦洗,小心翼翼地避开四肢处的伤痕,因为时间太长,有些地方甚至有些许破皮了。 顾珏看着他的侧脸,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倒是江年泽先开了口:“身上还难受吗?” “还好。” 顾珏的声音还有些哑,顿了顿,又道,“比起身上的疼,奴才心里更难受一些。” “我知道。” 江年泽擦着他的肩膀,平静地说,“所以这件事,到此为止了。你记住教训就行,以后不要再犯。” 顾珏点了点头,眼眶又有些泛红,但他忍住了。 他觉得自己今天实在是哭得太多,若是再哭下去,连他自己都要嫌自己矫情了。 “我已经给青阳发了消息,他很快就到。” 顾珏点点头,下一秒,门外就响起了轻轻的敲门声。 “主人。” “进来吧。” 沈青阳穿着一件深色的长风衣,身上还沾着些外面的凉意,手里提着个医药箱,显然是匆匆赶来的。 “主人。” 他站在门口,微微垂下眼帘,恭恭敬敬地唤了一声。 江年泽莫名觉得有些奇怪,这人今天,怎么感觉这么安静? 简直乖巧得过分。 他打量了两眼,却想不出缘由,只当他大半夜的来这里累着了,便想着速战速决,指了指顾珏的方向,“过来给阿珏看看吧。” “是。” 沈青阳应了一声,低着头走进来,将医药箱放在床头柜上,又将其打开,取出一些器械和药膏,这才在床边坐下来,抬眼看向顾珏。 “先让我看看你的伤。” 沈青阳说着,一边用手轻轻撩开顾珏的衣服。 那些伤痕便露了出来,平心而论,顾珏身上外伤伤得不算重,只是他皮肤白净,这样一对比,就显得有些触目惊心。 最严重的,应该是他当初在酒店的时候,大腿处的边痕。 过了这两天,江年泽也是第一次在平静后看见那里的伤痕。 当时在酒店,他正在气头上,下手自然就重了。 如今再看,难免有几分心疼。 沈青阳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了常态,仔细地检查起来。 “有几处皮外伤,但都没有伤到筋骨,上药之后休息几天就能好。” “我先给你上药,可能会有点疼,你忍一下。” “之前的伤口,我也再给你处理一下吧。” 顾珏点了点头,侧过身子,方便他操作。 房间里一时间安静极了。 他面上的伤口倒是不多,没过一会儿,就都处理好了。 沈青阳又仔细检查了一下,确认没有问题之后,才将药膏和棉签收起来,一边摘下手套一边说:“伤口这几天不要碰水,每天换两次药,饮食清淡一些,不要吃发物。如果还有别的不适,随时联系我。” “好,谢谢。” 沈青阳微微笑了一下,“别客气。” 他似乎又想到了什么,从药箱里又拿出一盒药,扭捏了一会儿,才红着脸开口,“这个,润喉的,记得吃。” 说完,他就像推烫手山芋一样忙将那盒药推到了顾珏的面前。 顾珏闻言,脸也红了。 江年泽就在一旁,看着他们这个红完脸,那个红,要是自己再不打断,简直要没完没了了。 轻咳一声,“青阳,这么晚你也辛苦了,早点回去休息吧。” “主人言重了,这是奴才分内的事。” 沈青阳站起来,垂手而立,姿态又变得十分恭敬起来。 “奴才告退。” 江年泽微不可察的皱了皱眉。 他的感觉没错,青阳今天的状态确实不对劲。 看来,是白日里监控那一幕吓着他了。 江年泽看着沈青阳轻手轻脚的走出去,叹了口气。 算了,过几日带他们去泡温泉的时候再哄哄吧。 门被轻轻带上了。 房间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顾珏时不时地就悄悄打量江年泽两眼,很快又瞥过去。 像只小猫一样。 江年泽弯了弯嘴角,柔声道,“今晚要不要我陪你?” 顾珏的眼睛就亮了,喜悦地神情藏都藏不住,忙往里侧让了让。 虽然没说话,可动作和神态已经表明了一切。 江年泽笑了笑,便依着他的意思上了床。 又伸手关了大灯,只留下床头一盏昏黄的小夜灯,橘色的光晕映在天花板上,温柔得不像话。 他伸手搂住顾珏,轻轻拍着他的后背,“睡吧。” 第159章 奴才知道,您其实没下重手 第二日一早,江年泽醒来的时候,顾珏还在沉睡中。 许是这几日过得不太好,顾珏此时哪怕是睡着了,身体也在微微颤抖着,似乎还是有些不适。 江年泽抿了抿唇,又将人搂进怀里,抱着哄了好一会儿,直到那人脸色平静下来,呼吸也逐渐变得平稳。 这才轻手轻脚地起床,然后出了门。 他对着门口的值守奴才轻声吩咐道,“阿珏还在休息,你就在门口守着,注意里面的动静,他要是没醒也别吵他,等他睡醒了,把早饭端进来,伺候他用。” “是。” 江年泽简单收拾了一下,便照例来了书房办公。 还没走到书房门口,便遥遥看见门口跪着一个人。 是楼峣。 江年泽眼神微动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他昨晚忙着教训顾珏,似乎忘了点什么。 其实楼峣那日也没做什么,只是那日他因为顾珏地事情正在气头上,楼峣又提起这件事,搅得他心头火气。 他便对楼峣用了点小手段,小惩大诫。 现在想想,那东西此刻应该还在原处。 毕竟,没有他的吩咐,楼峣肯定不敢。 这样想着,他转眼间就来到了门口。 楼峣看见主人的第一眼,眼神中闪过一丝喜悦,随即又涌上了几分惶恐。 他不知道主人此时是否还在生他的气。 只知道,自己那日因为顾珏地事情惹怒了主人。 只是听说主人昨晚已经将顾珏带出来了,他猜着主人许是消气了,这才敢在今日跪在这里求见主人。 他垂下头,低低喊了一声,“主人。” “嗯。” 江年泽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声。 随口吩咐道,“进来吧。” 听到被允许进去的时候,楼峣微微扬了扬嘴角,心里涌上了几分希望,但又马上收敛了起来。 江年泽看着那人进来之后,就笔直端正的面对着他,跪在书房正中间。 那架势,仿佛是他刻意在罚他跪一样。 江年泽不知从哪儿摸出了一枚银色的纽扣,放在手心无趣地把玩着,(看起来有点无聊)。 楼峣看见那东西的一瞬间,脸色变得难看起来。 突然,他猛地颤抖了一下,(因为疼痛)嗓子里一时没忍住泄出了一声闷哼。 又马上咬紧了牙关。 江年泽见这人一副打定主意默默忍耐的模样,一时有些无奈。 果然,他就不该对这个木头抱有任何不切实际的幻想。 他冷哼了一声,“过来。” 楼峣被(主人冷淡的声音)吓得一个激灵,猛地剧烈地抖了一下。 又不敢耽误,慌乱地膝行两步上前,跪到江年泽的脚边,低低唤了一声“主人。” 江年泽看他这副忍耐的模样,挑了挑眉,故意将纽扣拿在手上把玩,又炫耀似的在他面前晃荡。 楼峣当然认出来了那是什么。 那天他惹主人生气,主人就用过这个给他展示过了,来了个下马威。 只是昨天一整晚,主人或许是忙着照顾顾珏,便没顾上他。 倒是让他过了一晚安生日子。 只是虽然主人没动手,可他心里(身上)挂着事,到底是没睡安稳。 至于现在…… 他身体也确实不舒服。 江年泽看着那人额头逐渐冒出了冷汗 却依然没有开口求饶的打算。 脸色微微沉了下来,他的手指无意识的摩挲了两下。 下一秒,楼峣的脸色就白了。 江年泽看着他这副样子,嘴角微微上扬,心里稍稍舒服了一点。 却还是没有放过他的打算。 只是又接着淡淡地吩咐道,“把衣服月兑了。” 第120章 楼峣看了一眼墙边敞亮的窗户,那里不仅没拉窗帘,连窗户都没关严。 不知是不是为了迎合主人的话,就在江年泽话音刚落的下一秒,窗外还扬起了一阵微风。 吹在身上,还带这些凉意。 楼峣滚动了一下喉结,此时天光大亮,书房采光又好。 在这里月兑…… 就算他再怎么听话,心头也难免涌上几分难堪。 但他心头虽然思绪万千,但是时间却只过了短短两秒。 他咬了咬唇,狠了狠心,将外套脱掉。 然后是衬衫…… 一件接着一件…… 到最后一件的时候,楼峣的脸已经涨得通红。 手抖得像筛糠一样。 因为羞耻感,他的呼吸也逐渐变得粗重起来。 江年泽发现,楼峣的眼睛已经变得湿润起来,仿佛下一秒就能哭出来。 可他依旧恶趣味的没有吩咐他停手。 果然如他所料,没有得到江年泽吩咐的楼峣,哪怕已经羞耻得浑身通红,被逼迫得快要哭出来了。 依旧没有住手。 直到最后一件衣服落在地上。 楼峣浑身已经开始不受控的颤抖起来也不知是因为寒冷,还是因为别的。 江年泽看着眼前的风景,伸手轻轻触碰了一下,从上往下流连忘返。 楼峣微微瑟缩了一下,很快又舒张开来。 突然,门外传来一阵敲门声,“主人,奴才顾珏,给您请安。” 楼峣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猛地抬头看向主人,眼里第一次闪现出了几分恐惧,哀求道,“主人……” 江年泽当然知道他为什么害怕。 他也没想到顾珏竟然这么快就醒了。 他挑了挑眉,故意问道,“楼先生,要让他进来吗?” 楼峣的喉结滚动了两下,最终还是咬紧了唇,哑着声音,“主人面前,奴才不敢做主。” 江年泽笑了,凑近他,轻声问道 “那我让他进来了?” 楼峣咬着牙不敢说话,只能哀切地看着江年泽,企图让主人心软。 可他的愿望最终还是落空了。 江年泽仿佛压根没看懂他的眼神,反而认为他不说话就是默许了,转头扬声道,“进来吧。” 楼峣的脸彻底灰白了。 他下意识的缩了一下身体,却被江年泽轻轻踢了一脚。 楼峣便又白着脸,乖顺地再次将身体打开。 其实楼峣现在也是忧心太过,完全没有注意到,他现在跪着的这个地方,被巨大的长条书桌挡了个严严实实,外人进来,根本什么都看不见。 江年泽当然也不会让他在这种情况下被别人看见。 所以顾珏现在虽然进了书房,但是他压根就不知道书房除了主人,还有旁的人。 更别提猜到那人是楼峣了。 “怎么醒这么早?不再睡会儿吗?” “身上不难受了?” 顾珏摇摇头,“多谢主人挂心,奴才没事了。” 又看着江年泽,小心翼翼地补充道,“您,您其实也没下重手,奴才身上都没什么伤口。” 江年泽没忍住笑了一下,“我把你折腾成那样了,还叫没下重手啊?真想进icu躺着?” 顾珏看得出主人如今没动气,胆子便也大了起来,直白的说道,“您不会的。” 江年泽满意地笑了,又问道,“你现在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顾珏这才正色道,“主人,奴才是想问问,楼哥是出什么任务了吗?” “奴才方才找了一圈,也没见到楼哥的人,您知道他在哪里吗?” 第160章 楼先生既然认了错,就要受罚,是不是? 顾珏话音刚落,便觉出自家主人的眼神里浮出几分玩味。 他心里隐隐有些不安,轻声问道:“主人……?奴才,问错话了吗?” 江年泽却只是笑笑,不答话,反将目光往下一瞥,落在跪在脚边的楼峣身上,眼里是明晃晃的调笑。 他指尖搭上那粒不起眼的纽扣,状似无意地轻轻一拨。 那动作极轻极快,几乎看不出异样。可就在这一瞬,楼峣的身子猛地一僵,脸上飞掠过一丝难以抑制的慌张。他死死咬住嘴唇,连呼吸都乱了半拍。 江年泽将他这副模样尽收眼底,心里那簇小火苗非但没熄,反倒烧得更旺了。 他本只是想撩一下便收手,可楼峣越是这般可怜兮兮地绷着身子,他越是忍不住想再近一步。 于是他指尖又极轻地拨开了了半格开关。 楼峣浑身一个激灵,险些没跪住。他死死攥住膝下的衣料,脸色唰地白了,抬眼望向江年泽时,眼底已全是凄切的祈求。 此刻顾珏还立在几步之外,正说着什么,他其实已经听不太清了,耳中只剩嗡嗡的鸣响。 他这副模样,如何能叫人看见?更别提是让顾珏瞧见。 光是这般想想,他便僵得连指尖都动不了。 可面对主人,他连摇头都不敢,只能拿那双湿漉漉的眼睛一瞬不瞬地望着江年泽,盼着主人能放他一马,给他留一点……哪怕一点点的体面。 江年泽怎会读不懂他的眼神。别说楼峣已表现得这样明显,便是他什么反应都没有,凭自己对他这么多年的了解,也能猜到他在想什么。 此时却故意没有理会他,反而抬起头,看向顾珏,微微摇了摇头:“没有,你没说错话。” 又避开了顾珏方才的问话,漫不经心地问:“你找他,是有什么事吗?” 顾珏闻言,脸上露出几分羞愧,咬了咬嘴唇道:“主人,这事……楼哥劝过我,我没听。现在想想挺对不住他的,想找他道个歉。” 江年泽一怔,顾珏那事,楼峣当初劝过? 这事,楼峣倒是从未跟他提起过。 看来……自己似乎有些错怪他了? 他垂眼,目光落在楼峣惨白的脸上,心中那簇恶趣味的小火苗忽然就弱了几分。 到底是舍不得真让他这般难堪,尤其还有旁人在场。 于是他将指尖从那粒纽扣上移开了。 楼峣只觉那令人战栗的刺激骤然消退,浑身一软,几乎要瘫倒在地。他拼尽全力才维持住跪姿,冷汗已浸透了里衣。 江年泽伸手安抚似的摸了摸他的头,又对着顾珏随口编了个理由:“他昨天被我派出去了,等他回来,我告诉你便是。若没别的事,就先出去吧。” 顾珏略有些惊讶地抬眼看了看江年泽,眼中闪过几丝狐疑。 他怎么觉着今日主人的状态有些不对劲,像是在……刻意撵自己走? 不过转念一想,大抵是主人公务繁忙吧。 他低下头,恭敬地应了声“是”,转身推门而出。 直到门“啪嗒”一声被锁上,楼峣才终于松了那口一直憋着的气,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似的,瘫软在了地上。 江年泽没急着叫他起来,反而饶有兴致地俯下身,指尖挑起他的下巴,逼他抬头与自己对视。 quot;行了,人走了。quot; 楼峣面色还是白的,嘴唇上印着一道浅浅的牙印,闻言只是垂下眼睫,哑声道:“主人恕罪,奴才……失态了。” 江年泽看着他这副乖顺模样,忽然“啧”了一声,像是想起了什么,收回手往椅背上一靠,语调慢悠悠地转了个弯。 “不过说起来,我倒是有件事想问问你。” 楼峣心头一紧,忙伏低了身子:quot;主人请讲。” “顾珏那事儿,”江年泽食指轻轻敲着扶手,“他方才说,你当初劝过他别瞒我,是吗?” 楼峣微微一怔,旋即低声应道:“是.....奴才确实劝过几句。” 江年泽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那你当初汇报的时候,这件事怎么不说?” 楼峣脸色微变,张了张嘴。 他想说,他觉得这个不重要,觉得最后结果也没什么变化,觉得不必说。 所以才…… 可是如今主人既然这么问了,那必然是要问责的意思。 他便不能反驳。 “是奴才的错。” 楼峣将额头贴得更低,声音温顺,没有半分不服。“奴才汇报不完整,请主人罚。” 江年泽挑了挑眉,倒没想到他认罪认得这般干脆利落。 心里那点子恶趣味又被勾了起来,他沉吟片刻,忽然拍了拍自己的大腿,“过来。” 楼峣愣了愣,耳根悄悄泛起一层薄红,他踌躇了一瞬,到底还是膝行着凑了过去。 江年泽没让他起身,而是顺手将他按在了自己腿上,这个姿势暧昧得过分,楼峣浑身一僵,下意识就要挣开,却被一只手稳稳地按住腰背。 “别动。” 江年泽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带着一丝玩味的笑,“楼先生既然认了错,就要受罚,是不是?” 楼峣咬住嘴唇,耳根那点红已经蔓延到了脖子根。 第121章 他大概猜到了主人想如何责罚他,只是他从没被如此对待过,一时间手足无措,完全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他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是,奴才,奴才认罚。” 第161章 今晚,那里应该会很热,您会舒服的 原161章内容可见作者番茄主页,此处不再赘述,接下来的内容,是新章内容。 江年泽闻言先是没反应过来,随后就惊呆了。 大脑一片空白。 是他想的那个意思吗? 这人怎么什么都敢说? 都伤成什么样子了,自己心里没点数吗?还敢大放厥词。 他横了楼峣一眼:“胡说什么?身体不要了?” 楼峣被训得有些发懵。主人不喜欢吗? 江年泽看他一脸茫然,心里更是发堵,索性对这个话题避而不谈,只捡起一旁的衣服,一件一件给他穿上。 楼峣看出主人兴致缺缺,也不敢再提。 等到一切都收拾好了,楼峣才想起来汇报正事。 “主人,上周楚家递帖子,说想请您去翠屏山的汤泉宫小住几日。沿途安保和行程奴才都安排好了,随时都能出发。” “嗯。” 他记得这事。 楚家是前不久他废了一批一等家族后新提上来的家族,家主还年轻,办事也得力。许是刚刚上位有些惶恐,便想着在这些地方多表现一些。 不过他也能理解。前段时间那阵仗确实弄得大了些,楚家如今刚刚被提拔上来,下面虎视眈眈的人多了,胆战心惊也是正常的。 如今他正要楚家替自己做事,自然也愿意给他这个脸面。 江年泽想了想:“就这周末吧,最近也没什么事。招呼大家一起去吧,这天气也凉下来了,正好都去放松一下。” “是,谢主人恩赏。” 周末转眼就到。 九月底的翠屏山,暑气已经褪尽,山风里裹着桂花的甜香。车子一路驶进山界,山路蜿蜒向上,两侧的景色渐渐开阔起来。 越往山里走,秋意越浓。 枫树的叶子刚开始泛红,黄栌还绿着,深深浅浅的颜色叠在一起,像是谁打翻了调色盘。空气清冽干爽,带着松木和泥土的气息,和城市里那种沉闷的味道完全不同。 转过一个山弯后,视野豁然开朗。 楚家的汤泉宫就建在山坳里,依着山势层层叠叠铺展开去,青瓦白墙,飞檐翘角,掩映在苍松翠竹之间。 这个季节桂花开得正好,金桂银桂一丛一丛地点缀在庭院里,甜丝丝的香气随风飘散,把整片建筑笼在一片若有若无的香雾中,倒真有几分世外园林的意思。 车队刚在门口停稳,楚家人就已经迎出来了。 领头的正是楚家家主楚怀远,三十出头的年纪,面容清隽沉稳,眉目间带着几分书卷气,完全不像是个手腕凌厉的掌权人。 他看见江年泽从车上下来后,显见的有些惶恐,又勉力维持住了神色。 他身后还跟着一个人,是弟弟楚怀安,二十七八的模样,眉眼和哥哥有五六分相似,但气质更锐利些。 楚怀远上前一步,在侧面站定,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奴才楚怀远携舍弟楚怀安,恭迎家主大驾。” 楚怀安也跟着弯腰,礼数周全。 江年泽正要说话,余光忽然瞥见侧面回廊的拱门后探出了半个脑袋。 是个年轻人,二十岁左右的模样,穿着一件奶白色的卫衣和深色牛仔裤,脚上蹬着一双帆布鞋,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学生气。 他正躲在门框后面,伸着脖子往这边张望,眼睛亮晶晶的。 江年泽一眼就看见他了。 楚怀安也注意到了。 他的脸色在看清那张脸的瞬间就变了,先是不可置信,随后是压抑的恼怒,太阳穴上的青筋都跳了一下。 但家主就在面前,他什么也没敢表现出来,只能许愿家主没注意到他。 楚怀远自然也看见了,眉心微微一蹙,但反应比弟弟平稳得多。 他面不改色地直起身,像是丝毫没有注意到异样一般,侧身让开路,做了个请的手势:“家主,您这边请,山庄里备了些粗茶淡饭,您看是先用餐,还是......?” 江年泽却没急着回答。 他看了一眼门后那个还在张望的年轻人,淡淡地问了句:“那位是?” 楚怀安身体一僵。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然后深吸一口气,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回家主,那是奴才的朋友,沈渡。他年纪小,不懂事,惊扰家主了。” “万望家主恕罪。” 因为拿捏不准江年泽的心情,他说这话时颇有几分诚惶诚恐。 沈渡听到这话,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已经被发现了。 他愣了一下,随即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又大大方方地走上前来。 他虽然不认识江年泽,但还是随着他们一道,弯腰喊了一声家主。 只是他行礼的姿势不太标准,一看就不是在这种环境下长大的。 “见过家主。” 楚怀安站在一旁,脸上的笑容已经快挂不住了,眼里又是恼怒又是担忧。 沈渡感受到了那道目光,却完全没意识到楚怀安隐藏的怒火,反而偏头看了楚怀安一眼,冲他弯了弯眼睛,笑得很无辜。 楚怀安顿时被气得肝疼。 这个缺心眼的! 简直没救了。 偏偏家主在场,他什么都不能做,甚至连瞪一眼都要小心不被旁人看见。 他只能把那股火生生咽下去,脸上的肌肉微微抽了一下,又迅速恢复了恭谨的表情。 江年泽把这一切看在眼里,没说什么,只觉得这人还有几分可爱。 那小孩干干净净的,瞧着就很简单。 便对着沈渡微微笑道,“起来吧,不必多礼。” 沈渡听了直起身,又忍不住多看了江年泽两眼。 他之前只是听怀安说,今日要来个大人物,却没想到这位大人物,瞧起来这样年轻。 还长得这般好看。 江年泽没再理会他的注视,朝着沈青阳招招手,示意他过来。 等沈青阳走到自己面前,才轻声细语地问道:“你饿不饿?要不要先用餐?还是你想直接去泡温泉?” 沈青阳有些惊诧。 他没想到这种场合,主人还会问他的意见,还只问了他一个。 这几日,他每每想起顾珏身上的伤痕,总有些害怕,是以这几天,他都不太敢和主人单独相处。 现在看来,主人似乎也感受到了他的畏惧和疏远。 可主人不仅没怪他,看如今的情形,似乎还在哄他? 他抿了抿唇,心里莫名有点愧疚。 “主人,奴才都听您的。” 江年泽笑了笑:“那就先用餐吧。” 又转头看向楚怀远,示意他可以带路了。 楚怀远此时心里满是震撼。 在这之前,他虽然没见过沈青阳,可听说过家主身边这几个私奴很得宠。 如今家主在外竟然还先询问他的意见,简直令人瞠目结舌,得宠程度可想而知。 他看向沈青阳的眼神也不由得带上了几分敬畏。 这人,也绝对不能得罪。 ——————分界线—————— (如果有没有加书架的宝贝记得加书架噢~,懂得都懂,有点危险) 第162章 他抬头,正对上楼峣冰冷的眼神 楚家的山庄外面看着古朴,里头却修得考究。 青石板路两旁是精心打理过的矮松和丹桂,花落了一地,金黄细碎的花瓣铺在石缝间,踩上去几乎没有声音,只剩下那股甜香愈发浓烈。 回廊曲折,每转过一个弯就能看到一处小景,或是假山流水,或是竹影婆娑,处处透着心思。 楚怀远边走边介绍,话不多,但每一句都恰到好处。 沈渡跟在队伍最后面,楚怀安走在他旁边,趁前面的人不注意,猛地攥住了他的手腕,指节收紧,力道大得沈渡轻轻“嘶”了一声。 他低头看了一眼被攥红的手腕,抬起头,对上楚怀安快要喷火的眼睛。 楚怀安压着嗓子,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让你在房间里待着,你出来做什么?” 沈渡眨了眨眼,理直气壮地小声说:“我好奇嘛。” “好奇什么?” “好奇让你这样敬畏的家主究竟是什么人嘛?和你认识这么久,我还没见你这样怕过谁呢?” 沈渡歪着头看向前面江年泽的背影,语气里带着天真的理所当然,“而且,你们竟然还在他面前称奴才?他到底什么来头啊?这都什么年代了,还搞这一套?” 楚怀安差点没被沈渡这样的口气噎死。 他深吸一口气...... 没用。 又深吸了一口气,嘴唇紧紧抿成一条线。 冷着脸警告,“沈渡,这种话,你在我面前这样说一次就够了,要是再让我听到第二次......” 第122章 他的话没说完,可是语气里警告的意味已经十分明显了。 沈渡揉了揉手腕,看了看楚怀安铁青的脸色,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好像闯了祸。 他垂下眼睛,小声说了句:“我知道了,我错了。” 楚怀安没理他。 沈渡又喊了一声:“怀安哥哥?” 楚怀安依旧没理,但紧抿的嘴角微微松了一点。 沈渡就笑了。 又告饶道,“等会吃饭,我保证乖乖的,别生气了嘛。” 楚怀安看着他,欲言又止,责骂的话到底没忍心说出口,只是又叮嘱道,“等会儿进去了, 不准东张西望,更不准在家主面前胆大妄为。” “家主没动筷,你也不准,还有......” 楚怀安看他这副样子,只恨自己不能替他控制他的身体。 沈渡却不想再听了,他连连点头敷衍道,“嗯嗯,嗯嗯......” “我知道了,知道了......” 楚怀安看着他这副活爹样就头疼,只能暗暗祈祷他等会儿不要整出什么幺蛾子。 楚怀远引着他们穿过一道拱门,拐进了一处僻静的院落。 院子不大,墙角种着几丛翠竹和一棵老桂花树,树冠如盖,正开着满树金黄的碎花,香气浓郁得几乎要把人淹了。 包间就在院子深处。 门一关,外头所有的声音都像被隔在了另一个世界。 房间不大,但布置得极为精致。 正中间摆着一张红木圆桌,桌面上铺着暗纹云锦的桌布,碗碟杯盏是定窑的白瓷,釉色温润如玉,整整齐齐地码着。 光线从镂空花窗里透进来,被窗棂筛成细碎的光影,落在桌面上,落在墙上的一幅水墨山水上,整个房间弥漫着一种沉静的、与世隔绝的气息。 墙角立着一架小小的屏风,绣着秋菊白鹤,屏风后头设了茶案和香炉,一炷沉香正燃着,青烟袅袅,和花香融在一起,让人不自觉地就放松下来。 江年泽在主位坐下后,他身边的一众私奴也依次坐下。 沈渡一坐下来,目光立刻被桌上的定窑白瓷吸引了,歪着头看了好一会儿,还伸手轻轻摸了一下杯沿的釉色,又注意到墙上的水墨山水,脖子伸长了去看,看了半天也没看出什么名堂,又撇了撇嘴。 楚怀安便在桌下轻轻踢了他一脚。 沈渡转过头,对上楚怀安警告的眼神,想起来他刚刚在外面警告自己的话,便乖乖把手收回来,坐正了,但那双眼睛还是闲不住,滴溜溜地转着。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主位上的江年泽身上。 眼神里带着几分探究,这人看着很年轻,和怀安哥哥差不多大,怎么就叫他们怕成这样? 明明看着也很温和。 想着想着,他盯着看的时间就有些长了。 楚怀安在桌下又踢了他一脚,这次力道重了些。 沈渡回过神来,看了楚怀安一眼,见他脸色又沉了三分,终于老实了,垂下眼睛盯着面前的空碗,安安静静地等着。 菜品被一道一道地端上来了。 样式精致,分量却不铺张,看起来是用了心思的。 只是楚怀远虽然一直在介绍,可一直没敢拿筷子。 直到看见江年泽拿起了筷子,尝了一片桂花糯米藕,又细细打量了一眼江年泽的神情,终于,在听到江年泽说了一句不错后,楚怀远整个人才松了口气,脸上的笑这才真正舒展了些。 他连忙又布了几道菜到江年泽面前:“家主再尝尝这个,是山里的野菌,昨夜才采的,新鲜得很。” “嗯。” 楚怀安也端起了酒杯,双手举着,微微欠身:“家主,奴才敬您一杯。” 江年泽看了他一眼,端起面前的杯子,没碰,只是微微抬了抬,算是应了,然后抿了一口就放下了。 楚怀安把自己那杯干了,又翻了一下杯底,规规矩矩的。 沈渡在旁边看着,心里的好奇心越来越浓烈。 他从没见过楚怀安对谁这样小心谨慎过,更别提听他自称奴才了。 这对他来说,简直就是大开眼界。 要知道,楚家在外面也是名门望族。 他跟楚怀安认识这么久,也出去参与了不少饭局。 可是只要是楚怀安在的场合,卑躬屈膝的永远是别人。 现在看着楚怀安这副模样,他越来越想知道这位江家家主到底是什么人。 他实在忍不住了。 好奇心在不断地叫嚣着。 终于,他趁着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江年泽身上时,悄悄从卫衣口袋里摸出手机,把屏幕亮度调到最低,假装低头看消息,实际上把摄像头对准了主位上的江年泽。 他飞快地按了一下快门。 没有声音,也没有什么明显的举动。 一切都是那么的顺其自然。 沈渡见如此容易就得逞了,嘴角弯了弯,露出一个得意的笑。 他打开浏览器,正准备将照片放进去搜索。 突然,他感觉自己的头顶仿佛落下了一片阴影。 他莫名有些心慌。 像是有心灵感应一样,下一秒,他猛地抬起头。 正对上楼峣冰冷的眼神。 第163章 主人,沈先生刚刚拍了您的照片 他吓得一个激灵,手上的手机差点掉在了地上。 “你,你......干嘛......?” 楼峣静静地站在他的面前,盯着他看了几秒,又伸出手,冷声吩咐道,“手机交出来。” 整个包间的空气骤然凝固。 楚怀远的筷子顿在半空中。 楚怀安脸上的血色更是在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他猛地转头看向沈渡,眼神里的不可置信和恐惧交织在一起,嘴唇都在微微发抖。 沈渡愣愣地抬起头,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什么?” 楼峣没再重复,只是依旧保持着伸手的动作,看向他的眼神格外冷冽。 沈渡终于意识到自己闯了大祸,脸色刷地白了,手忙脚乱地把手机解锁、递出去,声音发颤:“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 “够了。” 楚怀安一把夺过沈渡手里的手机,双手捧着递到楼峣面前,声音发抖,“楼大人,对不住,他不懂事,我替他跟您,给家主赔罪。” 楼峣接过手机,没有看楚怀安。 而是径直走到江年泽身侧,微微俯身,把手机屏幕呈到主人面前,低声道:“主人,沈先生刚刚拍了您的照片。” 按照江年泽的身份,他的照片如果需要被拍摄,媒体甚至需要提前报备。 像沈渡这样的行为,是绝对不被允许的。 并且,若是江年泽有意给他扣帽子,说他意图不轨,暗中刺探。 甚至可以直接杀了他。 这也是为什么,楚怀安这样害怕。 若是江年泽真的因为这件事疑心楚家,怪罪下来,别说一个沈渡,哪怕刚刚爬上来的楚家,也会有灭顶之灾。 楚怀安当即就站了起来,额头沁出一层薄汗,腰弯得极低,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惶恐:“家主恕罪!沈渡他年纪小,没见过世面,一时糊涂,绝无恶意。楚家管教不严,都是奴才的错,奴才甘愿受罚。” 沈渡站在他们身后,整个人都吓傻了。 他完全没想到自己只是拍了个照片而已,怎么他们就都一副大难临头的样子。 但眼前的阵仗显然超过了他以往的认知,这种气氛叫他莫名的害怕。 他眼眶红红的,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江年看了一眼那张照片。 拍得歪歪扭扭的,构图乱七八糟,纯粹是小孩子随手一按的水平,没有任何技巧可言。 他垂下眼帘,过了很久,才对着楚怀安淡淡吩咐道,“这部手机就留给楼峣吧,至于这位沈先生的手机,你再给他买一部吧。” 楚怀安微微松了一口气,忙诚惶诚恐地应下了,“是,奴才这就买。” 江年泽看了一眼,周围惊惶的众人,便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小孩子好奇心重,不是大事,都坐下吃饭吧。” 楚怀远和楚怀安如蒙大赦,千恩万谢地坐下了。 楚怀安坐回去的时候,侧头狠狠瞪了沈渡一眼。 沈渡低着头,咬紧了嘴唇,不敢再说话了。 因为这个小插曲,桌上的气氛始终没能真正回暖。 直到江年泽放下筷子,气氛才稍微变得正常了一点。 江年泽淡淡吩咐道,“去看看温泉吧。” 楚怀远连忙起身:“是。家主这边请。” 一行人出了包间,沿着回廊往后山走。天色已经暗下来了,廊下点起了灯,橘黄的光映着青石板路。 走在最后面的楚怀安刻意放慢了脚步,和前面的队伍拉开了一段距离。 沈渡不明所以地跟着他慢下来,刚想开口说什么,楚怀安猛地拽住他的胳膊,把人拖进了回廊旁一处无人的小偏厅。 第123章 偏厅里没点灯,只有廊下的灯光从窗棂缝隙里透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一道狭窄的光条。 楚怀安把沈渡抵在墙上,压着嗓子,声音里全是压抑到极点的怒意:“你疯了吗?当着家主的面偷拍?你是嫌我命太长是不是?” 沈渡被他摁得肩胛骨撞上墙壁,疼得皱了一下眉,但更多的是害怕。 他从未见过楚怀安这副样子,一时被吓到了。 “我……我就是觉得好奇……” 沈渡的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我不知道会这么严重……” “不知道?我告诉过你多少次,在这里不要乱动不要乱看!” 说到后来,楚怀安简直是在压低嗓音嘶吼,“从一开始,我就告诉过你,今天你就好好在房间待着,不要出来!不要出来!” “你为什么不听话?” “你竟然还拍照?你知不知道你知道刚才那一瞬间,如果家主不高兴,你现在可能已经——” 楚怀安顿住了。 他不敢再说下去了。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松开沈渡的肩膀,往后退了半步。 “回你的房间去,在家主离开之前,你不要再出来了。” 沈渡怔愣地看着楚怀安,说起来,这还是楚怀安第一次跟自己发这样大的火。 他的嘴唇蠕动了几下,眼眶变红了。 可最后还是一句话都没说出来,低着头走了。 楚怀远带着他们一行人,穿过最后一道拱门后,后山的温泉才露了出来。 那原本是一整处汤池,用整块的山石砌成,后来被楚家用人力开凿,硬生生分成了几个小池。 周围用乱石隔开,倒也别有风趣。 周边还围着几株老桂树和几丛矮竹。 池水是天然的乳白色,热气氤氲而上,水面上浮着一个个小小的木托盘,分别托着一壶桂花酿和两只白瓷杯。 汤池背后是山壁,山壁上挂了竹帘,帘子半卷着,露出一角星空。 抬头看去,夜空格外清透,银河隐约可见,星星比城市里密集得多,一颗一颗嵌在天幕上,像是随手撒了一把碎钻。 山风拂过时,温泉的水汽便扑面而来,整个人都松快了下来。 沈青阳的眼神已经亮了起来。 若不是顾及着还有外人在场,他恐怕已经忍不住想要跳进去泡个舒服了。 江年泽看他的表情,就知道这人心里在想什么。 一时有些好笑。 他便顺势对着楚怀远摆摆手,“都退下吧,这里不用你们伺候了。” 第164章 主人,您很喜欢那种玩法吗? 楚怀远微微松了一口气,便领命招呼着下人一起出去了。 整个汤池瞬间空旷了许多。 沈青阳殷切地看向江年泽,眼里那点兴奋几乎要溢出来,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扬。 江年泽弯了弯嘴角,语气轻快:“去吧。” 沈青阳应了一声,兴冲冲地转身就往池边走。脚尖刚探到水面,忽然觉得哪里不对。 他下意识回头一瞧,只见其余几人都还安安静静地站在原地,没有半分要动的意思。 再抬眼,主人也纹丝未动。 沈青阳的动作一下子僵住了,那只悬在半空的脚讪讪地收了回来,耳根悄悄泛上一层薄红。 他窘迫地转过身,抬头望向江年泽,声音里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主人,您……不泡吗?” 江年泽见状笑了起来,目光扫过那几个杵着的人,语气随意又带着几分无奈:“你们也去吧,别在这儿僵着了。” 楼峣顿了一下,目光落在江年泽脸上,薄唇微微抿了抿,似是有话想说。 江年泽立刻读懂了他的意思,抬手轻轻摆了摆:“没事,承钧和你都安排人在外面守着了,不会有问题的。” 楼峣的眼神微微一松,但还是有些不放心,低头道:“主人,奴才就在隔壁。您要是有事,就唤奴才一声。” “嗯。” 楼峣又看了他一眼,这才转身,带着其他人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白雾氤氲,水汽蒸腾,整个汤室像是被笼罩在一层薄纱之中。 灯影在雾气里晕开,光线变得柔软而朦胧,将一切都镀上一层温暖的颜色。 水声细细碎碎地响着,温泉水从池边的石雕兽头里缓缓流出,发出咕嘟咕嘟的轻响。 沈青阳看着大家都出去了,偌大的汤室只剩他和主人,心里莫名地紧张起来,手指不自觉地攥了攥衣角。 江年泽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暗暗叹息。 看来自己当初对顾珏那一遭,真是给他留下阴影了。 他刻意放柔了声音:“下水吧。” 沈青阳顿了一下,抬起头,声音透着几分小心:“奴才……先伺候您吧。” 江年泽心里叹了口气,伸手拍了拍他的后背,掌心带着安抚的温度:“来,我带你下水。” 他牵着沈青阳走到池边,自己先坐下去,温水一点点漫过腰腹,然后他转过身,朝沈青阳伸出手:“过来。” 沈青阳看着那只手,犹豫了一瞬,还是把手指放进了他掌心。江年泽用力握紧,另一只手自然地扶住他的腰侧,引着他慢慢滑入水中。 温泉水没过脚踝、小腿,每下沉一寸,沈青阳的身体就放松一分。 等到水面没过胸口,他终于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整个人的肩膀都垮了下来,不由自主地往江年泽身边靠了靠。 他靠在池壁上,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嘴角微微翘起,整个人像只被太阳晒舒服的猫。 江年泽看着看着就笑了,偏过头,轻声唤道:“青阳。” “嗯——”沈青阳懒洋洋地应了一声,还没回魂,尾音拖得软绵绵的。 江年泽便接着问:“那日顾珏的事,吓到你了?” 沈青阳猛地僵住了。 他张了张嘴,下意识想否认,可对上主人那双温和的眼睛,否认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他的手指在水下悄悄蜷了蜷,最后只低下头,闷声道:“有……有一点点。” 江年泽轻轻笑了一下,松开他的手,转而抚上他的脸颊,拇指在他眼下慢慢摩挲。 沈青阳的皮肤很薄,轻轻一蹭就泛红。 “青阳,你跟我多久了?” 沈青阳被这突兀的话题转折带得一愣,下意识回答:“七年。” 听到这个回答,江年泽嘴角微微上扬,又问:“那这七年,我罚过你吗?” 沈青阳眼神懵懂,顺着话摇了摇头:“没有。” “那你怕我什么?”江年泽说着,慢慢靠近了他,声音放得很轻。 沈青阳被问得一愣,许久没能反应过来。他的嘴唇动了动,声音有些干涩:“我……奴才……” 他咬了咬唇,心里也涌上几分困惑和委屈:“奴才也不知道……就是,就是看到主人那个样子,心里……有些害怕……” 他像是又想起了什么,抬起头看着江年泽,眼神里既有慌乱,又有些急切:“奴才知道,您对奴才很好,奴才……” “可是……” 他吞吐了半天,却说不出个所以然,最后只能悻悻地低下头,睫毛颤了颤:“主人,奴才错了……” 江年泽看着他这副要把自己说哭的模样,忍不住笑出声来:“怎么还哭上了?我也没说什么吧?” 沈青阳努力稳住情绪,鼻尖却已经泛了红:“不是,奴才是愧疚,对不起……您明明对我那么好,我还……” “好了好了,不说了。” 江年泽一把抱住他,掌心在他后背上轻轻拍了拍,“知道你没有这个意思。下次也不会再让你看见那样的场面了,好不好?” 沈青阳却摇摇头,江年泽被他的反应弄得一愣。 一不留神,那人就离开了他的怀里,沈青阳抬眼看向江年泽,眼神里有几分紧张,又有几分莫名的期望:“主人,您……您很喜欢那种玩法吗?” “……” 江年泽被这话问得浑身一僵。 虽说这种事情他跟他们几个也做了不少,但像这样直白地、认真地问他本人的,目前为止,沈青阳还是头一个。 这种毫无遮掩的问法,反倒叫他莫名生出几分尴尬来。 他干咳了两声,眼神不自然地飘了一下,吞吞吐吐道:“咳,嗯,这个……也没有……” “那啥,泡温泉吧,别聊这个了。” 沈青阳抿了抿嘴,乖乖地“哦”了一声。 他再不通人情,也看出主人现在不想聊这个话题了。 说开之后,他整个人彻底放松了下来,甚至下意识地靠江年泽靠得更近。 江年就泽顺势将他揽进怀里,一时间两个人在水中贴得很近,温热的泉水在缝隙间轻轻晃荡。 沈青阳闭上眼睛,后脑勺搁在江年泽的肩窝里,安安静静地依偎着。 江年泽低头看着他,伸手拨开他额前被水汽打湿的碎发,指尖在他眉尾轻轻停了一下。 第124章 “舒服吗?” 沈青阳嗯了一声,声音懒洋洋的,带着鼻音:“舒服,主人,水好暖。” 江年泽看着他因为热气蒸腾而泛红的皮肤,不知是因为温泉水太热,还是别的什么原因,他竟莫名觉得有些口干舌燥。 他伸手端起漂浮在水面的酒杯,仰头一口饮尽。 冰凉的酒液滑过喉咙,本该压下去的火气却反而烧得更旺了。 饮完之后,他便有些后悔了,那东西非但没能解渴,反倒叫他更燥了。 他默默地往旁边移开了两步,拉开一点距离。 察觉到他的疏远,沈青阳睁开眼,有些疑惑地看向他:“主人?” 江年泽哑着嗓子,声音比平时低了些:“没事,不必管我。” 沈青阳这才注意到主人的脖颈已经变得通红。 他的眼神下意识地往下瞥了一眼,乳白的泉水遮挡了视线,但他就是莫名相信自己的直觉。 沈青阳飞快地移开了目光,耳尖一下子红透了。 第165章 他真的有些忍不住了 沈青阳飞快地移开了目光,耳尖一下子红透了。 汤池里安静了片刻,只有温泉水咕嘟咕嘟流淌的声音,过了好一会儿,他忽然往江年泽那边靠了靠,手指悄悄攀上了江年泽的手臂。 “主人。” 江年泽偏头看向他。 沈青阳耳根通红,嘴唇微微翕动了几下,好不容易挤出几个字来:“您……您若是有兴致……奴才愿意。” 说完这句话,他就深深埋下头,久久没有抬起来。 江年泽愣了一下。 “你……?” 沈青阳虽然没敢抬头,可手却一直搭在江年泽的手臂上没有放下。 江年泽感觉一股热流直直冲上天灵盖。 他滚动了一下喉结,看向沈青阳的眼神逐渐变得深沉。 “你确定?” 沈青阳抿了抿唇,点点头。 “是,奴才愿意。” 他其实不知道自己受不受得了,甚至还有几分害怕。 可他想让主人高兴。 江年泽忽然笑了,他松开手,往后靠在了池壁上,声音懒洋洋的:“那你过来。” 沈青阳顿了顿,慢慢地靠了过去。 江年泽顺势将他带到自己身前,让他背靠着自己的胸膛,手臂松松地环在他腰间。 这个姿势让沈青阳稍微放松了一些,看不见主人的脸,他反而没那么紧张了。 慢慢地,沈青阳的呼吸随着他的动作起起伏伏,时轻时重,时急时缓,偶尔发出一声细小的声音,随即又咬住嘴唇,将那声音压回去。 “别咬。” 江年泽腾出一只手,捏住他的下巴,将他的嘴唇从牙齿下解救出来,“想出声就出声,这里没有别人。” 沈青阳的脸红得快要滴血,他把脸转向一边,不敢看江年泽,胸膛剧烈地起伏着,呼出的气息在水汽里凝成一团一团的白雾。 江年泽侧过头,嘴唇贴上他的耳廓,先是用鼻尖蹭了蹭那红得透明的软骨,然后将嘴唇覆上去,含住那一小片柔软的皮肤,轻轻吮了一下。 沈青阳像是被电击了一般,整个人猛地绷紧,腰背弓起,随即又软了下来,彻底瘫在江年泽怀里。 “主人……” 他声音发抖,带着哭腔,嘴里只知道喊主人,“主人……” 江年泽从侧面吻住他的唇角,先是蜻蜓点水地碰了两下,然后含住他的下唇,用舌尖慢慢描摹那饱满的唇形。 沈青阳先是被动地承受着这个吻,过了一会儿,他像是终于鼓起了勇气,微微张开嘴,试探性地用舌尖碰了碰江年泽的嘴唇。 江年泽心念一动,将吻加深,舌尖探入他口中,勾住他的舌尖慢慢纠缠。 等到两人分开的时候,沈青阳的嘴唇已经被吻得又红又肿。 “青阳,你想不想?” 话没有说全,但沈青阳懂了。 他垂下眼帘,低声喃喃道,“……嗯。” 江年泽就笑了。 水流细细淌过时,他莫名想到了那段回忆。 那一次,似乎也是水。 他记得,那种感觉很特别。 水波一圈一圈地荡开,细细碎碎地拍打在池壁上,发出暧昧的声响。 …… 那种感觉……确实很舒服。 江年泽想到这里,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手臂不自觉地收紧了几分。 沈青阳察觉到他的变化,身体微微一僵,却又控制着自己往主人怀里靠近了几分。 “青阳。” 江年泽的声音已经完全哑了。 “嗯……” “你别紧张,放轻松。” 沈青阳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这话是什么意思,便被带到了池壁边上。 他趴在池壁上,池沿被温泉水泡得温热,贴着皮肤并不凉。 感受到温泉水的那一瞬间,沈青阳猛地抓紧了池沿,指节瞬间泛白。 “主人……”他的声音变了调,带着明显的慌乱和不适,“好奇怪……好奇怪……” 江年泽俯下身,温柔地控制住了他,“忍一忍,青阳,一会儿就好了。” 沈青阳咬着唇,努力让自己放松。他闭上眼睛,将脸埋进交叠的手臂里,试图去适应那种奇异的感觉。 江年泽感觉到他的身体微微发抖,就停下来了,等了片刻,他低下头,轻声哄道:“好一点没有?” 沈青阳点点头,声音却有些发闷,“主人,您继续吧……” 江年泽感受到了他紧绷的肌肉,知道这人现在是口不对心,但他此时因为忍耐也在微微发抖,便压着性子慢下来,“别怕,马上就舒服了。” 沈青阳深吸一口气,又试着放松了一些。 可再一次时,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怪异感像潮水一样淹没了他。 这次,他绷得更厉害了。 他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他能感受到青阳在努力放松,可是没用。 按照他现在的状态,肯定会受伤的。 他强行压下去,暂时控制住自己的欲望。然后缓缓松开手,从沈青阳身上撤开,退后了半步。 沈青阳感觉到他的退开,转过脸来看他。“主人……” 沈青阳怯怯地唤了一声,伸手去拉他的衣袖。 江年泽睁开眼,低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安抚的意味,“没事。” “你接着泡吧。” 他直起身,从水中跨出去。 沈青阳看着他披上外衫的动作,整个人猛地一颤,下意识地叫住了江年泽,眼神里满是慌乱和惶恐:“主人……是不是奴才……做得不好?” 他的声音发颤,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江年泽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又酸又软。 他勉强挤出一个笑,“没有。” “只是现在时机不合适,你好好泡,小心别着凉了。” 说完,他没再等沈青阳开口,径直就走出去了。 不是因为生气,而是,他真的有些忍不住了。 第166章 他感受到主人的动作大开大合,毫无章法 陆承钧此时正闭着眼在旁边的池里泡温泉,温热的泉水漫过他的肩头。 他双臂搭在池沿上,整个人放松而慵懒。 忽然,一阵脚步声响起,又急又重,直直朝这边逼来。 陆承钧猛地睁开眼,寒意乍起,可在看清来人的那一刻,那凌厉的气势便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错愕与担忧。 “主人?” 他下意识地坐直了身子。 他记得,主人这会儿不是应该在和青阳待在一起吗? 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而且...... 他的目光扫过主人,只见主人眼角泛红,呼吸急促。 陆承钧的心猛地一沉。 江年泽却已经没有耐力再跟他细说了。 他步伐微跄着走到池边,俯身一把扣住陆承钧的手腕。 下一秒,陆承钧便被拽着推进了水里。还没等陆承钧回过神来,江年泽便欺身压了上来。 “放轻松。” 陆承钧还没懂这句话的意思。 江年泽就有些忍不住了,他已经彻底没有耐心等到陆承钧的回复,丢下这句话,他就急切地吻了上来。 陆承钧被这突如其来的大动作弄得浑身一颤,又马上稳住了自己。 默默配合着江年泽的动作。 温泉池并不大,水声被他们搅得翻天覆地,滚烫的水浪不断拍打着池壁,溅起的水珠又落在他们身上。 标题。 陆承钧被他折腾得后背在池壁上撞了好几下,他疼得皱了皱眉,牙关咬紧了一瞬,又马上强迫自己放松下来。 等到池水终于渐渐平静下来的时候,溅出的温泉水顺着石缝往下淌,在地上汇成细细的几道溪流。 陆承钧微微颤抖着,缓了好一会儿,此时才有时间开口讲话。 第125章 他侧过头,轻声问道:“主人,您……” 江年泽却打断了他,哑着嗓音问道:“疼不疼?” 他刚才动作确实大了些,也不知道陆承钧有没有受伤。 陆承钧摇摇头,“奴才没事。多谢主人挂心。” 他本来是想问问,是不是青阳惹人生气了,可如今瞧着,又觉得不像。 只是刚才主人的动作确实有些粗暴,他心里便有些担心。 可江年泽也丝毫没有解释的意思。 只是在确定陆承钧没事之后,他就闭上了眼,等到自己彻底平静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江年泽终于睁开眼,已经恢复了往日的沉静。 他站起身,水声哗啦作响。 “主人感觉好些了?” “嗯,我没事了。” 陆承钧便站起身来,准备服侍江年泽穿衣。 不过片刻功夫,两人就收拾利索了。 江年泽本想着回去叫沈青阳一道回房间休息,孰料,他刚走出去。 就发现楚怀远还站在门外。 他皱了皱眉,看他这架势,恐怕在他开口让他们退下之后,这人就一直站在这里没有走。 这么晚了,莫非还有什么要紧事? 他转头看向陆承钧,“承钧,你去隔壁叫一下青阳,让他不要久泡,时间也差不多了,你们一道回房休息吧,也很晚了。” “是。” 陆承钧看了一眼楚怀远,又再度确认了一番周围的护卫此时都守在周围,不会出什么纰漏,这才领命离开了。 江年泽话音刚落,楚怀远就注意到他已经出来了,忙上前两步,走到他的面前,恭声唤道,“家主。” 江年泽点点头,“有什么事,去书房说吧,这里也不是说话的地方。” 楚怀远闻言颇有些惶恐,但还是低头应道,“是。” 两人穿过回廊,一路来到书房。 一进去,楚怀远就利落地跪下了,声音还有些发抖,“家主,今日沈渡的事情,是奴才失职,求家主治罪。” “......” 江年泽心里长叹一口气。 这人真是...... 他还以为是楚家最近遇见什么麻烦了。 结果竟然还是因为白天这件事。 他心里顿时颇觉无奈,自己有这么可怕吗?白日里,自己不是都说清楚了吗?这人何至于此。 楚怀安跪在原地,腰弯得极低,额头几乎要碰到地面上。 久久没有听见家主的回复,他心里的惶恐不安越来越剧烈。 他又开口保证道,“奴才日后一定严格治家,绝不敢再出现这种情况。” 他说着,似乎是觉得这样诚心不足,竟又直接抬手打了自己一个耳光,“啪”的一声,在安静的书房显得格外清脆。 只一下,他的脸上就浮现了一片红印。 “今日的祸事,都是奴才管教无方,家主有任何责罚,奴才都甘愿领受。” 他抬手还准备再打,被江年泽制止了。 “行了。” “白日不是都说了,这事不怪你。”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扶手,语气颇有几分无奈,“你怎么说也是楚家的当家人,这里里里外外那么多都是楚家的下人,你把自己打成这样,等会儿怎么出门?” 楚怀安身体一僵,不敢抬头,只好依旧保持着跪地的姿势。 江年泽摆摆手,“起来吧,别跪了。” “我说过了,小孩子好奇心重,不是大事。你是信不过我这句话?” 楚怀安慌忙摇头:“不、不是……奴才不敢……” 江年泽看他这副样子,对他心里的忧虑心知肚明。 这人今晚哪里是为了一个沈渡来的,分明就是担心自己因为今日的事情冷落了楚家,甚至怀疑楚家别有用心。 本来楚家这次邀请自己来此,就是存了讨好的心思。 若是沈渡的事情不处理好,那简直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楚家日后的日子只会更难过。 他沉声道,“楚家的忠心我都知道,今日这事,我说过了便是过了,你不必再多想。” “我既然当场没有发作,自然也不屑于日后算账。” “只要你实心做事,我都会看在眼里,这件事不会影响到楚家的任何事务,你不必为此担心。” “但是,” 说到这里,江年泽的语气突然变得严肃起来,“我希望今晚是最后一次你因为这件事来找我,以后这样的事情,我也不希望再有第二次。” “记住,我说出去的话,从来没有反悔的道理。” 楚怀安听懂了他的言外之意,当即脸色煞白,弯下腰谢罪,“是,奴才明白。” “奴才绝不敢再犯第二次。” “嗯。” 江年泽的语气重新回归平静,“行了,去歇着吧,今日一天,你也辛苦了。” 楚怀远又行了一次礼,这才恭恭敬敬的离开了。 第167章 这混账东西,真是胆大包天 转眼就到了第二日。 晨光透过落地窗洒进客厅,将整间屋子镀上一层暖融融的金色。 他们几个人一早就整整齐齐地候在楼下。 过了一会儿,江年泽才从楼上下来。 他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薄衫,袖口随意挽到小臂,头发还带着微微的潮意,整个人看起来状似柔和,但那股不怒自威的气场却是怎么都藏不住的。 楼峣率先躬身行礼:“主人早。” 剩下几个人也跟着起身,齐声道:“主人。” 江年泽笑着微微颔首,径直朝餐厅走去。 因为楼峣提前向楚怀远传达过江年泽的意思,今日不必过来请安,所以餐桌上只有自家人。 长桌上已经摆好了精致的早餐,白瓷盘里是刚出炉的酥皮点心,水晶碗里盛着碧绿的蔬菜粥,还有几碟清淡可口的小菜,热气袅袅地升腾着。 江年泽走到主位坐下。 因为江年泽还没到,所以桌上的一应餐食纹丝未动。 直到江年泽落了座,他们才依次落座。 一时间餐厅里除了筷子与碗碟碰撞的轻响声,再没有别的声音。 江年泽吃了几口,忽然觉得不太对劲。 桌上似乎少了个人,他抬眼往对面一扫,果然,沈青阳不在。 他微微皱眉,目光转向身旁的容润之,眼神中带了几分疑惑。 容润之心思细腻,立刻便察觉到了主人的询问之意。 他放下筷子,微微倾身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道:“青阳昨晚似乎是睡晚了,奴才早晨去叫他时,他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翻了个身又睡过去了,像是没怎么醒透。”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奴才没敢多打扰,想着今日左右没什么事,让他再睡一会儿也无妨。” 江年泽闻言,眉头舒展了几分,甚至轻笑了一下。 他想起来,那孩子睡觉确实沉,有时候叫都叫不醒。 他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和纵容:“那就让他睡吧,等会儿记得再让人额外送些东西上去,别把人饿着了。” “是。” 这顿饭用得很快。 等到他们下了餐桌,时间慢慢流逝。 因为本就是出来度假的,所以大家都没什么事。 氛围倒是罕见的舒缓起来。 只是眼见着阳光一点一点地从窗边移到了桌角,光线由柔和渐渐变得明亮灼热,可是沈青阳还是没有下楼。 容润之抬手看了看腕表,已经快十二点了。 他蹙了蹙眉,又抬眼看向江年泽,发现主人虽然没有说什么,但眼神中也隐隐带了几分疑惑。 这眼见着都要到中午了,怎么还没睡醒? 沈青阳虽然贪睡,但从没有过日上三竿还不起床的时候。 更何况容润之早上叫过他一次,他说了再睡一会儿,那也不至于睡到中午。 江年泽心里隐隐浮起一丝不安。 难不成是昨晚……? 他脑海中闪过昨夜在温泉池里的画面,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 可是,他们最后也没有真的做什么,他也只是失控了那么一会儿,后来就离开了。 按理来说,那点动静,应该不至于把人折腾成这样啊。 他越想越觉得不对,眉头越皱越紧。 容润之也察觉到不对劲了。 他看了一眼主人沉下来的脸色,脸上现出几分不安,低声问道:“主人,要不奴才上去看看吧?” 江年泽摇了摇头,站起身:“算了,我亲自去吧。” 他说着已经迈开了步子,步伐比平时快了几分。 楼峣和容润之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担忧,便也默默地跟了上去。 许是因为心里挂着事,江年泽几个大跨步就上了二楼,在沈青阳的房门前站定。 门扉紧闭,里面没有任何动静。 江年泽抬手,指节在门板上轻叩了两下。 第126章 “青阳?” 里面没有回应。 他的心悬了起来,又叩了两声,声音拔高了些:“青阳?你醒了吗?” 依然是一片沉寂。 江年泽心里的不安越来越重。 他不再犹豫,握住门把手轻轻一转,直接将门推开了。 房间里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从缝隙里透进来一线光亮,朦朦胧胧地照出屋内的陈设。 被子鼓鼓囊囊地隆起一团,沈青阳整个人缩在里面,只露出小半个头顶,乌黑的碎发凌乱地散在枕头上。 江年泽放轻了脚步走过去,在床边蹲下身。 他伸手拨开沈青阳额前的碎发,正准备轻声把人叫起来,指尖触碰到的皮肤却烫得惊人。 他心里猛地一沉。 下一秒,他下意识地将整个手掌覆了上去,掌心贴住沈青阳的额头。 一片滚烫。 显然是发了高烧。 江年泽的呼吸顿了一下,手指在沈青阳额头上停留了片刻,又滑下来探了探他的脸颊和颈侧,全都是不正常的滚烫。 他又急又心疼,压低了声音唤道:“青阳?青阳,醒醒。” 沈青阳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眉头轻轻皱了皱,像是想睁眼却睁不开,嘴里含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又把脸往被子里缩了缩。 江年泽一把掀开被子的一角,伸手去探他的后背。 果然,贴身的睡衣已经被汗浸湿了,潮乎乎地贴在皮肤上。 这怎么突然就病了?明明昨晚还好好的。 而且,他们昨晚分明也没做什么。 难不成真是在温泉里面泡着的时候着凉了? 他的目光落在沈青阳微微敞开的领口处,忽然注意到锁骨下方有一小块纱布的边缘若隐若现。 江年泽的瞳孔微微一缩。 他伸手轻轻拉开沈青阳的衣领—— 胸膛上,两个新鲜的伤口赫然在目,红肿发炎,周围的皮肤泛着不正常的红晕。 江年泽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的手微微顿在那里,指节慢慢收紧,骨节捏得泛白。 这混账东西,真是胆大包天。 第168章 阿峣,你说我是不是对他太好了? 他的脸色阴沉得太明显,后面跟着的两人心一下就提了起来。 可还没等他们上前看一眼,江年泽就极快地将被子又盖回去了。 他沉着脸吩咐道,“让楚怀远叫个嘴严的医生过来。” 容润之和楼峣对视一眼,两人眼中都带了些惶然。 主人如今这表情,显然是生气了。 可是主人又吩咐叫医生,看着情况,估摸着是青阳生病了。 这样一看,就更加奇怪了。 别说主人对青阳一贯宠溺,刚刚早晨还担心青阳不吃早饭饿着了,如今发现青阳病了,怎么会是这个表情? 可眼下显然没有时间让他们多想,谁也不敢在主人明显不开心的时候继续耽搁事情触怒主人。 容润之立刻应了,“是,奴才这就去。” 楚怀远得知消息的时候,第一时间还有些害怕。 担心是自己招待不周,害得家主生病,可又听家主吩咐说要嘴严的,虽然心里依旧有些奇怪,可心也稍稍放下了些。 家主这样吩咐,想来不是楚家的问题。 那他只需要把嘴闭好,就不会有大事。 没过一会儿,楚怀远就带着一个医生,两人战战兢兢的进了房间。 一进房间,他们就看见了江年泽阴沉的脸色,床上似乎还严严实实裹着一个人,楚怀元当即就发怵了。 可还没等他开口问安,就被江年泽冷声打断了,“你出去,让医生留在这里就行。” “是。” 等楚怀远出去后,江年泽便让楼峣和容润之也一并出去了。 医生见家主出去了,眼前这人气场又格外强大,难免露出了几分惧色。 毕竟,连家主都畏惧的人,他又怎么会不怕? 他没等到吩咐,便一直站在原地不敢轻举妄动,连眼睛都不敢抬起来,生怕自己会因为看见什么不该看的东西而横遭劫难。 过了一会儿,直到听见他们关门的声音,江年泽这才唤道,“过来,给他看看。” 那医生便小心翼翼地上前来,只见床上那人在被子里缩成一团,脸已经烧得通红。 正在他手足无措不知道该从何处下手的时候,他就听见江年泽说道, “看看他的胸前。” 医生听到这个吩咐,又想到眼前人的地位,心里暗暗叫苦。 床上这位,一看就和眼前人的关系不一般。 该不会是什么变态的玩法,把人玩成这样了吧? 他今日看了,真的还能活着出去吗? 可他心里这样碎碎念的想着,动作却不敢有半分犹豫。 开玩笑,他看了今天不一定能活着出去,要是现在不看,他现在就得死。 轻重缓急,他还是分得清的。 他上前一步,小心地掀开沈青阳的衣服,那两处已经肿胀得很明显了。 他先是试探着用手检查了一下,又探了探他的体温,斟酌着开口,“家主,这位先生的伤口当初处理得没什么问题,只是身体有点虚弱,现在身体还在适应期,所以略微有点发炎,奴才先开药给他退烧,然后处理一下伤口,等烧退下来,就没什么事了。” 江年泽闻言,神色稍稍放缓了一些,但还是阴沉沉的不好看。 他淡淡道,“先给他退烧吧。” “是。” 医生的手脚很麻利,很快就配好了药,给沈青阳吊上了水。 江年泽看他已经处理完了,就朝着医生摆摆手,示意他可以离开了。 医生如蒙大赦,匆忙走出了房间。 门外的容润之看着医生走出来时的神色明显不对,心里更是疑惑。 他和楼峣对视一眼,两人心里都有些犯嘀咕。 江年泽看着在被子里窝成一团的沈青阳,心里那股火压了又压,还是没能压下去。 他深吸一口气,打开房门出去,对着守在外面的容润之吩咐道,“润之,你进去照顾他,等他烧退了,记得及时告诉我。” “是。” 容润之还准备开口细问两句,江年泽却已经一秒都等不了了,拉着楼峣就去了靶场。 若是再不发泄出来,他怕自己要被沈青阳活活气死。 靶场里,枪声一声接一声地炸开。 楼峣看着主人就站在射击位上,动作快得几乎看不清换弹匣的过程,靶纸早已被打烂了,新的靶纸刚换上去不到半分钟就面目全非。 这样的强度,明摆着是在发泄。 楼峣看得手心直冒汗。 他跟了江年泽这么久,头一次这么慌。 他从来没见主人气成这个样子。 更要命的是,他完全不知道主人究竟为什么生气,也不知道沈青阳到底怎么了。 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他连安慰都不知道从何处开口。 只能愣愣地站在原地,不敢动弹。 等着主人发泄完怒火。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枪声终于停了下来。 江年泽靠在桌沿上,胸膛起伏得厉害。 “主人。” 楼峣上前两步,站在他的身侧,担忧道,“您还好吗?究竟是怎么了?” 江年泽没应,过了许久,他才开口,声音有些冷,“阿峣,你说我是不是对他太好了?” 第169章 主人当年给我们立的规矩,你还记得吗? 楼峣一愣,没敢接话。 那股心慌的感觉愈发严重了。 主人有多宠着沈青阳,他们都看在眼里,谁不知道? 可是主人如今竟然气得说出来这样的话。 一时间,他甚至完全猜不到沈青阳究竟犯了什么样的错。 毕竟,从昨晚到现在,他都没从这里出去过,又能做些什么呢? 他惴惴不安地看着江年泽,又轻声唤了一声,“主人,您,您别生气。” 他从没这样怨恨过自己笨嘴拙舌,主人如此生气,他却连句安慰的话都说不出来,只能说些无关痛痒的废话。 江年泽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我没事,叫你担心了。” 他转头把枪放在桌上,轻声道,“你去安排一下吧,等沈青阳醒了,我们就准备回家。” 楼峣的心猛地沉了下去,此时他几乎可以断定,主人此时突然决定回去,肯定是因为今日这事。 但还是应道,“是。” 沈青阳烧得迷迷糊糊,突然感觉一股凉意涌上心头。 虽然他昨晚动手时已是万分小心,可奈何自己是个脆皮体质。 等到半夜,他就感觉自己浑身酸软无力,便知道自己是发烧了。 可他觉得这不算什么,便没有多管,又昏昏沉沉的睡过去了。 又过了许久,他才感觉自己周身变得清凉起来。 第127章 半梦半醒间,他睁开了眼睛。 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容润之。 只是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感觉容哥看他的眼神有些奇怪,似乎有些忧虑,又有点微微的恼火。 此时,他的脑子还没有完全清醒,不太能分辨出这两种情绪。 只能下意识地喊了一声,“容哥。” 容润之叹了口气,下午在一旁照顾他的时候,他就看见了他身上的伤,当即就明白了主人中午的脸色为何会难看成这样。 他看着此时还没心没肺、丝毫没有意识到危险的沈青阳,心里长叹一口气。 冷着脸问他,“你知不知道你这次闯了多大的祸?” 沈青阳被问懵了,下意识地问了一句,“什么?” 他看着容哥的脸色,终于察觉了不对劲,“容哥,怎么了?” 容润之板着脸问他,“你身上的伤是怎么回事?” 沈青阳一怔,随即脸上浮现了几分意外,又有些羞涩,“我,我想让主人开心,昨晚在温泉池里,我也没伺候好主人,所以就想着……” 说到这里,他才意识到,容哥今日神色这般不对劲,似乎就跟这件事有关系,一时又有些茫然。 “容哥,这,有什么问题吗?” “是不是我发烧,给主人添麻烦了?” 容润之定定地看着他,提醒道,“青阳,主人当年给我们立规矩的时候,说了什么,你还记得吗?” 沈青阳一顿,下意识地回道,“当然记得,主人说,不准背叛,不准欺瞒主人,不准自轻自贱......” 他顿住了,脸色一下变得惨白,他猛地坐直了,一把伸手拉住了容润之的衣袖,慌乱地开口,“不是,容哥,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我没有......” 他越说越慌乱,整个人都开始发抖。容润之一直看着他,却没有说话。 沈青阳后背的冷汗一下就冒出来了,他兜着声音问道,“容哥,主人,主人是不是......” “......生气了......我,我真的没有这个意思,我就是想让主人开心......” “所以才......” 容润之看他慌得脸都白了,叹了口气。 沈青阳咬了咬嘴唇,“容哥,你知道主人现在在哪里吗?我,我想见见主人......” 容润之叹了口气,打断了他,“青阳,主人这会儿心情很不好,这会儿不是好时机,你再等等吧。” “主人方才还吩咐我,等你退烧了就去禀告,主人还是关心你的,等晚些时候主人回来了,心情好些了,你再去请罪。” 沈青阳的咬紧了嘴唇,容润之这些话并没有让他心里放松半分。 他心知肚明,虽然他昨晚做这件事的时候并没有作此想,可是事到如今,他本意如何已经不重要了。 主人怎么看这件事,才是最重要的。 如果主人认为他犯了规矩,那他怎么解释都是无用功。 更要命的是,他想起来,主人当初不仅立了那三条规矩之后,还说了一句话。 “若你们日后犯了其中任何一条,也不必我罚你什么,自己离开吧。” 沈青阳闭上了眼睛,微微颤抖起来。 这是第一次,他突然有些不敢面对主人了。 时间一点点过去,天渐渐黑了。 等江年泽彻底冷静下来,回到住处的时候,容润之正从房间里出来,看见江年泽立刻迎了上去,压低声音道:“主人,青阳的烧已经退了。” 江年泽点点头,没接话。 容润之的脸色肉眼可见的有些为难。 他一想到下午看见的场景就头大。 青阳这次,恐怕真的要遭罪了。 他咬咬牙,还是把青阳委托他的话说了出来,“主人,您现在,去看看青阳吗?” 江年泽的脚步停顿了一下,容润之心里略微生出了几分希望。 可是下一秒,他就听见了主人冷若冰霜的回复,“不见。” 江年泽停顿了一下,接着说道,“他既然醒了,就好好休息。” “你等会儿记得告诉他,明日返程,让他做好准备。” 容润之闻言,也不知是该高兴还是该难过。 主人此时突然决定返程,必然是想回去教训青阳。 这里到底是楚家的地方,不管青阳犯了什么错,主人也不会让他在外面丢这个脸。 但是回去之后...... 容润之心里想着,青阳的日子怕是会不好过了。 但是好在,主人如今还愿意带着青阳回去,那想来是还愿意留青阳在身边的,至少现在,主人并没有动弃了青阳的心思。 这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若真是在这儿把青阳丢下,那事情就真的没有回旋的余地了。 江年泽往前走了两步,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停下脚步,冷着脸问道,“东西取下来了吗?” 容润之愣住了,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支支吾吾了半天,挤出几个字,“主人,您先前没吩咐,奴才和青阳都不敢自作主张。” 这话说完,江年泽的脸色更难看了。 冷笑一声,“他不敢自作主张?” 容润之的心猛地悬了起来,就在他以为主人终于要忍不住现在就处置了青阳时,江年泽却转了话风,只是语气依旧十分阴阳,“他既然喜欢,那就一直带着吧,我看他能带到什么时候!” 容润之猛地吞咽了一下。面上的为难之色更重了。 主人如今说得明显就是气话。可现在的状态,他哪怕明知主人说的话违心,也不敢明晃晃地驳了主人的意思。 于是,他将求助的眼神投向了楼峣。 可他的算盘到底是要落空了。 楼峣接收到了他的眼神暗示,却完全没读懂他的意思。 原因很简单,因为直到现在,他都压根不知道青阳究竟做了什么,更不知道主人究竟为什么这么生气。 于是,理解此时容润之的眼神暗示自然也无从谈起。 是以,他只能回给容润之一个爱莫能助的眼神。 然后随着主人一起离开。 第170章 让沈让来一趟主宅,立刻 第二日一早,返程的车队就等在了门口。 楚怀远最初还颇有些慌张,毕竟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家主此时心情极其不好,如今离开,也绝不是早就计划好的时间,那就只能是出现意外了。 可是当看见脸色惨白的沈青阳时,他就明白这事大抵与楚家无关。 虽然他依旧保持对沈青阳的同情,可是心里还是松了一口气。 江年泽也没有心情多解释什么。 看见人齐了之后,他等着楚怀远客套性的说了两句话,便启程离开了。 沈青阳昨晚得知主人不愿意见自己,一整晚都惴惴不安,彻夜未眠。 如今好不容易看见主人了,又瞧见主人面若冰霜,对他更是视若无睹。 他心里就更为慌乱。 他正准备上前厚着脸皮給主人问安,可还没等他走到车门口,就眼睁睁看着主人进了车内。 下一秒,得到指示的楼峣“啪”的一声,利落地关上了车门。 沈青阳的脸色彻底白了下来。 容润之生怕他当场再做出什么事情,惹得主人心情更糟糕,赶紧将人半强迫地押进了另一辆车。 又苦口婆心地劝道,“青阳,有什么话,等回去了你再跟主人说。” 沈青阳动作麻木地上了车,神色恍然,也不知道听没听进去。 容润之叹了口气,又见主人那辆车已经开动了,便抬头示意司机可以跟上了。 另一边,楼峣正一边开车,一边偷偷打量主人的神色。 突然听见江年泽吩咐道,“让沈让来一趟主宅,立刻。” 楼峣眼眸中闪过一丝异色,但又马上收敛了神情,沉声应道,“是。” 等回到主宅,沈青阳依旧没有等到江年泽的召见,也没有提如何发落他,准确来说,主人压根不愿意见他。 沈青阳心里越来越慌乱,可既不敢贸然去打扰主人,又做不到安安静静待在房间坐以待毙。 想到他们几个过去得罪了主人时的下场,索性自己去地下室跪着了。 容润之来禀告这件事地时候,语气格外的小心,因为他现在实在拿不准主人的意思。 谁料听到这话的江年泽,面上却没有神情,只是淡淡应了一声。 又道,“他既然愿意跪,那便跪着吧。” 见容润之还准备说些什么,又不动声色地将他的话怼了回去。 “这两日你也辛苦了,去歇着吧,这事你不必在管了。” 容润之便知道主人这是嫌他多嘴了。 他忙跪下了,“奴才领命。” 再不敢多说什么了。 沈让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公司看报表。 还没等他开口问,电话那头就传来了不可忤逆的命令,“沈总,家主传召,请您即前往主宅。” 第128章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回话,或是再问得细一些,那头就直接将电话挂断了。 沈让的心猛地提了起来。 这是第一次,家主直接传召自己去主宅,之前从未出现过这种状况。 而且,电话那头的语气,让他心里莫名产生了几分慌乱。 可他绝不敢抗命。 不仅不敢抗命,他甚至一秒都不敢耽误。 他匆匆交代了助理两句,拿了车钥匙就往外走。 一路上他都在不停的反省,近来沈家是不是犯了什么错处。 可但凡是汇报到主家的东西,无一例外都是他亲自盯着的,绝不会有纰漏。 底下的人也都约束着,没听说惹了什么祸事。 可若不是因为沈家,那便只能是青阳了。 想到这里,他心里越发不安。 自从青阳被送到家主身边伺候,这些年,沈让就一直提心吊胆,生怕他哪句话说错了、哪件事做岔了,触怒了家主。 可这些年下来,主人待青阳一贯宽厚,他也渐渐放了心。 可是今日…… 他的心猛地提了起来,心中猜测的可能性一个比一个可怕。 他摇摇头,试图将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甩出去。 情况或许没有他想的那么糟糕。 若是青阳真的犯了连累整个沈家的错处,那家主就不会只传唤一个他,大可直接派人将沈家围了。 可当他到了主宅,接下来的一切事情却都超出了他的意料之外。 他一进去,就直接被人押住了。 还没等他开口说话,押着他的人就直接动手堵了他的嘴,又将他整个人扣在刑凳上。 “沈总,家主吩咐,杖二十。” 其中一人面无表情地通知了一声,也没等他回复——或者说,他如今也说不了话——便开始动手。 紧接着,板子一下接一下地砸在了后背。 板子落下来的时候,沈让闷哼了一声。 疼。 钻心的疼。 可是行刑的人显然极有分寸,每一板都落在同一个地方,力道均匀而沉重。 很快,疼痛就像潮水一样,一浪一浪地涌上来,渐渐从火烧火燎变成了一种钝重的麻木。 沈让死死咬着牙关,一声不吭。 在主宅这种地方,任何的声音都有可能被认为是反抗。 他不敢冒这样的风险。 更何况,他连自己为什么要挨这顿板子都不知道。 到了后来,沈让已经因为疼痛忍不住颤抖起来。 若不是被束缚着,他恐怕要直接掉下刑凳了。 他感觉自己的后背火辣辣的疼,像是被打得皮开肉绽了一般。 这二十下,竟是像过去了一个世纪一样漫长。 好不容易挨到结束,沈让疼得眼前一阵阵发黑,身边的人刚一松开绳子,他顿时失去了承力的地方,差点直接滚下来。 被身边的人眼疾手快拉住了。 直到现在,家主依旧没有吩咐。 也没有告诉他接下来该干什么。 可刚才那一顿打,已经让他知道,今日这事肯定不简单,他当然也不敢站着,只能就地跪在门口,等着家主召见他。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日头从东边挪到了正中,又从正中偏向了西边。 沈让的膝盖早就没了知觉,后背的伤也是又痒又疼,像有无数只蚂蚁在啃咬。 他的额上沁出一层细密的汗珠,嘴唇也有些发白了。 他其实有些跪不住了,可是他不敢动。 第171章 我这般疼爱你,又哪里会舍得罚你呢? 另一边,沈青阳也要撑不住了。 他从上午跪到现在,膝盖已经疼得发木,腰背也酸得几乎撑不住。 他打小就不算是个能吃苦的性子,这些年被江年泽养在身边,更是没受过什么正经的罚。 只一次,被主人罚跪过,后来就再也没有了。 可是这次,他的过错显然更大。 此时,比起身上的疼痛,他更担心主人未知的态度。 毕竟,上次是主人明确的在罚他,可这次,主人还没开始教训他,如今跪在这里,不会是他自知有罪,主动来的。 这种悬而未决的漫长等待,比起肉体上的惩罚,更加令人煎熬。 可一想到,这次主人气得连见都不愿意见他,他就不敢乱动了。 偶尔犯些小错,江年泽顶多说两句,再重些也不过是不理他几日,从来没有让他这样长跪过。 他一遍一遍地回想自己那晚的行为,越想越觉得自己蠢。 心里只能暗暗祈祷,主人怎么罚自己都好,只不要撵自己走。 他也不知道自己等了多久,就在他快要绝望的时候,地下室的门终于被推开了。 他被迎面而来的强光照得晃了一下眼,勉强认出来人是楼峣。 他心里微微有些失望,却也知道,楼哥大抵是主人派来处置他的。 便又撑直了身子。 却不料,楼峣进来后,一言不发。 反而递给了他一部平板。 沈青阳狐疑地接过,等到看清平板上面的内容,沈青阳当即瞳孔骤缩。 画面里,沈让被按在刑凳上,板子一下接一下地落下来。 他看着他哥的脊背上被打出一道一道红肿的檩子,触目惊心。 自然也看见了沈让差点从刑凳上栽倒的样子。 沈青阳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嘴唇开始发抖。 他不可置信地盯着视频看了许久,才终于接受了这个事实。 主人没有罚他,却对他哥哥动手了。 他浑身颤栗起来,伸手抓住楼峣的衣服下摆,“楼,楼哥,我哥,我哥他……” “他怎么样了……” 楼峣脸色还算平静,回道,“主人罚了他二十板子,现在人在门口跪着。” 沈青阳一下子就瘫软下去了。 “楼哥,我,我想见主人,楼哥,我,你帮帮我……” 他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声音哑得不成样子,说话也是断断续续的。 楼峣叹了口气,应道,“视频里的内容你要是看清楚了,现在就随我去见主人吧。” 沈青阳几乎是被楼峣架着走出地下室的。 他的膝盖疼得几乎站不稳,却还是咬着牙上了楼。等到了二楼书房门口,楼峣替他推开了门,便退到了一旁。 沈青阳扶着门框走了进去。 书房里燃着安神的沉香,烟雾袅袅地从铜炉里升起来。 江年泽就坐在书桌后面,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他听见了开门的动静,却没有抬眼,也没有停下手里的动作。 沈青阳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这一跪,膝盖撞在坚硬的地板上,疼得他眼前发黑。 可他不敢多耽误,主人好不容易愿意见他了,他怕这个好不容易得来机会被自己搞丢了。 他深深磕了个头,“奴才见过主人。” 江年泽没有应他。 沈青阳就保持着这样的姿势等着,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房间内只能听见江年泽翻阅纸张时哗啦啦的声响。 沈青阳有些熬不住了,他咬咬牙,鼓起勇气开口道,“主人,奴才知错了,求您罚奴才吧。” 翻动文件的声音停了一瞬。 沈青阳僵住了,他完全不敢动弹。 然后,他听见了主人的声音,“你知道自己哪里错了?” 沈青阳猛地吞咽了一下,连忙回道,“奴才知道,奴才不该犯主人的规矩,不该自伤自残。” 他见主人久久不作声,便大着胆子接着道,“奴才知道错了,奴才真的知道错了……求主人饶了奴才的哥哥,他什么都不知道,一切都是奴才自己犯的蠢……求主人罚奴才一个人……” 江年泽终于抬起头,看向了沈青阳。 “青阳,你知道的,我一贯疼爱你。” 沈青阳闻言有些茫然,又隐隐闪过了几丝希望。 可下一秒,江年泽的话却叫他如临深渊,“我这般疼爱你,又哪里会舍得罚你呢?” 江年泽慢条斯理地接着道,“可这件事 我到底是不开心了,那总该有人为此付出代价。” “既然我不舍得你,那就只能让你哥哥代为受过了。” 沈青阳闻言,如遭雷劈,过了很久他才反应过来,连滚带爬地爬到江年泽面前,眼眶通红,早已泪流满面,声音嘶哑着求饶,“主人,是奴才犯蠢,全是奴才的罪过,求您……” “您罚奴才吧……” “主人,求您了……” 他连连磕头,姿态狼狈。 可反常的是,江年泽就这样看着他,也不说话,更不阻止。 直到他嗓子喊哑了,这才淡淡问道,“青阳,你看见你哥哥挨罚,是什么心情?” 沈青阳嘴唇翕动了几下,抖着声音回答道,“奴才,奴才心疼……” 江年泽轻笑一声,笑意却不达眼底,“原来你会心疼。” 第129章 沈青阳看着主人如今的状态,莫名有些害怕,轻声唤道,“主人……” 江年泽的声音却突然冷了下来,怒斥道,“你也知道心疼啊!” 沈青阳的回答让他的情绪彻底爆发了。 他本以为自己已经冷静下来了,可是现在看见沈青阳,还是没忍住发了火。质问的话炮语连珠似的涌出来。 “那你想没想过,我看见你那副样子,什么心情?我难道不会心疼吗?” “沈青阳,我对你有几分真心,你看不出来吗?” “我宁愿自己忍着都不舍得伤你,你倒好,自己对自己动起手来,倒真叫一个人干脆利落啊,半点不留情。” “你还记不记得自己是谁的人?” 随着最后一声怒吼,江年泽再也忍不住,哗啦啦地将桌上的东西推了满地。 顿时,书房内噼里啪啦一阵巨响。 沈青阳被眼前这一幕吓得呆住了,眼泪欲坠不坠地挂在眼角,咬紧了嘴唇不敢说话。 “主人……” 江年泽深吸一口气,重新坐直了身体。 正准备开口说话,外面就传来了一阵敲门声。 “主人,江二少来了,想求见您。” 江年泽顿住了,他皱了皱眉,没想明白这人怎么会突然来。 容润之口中的那个二少,是江家的旁支,也是他的堂哥,叫江舒晨。 只是他们名义上虽然是堂兄弟,这些年却没什么往来。 容润之看着主人疑惑的神情,又补充了一句,“主人,沈让曾经是二少的私奴。” 第172章 舒晨,我又梦见你了 江年泽深吸一口气,强逼自己冷静下来,又重新坐回了座位。 “请他在客厅稍作等待,我随后就到。” “是。” 沈青阳听到容润之的话,对他哥哥的处境稍稍宽心了两分,二少和他哥哥的事情,他也知道一些。 只是那时候年纪小,家里很多事都没有告诉他。 但是当初,二少对哥哥,也很是亲近。 如今,主人看在二少的面子上,大抵也不会再多为难哥哥了吧。 他抬头准备小心翼翼打量一眼主人的神情,谁料刚一抬头就正正撞见了主人的眼神,吓得他赶紧又低下了头。 江年泽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才道,“你的事没完,等我晚上再跟你算账,现在,出去。” 沈青阳低下头,嗫嚅道,“是。” 江年泽一进客厅,就看见江舒晨肉眼可见的焦虑。 若不是还忌惮着自己家主的身份,这人恐怕是想直接冲进去找自己了。 “堂哥今日怎么来了?” 看见江年泽出来的时候,江舒晨猛地站起来,正准备开口,看见江年泽略有疑惑的眼神,察觉自己刚刚的动静有些太大了,便又深吸一口气,缓缓坐了回去。 他抿了抿嘴,最终还是没有耐心虚与委蛇,他一想到自己刚刚进门时,看见的那个跪在门口摇摇欲坠的身影,就心慌得不行。 他便开门见山地直接问了,“家主,不知沈让犯了什么错,您若是罚完了,我想把人带走。” “……” 江年泽被他这开门见山的架势惊呆了。 他印象中,这位堂哥做事,不是这个作风啊。 今天什么情况?这么直白。 有情况啊。 他挑挑眉,假装看不见他那急得冒火的样子,先不疾不徐的坐下来。 然后又端起茶杯,浅浅抿了一口,才缓缓开口问道,“那人和堂兄是什么关系?值得堂兄这样记挂?” 江舒晨看着他这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心里更是火烧似得焦灼。 可他先前第一句话因为急切已经说得足够失礼了。 家主虽然不至于因为一句话拿他怎么样,可沈让还在外面跪着。 他不敢赌。 他深吸一口气,耐着性子解释,“他过去,是我的私奴。” 江年泽玩味地看了他一眼,“过去?” 江舒晨深吸一口气,恨不得直接问家主究竟想要什么,才能让他把人带走。 可是不行。 若是这样说,受罪的只会是阿让。 他已经够对不起阿让了。 他便又忍住了,沉声回道,“家主容禀,沈让,是我的心上人,现在也是。” “所以,我想求家主开恩,饶他一命。” 江年泽扯了扯嘴角,其实他想对沈让做的事情已经做完了,后面本来也没打算把人再怎么样。 就更别提要他的命了。 江舒晨如今想把人接走,当然没问题。 只是…… 他思索了片刻,问出了另一个更重要的问题,“我记得我今天上午才把人拿到主宅来,堂哥这么快就得到消息了?” 江舒晨垂下眼帘。 果然来了。 从他知道沈让被带到主宅受罚,到他忍不住冲到主宅来救人。 他就知道,家主迟早会问出这个问题。 这些年,江年泽对各家的威望和掌控力虽然逐年上涨,但暗地里总会有些他揪不出的暗线,这其中就包括各旁支的情报网。 今日他能这么快得知消息,也是缘于此。 他也知道,一旦他此时来到这里,他们家埋在主宅的钉子,就无论如何都藏不住了。 可他还是来了。 各处的钉子,就是他今日来这里试图救下沈让的诚意。 他张了张嘴,刚准备将一切都如实托出,外面就进来了一个奴才,对着江年泽恭声道,“家主,沈先生晕倒了。” 江舒晨闻言当即就慌了。 还没等江年泽有所反应,眼前人已经化成了一道残影,冲了出去。 江舒晨直到冲到了门口,才回头仓促解释了一句,“家主,详情稍后我会一五一十都禀告给您,但是现在,我必须去看看沈让。” 接着,他也来不及等江年泽的回复,便直接冲出了门外 “……” 江年泽看着眼前突然消失的人。 一时无言以对。 这人真是…… 他无奈的摇摇头,又吩咐道,“给沈先生请个医生,然后腾出一间房,将人安置进去。” “是。” 那一边,江舒晨径直冲到门口,将人抱了起来,探了探他额头的温度。 发现他额间滚烫,心当即就沉了下来。 江年泽安排的医生紧赶慢赶,踩着点来到了他的面前,气喘吁吁道,“二少,请跟奴才这边来,家主吩咐,让奴才给沈先生看看。” 医生一边处理沈让背后的伤口,一边胆战心惊地接受着背后来自江舒晨那要杀人的目光扫射。 好不容易处理完了伤口,又给人打了退烧针。 医生才发现,自己背后已经被冷汗浸湿了。 “他是感染了吗?” 医生摇摇头,“不全是因为这个,这位先生常年作息不规律,身体本来就不太好,免疫力有点差。” 常年作息不规律,身体不好? 江舒晨听到这个消息,顿时僵住了。 他看向沈让,他以为这些年,沈让在沈家,会过得很好。 结果…… 其实,过得并不好吗? 医生见江舒晨没有别的吩咐了,又看他此时正含情脉脉地看着沈让,知道自己要是接着在这里当电灯泡,下场恐怕不会比沈让好多少,便赶紧溜出去了。 江舒晨静静地看着沈让,越看越觉得,这人瞧着哪哪都不好了。 脸色白了,身子弱了,就连体重都比以前降了不少。 他将凳子又往前挪动了一点,想要靠他靠得更近一些。 他不知盯着沈让看了多久,沈让的睫毛微微动了一下。 似乎是要醒了。 江舒晨莫名有些紧张。 这么多年过去了,他如今已经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他。 可沈让睁开眼睛说的第一句话,却叫他愣住了。 只见沈让眼神迷离的看着他,却丝毫没有看见他出现在此处应有的震惊。 反而十分冷静,近乎喟叹地感慨了一句,“真好啊,舒晨,我又梦见你了。” 第173章 江舒晨vs沈让1 江舒晨第一次看见沈让的时候,就觉得这人很有意思。 那天是江家各位少爷选私奴的日子,院子里板正地跪了一群人。 沈让也在里面。 他第一眼就看见沈让了。 原因无他,哪怕是在一群精挑细选,容貌昳丽的人中,沈让也足够好看。 当然,更吸引江舒晨的,是他那股明明年纪不大,却装得老气横秋,万般沉稳的别扭感。 那天,沈让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却在没人注意的角落偷偷扯松了领带,又偷偷打量了四周,确定没人看见他,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又在教习走来的前一秒,赶紧跪正,表情严肃,假装无事发生。 亲眼目睹这一幕的江舒晨差点没忍住笑出了声。 第130章 于是,顺理成章地,江舒晨在一众人选中,毫不犹豫选择了沈让。 当沈让跪在他面前,宣誓并开口喊他主人的时候,他突然觉得,心中的某一处好像被填满了,这人好像,就应该待在他的身边。 他不由自主地放柔了声音,“起来吧。” 沈让听到这样的语气,茫然了一瞬间,又很快回过神来,恭恭敬敬地磕了个头,“谢主人恩赏。” 江舒晨领着沈让回家时,外面刚好下着雨,小雨淅淅沥沥的。 下车后,沈让便在一旁为江舒晨撑伞,进了家门江舒晨才发现,他的肩膀被雨水洇湿了一片,头发也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 江舒晨看着这人落汤鸡一般的模样,叹了口气。 沈让的心猛地提了起来,正准备请罪,就感觉到了主人的手摸上了他的额头。 他一惊,“主人?” 江舒晨没应声,一旁的奴才早就很有眼力见递来了毛巾,江舒晨便用毛巾给他轻柔的将雨水擦干了。 沈让的眼睫猛地颤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后退一步,惊呼一声,“主人,奴才自己……” 江舒晨早有预判地伸手拦住了他,又不容置疑地接着动手,“别躲,马上就擦好了。” 沈让抬眼望去,眼里满是青涩,“是。” 过了一会儿他又像想起什么似得,小声补充道,“谢谢主人。” 江舒晨就笑了。 又吩咐道,“我让李叔给你放了热水,先去泡一泡,再换身干衣服,别在我这儿感冒了,传出去还以为我虐待奴才。” “之后,你再跟着李叔熟悉一下环境,他会告诉你你以后要做什么的。” 沈让低眉顺目地应了,“是。” 其实这话平淡无奇,沈让从开始到现在,也没表现出什么不同寻常的地方,可江舒晨就是觉得自己捡到宝了。 后面相处起来,江舒晨才发现,这人有意思的地方多了。 沈让做事极有条理,没过两天,就摸清楚了江舒晨的习惯,把江舒晨的生活打理得井井有条,却从不越界。 江舒晨觉得,身边带一个沈让,所有事情都能迎刃而解。 更让他喜欢的是,沈让瞧着稳重,实际上逗弄起来,很容易脸红。 第一次发现这事时,是江舒晨在外面应酬喝了点酒。 他本来靠在沙发上闭目养神,沈让端了醒酒汤过来,蹲在沙发边轻声叫他:“主人,喝点汤再睡。” 江舒晨没动。 沈让犹豫了一下,蹑手蹑脚地撑起身子,细细打量着江舒晨的脸。 许是从没以这种角度看过主人,他不自觉地越凑越近,两人几乎要贴在一起了,他甚至一时没忍住,胆大包天地准备伸手再去碰碰。 忽然,江舒晨睁开了眼睛。 第174章 江舒晨vs沈让2 沈让和主人的眼神对了个正着。 吓得连忙退后两步,差点摔倒,被江舒晨眼疾手快地伸手拦住了。 他看着沈让做贼心虚的眼神,偏还要故意问道,“沈让,你是不是准备偷偷摸我?” 沈让低下头,声音有些发哑,“奴才不敢,奴才……” 可还没等他拒绝,江舒晨直接伸手拉住了他的手,放在了自己了脸上,不顾沈让的意愿,调笑道,“想摸就摸嘛,别害羞,我又不怪你。” 触碰到江舒晨皮肤的一瞬间,沈让像是被雷劈中了一般,吓得赶紧将手从江舒晨手中挣脱开来。 整个人慌乱得不行,耳尖也红了,语气像是有几分气急败坏一样,反驳道,“奴才没有。” 江舒晨就凑得更近了,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的说道,“嗯,你没有。” 还没到沈让一口气松下来,便听见自家主人恶趣味地接上后半句话,“是我,是我想让你摸我。” 沈让惊愕地抬起头,瞳孔猛地变大了。 若不是还顾及着规矩,他恨不得上手直接捂住江舒晨地嘴。 “您……” 他磕磕绊绊了半天,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最后只能努力收敛了神色,又重新把醒酒汤端走,垂眸道,“主人喝多了,奴才去把醒酒汤再热一热。” 说罢,他也不等回复,几乎是落荒而逃。 江舒晨在沙发上笑得肩膀都在抖。 只是让江舒晨颇觉可惜的是,等到第二天再看见沈让,他便又恢复了那副处事不惊的冷淡模样。 倒是叫他莫名有几分可惜。 日子一天一天的过去,两人之间也磨合得更加契合。 若是江舒晨不曾发现自己的心意,两人或许会就这样过下去。 可偏偏江舒晨发现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对沈让有了那种心思的。 只是在某一次阴差阳错时,江舒晨发现,自己竟然莫名地不想拒绝沈让。 其实那点酒精,完全不会让江舒晨丧失理智。 可是在沈让开口问道,是否需要伺候的时候,江舒晨竟真就那样鬼使神差地应下了。 不知是心虚还是怎么,他还特意伪装出了因为醉意而迷离的语气。 那对他们来说,都是一场绝无仅有的体验。 事毕后,看着昏睡在床上的沈让,江舒晨突然就后悔了。 他想,他或许不该如此懦弱,借着所谓的酒意,就这样不明不白的和沈让在一起。 他应该更勇敢一点的。 至少,要有一个正式的表白。 他轻柔地抚摸着沈让的脸,心里想着,幸好,现在想清楚了,也不晚。 沈让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对主人有了这样大逆不道的心思,只是当他发现的时候,为时已晚。 或许是主人一次次的逗弄他的时候,或许是主人轻柔地抱着他,哄着他的时候,或许…… 总之,当他发现自己已经完全离不开主人都时候,他的心就已经沦陷了。 可他记得自己的身份,他只是个奴才。 所以有些话,他不敢,也不能说。 他只能借着那个特殊的时机,将自己 完整地献给主人。 因此,当听见主人对他说出那句话的时候,沈让僵住了。 第175章 江舒晨vs沈让3 他简直要怀疑自己是不是幻听了。 他听见主人说,“沈让,我喜欢你。” 听到这话,沈让久久没能回过神。 江舒晨却还在接着说,“我喜欢你,想永远和你在一起,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沈让彻底愣在了原地,久久没有说话。 房间里一片寂静。 过了很久,久到江舒晨以为他没听清准备再重复一遍的时候,沈让忽然跪了下去。 双膝跪地,脊背深深地弯下去,姿势罕见的卑微。 “主人,” 沈让的声音在发抖,但还是努力把每个字都说清楚,“奴才不敢。奴才是您的奴才,这条命都是您的,万不敢有非分之想。若奴才做了什么让主人误会的事,请主人责罚。” 江舒晨的笑容僵在脸上,眼里的光也熄灭了。 沈让哪怕不抬头,也能想到主人的神情。 他又何尝想说出这样的话。 只是他不能,也不配。 他感受到主人的呼吸逐渐变得粗重,他知道,自己这样的回复一定伤透了主人的心。 毕竟,主人看向他时,眼里的喜欢,是怎么都遮不住的。 更何况,主人从没在他面前隐藏过任何事情。 他当然知道。 就在他以为,江舒晨会有史以来第一次对他发火,会因为他的不识好歹而勃然大怒的时候,他感受到一片阴影落了下来。 江舒晨蹲在了他的面前。 “沈让,你看着我。” 江舒晨被沈让拒绝时,第一反应确实是不可置信。 可他看出来沈让眼里的为难,看见他的惶然,马上就明白了症结所在。 他知道沈让现在没有安全感,不愿意相信他。 甚至会觉得自己说这番话是在玩弄他。 但是没关系,自己可以慢慢来,每天都对他再好一点,直到他愿意相信自己的真心。 他会用行动告诉他,他值得他的信任,他永远都可以相信他。 “沈让,你看着我。” 他又重复了一次,伸手去托他的下巴。 沈让僵硬了一下,没躲。 两人四目相对。 “你现在不愿意没关系,我可以等。” 他语气很和缓,还带着点讨好,“追人嘛,要有耐心,要付出,我都知道。” “现在不愿意没关系,总有一天,我会让你看见我的真心,并心甘情愿的答应我。” “只是……”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里带了几分小心翼翼,“你不要一点机会都不给我,好不好?” “至少,允许我追求你,行吗?” 沈让看着这个蹲在他面前的人,是他的主人,是江家的少爷。 第131章 他们认识这么久,这是他们第一次,视线如此平等。 他知道不该生出妄念,既然已经开口拒绝了,那就应该更果断一点,一点余地都不要留。 可他从没听过主人这样跟他讲话,他一时顿住了,等到反应过来,那个好字已经说出了口。 他怔愣了半天,眼睁睁看着江舒晨的脸色从小心变得喜悦,眼里忽然迸发出一阵光芒。 紧接着,他就听见自家主人一阵欢呼,然后把他从地上拉了起来。 那模样,好像他已经答应了他一样。 他本应该继续板着脸,试图让自己冷静,也让主人冷静,知道为他根本不值得。 可他根本就忍不住。 他忍了又忍,嘴角还是忍不住上扬。 算了吧。 他安慰自己。 不管以后怎么样,至少主人现在说了喜欢他,这几个字,一句表白,就足够他偷偷开心一辈子了。 之后的日子,表面上和从前没什么不同。 可那层曾经被短暂戳破过的窗户纸,就算再怎么复原,也会有一条缝隙,那条缝隙里透出来的光,无处不在。 江舒晨从偷偷摸摸给沈让夹菜,到后来光明正大地学着给沈让做饭,甚至会专门送饭到沈让工作的医院。 在沈让同事八卦的眼神中,堂而皇之地走进他的办公室。 在沈让说不必麻烦后,笑嘻嘻地应下,下次依旧我行我素。 直到沈让爱上他做的饭。 又比如雨天时,江舒晨会很自然地把外套脱下来披在沈让肩上,在沈让为难地神色种,笑眯眯地找着借口,“你是我的私奴,你要是生病了,谁来照顾我?” 然后下一秒,让自己被淋成一只落汤鸡。 沈让时刻警醒自己,不能沦陷,不能爱上。 可面对这种温柔的攻势,没有人能忍住。 更何况本就心动的沈让。 哪怕时时告诫自己,他还是不可避免地爱上了。 潜移默化中,在他自己都没有注意到的地方,他开始不再向以前一样,刻意的遵守尊卑有序。 甚至有些时候两人讨论公务上了头,他连主人都没叫了,反而直呼其名的喊了一声江舒晨。 第一次反应过来的时候,沈让吓得脸都白了。 江舒晨却笑得不行,都没等他开口请罪,就把人推着坐到一旁的沙发上,打趣道,“阿让,喊一声舒晨让我听听,好不好?” 沈让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给了他一个白眼,又撇过头不去看他。 江舒晨笑得更欢乐了。 这样日复一日的过着,沈让已经不知道自己多久没跪过了。 在外面,别人甚至看不出来他们是主奴,到后来,他甚至还敢指使着江舒晨做事。 终于,在来年沈让的生日时,江舒晨为他精心准备了生日蛋糕,还有礼物。 将他们曾经错过的二十二年,用一件又一件的礼物补了回来。 沈让看着眼前码得整整齐齐的二十二件礼物,眼眶逐渐湿润。 他再也忍不住了。 这一瞬间,他不想再守着所谓的什么主奴隔阂了。 什么地位,什么未来,都见鬼去吧。 此时此刻,他只想和他在一起。 他想答应他。 听到沈让说出那句话答应他的话时,江舒晨懵了。 那一瞬间,他像是丧失了语言理解能力一般,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回神。 直到沈让开始有些后悔,自己是不是不该再次提起这个话题时,江舒晨爆发出了一阵尖锐的欢呼声。 他兴奋地一把搂住沈让,直接将人抱了起来,要不是顾及着沈让会害羞,他恨不得原地转几个圈圈,再拿个麦克风对着全世界大喊。 他眼神亮晶晶地看着沈让,郑重许诺道,“阿让,我保证,我这辈子都不会辜负你的。” “我绝不会让你因为今天的决定后悔。” 第176章 江舒晨vs沈让4 江舒晨确实没有让沈让失望。 那天之后,他们做了爱人之间能做的一切事情。 他们在每一个早晨亲吻着互道早安,在冰岛的火山岩上追逐极光,在圣托里尼的教堂前许诺。 那是沈让最幸福的一段时光。 他后来总是想,如果时间能停在那些瞬间就好了,停在江舒晨的那个吻上,那该有多好。 然后,那通电话打来了。 那是一个很平常的下午,他们刚从机场回来,行李箱还摊在玄关没来得及收拾。 手机震动的时候,江舒晨正蹲在地上拆旅行带回来的一对情侣手工陶杯。 他瞥了一眼来电显示,指尖在杯沿上顿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地站起身,把陶杯塞进沈让手里:“乖,我先接个电话。” 他一边说着,一边已经拿着手机走进了阳台,轻轻带上了玻璃推拉门。 江母的声音从听筒那边传来,温和却不容置疑,“舒晨,林家那边有意跟我们结亲。林家的女儿我见过了,各方面都不错。你抽时间见一见。” 多年来的经验告诉他,这不是商量,是通知。 江舒晨看了一眼正收拾行李的沈让,嘴角不自觉扯出一个笑,他压低声音道,“妈,我有喜欢的人了,我不见。” 江母停顿了一下,语气依旧不疾不徐,话里话外却没有半分退缩。 “舒晨,这事由不得你。” “你爸爸在家等你,有什么话,回来我们当面聊。” “妈,我——” 嘟,嘟,嘟。 电话已经挂断了。 江舒晨用力地揉了揉眉心,深吸一口气,再转身推门时,脸上已经挂上了一个云淡风轻的笑。 沈让已经盘腿坐在了沙发上,“怎么了?” “没事,公司那边有点事。” 江舒晨走过去,一屁股坐进沙发里,顺势把沈让整个人拉过来圈进怀里,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 沈让没再追问,只是伸手从茶几上端来那盘刚切好的芒果,用叉子叉了一块,递到江舒晨嘴边:“很棘手吗?” “还好,我可以应付。”江舒晨张嘴咬下芒果,嚼了两下,忽然偏过头,在沈让的耳垂上轻轻吻了一下,然后闭上眼睛,把脸埋进他的颈窝里。 他以为这只是一场平常的催婚,可回到家后才发现,父母的态度比他想象中要坚定得多。 “我不管你喜欢谁,这个婚必须结。” “形婚也好,养小三也好,只要你和林家小姐谈得拢,婚后你想怎么样都可以。但是必须和她结婚,这事没得商量。” 江舒晨站在那里,忽然觉得胃里翻了一下。那种熟悉的、由控制带来的窒息感重新涌上了心头。 二十几年了,从读书到工作,从早上吃什么到大学选什么专业。 父亲永远是用这种语气,替他做所有的决定。他忍了二十几年,以为爱一个人这件事,总会由自己说了算。 可是现在,现实告诉他,不是这样的。 他依旧没有自由。 他闭了闭眼,听见自己冷静的开了口,语气比想象中更坚定。 “不可能。” “这婚谁爱结谁结,总之,我绝不答应。” 他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向玄关。 他从未在父母面前这样果决过。 第一次,他隐约尝到了一丝自由的甜意。 没有任何人阻止他出门。 没有巨响,没有怒吼,没有反对。 什么都没有。 他就这样简单的离开了。 他以为这代表他抗争的成功。 他以为,原来反抗这么简单。 他长长舒出一口气,笑得很开心,掏出手机给沈让发了一条消息,“明天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沈让秒回了三个字:“想吃你。” 江舒晨盯着屏幕,忍不住笑出了声。 他想,这一次大概是因为他够坚决,父母终于明白了,感情的事不能强求,他觉得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他错了。 很快,他就发现了自己是多么的愚蠢和天真。 当第一次发现有人在他家门口蹲点的时候,他第一反应是怀疑自己的猜测是否太过离奇。 可是,第二次,第三次…… 最后,他甚至亲眼看见了那人钻进了沈让的车底。 当他怀着满腔怒火把人从车底揪出来的时候,那个杀手却丝毫没有意外的神情,反而淡定地给他看了一笔汇款。 看着那个追杀令上熟悉的照片时,江舒晨感觉自己浑身的血在那一瞬间被冻住了。 下一秒,杀手告诉他,“接雇主命令,此刻,交易终止。” 等江舒晨反应过来时,他已经气得浑身发抖。 他这才明白,对于他爸来说,杀一个奴隶而已,毫无压力。 他完全无法克制自己心中的怒火,冲进了家门。 “爸,你究竟想干什么?” 第132章 “就因为我喜欢他,又不愿意按照你们的安排去联姻,所以你们就要安排人杀了他?” 可是接下来,江父的话才让他彻底绝望了,“你以为,如果我真的想要杀他,会让你发现吗?” 江父神情冷漠,眼底带着不屑,“他不过是个家奴,别说要他的命,就是要他们全家的命又如何?” “我如果真的想对他动手,根本不需要找杀手。” “江舒晨,我这是看在你的面子上,给了他一次活命的机会,你好自为之。” 江舒晨站在原地,浑身不受控制的颤抖起来,他喉咙发干,紧得说不出话来。 然后,他开始剧烈的颤抖着,死死盯着他的父亲。 那一瞬间,他仿佛不认识眼前这个人了。 眼看着他爸转身就要离开,他突然就爆发了,“你要是再敢动手,我保证让你一无所有,包括你唯一的孩子。” 江父猛地转过身,这次瞪着他的眼神中切切实实地带着前所未有的怒火,“你说什么?” 他不可置信地质问道,“你这是在威胁我?你为了一个奴隶威胁我?” 江舒晨咬着牙,“没错。” “我说到做到。” “如果沈让死了,我就给他殉情。” 第177章 江舒晨vs沈让5 说完这句话后,他咬着牙冲出了家门。 完全没有理会父亲在身后的怒吼。 他大步走出了家门,上了车,没有关车窗,窗外的风呼呼的吹着,他突然就冷静下来了。 他知道,自己刚才说出去的话,或许短期内能够震慑到父亲,可不确定性太大了。 这件事情一天不解决,悬在沈让头顶的达摩克里斯之剑就会随时落下。 这完全取决于他父亲的心情。 他不敢赌。 可偏偏,他此时没有任何能够与父母抗衡的能力,他保护不了沈让。 他垂下头,沉默了很久,忽然狠命地捶打了一下方向盘。 然后,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最近的出国机票,在订票界面停顿了很久,终于下定决心给沈让发了一条消息,“阿让,你今晚什么时候到家,我有件事想告诉你。” 消息发出去的瞬间,沈让就秒回了。 隔着屏幕,他也能感受到对面的喜悦,“按时下班。巧了,我也有好消息要告诉你。” 江舒晨看着屏幕上地文字,不自觉的露出一个笑,他完全可以想象出来对面那人打出这句话时的表情。 带点喜悦,嘴角微扬,像只进了米缸的小仓鼠,满脸都是满足。 “好,我等你回家。” …… “……如果接了这个项目,我们家在主家就会更近一步了,以后发展也会更好,说不定青阳以后还能……” 沈让絮絮叨叨地讲了许多话,才突然发现旁边的人已经好久没有开口了。 于是他顿住了,“主人……?” 江舒晨抬起头,对他露出一个大大的微笑,“我听着呢。” “所以,你很开心沈家接了这个项目吗?” “当然。” 沈让现在说的,是江家每年会例行分给下面附属家族的好处,按照各家的贡献,以及在主家心目中的地位,由江家家主进行分配。 这次沈家接到的项目利润,比起他们家以往的收益,翻了十倍不止。 江舒晨心里很清楚,这是他爸暗中动的手脚。 他在警告自己,不仅是沈让,整个沈家,都在他的操纵之中。 就算他勉强能用自己的性命护住沈让,带他出国,远走高飞。 他也不能将整个沈家一并带走。 只要沈家还是江家的奴才,此局就无解。 他突然有点绝望了。 他看着沈让兴奋的神态,默默退掉了机票。 算了吧,只是名分而已,至少现在他们可以暂时保持这种地下情的关系,至少他还能把沈让护在自己的羽翼之下。 等他再变强一点,再有话语权一点,总有一天,他可以光明正大地让沈让和他并肩而立。 他不再执着于让父母认可沈让的身份,可也执着的不肯去见林家小姐。 他坚守着,仿佛坚守着自己最后的底线。 或许真的是因为他过去的对父亲的威胁奏效了,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江父没有再对沈让采取任何强制措施。 他们似乎默许了这段地下恋情的存在。 甚至在某一天,江舒晨接到了母亲的电话。 “舒晨,你好久没回家了,你和爸爸到底是父子,别怄气了,明晚带着沈让,一起回来吃个饭吧。” 听到这话的时候,江舒晨第一反应是受宠若惊。 他心里不受控制的狂喜着,母亲说这样的话,是不是代表,至少母亲,是愿意承认阿让的?是不是代表,他们离走到阳光下并肩,更进一步了? 江舒晨完全遏制不住话里的喜悦,一口应下来,“好,我明天带着阿让回去。” 此时,兴奋过头的他,完全没有察觉到江母语气里那股微妙的恶意。 第二天,他一早就告诉了沈让,晚上和他一起回家吃饭,并十分开心的给沈让送了午饭。 推开病房门的时候,沈让正埋头在写病历,白大褂的袖口微微卷起,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落在沈让的侧脸上,衬得人格外好看。 江舒晨靠在门框上看了几秒,心里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柔软。 他不知不觉盯着沈让看了好久 久到沈让察觉到了他黏糊糊的目光,抬起头。 沈让看见是他的一瞬间,眼底迅速漫上一层笑意:“你怎么来了?不是说了我吃食堂就行。” 江舒晨晃了晃手里的保温袋,“那怎么行,给爱人投喂美食,成为一个合格男朋友的必要条件。” 沈让笑着摇摇头,伸手接过保温袋,动作自然而亲昵,“你可真会胡扯。” 江舒晨就这样托着腮,笑眯眯地看着沈让吃饭。 “看什么?”沈让察觉到他的视线,抬起头来,嘴角还沾着一粒米饭。 江舒晨伸手把那粒米饭拈掉,指尖在沈让唇角停顿了一秒:“看你好看。” “……闭嘴,你也吃饭。”沈让把脸别过去,耳廓红得几乎要滴血。 江舒晨就笑着不说话了。 饭盒里的饭菜很快就见了底,可还没等江舒晨多和沈让说两句话,走道就开始有人喊了,“沈医生,七十六床病人找。” 沈让蹭的一下就站了起来,“来了。” 也不再顾得上和江舒晨说话。 江舒晨就叹了口气,委委屈屈地缩到了一旁等着他下班。 这种情况十分常见,他也早就习惯了。 直到日头落下,眼瞅着外面天慢慢变黑,沈让才终于能换下那身白大褂下班。 江舒晨满心欢喜地带着沈让回了家,可进了家门他才发现,这根本不是一场便饭。 而是一场聚会。 席上来来往往的,全是江家人。 门里门外,全跪着家奴。 他的脸色当即就变了。 沈让的脸色倒是很平静,甚至能安抚地拍了拍他的手背,然后缓缓的跪下了。 江舒晨站在一旁,手指死死掐进掌心,这绝不是他第一次看见沈让下跪,可以前看惯了的场面,现在无论如何都适应不了。 他看着沈让那样谦卑,恭谨的姿态。 只觉得心被扯得生疼。 很快,江舒晨就被人围住了,寒暄、问候、推杯换盏。他心不在焉地应付着,目光始终追随着沈让。 沈让就在他身后一步的地方,不疾不徐地跟着。 江舒晨已经万般注意沈让的情况,可一不留神,等他喝完一杯酒后,沈让还是出事了。 等他发现的时候,沈让已经被人扇了一巴掌。 动手的那人,叫江翰,和他们家不算相熟,可对于沈让来说,都是主子。 江舒晨看着沈让脸上的红印,还有膝盖边零零散散地碎瓷,血一下子涌上头顶,他跨出去一步,刚要开口—— “好了。” 江母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恰到好处的嗔怪,“这是舒晨的人,你别吓着他。这孩子最近正得宠呢,你要是把他吓跑了,舒晨可要找你算账。” 看着母亲如往常一般和善的微笑,妆似宽和大度地为一个奴才解围。 江舒晨忽然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 他突然明白了母亲的用意—— 看,你再宠爱他,捧着他,又有什么用呢?他在江家,永远只会是一个奴才。 那一瞬间,江舒晨几乎要恨自己。 他恨自己,竟然让沈让在沈医生和奴隶之间,活成了同一个人。 而他,是唯一一个同时见证了这两个世界如何撕裂了沈让的人。 不,不只是见证。 他是始作俑者。 第178章 江舒晨vs沈让6 那天,江舒晨最后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宴会席的。 第133章 等他回过神来,面前已经是宴会厅外安静的走廊。夜风从半开的窗棂灌进来,吹得他后背发凉。 等他回过神来,面前正是沈让那张熟悉的脸,脸上挂着担忧。 “主人,您还好吗?您怎么了?” 骤然听见主人这两个字,江舒晨脑子里那根本就绷紧的弦,彻底断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突然一股邪火直直蹿上头顶,“别叫我主人!” 他猛地一挥手,沈让被他吓得猛地退后了一步。 看向他的眼神中罕见地带上了几分惊恐。 沈让的嘴唇嗫嚅了两下,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出口,只是依旧用那种担忧的眼神看向他,直到他看起来冷静了许多,才又小心翼翼地开口道,这次他省略了称呼,“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难受?” 江舒晨深深吸了一口气。 他看着沈让,那张脸的眉眼间有着藏不住的担忧。 江舒晨忽然就觉得自己混账极了,他怎么能把气撒在他的身上呢?他明明什么都没做错。 他的心口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泛出一阵酸楚。 他上前一步,双手拉住了沈让的手,柔声道歉,“对不起,是我不好,我刚刚失态了。” 沈让低下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随即反手握住了他,轻声说:“没事。” 顿了顿,又问道:“你今天心情不好,是不是因为夫人他们,不同意我们的事情?” 江舒晨愣了一下。 他以为自己掩饰得很好,可沈让一向敏感,从那些细枝末节里,大概早就看出端倪了。 他抿了抿嘴唇,努力扯出一个安抚的笑:“没事,你别担心。” 沈让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追问什么。 可江舒晨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了,他怕沈让再多问一句,自己就会忍不住把所有委屈和恐惧和盘托出,而那样只会让沈让更加痛苦。 “阿让,陪我回家吧。” 他打断了他,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恳求的疲惫,“我不想待在这里了。” 沈让静静地看了他几秒,心里一下就变得无比酸软。 看今天的情况,舒晨父母那边的反对,肯定不是第一次了。 可是舒晨从没跟自己讲过。 而自己真就如此迟钝,直到今天才发现不对劲。 他想,作为一个爱人,自己真的太不称职了。 他轻声道,“好,我陪你,我们回家。” 可还没等他想好对策,他就发现,接下来的几天,江舒晨对他的态度变得有些奇怪。 说不上不好,只是远远没有以前那样亲密。 江舒晨依旧会给他送饭,也会抱着他嘘寒问暖。 可他总觉得,两人之间好像隔着点什么。 有时候他正说着话,一抬头,会发现江舒晨正望着他发呆,眼神里带着他看不懂的情绪,莫名让人有些悲伤,可等他再多看两眼,情绪便都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只有一个寻常的微笑。 他每每问起,江舒晨就会笑着点点他的额头,说他多想了。 “你是不是嫌我最近对你太冷淡了?”江舒晨的语气有些轻快,“对不起啊,只是最近公司太忙,事情有点多,等过几日你过生日,我一定好好补偿你,好不好?” 沈让看着眼前人眼底亮晶晶的真诚,又看着他厚重的黑眼圈,还想细问的话就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是了,再过几天,就是他的生日。 等那一天,他们会有足够的时间把话说开的。 那天晚上,他们折腾得有些厉害了,沈让洗完澡一躺下便睡着了。 江舒晨侧躺着看了他很久,他伸出手,隔空描摹着他的眉眼,手指就停驻在他的脸旁,却怎么也不敢触碰上去。 他怕把人吵醒了。 更不知该如何解释自己此时眼底的悲伤。 他轻手轻脚地从床上起来,赤着脚走到阳台。 然后掏出手机,那条被他反反复复看了无数遍的消息,此时还安安静静地躺在收件箱里。 “沈让福薄,求二少给他一条活路。” 发信人赫然是沈让的父亲。 江舒盯着那条消息看了许久,然后突然伸手捂住了自己的脸。 过了一会儿,他的掌心逐渐变得湿润,泪水从指缝中滴落下来。 他蹲靠在墙角,浑身止不住地颤抖着。 对不起,阿让。 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可是,当家主,总会比当奴隶好吧。 如果我选错了,请你原谅我。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慢慢缓过来,将自己撑起来站直,又抬手擦干眼泪。 过了许久才下定决心,一字一句地郑重回复道,“请您允许我,陪他过最后一个生日吧。” 第179章 江舒晨vs沈让7 接下来的几天,他用了全部的心力去筹备那场生日。 他包下了城郊的一座私人庄园。 那是沈让曾经无意间夸赞过的地方,当时沈让只是随口一说,江舒晨却记下了。 整座庄园都被他重新装点了一番,从门口到主楼,全部铺满了沈让喜欢的白玫瑰和满天星。长廊上挂满了暖黄色的灯串,大厅的穹顶上垂下了数千只千纸鹤,每一只都是江舒晨亲手折的。 餐桌中央放着江舒晨亲手做的栗子蛋糕,也是沈让最爱吃的一款。 所有的佣人都被江舒晨支走了,整个庄园,只留下了他们两个人。 沈让进门的时候,眼睛上就被围上了黑绸,被江舒晨小心翼翼地牵着走进来。 “舒晨?” “嘘——” “还没到,再等一等。” 江舒晨牵着他绕过地上的鲜花,又将人引领着坐上主位,这才解开了他眼前的绸带。 在沈让睁眼之前,他还细心地用手挡在他的眼前,避免他的眼睛被突如其来的强光刺激到。 过了一会儿,他才柔声道, “阿让,可以睁眼了。” 蒙眼的丝带被解开的那一刻,沈让愣住了。 入眼是满目璀璨。 暖黄色的灯光在暮色里温柔地亮着,白玫瑰的花瓣上还有晶莹的水珠,三千只千纸鹤在头顶轻轻晃动, 他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的声音有些发颤:“你,你这几天,都是在忙这个吗?” 江舒晨笑着点点头,“喜欢吗?” 沈让哽咽着连连点头,“喜欢。” 江舒晨就笑了,又随手从旁边的花篮里拿出一枝白玫瑰,别在了沈让的衣襟上,祝福道,“生日快乐,阿让。” 沈让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或许是今晚的惊喜有效的抚平了前几日,他心里那股因为舒晨忽远忽近的态度而产生的惶恐一下就消失了。 此时情绪涌上心头,泪水却是怎么也止不住了。 江舒晨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发:“别哭,你今天可是寿星呢。” 沈让点点头,努力平复了心情,将眼泪收了回去。 江舒晨把蜡烛插好,一一点燃,然后把蛋糕轻轻推到沈让面前。 “寿星,许愿吧。” 沈让看着眼前人,暖橘色的烛光打在他的脸上,衬得人格外温柔。 他深吸一口气,闭上了眼睛,双手合在胸前,心里默默许愿—— 请保佑我,以后年年岁岁,都能和舒晨在一起。 “呼——” 下一秒,他睁开眼,一口气吹灭了所有的蜡烛。 江舒晨笑着鼓起掌来,“老天这是答应了你的愿望呢!” 沈让就笑了,眼里闪着光。 “如果真的如此,那可真是太好了。” 两人分着将蛋糕吃了,江舒晨又拿出一早准备好的礼物。 他朝着沈让推过去一个深蓝色的丝绒盒子,扬杨下巴示意沈让打开,沈让有些疑惑,但是照做了。 打开盒子的一瞬间,他愣住了。 里面赫然是一对戒指。 过了很久,江舒晨才开口将他唤回神,语气里还带着笑意,“怎么了,你是不喜欢这个款式吗?” 沈让猛地抱住了他,声音有些哽咽,“喜欢,怎么会不喜欢?” 他抬起头,眼里还闪着泪光,“舒晨,你怎么突然想着送我戒指?” 江舒晨藏在桌底的手猛地攥紧了,脸上却不露声色,甚至还能挤出一个笑。 “就是想送了嘛,你不觉得很有意义吗?” “你看,”他一边说着,一边将其中一枚戒指取出来,翻过来给沈让看,“侧边还刻着咱俩的名字。” 沈让看着这一幕,莫名有些想哭。 可是今日这样好的日子,他不愿意哭,也不想流泪让江舒晨败兴。 他缩了缩鼻子,笑着伸出手,“你帮我戴上,好不好?” 江舒晨便轻柔地将戒指推上了他的无名指。 沈让也如法炮制。 然后也不知是谁先靠近的谁,他们的唇碰到了一起。起初是轻柔的、试探的,像是怕惊扰了什么,可很快,那个吻变得滚烫起来。 第134章 江舒晨的手臂越收越紧,像是要把人揉进骨血里。 再开口时,他的声音已经变哑了,“我抱你去房间,好不好?” 房间里,壁灯不知被谁随手关掉了。 黑暗中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声和心跳声,急促而滚烫。衣物不知什么时候被褪下,皮肤贴着皮肤,滚烫的温度在两个人之间流转。 后来的事情水到渠成。 过了很久,两人安静地、紧紧地依偎着。 第180章 江舒晨vs沈让8 江舒晨紧紧搂着怀里人,心里有些发酸,可也知道,再不说,时间就要来不及了。 他抿了抿嘴唇,狠狠心,装出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随口道,“阿让,我记得,你弟弟是不是快高考了?” 沈让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突然问这个。 他想了想,点点头:“是。” “那你要不要回去陪他?毕竟是人生大事,你这个做哥哥的,在身边的话,他应该会安心一些。” 沈让犹豫了一下, “有爸妈在呢,应该不需要——” 他的话没说完,就被江舒晨堵住了嘴,“回去陪陪他吧,父母归父母,你这个哥哥的心意,当然也很重要。而且......” 江舒晨顿了顿,垂下眼, “你也很久没回家了,伯父伯母肯定想你了。” 沈让想了想,“那我回去几天,等青阳考完试我就回来。到时候你要来接我。” 江舒晨下意识地将人抱得更紧了一些,应道,“好。” 沈让走的那天,江舒晨执意要开车送他回去。 沈让对此颇为无奈。 “你最近不是忙吗?何必还特意跑一趟,我自己又不是不回回家。” 话虽然这么说,可是他语气里的喜悦却是怎么都藏不住的。 江舒晨没忍住,又在他的额头落下了一个吻,随即温柔地回道,“我喜欢送我男朋友回家,不可以吗?” 沈让没忍住,笑着用手肘挤兑了他一下。 “少贫嘴。” 一路上,江舒晨总是忍不住看向沈让,眼里的眷恋差点要溢出来。 最后还是沈让受不了了,笑着伸手摆正了他的头,“好好开车,别看了。” 江舒晨就乖乖听话了。 他从没觉得这条路这么近过,明明开车开了一个小时,可他就是觉得一眨眼就到地方了。 沈让眼看着到了家门口,推开车门便准备下车。 被江舒晨拦住了。 看着江舒晨搭在自己手上的手,沈让有些疑惑,又有些好笑,“这么舍不得我?那我不走了?” 江舒晨就有些心慌了,他既舍不得沈让,又怕再耽误下去,叫沈让看出什么端倪。 便只能佯装随意地接过话,“对啊,因为喜欢你嘛。” 他顿了顿,又装作随意地提到,“对了,过两天会下雨,有点降温,你要记得多穿点衣服。” “你爱吃的白切鸡的蘸料,我等会儿把配料表发给你,你要是在家想吃了,可以让阿姨做......” 他絮絮叨叨说了好几句,突然发现沈让看他的眼神有些不对。 当即就顿住了。 江舒晨感觉自己的心跳猛地加剧,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好像说多了。 要是再说下去,这人恐怕就要起疑心了,连忙止住了话头。 只是临近分别,他总觉得,话多得怎么都说不完。 沈让心里隐隐觉得有些奇怪,“舒晨,你今天,怎么感觉怪怪的?” 江舒晨勉强扯出一个嗔笑,企图在气势上压倒他,“我这不是怕你回家回家吃不习惯?关心你还不好?” 沈让微微皱了皱眉,仔细地打量着江舒晨。 江舒晨自知自己刚刚露出的馅有点多,此时拼尽了自己毕生的演技,勉强维持住了面上的表情。 “好了,你快去吧,别让伯父伯母在家等着急了。” 沈让抿了抿嘴,心里虽然还是觉得有些奇怪,可也想不出奇怪在哪儿。 毕竟,打死他都想不到,一个前一天还在给他送戒指的人,今天就准备跟他分手了。 他点点头,“好,我进去了,你也快点回去吧。” “嗯。” 江舒晨直到看见沈让消失在视线中,脸上强装出来的笑容,才撤了个干净。 他低下头,深吸一口气,看着无名指上那枚戒指,突然泪流满面。 江舒晨最终还是去见了林家的小姐。 那天在他送了沈让回家后,他父母的电话就随之打来。 那一刻,他知道,这事没得商量了。 不过,也无所谓了。 他和林小姐两个人寒暄了几句后,江舒晨便开门见山的表明了自己的意思。 他没想到的是,林如意很爽快的接受了,甚至主动提起了形婚,江舒晨有些发懵,“你也有喜欢的人了?” 林如意挑挑眉,“并没有。” “只是觉得你瞧着还挺顺眼,和你结婚,正好能堵住我爸妈的嘴,毕竟,就算没有你,也有下一个。” “所以,”林知意歪了歪头,语气带着几分八卦的探究,“你刚刚说也?你是有喜欢的人了?” 江舒晨顿了一下,林如意就了然的笑了。 “懂,没关系啊,反正咱俩形婚,你喜欢他,就跟他在一起呗,我不介意。” 江舒晨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扯出一个苦笑,“我还是别祸害他了。” “他离开我,会过得更幸福的。” 林如意耸耸肩,“算了,随你。” ...... 沈让本来是打算在家里待到青阳高考结束的,但这天,他突然发现有个u盘落在了舒晨那儿,刚好他又想舒晨想得不行,便想着直接回去一趟,顺便给舒晨一个惊喜。 他到门口的时候,习惯性地拿出门禁卡刷了一下,便准备像往常一样推门进去。 可是下一秒,屏幕弹出一行红字, “您暂无通行资格,请联系管理员开通权限。” 第181章 江舒晨vss沈让9 沈让愣住了。 他以为是系统出了故障,便又刷了一次。 可是这次,屏幕上依旧显示那行字。 沈让心里莫名有些慌乱,他的手开始不自觉地抖起来。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又刷了第三次,第四次...... 结果没有任何区别。 那行字始终固执的存在着,彷佛在嘲笑他。 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席卷了他。 他哆嗦着掏出手机,准备给江舒晨打电话,对面却显示电话已关机。 他咬紧了嘴唇,只感觉浑身发麻,大脑一片空白。 他又抖着手给李叔打了电话,这次倒是很快就接通了。 但李叔在发现电话对面是他的时候,语气明显变得有几分不自然,“你不是回家了吗?怎么突然回来了?” 沈让滚动了一下喉结,强撑着情绪稳住自己,“我回来拿点东西。” 他停顿了一下,又小心翼翼地问道,“李叔,门禁是坏了吗?” 电话那头明显僵住了,过了很久,李叔才避重就轻地回道,“你稍等一下,我出来接你。” 半点不提门禁的事情。 沈让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等到他跟着李叔走进了家里,那种奇怪的感觉越来越强烈,家里的下人看见他,神态都有些莫名的异样。 “李叔,主人呢?他不在家吗?” 闻言,李叔的神色更奇怪了。 他轻咳了一声,支支吾吾道,“少爷有事出去了。” 他话音刚落,门外就响起了鸣笛声。 李叔闻声脸色骤变。 沈让的心一下沉到了谷底,还没等李叔作出反应,他就大跨步出了门。 一出门,他就看见了自己日思夜想的人。 如果那人的身边,没有跟着另一个姑娘,那将会是极好的重逢。 沈让彻底僵住了。 他看着眼前的人,明明那么熟悉,此刻却觉得那么陌生。 他突然就有点不敢认了。 江舒晨更是愣在了原地。 他完全没想到,沈让会在今天回来,更没有想到,自己和林如意凑巧回来取个东西,三人竟然就这么撞上了。 李叔气喘吁吁地小跑过来,看见眼前这一幕,也不知该作何反应了。 最后还是林如意先开口打破了僵局,“舒晨,你若是现在有事不方便,我就先走了。订婚的事情,我们另找时间再聊。” 江舒晨僵硬地点点头。 他直愣愣地看着沈让,果然,沈让在听见订婚二字的时候,整个人像是被击中了一般,眼神中满是不可置信。 等到林如意离开了,江舒晨才对着沈让轻声开口,“进去说吧。” 沈让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迈开的步子。 其实距离他离开,不过短短三天,可不知是不是因为心境的变化,他如今看着家里的摆设,却觉得一切都很陌生。 第135章 他猛地吞咽了一下,努力想开口说话,却怎么也发不出声音,反倒把自己的眼眶逼得通红。 江舒晨看着他这副样子,心痛如刀绞。 可是到了这一步,现实已经由不得他逃避了。 长痛不如短痛。 再拖着不开口,两人心里也不会因此好受半分,反而更加难受。 他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绪,他以为自己可以冷静,可是开口的颤音还是出卖了他,“你,你刚刚也听见了,我要结婚了。” 好在他说话虽然有颤音,可是此时沈让心绪骤变,站在这里已经是万分勉强,哪里能够分辨得出来? 自然也就没有发现。 沈让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喉结,深呼吸了好几口气,才勉强支撑自己开了口,“你,你真的要结婚了吗?” 他勉强想要稳住神色,挤出一个笑脸,却无论如何都做不到,最后只能木着一张脸,问道,“什么时候定的,我,我怎么不知道?” 话说出来,他恨不得把自己的舌头咬了。 好端端的话,他如今说出来,竟然有几分像质问。 他想调整语气,可是怎么都做不到。 只能直直地看着江舒晨,江舒晨被他看得有几分心虚,他勉强撑住自己,沉声道,“真的,我要结婚了。” 沈让感觉自己喉咙发堵,整个人像要窒息了一般。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努力想让自己冷静下来,可是没有。 他根本就做不到。 突然,他摸到了自己无名指的戒指,戒指触感冰凉,他的心也好像一下子就被安定了下来。 他上前一步,抬起手,将戒指递到江舒晨的面前,问道,“舒晨,这个戒指,不是你送我的吗?” “你......” 江舒晨看着那枚戒指,眼中闪过一丝痛色,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无名指的戒指,又马上反应过来,偷摸着将戒指摘下来,藏进了口袋。 沉声道,“没错,这是我送你的。”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生日礼物而已,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吗?” 他刻意地在生日礼物几个字上面加重了音量,像是在强调什么。 也不知是想强调给谁听。 沈让的脸一下就变白了。 他像是再也站不住了,猛地退后了两步,趔趄着差点摔倒,又勉强把自己撑住了。 江舒晨看着他摇摇欲坠的样子,下意识就想上前扶住他,脚向前挪动了两步,看他站稳了,又马上欲盖弥彰地撤回去了。 沈让的嘴唇抖动着,他想说的话很多,可此时此刻,却又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死死咬住自己的嘴唇,站在原地沉默了很久。 久到江舒晨以为,他要放弃了,他马上就会离开了。 可是,下一秒。 沈让做了一个让他大跌眼镜的举动。 他缓慢地屈下了膝盖,跪下了。 江舒晨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舒,主人,” 沈让的声音在发抖,话几乎连不成句,“我,奴才求您......” “奴才错了,奴才什么都不要了,求您,别丢了奴才......” 沈让一边说着,一边跪着往前挪了两步,伸手想要抓住江舒晨的衣摆,却第一次抓空了。 江舒晨往后退了一点,第一次避开了他。 沈让的手就这样僵在了半空中。 他愣住了,过了很久,才无力地将手放了下去。 他抬头看着江舒晨,眼里满是哀求,“主人,奴才,奴才愿意伺候您......和主母,求您,留下奴才……” 他的眼眶已经变得通红。 哽咽着,再也说不下去了。 江舒晨看着他,感觉自己的心被攥得生疼。 他伸手想要扶起沈让,又生生地止住了。 “沈让,” 他听着自己的声音,意外的平静,平静到有些残忍,“你,你那么骄傲,我......” 我怎么舍得。 他顿住了,闭了闭眼,不再继续这个话题,语气重新变得斩钉截铁,“你走吧。” “你现在离开,我会给沈家一个体面。” 沈让眼里的光彻底熄灭了。 他第一次看见主人这么决绝,他知道,事情已经彻底没有挽回的余地了。 那一瞬间,他像是失去了所有的力气,整个人瘫软在地上。 跪都跪不直了。 过了很久,久到江舒晨感觉自己马上就要心软了。 可是下一秒,沈让努力撑起自己的身体,对着江舒晨磕了个头,一字一句艰难地挤出,“主人,奴才......拜别。” 然后,他没再说话,也没再求饶,就这样佯装果决的离开了。 江舒晨就这样一直站在原地,默默看着他远去的身影。 直到夜幕慢慢降临,外面暴雨忽至。 他突然发现,外面又是一个雨天,就像他们初见那天一样。 ———————江舒晨vs沈让 完 第182章 他弟弟的事情,你拿阿让出气算什么事 江舒晨愣了一下,然后才反应过来,这人竟然是以为自己在做梦。 联想到他刚刚的话,心里又止不住的酸涩。 又隐隐带着一些莫名的开心。 阿让那么说,是不是代表,这些年,他一直都想着自己?从来没忘过自己? 可这个念头刚一浮现,就被他狠狠摁下去了,接着涌上的就是对自己的极度唾弃。 江舒晨,你也不想想,自己当年做了什么,你看看沈让现在的样子,竟然还好意思因此窃喜?若不是因为你,他何至于此。 你简直就是个混账。 就在他思绪翻飞的这几秒,沈让已经没忍住凑近了他。 甚至因为认为是在梦里,索性大着胆子伸手摸上了他的脸,眼底全是思念。 他一边轻抚着,一边喃喃道,“好奇怪,舒晨,在梦里,你也会长大吗?” “你看上去,成熟了好多,明明上一次见你,你还不是这样的......” 江舒晨闻言,心里又是一阵剧痛。 他压低了嗓音,伸手握住沈让的手,凑近了看着他的眼睛,低声道,“阿让,你再仔细看看我,这不是梦。” “......” ?! 沈让僵住了。 他抚摸的动作就这么僵持在了半空中。 江舒晨轻笑了一声,手却抓得更紧了,似乎生怕眼前人一个激动甩开自己。 因为沈让眼底的不可置信,他又带着沈让的手,更用力的抓了一把自己的脸。 沈让的大脑已经完全短路了。 他已经意识到,此时他并不是在做梦。 江舒晨,那个他心心念念了十二年的人,真的又一次出现在他的面前。 这次,是真的。 他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喉结,嘴唇嗫嚅了两下,最终却什么都没有说出口。 他看着江舒晨,眼前突然变成了雾蒙蒙的一片。 过了很久,他才反应过来。 他好像,哭了。 眼瞧着眼前人只一个劲的盯着他,却一言不发。 如今看着看着,竟然就泪如雨下。 江舒晨一下就慌了。 他又往前凑了一步,蹲在了沈让面前,抬起手手忙脚乱地给他擦眼泪。 嘴里一个劲地安慰着,“阿让,别哭,别哭......” 说着,他又觉得这些话听起来十分苍白,可他们错过了整整十二年。 过去一贯油嘴滑舌,会讨沈让喜欢的他,此时竟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便只能蹲在地上,不停地给沈让擦眼泪。 沈让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事,他很努力地想要克制住自己的眼泪,他在心里不断告诫自己,在很多年前,他们就已经结束了。 江舒晨早就结婚了。 他眼前这个,现在大权在握,若真论起来,他此时应该下跪,应该喊一声二少。 应该为自己刚才的失礼赔罪,应该...... 他应该做的举动有很多,可没有一项是像他此刻这样,拉着他的手,泪流满面。 哭到不能自已。 他知道这不对,可他就是忍不住。 就像十二年前一样,他明知道自己不应该,也不能爱上江舒晨,爱上他的主人。 可他还是爱上了。 为此,他已经付出了代价。 人们都说,吃一堑长一智。 他一贯是个聪明人。 可是现在,他又一次的犯错了。 江舒晨以为这么多年过去了,他早已经变得成熟。 面对事情,绝不至于像多年前一样,除了逃避,别无他法。 可是现在,看着眼前哭泣的爱人,他依旧无能为力。 他突然就不想再克制了,也不想再忍了。 他一把伸出手,突然将人抱了个满怀。 不知过了多久,沈让终于止住了哭声,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才发现自己刚才是多么失礼。 第136章 这么多年来,他对外一贯是沉稳的形象,从没有做过这么丢人的事情,更何况是在阔别多年的爱人面前。 不由罕见的产生了几分尴尬,他看着江舒晨,脸也因为羞涩一下涨得通红。 “我,二少......” 他想要把自己从江舒晨怀里撑起来,却忘记了自己背后还有伤,一下用力过猛,扯到了伤口,痛得他顿时止住了话头。 眉头也一下皱了起来。 江舒晨赶紧起身扶住他,重新将人塞回床上,语气是遮掩不住的担忧,“别动,小心些,你身上还有伤呢。” 他想到先前沈让昏睡时,他看见那人后背处狰狞可怖的伤势,皱了皱眉,心里止不住地心疼。 “你别动,想要什么告诉我,我给你拿。” 沈让摇摇头,盯着江舒晨看了几秒后,又低下头,“二少恕罪,奴才失礼了。” 江舒晨一下就僵在了原地,眼底慢慢浮现出几分苦涩。 他咬了咬唇,再次开口的时候,语气里带了几分委屈和可怜,“阿让,你别这样叫我......”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底一抹泪光闪现。 可没等沈让再细看,便又恢复如常了。 只是说话还是那副可怜巴巴的样子,“阿让,你要是怨我恨我,打我骂我都好,只不要这样喊我,我.....” 沈让看着他眼底的哀求,恍惚了一瞬。 随即扭过头,再开口时,语气依旧恢复了以往的淡定自若,只是说出话依旧有些冷漠,“二少别这样说,奴才不敢。” 江舒晨失落地低下头,勉强止住了眼里的难过。 他知道自己当年做的事情,肯定在沈让心中留下了疙瘩。 如今三言两语,绝不可能消除这么多年的隔阂,索性不再强求。 反正这一次,他说什么都不会再放手了。 未来那么长,也不急在这一时。 想到这,他反而看开了,看着沈让依旧苍白的脸上,他柔声道,“好,我不逼你了,你饿不饿,想吃什么?我去给你做。” 沈让听到这样熟悉的问话,心里又是一阵恍惚。 多年前,这样的话,江舒晨几乎每天都会问他。 他闭了闭眼,刚准备拒绝,就又想起了另一件更重要的事情。 “你怎么会在这?” 直到现在,他才意识到,自己昏倒之前,明明是跪在主宅门口的。 可他如今没等到家主的发落,却一睁眼看见了江舒晨。 这是怎么回事? 他狐疑地看着江舒晨。 江舒晨尴尬地摸了摸鼻尖,不知为何,他莫名地不想让沈让知道,这两年,他一直在默默关注沈让的事情。 所以在得知沈让被家主罚了的第一时间,他就赶到了主宅。 他瞥过眼睛,佯装忙碌地看向周围,吞吐道,“那个,我,我来找家主汇报点事,刚好就碰上你......” 还没等他把谎话扯完,门外突然传来了一声清亮的声音。 “二少,您求主人,说要带走沈先生的事,主人允了。” 江舒晨剩下那半句谎话就这么被硬生生地怼回去了。 他把嘴唇抿了又抿,僵硬地转头看向站在门口的容润之。 眼里的怨气简直要凝成实质了。 他死死盯着容润之的眼神,看见了那人眼中一闪而过的狡黠。 确认完毕,这人就是故意的。 一瞬间,他感觉自己的拳头硬了。 可这人对着家主口称主人,明显是家主的私奴,他就算拳头再硬,也不可能对他动手,只能生生咽下这口气。 他深吸一口气,假装自己刚才那半句话从没有说过,转头对着沈让挤出一个笑,“阿让,我去给你熬点粥。” “你好好休息。” 说罢,他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路过容润之的时候,狠狠把人瞪了一眼。 容润之礼貌微笑。 沈让已经彻底僵住了。 好在他还尚存一丝意识,认出了眼前这位是家主的私奴,又实在担心青阳,等江舒晨出去后,他便犹疑着看向容润之。 想开口问问,又怕触怒了家主,叫青阳更不好受。 容润之看懂了他的眼神,心里微微叹了口气,只是如今这事在主人那里还没有尘埃落定,他也只能对他露出一个安抚的笑。 又开口道,“沈先生现在身上还有伤,主人吩咐了,让您在这里多住几日,过几日说不定......” 他后面的话没说完,可两人都明白他的言外之意。 闻言,沈让的心稍稍放下了一些。 又露出一个感激的笑,“多谢大人。” 容润之摇摇头,示意不算什么。 —— 江年泽看着堂哥现在的神情,比起今天刚见面那会放松了不少。 便知道沈让没事了。 只是看着那人眼底隐隐带着的一点恼怒,他挑挑眉,这股情绪从何而来,他当然一清二楚。 毕竟真论起来,他可是幕后主使。 “堂哥现在能告诉我,你为什么这么快就得到消息了吗?” 谈到正事,江舒晨脸色也变得郑重起来。 他深吸一口气,组织了一下语言,然后将一切关系网都和盘托出。 江年泽就这样静静地听着,脸上也没有什么表情。 直到江舒晨讲完了,他才面色平静的点点头。 江舒晨对他的反应有些惊讶,犹疑问道,“你,你不怕我骗你吗?” “而且,我只能告诉你我这边的暗线,旁处的暗线我也不清楚,所以,你身边还有别的钉子,你不生气吗?” 江年泽挑挑眉,“这有什么好生气的,他们有野心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在我身边埋钉子不是很合理?” “至于你说的骗我......” 江年泽的语气变得意味深长起来,“你不想和沈总再续前缘了?” “......” 江舒晨多年来,难得的被人噎了一下。 最要命的是,这话他无从反驳。 他咬咬牙,恨恨道,“刚才那人传话,是你故意的?” 江年泽傲娇的点点头,颇有些邀功的意思,“对啊。” “我知道你肯定很感动,不用谢。” “......” 江舒晨恨恨地扯了扯嘴角,耗尽了毕生修养才没说出脏话。 江年泽玩味地看了他一眼,善意地提醒道,“堂哥,人长嘴是要说话的,你什么都不说,人家又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哪能什么都猜到?别到时候事做了,人跑了,你哭都没地哭。” 江舒晨闻言抿紧了嘴唇,看了一眼江年泽,又低下头,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口。 再抬头的时候,眼神却变了。 江年泽便得意的笑了。 “堂哥,你的粥是不是快熬好了?别时隔多年,给人端一碗熬糊了的粥。” 江舒晨被这话惊得蹭得一下站了起来。 看了一眼时间,也顾不上瞪江年泽了,赶紧大跨步地出去了。 走到门口,他像是又想起了什么,转头恶狠狠地威胁道,“以后不准再对阿让动手。” “他弟弟的事情,你教训他弟弟就是了,拿阿让出气算什么事。” 江年泽挑挑眉,可还没等他说什么,江舒晨就一溜烟地,跑进了厨房,压根没给他留开口的机会。 他摇摇头。 小情侣啊。 不过,他说得也是,青阳的账,确实该算一算了。 “润之,晚上让青阳来一趟我房间。” “是。” 沈青阳自从被主人从书房撵出去,就一直惴惴不安。 他一边担心主人说的晚上跟他算账的事情,一边又担心哥哥。 虽然他离开书房的时候,知道二少是因为哥哥来的,也觉得主人大概会给二少一个面子,可最终会不会饶了哥哥,还是只有主人说了算。 但是主人如今将他关在房间里,他也不敢再出去偷偷打听。 只能焦灼的等待着,偏偏因为他先前跪那一遭,如今膝盖也疼得不行,站都站不住,只能瘫软在床上,因为疼痛的加持,他心里更是焦虑。 眼见着墙上的挂钟一秒一秒地走着,佣人已经将晚餐送进了房间,可他还是没等到主人的传唤。 就在他快要忍不住,想要出去问问情况的时候。 容润之敲响了门,“青阳,主人吩咐,让你带上这个,现在去主人的房间。” 他说着,便递过去一个箱子。 沈青阳看着那黑黝黝的皮箱,心里莫名跳动了一下,有些心慌。 他下意识地觉得,那箱子里的东西,就跟主人说要教训他有关。 他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接过箱子,轻声应道,“是,我这就去。” 第183章 主人,哥哥还在,您就饶了奴才一次吧 沈青阳提着那个黑色的皮箱,站在主卧门口,手指不自觉地收紧。 箱子的分量不重,他却觉得沉甸甸的。 第137章 他深吸一口气,抬手敲了敲门。 “进来。” 沈青阳推门进去,余光扫见主人正坐在床边的软榻上,已经换了寝衣。 ...... ...... 江年泽轻笑了一声,周身的气质终于变得温柔起来。 沈青阳的鼻子一酸,又想哭了。 “主人……” 江年泽轻柔地应了一声,温柔地搂住了他。 沈青阳哽咽着,“主人,奴才会记住,记住教训,以后……再也不犯了……” 江年泽温柔地拍打着他的背,“乖,不哭了。” “时候不早了,早点休息吧。” 沈青阳其实已经累得受不了了。 可是主人如今瞧着,心情好不容易好了一点,他不想白白错过这个机会,便强撑着不肯睡过去。 江年泽看着这人殷切地看着自己,一副想说话又不敢说的样子,无奈地笑了笑。 “你哥没事了,你要是实在担心,明天自己去看看就是。” “现在可以乖乖睡觉了吗?” 沈青阳被看穿了意图,心里有些发虚,讪笑着点头,“可以,可以,奴才这就睡。” 说着便缩回了江年泽的怀里。 江年泽轻笑了一声,调整了一下姿势,方便那人靠得更舒服。 许是真的累着了,沈青阳躺下没多久,呼吸声就逐渐变得绵长起来。 竟然是很快就睡着了。 江年泽看着怀里人躺在自己怀中,全身心信任的模样,感叹道,这孩子,还真是,一点不怕人。 两人一夜安眠。 第二日一早,天光大亮。 江年泽看了一眼外面,太阳已经高悬在天上,厚重的窗帘都遮挡不住阳光,光影斜斜地打进来。 润之已经轻敲过两次门了,都被江年泽挡了回去。 江年泽其实早就醒了,只是顾忌着青阳躺在他的怀里,担心自己动作太大把人吵醒,所以一直睁着眼睛陪沈青阳躺在床上。 直到太阳逐渐升起,房间内的温度也慢慢升高。 江年泽看了看时间,发现已经很晚了,可是怀里的人丝毫没有任何醒来的迹象。 他的心猛地一沉,联想到昨晚的事情第一反应就是担心这人又发烧了。 他连忙慌乱地伸手去探青阳额头的体温,却意外发现这人的体温正常得很。 他又盯着青阳仔细观察了片刻,发现这人呼吸平稳,脸上还带着平和的微笑,终于接受了这人只是单纯的还没睡醒。 江年泽看了一眼时间,手表的指针已经赫然指向了十点。 他叹了口气,颇有些无奈。 好吧,虽然他承认昨晚确实闹得晚了一点,可也不至于睡到现在吧? 真有这么累? 更要紧的是,他的手臂已经被沈青阳枕麻了。 发现自己已经渐渐与手臂失去联系后,江年泽没忍住,又在心里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算了,能睡是福。 等到沈青阳终于主动睁开眼睛的时候,时间已经到了十一点半。 沈青阳挣扎着睁开眼睛,习惯性地在被子里蛄蛹了两下,突然迷迷糊糊地感觉不对劲,今天周围的被子的温度,好像比往常要高一些,还有点软,弹性十足,窝在上面很舒服。 他眯着眼睛又在上面滚动了几下,歪着头靠了一会儿。 才终于舍得睁开了眼睛。 一睁眼,他就发现了不对劲。 这布局...... 不对,这不是他的房间! 意识到这一点的沈青阳猛地一下弹射起来,整个人蹭的一下从床上立了起来。 昏睡了一整晚的脑子终于重新恢复了思考。 昨晚的回忆慢慢回笼。 昨晚,似乎,好像...... 他想着想着,脸色慢慢涨得通红。 江年泽就这么煞有其事的看着他的脸色变幻莫测,偏坏心眼的不肯提醒他,只一味的盯着他。 他倒要看看,这傻孩子要等到什么时候才能看见他。 沈青阳没让他等太久,过了一会儿,他就察觉到了来自身边的目光。 他早就想起了昨晚的事情,此时又显然是待在主人的房间里。 那么此时此刻,能够盯着他看的人是谁,昭然若揭。 他不用动脑子都能知道。 一想到主人刚才看他的傻样不知道看了多久,沈青阳就觉得自己的脸烧得慌。 此时甚至都不敢抬头看一眼旁边的主人,只能把自己缩成个鸵鸟。 江年泽看他这副掩耳盗铃的样子就想笑。 偏又忍不住更想逗弄他,轻飘飘地开口道,“青阳,你要不要看看现在几点了?” “你别忘了,你哥昨晚是在主宅留宿的,昨晚又所有人都知道你歇在了我的房间,你到这个点都还没起来,你觉得,你哥哥会不会产生什么可怕的猜测?” 说到最后一句话的时候,江年泽的语气变得意味深长起来,带了几分幸灾乐祸。 其中的暗示不言而喻。 沈青阳一下愣住了。 对啊,他怎么忘了,他哥还在这儿呢。 他要是一直缩在房间里,他哥还不知道要担心成什么样. 想到这里,他也不忍心再接着做缩头乌龟了,讪笑着从床上爬起来。 又讨好似得替江年泽整理好衣领。 看见那枚放在床头柜上的银铃时,他的脸色不可避免地惨白了,整个人下意识地往后瑟缩了一下。 主人昨晚说的话,一下就重新浮现在他的脑海中。 虽然主人昨晚最后还是放过了他,可是那番话依旧对他产生了难以磨灭的阴影。 主人昨晚是放过他了,那今天呢? 若是主人昨晚说的话是认真的,日后真的要求他每天都...... 甚至都不比想那么远,别说日后每天了,就是今天,若是主人提出那个要求,他都不知道该如何走出房门去面对他哥哥。 太羞耻了。 他闭上眼睛,已经彻底不敢再看了。 江年泽看他的样子,心里暗笑了一下。 看来这人记性不错。 又故意板着脸问道,“我昨晚说的话,你是想起来了?” “昨晚是看你表现不错,我才放你一次的,现在,你是不是应该自己自觉点?” 沈青阳听到这话,吓得脸都白了。 他咬了咬嘴唇,看着江年泽,眼底的哀求都要溢出来了。 “主人......哥哥,哥哥还在......” “今天能不能......” “您就饶了奴才一次吧......” 江年泽虽然本来就没这个打算,昨晚说那些话,一半是气上头的浑话,一半是故意吓唬他的。 若是真按他昨晚说的那样,别说沈青阳受不了,他自己也不忍心。 可他此时偏要装出一副做出了巨大妥协的模样,沉着脸不说话,硬逼得沈青阳快要急得哭出来,才大发慈悲地恩准了,但还是不依不饶地提出了条件。 “今天就算了,但是作为交换,你要补偿我。” 沈青阳听着主人好不容易松了口,连连点头,也顾不上去问究竟怎么个补偿法了。 江年泽便狡黠地笑了。 果然如江年泽所说,沈青阳一下楼,迎面便对上了沈让担忧的眼神。 沈让没忍住,先是上上下下地将人打量了一番,确定自家弟弟行走如常,身上没什么明显的不适之后,这才顾得上给江年泽见礼。 江年泽便一边接受沈让的问安,一边接受自家堂哥爱的眼神。 顶着江舒晨快要把人刀了的眼神,江年泽没忍住轻咳了一声,佯装沉稳道,“既然人都齐了,那就开饭吧。” 沈让听到这话,最初还有些惶恐。 毕竟,在这之前,他从没能和家主一起吃过饭。 况且,青阳还在家主身边侍奉,若是自己哪里表现不周到,惹怒了家主,别平白连累了弟弟。 江舒晨虽然和沈让多年未见,可是默契却丝毫不见少。 沈让皱皱眉头,他就知道这人心里百转千回地在想什么。 更何况这样明显的情绪外露。 他轻轻用手肘撞击了一下沈让,又凑过去小声道,“你别担心,要我看,就家主对你弟那个宠爱劲儿,只有你弟连累你的份。” 沈让听到这话,猛地抖了一下。 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江年泽。 沈让离开江舒晨这些年,已经许久不曾听过这样大逆不道的真话了。 他最初跟着江舒晨那几年,江舒晨什么都惯着他,别说在言行上约束他了,就是他要天上的星星,江舒晨估摸着也会去拍卖会给他拍颗陨石回来。 再加上江舒晨本身就是个混不吝的性子,嘴上从来没个把门的。 是以跟着江舒晨的那些年,这样大逆不道的话,他倒是没少听。 可是如今他离开江舒晨许多年了,乍一听这样的话,第一反应不是亲切,反而有几分惶恐。 第138章 他没忍住,习惯性地瞪了江舒晨一眼。 这么多年过去了,这人怎么还是跟从前一样,说起话来半点都不顾忌? 有些话私底下说说就算了,这可是在家主面前! 这人是生怕自己死得不够快吗? 江舒晨感受到了熟悉的眼神,心里却莫名感觉到了几分熨帖。 被阿让瞪了呢,真好。 阿让今天瞪了自己,明天就敢骂自己了。 这样算算,距离阿让和自己重归于好,回到以前的状态,简直指日可待。 耶,今天又是取得小小进步的一天。 沈让看着那人一脸傻笑的样子,彻底心如死灰了。 完蛋了,这人脑子秀逗,彻底没救了。 希望家主看在智障儿童的份上,宽恕他吧。 丝毫不知道自己已经被老婆定性为智障儿童的某人,依旧在乐呵呵地,殷勤地,给自家老婆夹菜。 江年泽看着眼前两个人之间快要拉丝的气氛,面无表情。 他吃得明明是午饭,为什么会有人给他端狗粮? 他木着脸,面无表情地又恶狠狠地咀嚼了一口五花肉。 算了,他还是不跟一个失恋十二年的人计较了。 用过饭后,江年泽顶着沈青阳殷切的眼神,就知道这人心里想的什么。 可一想到毕竟自己昨晚确实答应了沈青阳,如今他们兄弟二人好不容易见一面,他也确实没有阻拦的理由,便大手一挥让他去了。 沈青阳一下就兴奋起来,若不是顾及有外人在场,就沈青阳现在的兴奋劲儿,估计能直接上前扑到江年泽的身上。 一旁的沈让看着弟弟的状态,心里五味杂陈。 他一边庆幸于弟弟如今还能这样生龙活虎的活蹦乱跳,想来家主对弟弟并没有过分苛责,另一方面又忍不住去看家主的脸色。 直到看见家主全程笑眯眯地看着弟弟,他才觉得心稍稍放下了两分。 还没等他再多想一会儿,下一秒,他就被沈青阳拉走了。 沈青阳甚至没给他留时间跟家主告退。 当然,也没留时间给他再和江舒晨说一句话。 最后只留下他和江舒晨两个人面面相觑。 …… “堂哥,你真的不考虑开个饭馆吗?” “我给你提供资金,也不要分成,你每天都给我送饭就行。” “......” 江舒晨回复了一个眼神,并让他自行体会。 “你堂堂家主,连饭都吃不上吗?” 江舒晨看着一旁狼吞虎咽的江年泽,眼神有些异样,虽然他也知道,自己做饭确实很好吃,可是,他一个家主,又不是没吃过好的,至于吗? “那倒是不至于,但换换口味也是好的啊。” 江年泽一边说,一边又插起一块烤团子,享受的眯了眯眼。 “更何况,你做的确实很好吃。” 江舒晨这次直接无视了他的话,将视线第无数次地投向了沈青阳的房间。 距离他们兄弟俩进去说悄悄话,已经过去了整整四个小时。 看着依旧紧紧关着的门,他的眼中闪过一丝低落,低声嘟囔了一句,“怎么还不出来?” 江年泽歪着头看了他一眼,淡定道,“别急,这才哪到哪儿?至少也要等到太阳落山吧。” 说着,他递过去一个,“你要不要?” 江舒晨蔫蔫地摇摇头,此刻,失去了老婆的他彷佛失去了灵魂。 被拒绝的江年泽十分丝滑的将手转了个方向,将东西径直送进了自己嘴里。 见盘子里的东西已经被尽数消灭干净,他拍拍手,站起来,“打工去了,你随意。” 江舒晨便有气无力地点点头,目光依旧遥遥看向房门口,活像一尊望妻石。 第184章 主人,奴才想退圈了 因为沈让身上还有伤,青阳又一副明显对他哥恋恋不舍的模样,江年泽便开口将人留在了家中,让他小住一段时间。 兄弟俩也能团聚一下。 至于为什么不是让沈青阳回家,在他刚把人罚了一顿的节骨点上,他也着实担心沈青阳会多想,索性干脆不提。 自从晚间两人从房里出来后,许是确定了青阳身上没什么伤,沈让眼底的担忧淡了不少。 整个人也松弛了下来。 江舒晨见沈让留在这里,当即便厚着脸皮说他也要住在这。 完全忽视了江年泽机关枪似得眼神。 听到主人允许哥哥在这里多住几天,沈青阳当即眼睛就亮了,但是还没高兴两秒,他不知道是想起了什么,脸上就带上了几分焦虑。 后来的时间,他就一直控制不住地朝着江年泽的方向看过去,可对上江年泽的眼神,他又不敢说话,便悻悻地低下头。 江年泽先开始还觉得莫名其妙,后来便想明白了,脸上又露出了些玩味的笑。 他明明猜到了,却也不着急,更不主动提起。 反正这件事青阳迟早会来找他的,他倒是要看看,这小子能忍到什么时候。 …… “顾大人,家主找你。” 顾珏接到消息的时候,正在健身房锻炼,莹润的汗水顺着下颚线滴落下来。 听到这话,他便立刻伸手关了跑步机,又拿起身旁的毛巾擦了擦汗,稍微整理了一下仪容才跟着去面见主人。 他心里有些疑惑,按理来说,主人这两天的心应该都放在青阳身上了,怎么会这个时候来找自己? 他又细想了一下最近发生的事情,确定自己没做什么出格的举动,心才稍稍放下来一点。 毕竟,上次的事情好不容易在主人那里翻了篇,他不想、也不敢再惹主人生气了。 上次的遭遇,他现在想起来还有些胆寒,哪怕主人后来对他依旧平和,如今他在主人身边,还是会有些害怕。 倒不完全是因为害怕受罚,更重要的是,他害怕主人对自己生气,他担心自己再犯错,主人真的会对自己失望。 那他就彻底无可挽救了。 路上的时间过得很快,没过一会儿,他们就到了主卧旁边的一间休憩室。 看着这个地方,他的心稍稍放下了一些。若是主人因为正事要教训自己,怎么也不会选在这里。 佣人到了门口便止住了步伐,只是微微朝他颔首,示意他可以直接进去,确定他收到消息了,佣人便悄声退下了。 顾珏进门后,见主人正闭眼靠在躺椅上小憩,脸色平静,看不出发火的模样,心态便稍稍稳了一些,又怕惊扰了主人休息,便自觉的没有出声打扰,轻手轻脚地走到江年泽脚边跪下了。 孰料他刚刚屈膝,就被江年泽一把搂住了,“别跪。” 江年泽带着人进了自己的怀里,两人一时贴得有些近,顾珏感受着周身的热量,不知怎的,脸一下就红了。 眼见主人丝毫没有放自己下来的想法,他便顺着力道又往主人怀里靠了靠,却又刻意分担了一些力。 江年泽自然感觉到了,猛地将人往怀里拉了一把,调笑道,“怎么了,你还怕把我压着呢?” 顾珏抬眼看着他,“总不好让您受力。” 又见两人此时的姿势十分暧昧,顾珏有些羞涩,但还是轻声问道,“主人,您是要奴才伺候吗?” 江年泽笑了,顾珏说这话的时候,脸颊有些红,但眼神十分清澈,没有半分不情愿。“在这里你也愿意?” 这话问出来,顾珏的耳垂也稍稍有些红了,但人却往他怀里凑近了些,柔声道,“在哪里伺候您,奴才都愿意。” 江年泽闻言,脸上笑意更深了些。 可话虽然这样说,可是如今外面天光大亮,这里虽然是休憩室,可到底不是正儿八经的卧室,到底是不合适的。 他这样搂着顾珏,最初也只是不想让他跪在地上,如今这样抱了一会儿,竟然莫名觉得很舒服。 既然顾珏没有不情愿,他便索性一直抱着了。 顾珏见主人没有接话,就知道主人这会儿是没有这个意思了,识趣的没有再提。 “主人,您找奴才,是有什么事吗?” 说到这,顾珏敏锐的发现主人的眼神沉了两分,虽然不至于生气,但他看着,心里还是莫名有些发怵。 他虽然自忖这些时日没做什么出格的举动,可那是他自以为的。 若是主人真的对他有什么不满,他当然要认。 想到这里,他本来淡定的心态也微微悬了起来。 难不成自己最近真做错了什么事? 江年泽看出了他的惶恐,轻轻拍了他一下以作安抚。 “不是什么大事,就是看你这几天好像都没怎么出门,公司那边最近没什么事吗?我记得你前段时间还跟我说有个代言的。” 顾珏面色一怔,似乎没想到他当初随口说的一句话,主人竟然记住了,一时心中十分感动。 他摇摇头,轻声应道,“那个代言,奴才推了。” 第139章 江年泽挑挑眉,“为什么?我记得你之前很喜欢那个品牌的。” 他像是又想到了什么,眼神中浮现了几分担忧,凑近了低声问道,“是不是身上还难受?” 他那次,下手确实狠了些。 顾珏看着主人担忧的眼神,一下就悟了过来,连忙摇头,“不是,奴才已经好多了,不难受的。” 江年泽听他这么说,可是脸上担忧的神色却丝毫没有减少,接着问道,“那是怎么了?怎么突然就推了,最近累了吗?” 顾珏一边感动于主人对自己的上心和温柔,这点小事都会特意来询问自己。 一边又有些愧疚,主人平日里已经够忙了,结果如今还要因为自己这点小事费神。 他抿了抿嘴,“不是的,奴才最近很好。” “只是……” 他顿了顿,犹豫了一下,又看了一眼江年泽,才下定决心道,“主人,奴才想退圈了。” 第185章 只要是主人想要的,奴才都愿意 江年泽听到这话,顿了一下,疑惑地看向顾珏,“怎么突然这么想?” “你不是很喜欢拍戏吗?” “还是说工作不顺心?有人给你脸色看了?” 说到最后的时候,江年泽的语气明显变得冷冽起来。 顾珏对主人的反应有些惊讶,随即心头涌上巨大的感动。 他大着胆子伸手拉住了江年泽的手,摇摇头,“不是的,没人给奴才脸色看。” 江年泽蹙了蹙眉,顾珏深吸一口气,解释道,“奴才只是觉得,这个圈子有些乱,奴才不想再因为这些事情惹您生气了。” 听到这个解释,江年泽皱了皱眉,“你觉得我这次生气,是因为那个张瑞?” “你是这么想的?” 江年泽想到这个可能,不可避免的有些愤怒,连带着说话的语气也变得尖锐起来。 顾珏敏锐的发现了主人的情绪不对,当即就准备翻身跪下请罪,却被江年泽伸手摁住了,冷声道, “说话。” 顾珏惴惴不安地抬起头,“主人,奴才不是这个意思。” 他看着主人阴沉的脸色,心里暗暗把自己骂了个狗血淋头。 怎么这样不会说话? 他见主人没有打断自己,便又抖着声音接着说,“奴才知道,您生气是因为奴才欺瞒了您,奴才下次绝不敢再犯,求主人明鉴。” 说完这句话,他发现主人地神情肉眼可见的变好了些,便偷偷舒了一口气,接着道,“奴才只是觉得,以后在这个圈子,这种事情难以避免,日后总拿这种事情来麻烦您……” “奴才也不好意思。” “这些年,奴才想拍的都拍了,奖也拿得差不多,所以才想着退圈的。” 江年泽听完这番话,心头刚刚涌起的那股无名火终于散了,只是脸已经绷着,也不知道信没信。 顾珏心里更是七上八下,可他如今所说的句句都是真心话,也无从再解释什么。 便只能眼神恳切的看着江年泽。 见主人久久没有反应,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竟然就大着胆子凑上去,吻了吻江年泽的下巴,带了几分讨好的意味,“主人,您别生气。” “您要是不喜欢,奴才以后都不提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小心翼翼地打量着主人的神色。 江年泽先是被他主动的亲吻吓了一跳,算起来,这还是顾珏第一次主动亲吻他,虽然是下巴吧,但也是可喜可贺。 一时心里又惊又喜。 可如今看着这人这样卑怯地看着他,心一下又变得又酸又软。 他叹了口气,收敛了几分气恼的神色,抬手托起了他的下巴,又主动亲吻了上去。 这次他亲得格外凶,顾珏先开始还有些懵,因为刚才江年泽的脸色不太好,他此时连接吻都有些小心翼翼,带着些还没反应过来的慌乱。 江年泽感受到了,一时间更是心疼。 动作也变得轻柔起来,但是格外绵长。 他慢慢地引导着顾珏,终于让顾珏放松了一些,两人就这么你追我赶起来。 逐渐融为一体。 时间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久到顾珏觉得自己呼吸都要不畅了,江年泽才终于松开了他。 江年泽看着这人涨得通红的脸,有些怜惜得摸了摸他的头。 顾珏眼角带红,拉着他的衣袖,“主人,您,还生气吗?” 江年泽叹了口气,“傻子。” “你说得那样情真意切,我哪里还能再生你的气?” “只是你刚才,还是有句话说得不对,” 江年泽停顿了一下,斜睨了顾珏一眼,顾珏心里又落了一拍,可怜巴巴地看着江年泽,“奴才愚钝,求主人告诉奴才吧......” 江年泽也没客气,抬手敲了他一个爆栗,没好气地问道,“什么叫不好意思麻烦我?” “我是你的主人,你不打算麻烦我,打算去麻烦谁?” 顾珏心里一惊,上一次的事情马上在他的心里拉响了警报。 眼见着下一秒,主人的话可能就要拉扯到那件事上,他连忙大着胆子,堵住了江年泽的话,讨好道,“主人,奴才错了,奴才有事肯定是麻烦您啊......” “您别嫌弃奴才蠢笨就是了。” 江年泽听他急忙开口便知道这人害怕什么,可他也从不是一个喜欢翻旧账的人,那件事既然已经过了,他自然不会再去因为那件事去找顾珏的麻烦。 只好无奈地摇摇头,“你知道这个道理就好。” 顾珏看着主人脸上重新露出的笑意,暗暗舒了一口气,在心里警醒自己,下次说话一定要记得过脑子。 绝对不能再像今天这样,说些犯蠢的胡话了。 他想到主人刚才亲吻他的时候,手不自觉搭上了他的喉咙。 他咬了咬唇,想到了一件事,脸色慢慢涨红起来。 主人当初罚他的时候,也是用的那个法子...... 所以,主人是不是挺喜欢...... 他滚动了一下喉结,试探着开了口,“主人,您要不要试试......” “上次练过之后,应该会更好......” “您要不要,试试……” 虽然顾珏的话说得十分隐晦,但是江年泽还是一下就听懂了。 他闻言颇有些诧异,他完全没想到顾珏竟然会主动提上次的事情,他以为,上次那人被折腾得那样惨,会从此对它产生阴影。 结果,这人看起来似乎丝毫没有阴阳,反而还主动提起来。 甚至还想伺候自己。 他饶有兴致地挑挑眉,问道,“你不怕了?” “我记得,你上次不是挺崩溃的?” 顾珏想到当时自己的丑态,有些羞赧地低下头,嗫嚅道,“奴才,奴才只是担心您会嫌弃,但是,您看起来似乎还挺喜欢的?” 江年泽哑然。 这人真是,明明那天都崩溃成那样了,却因为发现自己喜欢,便愿意接受了吗? 他有些不死心,又接着问道,语气里带了几分刻意的试探,“你我要是还想让你用呢?” 顾珏愣了一下,江年泽很明显地感受到怀里那具身体在听到这话的时候僵硬了一下,当即有些后悔。 这人好不容易要忘了,自己怎么又提起来了。 可是接下来顾珏的话,却叫他彻底愣住了。 “奴才都听主人的。” 顾珏说着便抬起头,直直地看向江年泽,“只要是主人想要的,奴才都愿意。” 这次轮到江年泽僵住了。 他感觉自己的嗓子有些发干。 “你......” 顾珏看着他的眼神,却莫名笑了一下,“而且,那个训练方法,还挺有效的。” “所以,您想要奴才伺候吗?” 第186章 主人总会迎娶一个妻子的 虽说听到这话,江年泽不可避免地产生了几分欲望,可是最终还是没能实现。 原因无它,顾珏刚说完这句话,他就得到了自家老爹的召唤。 说起来,自从他做了家主。 老爹为了避嫌,怕妨碍他立威,一早就主动搬到了另一处庄园。 那地方清静倒是清静,可也很是偏远。 再加上江年泽平日也忙,父子二人也许久没有见面了。 顾珏在江年泽接电话的时候,就已经识趣地从他怀里起来了。 江年泽挂了电话,走出去随口吩咐道,“我回趟庆南苑,你们自己在家吃吧,阿峣陪我回去就行。” 众人齐声应道,“是。” 车行约莫四十分钟,道路两旁的景致渐渐从繁华的城区转为幽静的乡野。 庆南苑坐落在半山腰上,掩映在一片苍翠的梧桐林中。 空气里弥漫着草木的清苦气息,间或夹杂着几声清脆的鸟鸣,更显得此处与世隔绝般的幽静。 楼峣刚停好车,出来迎接的奴才已经站了一排,领头的依旧是周奇。 第140章 “家主,主人在花厅等您。” 江年泽点点头,迈步往里走。 楼峣紧跟在他身后,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四周。 一进花厅,江年泽便看见老爹正歪在太师椅上翻着一本旧书,见江年泽进来,他把书随手搁在旁边的茶几上,笑着直起身子。 “来了?坐。” 江年泽也没客气,一屁股坐下,顺手端起奴才刚奉上的茶呷了一口。 “您最近身子怎么样?上次让医生来给您检查,报告我看了,血压还是有点高,药按时吃了吗?” “吃了吃了,真是的,比你妈当年还唠叨。” 江衡摆摆手,语气里带着几分嫌弃,眼底却藏着掩不住的笑意。 江年泽瞧着江衡的神色,就知道老爹又是在敷衍他。 脸上浮现出几分无奈,他记得他爸几年前也不这样啊,怎么如今还越活越回去了。 真是让人没招。 看来自己得找个人盯着了。 父子二人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话了几句家常,没过一会儿,周奇便来禀告,说晚餐已经准备好了,问可否开席。 餐厅设在花厅隔壁,一张红木圆桌上摆了七八道菜,菜色不算多,胜在精致,都是江年泽爱吃的。 楼峣进了餐厅后,便依着规矩习惯性地往后退了两步,垂手站在一旁。 虽然他这些年在家里,主人从没让人这样伺候过,每次都是他们一起吃饭。 可是现在来了老家主这儿,那自然是不能跟在家里一样随意了,好在这些规矩,是刻在骨子里的。 如今虽然已经时隔许久,但是做起来依旧不会有半分生疏。 否则也太失礼了。 江年泽看着楼峣规规矩矩地站在他的身边,一副要服侍他的样子,眉头微不可察地拧了一下,随即朝楼峣抬了抬下巴:“阿峣,坐下一起吃。” 楼峣微微一怔,心里有些惶恐,可是见主人神色平静,态度又很坚定,便知道这不是客套。 他心里头有些忐忑,这里毕竟不是家里,可主人发了话,他便不会忤逆。 便低低应了声是,随即坐到了江年泽的身侧。 江衡似笑非笑地看了全程,调笑道,“年泽,这些年,你对这个奴才倒是越来越上心了。” 江年泽正夹了一筷子菜,闻言露出了几分得意的笑,坦然道:“那当然,算起来,阿峣当初还是我带回来的呢,我对他好不是应该的吗?” 楼峣垂着眼,手里的筷子顿了一下,偷偷抬眼看了主人一眼,见主人没有注意到,又飞快地低下了头。 可嘴角还是不自觉地抿出一个极浅的弧度。 江衡摇摇头,既然儿子乐意,他也不想多管闲事。 吃完饭,周奇领着人撤了席面,换上了清茶和几碟点心。 江衡擦了擦嘴,朝江年泽道:“儿子,你跟我到书房坐坐,我有几句话跟你说。” 江年泽应了一声,楼峣见状,便和周奇一道悄声退了出去。 书房在二楼,江衡在书桌后坐下,把一盅茶推到对面,江年泽也坐下了,翘起二郎腿,等着老爹开口。 江衡沉吟了片刻,端起茶盅又放下,斟酌了很久才开口道:“前几天,你赵叔叔家的女儿从国外回来了,我见过一面,模样周正,性格也好,知书达理的。” 他顿了顿,试探着问道,“你要不要见见?” 江年泽闻言惊得差点连嘴里的茶水都喷出来了。 他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江衡。 不是吧,前两天他才听完了堂哥因为父母强逼相亲而导致的悲惨爱情故事,这么快就要在他的身上上演了? 这么多年,老爹之前也没提过啊? 这是突然受什么刺激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郑重回复道,“爸,我不见。” 江衡闻言,倒也没有很意外,只是难免有些遗憾,又劝了一句:“就见一面而已,又不是见了就要定下来,交个朋友也好。” 江年泽摆摆手,“交朋友可以,但是这种途径交朋友就算了,我真不喜欢。” 江衡看出了儿子是真没这方面的想法,闻言也不再强求,“行吧。” “不喜欢就不见吧。” 江衡又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话锋一转,语气里多了几分八卦的意味,“不过,儿子,你真的对女孩子一点兴趣都没有?” 他微微倾身,用一种不可置信又带一点怀疑的眼神看着江年泽,“你不用因为怕我逼着你去相亲就拿这个理由来搪塞我,我又不是非说要你结婚。” “我就是疑惑,你这些年,身边怎么一个姑娘都没有?” 江年泽叹了口气,放下翘着的腿,身体微微前倾,认真地看着自己老爹,一字一句道:“爸,至少就目前为止,我是真的对女人没兴趣,不是诓您的。” 四目相对,书房里安静了片刻。 良久,江衡才像是终于接受了这个事实,摇了摇头,叹了一口气,“算了算了,随你。” 江年泽刚要松口气,就听自己老爹又开了口,“不过,你既然喜欢男的,就不考虑多收几个私奴?你身边这几个都跟你多少年了,还没腻?就不想换换新口味?” 江年泽一时语塞,哭笑不得地看着自己老爹,忍不住道:“爸,你这是不给我塞个人,心里过意不去是吧?怎么像是有谁给您派任务了一样,这么固执?” 江衡那张一贯淡然的脸难得地出现了一丝裂痕,他先是愣了一下,好半天才回过神来。 伸手往桌上一拍,佯怒道:“你这小子,说什么浑话?” “我这是关心你好不好?你以为我愿意操这份心?你是我儿子,我能不惦记着?” 江年泽一看老爹急了眼,忙不迭地举起双手告饶,笑得眉眼弯弯,语气里带着十足的狗腿劲儿:“爸,我错了我错了,您别生气,我这嘴欠的。” “知道您关心我,但是真的不需要。” 他收了笑,语气认真起来,“他们几个挺好的,再说这么多年,我都习惯了。” ...... 庆南苑的后花园不大,种了一架紫藤,这个季节花开得正盛,一串串紫色的花穗垂下来,像是挂了一帘幽梦。 楼峣站在紫藤架下,夜风拂面,带着微凉的花香,本来应该是很舒服的,可他此刻只觉得胸口闷闷的,像堵了什么东西似的,喘不上来气。 他不是故意要偷听的。 他本来是想去跟周管家交代一句,因为主人前不久才吩咐了,让庆南苑日后把老家主的身体状况及时汇报过去。 可那一路偏偏要经过书房时,就恰巧听见了老家主的话。 “前几天,你赵叔叔家的女儿从国外回来了,我见过一面,模样周正,性格也好,知书达理的。” “你要不要见见?” 楼峣知道偷听主人说话,对于任何一个奴才,都是极大的忌讳。 他应该立刻走的,可当时他的脚就像是被钉在了地上,怎么也挪不动。 他觉得自己的心跳扑通扑通直跳,声音也越来越大,大到后来,他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甚至完全听不清主人后面的话。 一阵阵嗡嗡的声音在他的耳膜里回响。 手指深深地掐住自己的掌心,因为过于用力,甚至微微有些出血了,可他浑然不觉,丝毫没有感受到疼痛。 他不知道自己在那里站了多久。 等他的意识终于回笼的时候,人已经站到了外面。 他的脑子里忍不住重复着老家主刚才的话。 虽然他知道,主人也未必会和那位小姐结婚,两人甚至现在连面都没有见上,说要结婚,未免想得太远。 可是...... 他的心里忍不住泛起了几分苦涩。 主人今年已经三十了,就算这个不成,总会有下一个的。 主人总会迎娶一个妻子的。 如果那一天真的到来了,主人真的娶了妻子,那他会怎么办呢? 他该是什么样的心情,又该用什么态度对待夫人? 他想不出来。他甚至不敢想那个场面。 一旦开始想象主人的身边站着一个另一个女人,他的心就止不住地抽搐,疼得刺骨。 可是,这不应该。 他不该有怎么这种想法。 他怎么能有如此大逆不道的想法呢? 他只是一个奴才。 主人给了他体面,给了他旁人求之不得的信任,这些已经是莫大的恩赐了。 他有什么资格去肖想更多? 楼峣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风把他胸腔里的酸涩吹散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清醒。 他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告诫自己,楼峣,记住,你只是一个奴才。 就算将来主人真的迎了女主人进门,你也只需恪守本分,好好伺候,绝不能生出任何大逆不道的非分之想,叫主人厌烦。 第141章 你恪守本分,主人心善,或许身边还会给你留一处容身之所,可你若是敢妄想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主人就再也不会留下你了。 他攥了攥拳,等到再睁开眼时,那双黑眸里的犹豫痛苦已经散尽了,只剩下一贯的沉稳与恭谨。 他深吸一口气,又抬手整理了一下衣领,确认自己浑身上下没有一丝不妥帖之处,才迈步往回走。 脸色也已经恢复如常。 等他再次出现在书房门口的时候,父子二人的话头已经转到了无关紧要的闲事上。 楼峣在门外停了一瞬,抬手在门框上轻轻叩了两下,轻声提醒道,“主人,天色不早了,您看——” 江年泽看了看腕上的表,果然已经快九点了。 他站起身来,跟江衡道了别,走之前又叮嘱了一句:“爸,药别忘了吃,下周我再来看您。” “知道了知道了,走吧。” 江衡挥了挥手,语气嫌弃,眼底却带着笑。 楼峣开着车,一路驶出庆南苑。 山路蜿蜒,两旁的路灯有些昏黄,一盏一盏地从车窗外掠过。 虽然他面上装得平静,可是心里还是控制不住地挂着那件事,甚至分神到都没听见主人叫他。 江年泽一连喊了好几声,前面的人却丝毫没有理会他的意思。 他不由得有些奇怪,再开口时,便刻意提高了音量,“楼峣!” 楼峣被这一声惊得一颤,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错过了主人的命令,当即就有些慌乱。 忙开口应道,“主人。” 心里又对自己生出了几分怨恨。 这可是在开车,自己怎么能这样不走心。 万一出了什么意外...... 他深吸一口气,克制自己不敢再分心。 江年泽疑惑道,“你想什么呢?这么入神,喊你好几声了。” 楼峣抿了抿唇,告罪道,“奴才知罪。” 好在江年泽也没想细究,见他回过神了,便接着吩咐道,“你下周一,记得给我定个餐厅。” 楼峣的手指在方向盘上微微收紧了一瞬,主人的声音还在继续。 “挑个安静点的包间,菜系的话,就粤菜吧,记得交代厨房,虾蟹一定要新鲜,甜点要有芝士蛋糕,现烤的那种,哦对了,记得让餐厅提前准备一束花,别太张扬,白玫瑰或者香槟就很好......” 楼峣听着这一连串的吩咐,还有白玫瑰和香槟,第一反应就是主人要约会了。 主人这次的约会对象,会是今天老家主说的那位赵家的小姐吗? 主人答应见她了? 那接下来是不是...... 他勉强控制住了自己的思绪,让自己不要胡思乱想,又强撑着让自己语气听起来尽量显得平静,“是,奴才记住了。” 第187章 主人,您想看奴才穿裙子吗? 江年泽感觉这人反应怪怪的,但却怎么都想不出缘由。 “阿峣,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听着主人关怀的语气,楼峣感觉自己的心疼得更加厉害了。 主人对自己如此关怀,自己一点点不适都会被主人敏锐的察觉,可是自己呢? 作为主人的私奴,听到主人会迎娶夫人,不仅不为主人感动高兴,竟然还敢大逆不道的生出小心思。 简直不可饶恕。 想到这里,他顿时收敛了心神,恭声应道,“谢主人关心,奴才没事。” 顿了顿,他又补充了一句,“您刚才吩咐的事情,奴才一定办好。” 江年泽听他强调这句话,更觉得奇怪。 下周一是承钧的生日,这人忘记了? 怎么态度这么奇怪? 他狐疑地看了一眼楼峣,却见那人已经重新恢复了往日的端正神色,想了想,到底是没再问出些什么。 后来这一路,楼峣也没再表现出什么异常。 接下来的几天,楼峣似乎也彻底的恢复了正常,没再表露出任何像那天那种异样的状态了。 秉持着对楼峣一贯的信任,再加上接下来的几天,江年泽也很忙。 便没顾得上过问。 直到前一天的晚上,楼峣来书房回禀,说餐厅已经订好了,一切都已经准备妥当。 江年泽也只是点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 也没有再接着细问。 转眼就来到了第二日,哪怕楼峣这几日装得再风平浪静,真到了主人出去约会的这天,他心里还是难免生出了几分酸涩。 许是为了自欺欺人,眼不见为净,一大早他就借口绝锋堂有事,自己先出去了。 直到晚上才回来。 他到家的时候,家里只有青阳和润之两个人。 他皱了皱眉,看向沈青阳,问道,“青阳,你知道承钧今日去哪里了吗?我今日给他打电话发消息,一直联系不上。” 沈青阳闻言,抬头奇怪的看了他一眼,“楼哥,你忘了,今天是陆哥的生日呀,今天一大早,主人就把陆哥喊出去了,估摸着是去陪陆哥庆生了。” “这会儿两人应该在一起吃饭呢。” “你记性一贯好,怎么今年连这个都忘了?我记得往年的布置,主人还都是找你帮的忙呢!” “......” 楼峣已经彻底懵了。 他翻出手机看了看日子,今天果然是陆承钧的生日。 他的心猛地一颤。 怎么会是这样? 他竟然是完全误解了。 他这边还在陷入尴尬的误会中,却马上察觉到了另一个更严重的问题。 他当初以为主人今日是要和异性约会,想着毕竟是主人第一次相亲,所以布置的时候,还特意多准备了一件礼物。 希望能帮到主人。 可是如今这个“约会”对象变成了陆承钧,那那个东西...... 完蛋。 那个场面,想想就是一场灾难。 偏主人对他一贯信任,在今天带承钧出门之前,甚至都没想过再多询问几句。 他抬头看了一眼时间,心里一凉。 这时候,两人恐怕已经吃上饭了。 那份礼物,应该也已经拆了。 ...... 那一边,江年泽带着陆承钧进了楼峣一早就定好的包间。 果不其然,桌上已经摆好了菜肴和之前吩咐楼峣准备的花朵。 菜色精致,花朵更是娇艳欲滴,一看就是刚运来的。 侍者见两人落座,正准备依照惯例上前介绍两句,还没开口,江年泽就摆摆手,示意人可以出去了。 侍者便轻手轻脚地离开了。 想到那位客人刚刚的举动,又主动替两人掩上了门。 陆承钧看着眼前这一幕,颇有些感动。 虽然这不是主人第一次给他庆生了,准确来说,主人其实每年都会给他们庆生。 但是这种惊喜感,绝不会因为每年都有,就显得平淡无奇。 陆承钧眼尖地发现桌子的一旁还放了一个袋子。 他的眼睛亮了一下,毫不犹豫地伸手拿起了袋子,“主人,这是您送奴才的礼物吗?” “......” 江年泽看着那个袋子,有些茫然。 他准备的礼物这会儿还在车上放着呢,怎么会是这个? 想到这一切都是楼峣准备的,难不成,袋子里的,是阿峣准备送给承钧的礼物? 可这也不对啊,往年他们互相之间送礼物,都是私下送的。 像如今这样,倒是第一次。 还没等江年泽想出个所以然,陆承钧已经已经十分顺手地将袋子解开了。 “......” 空气在那一瞬间寂静了。 陆承钧呆愣在凳子上,一动不动。 江年泽见状更奇怪了。 他虽然没想明白阿峣为什么会选择把送给承钧的礼物摆在这里,可是他几乎可以确定,这礼物就是阿峣准备的。 既然是他准备的,那肯定不会是什么危险物品。 所以...... 承钧为什么会是这个表情? 阿峣到底送什么了? 还没等他开口问出来,陆承钧已经用一种十分不可置信的语气将疑惑问了出来, “主人,这是......” “......您送奴才的礼物吗?” “......” 江年泽茫然地看着他,看着他颇有些扭曲的神色,他怀疑地接过了那个袋子。 刚一打开,他也惊呆了—— 只见里面赫然是一条酒红色的长裙。 衣服吊牌上面还印了品牌的logo,瞧着似乎是个大牌。 “......” 他盯着那件裙子,久久不能回神。 陆承钧将视线艰难地从那条裙子上挪开,耳垂微微有些红了,低下头轻声问道,“您,您想看奴才穿这个吗?” “......” 江年泽无话可说。 他表示,沉默是今晚的康桥。 第188章 也不知道,谁会是那个穿裙子的幸运儿 第142章 江年泽顶着陆承钧意味不明的眼神,只感觉如坐针毡。 他感觉自己现在在陆承钧眼中,活脱脱就是个变态。 一个致力于让他穿露肩长裙的变态。 此时此刻,他只恨不能找一条地缝供自己钻进去。 他看着眼前这条裙子,前几天的事情一瞬间豁然开朗,马上就明白了楼峣那天在车上那种奇怪的状态是因为什么。 如今看来,他肯定是听见自己和老爹的谈话,以为自己今日来,是为了跟那位小姐相亲。 这样看来,那人一大早连早饭都不吃就慌慌张张地出门,也有了缘由。 想到这里,他不由得在心里恶狠狠翻了个白眼。 这人真是胆子大了! 偷听他讲话就算了,听话也不知道听全! 平白闹出这么大一个乌龙。 他想着想着,不由得冷哼了一声。 今晚回去,一定要好好收拾他! 陆承钧看着主人的脸色变幻莫测,一下子疑惑,一下子恍然大悟,如今又露出了那种堪称阴森恐怖的变态笑容。 心里不由得打了个突突。 他有些不明白主人的意思了。 他刚才问主人的话,主人一直都没有回复。 可他也不敢在主人神色明显不对的情况下,再多嘴去问。 联想主人刚才是看见了那条裙子之后,神态才发生变化的。 那显而易见,这条裙子就绝不会是主人送给自己的生日礼物了。 虽然知道此时气氛不对,主人可能正在动气,他不应该胡思乱想,可是脑海中还是不受控地涌出来诸多猜测。 这裙子既然不是主人买的,那定然也不是送给自己的。 以往订包间庆生这种事情,主人都是安排给他们几个轮换着做。 他之前也为其余几个人订过。 就是不知道这次做这事的人是谁。 也不知道这人是怎么想的。 但看着主人阴沉沉的脸色,他虽然不知道那人怎么会安排这一出,整出这样大的纰漏,却也知道主人如今心情不好,那人恐怕要倒大霉了。 他在心里默默给人点了根蜡烛。 江年泽想明白了一切,人也慢慢平静了下来。 他深吸一口气,对着陆承钧强挤出一个笑,“没有,我没有这个意思。” “这条裙子你不用管,你的礼物我另有安排,稍后送给你。” 陆承钧见状也识趣地不再多问,点头应道,“是。” 接下来这顿饭,陆承钧一直在小心翼翼的偷偷打量主人的神色。 见主人虽然还有愤愤不平,但是并没有之前生气时那样,周身布满着恐怖的低气压。 心就稍稍放下来了些。 这次应该不是什么大事。 主人的情绪应该也还好。 若是主人如今生了大气,还要强撑着装出微笑给自己庆生,那自己这罪过可真是大了。 直到两人吃完饭,陆承钧站起来上前一步,先去将门打开。 正准备回头招呼着主人离开。 便见主人伸手将那个装着裙子的袋子提了起来。 看主人的样子,似乎是想把那条裙子带回去。 ?! 不对,带回去? 陆承钧陡然瞪大了眼睛。 不是,这玩意儿,带回去给谁穿啊? 全家加起来找得出一个女人吗? 主人刚才既然说了这裙子不是给他的,那自然不会出尔反尔,那...... 他脑子转了一下,立刻就有了思路。 那就只能是给罪魁祸首穿了。 就是不知道,谁会是这个幸运儿。 他虽然不知道罪魁祸首是谁,可是这条裙子不管被穿在谁身上,想想那个场景,都一样充满喜感。 想想那个场景,他连忙咬紧了嘴唇,生怕自己半路上笑出声,叫主人迁怒到自己身上。 大概是因为知道这次主人比起以往的愤怒,更多的是羞恼。 他竟也没有多害怕,甚至还有闲心思在这里胡思乱想。 也多亏主人没有读心术,否则回到了家,穿裙子的恐怕真的要多一个他了。 虽然他愿意听从主人的一切吩咐,若是主人真的命令他穿裙子给他看,他自然不会拒绝。 可是主人既然没有这个意思,他当然也不会主动提起。 毕竟,想想那个场面,再加上主人一贯的恶趣味。 真的有些尴尬。 江年泽看着那人眼神不住地瞥向那个纸袋,憋笑憋得嘴角压都压不下来,就知道这人是在等着看热闹了。 他恨恨地看了一眼陆承钧。 哼,要不是看在你今天是寿星,这条裙子高低也得让你穿一穿。 两人很快就到了家,先后进了家门。 一进门,江年泽就看见罪魁祸首正如坐针毡地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一见到他,就忙站起身。 露出一个颇为尴尬的笑。 那个强撑出来的笑,在看见跟在他身后的陆承钧后,彻底绷不住了。 由此形成了一个极度尴尬且扭曲的表情。 江年泽似笑非笑地打量了他一眼,“楼先生回来了?您一大早就急着出了门,现在回来,看来绝锋堂的急事是处理完了?” 江年泽甚至还刻意在急事两个字重读了。 语气别提多阴阳怪气了。 陆承钧听着主人的语气,又看着楼峣尴尬的表情,瞬间秒懂。 哦,看来罪魁祸首在这里。 随即,他就对着楼峣露出了一个自求多福的表情。 兄弟,保重。 楼峣闻言更是惶然,下一秒,他甚至看见陆承钧手里还拎着那个无比眼熟的袋子。 一瞬间,他似乎听见了自己脑浆撞击的声音。 完了。 彻底完了。 主人看见了那条裙子,肯定什么都明白了。 当然也知道了,自己今天早上急冲冲地出门也是一个借口。 若是主人今天真是去相亲倒也罢了,可如今看来显然不是。 他双手紧握成拳,嗫嚅着应道,“回主人,奴才,奴才忙完了。” 江年泽嗤笑一声,声音不辨喜怒,“楼先生今天给我准备的大礼,我收到了,也很喜欢。” “只是有些地方我还不太明白,楼先生既然忙完了,这会儿方便跟我细细解释,亲身示范,来为我解答一下疑惑吗?” 楼峣闻言更是一个激灵,他抖了一下,抬起头惴惴不安地看着主人,低声道,“主人说这话实在折煞奴才了,能为主人解惑,是奴才的荣幸,奴才自然是愿意的。” 江年泽满意地勾了勾唇角,“行,既然愿意,那就跟我回房吧。” 他说着,便准备往房间走,走到一半,像是又想起了什么。 又回头走了两步,从陆承钧手里接过那个纸袋子,再次示意楼峣跟上。 亲眼目睹这一幕的楼峣,心里更慌张了。 他闭了闭眼,咬咬牙,深吸一口气,视死如归地跟上了。 第189章 楼先生嘴那么硬,还是铐起来,比较保险 楼峣一进去,就相当自觉地在江年泽面前跪下了。 江年泽也不说话,只是玩味地看着他。 楼峣被主人那讳莫如深的眼神盯得实在受不了了,只感觉自己头皮发麻。加上自己本就心虚,没跪一会儿,他就主动开口告罪道:“主人,奴才错了。” “嘘。” 江年泽却没听他接着说,反而直接竖起食指,示意他闭嘴。 楼峣愣住了。 江年泽慢条斯理地拿出一对手环,在楼峣面前晃了晃,示意人靠近些。 “楼先生嘴那么硬,等会儿若是执意不开口,恐怕我还要上些手段。以防万一,还是委屈您一下,让我心安些。” 楼峣闻言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主人这样说,是不信任自己了吗? 他心猛地悬在了半空中,再开口时声音都哑了:“主人……” “奴才,奴才不敢欺瞒主人,更不敢……” 他死死咬住嘴唇,咬着牙才把后面的话说完:“……更不敢,对主人不敬。” 心下一片冰凉,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会突然在主人心中变成这般形象。 难道在主人心中,自己就是这般桀骜不驯之人吗? 主人要审他,或是要罚他,都是他应得的。他不敢,也不会有任何忤逆反抗的心思。 可是主人如今这话,分明就是不信自己了。 是因为自己这件事办得不好,惹恼主人了吗? 一想到这个可能,他就觉得心痛如绞。 等他再抬起头时,眼眶已经通红。 “主人,求主人明鉴。” 他似乎是生怕江年泽不信,甚至十分配合地举起了双手,抬到江年泽面前。 “主人,奴才任您处置,求您……” “求您,信奴才……” 江年泽看着他惨白的脸色,马上知道自己的玩笑开过头了。 第143章 这个傻子全然没听出来自己语气里调笑的意味,竟是当真了。 可是,自己明明只是想玩个play。 他微微叹了一口气,伸手轻抚了一把他的脸:“你说任我处置,我自然是信你的。你若是不喜欢,不带就是了。” 楼峣被主人双手托着下巴,直直地看着主人,听到这句话,愣了片刻。 眼神中闪过一丝疑惑。 不喜欢? 主人方才说的,是自己若是不喜欢,而不是不愿意…… 主人为何会关心自己喜不喜欢…… 他又细细打量主人的神色,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他竟然从主人眼中看出了几分安抚的意味。 安抚? 他僵住了,一瞬间福至心灵,像是想通了什么。 主人如今脸上毫无怒色,更不见对自己的失望。而“喜不喜欢”这个问题,主人似乎在床上问得比较多…… 所以,主人刚才的意思,根本就不是真的不相信自己了,只是想跟自己玩玩情趣? 想明白了这一切,楼峣的心一下子放了下来。 可下一秒,当他看见主人温柔的眼神时,突然涌上了几分愧疚。 主人不过是想逗自己玩一玩。可自己却愚蠢不堪,扰了主人的兴致。 裙子的事情本就是自己误会主人在先,惹了主人生气。 如今这事主人还没开始跟自己算账,自己就把同样的错误犯了第二遍。 实在不该。 明明是他不识趣,却还要主人温言宽慰自己,简直不可饶恕。 想到这里,他心中的愧疚又加重了几分。 他怯生生地抬头看了一眼主人,却意外地发现主人眼中并没有恼火的意味,便又无端生出了几分勇气:“主人,奴才……喜欢。” 江年泽挑眉看他,没想到这人这么快就转过弯了。 楼峣对上主人温和包容的眼神,又重复了一句,这次把话说得更完整了:“主人,奴才喜欢您給奴才戴手环。” 说着,他又往前凑了一步,将双手递得更前了些,殷切地看着江年泽:“现在,您还愿意赏奴才吗?” 江年泽轻笑一声:“楼先生既然愿意,那就转过身去吧。” 楼峣听到这声吩咐,心彻底安定了下来。他温顺地配合着江年泽,又重新跪回来,正对着主人。 江年泽满意地笑了。 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饶有兴致地问:“楼先生刚才既然说自己知错了,那请问楼先生,您错在哪里了?” 楼峣垂下头,恭声认罪:“奴才不该偷听主人和老家主讲话,更不该擅自揣摩主人的心思。奴才有罪,请主人责罚。” 江年泽闻言冷哼一声,看来这人心里还有数。 江年泽又将那条裙子从袋子里拿出来,搭在一旁的椅背上,让它正对着楼峣。 做完这些,他却又坐回椅子上,一言不发了。 楼峣就这么静静地等着,直等到背后冷汗淋漓,看向自己的眼神已经带上了几分哀求,江年泽才大发慈悲地开口道:“从庆南苑回来那一路,你神态异常,是因为听见我和我爸讲话,以为我是要去相亲?” 楼峣滚动了一下喉结,头低得更低了,声音小得跟蚊子嗡一样:“是。” “那今早借口绝峰堂有事,着急出门,也是因为这个?” 第190章 请主人,帮奴才撕开衣裙后腰的缝线 楼峣这次停顿了一下。 现在回想起来,他早上的理由找得十分蹩脚,而且神色可疑。 主人这会儿什么都知道了,那自己早上的小心思,肯定也在主人面前无所遁形了。 若是说偷听主人讲话,还能以顺路经过的理由遮挡一二,可是自己今天早上的表现,简直就是明晃晃地告诉主人,自己对主人相亲这件事心生不满。 这样的想法对于一个家奴来说是相当致命的。 若是主人真的计较此事,单论他在这件事上的表现,就足够被拖下去处死了。 别说主人如今只是相亲,就算日后真的结婚生子了,那也不是自己能够置喙的。他一个奴才,连发表意见都不配,竟然还敢表露出不满。 主人如今这样问话,想来肯定是发现了。 他闭了闭眼,抖着声音回道:“是。” 这次的声音比上次更小,小到江年泽差点没听见。 他“啪”地一声拍在椅子扶手上。 楼峣被吓得浑身一颤。 “声音这么小,楼先生是不想回我的话了?嫌我问得多?” 这话问出来,更显得诛心了。 果不其然,楼峣一听见这句话,当即脸都被吓白了,慌乱答道:“不是!不是的,主人,奴才不敢。奴才知罪。” 他似乎是犹嫌不够,又狠狠磕了个头。 力度极大,等他再度抬起头时,额头已经红肿了一片。 江年泽的脸色唰地一下就阴沉了下来。 眼看他还准备接着磕,江年泽语气阴沉沉地威胁道:“你再磕一个试试?” 楼峣的动作就这么僵在了半空中。 江年泽没好气地说道,“靠近些。” 楼峣便乖顺地凑近了,甚至还颇为贴心地露出了脖颈,那是一个相当顺服的姿态。 江年泽这才满意了些,手中的轻轻落在他肩头,不轻不重地拍了两下。 “你倒是坦诚,什么都敢认。” 楼峣跪直了身体,看向江年泽的眼神十分赤忱:“奴才不敢欺瞒主人。” “这条裙子,也是你挑的?” 楼峣闻言有点发懵。 他没太明白,主人问话的思路怎么如此跳跃?刚才不是还在问罪自己对主人相亲这件事心怀不满吗?怎么突然就跳到裙子上了? 但想不明白归想不明白,主人既然问了,就没有不答话的道理。 “回主人,是顾珏帮奴才挑的。” 江年泽挑眉,对这个回答倒没感到意外。 那裙子的版型材质一看就不是随便选的,眼前这个木头两耳不闻窗外事的,哪里会知道这些? “他知道事情的始末吗?” 楼峣听到这个问题,气息停滞了一瞬。他简直万分庆幸自己当初因为心中那点莫名的烦躁,而没有对顾珏过多解释。 听主人现在的语气,若是被主人认为顾珏是自己的同伙,岂不是还要白白再连累一个人? “回主人,顾珏不知道,奴才什么都没告诉他。” 江年泽了然地点头,“那尺码呢?尺码是谁定的?” “是奴才。” 江年泽这下是真的有点好奇了。 楼峣应该都未曾见过那位小姐,怎么会知道对方的尺码? 可若说是随意挑的,那可就太不符合楼峣一贯严谨的做事态度了。 楼峣停顿了一下,似乎是因为拿不准主人是否会因为他的回答恼火,由此产生了几分迟疑。 但还是开口接着解释道,“主人,奴才……调查了那位小姐。” 江年泽顿住了。 参考楼峣一贯的行事作风,他绝不是简单地查查那姑娘的身世那么简单。 连衣服尺码都知道了,可见他查得多仔细。 这人真是…… 细心得有些过分了。 江年泽重走到他的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他伸手抵在楼峣的下颌处,微微一抬。 “那你说,” 江年泽的声音慢悠悠的,听不出喜怒,“这次犯的错,该怎么罚?” 楼峣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奴才……但凭主人责罚。” 江年泽笑了,笑意却不达眼底:“楼先生这是在跟我踢皮球?” 楼峣惶然地抬头看了一眼主人,“主人,奴才不敢。” “那就说说,怎么罚?” 楼峣思索了片刻,看着主人手中的东西,斟酌着开口,“求您,抽奴才一顿?” “啧。” 江年泽不耐烦地回应了一声,吐槽道,“楼先生是想大晚上的把我这儿搞得一地的血吗?” 楼峣连连摇头,“不是,奴才不是这个意思。” “那……” 楼峣哽住了。 在他以往的认知里,只要跟惩罚沾上边,那必然是要见血的。 可主人如今说不想见血。 若是在刑房,不见血的法子也多得是,但这是在主人的卧房,那些法子便都没有用武之地。 他面上不由得露出了几分为难的神色。 江年泽轻笑一声,若是坚持叫这木头自己想,他恐怕今晚都别想得逞了。 他将那条裙子拎起来,不紧不慢地在楼峣面前展开,“我若罚你,把这件裙子穿上,你可认?” 楼峣愣住了。 他呆呆地看着,那条裙子做工精致,缎面泛着柔光,单论这件衣服的品质,绝对是一等一的精致。 可是…… 他的目光在裙身上迅速地扫了一遍,眼中渐渐浮上一层茫然。 第144章 且不说性别问题,就是大小,这件衣服他也穿不上啊。 “……主人,” 他艰难地开口,“这裙子的尺码……是那位小姐的。” 江年泽点头:“对啊,你亲手挑的尺码,我当然要尊重你的劳动成果。” 楼峣的嘴唇动了动,脸色变得有些微妙。 那位小姐的身量纤细,比他矮了将近一个头,骨架更是小了两圈不止。 他……他怎么可能穿得下? 可当他抬起头,对上主人的那双含着笑意的眼睛,忽然明白了什么。 楼峣垂下眼,耳根慢慢泛起一层薄红。 “……奴才明白了。” 江年泽挑眉:“那就做吧。” 楼峣深吸一口气,准备将那条裙子拿起来。 可他的双手都被铐在身后,因此动作格外笨拙。 江年泽就这么看着,却丝毫没有动手帮他的意思。 他好不容易将裙子拿到了手上,可下一步,确是怎么都无法靠自己做到了。 他抬起头,求救般地看向江年泽。 江年泽伸手接过了衣服,却为难地看着他,“楼先生,这裙子我也没穿过,实在不会,要不您教教我?” 楼峣的脸涨得通红。 他盯着那条裙子看了许久,那个尺寸,按照正常地穿法,他是无论如何都穿不进去的。 可主人摆明了让他自己想办法。 他的脑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那个念头太荒唐了,荒唐到他的耳根在一瞬间烧得通红。 可是…… 主人要看的,不就是这个吗? 他闭了闭眼,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主人……奴才若是把……把太紧的地方,稍作处理……主人会怪罪吗?” 江年泽的嘴角缓缓扬起。 等的就是这句话。 “那要看你是怎么个‘处理’法了。” 楼峣的脸已经红透了。 “……奴才明白了。” “请主人,帮奴才撕开衣裙后腰的缝线。” 第191章 你们都是我的家人 江年泽弯了弯嘴角。 这人果真是,从来没有叫自己失望过。 他的手指捏住裙子后腰处的缝线,稍稍用力,“嘶啦”一声轻响,缎面就裂开了一道口子。 楼峣的身体瞬间绷紧了。 “这里?” “……是。” “那这里呢?要不要撕开?” 江年泽的指尖顺着裂口往下滑了半寸,无辜的问道。 楼峣的呼吸明显乱了,脸色更加通红。 “要……” 可他话虽然这么说,但是面色却越来越为难。 “怎么?嫌我撕得不对?” 江年泽的语气无辜极了,“不是你让我帮忙的吗?” 楼峣抿紧了唇,“不是,奴才......不敢。” 江年泽这才满意地继续动手。 裂帛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一声接一声地响了起来。 等到将裙子处理得差不多了,江年泽便开始动手比划着将裙子往他身上套。 楼峣忍不住闭上了眼,耳根的红色已经蔓延到了脖颈。 裙子确实太小了。 江年泽绕到他面前,退后两步,好整以暇地打量着。 那条裙子被楼峣的身体撑得绷紧,领口勒在锁骨下方,露出一大片结实的胸膛。 后背被撕开的部分裂着口子,反而给了那过分窄小的衣裙一点喘息的空间。 楼峣低着头,睫毛颤得厉害。 这条裙子勒得他浑身都不自在。 “抬头,看着我。” 楼峣抬起眼。 四目相对的那一刻,江年泽吻了下来。 楼峣整个人僵住了。 大脑在那一瞬间完全空白,只剩下唇上传来的温度,带着主人身上那股淡淡的松木香气。 他的双手还被铐在身后,整个人被束缚着,无处可逃。 他感觉到主人的吻在一点一点地厮磨,一点一点地深入。 楼峣的呼吸越来越重,胸膛剧烈地起伏,那条裙子的领口随着他的呼吸不断往下滑。 等到江年泽终于退开的时候,楼峣的眼眶已经泛红了。 “主人……” 他的声音哑得不像样子。 江年泽没有应他,而是伸手解开了他的腕间。 楼峣的手腕被勒出了两道红痕,可他顾不上那些,因为主人已经将他推倒在了身后的床榻上。 缎面的裙摆铺散开来,像是夜里盛开的花。 江年泽俯下身,将那些被撕开的裂缝一点一点地扯得更开。 布料碎裂的声音混着楼峣压抑的喘息,在昏暗的灯火里交织在一起。 他吻过楼峣的锁骨,吻过他身上的旧伤疤,吻过他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的腰侧。 “抱着我。” 江年泽的声音从上方落下来,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楼峣的睫毛颤了颤,终于伸出手,小心翼翼地环住了主人的脖颈。 江年泽不满意,低头在他肩窝处咬了一口。 楼峣吃痛地闷哼一声,手臂却不自觉地收紧了。 “再紧些。” 楼峣便真的收紧手臂,将江年泽整个人箍进怀里。 灯火摇曳了几下,终于熄灭了。 楼峣咬着嘴唇,把所有声音都吞进喉咙里。 江年泽的拇指抵在他唇边,轻轻撬开他的牙关:“不许咬。” 楼峣的眼眶里已经蓄满了泪。 太满了。 江年泽低下头,吻掉他眼角的湿意。 “楼峣。” “嗯……” “叫我的名字。” 楼峣愣住了。 “叫我的名字。”江年泽又重复了一遍,这次语气多了几分不容置疑。 楼峣的嘴唇颤抖着,许久,才从喉咙里挤出两个字:“……年泽。” 这是他第一次叫主人的名字。 这两个字像是有什么魔力,说出来的一瞬间,楼峣觉得有什么东西在心里轰然坍塌了,又重新填满了。 然后一切都安静了下来。 只剩下两个人交叠的呼吸,慢慢平复,慢慢融在一起。 “阿峣,我有话跟你说。” 楼峣闻言立刻想要起身,被江年泽一把按了回去。 “躺着听。” “……是。” 江年泽沉默了片刻,才斟酌着开口道。 “爸那天让我去相亲的事,你心里不舒服,对吗?” 楼峣的身体僵了僵,马上就被江年泽察觉到了异常,“说实话。” 楼峣便咬紧了嘴唇,纠结了半晌,才低声说道:“……是。” “为什么?” 楼峣沉默了。 他当然知道为什么,他的心早就告诉他答案。 可那个答案太不应该了,根本不是一个家奴该有的心思。 那是越界,是僭越,是不可饶恕。 可偏偏,主人此时却要他亲口说出来。 他张了张嘴,还是不敢说。 “因为你爱慕我。” 江年泽似乎是失去了耐心,索性自己开口,替他说了出来。 楼峣的呼吸骤然一窒。 “是不是?” 楼峣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再开口时语气里带了几分哀求,“主人.......” 他想求主人不要再说了,不要这样直白的揭露他恶心的,罪恶的念头。 他知道他不配,可他也是真的,忍不住。 江年泽却丝毫没有停顿,“所以,我要告诉你一件事。” 说着,他伸手掰过楼峣的脸,那人应该是不敢面对,整个人恨不得缩进枕头里。 此时两人四目相对,江年泽的声音也变得十分郑重起来,“阿峣,我不喜欢女人。” 楼峣剧烈地颤动了一下。 “以前不喜欢,现在不喜欢,以后也不会喜欢。” 江年泽一字一句地说,“我不会娶妻,你也不会有所谓的主母,你担心的那些事情,一件都不会发生。” 楼峣彻底僵住了,眼神里全是不可置信。 “阿峣,你和润之,还有他们,对我而言,早就不只是家奴了。” “你们都是我的家人。” 楼峣的眼泪终于无声地滑落下来。 “此刻,我向你许诺,我们会永远在一起。” 楼峣终于忍不住,将脸埋进江年泽的肩窝里,浑身都在发抖。 他想说的话有很多,奴才不配,奴才不敢,求您别折煞奴才...... 这些他往日里说惯了的话,此时此刻却是怎么也开不了口了。 最后他什么都没说出来,只能无助地收紧了环在主人腰间的双臂,仅仅的抱住了主人。 江年泽低下头,嘴唇抵在他的发顶,轻轻落下一吻。 “阿峣,我爱你。” —————正文完 第192章 if线——当陆承钧是小江的军训教官1 九月初,w市天气正热,热浪从地面蒸腾而起,白晃晃的阳光射下来,照得人眼前都是晕的。 第145章 连空气里都弥漫着灼热的、让人喘不上来气的沉闷,操场边那几棵老梧桐树的叶子都耷拉着,像是被烤蔫了。 在这种蝉都热得叫不出声的鬼天气,却有人正在军训。 操场被分割成几个整齐的方阵,其中靠近树荫的那一块,对于学生们来说,无疑是最紧俏的。 任何一个排的学生都有可能幸运的去那里军训。 除了三排。 从军训第一天开始,他们的队伍就被安排在整个操场的正中央,太阳最毒、地面最烫、连风都绕道走。 别的排至少还能蹭到旁边梧桐树的一丝影子,三排的头顶上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白花花的天,太阳像一只烧穿了锅底的铁锅,扣在他们脑袋上。 只恨不能把他们烤糊。 原因无它,他们的教官是陆承钧,同时也是所有人的总教官。 第一次见面,那人给他们全排来了个下马威。 “各位好,我叫陆承钧,从今天开始,我是你们的总教官,也是三排的教官。” 那人身姿挺拔,说出来的话,也十分不留情面。 “在我手底下训练,没有凑合,不准偷懒,谁要是敢在我眼皮子底下耍小心思,我不介意教会你们什么叫令行禁止,军令如山,明白吗?” “明白——” 声音稀稀拉拉的。 “我听不见。” “明白!”这次的声音大了很多,震得梧桐树叶子都抖了抖。 从那天开始,三排就开始经历堪称惨无人道的折磨。 站军姿,别的排十五分钟,他们三十分钟起步,谁要是晃一下,全排加练五分钟。 谁要是敢训练的时候笑一声,那就是二十个俯卧撑起步。 除此之外,他们每天上午下午各来一轮体能,俯卧撑、深蹲、蛙跳轮着伺候,这样热的天气,塑胶跑道已经被太阳晒得滚烫,手掌按上去像按在铁板上,做几个就红一片,再做几个就起泡。 那位陆教官的眼睛就像装了雷达一样,七十多号人,谁动了一根手指头他都能精准定位。 更夸张的是,他甚至都不需要转头看。 当他走着走着突然停住,然后径直走向某个人时,大家就知道,那个人完了。 第一次休息哨吹响的时候,三排的人几乎是爬着挪到了操场边上。 一瞬间,地上歪七扭八的坐满了人。 有人直接瘫在地上,有人扶着膝盖狂灌水,有人把帽子摘下来当扇子拼命扇,但扇出来的全是热风。 “我的天哪,这教官是不是变态啊?我高中军训那个教官还带我们做游戏呢,这个倒好,恨不得把我们训成特种兵。” “特种兵?” 旁边的同学推了推眼镜,冷哼一声,伸出已经红得发紫的手掌心,那是被罚俯卧撑时留下的“勋章”。 “他怕是嫌我们活着碍事。” “我刚才可是数了,半个小时的军姿,他一共纠正了十九个人,我都怀疑他是不是长复眼了,怎么能看得这么精准。” 这话一说,一时间同学们哀鸿遍野,简直像是打开了吐槽的开关。 “你们算好的了,就我隔壁那个女生,撩了一下刘海,被他看见了,二十个深蹲。做完直接哭了。” “哭了也没用,你不知道吗?昨天有个男生中暑都快倒了,他也就看了一眼,让人去医务室,然后接着训。” 说话那人靠在一旁的围栏上,仰头望天,眼神空洞,“我觉得我都活不到结训了。” 吐槽归吐槽,哨声一响,他们又得滚回去站着。 江年泽站在第三排,一动都不敢动。 其实他的小腿已经开始发抖了,腰腹绷得太紧,此时已经十分酸疼。 他能感觉到汗水从鬓角流下来,沿着脖子一直滑到领口里,痒得像有蚂蚁在爬,但他不敢擦。 上一个趁着陆教官没注意,试图蒙混过关的人,被罚蹲了二十分钟,等到站起来的时候,腿直打颤,站都站不稳,脸上冷汗直冒,虚弱得差点就要进医务室了。 可是这样的苦日子,他们还要过整整十一天。 江年泽没忍住,在心里骂了一句。 他高考那年都没这么累过,至少坐在教室里吹着空调做题,比站在这个鬼地方活活晒死强一万倍。 他开始后悔暑假为什么要天天躺在家里打游戏,哪怕出去跑两圈也好啊——不,他转念一想,跑两圈也没用。 这个教官根本就是个变态,正常人谁会在三十七度的天气里让人站半个小时的军姿? 就在他思绪翻飞的时候,一个没注意,贴在裤缝上的手就被人拨开了。 他惊恐的抬头一看,魔鬼教官就站在他的面前。 江年泽僵住了。 他怎么会这么倒霉啊啊啊! 陆承钧脸上没有表情,就这样他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俯卧撑准备。” 江年泽咬咬牙,认命的弯下腰,两手撑在跑道上。掌心接触到塑胶的一瞬间,他倒吸了一口凉气,这温度,简直烫得人灵魂出窍。 “二十个,做。” 先开始的几个撑起来还算轻松,后来,他的胳膊就逐渐开始发抖,呼吸也变得越来越粗重。 能做完这二十个,全凭心里撑着一口气。 最后一个结束的时候,他差点都没能用双手把自己从地上撑起来。 那位陆教官却对此熟视无睹。 只是在他站直了之后,淡淡吩咐道,“归队。” 江年泽只感觉自己的掌心火辣辣地疼,他低头一看,掌心已经红得发紫,有两个地方已经磨破了皮,露出嫩红的肉。 稍微一碰,就是一阵刺痛。 他疼得直皱眉,却丝毫不敢耽误归队。 开玩笑,这要是又被那个变态抓住了错处,还不知道怎么折磨他呢。 他实在是经不起第二轮折腾了。 他们不知又在太阳底下暴晒了多久,才终于听到了那句如同天籁一般的吩咐,“全体都有,解散。” 话音刚落,全体同学一下子就瘫软在了地上。 就连远处食堂飘来的饭菜香都无法吸引他们。 因为实在是走不动路了。 陆承钧说完解散的口令后,就没再看他们,笔直的离开了操场。 副官早就等候在了一旁。 见他走过来,连忙迎上,“长官,这一批同学的体检结果都出来了,我已经按照您的吩咐汇总好,放您桌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