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拒绝我的理由》 第1章 《你拒绝我的理由》作者:凌伊丶【cp完结】 简介: 如何追求一个上位者?成熟攻x小漂亮受 ——如何追求一个毫无破绽的上位者 成熟淡漠攻 x 小漂亮受 年龄差11岁 - 叶润礼暗恋江崇凛多年,一直是对方眼里聪明好看的小学弟,但从未逾越普通朋友的界限。 直到江崇凛和前任分开,叶润礼勇敢追求,终于成为江总的枕边人。他逐渐发觉成年人的爱情是另一种风景。 江崇凛宠他纵容他为他一掷千金,却从未承认相爱。 同居半年,没有争吵没有红脸,某天他无声无息从总裁豪宅搬走。 本以为江崇凛会接受这种成年人的体面告别,却不想两周后的傍晚,叶润礼放学回家,在老式居民楼里见到了穿着昂贵大衣坐在落灰台阶上的江崇凛。 * 一位成熟总裁和他漂亮聪明小学弟的爱情纠葛。 标签:年上、养成、年龄差、he 第1章 别瞎说,你知道他才多大 本来说好了排练结束以后一起吃饭,叶润礼请客。他一向大方,快到期末了排练得勤,加上这次参加四重奏的乐手都只要了友情价,因此每次排练结束他都会请奶茶或宵夜作为答谢。 众人正在收拾乐器,叶润礼收到一条消息,看后愣了几秒,转头和身边的小提琴手林砚商量,“我把钱转给你,你和他们去吃?我先走一步。” 林砚挑眉,“你不是还没吃晚饭吗?” 面对好友眼里探究的神色,叶润礼犹豫了下,压低声音说,“……学长回来了,就在这附近和朋友聚餐,我得去见他。” 林砚和他太熟了,一听到“学长”这个称谓就知道叶润礼说的是谁,先是惊叹了一声,挥挥手让叶润礼赶紧走,“今晚我请他们,下次你请。” 叶润礼拎起挎包时手都有点抖,脑子里乱糟糟的,直到走出琴房大楼他才想起来叫车。 新校区这里的网约车没那么多,他在校门口心急如焚地等了十几分钟,上车以后又催促司机开快点,可是真到了别墅区门口,他反倒平静下来了。 从岗亭走到别墅还要几分钟,叶润礼步态很稳,边走边给表姐阮溪发信息。 阮溪不知道他暗恋的事,今天叫叶润礼来吃饭纯属偶然。他们从小一起玩到大,自从叶润礼前年因为换专业和出柜的事和父母闹翻了就在外面租房住,阮溪隔三差五地联系他,嘘寒问暖,这背后也不知道有没有叶润礼父母的授意。 叶润礼打小就聪明,懂得适时装傻,阮溪不主动提及,他也不会挑破了问什么。 进了别墅,一个佣人领着他去餐厅。叶润礼到得晚,餐厅里只剩几名客人还在聊天喝茶,一墙之隔的客厅里坐了更多人,投影屏上放着nba季后赛。叶润礼扫了一眼,是波士顿凯尔特人对阵迈阿密热火。 凯尔特人是学长喜欢的球队。这几年出于爱屋及乌的心态,叶润礼几乎一场不落地看过凯尔特人的所有比赛。 ——他真的回来了。 叶润礼深呼吸了下,走进餐厅。 阮溪正与邻座聊天,听见身边椅子拉动,一回头见是叶润礼,立刻伸手把他揽过来,和邻座的闺蜜介绍,“我表弟礼礼,上次我订婚他来帮我弹琴,有印象吧。” 那个女生两眼放光盯着叶润礼,堆起笑说,“长这么好看怎么可能不记得。” 叶润礼点点头算是打了招呼,阮溪叫佣人给他盛汤盛饭,又继续和闺蜜聊天。 叶润礼捧着碗喝汤,视线越过餐厅和客厅之间的隔断,从那群看球的男人背影上一一看过去。 没有他想见的那个人。 他忍住了没问阮溪,一碗汤喝完,上半场比赛临近尾声。凯尔特人连中两个三分,客厅里有人朝着外面喊了一声,“崇凛!比分扳平了!” 听到熟悉的名字,叶润礼闻声抬头。 入户花园里有人回应,片刻后两道身影一前一后走进客厅。 走在前面的那人脸上带着淡淡笑容,手里拿着一瓶酒,是这间别墅的主人。走在后面的男人身形更为高大,脸上没什么表情,穿一身剪裁合度的冷色调休闲装,一进客厅视线就落在比赛画面上。 叶润礼一下屏住了呼吸,定定地盯着那道侧影。 - 两年多未见。 叶润礼记不清自己梦见过江崇凛多少次。 这两年里他也曾通过各种途径听说过有关江崇凛的事。 最让他心碎的那次消息,是他得知江崇凛与交往多年的同性恋人订婚。 这之后过了大约一年,叶润礼听说婚约被取消了。江崇凛和伴侣联名创业的公司也被高价收购。 最近的消息则是在几个月前,叶润礼得知江崇凛回国,由于江家长辈重病,他回来接手家族企业。 叶润礼期待过在某个场合重逢,只是没想到机会降临得如此突然。 一个朋友走上前给江崇凛递酒。男人回身去接酒瓶,叶润礼立刻收敛视线。 他心跳得很快,响如擂鼓。 又觉得四周太静了,自己这点不坦荡的心跳声好像会被众人听见。 叶润礼快速扒拉碗里的饭,阮溪在一旁说他,“吃这么快做什么?没人和你抢。” 叶润礼放下碗筷,他其实根本没吃饱,但嘴上说,“吃好了,我去看球赛。” 他太想和江崇凛待在一处,太想走到他跟前说一句“好久不见”。 阮溪哪里知晓他的心思,笑着说“去吧去吧”。只当他看球心急。 叶润礼走出餐厅,绕过隔断,走到客厅门边停住了脚步。 靠墙的地上放着几箱酒,叶润礼弯腰取出一瓶。 他有点紧张,不喝点酒都不敢上前寒暄。 这时有人出声打趣他,“那个偷摸喝酒的,成年了吗?” 这一屋子的人年龄都在三十岁往上走,就属叶润礼年龄最小,脸看着也嫩,跟大学新生没什么两样。打趣他的人是阮溪的未婚夫谭博,自从两人订婚以后叶润礼就改口叫他姐夫。 叶润礼直起身,有些无奈地看向谭博。 江崇凛的视线随之落在叶润礼身上,叶润礼能感觉到,但他不敢直视江崇凛,反而偏头睨了眼餐厅那边,扬声道,“姐,姐夫欺负我,酒也不让喝。” 他这么一说,客厅里的人立时都笑了。 谭博惧内,一听到叶润礼告状直呼冤枉。饭厅那边传来阮溪的声音,“让礼礼喝一瓶,没事儿。” 叶润礼本来站在门边却步不前,多亏有谭博的玩笑,他在一片笑声中拿着酒瓶走到了江崇凛身边。 一排长沙发就剩这个角落还没人坐,叶润礼对上江崇凛平稳的视线,犹豫了下,开口叫了声,“江总。” 江崇凛闻声一挑眉,半笑不笑道,“大学毕业了,称呼也变了?” 叶润礼这才笑了下,重新叫了一次,“学长好。” 江崇凛说话的语气神态还和过去一样,说不上多么亲近,也不显得生疏。 叶润礼慢而深的呼吸了下。 江崇凛拍拍身边空出的位置,叶润礼便乖乖坐下去。 一开始他们随意聊了几句,江崇凛问,叶润礼回答。 尽管很久没见,江崇凛并不了解叶润礼的近况,但有关叶润礼过去的事,比如大学读的什么专业,高中那会儿拿了什么奖,他都说得大差不差。 叶润礼默默高兴,仅仅是几个小细节被对方记住了,已经让他感到无比满足。 他和江崇凛的交集很浅,他们年龄差了十岁以上,几乎没有重合的社交圈。 江崇凛是成功人士,叶润礼只是普通学生,最初的交集源于他们曾经就读于同一所省重点高中。叶润礼的母亲曾是那所中学的副校长,而江崇凛是她教过最优秀的学生,至今仍不时被叶妈妈提及。 “父母都好?”江崇凛问。 叶润礼点点头,说,“都挺好。我妈妈被一所私校返聘了,我爸还是成天出差。” 他没提自己和父母闹翻了的事。当着江崇凛这样大佬的面,忌讳交浅言深。 没聊几句江崇凛的手机响了,叶润礼往一旁让了让,江崇凛拿着手机走向入户花园。 几分钟后他再回来,又被朋友叫住,没再坐回叶润礼身边。 客厅里人来人往,大多是江崇凛那个圈子里的人。叶润礼身份比较尴尬,他没有资源也谈不上多大的背景,如果不是阮溪和谭博捎带上他,这种在私人别墅里的亲友局他也挤不进来。 他很低调地坐在客厅角落,用视线余光打量江崇凛,一旦男人转身看向他所在的方位,他就佯装看手机或看球赛,迅速移开视线。 又坐了大约半小时,阮溪和谭博准备走了,叶润礼自然是要跟他们一起离开。 谭博还在与朋友告别,叶润礼站在阮溪身边,低头看了片刻脚下的地砖,而后鼓起勇气走到江崇凛跟前,一双澄亮的眼睛看向男人,声音有些不稳,“下个月一中校庆,学长你去吗?” 第2章 江崇凛的视线转向叶润礼,短暂对视,他淡声说,“看情况,说不准。” 显然参加校庆这件事并不在他的日程表上,他事先也不知情。 叶润礼点点头,唇角仍挂着温和笑意,“好的,我先走了,学长再见。” 他的视线在江崇凛脸上少许停留,然后转身走向阮溪。 待到叶润礼走开了,站在江崇凛身边的好友吹了声口哨,笑得别有深意,“叫你学长......这小男生不会喜欢你吧?” 江崇凛扫了对方一眼,面无表情道,“别瞎说,你知道他才多大。” 作者有话说: 开新文啦! 点点收藏,你会收到更新提示~ 第2章 一双冷静目光对上一双痴迷目光 叶润礼今年二十三岁,在音乐学院作曲系读研一。 这一届录取的作曲系研究生一共十三名,除他以外,其他学生都是从本科或附中就开始系统学习音乐,唯独他大学四年念的是法律。 叶父曾经是法学院的高材生,毕业以后一直在系统内任职。原本父母指望叶润礼也有一份体面稳定的工作,但在大三那年发生了一些事,叶润礼和家人的关系闹僵了,至今没翻篇。父母断了他的生活费,他现在靠着驻唱和直播养活自己。 随着在直播平台名声渐起,他赚到了一些钱,不再操心学费和生活费,考研上岸以后就在学校附近租下了一套两居室。 林砚是他的室友,两个人从考研那会儿认识,后来都想从宿舍搬出来,又都看中了这套地段绝佳的公寓,于是分摊房租成了室友。 叶润礼回到公寓时林砚已经回来了,坐在阳台上和男朋友讲电话。 听到叶润礼回家的动静,林砚结束通话,走进客厅,叶润礼正蹲在冰箱前搜罗食物。 “这是你带回来的?”叶润礼取出一个饭盒。 “打包的炒饭。你没吃饱?”林砚哭笑不得,“你那学长不是大老板吗?还让你饿着肚子回来?” 诋毁江崇凛的话叶润礼是一个字也听不了,他去厨房拿勺子,边走边说,“我只顾着和他说话才没吃饱。” 林砚跟进厨房,倚着门框看着叶润礼,问他,“聊了什么,有没有进展?” 叶润礼嘴里塞着食物只能摇头,过了一会儿说,“没聊多久,但他对我的事都有印象,还记得我的高考分数。”说着勾起唇角,眼神也柔和了些。 林砚见他这种反应,叹了口气,“这就开心了?你真容易满足。” 叶润礼小声应了句,“不然呢。” 林砚不再说话了,他不是那种八卦聒噪的性格,询问几句只是出于对叶润礼的关心。 叶润礼也没有再提江崇凛,他还沉浸在久别重逢的喜悦里,这种喜悦他只想私藏起来,说多了显得矫情。 吃完饭叶润礼去冲了个澡。这一整晚他都在克制自己过于兴奋的情绪,站在花洒下让热水冲淋了一会,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升腾水汽让思绪也变得朦朦胧胧,他又想起与江崇凛见面的细节。 想得出神了,伸手在笼着水雾的玻璃隔断上描摹出男人的轮廓,又用掌心迅速抹去。 洗完澡走出浴室,林砚正在卧室里拉琴,叶润礼从他门口经过,林砚扬声问了句,“要睡了吗?” 叶润礼说,“还早,你练你的。” 说完进入自己卧室,反手把门带上。 他走到书桌前蹲下,打开最下面一层柜子,取出一张别着照片的奖状。 这张照片他看过太多次了,是他和江崇凛的唯一一张合影。 那年江崇凛为了感激母校培养,设立了一个优秀学生奖学金,叶润礼正好是其中一名获奖学生。 江崇凛亲自到场给他们这批学生颁了奖,随后留下这张合影。 照片上的叶润礼穿着一中的蓝白校服,江崇凛穿着西装,他们并排站在学校礼堂的讲台边。 彼时叶润礼刚满十七岁,江崇凛二十八岁。叶润礼脸上稚气未褪,江崇凛的样子与现在变化不大,眉宇间已然那么淡然沉稳。 叶润礼看着照片,轻轻叹了口气。 他们相差十一岁,永远不可能处在同一个数字开头的年龄。 这十一年代表着阅历和眼界的不同,也是叶润礼无论如何努力都追赶不上的身份差异。 暗恋这件事,除了在一次喝醉以后告诉过林砚,叶润礼没再让任何人知道。 当时在冲动之下向父母出柜,父母都认定他已有交往对象,其实这几年他没对谁动过心,一直单着。 他担心自己这点小心思被嘴碎的人传出去,打扰到江崇凛,因此藏得格外仔细。 叶润礼把照片奖状放回柜子,起身走到电钢琴前坐下。一墙之隔的林砚还在拉琴,他戴上了连接钢琴的耳机。 有段旋律在他看照片时从脑子里蹦出来,他想抓住转瞬即逝的灵感,坐在键盘前摸了几个和弦,开始轻轻哼唱。 耳机里传来自己的声线,隐约间仿佛还能听见另个人的声音穿插其中。 男人的嗓音沉稳内敛,交谈时短短几个字的回应却好似在亲吻自己的耳朵。 叶润礼呼吸乱了点,心里那段旋律呼之欲出,他却唱不出来了。左手连续弹了几个属和弦,和声进行悬而未决,一直没有回到主和弦上。 他闭了闭眼,停住了弹琴的手。 只不过见了一面,心就乱成这样。 长此以往下去,他还能装作普通校友的身份去见他么。 - 一中的百年校庆定在六月的第一个周末。 高中班级群里最近很热闹,几个班委在统计聚餐人数,叶润礼报了名。 他们这个班同学的感情很好,毕业这些年微信群少有冷清的时候,校庆前这几周尤其活跃,很多同学互传照片,不时提到哪些知名校友会参加活动。 叶润礼填完聚餐接龙,往回翻了翻聊天记录,看到江崇凛的名字被一位同学提及,他的手指在屏幕上一顿。 他知道江崇凛大概率会给学校捐款,亲临现场的可能性不大,那么一个大忙人哪有空参加校庆,但他的视线还是在那条消息上停驻了片刻。 校庆当天,叶润礼和几个要好的同学约定了见面地点。 到了校园里才发现人满为患,每走一小段路就会被相熟的同学叫住叙旧,叶润礼比约定时间晚了一些到,打同学电话没人接,估计是太吵了听不见。 学校礼堂此时正在举行知名校友捐助活动,操场上竖起了一块大屏幕,同步播放礼堂内的实况。 叶润礼留在原地等待同学,时不时地看一眼内场转播。 毫无意外地,他听到了江崇凛的名字,以其个人名义捐了一笔不小的款额。当镜头转向舞台侧边,叶润礼霎时睁大了眼,那道熟悉的身影出现在屏幕上,正被礼仪小姐引着上台。 叶润礼愣愣地盯着大屏,而后突然起身,朝着礼堂方向跑去。 到了门口他被执勤保安拦住了,礼堂里面已经坐满了不能再放人进去。 叶润礼没与保安争执,又绕到礼堂侧门,这处进出口无人值守,但是门从外面打不开。叶润礼没等多久,有人开门出来,他借机溜了进去。 江崇凛已经给获得奖学金的学生颁完奖,正准备从舞台侧面离开。 一位副校长陪着他走下楼梯,热情的学生拥上去把他们围住,想要合影留念。 叶润礼站在人群外围,避让着学生的推挤。刚才过来的路上没有多想,进入礼堂他才觉得自己太冲动了,就为了多见一面,跟着一群学生堵在这里,这行为本身就挺幼稚的。 但他的视线还是不自觉地跟随着那道身影。四周人声鼎沸,他只是安静地望向他。 站在人群中的男人倏然目光一转,准确捕捉到了几层人墙开外的叶润礼。 毫无防备地视线相碰。 喧闹燥热的空气之中,一双冷静的目光对上一双痴迷的目光。 叶润礼一怔。再想收敛眼神已然来不及。 他还没回过神来,下一秒因为人群推搡,踉跄了一步,仓促间伸手抓住通道一旁的椅背,跟着便侧身站入两排座椅之间。 江崇凛走到他跟前,他们之间隔着副校长和维持秩序的保安。 叶润礼听见男人冲自己问了一句,“没事?”语调沉稳如常。 叶润礼避开对视,点了点头,为自己的冲动现身感到一丝后悔。 江崇凛并未停步,这样的场合谁都不方便停下来多讲一字半句。 叶润礼在原处站了一会,抬眸看着江崇凛的背影走远。 直到下一个活动即将开始,场内灯光转暗,他才猫着腰摸到侧门的出口,离开了礼堂。 第3章 我能加一个联系方式吗 没见面的时候脑门一热就想去见见,到了跟前又觉得自己欠考虑。等到见完了再回味,叶润礼只剩下单纯的开心,有种不虚此行的感觉。 第3章 后来再去参加班级活动,他脸上一直挂着淡淡的笑容。 暗恋了这么些年,叶润礼心态很好,不求什么结果,何况江崇凛也不是他伸手能够企及的人。这个月内他们凑巧见了两次,叶润礼感觉自己很幸运了。 下午的活动结束以后几个班委张罗起拼车吃饭的事,叶润礼原本上了一辆同学开来的车,结果导师一通电话急招他回去排练,顶替一个突然生病的学生。 师命难违,叶润礼只能从同学车上下来。 这时候正是晚高峰,又逢校庆活动结束,附近都是准备离开的校友,叶润礼在路口等了一会儿没抢到车,只能快步走向地铁站方向。 他走了大约半条街,一辆黑色轿车在他斜前方缓缓刹停,靠近他这边的车窗随之降下。 叶润礼脚步趋缓,走上前看清坐在驾驶座的人,面露错愕,“......学长?” 江崇凛问他,“去哪里?” 叶润礼正要说音乐学院,话到嘴边紧急刹住。 那一晚在别墅里他说的话多是顺着江崇凛的意思,只字没提自己换专业的事。 男人唇角似有隐隐笑意,语气了然,“音乐学院的哪个校区?送你过去。” 他已经都知道了。 叶润礼有点紧张地“嗯”了一声,又说,“耽误你吗?” 江崇凛在车里摁了个键,副驾驶的车门随之打开,叶润礼知道这种时候推拉客套才是耽误时间,他坐进车里,边系安全带边说,“谢谢学长,我去大学城的新校区。” 江崇凛设置了导航,发动车身,叶润礼在一旁坐得笔挺,带着些许局促,说,“上次没机会和您细说,我改学作曲专业了。”边说边用一只手盖在另一只手上,他不想让江崇凛看出来自己因为太过激动而微微发抖。 江崇凛单手扶着方向盘,神情平和地应了一句,“陈校长告诉我了。” 下午在礼堂里,江崇凛看到叶润礼的同时,陪在一旁的副校长也认出他来。 这都不用认,陈副校和叶润礼妈妈做了十几年同事,两家住在同一个家属院,就是上下楼的邻居。 叶润礼改学作曲专业,这两年和父母关系不好,也不常回家住了,家属院的老师大多知情。 当江崇凛听见身旁的陈副校长发出感叹,“也是好久没看见叶润礼这孩子。” 话题就这么打开,江崇凛因此听说了不少有关叶润礼的近况。 更巧的是,他一离开学校就看见叶润礼独自走在路上,边走边拦车,神情略显焦急。 江崇凛也不知道是什么鬼使神差,就这么停车把叶润礼接上了。 叶润礼一听江崇凛提到陈校长,稍微低下了头,带着点无奈的笑,“陈老师还说我什么了?” 他这样子看着和高中生没什么两样,好像犯了错等着被家里大人清算。 江崇凛失笑,“说了挺多。”稍一停顿,又道,“比你那天晚上说得多。” 言下之意,上次聊到的那些没被叶润礼纠正的误以为,现在江崇凛都知道了。 叶润礼轻声叹气,“我可以解释,学长,我没想敷衍你。” 他抬眸看向江崇凛,还不待他开口,江崇凛淡淡笑道,“解释什么,紧张成这样。不用解释,你觉得怎么轻松怎么来。” 江崇凛完全明白社交场上的聊天用不着推心置腹,说多了反而让人尴尬。他和叶润礼也没熟悉到那种程度。 叶润礼眼神定定地看着他,一开始没想好怎么说,片刻后他简单讲明了现状,“我和我妈妈偶尔有联系,只是不常回家了,最近在外面租房住。” 这是叶润礼和父母间的事,江崇凛一个外人不便评价什么。 “多和家里聊聊,他们会理解。”江崇凛沉声道。 他和叶润礼从未像此时这样单独待过,年龄差摆在这里,叶润礼高三毕业的那个暑假曾在自己公司打过工,短短一个多月,也没什么交集。 不过江崇凛对叶润礼的印象一直不错,一个聪明好看的小学弟,有家教也懂分寸,而且不夸张的说,叶润礼这张脸确实很出挑,让人过目难忘。 因此当江崇凛听说他考上了音乐学院的研究生,倒不觉得多么意外。 叶润礼身上没那种体制内的气质,当律师或公务员未必是适合他的选择。 他们又零零碎碎地聊了些别的,叶润礼说得多些,江崇凛间或回应一句。后来叶润礼用手机连上车载音响,播放了一段他新创作的四重奏排练音频。 其中有一段弦乐solo,他坐在江崇凛身边语调轻快地说,“这是小提琴在模仿鸟叫。” 江崇凛抬眼看了眼后视镜,叶润礼的半张脸映在镜中,眼波闪动,唇角漾开笑容,很青春很灵动地半张脸。 音频只播放了不到一分钟,叶润礼就把音乐断开了。他怕江崇凛觉得无聊,有点不好意思地说,“让学长见笑了。” 江崇凛对音乐没什么见解,只觉得旋律好听,但不会做出不懂装懂的样子胡乱评价,只说了句,“以后有机会去听你的现场。” 叶润礼笑着点头,“好,我给学长留票。” 尽管知道这些话不能当真,叶润礼仍然很高兴,回应时眼睛亮亮的。 学校大门就在前面路口,叶润礼把揣进兜里的手机又慢慢拿出来,抬眸看着江崇凛。 “谢谢你送我回来。”他声音有点发紧,“我能加一个联系方式吗,微信行吗?” 这句话他酝酿了一路,在说与不说之间挣扎不定。马上要下车了,渴望再次见面的心理压倒了所有顾虑。 他一说完就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握着手机的那只手不自觉地攥了攥。 江崇凛看着前方路况,眼色深了点。 讨论音乐艺术,江崇凛并不擅长,但要论看人的阅历,他比叶润礼多太多了。 叶润礼掩饰得算好的,说话的神态语气似乎与以往无异。但江崇凛还是逐渐觉察出来,叶润礼对待自己的态度里夹杂了一丝不明朗的成分。 是那种不能敞亮说出来的心思。 江崇凛本想直接拒绝,一转头对上一双满是期盼的清亮眸子,犹豫了,拒绝的话也咽了回去。 又往前开了一段路,黑色轿车在学校门口停稳。江崇凛摸出手机,解锁后放在中控台上,没说话,让叶润礼自己加上了微信。 第4章 是不是痴心妄想? 校庆过后的一个多星期,叶润礼过得比以往忙碌。 研究生的课程本来没那么紧张,他又是喜欢熬夜的人,平常都要睡到上午十点才起。最近几天他一早就出门了,晚上驻唱结束才回公寓,除了在这期间约过一次排练,林砚就没怎么见着他人。 周日这天晚上叶润礼回来得比较早,他提了半打啤酒,另只手拎着包,进门后把包和酒往地上一放,冲坐在客厅里的林砚说,“喝酒吗,小林?” 林砚从手机里抬起头,“喝呗。”又扫了一眼叶润礼脚边的酒瓶,“这几瓶够吗?” 叶润礼换了鞋,把酒瓶拎到茶几上,“再多我也抬不动了,凑合喝吧。” 叶润礼酒量一般,林砚比他能喝点,合租这一年多他们俩作为室友相处很融洽,可是像这样单独喝酒的时候不多。 林砚直觉叶润礼有心事,他没多问。如果叶润礼愿意说,喝一会儿估计就开口了。 一开始就是闲聊,聊各自的专业,聊排练聊导师,还八卦了几句研究生同学的感情生活。叶润礼看着挺正常,喝酒也不急,不是那种闷头猛灌的架势。 林砚陪着他喝,也没点破什么,等到他们各自喝完第二瓶啤酒,林砚接了个电话,是他男朋友打来的。 林砚不想让叶润礼知道自己感情上最近遇到些问题,拿着手机去卧室说了几分钟,再回来客厅,看见叶润礼又开了一瓶酒,已经快喝完了,此时他拿着酒瓶坐在地毯上,头微微垂着。 林砚走到他跟前,用小腿碰了碰他的手臂,“困了就去睡。” 叶润礼姿势没变,没抬头也没吭声。 林砚叹了口气,蹲下来。他和叶润礼认识快三年了,他们两个人性格比较像,都是边界感很强的人,不会轻易表露自己的内心。林砚很了解这种性格的另一面,有时候忍到不能忍了,就会变得压抑消沉。 “你不对劲啊,叶润礼。”林砚有话直说了,“是不是因为你那个学长?” 林砚不知道叶润礼口中的学长叫什么名字,这也不重要。如果他没记错时间,叶润礼暗恋对方五年了,基本上是从情窦初开一直喜欢到现在。 单恋这么长,很容易憋出病来。 “说说吧,别自己闷着。”林砚放缓了语气,“允许你把我当作情绪垃圾桶。” 叶润礼仍然没说话,只是默默又喝了一口酒。 林砚不是一个有耐心的人,他作势要起身,“过了今晚你没机会说了。” 下一秒叶润礼突然抓住了他的裤腿,仰起脸来看着林砚。 第4章 叶润礼喝酒上脸,泛起红晕的眼尾和脸颊让他看起来有点可怜。 “......我如果说想追学长,是不是痴心妄想?”他问林砚。 林砚皱了皱眉,伸手轻推了下他的头,“怎么突然改主意了?之前不是说不让他知道吗?” 叶润礼松开林砚的裤腿,搓了搓脸,说,“校庆那天我遇见他了,后来他送我回学校。” 叶润礼慢慢吐了口气,背靠向沙发,“我主动加了他的微信。我觉得他看出来了,我没把他当成学长前辈。” 他边说边掏手机,解锁屏幕以后点开微信,把那个没有开启对话却被自己置顶的对话框举起来给林砚看。 “我特么疯了一样,这几天闲下来就点开他的头像,一有空就会想到他。” “那天坐了他的车,当晚就梦见他了,昨天又梦到了......” 叶润礼把手机往茶几上一扔,抿着嘴唇不再说话。 半个小时的车内独处把他搅得一团糟。 江崇凛在专心开车,叶润礼一直在看他,不像上次在别墅里那么藏着掖着地看,而是毫不掩饰地看,江崇凛身上的每处细节,都让叶润礼难以自拔。 可能是感情压抑得太久,暗恋五年,又是时隔两年未见,突然得到一个独处的机会,叶润礼自以为的那点定力根本无法支撑他伪装得更好。 江崇凛最后什么话也没说,把手机放在中控台上。叶润礼知道他的本意是拒绝,为什么没那么做,也许是顾及叶润礼的自尊心,也许是别的原因。总之叶润礼以一种并不体面的方式要到了微信。 这些天叶润礼尽量让自己忙起来,去帮导师代课,去琴房练琴备考,忙到很晚很累才回来。他怕自己一旦闲下来脑子一抽去联系江崇凛,再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 可是昨晚还是梦到他了,潜意识里很失控,梦里涌现出一些限制级画面。 凌晨两点,叶润礼从一场荒唐梦境中醒来,而后摸黑去浴室冲了个澡。 事已至此,他觉得这段暗恋已经藏不下去了,不如试着展开追求,也许追不到就会死心,不用再搭进去一个五年。 - 手机页面还亮着,叶润礼微信里的两个置顶分别是叶妈妈和江崇凛。 林砚的视线在手机上短暂停留,又看向叶润礼,说,“你自己想好了就行,被拒了也别受太大打击。” 人在烦乱的时候,很需要有林砚这样情绪稳定的朋友,说一些不那么煽风点火的话。 叶润礼听了,点头“嗯”了一声。 林砚又说,“你那个学长身边理应不缺人,你追之前了解清楚,别被玩儿了。” 话糙理不糙。林砚也是为叶润礼考虑。 搁在以前,叶润礼会无脑替江崇凛声辩几句,这次他却没有,听完沉默了会儿,最后苦涩一笑,说,“指不定真有了,根本没我什么事。” 后来林砚的手机又响了,仍是他男朋友打来的,聊天就此打住了。叶润礼喝完剩下的半瓶酒,回到自己房间。 尽管他动了念头要追江崇凛,心里却是一点没底。 怎么追?怎么打听江崇凛现在是不是单身?各种问题摆在眼前,叶润礼甚至找不到一个合适的理由约对方出来见面。 这个还未落地的计划就这么拖着,考试周转眼就到了,叶润礼整个人忙飞了,室内乐和配器法是他的短板,考试前后这些天也顾不上去想江崇凛了,他把全部心思都在了复习和排练上。 室内乐是期末考试的最后一科,恰好当天也是叶润礼妈妈的生日。 叶润礼近来和母亲的关系有所缓和,上个月一起去逛了街,叶润礼还用直播赚的钱给母亲买了部新手机。当妈的毕竟心软一些,叶润礼也是个恋家的人,和家里闹僵的这两年他过得很煎熬,一直在努力修复与父母的关系。 室内乐考试在下午四点结束,叶润礼和母亲约定傍晚六点在餐厅见面。 走出二排考场,叶润礼如释重负,林砚问他去哪儿,他说先去取蛋糕再去餐厅。 他们俩边走边聊,到了琴房大楼门口,林砚突然脚步一顿,皱了下眉。 叶润礼循着他的视线看去,几级台阶下面站在一个双手插兜的年轻人,穿着运动衫,身量高大,一看就不像是搞艺术的。 “你男朋友?”叶润礼没见过林砚的男友,只知道他是体院的学生。 林砚点了点头,脸色不太好看,和叶润礼说,“你先走吧,别耽误你的事。” 叶润礼还想说什么,林砚拍拍他肩膀,说,“代问阿姨好。”说完快步下了楼梯。 叶润礼看着他走向那个男生,对方比林砚高出一个头,见到林砚时面露愠色,不像是恋人间该有的神情。 叶润礼没去打扰他们,背着琴谱独自走了一段路,快到校门口了他掏出手机确认时间,脚下踌躇,又转身折返。 前几天排练时他就注意到林砚手上有擦伤,当时林砚给的借口很敷衍,现在想想可能是和谁动手了。 叶润礼有点不放心,他得回去看看。 再返回琴房大楼门口已经不见那两人的身影,叶润礼尝试拨打电话,林砚没接。他们刚结束考试,各自手机都静音了,听不到来电很正常。叶润礼循着回公寓的路继续找人,公寓距离学校不远,林砚很可能把人带回去解决问题。 叶润礼刚走到学院侧门就发现了林砚的身影,此时林砚正被那个男生强拽着往一台车里塞。叶润礼来不及多想,冲上前将林砚拉住。 男生拽人的动作一滞,回头骂了句脏话。 林砚抬眼见是叶润礼,也错愕道,“你怎么回来了?” 叶润礼手里抓着林砚,一面看向男生,克制着语气劝阻,“这附近都是监控,有话好好说。” 对方还想把林砚拽回去,伸手很大力地推在叶润礼肩上。林砚阻拦不及,叶润礼被推得退了半步,手却没松开,还紧紧抓着林砚。 其实林砚一直没什么情绪波动,到这时却像被激起了一点反应。 无端把朋友卷进这种事,让他心生歉疚。 他从叶润礼手里抽出自己的手,指着男生骂了几句,对方脾气也不好,霎时动手抓扯起来,动静也闹大了,惊动了执勤岗的保安,结果是他们三人一起被带回学校保卫科办公室。 叶润礼只是劝架的,本来不必牵连进来,林砚替他开脱,保卫科的领导却要给系办打电话,还要和叶润礼的家长通话确认安全。 叶润礼的紧急联系人填的是表姐阮溪的手机号,这一点让他有恃无恐。趁着林砚和对方解释的间隙,叶润礼拿着手机走到一旁,他的视线还留意着林砚那边,手指习惯性地点开微信置顶,给母亲发了条语音。 与此同时,正在开车去往医院探病的江崇凛收到一条消息提示,车载屏幕上浮出叶润礼的微信id。 自从添加微信后他们从未联系过。江崇凛抬手点开语音条,年轻男生略带一点撒娇的声音从音响里传出,与印象里那个言谈间略带拘谨的叶润礼截然不同: “妈,你先别出门,我一会儿打车来接你,今天考试延后了我要晚点到……” 语音背景音里同时传出另一道成年男人的声音,“你们这是打架斗殴,这种情况要先通知系办再通知家长。” 第5章 我在酒吧等你 江崇凛立刻猜到发生了什么。 ——借口考试延误,实则是在学校惹事被抓包了。 他浅皱了下眉,不出一分钟,那条语音被撤回,接着传入一条文字信息: 【学长,我发错了,别听。】 字里行间满是惶恐。 换作平时江崇凛在公司或在出差,间隔几小时才看微信是常事。如果叶润礼发出又撤回,他会当作没看到。 偏偏今天他在开车,添加微信那时忘了设置免打扰,就这么凑巧接收了。 毕竟是有些来往的后辈,又是曾经教过自己的老师的孩子,总不能当作无事发生,江崇凛等到路口红灯,摁下语音通话。 那边很快接起,传来的声音又是记忆里的拘谨,“……学长好。” “跟人打架了?”江崇凛沉声道。 手机那头哑然。 短暂静默后,叶润礼说,“我是去劝架的,我没打架。” 停顿少许,叶润礼又说,“我发错消息了,把我妈妈的微信和你的搞混了。对不起学长。” 按说这两个微信号不该混淆。叶润礼无法解释消息置顶的事,只能含糊其辞。 他这态度,和刚才在语音里糊弄家长时的游刃有余完全两样。 江崇凛听着他的唯唯诺诺,失笑,“你现在在哪儿?” “学院保卫科。”叶润礼低声道。 江崇凛没有立刻接话。 叶润礼拿着手机深呼吸了下,他有点猜不到江崇凛的态度,只能坦白交代,“我和我妈约了今晚吃饭,怕她担心我才说考试耽误了。保卫科正在核实情况,我真是去劝架的,一会儿他们查清楚我就能走了。” 第5章 江崇凛已经知道叶润礼近来和家里关系紧张。撒谎也算情有可原。 路口亮起绿灯,江崇凛一边发动了车一边平声说,“你把手机给老师。” 叶润礼连忙道,“不用不用,我能解决......” 江崇凛打断他,“如果让你联系家长,你让谁接电话?” 问得一针见血,叶润礼一时接不上话了。 几秒沉默后,他改口道,“谢谢学长。”手机随即被转交出去,江崇凛听见叶润礼的声音从稍远的距离传来,“这是我家长的电话。” 还没结婚,喜提当爹。 江崇凛在即将迎来自己三十五岁生日的前夕,就这么莫名其妙地冒充了一回小学弟的家长。 和保卫科的老师对话以后,江崇凛没等手机再回到叶润礼手里,结束了通话。 片刻后他收到叶润礼发来的一个表情包。 一只小仓鼠跪在地上咣咣磕头,头上顶着谢谢俩字。 - 这之后的几天,如非必要,叶润礼都不太愿意点开微信。 他很想把江崇凛的置顶取消,以免误发消息的意外重演,心里又舍不得那么做。可是一进入微信页面看到那个置顶,他就面红耳热,重度社死。 自我拉扯了几天,叶润礼终于鼓起勇气给江崇凛发了条消息。 这周末是nba总决赛的第四场,凯尔特人对阵森林狼,也是延续了上一届的东西区冠军之战。叶润礼打听到有一处酒吧看球氛围挺好,斟酌字句给江崇凛发了一条信息,请他去酒吧看比赛。 发出去以后这一晚上叶润礼都有点坐立不安,可是直到睡下也没有收到任何回复。 他对此早有心理准备,江崇凛那么忙,未必有空搭理这种邀约。 接下来的几天时间,叶润礼从期待到内耗,最后接受了自己被无视的事实。 这种冷处理大约是给他面子,要让他知难而退。 叶润礼不是一个性格很倔的人,少有钻牛角尖的时候。但在江崇凛这个人身上他投入了自己为数不多的甚至是全部的执念。 五年暗恋的时间线很长,搁在别人身上恋爱对象都换了几茬了,叶润礼却始终默默关注着对方。 一开始他年龄太小,完全没机会去争取什么,后来江崇凛和恋人定居国外,那两年叶润礼几乎死心了。在得知江崇凛订婚以后他突然和家里出柜,说是冲动也好,叛逆也罢,其实就是一种单方面想为自己的感情做点什么的心情,在无法表白的那个时期显得绝望又执拗。 叶润礼怎么也想不到后面的故事峰回路转,江崇凛取消婚约回国,他们竟又再次见面了。 酒吧在比赛前一天开放了网上订座,他去预订了一个视野很好的卡座,又给江崇凛发了一次消息:【学长,我订的座位靠近吧台,你有空就来。那天我没课,我在酒吧等你。】 叶润礼知道自己这样挺不识趣的,但他比江崇凛小了很多,本身就有种后辈的心态。在江崇凛跟前丢人不算真的丢人,叶润礼做好了再次被无视的准备。 消息发出去不到一小时,江崇凛竟然回复了。 叶润礼当时在客厅里与林砚聊天,下个月就是阮溪的婚礼,林砚和他组建的室内乐团要去婚礼现场演奏,曲目还没敲定,他们就在聊这个事。 林砚站在窗边抽烟,叶润礼坐在沙发上拨弄小提琴,感觉兜里的手机一震,他立刻放下琴去掏手机。 江崇凛回得简短:【明天我没空,你想见面现在过来。】 同时发来一个定位分享。 叶润礼盯着那一小块地图怔了几秒,还没等他理清思绪,手指已经在键盘上输入:【我这就来。】 下意识反应太诚实了。 能见面就行。叶润礼不在乎江崇凛把他叫过去是什么用意。 上次索要微信他心里也没底,最后还是要到了。只要见面就有主动争取的机会。 叶润礼秒回了信息,和林砚说了句“我去追爱了”,然后冲进卧室用最快速度换了一身衣服。大约一小时后他乘车到达地图标注的地点,那是一间高尔夫球俱乐部,江崇凛的助理站在入口处等他。 “江总刚打完球,正在包厢谈事情。”助理领着叶润礼走过外场通道,“你可以在外面等他,也可以打打球。” 叶润礼点头称好,跟着助理来到包厢门外。 落地玻璃门紧闭着,包厢里的空间不大,座位部分被隔断挡住,看不清里面都是些什么人。 叶润礼没有多嘴多问,领着他的女秘书四十岁上下的年纪,举止干练,一看就是江崇凛身边得力的人。叶润礼态度随和地让她安排,没提任何要求。 “那位是教练,我们包的时间还没到,可以请他继续陪练。”助理说着递上一套球具。 叶润礼伸手接住了,视线越过助理又看向包厢,坐在隔断外侧的那个人穿着浅色立领衫和同色球鞋,露出半边肩膀。尽管看不见脸,叶润礼还是立刻认出那半侧身影是江崇凛。 助理留意到他的走神,循着他的视线看去。 一个合格的助理总是明白什么时候应该保持静默的。待到叶润礼收回视线,助理这才叫来了教练。 叶润礼以前在夏令营里学过一些基础动作,能够挥挥杆,也知道一些打外场的基本规则,但大多停留在理论层面。教练从头开始教他,他表面上认真在学,心却已经飘到包厢那边去了。 练挥杆和击球练了差不多半小时,教练到点离开了,助理也已经进了包厢,球台上就剩下他一人。 叶润礼坐下喝了一瓶水,又等了一会,天色渐渐沉落,旁边球道的客人也走了,四周的击球声不再像他刚来时那么密集。终于,他听到通往包厢的推门传出响动,江崇凛走了出来,在他身旁的椅子里坐下。 尽管等了许久,叶润礼没有丝毫不耐,扬起笑容道,“学长好。” 江崇凛沉眸看着他,不知道是否因为刚运动过的关系,叶润礼脸上浮起一层淡淡的红晕,在暗垂暮色之中他眼里的神采很是动人。 江崇凛的视线在他脸上短暂停留,开口道,“快期末了,还有空约我看球?” 说话时他语气微沉,脸上没什么表情,不像前两次见面那么随和。 叶润礼抿了抿嘴唇,有点底气不足地说,“已经考完了,上次你在电话里帮我解围,我还没谢谢你。” 答谢就是个借口,说完以后连他自己都觉得牵强。 江崇凛仍是那样不带什么表情地看着叶润礼。沉默的十几秒钟,对江崇凛而言是从容的,叶润礼却逐渐不安起来。 江崇凛再次开口,直接叫了名字,“叶润礼,你是不是还有什么事没告诉我?” 叶润礼微怔,抬眸看向男人,声音低了些,“第一次听你叫我全名......” 他没有回答江崇凛的问题,语气反而带上了不自觉的委屈。 江崇凛是想以这个称呼拉开距离,他把叶润礼叫过来也是准备当面说清楚。小孩子做事不知轻重,什么关系都敢挑战,江崇凛没时间陪他胡闹。 此刻面对那张耷拉下来的小脸,想到叶润礼跨越半个城市跑过来,在久等过后展露的那抹笑容,江崇凛叹了口气,语气放缓,“礼礼。” 停顿了下,继续道,“除了感谢我就没别的事了?” 第6章 不试试又怎么知道 空旷的球场被射灯包围着,光线是自上而下的,这样的光照映得江崇凛五官很深邃,下颌线锋利硬朗,给人一种距离感。尤其当叶润礼直视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眸幽深淡漠,无法从中读出太多情绪。 叶润礼也说不上来为什么,江崇凛身上的气质总让他特别迷恋,一种隐藏在平静无澜背后的洞悉和强势,从同龄人身上他不会获得这么强烈的感受。 江崇凛问他有没有别的心思,叶润礼知道这不是无缘无故问的,索性大方承认,“有吧。” 他坐直了些,看着男人,“我请学长出来喝酒,除了感谢你上次帮忙,还想问问你现在单身吗?” 就这么直接说出口了。 说完了才觉得紧张,叶润礼抿了抿嘴唇,视线一直没从江崇凛脸上移开。 江崇凛看着他,神情没什么变化,片刻后低笑了声。他有点没想到叶润礼这么敢说,一开口就直奔主题。 继而摇摇头,“瞎胡闹。”唇角的笑意也敛去了,“这是你该过问的事?” 叶润礼倒也不怯,仍是端端正正地坐着,平声道,“我如果不问,怎么知道能不能追你......” 江崇凛皱眉,打断他,“叶润礼。” 再次被叫了名字。叶润礼自知太冲动,垂眸别开视线,没再往下说。 这时通往球台的门打开了,助理走了过来,一面将手机递给江崇凛一面压低声音说,“家里打来的。” 江崇凛没有避开叶润礼,当面接起电话。 叶润礼看似安静坐着,稍微低着头,其实听得很仔细。 第6章 打来电话的人是江崇凛的亲姐,来找他商量江父入院治疗的事。江崇凛回应的话不多,间或说上一两句,后来又聊到江崇凛最近刚搬了住所,听对方的意思是要把家里的佣人送过去照料他的日常起居,江崇凛一开始没答应,后来也让步同意了。 电话还没讲完,叶润礼已经记住了江崇凛所住楼盘的名字。 那是一处位于城南的高档小区,距离音乐学院的校本部并不远。等到九月开学叶润礼回到校本部读研二,从学校到那个小区不过两三站路。 他心思微动,想拿手机搜搜楼盘信息,最后还是忍住了没当着江崇凛的面搞这些动静。 江崇凛结束通话,示意助理回包厢等着。 叶润礼抬眸看过来,两人视线一碰。 每一次叶润礼看向他时,眼神几乎都像这样干净澄亮,很多情绪不加掩饰地流露出来,带着符合他这个年龄的纯粹。以江崇凛的阅历,自然读得懂那背后的爱慕迷恋。 一通电话打散了刚才紧绷的气氛,江崇凛吐了口气,他不想对叶润礼说什么重话。小孩子一时兴起什么的,他也没兴趣细究,抽空见他一面,叫停他那点不切实际的想法,以叶润礼的聪明应该知难而退。 “你叫我一声哥都嫌勉强。”江崇凛沉声说,“我上初中那会儿你刚出生。” “我们差了十一二岁,这个年龄差挺大的。” 江崇凛留意到叶润礼脸上的神色转变。紧张,惶惑,欲言又止,什么都有一点。 他继续道,“我的上一任只比我小一岁。” “一个人的喜好往往是固定的,不会突然之间发生很大变化。我这么说你能明白吗?” 叶润礼默默听着,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没被江崇凛点破的那层意思,他当然懂。 他们之间差异太多,身份也微妙,江崇凛不可能和他玩暧昧。 是自己逾越在先,是自己贪心觊觎。这些他都承认。 可是江崇凛突然提到前任,提到那个和他有过婚约的人,叶润礼一下子有点受不了。 他攥了攥手指,声音不大,说,“你们的婚约已经解除了,说明小一岁的人并不适合你。” 当场反驳,这不像他。他该是聪明识趣的。 江崇凛挑了一下眉。 “......小一岁的不合适,小十岁的也许合适呢。”叶润礼边说着边站起身,“不试试又怎么知道?” 他有点应激了,但他控制不住往外涌的情绪。 他知道自己在嫉妒,他也替江崇凛不值。为了那个人,江崇凛甚至好几年没回国,最后却以解除婚约收场。 江崇凛眼神平稳,稍微抬头看着站在跟前的年轻身影。 叶润礼被他看得无所遁形,用所剩无几的勇气说,“你现在应该没有新对象,要不你会直接告诉我。说明我还有机会。我会尽量少打扰你,如果偶尔有空,你可以理我一下。” 不等江崇凛回应,叶润礼语速加快,“谢谢你抽空和我见面,我先回去了。”说完转身往外走。 江崇凛被他这一系列反应搞得皱了下眉,出声叫他“礼礼”,叶润礼没有回头,先是快步走出球台,而后变为小跑,沿着刚才助理领他进来的那条路,很快地跑出了江崇凛的视野范围。 - 叶润礼到家时林砚还没睡。 客厅里留了一盏灯,林砚在卧室练琴。 叶润礼提着外卖走到沙发边坐下。其实没什么胃口,但他还是强迫自己吃点东西,饿了容易低血糖,情绪只会更差。 过了一会儿林砚从卧室出来,见他捧着饭盒发呆,淡淡道,“你走的时候可不是这个表情。” 叶润礼的视线从饭盒里抬起来,飘飘忽忽地落在林砚脸上。 过了几秒,他突然说,“我想听巴赫的d小调恰空。” 一首如泣如诉的小提琴曲。此时唯有音乐能够抚慰他这颗受伤的小心灵。 林砚失笑,“上网搜个视频听听。” 叶润礼不肯,“那怎么一样。” 林砚仍是笑着说,“不能白拉。” 学艺术的人都有这点自尊心,不管是再好的关系,也不可能让弹什么弹什么,让画什么画什么。十几年乃至几十年的学艺苦练,那太没身价了。 叶润礼二话不说转了两百块钱。 林砚听见卧室里的手机震动了下,他也没看手机,转身把琴拿了出来,靠在卧室门边开始演奏d小调恰空。 林砚是以专业第一的成绩考上的管弦系研究生,目前担任学院乐团的小提琴首席,业务能力很顶。巴洛克时期的复调作品不容易诠释,可他随手一拉就有那种腔调。 拉到五分钟左右的一段连弓,他缓步走到叶润礼身边,坐下来继续演奏。 这么近距离听林砚拉琴实在是种享受,叶润礼的注意力转移了些,看着也不像刚才那么沮丧了。 没等林砚拉完全曲,他伸手拍了拍好友,“行了,太晚了,邻居该投诉了。” 林砚的演奏速度放缓,“你付了钱的。” 叶润礼笑了笑,“留着下次吧。” 林砚这才停住,把琴和弓轻放在茶几上,打趣道,“还有下次?看你刚才那样,我以为你已经被拒了。” 叶润礼听他这么说,重重叹了口气,把脸埋进掌心,闷着声道,“何止呢,我还顶撞了他几句。” 林砚坐在一旁没说话,沉默地看着他。 过了一会,叶润礼抬起脸来,他没有回头看林砚,而是看着前面的某处,声音低了点,说,“他可能觉得我傻逼吧。” 穿过大半个城市去见面,在包厢外面等了那么久,就为了听到对方亲口拒绝自己。 告白失败不说,还攻击前任,最后落荒而逃。单是想想就觉得丢人。 林砚抬手在他背上揉了揉,安抚道,“你不傻。你要真傻,那个学长不会给你见面的机会。” 林砚没见过江崇凛,但他的恋爱经验比叶润礼丰富得多。有时候新鲜感过了他也会断崖式地提分手,一条短信一个电话就解决了,一点不浪费时间。 所以要说见面拒绝这个事本身就包含了一种担心在里面。要看着另个人的眼睛说话,要观察对方的反应,这就不是最决绝的那种方式。 按照林砚的直觉,这两人或许还有点戏,但他不可能这么安慰叶润礼,感情的事谁也说不准。 “你要是觉得被他当傻子遛了,那就别追了。”林砚淡然评价。 叶润礼回头看了他一眼,慢吞吞地反驳,“有你这样当朋友的嘛,那可是我真爱。” 林砚笑了下,他讲话直来直往,从来不相信什么真爱至上。叶润礼应该早习惯了。 后来两个人又聊了些别的,都是各自专业上的事,叶润礼的情绪逐渐恢复,话也多起来。聊了差不多半小时,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发出一声提示音,叶润礼转头瞥了眼,话音一顿。 林砚随口问,“谁的。” 叶润礼拿过手机,视线垂落,定定地盯着亮起的屏幕,“......学长,让我到家了说一声。” 第7章 像蝴蝶翅膀或是鸟类羽毛 酒吧的座位已经订了,不去也不会退钱,叶润礼没再邀请别的朋友,nba比赛当天他独自去了酒吧。 凯尔特人最终以113比107分赢下森林狼。这一场赢得并不轻松,两边比分追咬很紧,直到第四节的最后几分钟才锁定胜局。 叶润礼支持球队的初心不算很纯粹,一开始他是冲着江崇凛才去看的,后来逐渐变成了真爱粉。最后一个三分球打板入筐时他拍着桌子跳起来,和隔壁桌的球迷一起欢呼,激动之下给江崇凛发了条信息,分享球队获胜的喜悦。 江崇凛没有回复他。 叶润礼也没有再发什么。 告白失败那天晚上他给江崇凛回了微信,说已经到家了,后来又补上一条,为自己几小时前说过的那些不得体的话道歉。江崇凛都没再回应。 球赛过后的一段时间,叶润礼把追人的进度放缓了些,一连半个多月他没有主动联系对方。 一来是江崇凛的态度摆在这里,叶润礼担心自己追得太紧了反而让人生厌;另外江父刚做完手术,江崇凛少不得在医院公司之间两头跑,叶润礼自知帮不到什么,至少能做到别去添乱。 趁着暑假空闲下来,他约着中介看了几次房,就是江崇凛现在住着的那个小区。 以他手头的存款是买不起的,小区的出租房源也少,多是大户型,动辄两三百平,租金贵得令人咋舌。叶润礼给中介留了电话,一旦有户型小点的房源出租就通知自己。 他也知道住在同个小区并不意味着就会发生什么,但这是最有可能接近江崇凛的方法。经过上一次约人,叶润礼清楚自己的分量,寻常聚会这些理由是不可能把江崇凛约出来的,他需要近水楼台的机会。 小区附近的几个中介他都去留了电话,转头又给自己接了一个驻唱的活。以后交房租不像现在这么轻松,先攒着钱有备无患。 第7章 等了大半个月,叶润礼终于在阮溪的婚礼上再次见到江崇凛。 七月盛夏,正是适宜举行草坪婚礼的时节,新娘阮溪和新郎谭博都属于家大业大交游很广的人,一场婚礼邀请了近四百名宾客,包下了整座酒店。叶润礼作为阮溪的娘家人,这天陪同父母一同出席。 正式的仪式定在下午五点举行,提前到场宾客都聚集在露台和草坪上,聊聊天喝点东西,等待新娘新郎出场。 叶润礼这两年鲜少与父母一起参加聚会,这天他表现得颇为乖顺,一直陪在父母身边应酬交际。 他知道江崇凛也在宾客名单上,是作为男方那边的亲友受邀,便留心着签到处来来往往的人。这中间林砚趁空来找过他,婚礼开始之前林砚和室内乐团都坐在舞台侧面表演,叶润礼过去帮忙调试设备,林砚把他拉到一旁小声问,你那个学长呢? 听说了不少有关江崇凛的事,林砚也想见见本尊。 叶润礼比他更着急见到江崇凛,表面上还得绷着,耸耸肩,低声说,“还没到呢。” 江崇凛这天到得比较晚,仪式快开始了他才由侍者引着入场。一些相熟的朋友招呼他去前排就坐,他淡淡笑着摆手,就近坐在观礼席的最后一排。 叶润礼听见有人叫他的名字,回头看去,一眼便瞧见他身着衬衣西裤坐在人群后面。 他们中间隔着七八排座位,也许是叶润礼的视线停驻时间太长,太明显,后来江崇凛和他对视了几秒。 不见面的时候好像还能克制得住,用这样那样的事由掩盖过去,直到在人群里对上那双眼眸,呼吸为之一屏,才发觉原来思念已经扎得这么深。 新娘入场时众人都在侧首关注新娘,叶润礼却趁着能够光明正大转头的机会,又多看了几次江崇凛。 他们分别属于男方和女方的亲友,吃席时没被安排在一桌。 叶润礼和其他同辈坐在一起,都是年龄相仿的表兄弟姐妹,聚在一起格外吵吵闹闹。江崇凛那一桌基本上都是和他背景差不多的男方好友,其中有几位也去过上次的别墅聚会,包括别墅的主人屈星尧。 叶润礼认得屈星尧,当初他在江崇凛的公司里打工,见过屈星尧开着跑车来找江崇凛,也知道他是江崇凛的朋友之中关系更近的那种密友。今晚屈星尧就坐在江崇凛身边,由于叶润礼频频转头看向江崇凛,后来屈星尧也留意到了他。 叶润礼听不见他们说什么,他只看到屈星尧忽然冲自己一笑,而后侧过头去找江崇凛说话。 屈星尧说的是,“上回我就说有人暗恋你,你还不承认。那小孩一直转过来看你,要不我跟他换换座?” 屈星尧说话一贯不着调。江崇凛抿了口酒,懒得接话。 这段时间他没再收到叶润礼发来的消息,本来以为上次把话说开了,叶润礼也听进去了,今天看这架势,倒不像是放弃了的样子。 几乎每一次叶润礼转头看过来,江崇凛都能感受到他的视线。 场上那么多宾客,人头攒动身影交错的间隙,叶润礼的视线仿佛带有实体的温度,一次次地落在自己身上。 江崇凛不是一个喜欢被注视被审视的人,但很奇怪,叶润礼的视线不会给他这种感觉。 那是一种轻盈温和的视线,像蝴蝶翅膀或是鸟类羽毛,流连的同时不让人觉得惊扰。 江崇凛又喝了一口酒,一旁的屈星尧好奇心不减,问他,“这长相是你喜欢的类型吧?不输我签的那些流量小明星。送上门的你还不肯笑纳?” 江崇凛被他烦够了,说,“谭博知道你想把我和他小舅子撮合在一起么?” 屈星尧讪讪笑了一声,不再多言。 这关系是有点乱。 江崇凛性子偏淡,且怕麻烦,这种沾亲带故的他肯定碰都不会碰。 不一会儿新郎新娘走过来敬酒。这一桌的人身家都很雄厚,谭博为了表示看重这帮朋友,让伴郎替自己倒了一杯白酒。其他人都在劝说不用不用,抿一口意思意思得了,谭博还是把白酒干了,于是江崇凛他们也都干了。 有人干的是红酒,江崇凛喝的是白的。 烈酒下腹,喉间泛起烧灼感,江崇凛是能喝的,只是这几天他一直连轴转,休息得不太好,酒喝多了难免觉得有些头晕。 新郎新娘又转战去了别桌,江崇凛坐下以后随手拿起酒杯旁的一盒喜糖,其中一款白色包装的巧克力有点眼熟,他想起来这款巧克力也曾出现在自己的订婚仪式上。 当时的几件伴手礼都是韩霄选定的,也都是韩霄喜欢的牌子,基本没和他商量。 江崇凛把巧克力放回原处,靠入椅背闭目养神。一旁的屈星尧似乎起身走开了,过了一会又传来折返的脚步声。 江崇凛没睁眼,只闻到一抹幽淡的木质香调靠近自己,接着是轻轻的一声,“学长。” 他睁开眼,身边的人是叶润礼。 叶润礼没坐屈星尧的那把椅子,而是半蹲着,手里端着一个杯子。 见江崇凛睁眼看向自己,叶润礼仍是轻声道,“我让服务生泡的淡茶,你喝点吗?” 他一直在关注江崇凛,也留意到他们这一桌喝酒喝得不少。 江崇凛盯着他,有几秒没说话。 叶润礼半蹲着,比江崇凛矮一截,就这么仰头看着他。傍晚户外的柔光之下,这张脸是无可挑剔的,眼眸里盛着点点碎光。 江崇凛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这小孩是什么时候对自己有想法的? 他不知道答案,但可以笃定不是这一两个月的事。 叶润礼手里的杯子又递过来一点。 江崇凛一手接过杯子,一手拉过屈星尧的那把椅子,似叹非叹道,“蹲着干什么,坐。” 叶润礼有点不好意思,“你朋友一会儿就回来了。” 江崇凛瞥了一眼正在隔壁桌社交的屈星尧。对方接收到他的眼神,冲他一扬眉,笑得很了然。 “一时半会儿回不来。”江崇凛说。 叶润礼这才依言坐下。 婚宴进行到这个时候已经很随意,有大半的人都在串桌聊天。 江崇凛喝了一口杯子里的淡茶,问叶润礼,“怎么没让你去当伴郎?” 新郎刚领着几个伴郎离开这桌,江崇凛就是随口说起的,说完了看见叶润礼睫毛忽闪,一下子猜到个中缘由,自己先笑了。 叶润礼应该是明白了他的笑意,也笑着说,“我去试过伴郎装,我姐看了以后说不合适我……我也觉得不合适,穿不惯西装。” 叶润礼还是太委婉了,这就不是穿不穿得惯的问题。是他穿西装太出挑,会抢了新郎的风头。 阮溪一开始没想那么多,叶润礼试穿上伴郎装走出更衣间,她才惊觉自己这位表弟如此俊美无俦,思来想去还是把他从伴郎团里摘了出去。 江崇凛唇角噙着笑,今天毕竟是谭博大喜的日子,他这个当兄弟的不该讲新郎的不是,他又道,“谭博和阮溪郎才女貌,是很般配的。” 叶润礼立刻附和,“这个自然,我姑姑和姑父特别满意博哥,刚才他们上台讲话都笑得合不拢嘴。” 一通彩虹屁吹完,江崇凛和叶润礼又因为这番心照不宣的默契同时笑起来。 江崇凛只是些微勾了勾唇角,叶润礼笑点低,肩膀微微抖动着,脸上神情生动可爱。 刚才他端着茶水来找江崇凛,心里其实颇为忐忑。 上次见面不欢而散,叶润礼有点不知道怎么面对江崇凛。他面子薄,担心再被拒绝,也许是因为今晚婚宴的气氛很好,也许是江崇凛喝了酒,整个人比较放松,叶润礼见他言谈间神色如常,心情稍微轻松了点。 屈星尧一直没回来,叶润礼坐在江崇凛身边,找着话题又和他聊了几句。 聊得并不深入,也都默契地没提起上次在俱乐部的事。叶润礼是个心思敏锐的人,渐渐地觉察出一点不对劲,江崇凛表面无恙,唇角一直挂着浅笑,可是叶润礼觉得他今晚情绪其实不太好,又说不上来是哪里不好。 聊了不多时,江崇凛放下茶杯,问叶润礼,“曾校长坐哪一桌?我去和她打个招呼。” 江崇凛口中的曾校长是叶润礼的母亲,以前担任一中理科实验班的班主任,也是教过江崇凛高中三年的老师。 叶润礼眼见江崇凛起身,不由得跟着站起来。 他明白江崇凛的意思,这是准备走了,走之前去和长辈寒暄几句。 叶润礼心中不舍,等了大半个月才见到,还没聊什么就又要分别,下一次再见是什么时候? 第8章 你有半点当学弟的样子吗? 他们之间只隔着一把椅子。 可是对叶润礼而言,这一臂之距是伸手不可及的。 他在短暂沉默后,依依不舍道,“学长要走了吗?” 江崇凛面色平淡地看着他,点了下头,然后抬眼去看前面几桌。 第8章 叶润礼没辙,他找不到理由多留他一时半刻,只好说,“我爸妈在正对舞台那一桌。”说完就领着江崇凛过去。 走近了才发现父母都不在,四周看了一圈也不知他们去了哪里。 现在是舞会时间,音乐声开得响亮,这些上了年纪的人许是觉得太吵了,都进了室内的包房。 叶润礼不忍心耽误江崇凛的时间,他能瞧出来他的疲乏,刚才聊天时江崇凛的嗓音听着比平时低哑。 叶润礼说,“我会转告我妈妈,学长你有事就先走吧。” 江崇凛同意了,“代问曾校长好。” 叶润礼知道他还要去和谭博屈恺维这些朋友道别,自己不可能亦步亦趋地跟着,只能站在原地目送江崇凛走远。 直到其他人的身影遮挡住视线,已经看不到江崇凛的背影,叶润礼这才掏出频频振动的手机。 点开其中一条未读微信,是林砚发来的:【看到你那位学长了,只看到侧影。有品位。】 林砚一如既往的直白,也不吝夸奖。 叶润礼没有回复他,读完微信笑了下,笑容略带苦涩。 他当然知道江崇凛很好,要不也不能让自己倾心这么多年。只可惜江崇凛曾经心有所属,如今又刻意保持距离,叶润礼自认为不是一个没有魅力的人,从小到大追他的人没断过,男的女的都有,偏偏他的魅力在江崇凛跟前施展不开。 他绕过舞池里跳舞的男男女女,走到靠近出口的签到台边。等了大约十分钟,果然看见江崇凛独自走过来,这是离开酒店花园的必经之路。 “我送你,学长。” 待到江崇凛在自己跟前停步,叶润礼神情自若道。 他没什么恋爱经验,但在追人这方面还是懂得把握时机的。 从花园走到酒店停车场只是一小段路,长不过几分钟,他大大方方地说要送一送江崇凛,倒叫人不好拒绝。 江崇凛看着他,还是应允了,“走吧。” 开头的一段路没人说话,只是并排走着。叶润礼不时转头看看江崇凛,有点欲言又止的样子。 他们走下一段阶梯,婚宴上的躁动乐声渐渐褪去,四周愈发静谧。叶润礼掏出手机,在屏幕上点了几下,“听歌么,学长?” 江崇凛没说不听,叶润礼调大了音量,开始播放前奏。 和上次在车里听到的那首和声织体较为复杂的四重奏不同,这是一首纯音乐,钢琴弹出的旋律婉转悠扬。 “我自己在家里录的,有点杂音。”叶润礼从旁解释。 他用的就是入门级的麦克风和音卡,卧室的隔音效果也一般,但在寂静深夜里听来,背景里的沙沙声反而有种返璞归真的质感。 一段前奏过后琴声停下,录音里传来轻轻的呼吸,接着响起人声清唱。没有歌词,只是哼唱着旋律。 江崇凛原本冷淡的神情有了少许变化,他转头看了眼叶润礼,手机屏幕的光源正映着那张年轻无暇的脸。 这是江崇凛第一次听到叶润礼唱歌。 嗓音慵懒,略带有一点少年音,清唱的旋律很好听,没有复杂的炫技成分,就是把一种简简单单的情绪唱进耳朵里。 “没有歌词?”江崇凛问。 “旋律先出来,怕灵感跑了,就唱了录下来。”叶润礼说着停顿了下,他在犹豫说不说后半句话,思量了下还是说了,“我想写一首跟感情有关的歌,又不想写得太俗套,还在琢磨歌词。” 这是真心话,不是为了引起暧昧话题。 江崇凛没接话茬,也没像上次那样打断他。 这样一个朦胧又微醺的夏夜,和一个小自己很多的男生走在幽静无人的小径上,边走边聊他写的歌,他的感情,属实是让人没想到的。 手机里的清唱仍在继续,以江崇凛作为普通听众的角度这段旋律很动听,有记忆点,如果歌词搭配得好说不定真能传唱开来。 但他没有开口称赞,并不想因此让叶润礼误会什么。 叶润礼也没有因为江崇凛的沉默而感到尴尬,自顾自地又说,“我当时正想着你,旋律一下子就蹦出来了,只用一个晚上就写了整首歌。你就是我创作的缪斯,万一哪天这歌火了,版权费必须分你一半。” 说完他抬眸看向江崇凛,冲着自己的缪斯露出粲然一笑。 江崇凛没防着叶润礼突然来上这么一句,又见他眼底漾开笑容,不由得也笑了下。 刚才在婚礼上他的笑容多是敷衍社交的,这相视一笑倒很由衷。又走了几步,他叹了口气,说,“口口声声叫我学长,你有半点当学弟的样子吗?” 这样的深夜,这样的氛围,他说不出什么重话,语气里的无奈倒似多于责备。 叶润礼听了低头笑笑,没出声,他们已经走到绿道尽头,前面就是酒店停车场,两人不约而同放缓了脚步。 江崇凛说他没有做学弟的样子,叶润礼却又开口叫了一声“学长”,接着道,“总觉得你今晚情绪不太好,不知道怎么做能让你开心点,或者对我印象好点,就想把这首歌放给你听听……” 这话说得有些僭越,说完以后他不太敢看男人,转头望向前方车道,有点生硬地换了话题,“那是来接你的车吧?” 一辆黑色商务车正在靠边减速,最后刹停在他们身前。 司机下了车,绕过车尾来开后座的门。 这一晚不深不浅地聊了一些,到最后他们却没说道别的话。 司机扶着车门,江崇凛上了车。由于车窗贴膜的缘故,从外面看不见车内的情形,但在车门关上以后叶润礼仍然站在人行道边。 江崇凛隔着车窗看着他,直到车身启动,叶润礼才退了半步,转身往回走。 道旁的路灯照着他的背影,他身穿蓝色衬衣与米色西裤,窄腰长腿,一步迈两个台阶。阶梯两边的植被秾密,很快盖住了他的身影,只剩下树影摇晃。 江崇凛收回视线,想起叶润礼说的那句让他开心点,一时感受有点微妙。 已经记不得上一次被人安慰是多久以前的事了。 一个刚二十出头的小孩儿竟然能觉察出自己今晚情绪不高,这事也挺神奇的。 - 从举行婚礼的酒店开到小区要穿过半座城,专职司机开车很稳,江崇凛在后座睡了一会,车身缓停时他醒过来,感觉精神好多了,酒劲也基本过了。 他没让司机开车进小区,从岗亭到他住的那栋楼有段距离,他想走一走,就在小区门口下了车。 执勤的保安看见他,冲他敬礼,“江先生您有访客。”边说边抬手指向不远处的停车位。 深夜的访客车位上只停了两辆车。一辆是特斯拉的电车,另一辆是雅灰色的帕拉梅拉。 江崇凛看了眼车牌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他和保安道声谢谢,走向那辆帕拉梅拉。 车内的人此时靠在放倒的座椅里,正举着手机回信息。 江崇凛敲了两下车窗,里面的人抬起头,见到他的瞬间脸上浮起笑容,立刻推门下车。 “崇凛。”对方先开口,语气还和从前一样亲昵。 江崇凛面色平淡,没有流露出任何意外的神色。尽管对于在新家这里见到韩霄,他是毫无心理准备的。 上一次见面是十个月前,婚约解除以后他们在律师办公室里处理了共同购置的几处不动产,签完字后就再没见过。 “怎么找到这里的?”江崇凛平声问。 “问了朋友。”韩霄微笑着说。 具体是哪位朋友,韩霄没讲,以江崇凛的性格也不会追问。 江崇凛听了这个模棱两可的回答,没再说话。 韩霄突然回国,突然造访,必然有他的理由,江崇凛等着韩霄开口。 “我听说伯父动了手术,恢复得怎么样?”韩霄主动问及。 他以前是不太喜欢江崇凛的家人的,觉得江家规矩忒大,约束也多,一直少有往来。 他们确定关系那几年,每逢节假日多是江崇凛独自回家陪父母,韩霄在外面度假或者呼朋唤友开派对。江崇凛从来不会勉强他做不情愿的事。 这一次韩霄主动问了,江崇凛却没有回应他。 “韩霄。”江崇凛开口叫了名字,不复从前温存,嗓音冷静道,“找我有什么事?” 韩霄一怔,笑容没维持住,半晌,声音低了些,“不请我上去坐坐吗?” 停车场这个环境不适合叙旧,尤其不适合许久未见的前任叙旧。 然而江崇凛回得简短,“有事在这里说吧。” 第9章 听话得有些反常 面对眼前一脸淡漠的男人,韩霄有点恍惚。仿佛看到了九年前的江崇凛。 那个时候韩霄还没把他追到手,江崇凛在他眼里的形象就像现在这样,少言,冷淡,行事不张扬。 当时的联江生物药业扩展势头很猛,稳坐华东地区最大的药企头把,那一年它们有一批创新药上市,时年25岁的江崇凛带着团队去和医保局进行新药保险谈判,韩霄也在谈判桌上,他是保险公司的代表之一。 第9章 说是一见钟情不为过。 韩霄第一眼就看上了江崇凛。他是他见过穿衬衣西裤最好看的男人。扣子系到顶上一颗的样子克制且内敛,眼神沉稳,一看就是个内核极稳定的人。 韩霄以前没谈过这种类型的,他的前几任都是能陪他玩起来的那种人。喜欢上江崇凛就像是个不期而遇的意外,却让他陷得很深。 他花了很多心思最终把人追到手,也定了性,不再惦记外面的花花世界。这段恋爱前前后后谈了七年,见过彼此的家人朋友,所有人都以为他们会一直走下去。 可是谈到第五年他们分开过一次,因为韩霄和别人的暧昧聊天记录被江崇凛看到了。江崇凛是个眼里不揉沙子的人,果断分了手,这之后的道歉挽回又是一番折腾。 复合以后他们的感情升温了一段时间,还订了婚,可惜订婚仪式再美好也抵不上人心易变。韩霄还是因为自己的玩心不减而弄丢了曾经的爱人。 此时他站在江崇凛跟前,发现事情远比自己预想的难办。 江崇凛以前也不是热络的性子,但今晚对待他的态度几乎与陌生人无异。 也许是十个月的分别太久了,他以为的那点感情余烬已经堙灭殆尽。 韩霄并不甘心就这么离开。 他勾了勾唇角,扯出一个若无其事的笑,“你不是快到生日了么?我回来出差,给你带了份礼物。” 说完转身回车里拿出一个长型木盒,盒面有烫金,内里是一瓶珍藏级别的红酒。 江崇凛没接手,只说,“心领了,带回去吧。” 韩霄摇摇头,语气强烈了些,“没必要这样见外,崇凛,难道分开了就不是朋友?” 江崇凛沉默少许,再开口直接下了逐客令,“早点回去休息,我就不送你了。” 从前他没对他说过什么重话,现在他也无意去猜测韩霄的想法。但是该有的界限不能模糊。 自从签完那份协议,走出那栋律师楼,他们就不可能往回看了。 - 江崇凛的生日是在一周以后。 满三十五了,他自己没什么切实的感觉,无非是一个逐年增加的数字。但是家里人要给他庆祝,正好江父也出院了,身体恢复得尚好,也该邀请亲友来聚一聚,江崇凛便没有拒绝庆生的提议。 前几年他多在海外分公司待着,名义上是拓展新药开发的业务,实际上还是因为感情方面的事和家人间有些摩擦。直到江父生病,江崇凛交接了工作回国探病,就此没再说要走的话。 他知道父母和姐姐都挺高兴,他私心里也想弥补家人,看着母亲列出一长串宾客名单,他答应了在生日当天按时回家。 这一晚来了不少宾客,江家的别墅也有些时日没这么热闹了。 江崇凛是主角,该说的场面话不能少,该喝的人情酒也躲不掉,他都一一应付着。好在他出柜的事已经在亲戚朋友间半公开了,没有长辈给他介绍对象。 开席过半,一个同辈趁着敬酒的机会与他攀谈,这人名下有间传媒公司,签了些网红做直播带货,是江家的一房远亲,想从江崇凛这里拉点投资。 江崇凛一看他掏出手机打开直播卖货,顿时头大如斗,一旁的江意馨也看不下去了,借故把他叫走。姐弟俩走到后院少人的地方,江意馨回想起方才那一幕,不禁失笑,对江崇凛说,“我真怕你吃完这顿饭,转头就买机票回澳洲了。” 江崇凛伸手在她肩上轻掸了下,家里养的宠物狗往她衣领处蹭了点毛,随后也带了点笑,说,“别当着妈的面说这话,她可能真以为我这么想的。” 江意馨隔空点了点他,“这个时候知道孝顺了,前几年我怎么叫你都不肯回来。” 江意馨比江崇凛大三岁,姐弟俩感情一直很好。江崇凛当年出柜也有过一场血雨腥风,江意馨是家里唯一挺他的人,帮他分担了不少战火。 后来江意馨结婚了,有了两个小孩,一个随男方姓,一个随自己姓江,这件事极大的缓解了江崇凛身上的压力,因此在很多方面江崇凛都是感激她的。 江意馨说他不孝顺,他只能听着,反驳是不敢反驳的。 主屋里气氛热闹,暂时没人在意他们的离席,两个人站在后院的花架边又聊了些别的。 聊着聊着就不可避免地聊到了江崇凛的感情生活。 江意馨的人脉广,消息也灵通,当她带着点小心翼翼提到韩霄的名字,江崇凛并未觉得意外。 “我听说他最近在国内?”江意馨试着求证。 江崇凛淡淡应了声,“来找过我。” 江意馨分辨着他脸上的表情,蹙眉道,“不是还想复合吧?” 江崇凛很淡地笑了下,抬手扶住江意馨的一边肩膀,“就见了一次,别担心。” 江意馨被他推着往回走,又扭头去看他,“不是不让你们好,只要你喜欢,爸妈那边你不要有顾虑……” 江崇凛无声叹了口气,这几年他和韩霄分分合合,家里人也不得安生。 “不会和好了,姐。”他语气认真了点,又道,“用了七八年来证明我们不合适,这个过程够长了。我清楚这一点,韩霄也清楚。” 自从他们分开以后,江崇凛从没和身边人解释过分手的理由。 刚恢复单身那阵子也有朋友出于关心问过,彼时的他听到韩霄的名字还会有点情绪波动,毕竟很多年的感情,不是说放下就能放下的。 现在他说不会复合,已经是一种很平稳的心境了。 江意馨听他这么说,稍微松了口气,又追问了句,“你身边……是不是有新人了?” 江崇凛否认得很快,“你看我像吗?最近哪有时间。” 正说着手机响了一下,他们也走到了主屋门外。 “你先进去,姐,我回个电话。”江崇凛说。 听到江崇凛态度明确地给了回应,江意馨放心了,笑着进屋去。江崇凛走回后院的角落,接电话只是借口,他想独自清净一会儿。 里屋的人看不到他现在站的地方,他从外套口袋里摸出一盒烟,低头点了一根。 江崇凛烟瘾不大,几天不抽也不会惦记,这盒烟是前天应酬时留在车里的,今晚开车回家就顺道揣上了。 烟抽了半根,他掏出手机,一堆未读消息多是工作上的事,其中有一条是叶润礼发来的,祝他生日快乐。 自从他们第一次联系上,江崇凛就想过把叶润礼设置为免打扰,忙来忙去也忘了,至今仍能收到叶润礼的消息提示。 与他关系比较近的朋友今晚基本都在这里,关系远点的不会知道他的生日。到了江崇凛这个年龄,收到生日祝福的信息反而是逐年减少的。 ——【学长,祝你生日快乐,新的一岁一切顺意。】 江崇凛看着那条消息,再往前的几条也都是叶润礼单方面的自说自话。他的手指在键盘上方停滞几秒,还是回了两个字,谢谢。 手机那边几乎是秒回:【你在家吗?我就在锦华公馆附近,能把生日礼物交给你吗?】 叶润礼在这方面很懂事,他总是把所有事情放在一条信息里说完,不在这些小事上耍心眼。不会故意提个问题,比如你在吗有空吗,钓着对方回了再接着说。 江崇凛走到一个空花盆边摁灭烟头,回复他:【不在,别等。】 微信页面上方反复出现“对方正在输入”,江崇凛却没有收到回复。 他揣起手机返回主屋,大约半小时后,因为接听工作电话,他看到了叶润礼最后发来的那条消息。 ——【好的,学长,下次见面交给你。】 江崇凛拧起眉。 这回应太乖巧听话了,听话得有点反常。 原本被叶润礼输入又撤回的消息是什么,江崇凛看着“下次见面”几个字,隐隐觉得哪里不对劲。 作者有话说: 江总的预感是对的 下一章礼礼要搞个大动作 周一晚八点更新~ 第10章 你呢,听进去了吗? 叶润礼盼星星盼月亮,盼来了中介通知他去租房签字的电话。 江崇凛现在常住的小区里有套面积稍小的平层转租,月租不菲,幸而还在叶润礼的承受范围内。 接到中介电话时叶润礼正在卖场里挑选生日礼物,一听说有了房源,他立刻刷卡买单,打车去见中介。 看房,付押金,签合同,一切都很顺利。 正式搬入要到八月下旬,那时距离研二开学的日子也近了,时间衔接得恰好。 回家路上叶润礼查看了银行存款,搬家以后他即将支付每个月将近三万的房租,扣除掉押金,目前的存款还能支撑一段时间。 有点压力,但他相信自己兼职的收入还能应付。 到家以后他和林砚说了这事。做了一年多的室友,他们俩一直相处和谐,对彼此不怎么藏私。但是搬家这个想法叶润礼没有事先告诉林砚,一是不确定能不能等到房源,二来他也有些顾虑。 第10章 “我就不邀请你来和我分担房租了,不划算。”叶润礼捡了张椅子坐在林砚对面,和他商量,“乐团还在新校区排练,你搬到老校区那边也不方便。” 林砚听了楼盘的名字,挑了下眉,问叶润礼,“你应付得了吗?一个月单是房租就够你累的,就为了多见几面?” 叶润礼笑了下,都懒得替自己辩解,“我们恋爱脑就是这样的。” 林砚被他这种自嘲搞得有点没辙。 “最近有什么进展?”林砚又问。 叶润礼再次笑了,摇摇头,“就你知道的,在我姐婚礼上见到了,聊了半小时,破纪录了,是我们聊得最长的一次......” 林砚用一种略带同情的眼神看向他,叶润礼顿了顿,说,“算了,给我留点自尊心吧。” 他们又聊了一些有关租房的事。 林砚表示不需要再找新室友了,他性格比较直,不是随便和谁都能处得好的。加上感情生活丰富,以前顾虑到叶润礼,他从来没往这里带过人,以后独居了就更自由些。 “......我会想你的,小林。”叶润礼反坐在椅子里,两条手臂搭着椅背,“现在租的房子我住着太大了,你有空就来住吧。” 林砚坐在沙发里看着他。 叶润礼一直都是很真诚的一小孩儿,长得这么好看却没点坏脾气。尤其放在搞艺术的圈子里,可太少见了。 林砚不擅长应付这种离愁别绪,玩笑道,“可惜你心里有人了,要不咱们就凑合凑合过吧。” 叶润礼抓起手边的纸巾盒扔过去,笑着说,“别贱。” 聊到最后,叶润礼还跟林砚道了个歉,为自己没有提前告诉他看房和搬家的事。其实好几次话到嘴边了没说出口,心里是舍不得搬走的,一直拖到现在。 说完叶润礼就下楼去拿外卖了。等他走了,林砚在沙发上又坐了会,掏出手机回了条消息。 对方是他不久前刚加上微信的一夜情对象,也是在婚礼那晚认识的。 叫屈星尧。 是江崇凛的密友。 只是当时林砚并不知道这两人的熟识程度。 叶润礼说要道歉,其实自己才是那个对朋友有所隐瞒的人。该道歉的人是他。 林砚看着手机叹了口气。 因为和屈星尧认识的当晚,他们就开房睡了。 现在事情过去这么多天,林砚也有数次想把这件事告诉叶润礼,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 再等等吧。听见叶润礼开门的声音,林砚锁上手机屏幕,装作无事地看着他进门。 一夜情这种事太超出叶润礼的认知范畴。别把他吓着。 - 搬家的事终于还是敲定了。 叶润礼用了一个月陆陆续续地打包东西。八月的最后一周,他如愿搬进江崇凛所住的小区,和自己的暗恋对象成了楼对楼的邻居。 等待搬家的这个月里,他们没有顺其自然见面的机会。那个还未送出的生日礼物仍然装在叶润礼的背包里。 这期间江崇凛出了两次差,叶润礼趁着暑假的空档继续兼职攒钱。 他们宛如两条没有交集的平行线,在各自的轨道上运行着。 搬到新家的第一晚,叶润礼有点失眠。 现在他人住进来了,却不知道怎么告诉江崇凛,从此他们要做低头不见抬头见的邻居。 叶润礼清楚自己的道行,他没那种本事在江崇凛跟前面不改色地说谎。可是如果据实以告,因为我喜欢你,想追你,所以搬进同个小区,这话怎么听着怎么像跟踪狂。 叶润礼在床上翻了很久也没想出招来,最后把自己折腾累了,在一堆还没开封的行李之中沉沉睡去。 有时候人类费尽心思,也抵不过机缘巧合的轻轻一笔。 叶润礼思来想去,决定找个时间把江崇凛约出来,用比较正式的方式向对方告知自己搬家的事。 约见的日子他还未选定,做心理建设,酝酿说辞都需要时间。不料住进新家只过了两天,他就在小区健身馆偶遇了江崇凛。 叶润礼特意选在工作日上午十点去锻炼,这个点按说不会遇上早出晚归的职场人士。 他背着包走到有氧器材区外面,一抬头就瞥见落地窗的另一边站着一道熟悉的身影。 四目相对,叶润礼脚步一顿。 他们不是同时看到对方的。 从叶润礼踏上走廊,从他步履轻松地边走边戴耳机,江崇凛就注意到他了。 这个小区位于市中心cbd地段,周围没有学校,住在这里的多是商务人士,住户年龄层也偏大。 乍一见那抹穿着浅色运动服的身影迎面而来,江崇凛以为自己眼花了。 进而回想起一个月前叶润礼发来的那句“下次见面交给你”,一点薄怒从心底浮起。 ——这小孩谋划多时了。绝不是一时兴起。 他们隔着落地窗对视,叶润礼停在原地,脸上神情几变,忍住了逃跑的冲动,最后还是乖乖走了进去。 江崇凛摁停跑步机,从一旁的湿巾桶里抽出几张纸擦手。叶润礼走到他跟前,心虚地叫他,“学长...今天没去公司?” 江崇凛看着他低头垂眸的样子,面无表情道,“你住在这里?”停顿了下,又道,“我记得校庆那天送你回去,那时候你不住这儿吧。” 语气平和。平和背后的压迫感却强得不容忽视。 叶润礼深呼吸了下,想开口却没发出声音。 他有点不敢看对方,半晌,低声道,“学长,我可以解释。” 有人从旁经过,略带好奇地侧目打量他们。 江崇凛说了声,“过来。”然后转身往外走。 叶润礼只得跟着他,两人走出有氧器材区,进入了走廊另一头的休息室。 室内没有别人,他们也没往里走,关上门后就站在门边。 江崇凛没说话,叶润礼有点慌张地从背包里掏出一个包装精美的盒子。 那是他挑选的一对珐琅袖扣。由于担心搬家打包时把东西装混了,这阵子一直放在随身的背包夹层里。 他把礼盒递到江崇凛跟前。 男人毫无接手的意思。叶润礼有些讪讪,拿着盒子的手又慢慢收了回去。 “谁告诉你我住在这里的?”江崇凛问他,“你问的谭博?” 叶润礼用力摇头,“我没问谁。上次去俱乐部找你,你当着我的面接了个电话,我听见你说的。” 是有这么个事。江崇凛回想起来了。 他眼神沉了些,似笑非笑,“所以,从那个时候你就开始惦记了?” 叶润礼抿着嘴唇,不吭声了。他的确是在当晚就搜索了这个小区的所有出租房源。 “......这里距离老校区也不远,地铁就两站。我住这里去老校区比较近。” 现编也来不及了,他还是用了这个拙劣的借口。 其实叶润礼对于江崇凛的反应是有心理准备的。 他不敢说多么了解江崇凛,但有关对方的脾气性格,还是能摸到一些。 江崇凛是个对事业和生活都极有掌控力的人,注重隐私,不会喜欢被人窥探的感觉。像自己这样贴脸追求,肯定是触到他的底线了。 “那天在俱乐部,我是怎么跟你说的?”江崇凛压着火问。 叶润礼抬眸迎视,一五一十地回答,“不接受我的追求,也不喜欢比你小很多的人。” “你呢,听进去了吗?”男人又道。 叶润礼明知自己不该在这种时候和江崇凛起冲突。 原本就是他理亏,该道歉的是他,服软的也该是他。但是不知道怎么了,也许是太喜欢眼前这个人了,就连喜欢的心情他也不想有一丝一毫的避讳。 如果现在服软,就好像他对他的喜欢没那么拿得出手了。 叶润礼梗着脖子,有点负隅顽抗,“我听进去了,可是我没答应你什么。” 停顿了下,他的指腹摩挲着礼盒,小声说,“我觉得你会喜欢我的。我还想试试。” 第11章 收了不该有的心思吧 气氛陷入凝滞。 室内空调发出的低频运转声反而让这一刻显得更静了。 江崇凛拧着眉,两手环在胸前。 叶润礼轻声而肯定地对他说,我觉得你会喜欢我的。 说话时他眼里有股无知无畏的劲儿,还有点奋不顾身的偏执脆弱。 江崇凛心里生出一种微妙的感觉。 不是纯粹的生气,也不是全然的厌恶抗拒,更像是某根神经被触动后的警惕。 他主动追人的经验很有限,被追求却是常态。 但像叶润礼这样追人的路数,太直白,又太冲动,偶尔是会让人措手不及的。 江崇凛不想与他牵扯过深,从各种方面来看他们都该保持距离。 搞上自己恩师的小孩,或是搞上自己好友的小舅子,这两种关系说不上哪一种更糟。而且以江崇凛的经验判断,叶润礼在这之前没谈过。 第11章 他还是一张白纸。 江崇凛不会自认为是多么高尚的人,但他有基本的底线。 他们之间已有的不对等不会消弭,只会投射在这段关系上。渗透得越深,对叶润礼就越不公平。 也许这之前是自己太委婉了。如果在俱乐部的那一晚拒绝得更彻底,断了他的念想,这些拉扯就不会蔓延至今时今日。 “我以为你是聪明人。”江崇凛再开口,声音冷了些,“没想到你把聪明用在这种地方。” 这话就说得重了。 不管是最初他们作为前后辈的关系,还是近来带有那么点暧昧的状态,江崇凛都没用过这么重的语气。 叶润礼微微睁大眼睛,神情紧张起来。 “住在哪里是你的自由,但是物理距离对我们的关系不会有任何改变。”男人继续道,“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找机会偶遇,进而串个门,约饭,约见面......” 叶润礼脸色发白,眼眶却开始泛红,他没有出声打断江崇凛,也没再像刚才那样急于表白。 他完全安静下来了,嘴唇紧紧抿着,似在克制情绪,一双眸子直直地盯着男人。 江崇凛有点于心不忍,他并不想把他逼得这么紧。 可是搬家这个事太越界了,也让他意识到叶润礼不如表面那么温和隐忍,暗地里这小孩也是有点疯的。如果听之任之,只会让他执念更深。 江崇凛在心里叹了口气,都说到这个份上,索性把话说透了。 “这个怪我。把你叫出来那次讲得太委婉。” 江崇凛停顿了下,他感觉叶润礼快哭了,但他还是说完了最后一句话。 “我不是你那些大学同学,追一追就能谈恋爱。收了不该有的心思吧。” - 江崇凛先从休息室离开。 昨晚因为飞机延误,他到家很晚,于是给自己放了半天假,原本准备健身以后再去公司,不料在健身房遇上叶润礼,打乱了计划。 训练时间还未完成,江崇凛也不打算继续了,折返回器材区拿了健身包,走到出口的自动门前,他留意到休息室的门还关着。 叶润礼没有出来。 可能对一个感情很上头的年轻人来说,刚才那些话是有些难以接受。 长痛不如短痛。 江崇凛确信自己这么做是为了叶润礼好。 他走后又过了大约一刻钟,叶润礼从休息室走了出来。 脸色仍有点白,眼眶已经不红了,神情还算平静。他也没有心情再去锻炼,离开健身房回到了自己的住处。 表面都挺正常的。 正常地换鞋,正常地走到厨房喝水,正常地进了卧室,在一箱贴着“乐谱”标签的打包盒前蹲下,拿起昨晚用过的剪刀,试着破开胶带。 可能是用力的角度不对,剪刀没有刺进胶带,而是偏向一边,刀尖猛地扎在扶着盒子的手上。 叶润礼动作一滞,看着那一小块破皮的伤口皱了皱眉,放下剪刀。 继而有一滴湿润透明的液体落在自己手背上。 或许是痛的吧,或许是别的,从健身房忍到回家,他还是不争气地哭了。 男人说过的每个字每句话他都记得无比清楚,也正是因为太过清晰了,才会生出一种溺水般的窒息感。 那种缓慢下坠的,无处着力的,什么都抓不住的感觉让他恐惧。 在他决定追求他的那一刻,只想要给自己持续五年的单恋一个结果。 他明白追到江崇凛的概率很小,哪怕只是表明心意也好。他以为自己要的只是一点点。 是只言片语的回应,是人群中的一个眼神。 然而人的贪欲是无穷的。 江崇凛通过了他好友申请,叫他去见面却拒绝得不彻底,婚礼上他们单独聊了半小时,这些若有若无的勾缠,都让叶润礼那颗原本期待不多的心渐渐变得不满足。 搬家这事是他任性又欠考虑。江崇凛完全有理由说那些话。 可是道理归道理,真要放弃还是做不到。 没摆几件家具的房子里空荡荡的,中央空调发散的冷气带来一种更为低压的情绪。 现在就他一个人住着。接近一百平的房子,一半的空间都用不上,还要背负兼职打工的压力,但他还是义无反顾地搬进来了。 叶润礼感觉自己就好像那只离开海域的人鱼。为了追求爱情,把朋友家人和熟悉的环境都抛弃了,最后却只收获了残酷的举步维艰的现实。 手上的伤口开始往外渗血,他没去找创口贴,只用手指把口子摁住,又狠狠碾压下去,激痛霎时从伤口漫开。 不理智也没关系。叶润礼双肩紧绷,垂着头蹲在地上,呈现出一种无助又应激的状态。他急需用躯体上的疼痛来转移一下心里的窒痛感。 - 这之后的几天都过得有些浑浑噩噩,如果不是林砚好意提醒,叶润礼差点错过了开学选课的时间。 他没再去过小区健身馆,每次离家都步履匆匆,穿着带连帽的卫衣,像在躲着谁。 好在搬家仅仅一周以后就开学了,这学期叶润礼给自己加了几节选修课,多是与电脑音乐制作有关的。人只有忙起来才没空胡思乱想,失恋的痛苦也不会继续放大。 他有在努力调整自己,但状态仍是偏低迷的,话比平常少,和上学期末的踌躇满志相比完全判若两样。 上大课时林砚与他坐在一排,把他的沉默游离都看在眼里。 这种状态在叶润礼身上持续了一段时间,表面上他逐渐恢复了,和同学在一起也有说有笑,只是偶尔发呆走神,整个人好似从场景中抽离出来,不知在想什么。 这天下课后林砚主动提出一起吃饭,叶润礼一脸歉疚地说要去兼职。他现在晚上的时间基本排满了,驻唱的钱赚得很快,存款数额逐日增加,但是每晚跑场也累得够呛。 林砚和他站在教学楼的走廊上,来来往往都是学生,不是个说话的地方。 “实在不行你就搬回来,或者我们想办法把你现在住的地方转租出去。”林砚还在替他考虑。 叶润礼轻轻摇头,唇角挂着一抹浅淡的笑,“新校区太远了,每天坐班车上学也耽误事儿。” 林砚见劝不动他,也就不勉强了。 他没问叶润礼和那位江总之间发生了什么,想来不是令人振奋的消息。 叶润礼反过来安慰林砚,“我没事的,小林。” 林砚耸耸肩,“真没事就好。” 叶润礼不愿多聊,林砚自然识趣,这个话头就此打住。直到他们走到学校门口分别,叶润礼一直刻意地将话题引向与自己无关的方面。 他知道林砚是好意,朋友之间聊点感情近况,这没什么大不了。 是他太逃避了。 距离健身房那次摊牌已经过去大半个月,他还没有消化江崇凛说的那些话。不单自己不愿去想,也怕被人提及。 被江崇凛拒绝了两次,按说他应该识趣退出了。以后他们或许会在某个场合见面,总不能让彼此太尴尬。 可是一想到自己从此只能站在距离江崇凛不远不近的地方,客套地叫他一声学长,叶润礼挣扎许久还是放不下。 二十岁正是感情最炙热的时候,他克制着不再去打扰江崇凛,却仍然不死心地住在近在咫尺的地方。 转眼就到了月底,叶润礼把下个月的房租提前转给了房东。 这座城市开始降温,夏天已经结束,连续多日的秋雨让城市排水系统不堪重负,也让人的情绪徘徊在潮湿低迷的边缘。 这一晚叶润礼没坐地铁出行,雨下得太大,他打车去了酒店。 这是他的其中一个兼职,在一间五星级酒店的咖啡厅驻唱。酒店是年前新建成的,靠近机场,一楼的咖啡厅环境清雅,叶润礼从一位毕业离校的学姐那里接过这份兼职,一周来三次,从晚上九点半唱到十一点,中间有十五分钟休息。 相较于在酒吧驻唱,叶润礼还是更喜欢咖啡厅的工作环境。这里的客人不会醉酒,比较有素质,小费也给得多些。 或许是天气原因,今晚客人不多,一半以上的桌子都空着,无事可做的服务生们三三两两站在吧台边聊天。 叶润礼把乐谱交给键盘手,回到话筒前坐下,他选的歌曲中英文参半,如果没有客人点歌,他就唱自己歌单上的曲子。 一个小时很快过去,临近深夜的咖啡厅只剩下几桌客人,这时键盘手走上前和叶润礼商量,他有个电话要回拨,想让叶润礼顶替一下。 叶润礼从小学钢琴,自弹自唱不是问题,他好脾气地让键盘手提前走了,还剩最后几分钟,他随便弹唱一下就行了。 一首歌的时间从黑白键之间流淌而过,叶润礼唱完最后一句,收获了零星掌声。 他收拾乐谱站起来,缓步走下小舞台,起先并未留意台下的客人,直到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变得愈发清晰,他抬眸看了一眼入口方向。 第12章 一道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 叶润礼怔了怔,四周的声音像是突然被抽走了。 大约七八米开外,江崇凛站在几个人之间,正隔空看着他。 作者有话说: 下次更新在周四晚八点 第12章 那天走后,他哭了吗 江崇凛带着一名副总和一名助理刚从机场接到几位客人,对方是有意与联江生物药业达成临床合作的海外药企代表。 接下来的一周时间,这一行四人都下榻在这间酒店。 前台的工作人员还在核对外籍宾客的证件,江崇凛带来的助理帮着双方沟通。 江崇凛和副总站在距离前台稍远的地方说话,他们身后是酒店内部的咖啡厅。为了延伸大堂的整体视野,咖啡厅是半开放式的,出入口与大堂相连。 深夜的酒店已不似白日里那样迎来送往,此时只有他们一行客人在登记入住。 一道熟悉的歌声通过话筒音效传来,江崇凛正说着话,倏忽停顿了下,他没有回头,直到与副总聊完,才转身看过去。 三角钢琴边坐着的人果真是叶润礼。舞台的顶光洒在他肩上,他穿着一件带有复古印花的衬衣,领口的扣子敞开了两颗,露出修长的颈部线条。 深夜的咖啡厅,三角钢琴和独自弹唱的年轻人,这画面本该是优美迷人的。 江崇凛却皱了下眉,抬腕看表。 都这个点了,他怎么会在这里? 一曲唱毕,叶润礼在零星掌声中收起谱夹下台。 另一边办完入住手续的助理和药企代表陆续走过来,江崇凛的视线仍然落在咖啡厅里。 或许是感受到了某种注视,叶润礼抬眸回头。 他还是那么的不擅掩饰。 站在江崇凛的视角,叶润礼总是很容易被读懂的。 视线碰上的瞬间,青年的眼里闪过少许错愕,而后被偶遇的惊喜取代,却又很快敛起目光,脸上的神情随之黯淡下去。 健身房的那次谈话是奏效的。 叶润礼没再像以往那样带着笑容走向江崇凛,语气亲昵地叫他学长。他迟疑了,却步不前,短暂地停留了几秒,最后转身走开。 江崇凛看着他快步走到吧台后面,那里有一道侧门通往员工休息室。门板打开又阖上,叶润礼的身影消失在视线里。 - 对于江崇凛这样从小长在富贵家的人,并不会那么自然而然地把驻唱和缺钱联系在一起。 直到他返回车里,司机已经开了一段路,一个念头才在脑中一闪而过。 ——叶润礼在咖啡厅深夜驻唱,与他近来的搬家有关吗? 他掏出手机查询所住小区的租房情况,最近的一条租房消息发布于一个半月前,房租是每个月两万八。 对于一个在校学生而言是过于奢侈的消费。 如果叶润礼和家里的关系没有缓和,这笔房租全靠他兼职赚取,他要跑多少个像咖啡厅这样的地方才能付上房租? 江崇凛把租房信息浏览到底,大致猜到了照片里的房间布局属于小区里的哪一栋楼。 车外的雨势越来越大。在隔音很好的车内听不见过于嘈杂的雨声,只看见扑向车窗的雨痕交错流淌,有如阑珊泪痕。 就算一贯理性如江崇凛,坐在这场绵延数日的大雨里,思绪也不禁有些游离。 那天自己走后,叶润礼哭了吗? 这个念头来得极不合时宜。 是他连续拒绝了他两次,再去担心被拒的人哭没哭未免有些拎不清。 江崇凛关掉手机上的租房页面,也把心里泛起的丝丝烦躁给压了下去。 半小时后,司机开车进入小区,下车时江崇凛的视线越过头顶的伞檐看向对面的楼群。其中有一栋是小区里户型偏小的单元,叶润礼应该就住在那里。 如果江崇凛站在自家客厅的落地窗边,可以看到那栋楼同为客厅位置的大部分窗景。 这之后的几天,江崇凛没再踏入酒店,行政助理自会替他接送几位代表往返。 为期一周时间的双边考察和谈判整体进展顺利,联江药业目前拥有一项自主研发的针对非小细胞肺癌的靶向药,正在争取获得欧盟药管局的上市许可,如果能与海外研究机构达成临床合作协议,进而让其背书,会大大缩短等待周期。 江崇凛以前在澳洲分公司任职时负责的就是这部分事务,这次也是由他牵头进行谈判。 签完临床试验合同的当晚,考察行程也临近尾声,江崇凛做东宴请几位代表在宝丽轩吃饭。聚餐结束后众人有些意犹未尽,海外团队里几个年轻代表转战去步行街观光购物,江崇凛陪同对方的临床主管一起回到酒店,他们还有一些细节问题需要交流。 两人走到酒店大堂,主管提议去一旁的咖啡厅坐着聊聊,江崇凛没有反对。 门口领座的侍者把他们引到舞台斜前方的一张圆桌边坐下,此时的叶润礼正坐在台上唱一首英文歌。 - 时隔几日再见,叶润礼的反应比起上回沉静了许多。 为他伴奏的钢琴手坐在身后,他面对台下客人而坐,身前立着一支话筒架。 江崇凛一走进咖啡厅,叶润礼便看见他了。男人身高瞩目,穿灰色休闲装的样子极有气度,叶润礼也想让自己收敛点,但他的视线始终无法移开。 看一看又不会怎么样。横竖他已经没有勇气主动上前。 江崇凛落座时,他们短暂的对视了下,间隔着几张桌子,各自的视线都有些晦暗不明。 叶润礼瞧出来江崇凛是来这里与人聊正事,后面的几首歌他都选择了较为舒缓的曲风,歌声在咖啡厅内浅浅回荡。 小部分时间他的目光游离在别桌,大部分时间他都看着江崇凛。男人与人交谈的神情称得上专注,并非有丝毫分心,而叶润礼像在进行一场自娱自乐的表白。 江崇凛与临床主管聊了不多时,对方年龄大了,这一天谈判下来很耗精力,脸上已有明显的倦意,主管先提出回房休息。 以江崇凛的身份不必送他,明天也还会在正式签约仪式上见到。他们起身握手告别,主管走出咖啡厅,江崇凛又坐回椅中。 他先是掏出手机回了几条信息,而后端起杯子。刚才和主管聊天时他侧对舞台坐着,现在他面向舞台,看着叶润礼唱歌。 自从进入咖啡厅,他一直能感受叶润礼的视线。 现在他看回去了,叶润礼却不敢再盯着他,而是稍微低下头,过一会又摘下麦克风拿在手里,假装翻看谱架上的歌单。 今晚叶润礼选的歌都是偏轻柔的,没唱太多高音,江崇凛却很敏锐地听出来他的嗓音不太对劲。像是感冒以后的恢复期,带着不明显的低哑。 前几日的下雨降温,叶润礼还是贪凉中招了。 一首歌唱完,叶润礼起身走到钢琴边,一边悄悄含了一颗喉糖,一边俯身和钢琴手说了几句话。 等他再回到话筒架前坐下,他抬眸看了江崇凛一眼,有些欲言又止的样子。 接下来他准备唱一首不在原有歌单上的歌。 钢琴手弹奏出一小段前奏,叶润礼刚唱完第一句,江崇凛就听出了歌曲的出处。来自一部很有名的同性爱情电影《call me by you name》,以你的名字呼唤我。 江崇凛曾经独自去电影院看过电影,也在开车时循环播放过里面的插曲《mystery of love》,爱的秘密。 这是他第一次听到现场演唱。 叶润礼的声音很贴合歌曲的原唱,英文的咬字发音也标准,可这些都不是重点。 江崇凛原本只是有些累了,打算稍坐一会再走。 现在叶润礼选了这首歌,在一个完全开放的环境里,歌曲的名字,背后延伸的电影寓意,他轻缓半哑的唱腔,所有的一切都构造出一个极其私人的情绪空间。 他想借由这首歌缓和他们之间的关系,或者说寻求江崇凛的谅解。 不要再为了搬家的事苛责他。 江崇凛坐在背光的阴影里,慢慢地喝掉杯子里的水,视线在那抹身影上停留。 对于别的,他不会承认,唯独这一点心软他否认不了。 他对叶润礼是有心软的,前几次有过,此时此刻亦然。 这个认知一旦变得清晰,再想像上回那样冷漠地划开界限就有些晚了。 歌声萦绕,江崇凛陷入更深的沉默中,直至喝完杯子里的水。 没等听完整首歌,他招手叫来侍者买单。结账时问了一句有关小费的事,侍者颇为讶然地看着他,随后便取来pos机让他刷了卡。 当江崇凛起身离开时,叶润礼还在唱着最后一遍副歌,眼看着男人的背影走远,他的心也跟着提了起来。 选择这种方式已经是他当下能想到最为含蓄的表达。 带着求和的意思,恳请不要被划分到不能来往的那个社交范畴内。 如果这样还让江崇凛觉得冒犯,那他这点心动和喜欢实则已是退无可退了。 第13章 好不容易坚持到驻唱结束,叶润礼走下舞台就被值班经理叫到一边。 经理笑着拿出一张发票给他看,又问他,“你今晚唱了什么?客人这么满意。” 叶润礼有点懵,接过发票一看,愣在当场。 发票的末尾有一串手写的小费数额,是他迄今为止收到过最大的一笔。 第13章 潜伏已久的渴望在骨骼深处滋生 如果在酒吧驻唱,客人给的小费或送的花篮一般是要提成的,但在酒店收到的小费都归叶润礼所有。 叶润礼抬起头,不确定地问经理,“这是十二号桌的客人给的?” 经理笑着点头,“我怀疑他多写了一个零,还上去确认了一遍,就是这么多。” 江崇凛给了两万的小费。 这笔钱对他而言也就是一瓶红酒的价格,说不上多么大手笔。 可是叶润礼还算是了解他的。这人处事一贯沉稳,不是那种在场面上挥霍豪掷的性格。两万的小费签在一笔不足百元的酒水单上,怎么看着都挺违和。 收到这笔意外之财并未让叶润礼感到惊喜,反而有些慌乱无措:江崇凛是知道了什么吗?为什么突然付给自己这么多钱? 还有几天就是月底结算,叶润礼是在学校食堂吃饭时收到了到账通知。把这个月七七八八的收入加在一起,他又多攒了一个月房租,生活费用到年底也是没问题的。 可是面对那笔小费,叶润礼犯了难。 自从那天晚上以后他就没有见过江崇凛,想来是下榻酒店的客人退房走了,江崇凛没有再来酒店的理由。 上完下午的两节课,叶润礼在回家路上去了一趟自助银行。 他分几次取出两万块现金,再把厚厚的一摞钱背回了家。之后的一个小时他几次拿起手机又放下,最后还是在傍晚时分把电话拨出去了。 嘟嘟声没响多久,江崇凛接起来。 叶润礼带着紧张不安,说,“学长,是我。” 手机那头的男人应了一声。 叶润礼又说,“你在家吗?方不方便让我来一趟。” 江崇凛问他,“什么事?” “......我想当面和你说。” 他担心如果自己说要退钱,江崇凛未必答应,直接就把他拒之门外。可是这笔小费他无论如何不能收下。 手机对面少许沉默,男人应了句“来吧”,又问叶润礼,“知道哪栋楼吗?” “不知道。”这次是真的不知道。 叶润礼本想等搬进来了再打听,自从在健身馆的那次偶遇以后,他就不敢擅自行事了。 江崇凛说了楼栋和楼层,叶润礼立刻应道,“我这就过来。”声音里带着微微的不能自抑的兴奋。 几分钟后他搭乘电梯上到江崇凛所住的楼层。 这栋楼都是一梯一户的户型,隐私性很好,来开门的是一位中年阿姨,看样子像是住家佣人。 阿姨让叶润礼进了门,留他在玄关处等着,自己去请江崇凛。 叶润礼两手各拿一个信封,不一会江崇凛从里间走到了玄关,叶润礼一见到他就把信封从外套兜里掏出,叠在一起递过去。 江崇凛大约猜到他的来意,乍一见这两个厚实的信封,还是有点哭笑不得,挑了下眉,没有伸手接,明知故问道,“这是什么?” 叶润礼一双清亮的眸子看着他,小心翼翼地解释,“那天晚上的小费,我下午从银行取的。” 江崇凛仍然没伸手,语气也淡淡的,“别的客人给了小费,你也上门去退?” 叶润礼一怔,“......别人没给过这么多。” 停顿了下,他又道,“如果你喜欢那首歌,我随时唱给你听,不用给小费。” 可能是担心江崇凛误解自己的意思,他再补上一句,“如果我收下这笔钱,就好像开直播被打赏了,总感觉挺不合适的。” 他不能接受自己的喜欢被任何东西物化。 兼职打工是一回事,他喜欢江崇凛是另外一回事。 尤其江崇凛的身份和财富远在自己之上,接受这两万一旦成为开端,很多东西就不清不楚了。 他本意是解释退钱的理由,江崇凛却敏锐地从他话里听出了别的端倪。 “你还在做直播?” 叶润礼噎了下,恨不得扇自己。为什么总是说多错多。 他直觉江崇凛不怎么喜欢他在酒店驻唱,直播恐怕就更不认同了。 “......只是偶尔一次。以前在酒吧驻唱会直播一下,帮酒吧老板拉人气,现在很少直播了。” 叶润礼边说边留意男人脸上的神情。 江崇凛面色如常,循着他说的话,又问道,“除了酒店咖啡厅,你还在酒吧驻唱?” 叶润礼沉默了两秒,低下头去,以手背蹭了下脸,有点语无伦次地解释,“就在学校附近,去的学生居多,不是那种乱来的地方。我现在也没怎么开直播了。” 说着声音越来越低,“别问了,学长。我兼职的地方就这两个,咖啡厅和酒吧,现在你都知道了。” 完全是求放过的姿态。 可是说不上来为什么,他心里又隐隐地渗出一种奇异的兴奋感,仿佛某种潜伏已久的渴望正在骨骼深处滋生蔓延。 江崇凛愿意这样追根究底地问,是不是代表了什么? 叶润礼一时还理不清头绪。他只知道江崇凛的时间宝贵,大可以接过信封,以一句简单的再见把自己打发走。偏偏是这样一句追一句的提问,透出些许反常。 了解得越多,意味着他们对彼此的认识更深。叶润礼一面被问得无措,一面又在心里感到一种莫名的欣喜和躁动。 年上者游刃有余地掌控局面,而他根本不想反抗,表面上紧张应对,心里却又愿意让对方了解一切。 他把自己兼职的事都说了。刚才来开门的女佣走到江崇凛的身边,询问道,“要留您这位朋友吃饭吗?晚餐准备好了。” 江崇凛转头看了眼女佣,对方却看着叶润礼,温温和和地说,“不如一起吃吧?今晚菜做得多。” 叶润礼并不知道这位女佣在江家做了近三十年,江崇凛和江意馨都要叫她一声曲姐。 江崇凛不喜欢家里有不熟悉情况的佣人,于是江意馨特意把曲姐送来,以便照顾江崇凛的日常起居。 留人吃饭这个事,以曲姐的资历是能说上话的。 江崇凛有点无奈地一笑。 叶润礼登了门,又被曲姐看到,横竖到这一步了,撇清也撇不了多少。 他问叶润礼,“吃晚饭了吗?” 叶润礼赶紧婉拒,“不用的,学长,我回家吃。” 从小到大的教养让他不好意思应承。 江崇凛从他手里拿过两封钱,往一旁的柜子上一放,又对曲姐说,“给他找双拖鞋。”说完先转身去了餐厅。 - 叶润礼来的时候刚过六点,等他离开江崇凛的家,外面的天已经擦黑了。 他在江崇凛这里待了近一个小时,他们单独吃了饭,虽然吃饭的过程中交流得不多,气氛还是轻松的。 叶润礼从一开始不敢确认,到逐渐相信江崇凛接受了自己的道歉,大约也默许了他搬来当邻居这件事。 他在江崇凛跟前从来就藏不住情绪,一顿饭吃完,他整个人明显开朗起来,也敢大大方方地看着江崇凛了,眼睛里亮亮的,说话尾音都带着点上扬。 饭后曲姐给他泡了一壶果茶,他倒是没有久留,喝完一杯后立刻自觉地说该走了。 “礼礼。”江崇凛叫住他。 叶润礼起身的动作一滞,看向男人。 “钱够用吗?”江崇凛言简意赅。 叶润礼心头一热,想说点什么,却是下意识地先把手机掏了出来。 他直接打开账户余额拿给江崇凛看。 “够的,学长。你看房租、生活费都有。” 账户余额显示有七万多。 江崇凛看着那个完全展露在自己眼前的账户信息,心情一时有些微妙。 这几个月里他也在或被动或主动地增进对叶润礼的了解,但是这小孩对待自己的直白坦诚,偶尔还是会让他吃惊。 以他们目前的关系,他不可能再过问什么,只是说了句,“钱不够来问我,别做危险的事。” 叶润礼看着他,嘴唇微微一抿,而后认真点了点头,“好,你放心。” 第14章 已经是抓心挠肺地想见他了 过了一个周末,林砚再在排练厅见到叶润礼,感觉有哪里不一样了。 前阵子那种游离在外、强颜欢笑的状态从叶润礼身上消失了。他拿着排练总谱,站在舞台边和指挥老师讲话的样子是专注且盎然的,仿佛被注入了什么神奇的力量,整个人焕然一新。 排练中场休息,林砚和叶润礼一起出去买水。 叶润礼直接把两瓶水都扫了。 “下次你请。”他笑着说。 第14章 林砚似叹似笑,边拧瓶盖边打趣他,“心情这么好?这是爱情的魔力吗?” 叶润礼喝了一口无糖饮料,唇角仍挂着笑容,“上周五我在学长家里吃饭了。” 本来不准备显摆的,结果还是没忍住。 林砚挑了下眉,实打实的惊讶,“你们这进展?......怎么快进到上家里吃饭的?” “也是凑巧。”叶润礼敛了一点笑意,没有盲目乐观,“说不上什么进展,只是对于我先斩后奏搬去他家对面,学长还是接受了。” 林砚是个聪明人,听了叶润礼的话,再前后一联系,大致猜到了来龙去脉。 刚搬去那阵子一定是触到大佬的逆鳞了,经过一段时间积极自救求原谅,大佬终于心软放过,叶润礼这才又活了过来。 林砚平常以倾听为主,甚少评论朋友的感情生活,这次他少有地带了点主观臆断,和叶润礼说,“以我的经验,不能说百分之百准确,像你们这么来来往往的,有戏。” 叶润礼现在浑身是劲,又听了林砚的话,立时笑起来,“借您吉言,必须有戏。” 停顿了下,他放低了点声音,“小林,说真的,我越了解江崇凛,越觉得他好,越想和他谈恋爱。” 这么久以来,这是他第一次在林砚跟前直呼江崇凛的名字。 叫学长的时候更像是种单纯的迷恋,称呼名字意味着心态上的某种转变。 江崇凛对于叶润礼而言不再是一个难以触及的暗恋对象,他们之间的接触变得真实了,产生的感受也是立体真实的。 以前的叶润礼只能模糊地觉出江崇凛的好,现在他可以一条一条地说出来具体是个什么好法。 林砚点了下头,认可道,“是挺好的。” 他只在婚礼上见过江崇凛一面,那时的江崇凛和叶润礼坐在桌边说话,他从他们身边经过,带着一点好奇心打量了对方几秒。 叶润礼当时坐得很靠近江崇凛,从外人的视角也能看出他的爱慕之情,但江崇凛一直与他保持着适当的社交距离。 至少站在林砚一个旁观者的角度,江崇凛是尊重叶润礼的。明知道年下者对自己的痴迷,但凡江崇凛想要就是手到擒来的事,他却没有玩弄对方感情的意思。 林砚自己不是君子,可是从一些细节能看出人品。 他很认同叶润礼的眼光。 这天的排练从下午一直持续到傍晚,叶润礼全程在场。 音乐学院要在年底举行一场师生音乐会,每个院系都有选送节目。叶润礼和他的导师共同创作了一套协奏曲,准备在音乐会上演出第三乐章。 叶润礼的导师没空来盯排练,就把叶润礼推出来代劳。 小叶同学很珍惜这个和乐团磨合的机会,排练别人的作品时他坐在台下旁听,排练自己和导师的作品时他一直在录音做笔记,偶尔和指挥交流几句。 有些和声效果是创作者无法凭空想象出来的,必须身处在一个编制满员的乐团里,听到各种乐器之间的碰撞与共鸣,才能让那些抽象的声音落地。 三个小时排练结束,提着乐器鱼贯而出的众人都在嚷嚷着饿了,叶润礼倒是一脸满足站在排练厅门口,等着林砚出来。 他每周仅有一天不用去跑驻唱,正好就是今晚,事先和林砚说好了排练结束一起吃饭。 两个人边走边聊到了校门口,还没决定去哪里吃,这个点要在学院附近找一个不排队的餐厅挺有难度。 和他们一起离开排练厅的学生也都三三两两走在身旁,一个前面的学生提高了音量,语气夸张地叫了一声,“我去,那辆跑车好拉风!” 随即就听到停在校门外的跑车发出一声短促的鸣笛声,似乎是要引起谁的注意。 林砚和叶润礼还没看清车的样子,林砚不知想到了什么,皱了下眉,正要制止叶润礼再往前走,跑车里的人已经看见他了。 众目睽睽之下,屈星尧从驾驶座跳下来,远远地冲他们挥手,“林砚,这边!” - 林砚原本打算借着今晚吃饭的机会,和叶润礼提一嘴自己一夜情对象的事。 偏偏屈星尧是个不省心的主。 林砚跟他三令五申,不让他来自己学校,不准影响自己的正常生活,可这人就是按捺不住。 开着限量款的跑车来接他放学,给他惊喜,完全不考虑后果。 叶润礼对于屈星尧并不陌生。当年他在江崇凛的公司打暑假工,就曾见到屈星尧开着跑车来找江崇凛。 时隔数年,跑车已不是原来的那一辆,屈星尧的浪荡做派却是一点没变。 “你们认识......?”叶润礼相当吃惊地看向林砚,一时间无从问起。 屈星尧在一旁无辜耸肩,也看着林砚,“你还没告诉他?” 距离婚礼那一晚已经过去一个多月了。 林砚用眼神骂了屈星尧一句脏的,转头对着叶润礼好声解释,“我本来打算今晚告诉你,我们...是在你姐婚礼上认识的。” 以叶润礼的单纯,肯定不会想到这两人在认识当晚就直接快进到最后一步。 他听后点了点头,恍悟道,“噢对,你们都去过阮溪的婚礼。” 尽管细想下来这里头还是有解释不通的地方,叶润礼也没当面再问什么,大方地和林砚说,“那你和尧哥去吧,我们改天再约饭。” 林砚气得根本不想多看屈星尧一眼,“我没答应他什么,我只答应了和你吃饭。” 说着拉上叶润礼就要走。 屈星尧抢先一步挡在他俩跟前。 “我一下飞机就过来了,打你电话你没接。”屈星尧笑嘻嘻地放低姿态,“机场开过来一个多小时,进城堵就堵了半小时,我差点想弃车来找你。” 不接电话是因为排练关机,但是林砚懒得解释。 不管他们睡过几次,这种你情我愿的关系最基本的前提就是不要互相打扰。 屈星尧越界在先,林砚没必要顾虑他的心情而陪他去做什么。 按照林砚的性子,遇上这种情况他会直接走人,可是现在叶润礼还夹在中间左右为难,林砚一时也走不掉。 叶润礼见他不松口,又主动劝说,“咱们不差这顿饭,下周不还是这个时间排练吗?下周再约吧。” 话说成这样,林砚不好再坚持,最后还是上了屈星尧的车。 当晚他给叶润礼打了个电话解释整件事情。瞒着好友这么久,林砚心里很过意不去,叶润礼倒是没太当回事,还不忘在电话里叮嘱林砚,“尧哥人很好的,就是他的交往对象换得比较快。” 话说到这突然停顿了下,他想到林砚也是常常换男友的类型。 手机那头的林砚轻笑了一声,语气也是轻松的,“我和屈星尧不走心的,就是各取所需。你别担心了。” 叶润礼虽然恋爱经验为零,倒也不是听不出林砚话里的潜台词。 他这边追求江崇凛好几个月了,连牵手拥抱都没有过。林砚和屈星尧认识才一个月,听那意思应该是什么都发生了。 挂完电话叶润礼在窗边默默站了一会,自从知道江崇凛家的具体楼层,他每天都会走在窗边看看对面九楼的客厅。 大面积窗帘遮挡着落地窗,他看不到屋内的情景,可是那一室灯火并非是遥不可及的。 经过五年多的时间,叶润礼也在一步一步走近江崇凛,现在他们之间只隔着一个小区中庭。 那天从江崇凛家里离开以后,叶润礼没再刻意制造机会偶遇。 他现在更能摸着江崇凛的性子,太多刻意为之的东西反而降低好感,叶润礼试着让一切更自然的发生。 此后的一段时间,他在小区里见过江家的司机,也见过曲姐,还有一次帮着曲姐提菜上楼,曲姐留他喝杯水,他只是放下东西就走了。也许是职场人士和学生的作息时间对不上,这一连十几天他一次都没遇上江崇凛。 反观林砚那边,尽管说了不会走心,但自从屈星尧来学校接过他以后,他们的日常联系变得频繁了,也不再瞒着叶润礼。 这天排练结束,叶润礼又在校门口见到了那辆限量款跑车,走在身旁的林砚神色如常,似乎是默许了屈星尧出入自己的社交圈。 叶润礼走过去客客气气地和屈星尧打了招呼,正要和林砚道别,屈星尧叫住他,“别自己回去了,一起来吧。” 说着,他冲叶润礼挑眉一笑,“哥不白叫你,今晚江崇凛也在。” 叶润礼一听到这个名字,怔了怔,有点走不动了。 他当然想去见他。 但是自己这么急头白脸地跟过去,江崇凛会是什么感觉。叶润礼一转念又犹豫了。 他想说还是不去了,屈星尧好像看透了他的心思,边掏手机边说,“我请的你,和江崇凛没关系,电话里说一声得了。” 这边话音刚落,号码已经拨了出去。 没等几秒,对面接起来,熟悉而沉稳的声音透过功放传来,“在路上了。” 第15章 屈星尧噙着笑说,“没催你,慢慢开。我顺路带上叶润礼,江总批准吗?小叶都不敢答应我。” 屈星尧和江崇凛打小认识,根本用不着征求意见,屈星尧就是故意这么说。 手机那边沉默少许,而后江崇凛开口道,“他搬到我家对面时,也没见他有什么敢不敢的。”语气并不严肃,似带了一点笑意。他仿佛知道叶润礼就站在手机边上,停顿了下,隔空问了一句,“是不是,礼礼?” 叶润礼的脸唰的一下红了。 并不是仅仅因为害羞。 江崇凛当着众人突然叫他礼礼,那种成熟男人在玩笑和认真之间的漫不经心,让他有点受不住。 他看着已经挂断的通话页面,一时只觉心痒难耐。 半个月没见面,又被这么若有若无的一撩,已经是抓心挠肺地想见他了。 第15章 我替你点烟 林砚走过来搭住叶润礼的肩,把他往车上带,“江总批准了,上车吧。” 这次叫上叶润礼主要是林砚的意思,他对于自己和屈星尧的露水情缘没想得多么长远,如果能够暗中帮帮好友,他倒是挺乐意。 屈星尧最近有意在他跟前卖好,林砚在见面之前就和屈星尧说定了,顺路捎上好友,给他和江崇凛创造机会。 叶润礼上车以后话不多,前排的林砚和屈星尧一直在聊天,偶尔cue他一下。他是什么话都接得住,也开得起玩笑的,但不会主动找话说。 屈星尧以前和他接触不多,不知道他是这种偏内敛的性格。聊了一会更加熟络了,屈星尧从后视镜里看了叶润礼一眼,笑着说,“没想到小叶一个搞音乐的,性格这么安静,我以为你是很会活跃气氛的那种人。” 林砚坐在一旁,淡淡驳了一句,“别以为谁都跟你一样。咱们是该闹的时候闹,该静的时候静。” 叶润礼坐在后排听着他们互动,没有插嘴。 过了一会,屈星尧突然来了一句,“要照我说,这样的性格才适合崇凛,以前那个......我都觉得太折腾了。” 他是性情中人,也就是兴之所起的一句话。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叶润礼一听到“以前那个人”,立刻明白指代的是谁。 韩霄和江崇凛在一起前后六七年时间,其中的分分合合叶润礼并不清楚,可是韩霄存在过的痕迹是无法被抹去的,也是提到以前的事就绕不开的一个存在。 以叶润礼目前略为尴尬的身份,他没办法接这个话。江崇凛的前任也轮不到他置喙。 好在屈星尧也就那么一提,没等叶润礼回过神来,前面就到了聚会的地方,一处位于长宁河附近的会所。屈星尧一看就是常客,驾轻就熟地把车开进后院,回头冲林砚和叶润礼说,“随身的东西留我车里。” 说完他先下了车,把钥匙扔给门童,然后领着两人穿过后院,进了会所主楼。 这间会所邻河而建,外头看着古朴清幽并不张扬,里面的开间却是挑高敞亮的,隐私性和舒适感都兼顾到了,几条走道分别通向朝向不同的私人包间。 江崇凛先于他们到的,叶润礼进去的时候他坐在吧台边跟人说话。 今晚的聚会比较随意,来的也都是常有走动的朋友。屈星尧一进包间就带着林砚开始社交,叶润礼独自走到吧台边,等到江崇凛与人聊天的间隙,他又上前一步。 “来了。”江崇凛看向他,先开口。 叶润礼笑着点头,“嗯”了一声。 “从学校过来的?”江崇凛又道。 叶润礼略带无奈,蹙了蹙眉,“对啊,不知道今晚有聚会,要不也不会穿成这样。” 他上身是件连帽卫衣,下身是条牛仔裤,裤子上有一两处装饰性的破洞。过来的路上叶润礼有过担心,如果这个地方有着装要求,自己穿得太随意可能会被拦在门外。 江崇凛打量了下他,笑了,说,“没事,朋友的店。想喝什么让人给你做。” 叶润礼刚进来还有点放不开,和江崇凛说上话以后感觉自在了点,拿起酒单看了看,“我先喝个酒精度低的,阿佩罗橙光可以吗?” 他询问江崇凛的意见,男人首肯道,“度数不高。”——就是一些起泡酒加上苏打水,喝不醉人。 于是叶润礼和酒保说,“要杯阿佩罗橙光,谢谢。” 他本来打算就在吧台这边坐着,喝点酒聊聊天,尽量多和江崇凛待在一块。 男人抬手指了指前面的餐区,“吃晚饭了吗?”见叶润礼摇头,便示意他,“先去吃点东西。” 叶润礼舍不得走,但他的确是饿了。包间里的餐区有两部分,一边是日式铁板烧,主厨烹制食物时表演的火焰秀很有画面感;另一部分是omakase,客人自己不能点单,吃什么都由主厨决定。 叶润礼有点犹豫,问江崇凛,“我去哪一桌合适?“ 江崇凛瞧出他的拘谨,让他先试试铁板烧,烤炙的肉类偏多,也适合他这个年龄男生的食量。 叶润礼对此没有任何疑问,走到铁板烧那桌坐下了。 吃东西的间隙,他回头看了几次江崇凛。他们之间隔着几米,不远不近的距离,江崇凛一直在应酬,找他聊天的人没断过。叶润礼想给他送点吃的,比如一盏蛋羹或一碟鹅肝,又觉得不合适,脑子里转了无数个想法,能实践的一个没有。 就这么吃了几碟,他也有半饱了,这时江崇凛走到他身边坐下来。 叶润礼一见男人落座,满眼惊喜。 他以为江崇凛也没吃晚饭,但是主厨布菜时江崇凛什么都没要。 叶润礼偏头看过去,江崇凛说,“刚吃过。” 其实坐在这里只是因为叶润礼的几次回头。 今晚是屈星尧把他带过来的,江崇凛太了解屈星尧了,也明白他那点心思。 这一屋子的人,年龄大点的四十出头,偏年轻的也是三十好几,基本都是生意场上的朋友。叶润礼一看就不属于这个圈子,穿着打扮也很学生气,屈星尧把他接来,往这包间里一扔,就自顾自地去逍遥快活。 江崇凛瞥见屈星尧带来的那个年轻男生几次起身想找叶润礼,都被他给摁住了。 这人就是有意的。 叶润礼独自坐在桌边,不时与邻座的人客套几句,肩膀一直紧绷着。他本就心思敏锐,担心自己说错话认错人,又不好意思明着求助。 江崇凛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周旋应付了一会儿,还是走了过去。 落座的一刻,他对上了一双熠亮欢欣的眸子。 叶润礼刚才点的那杯鸡尾酒已经喝完,酒精度数虽不高,却还是会让人更加兴奋一些。 铁板上跃起的火焰映着他漂亮斯文的脸,他转头看着江崇凛,眼里流露的情绪很炙热,不像平日那样小心翼翼地掩饰着。 江崇凛表面上仍是淡淡的,他们两人的座位之间约有半米,叶润礼有些不自觉地倾身靠向他这边,而他环着手臂坐在椅中,看似并无偏倚。 只是当叶润礼要再点酒时,他抬手拦了一下,对走到跟前的侍者说,“暂时不用。” 侍者依言又退了回去,叶润礼不禁疑惑道,“我才喝了一杯,学长。” 江崇凛沉眸看着他,由于室温偏高,叶润礼把卫衣的拉链拉开了,露出里面宽松的白t,以及颈部到锁骨那一片的皮肤。 他天生就白,喝完酒后皮肤上泛起淡淡的粉色,就连耳尖都染着一层薄红。 江崇凛潜意识里不想再让他摄入酒精,却也没有多做解释,只是说,“先吃饭,一会儿再喝。” 叶润礼对他一向顺从,不让点酒也就乖乖接受了。 用过的酒杯被侍者收走,桌前的饮品换成了一壶口感清润的焙茶。 江崇凛在他身旁坐了一会,起身去接了个电话,叶润礼本来没指望他还回来,却不想几分钟后江崇凛拿着手机又返回坐下。 一个微不足道的细节罢了,却给了叶润礼莫名的信心。 这之后他就不再那么拘着了,开始大大方方地走到江崇凛身边。 中间他也去找林砚聊天,或是与其他人攀谈几句,每次回身再找江崇凛,已经没有先前的顾虑。不会担心自己这样是不是太黏人,或是江崇凛会不会反感在公开场合与自己走得太近。 后来众人开始边看表演边玩酒桌游戏,他一直坐在江崇凛旁边。 挨得近了,偶有一两次碰到对方的手,叶润礼心跳骤快,赶紧把手缩回,过后再留意江崇凛的神情,男人仍是如常的从容。 叶润礼玩游戏输了要罚酒,有人叫来侍者递上一满杯,江崇凛在旁说了句,“喝一口行了。” 有他这一句,谁也不敢劝叶润礼。果真就只喝了一口。 林砚在对桌看得分明,给叶润礼发消息:【被江总当众认领了,还招架得住么?】 文字里透出几分促狭。 叶润礼收到微信,抿着唇角也压不住笑意,避开江崇凛回了两个字:【腿软。】 第16章 他何止是腿软,和江崇凛坐在一起这半小时,他的心跳频率一直没归位,总觉得口干舌燥。原本以为近距离的接触会让自己满足,却不知为何情绪反而更加躁动了,每一次转头说话、眼神对视,都把他压抑心底深处的渴望撩拨起来,却又因为男人的只言片语、一点偏袒,而被瞬间安抚住。 反观江崇凛的神态,瞧不出一丝一毫的异样。 轻微肢体接触时他没有着急避让,眼神对视时他一如既往地淡然,叶润礼和他说话而周遭太吵,他也侧身去听,可是低垂的眼睫,平常的语调,仿佛他对叶润礼的感受毫无体察。 叶润礼心痒难耐又患得患失,另一方面暗自感叹,江崇凛是什么都经历过的了,怎么会因为这点接触就跟自己一样乱了方寸。 酒桌游戏还在继续,这时有位朋友来找江崇凛,想和他单独聊聊。 他们离开包间,走到了与之相连的露台上。后来那个来找江崇凛的人先回来了,叶润礼转头见到江崇凛独自站在围栏边,一袭深色衣物融在夜色里,仿佛与包间里的喧嚣浮动隔着一层。 叶润礼心思一动,没有犹豫地起身离席。 - 工作了一整天,晚上的消遣娱乐对于一些人来说是放松身心,对于江崇凛而言只是意味着减少了休息时间。 他的确不是一个对于社交那么热衷的人。下班以后也总要保持一定的私人空间不被打扰。 已经走出来了,他便不着急回去,掏出随身的一盒烟。 抽一根,权当解解乏。 打火机是包间里随手拿的,没有防风功能,夜里风大,点了几次没点燃,才想说不抽了,一只细白的手伸到眼前,堪堪挡住风势。 江崇凛动作微顿,叶润礼从他手里轻巧地拿过打火机,嗓音清软,“我替你点烟。” 火光随即跃起,映着叶润礼另只掌心的纹路。 江崇凛稍微低头就着火吸了一口,烟头很快点燃,他却只吸了这一口,随即放低夹烟的手,将香烟置于下风处。 叶润礼收起火机,问他,“学长是不是要回去了?” 刚才他听到江崇凛和屈星尧说起明天要出差,现在已经过了晚上十点。 江崇凛没有回答他的话,眼见他穿着单薄t恤站在风里,说了句,“当心凉。” 深秋的夜,一件单衣是不足以御寒的,叶润礼着急出来忘了穿外套。 男人看似随意一句,他却受用极了,抬眸看向对方。 今晚他自认为还算克制,不管心里多么躁动,到底没说逾越的话也没做逾矩的事。 自从搬家那件事后,他也学乖了。江崇凛不喜欢事态失控,那他就学着循序渐进,慢慢增进了解。 可也不能怪他贪心,这次是江崇凛主动关心在先,今晚他对自己的态度实在说不上清白。 脑子里血往上涌,叶润礼一时按捺不住,大胆问道,“学长你对别人也这么嘘寒问暖吗?” 男人的视线在他脸上淡淡扫过,又看向别处。 风势更猛了,吹得衣衫抖抖作响。 叶润礼没说冷,他刚从温暖室内出来,这点冷也还扛得住。 江崇凛做了个让他没想到的动作,一伸手兜住他的后脑,把他转向包间方向,摁着他往回走,边走边沉声说了句,“你想听我说什么?” 男人到底是老练的,叶润礼问得真真切切,他答得虚虚实实,什么本心都不泄露。 走到包间门口,他先把叶润礼推进去,另只手拾起烟再深吸一口,而后掐灭烟头扔进了门边的垃圾桶。 作者有话说: 怎么说,其实江总也要招架不住了 第16章 少年心事如此赤诚 回到包间没多久,江崇凛就告辞离开了。 一场聚会下来,他是唯一一个滴酒没沾的人。 明天要出差开会,喝酒误事,而且这种场合有个默认的定律,一旦你开始喝第一杯,就必然会有第n杯酒。 江崇凛不是个不通情理的人,平常聚会该喝也喝,气氛到了喝多点无妨。可是一旦决定不碰酒,他总能清清爽爽地走出社交场。 来的时候是自己开车,回家仍是自己开车,不同的是副驾座位上多了一个人。 叶润礼系着安全带,坐在加热座椅里。开头的一段路他几乎没说话,只那么安静坐着,卫衣搭在肩上,深色衣料衬得他皮肤清透白滑,像尊无暇瓷器。 江崇凛以为他快睡着了,他却突然开口,叫了声,“学长……”音调低低的。 江崇凛没应声,叶润礼又自顾自说,“我像在做梦。” 停顿了下,又道,“上次去你家吃饭就像做梦,这次像是把梦境续上了。” 江崇凛没接他的话,片刻沉默,才说,“喝醉了?” 他在给他台阶下。 等他明早酒醒了,如果想起今晚说过什么不经过大脑的话,恐怕是要后悔的。 叶润礼知道自己没醉。 一开始有江崇凛拦着不让多喝,后来他断断续续也只再喝了一杯的量。此刻的感觉是意识微醺,有种漂浮感,远没到醉的程度。 但他的确不是处在清醒自制的状态,且骨子里有种压不住的冲动,想借着这点不清醒,说些平常不敢说的话。 “睡会儿。”江崇凛劝他休息。 开回家还要半个多小时。 叶润礼轻轻笑了下,手指慢慢抓挠着牛仔裤。 后悔就后悔吧,他心说。不管了现在就想告诉他,错过了今晚,下次不知是什么时候。 “……我记得我读高二那年,联江药业在港股挂牌上市,当时你接受了一次媒体采访,我和家人在电视上看到了。” 叶润礼望着窗外的宽敞马路,他没看江崇凛,不敢与之眼神相碰,也怕被他打断。 “那之前我不知道你是一中的学生,但我妈妈一眼就认出你了,还找到多年前的毕业照,把你的照片取出来给我看,说你是她教的最后一届高三毕业生。那之后她升任行政岗位,不怎么带毕业班了。” “说实话,当时在电视里看到你穿西装的样子我没什么特别的感觉,当时我十六岁,对于商务人士还欣赏不了。但是看到你高中照片的那一刻,我一下就被击中了。” “你高中的时候很帅,完全不是那些脸上有青春痘,照相时表情尴尬的高中男生……应该有很多人暗恋你吧。” 说到这里,叶润礼终于转头看了男人一眼,慢而深的呼吸了下。 在他收回视线后,江崇凛稍微偏头,也以视线余光带到了他。 理智上,江崇凛知道自己应该叫停。 这不是一个能够在深夜里畅聊的话题。 哪怕自己不做任何回应,沉默本身也是满格的暧昧。 少年心事如此赤诚纯粹,让说者听者都无法淡然处之。他送他回家时怎么没想到,这半个小时的车程会给叶润礼再次表白的机会。 他只出声了半个字,“礼……” 叶润礼又道,“那是我第一次对同性产生不一样的感觉。” 江崇凛皱眉,“礼礼。” 他必须叫停这一切。 叶润礼好像料到了他的反应,笑了下,反问道,“你怎么没叫我全名?” 以前要制止他说下去的时候,叫的可都是叶润礼,而非礼礼。 他转头看向男人,一双漂亮清澈的眼睛眨了眨,“我是不是得寸进尺了?”他又问道。 但语气其实并不放肆,反而带了一丝淡淡的自嘲。 江崇凛表面上对他似乎纵容了些,偶尔流露一丝关心。可是这一切都宛如撒在刀口上的蜜,他想多尝尝那点甜味,就要冒着被伤及更深的危险。 即便是这样,他也甘之如饴。 他眼睁睁地看着自己陷得越深,爱得越来越失控,而江崇凛仍在以理智克制的方法对待他。 也许叫他叶润礼或是礼礼,本质上并无太大分别。温柔的理智也是理智,只不过那上面裹了一层糖衣。 叶润礼眼见男人皱了皱眉却又什么也没说,他心里也跟着不好受了。 他并非要用那段往事裹挟什么——我喜欢了你多么久,你就该对我有所回应这一类的。 他只是想让江崇凛知道,自己不是一时兴起随随便便地喜欢上他。这份暗恋持续数年从未放下,他也远比他所以为的更加认真执着。 江崇凛终于还是没忍心打断他。 叶润礼在男人的默许下说完了那段回忆。 “直到半年以后,我在高三上学期期末拿到了你设立的奖学金,因为是第一届获奖学生,你亲自来学校颁奖,我见到你本人,跟你合了影,那之后……” 叶润礼声音轻下去,慢慢说完最后几个字,“我就陷进去了。” – 江崇凛曾经有过短暂的念头,叶润礼是从什么时候喜欢上自己的。 直到此刻他知晓了答案,握着方向盘的手不自主地紧了下。这个时间线太长了,竟然有五六年之久。 第17章 叶润礼说完以后安静了片刻,他知道自己讲出那段回忆,如同是把江崇凛架起来了,不管怎么回应都不妥当。自己总得再说点什么让气氛别那么凝滞。 “你就当我喝多了吧。”他笑着说,“不用理我。” 接下来是持续约一条路的沉默。 江崇凛开车很平稳,深夜的大街空旷开阔,高档轿车的行驶感受安稳舒适,起伏不定的似乎只有叶润礼的心情。 他到底还是年轻了些,没那么沉得住气,就在他以为自己又说错话了想要道歉时,江崇凛开口道,“可能过一段时间我会给你刚才说的话一个回复,包括我心里的想法,但不是现在,我这么说你觉得能接受吗?” 叶润礼愣怔了下,转头看着他。 轿车在红灯前停下,男人也看向他,脸上神情是偏温和的,但眼里并无太多波澜。 叶润礼听见他又说,“我也不一定有你想的那么好,有时候距离产生美。现在我们经常见面,你可能会发现我的问题,任何时候你觉得我和你所想的那个形象不一样,都可以去做别的选择。” 叶润礼脸上的懵然逐渐消失。他是机敏聪明的,就算因为感情上头偶尔迷糊,总归是能够听懂那层背后的意思。 他定定地看着江崇凛,半晌,勾了勾唇角,苦涩道,“这就是你说的……你不是我的那些大学同学,追一追就能谈恋爱。我懂的。” 这是江崇凛在小区健身房里说过的话,叶润礼还清清楚楚地记着。 延后回应是为了让一切更为稳妥;再告知他随时可以离开,看似是把选择权交出去,实则是上位者的游刃有余胸有成竹。 叶润礼自然是离不开的,这几个月的相处,只言片语点点滴滴,早就把他拴住了。他整颗心都在江崇凛那里。 别说让他等一个回复,就是什么也等不到,他也已经回不去了。 江崇凛面对他眼底黯淡的笑意,心口突然抽疼了下,语气仍平稳道,“抱歉。” 印象中他有很多年没和人道过歉了。 每当面对叶润礼,不管是拒绝还是接受,他好像都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负罪感。 叶润礼对于这声抱歉感到猝不及防,蹙了蹙眉,声音愈低,“怎么会是你道歉。” 江崇凛根本没做错什么,原是自己一脑子发热擅闯进去扰乱了他的生活。 路口的交通灯转绿,车身发动起来,叶润礼转头看向副驾一侧的窗外。 这之后的十几分钟他没再说话,侧影安静乖顺,中间有段路他把车窗降下小半,脸颊一直发烫,需要吹风降降温。 距离小区只剩下最后两个路口,轿车再次停下等红灯。 江崇凛慢慢转头,看着坐在阴影中的那抹身影。 窗外涌进的风吹起叶润礼前额的头发,他的唇角微微抿着,面色沉静,不知在想些什么。 江崇凛的眼神沉了些。 其实心乱的,又何止是他呢。 今晚自己对叶润礼说的话,做的某个无心之举,本不该被纵容发生。 这整件事从一开始的划清界限到如今的暧昧不清,每一步都不在计划中。他也只是试图在一切变得更加混乱之前,维持住那点基本的秩序和体面。 临近深夜十一点,轿车驶过小区岗亭。 保安从小窗内探出头来,笑着地对江崇凛说,“江先生您有访客。”说着指了指距离岗亭不远的访客车位。 还是那辆熟悉的雅灰色帕拉梅拉。 江崇凛面无表情地看过去,心里涌起一丝烦乱。什么事都堆在一起了。 自从上次韩霄来找他,这之后他们仅仅通过一次电话,韩霄隔着手机邀他出去吃饭,他直接拒绝,此外基本没聊别的。 他不想让叶润礼卷进这里面,于是径直把车开到叶润礼家楼下。 叶润礼已经听到保安说的话,带着点好奇问,“谁呀,这么晚来找你?” 江崇凛避而不答,只是说,“回去吧,早点休息。” 叶润礼此时还未联想到韩霄身上,乖巧应了声,“谢谢学长送我回来,晚安了。” 他知道江崇凛明天要出差,说完也没耽搁,立刻推门下车。 就在他推开车门的几乎同时,停在访客车位上的那辆帕拉梅拉也打开了一侧车门。一道挺拔身影从驾驶座走下来,面朝着江崇凛停车的方位,与叶润礼遥遥相对。 小区内照明充足,韩霄一眼便看清了走到路灯下的叶润礼,叶润礼也在同时看清了他。 第17章 我是不是成了第三者? 江崇凛透过后视镜瞥见韩霄的身影。 他不确认叶润礼是否见过自己的前任。要依照今晚在车里聊起的前事,叶润礼的暗恋长达五六年,应该通过某些途径听说或是见过韩霄。 江崇凛下了车,绕过车头走到叶润礼身边,韩霄也顺着小径走了过来。 夜凉如水,小区里四下静悄悄的,唯独他们三人之间波澜暗涌。 叶润礼有点愣怔,他只在照片里见过韩霄,一下子看到本人现身,他还在状况外。 江崇凛和韩霄的脸色倒很平常,毕竟相互足够了解,成年人之间的试探往往是以最寻常的面目出现的。 “我明天回墨尔本。”韩霄噙着浅笑和江崇凛说话,他的视线直接略过了叶润礼,“走之前还想见见你。” 叶润礼睫毛闪动,暗自攥了攥手。 他开始明白这是怎么回事。前任求复合,而自己恰好在场。 江崇凛沉眸看着韩霄,大约两三秒的间隔,男人此刻的沉默是极有分量的。 他们结束得很干净,韩霄的不请自来师出无名。 “回你车里说。”江崇凛开口道。 韩霄站在原地不动,眼神飘到叶润礼身上,挑眉一笑,“新欢?” 这两个字怎么听着怎么刺耳。 江崇凛皱了下眉,转头看向叶润礼,声音却缓了点,“你先上去。” 叶润礼有点迟滞地点了点头,他的确不该留下。可是心里慌得不行,又什么都不能问,只得轻声应道,“唔,好。” 说完拉了一下肩上的背包,转身往楼里走。 进入楼道以后,他隔着门上的玻璃回头看了一眼。江崇凛已经返回车里,而韩霄又走向访客车位那边。他们要换个地方再谈。 叶润礼闭了闭眼,想起自己半小时前说过的话。 他就不该说什么梦不梦的,仿佛是被立刻应验了一般,转眼梦就碎了。 他知道自己应该上楼回家,不管江崇凛和韩霄聊些什么,那都是他们之间的事情,轮不到自己参与。 但他脚下就像被灌了铅,一步都走不动,耳边回响着韩霄说的那句走之前还想见见你。 那可是一段延续了七八年的感情,自己这短短几个月的追求又算得了什么。 叶润礼站在门边一通胡思乱想,最后也没走进电梯间,而是推门出了楼栋。 他不是去听墙角的,只想在外面等一等,等他们聊完了,自己能从江崇凛口中听个准话。 - 江崇凛把自己的车开到访客车位,与韩霄的那辆车中间隔了一个车位停下。 他下了车,韩霄靠在帕拉梅拉的车门边,正在点烟。 见到江崇凛走近,韩霄偏头扫了眼刚才叶润礼进入的那栋楼,“这是同居了?”他误以为江崇凛就住在那里,语气透出一丝尖锐。 “他回的是自己家。” 江崇凛本来不打算聊起叶润礼,但同居这种定论事关名声,不能让叶润礼不清不楚地背着。 这个回答并未让韩霄轻松下来。 眼见江崇凛面露愠色,他反而坐实了心头那个不好的预感,又追问,“十九,二十?多大了?看样子还是学生。” 江崇凛沉声制止,“韩霄,他与你我之间的事情无关,别牵扯旁人。” 韩霄还欲反驳,江崇凛又道,“我没把你的车牌录入小区禁入的访客信息,是给你留点体面。我的手机号从来没变过,来之前说一声,不是最起码的礼貌?” 韩霄一时接不上话,低头吸了口烟。 在一起的时间久了,他都快忘了江崇凛是个说一不二的人。 沉默过后,语气终于放软了些,“凛哥,你已经这么不想见到我了吗?” 他的眼神在吐出的烟雾间看不真切,言辞也是顾左右而言他。 江崇凛仍是一脸不为所动的冷静。 他了解韩霄,清楚他的举动代表着什么,毕竟这样的情节已经上演过一次。 “你来两趟了,别浪费时间了。”江崇凛开始主导谈话,“我们为什么分开你很清楚。” “你不把话说透,是你心里也没底。我们本身是不同的人,没必要勉强在一起。”江崇凛替他把那些遮掩的心思都说出来,再这么猜来猜去的没意思。 “你想要自由,想要新鲜感,我给你了。人不能既要又要。” 第18章 他们曾经也是甜蜜的恋人,分享过彼此生活里的点点滴滴。 也许是江崇凛的工作太忙,性格偏静;也许是韩霄不断追求新鲜刺激,需要恋人时刻提供情绪价值,各种差异最终导致他们不可避免地渐行渐远。 江崇凛也曾努力过,去配合对方的喜好,为了他搬到国外定居,却在韩霄的手机里发现了数条内容露骨的信息,发给他在酒吧里认识的某个新人。 如果不是顾念旧情,他们本不该再有那次复合乃至订婚。至于今晚的见面,江崇凛看不出任何意义,无非是把早已结痂的伤口再度撕开给各自看。这种烂尾才是最伤人的。 韩霄听完,低头干笑了声,他不情愿却也不能否认,江崇凛是把他看透了。 他不挑明想要复合的念头,分开的这一年里他一边寻欢作乐一边后悔自责,仍然不知道自己是否愿意为了一棵树放弃整座森林。 “这么着急赶我走,是怕小男友误会?”韩霄嘴上不肯承认被看穿,也接受不了江崇凛比自己更快走出上段感情,“上一次分开……你没那么快找新人,这次这个是认真的?” 江崇凛无意再聊下去。 韩霄在意的未必是自己谈没谈,他只是在为无聊的自尊心挣扎。 江崇凛摁下手里的钥匙,身后的轿车闪了闪灯,发出解锁声。 他声音愈冷,对韩霄说,“别牵扯不相干的人。别把以前留下的那点回忆给毁了。” 能说的,能劝的,江崇凛言尽于此。 从初识到今晚,这应该是他对他说过最重的话。 韩霄阴沉着脸站在跑车边,眼见江崇凛准备上车,他陡然生出一种留不住的无力感。 不远处的低矮树丛后面,似乎有道人影闪过,韩霄敏锐地觉察到了。 他偏了偏头,唇角浮起不明显的笑。江崇凛即将迈进车里,他突然快步上前,从后面将人抱住。 男人反应极快,立刻抓住他的一条手臂将他扯开,然而韩霄到底是抱了他一下。 两人站得近,路灯的光打在脸上,韩霄从江崇凛眼底看到一闪而过的怒意。 他心头酸涩,清楚这是咎由自取,面上却凉凉一笑,说,“打个赌,你那小男友还没走呢。” 说着,转头看向身后。 不远处的树丛边缘,一抹清俊身影站在阑珊树影下。 江崇凛眉头拧紧,这小孩什么时候回来的,看到了多少又听到了多少? 还不待他说些什么,叶润礼意识到自己被发现了,退了半步,以几乎要被风声掩盖的声音道了句“对不起”,便慌忙转身跑开。 - 叶润礼没乘电梯。 十层楼的高度,他从消防通道一步一步走上去的。 他想让自己冷静下来。 刚才相隔有十几米远,大部分对话他都听不清。只因江崇凛的声音更好分辨,他依稀听他提到“不相干的人”,似乎是指自己。 这是他第一次在现实中见到韩霄本人,比起照片里看着更加优雅潇洒,在江崇凛跟前非常松弛。 这也是必然的,他们曾经交往过那么多年,那些相处习惯刻在骨子里。韩霄不必像叶润礼这般小心翼翼,他有自恃的资本。 叶润礼走到最后一层楼,脚步已很沉重。 他停下来,背靠着墙,沉默地站在两级阶梯上。良久,楼道里的声控灯熄灭了,他陷入无尽黑暗中,只能听见自己压抑的呼吸声。 眼前挥之不去的画面,是韩霄从背后拥紧江崇凛。 叶润礼闭了闭眼,又用力攥了攥自己发凉的手。 他不知道他们为什么分开,可是韩霄一定有着比自己更名正言顺的理由回到江崇凛身边。 而自己只是一名闯入者,几个月的追求还未得到任何肯定的答复,甚至没有恰当的身份去问江崇凛,你们聊了什么,我应该如何自处。 他在漆黑的楼道里站了许久,中间掏出手机想给江崇凛发条信息,最后又作罢。 此后的几天时间,叶润礼照常去上课打工,忙碌的间隙想起那天深夜的情景,越想越觉得微茫。 无论他自认为爱得不输给谁,却也受困于无名无分。感情这件事总要讲一个先来后到的顺序。 估算着江崇凛出差的时间也该回来了,他终于在三天后的夜晚给对方发去一条信息。 摒弃掉那些情绪化的东西,他把一连数日的苦涩挣扎放进短短十几个字里。 ——学长,你们是要复合吗?我现在是不是成了第三者。 第18章 伟大的爱情到头来也只是爱 江崇凛收到消息时飞机即将降落。 机舱内的乘务员开始提醒乘客关闭手机网络信号。他匆匆扫了一眼微信页面,接着就断开了信号连接。 过去几天的会议日程排得很满,他无暇处理私事,但也并非没有想起叶润礼。 原本他有打算在回来以后把叶润礼叫到家里见个面,再聊一聊。那个答复的时间也可以提前,总之他没想让小朋友一个人承受感情压力。 可是看到叶润礼发来的信息,他知道他想偏了。 哪来的第三者。 他的前一段早在一年前就已结束。 这个自轻自贱的词怎么也不该用在他身上。 飞机落地是三十分钟以后,提取行李再离开机场已经过了一小时。 江崇凛算算时间,叶润礼在酒店的驻唱也快结束了,他让司机留下钥匙打车回去,自己则开车去了酒店。 等他停好车走进咖啡厅,距离叶润礼下班还剩十分钟。今晚的咖啡厅几乎满客了,舞台前面没有空桌,叶润礼正在台上唱着最后一曲。 江崇凛找了张角落的桌子坐下,点了一杯水,隔着几桌客人看着他。叶润礼不知是累了还是情绪不佳,把话筒拿在手里,坐在高脚凳上微微低着头,一直没看台下的客人,唱着是薛凯琪的《苏州河》。 钢琴伴奏低回,他垂着眼眸唱,“爱只是爱,伟大的爱情到头来也只是爱……” 江崇凛并非是一个敏感多情的人,他的生活习惯和工作环境都决定了他更倾向于用理性客观的方式看待问题。 但在这样的深夜时分,他带着舟车劳顿的倦怠坐在他的缓缓歌声中,心里却生起一种很久未有过的怜惜。 在这里驻唱的叶润礼和平常是不一样的,没有那么简单干净的学生气。 他坐在舞台的顶光下,衣衫穿得更薄,领口略低,头发上的金粉和颈间的项链闪闪发光。好像一只跌入尘世的鸟,为几两碎银一展歌喉。 他本来不必这样的,不必为了兼职的这点钱而把自己置于这样的处境。 这背后的原因,江崇凛当然清楚。 叶润礼唱完最后一曲,在客人的掌声中道了声谢谢,又转身和钢琴手讲了几句话,然后收拾乐谱下台。 江崇凛站起身,待他走近了些,以不打扰到周围人的声音叫住他,“礼礼。” 叶润礼定了定,抬眸,错愕地看向站在角落的男人,继而加快脚步走过去。 “你…怎么来了?”叶润礼难以置信道。 “接你下班。”男人说得却理所当然。 叶润礼迟疑了下,而后慢慢地问,“你收到我发的微信了吗?” “收到了,当时我在飞机上。” 已经见上面了,江崇凛也不着急说什么。 叶润礼问一句,他就回一句,总之耐心是充足的,他们有整晚的时间。 “你们公司有客人在这里入住?”叶润礼误以为是与上次相同的原因。 江崇凛笑了下,“说过了,接你下班。” 叶润礼彻底懵了,他不敢往好的方面去想,又不敢问那种最坏的情况,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 江崇凛把他的反应看在眼里,不忍心再让他揣测。 “吃晚饭了吗?” 四周已有些服务生在打量他们,这些人也算是叶润礼的同事,要聊天他们得换个地方。 叶润礼还没太搞明白江崇凛的来意,磕磕巴巴地回答,“来之前吃了点。” 男人从容道,“带你吃个宵夜,楼上餐厅还在开吧?” 机场路这附近可选择的地方不多,要么绕路要么临近打烊,索性就在酒店里吃了。 叶润礼应了声,“开的,开到凌晨两点。” 江崇凛要叫服务生买单,叶润礼轻轻一拦,“不用,记我账下。” 一杯苏打水没多少钱,江崇凛没和他抢,与他一同走出咖啡厅。 按说叶润礼应该先去换身衣服,但他乍一见江崇凛,整个人都乱了,根本没想到别的,走了几步被大堂里的循环风一吹,方才觉得有点冷。 江崇凛手里拿着外套,往他怀里一放,“先披着。” 叶润礼接过来,手里抓紧了那片质地精良的布料,而后深呼吸了下。 ——为什么突然对自己这么好?这会不会是他们最后一次吃饭聊天? 第19章 每个念头都是最消极的推测。叶润礼不敢再往下想了。 进了电梯,他把江崇凛的外套披上肩,又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什么,开始摘戒指和项链,再一并揣进兜里。 “怎么了?”男人失笑。 叶润礼抿抿嘴唇,说,“没事。” 江崇凛看着他紧张不安的一张小脸,有点哭笑不得,“我没那么封建。” 三十五岁怎么了,他这个年龄什么没见过,难道会因为他戴了项链戒指而觉得他不正经。 封建这个词莫名戳中叶润礼的笑点,他抬眸看向江崇凛,忍着笑说,“我没说你老。”——却还是笑得捂脸。 江崇凛见到他这种反应,眼神温和了些,也勾了勾唇角。 电梯门打开,他伸手拦着门,让叶润礼先走。 他们一前一后进了餐厅,落座后的情形却与江崇凛原本想的有些不同。这里的服务生几乎都认得叶润礼,来领座和点单的人冲着叶润礼小声打招呼,投向江崇凛的眼神则带着一丝好奇。 酒店内部本来就是一个自有的小社会,又以女性员工居多,像叶润礼这么一个相貌出众的年轻男生在这里驻唱了几个月,早就被同龄的女员工们围观过了。 江崇凛一开始没想到这一茬。 点完单,服务生走开了,他说了句,“早知道都认识你,也就不用上来了。” 叶润礼隔着圆桌看着男人,可能是担心被误会,他立刻解释道,“我没跟别的客人出来吃过饭。” 江崇凛盯着他,浅皱了下眉。叶润礼是无意的,但好巧不巧他被他无意间的话给小小地拿捏了一下。 他知道他们现在这样,在外人眼里看起来像什么。 被金主带出来吃饭。 这也是他一直不接受叶润礼的原因之一。差异摆在这里,年龄,身份,阅历,各种东西,江崇凛不需要从年下恋人那里获得被仰视的感觉,在他的观念里两人之间能够平等交流也很重要。 可是感情的事没什么道理可言,原来心软也是心动的前兆。 这几天他有意放着叶润礼,没有主动和他解释那天晚上的事,实则是自己也需要时间捋一捋。 刚要开口,叶润礼却抢先道,“学长是看了我的信息才来的么?” 他声音紧绷着,说了前半句就拿起杯子喝水,又忐忑道,“所以,我是...吗?” 没头没尾的一个问题,但江崇凛听得懂。 他没跟小朋友打太极,直接否认,“你不是。” 叶润礼眼睫眨了眨,停顿了下,“我是说,我是那个……” “你不是。”江崇凛打断他,不愿从他口中听到那个带有侮辱意味的词。 “我和韩霄已经结束很久了。”男人声音沉稳,“他或许有别的想法,在我这里没有可能复合,也不存在第三个人。” 叶润礼刚才在电梯里、在准备开口前,已经把最坏的可能性都想到了。 江崇凛的回答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他结结巴巴地质疑,“可是,你们已经很多年了。” 男人看着他,神情温和,“我要在这里给你说说我之前的感情经历么?” 叶润礼略慌乱地摇头否认,江崇凛淡淡笑了下,“你想知道可以问,我也会说,如果不是非得在今晚,那我们改天聊这个。” 叶润礼还在一点一点消化他说的话。 江崇凛来得突然,事先连条信息都没发。接自己下班,领着自己吃宵夜,这都是叶润礼梦寐以求的事,可是也许因为暗恋太久了心态一直放得很低,他一下子只觉得懵圈。 他这边满腹疑问,不知道从何说起。江崇凛开口了,“这几天开会比较忙,没抽出空来联系你。” 叶润礼连忙摇头,“不用解释的,我知道。”说着他笑了下,带着点自嘲的意味,又道,“学长你别这么和我说话,我真要把自己当回事了。” 服务生推着餐车来上菜,叶润礼收了声。 各式宵夜很快摆了一桌,服务生签单走开,江崇凛拿起勺子盛起一碗鱼翅羹,放在他跟前。 “怎么不能当回事?”男人语气里含着笑意,“还是我的态度不够好,没让你感觉到我的诚意。” 他不像以前那样克制地说话,甚至带了点哄人的口吻。 不刻意的,却恰到好处地让叶润礼明白他的意思。 叶润礼愣愣地盯着他,经历了前几天的情绪低谷,倏然听到江崇凛表明态度,他此刻的心情宛如坐过山车,俯冲时心跳骤快,连手指尖都在发麻。 “我和你交个底,礼礼。”男人沉声叫他的小名,不紧不慢道,“我目前在接触的人就你一个,没和其他人暧昧。但我想再给你点时间,再多了解点我这个人,这样对你比较公平。” 停顿少许,他看着叶润礼微微发红的眼睛,“你的意思呢,我这个答复能让你满意吗?” 第19章 让你多睡会儿 话不多,就简单几句。 叶润礼把每个字都听清了。 江崇凛没有给予任何承诺,他们现在还不算是正式交往,但是这一次自己总算是站在了距离他最近的地方。 以后可以约他出来见面,可以不必顾虑地与他联系,不必再瞻前顾后地藏着掖着了。 这一刻的心脏被酸胀的情绪挤满,想说的话全堵在干涩喉咙里,眼睛也红得更明显了。 叶润礼抿了抿嘴唇,克制着情绪,像是对自己说又像是对江崇凛说,“没哭。”然后低下头要用手背抹眼睛。 明明是值得高兴的事,他为什么反而有种欲泪的冲动。 男人拦住了他擦眼睛的动作,把一张纸巾放进他手里。 他们之间本来隔着一把椅子,江崇凛递去纸巾后坐到了他身边,先说了句,“怪我,不该这几天都不联系你。”接着揉了揉他的头。 叶润礼攥紧了手里的纸巾。 他们离得太近了,自己身上还搭着他给的外套,在略微急促的呼吸间,能够隐约嗅到男人身上那种干燥温暖的气息。 江崇凛就像是某种上瘾源,他的冷漠理智和温情体恤都是极度有魅力的。而叶润礼是意志薄弱的俘虏,一开始只想浅尝辄止,却在尝试过一次以后再也无法戒掉。 自从得知韩霄有复合的心思,这些天他一直被各种悲观的阴影笼罩着,陷入近似分离焦虑般的痛苦情绪中。 他很迷恋江崇凛,随着了解增进,迷恋得越发痴嗔。一连几日见不到面,也不曾从江崇凛那里得到只言片语,他几乎要判定自己出局了。 他心里隐隐有个声音,如果那一晚他就给自己一句简单的话,这几天不至于这么难熬。然而这一点阴霾在狂喜的心情中很快被覆盖、消弭,并未盘踞于心间。 眼泪忍了回去,片刻后他轻轻吐口气,“不关你的事,学长,是我太情绪化了。” 说完抬眸一笑。 有委屈却不会说出来。 江崇凛对上他一双清亮的眼眸,心里那点怜惜愈发沉了。 叶润礼埋头喝了口汤,试着用食物平复下心情,江崇凛用公筷夹起一块清蒸东星斑放到他的碟子里,他也乖乖吃了。 他们坐的小圆桌不能旋转,江崇凛准备坐回刚才的位子以便给他添菜,叶润礼反应很快地伸出手在桌下摁住男人的一只手。 大约是出于害羞,叶润礼也不吭声,嘴里含着鱼肉一直嚼嚼嚼,握着的手却不曾松开。 江崇凛瞥了眼他在桌下的动作,眼里浮起笑意,了然道,“行,我就坐这儿。” 这是他们第一次牵手,在被叶润礼的手摁住以后,江崇凛也反握了一下他的手。 此后的几分钟里叶润礼宁愿用左手拿勺子也不肯松开,江崇凛给他投喂各种食物,他一点不挑地全都吃掉。 江崇凛原本以为叶润礼会多多少少问及有关韩霄的事,然而直到他们吃完宵夜,叶润礼只字没提那晚的偶遇。 到结账时他又说了相同的话,把单子记在自己名下。 这回江崇凛没答应,直接付了钱。 上车以后叶润礼一直找着话题聊天,江崇凛让他休息会,他推说自己不累。车子开到一半的路途,他说话的声音渐渐低下去,后来靠在副驾驶座椅睡着了。 江崇凛转头看了他几次,给他的那件外套他一直披着,即使睡得沉了仍用一只手抓着其中一边的衣袖,仿佛抓着一根救命稻草。 这几天想来是没有休息好。直到从江崇凛那里听到一句准话,他整个人才放心下来。 情绪绷得太久,骤然放松后就是这样,没有精力提及有关前任的事,就连睡梦中也缺乏安全感。 车开到小区以后江崇凛没有叫醒他,把车停在楼栋前的临时车位上,独自下车回了个电话抽了根烟。 大约十几分钟后叶润礼从副驾下来,走到他跟前,叫他“学长”,又说,“怎么没叫醒我。” 江崇凛淡淡一笑,“让你多睡会儿。” 第20章 叶润礼鼻子有点发酸,听到男人低沉温和的话音,想起今晚发生的种种,情绪又有点涨起来了。 他慢慢呼吸了下,带着点小心翼翼,问,“我可以抱一下你么?” 暗恋五年多,追求了小半年,几次告白几次被拒,从夏天等到秋天,他终于有底气开口问一个拥抱。 男人看着他,眸色转深了,而后从长凳里起身,什么也没说,长臂一伸,直接将他拉过来揽进怀里。 - 胸腔相抵的一瞬,叶润礼来不及稳住脚步,放任自己跌入那个温暖的怀抱。 男人的气息将他整个拢住,强壮有力的手臂摁着他的腰,肩膀相抵,呼吸相交,这拥抱仿佛成就了他梦寐以求的一切。 把那些虚幻的、漂浮着的渺茫心事,都逐一变成了真实可触碰的爱意。 叶润礼闭了闭眼,也抬起手回抱住对方。 深秋的夜里已有几分凉意,他无比贪恋地感受着对方的体温透过衣料传来,鼻息间嗅到一丝沉郁的烟草气息。 如果不是在室外,不是在随时可能被人撞见的小区里就好了。叶润礼不无遗憾地想。 拥抱了十几秒,叶润礼没有退开,江崇凛也一直没松手。 “......我还想再抱会儿。”叶润礼把脸半埋在男人肩上,闷着声说,“但我有点喘不上气了。” 说完他主动退开了,站在距离江崇凛半米的地方。脸颊泛红,就连耳廓也被染红了,眉目低垂却掩不住那点情愫萌动。 江崇凛是个自我认知比较淡漠的人,加上生活经历足够丰富,到了这个年龄已经很少有事情会让他情绪波动起来。 此刻面对叶润礼的反应,他发觉很多所谓的经验在这种真实和纯粹跟前是无用的。他甚至没法让自己不受影响。 叶润礼脱下外套准备还给他,“学长你早点回去休息,我也上去了。” 江崇凛摁住他脱衣服的动作,让他好好穿着。 叶润礼没再坚持,也没再说什么。时间确实晚了,江崇凛从机场开车到酒店,又开回小区,叶润礼不忍心再耽误他休息,神情乖顺地说了句,“学长晚安。” 说完看了眼江崇凛,转身往楼里走。 江崇凛看着他的背影,脑中闪过他抓着那只衣袖的手,心里一软,叫住他,“礼礼。” 叶润礼停步回头。 “明早八点,起得来吗?”江崇凛语气平缓,“去我那里吃早饭。” 叶润礼愣怔了下,而后扬起笑容,用力点了下头,“起得来,我多设一个闹钟。” 第20章 我可以先不答应吗? 对于一个喜欢熬夜找灵感、大多都在上午十点以后起床的作曲系学生而言,八点起床是个极具挑战的任务。 加上前几天太过焦虑而失眠,叶润礼在手机上设定的两个闹钟没能成功地把他叫醒。 好在潜意识里还有个想要早起的冲动。 和江崇凛共进早餐的诱惑太大了,入睡前叶润礼一直惦记着这个事。待到一觉醒来,拿起手机一看,八点四十五,早过了约定时间。懵了几秒以后,他拨通了江崇凛的电话。 几声盲音过后,那边接起来。 “对不起学长,我睡过头了。”他蜷坐在床边,埋着头,每根发丝都透出懊恼。 “闹钟响了两次,我没醒……”语气内疚又后悔。 “睡好了就行。”江崇凛语气平常,“着急去学校吗?” “不,不着急。今天上午没课。”叶润礼一听这话,知道还有希望,立刻跳下床往浴室走。 江崇凛没有提及自己刚把上午的到场会议改为了电话会议。 他不是公私不分的人,只偶尔一次,他可以为小朋友破个例。 “起来了就过来吃饭。”他没说别的,没怪他耽误时间,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总是睡不够的。 叶润礼已经打开浴室里的淋浴头,淅沥水声扑进听筒。 “给我十五分钟,不用,十分钟就好。” 江崇凛听见了水流声,猜到叶润礼在浴室,语气带了点笑,说,“不急。” 手机背景里又传来佣人曲姐的声音,江崇凛转述她的话,“有没有忌口的?” “我什么都可以吃,谢谢曲姐。”叶润礼回应得乖巧又得体。 “行。”男人应了这声,挂断电话。 叶润礼用最快速度冲了个澡,头发都没来得及吹干,衣服也没考虑搭配,随手抓了件t恤,套上同色运动裤就出了门。 来应门的是曲姐,笑盈盈地招呼他,“江先生在书房,您稍等。” 这是叶润礼第二次来这里了,身份不像上次那么尴尬,但他仍有些局促。坐在客厅沙发里,没看手机没开电视,坐了一小会就听见楼梯上传来脚步声,他立刻回头起身。 上午九点的晨光洒在身上,他微湿的发丝有些卷翘,皮肤白得发光,劲瘦修长的身材把普通的t恤长裤穿出了一种清隽优越的气质。盘靓条顺,又难言雀跃地站在江崇凛跟前。 “学长早。”说话时叶润礼眼尾弯着,停顿了下,又诚恳道歉,“对不起,下次我再多设几个闹钟。” 江崇凛走到他跟前,伸手在他肩上摁了一下,“吃饭吧。” 被江崇凛碰过的地方泛开一小片灼热感。 叶润礼定了定,才快步跟上去。 厨房里有佣人在忙碌着,曲姐留在餐厅照料他们用餐。 江崇凛平常吃得比较简单,就是咖啡贝果一类的固定搭配,偶尔喝点粥。像是培根煎蛋这些高能量的食物他一般不碰,这些都是为叶润礼准备的。 自从江崇凛搬来这里,在外应酬的时候不少,却鲜有朋友来访。加上他本身性格原因,不喜欢家里佣人成群,很多时候自己起来煮杯咖啡就完事了。曲姐来到这里小半年,每天有事可做的时间不过两三个小时,清闲得发慌,好不容易等来一位客人,曲姐生怕招待不周,时不时地过来给叶润礼加果汁加鲜奶。 叶润礼求助般地看向江崇凛,他快吃不下了。 江崇凛从电话会议里抬头,声音不大,“曲姐你先放着,让他自己来。” 曲姐这才放下果汁,识趣地出了餐厅。 叶润礼被投喂了不少食物,这会儿已经七八分饱,终于等来了独处的空间。 江崇凛挂在视频会议上,时不时地和屏幕那头的下属说几句话,叶润礼坐在一旁慢慢喝果汁,安静地看着他。 昨晚的事发生得很突然,当时他毫无心理准备。江崇凛的表态,自己给出的反应,还有分别前的那个拥抱,大多带着些情绪催化。 时隔一夜再见面,叶润礼的心情差不多平复下来了。这样近距离的坐在暗恋多年的人身边,这份喜欢可以摊开在阳光下,就算什么都不做,只是看着他,也让人心情荡漾。 过了大约十分钟,江崇凛推开平板电脑,看向叶润礼,“吃好了吗?” “特别饱。”叶润礼笑着说,“我上次吃这么多还是在高中。” 上大学以后对于早上这顿都很糊弄,叶润礼有阵子没吃过这么营养均衡的早餐了。 江崇凛不明显地笑了下,还不等他开口,叶润礼又说,“如果不是我睡过头,学长这时应该在公司开会吧。” 聪明孩子就是这样,就算什么也没说,他心里也跟明镜似的。 江崇凛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把话题一转,问他,“平常几点起来?” 叶润礼犹豫了下,还是如实说,“一般十点以后……如果上午没课,偶尔会更晚。” 大约是不想让江崇凛误会自己作息颠倒,他又解释,“晚上要跑驻唱,有时候夜深人静写曲子更有灵感,就会熬得晚一点,但不是每天都这样。” 他本来可以说些漂亮话,让自己装成一个生活规律的人,但他没想糊弄江崇凛,原原本本地承认晚睡晚起。 话已经聊到这里了,江崇凛转头看了眼会议视频,确认已经关闭了自己这边的声音,这才转向叶润礼,说,“礼礼,我们商量个事。” - 江崇凛说是商量,用的也是商量的语气,没有勉强人的意思。 听完他的话,叶润礼沉默了几秒,而后小声说,“学长,我可以先不答应吗?” 脸上神情略显不安。 江崇凛提出替他交房租,让他把驻唱兼职都给停了。 可是他们目前连恋爱关系都算不上,叶润礼不可能心安理得用他的钱。 答应了,显得草率轻浮;不答应,似乎又太见外太端着。 叶润礼陷入两难,更担心自己的回绝搞砸了好不容易亲近起来的关系。 江崇凛瞧出他的紧张,语气放缓,“当然要尊重你的想法,不是让你马上做决定。” 江崇凛没有越俎代庖的意思,只是一些经验和直觉让他没法赞成叶润礼继续兼职。 三万元对一个在校学生而言不是一笔小钱,叶润礼每天在那种客人来历复杂的地方打卡上班,偏偏他的模样身材都低调不了。危险可能是潜在的,几个月大半年都相安无事,一个烟头扔下去就突然引燃了。 第21章 这些话江崇凛不会直接说出来,一来让叶润礼压力太大,再者登味太足,他也不该干涉他的生活。 停顿了下,换了个委婉的说法,“如果学业重了顾不上兼职,来找我商量下。” 他这边刚说完,平板电脑里传出专利律师的声音,这是今天会议上比较重要的一个议题,商讨公司方面与研发单位专利共享的事,江崇凛把电脑拉近了些,视线也转到会议画面上。 叶润礼在旁默默坐了会儿,然后起身走近他,在他身旁蹲下来。 这个角度刚好有餐桌挡住,不会被视频对面的众人看到。 江崇凛已经取消了语音屏蔽,一时不便说话,伸手去拉他,叶润礼却不肯起来。 男人的视线沉沉压下来,叶润礼在一片会议背景声中轻声说,“我只是不想用你的钱,但不是不想让你管我。” 他抬眸看向他,其实这话可以等一等,等到江崇凛听完开会这一茬。但他等不了,现在就要告诉他。 若即若离了那么久,这是江崇凛第一次开口要他做点什么,他唯恐这次埋下心结,男人以后就对自己听之任之了。 江崇凛蹙眉,看着半蹲在桌边的叶润礼,听见他又说,“等我再存点钱,就把两边的驻唱都辞了,我听你的。” 样子乖得让人心疼。 江崇凛又能说什么,视频里的众人看着他衣冠楚楚不苟言笑地参与会议、发表意见,殊不知他桌子下边藏着一个人,正用坦诚又热切的眼神望着自己。 叶润礼只是想找个地方把自己挡住,最急切的那句话要立刻说给对方听。他根本意识不到,这样的举动对于一个成年男性意味着什么。 江崇凛一边嘱咐专利律师,“这部分资金由我们全额提供,上市前的侵权风险还要再进行评估”,一边伸手捏住了叶润礼的下颌,手指慢慢收紧,继而以指腹擦拭掉他唇角的一点果汁。 第21章 应酬完了,顺路 擦拭唇角的动作不过一两秒,捏住脸颊的细腻触感却宛如一缕青丝,残留在了指尖。 叶润礼一开始只是单纯地凑上来说话,直到被江崇凛掌控住了,他睁大了眼睛,大脑随之空白了几秒。 男人的掌心托着他的下颌,指腹顺着侧脸线条慢慢摩挲,叶润礼感觉自己脸颊瞬间烧了起来,原本要说的话全部蒸发掉,只剩下心跳声愈演愈烈。 这个过程中江崇凛一直在与视频对面的律师对话,只有几次眼神落在叶润礼脸上。最后可能是看到叶润礼就连耳廓都烧红了,他眼里浮起隐隐笑意,以手指拭去他唇角的果汁,手劲稍微松了点。 叶润礼在慌乱之下听见餐厅外面传来脚步声,担心被曲姐撞见,急于起身。江崇凛用另只手挡了一下桌角,护着他的头。 曲姐只是路过却并未进来,叶润礼红着脸坐回椅子里,此后的几分钟一言不发,甚至不怎么敢看江崇凛。 而男人只是神色如常地继续开会,仿佛刚才无声调情的那个人并不是他。 最终叶润礼用一种连自己也没料到的方法把江崇凛哄好了。他没再说什么,算是默许了叶润礼继续驻唱的决定。 他们目前还未确定关系,有些事不宜操之过急。叶润礼想要兼职攒钱,听那意思左不过几个月,江崇凛被他这么低姿态地一求,心软了,也就由着他去了。 余下的会议时间还长,叶润礼并未久留。江崇凛送他出门,叶润礼穿上鞋站在门边,问江崇凛,“晚上能给你打个电话吗?” 得到了男人肯定的回应,他笑容开朗地提着饭盒走了。 饭盒里装着一些早点,是他主动问曲姐要的。叶润礼看出来江崇凛不吃那些,都是为自己准备的,估计等自己走了就全扔了,餐后他大大方方地问能不能带回家,明早接着吃。 曲姐一听这话自然高兴,全装上了让他拎走。 叶润礼离开后,江崇凛带着电脑去书房,曲姐站在楼梯上擦栏杆,江崇凛经过时她说了句,“小叶这孩子真讨人喜欢,少爷你在哪里认识的?” 江崇凛听了淡淡一笑,刚捏过脸的那只手无意识地搓了搓,玩笑般地回了一句,“路边捡的。” - 一顿居家早餐,让叶润礼悬空多日的情绪终于踏实落地了。就连迟到的那一个小时也变成了值得回味的甜蜜时刻。 江崇凛没有半个字的责怪,为了等他把会议改成线上模式,这搁在以前是连想也不敢想的。 当晚结束驻唱,叶润礼在末班地铁上给江崇凛打了个电话。 已经是深夜,他没等回到家里,走到车厢没人的角落掏出手机,心想着不耽误江崇凛休息,道声晚安就好。 电话接通以后刚说了两句话,江崇凛就听出端倪,问他,“喝酒了。” 语气比较沉,不是疑问句的语调。 叶润礼一怔,在瞒与不瞒之间犹豫两秒,还是如实说,“和客人喝了两杯……” 江崇凛从没去过那种平价场所,问他,“这是必须喝的?” 叶润礼犹豫的时间更长了,车身在轨道上发出轻微摇晃,晃得人心慌意乱。片刻后,他仍据实以告,“有些客人点花送给我,我能拿到抽成。点了最贵的花篮要去感谢一下,喝一杯。” 这间酒吧就在学校附近,比起外面那些纯靠酒水提成的场子,这种面向学生的地方相对清爽些。给叶润礼的时薪比较高,也没太多乱七八糟的事,但想要唱完就走人是不可能的。 酒吧请了几个驻唱歌手轮换着唱,叶润礼是人气最高的。当初他开直播时还给酒吧带过不少客人。轮到他驻唱的时段基本都能满座,每次下场以后去和最捧场的客人聊几句喝一杯,不算多么出格。 但他没法和江崇凛解释这个,尤其今天早上他们刚聊过兼职的事,再说什么都不合适。 叶润礼解释完,手机那头沉默少许,男人再开口就换了话题。 “在地铁上?” 叶润礼“嗯”了一声,“还有两站路就到了。”停顿了下,又说,“没别的事,就想和你说声晚安。” 叶润礼偶尔能有一次早起,站在窗边看到来接江崇凛上班的车,一般都是八点左右停在楼下。算算时间,这个点他也该睡下了。 江崇凛那边没多说什么,应了一声晚安,让到家发个消息。等叶润礼说完再见,电话就挂断了。 叶润礼站在两节车厢之间,末班车上有很多座位空着,他却懒得去坐,一丝莫名的烦躁不安从心底浮起来。 打电话前没有考虑那么多,就是单纯地期待和江崇凛说说话。结果一通电话讲得不上不下的,叶润礼有点埋怨自己。 别人谈恋爱都挺讲究技巧,自己是不是也要学着圆滑一点,别每次把实情说了,反而把问题变得更加无解。 下了地铁他给江崇凛发了条信息:【学长,我出站了。】 对着屏幕犹豫片刻,他还是不想把情绪留过夜,又发去一条语音:【你别生气,我知道分寸。】 唱了一整晚的嗓子有点低哑,语气却是软的。 没等他走到家楼下,江崇凛回复他了,同样是一条语音。 叶润礼把手机贴到耳边,男人沉稳的声音透过听筒响起,“没生气,以后晚上结束了给我打个电话,多晚都可以打。” 叶润礼停住脚步,抬头看向中庭对面的那栋楼,江崇凛就住在那个单元的九层。 朝向中庭的客厅还亮着灯,一簇灯火浮动在茫茫夜色中,带来一种朦胧的心安。 韩霄是怎么舍得放手的? 这个念头在叶润礼脑中一闪而过。 就算没有显赫的家世背景,江崇凛身上的很多属性已经赋予了他足够的魅力。藏在他性格里的冷色、暖色都交织得那么恰到好处。 叶润礼暗恋他时,他们交集尚浅,他是那段青春记忆里的高悬月光,任何时候抬头回望,都不会后悔曾经喜欢过那样一个人。 如今暗恋成了明恋,他又变作胸腔里不能平息的悸动;今早被他捏住脸颊就短短半分钟,叶润礼其实起了点反应,不仅仅限于脸红。幸好当时穿着宽松运动裤,才没怎么被看出来。 也许是今晚多喝了两杯,一小段语音把他听得耳朵发烫,半晌才回过去一个“好”字。 有了江崇凛的一句“多晚都可以打”,自此叶润礼便多了下班报备的习惯。每晚睡前一通电话也成了一天中最值得期待的事。 当他带着一身疲惫走进末班地铁,手机那头的声音总能把他在深夜里流露的那点情绪托起来。只要他打过去,江崇凛总能及时接到。 有关喝酒的事,男人或许是感觉到了他的惴惴,此后数日都没再问过。 叶润礼心里已经有计划,正好临近年底了,十一二月是店里生意最好的时候,赚得比平常多点,他打算把兼职做到年底就辞掉。 到那时还能再攒出两个月的房租,他能住到来年开春,和江崇凛的关系也该稳定下来了。至于生活费,他还需另做打算。 第22章 就这么通过电话联系了几天,这一晚叶润礼正在酒吧休息室里换衣服准备下班,手机突然响起,屏幕上跃出“学长”两个字。 江崇凛头一次在这个点打给他,叶润礼立刻接起来。 “下班了吗?”江崇凛问。 “在换衣服。”叶润礼说,“今天晚了点,我这就走了。” “不急,你出酒吧左转,找一辆银灰色轿车。”男人的声音是一贯的平稳。 叶润礼微怔,还不敢相信,“……是学长的车吗?” “是,我在车里等你。” 叶润礼把脱下的衣服往背包里一塞,“我这就出来。” 这几天他们一直没见面,早上是叶润礼起不来,晚上要么是江崇凛有应酬,要么是自己在驻唱,时间总是对不上。 叶润礼没挂电话,外套也顾不上穿,抓在手里就往外走。 江崇凛的车停在距离酒吧门口十几米远的地方。 原本说在车里等他,叶润礼刚走出酒吧门口,就看到男人已经下了车迎面而来。 他加快了脚步,朝着那道挺拔身影跑过去,呼吸声和心跳声交织在一起,空气里都是惊喜的气息。 快到跟前了,他毫不犹豫地扑进对方怀里。 江崇凛稳稳接住他,顺势揽他入怀,听见他带着笑意说,“都这么晚了,你怎么来了?” 这拥抱不在意料中,可是抱个满怀的感觉让人感觉分外踏实。 江崇凛淡淡笑道,“应酬完了,顺路。”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要有点进展了 更新在周日中午~ 第22章 直接,冲动,生涩,技巧为零 顺路倒不是很顺,江崇凛今晚结束应酬,看到微信里叶润礼问起这周末的安排,又说好几天没见了。他正好没喝酒,临时起意就开车过来接他下班。 这处酒吧以前没来过,就当是认认路。 叶润礼紧紧抱了他一下就退开了,毕竟是在大街上,酒吧距离学校也不远,叶润礼不好意思表现得太黏人。 江崇凛发现他身上只有一件单薄的卫衣,捏了一下他的胳膊,说,“把外套穿上。” 叶润礼乖乖照做,取下肩上背包时江崇凛伸手拿了过来,一切都是那么自然而然。 叶润礼显然是被这个惊喜给激动坏了,眼眸亮亮的,唇角一直挂着笑,只是碍于场合他不便表达什么。 江崇凛把他领到自己车边,替他开车门时,他突然摁住了江崇凛放在门把上的手。 江崇凛的反应挺平静,只稍微挑了下眉。 “学长……”叶润礼的眼神直直地看向他。今晚订花送上舞台的客人比较多,也让他多喝了两杯。没到醉的量,但在酒精的刺激下人会更兴奋点。 “下次,换我去接你下班行吗?或者你应酬完了我去接你。”叶润礼问。 其实不是什么不能满足的要求,只是很有可能被同事或者朋友见到。 叶润礼并不掩饰他的心思,江崇凛听完淡淡笑了下,看进那双漂亮熠亮的眼睛里,说,“行,你来之前说一声。” 没说不让来,也没有借口托辞。 那话里的意思很明白,如果叶润礼想公开这层关系,江崇凛不会反对,被谁撞见也都不要紧。 叶润礼听了,抿了抿嘴唇,低头笑了。 江崇凛反手攥住他的手,沉声问,“满意吗?” 叶润礼笑着点头,没再说什么,坐进了副驾。 上车以后江崇凛给他递了瓶水,叶润礼接过喝了几口。 和他们讲电话时一样,江崇凛看出来他今晚喝得不少,但没问他喝酒的事。 叶润礼靠坐在副驾座椅里,拿着水瓶,神态是放松的,思维却很跳跃地一直和江崇凛聊天。因为嗓子被酒精浸过,有点半哑,说话也带了点勾人的意味,他自己不觉得,江崇凛时不时转头看他一眼,他就带着笑意看回去。 正聊着呢,车内气氛轻松又暧昧,江崇凛的手机突然响了,一个来电号码浮现在车载屏幕上。 没有联系人名字,只是一串数字。 叶润礼收了声,看了眼屏幕,数字前缀有加号,像是国外的号码。 这回他反应很快,一下猜到了是谁打来的,转头去看江崇凛。 男人神色平静,扶着方向盘,什么都没说,也一直没有摁下接听键。 过了十几秒,来电断开了。叶润礼迟疑了下,问,“是韩霄吗?” 江崇凛点了下头。 回国以后他就删掉了韩霄的号码,国内的号澳洲的号都删了,但记忆不会随之清空。就算没有备注联系人,一看那串数字也知道机主是谁。 不等叶润礼再说什么,手机再次响起。 大屏幕上那串数字又浮动起来,看着无比扎眼。 “不用避着我。”叶润礼说,“你接吧。” 距离上次在小区见到韩霄过去快两周,叶润礼没有主动和江崇凛聊过这位前任。 他底气不足,不知道以什么立场去聊,也担心自己气度不够,没办法心平气和地听完那段往事,因此多少是有些回避的。 江崇凛听他这么说,无声叹了口气。 他没想把叶润礼拖进这里面。一段早已结束的感情不该继续打扰他的现生,可有些事情还是避不开。 上次见过韩霄以后,以他们之间的了解程度,他也猜到韩霄还有后话。 趁着他今晚打来了,说清楚是应该的。 江崇凛摁下接听键,车载音响里传来的声音熟悉又陌生,“崇凛,睡了吗?” 江崇凛瞥见叶润礼放心腿上的手攥紧了。 他突然后悔不该当着叶润礼的面接听,但如果避着他讲这通电话,更容易引起误会。 “有事说事吧。”他语调冷平。 接下来是持续约十秒的沉默。 江崇凛没打算在电话上拖延,正要伸手去摁挂断键,韩霄出声了,“我睡不着,崇凛,回来这么多天了,一直在想你。” 坐在一旁的叶润礼蹙了蹙眉,别过头看向窗外。 江崇凛在路口红灯前停下车,从储物格拿出蓝牙耳机戴上。 他不忍心再让叶润礼听下去。 蓝牙信号接上手机需要几秒时间,这个间隙韩霄又说了一句,“你现在也交往过其他人了,能不能算作我们扯平了,我再把你追回来行么?” - 韩霄说出这些话,江崇凛并不意外。 从他的车第一次出现在小区访客车位上,江崇凛就清楚他是什么心思。 前几次韩霄都只是试探,没把话明说,今晚才挑明了。 蓝牙耳机接通,江崇凛没有耐心再听那些后悔挽回的话,他叫了声名字,“韩霄。” “别把你和其他人的事跟我这个混为一谈。” 交通灯转绿,车身平稳起步,江崇凛继续道,“以后你再打来我就不接了。你比我清楚我们有多不合适,没必要反反复复折腾。” 江崇凛说话时叶润礼一直看着外面。 耳机是入耳式的,江崇凛戴上以后他就听不见韩霄的回应了。 他心里很乱,对他这样没谈过恋爱的人来说,这种情况有点超过,他一下子不知道怎么面对。 手机那头的韩霄大约是说了比较长的一段话,江崇凛用最后的耐性听完,只回应了一句,“你自己相信吗?” 别说江崇凛信不信,估计韩霄自己也不会确信能从此定了心性。 江崇凛这么问完,韩霄沉默了下去。时隔一年才去挽回,他也知道自己没这个脸,何况这一年他身边没断过人,寻欢作乐的事情不少,直到那晚见到叶润礼从车里下来,他好像从一场梦里猝然清醒,回到澳洲以后一直睡不踏实。 他了解江崇凛,他们毕竟在一起将近七年。江崇凛性子很稳,不轻易许诺什么,如果不是来真的,他不可能有那个闲心送谁回家。 韩霄从来没有静下心来掰扯过这件事,同时也借着各种消遣来麻痹自己。他知道江崇凛已经走出了那段关系,而他仍有一部分留在过去。是他的愧疚和迟来的悔意。 这时是北京时间晚上十一点半,墨尔本凌晨两点,他想起以前的事睡不着,鬼使神差地拨打了江崇凛的号码。 终于,他说了声,“对不起,崇凛。我也不想这样。” 从分开直到现在,这是他第一次道歉。 江崇凛的回应异常平静,“我不是能让你一直开心的人,让我们回到各自的生活里吧。” 车内恢复安静,车载屏幕上的通话页面消失,被地图导航所取代。从酒吧到小区也就十几分钟车程,前面一个路口就到了。 叶润礼收回视线,转头看着江崇凛摘耳机,有些欲言又止。 没等他开口,男人先打破沉默,“我和你说说以前的事,你想听吗?” 这阵子他考虑过要不要告诉叶润礼,并非是有心隐瞒什么,而是不确定叶润礼能接受多少,那些旧事本来不该由他来承受伤害。 第23章 出乎意料的,叶润礼在短暂沉默后摇头道,“你不用告诉我……” 停顿了下,声音低了点,又说,“我如果说不好奇那是假的,但我不想你再回忆一遍。” 从前他不知道他们分开的缘由,今晚他似乎明白了一些。如果自己的理解无误,韩霄说的那句话有关扯平的话,是暗指出轨。 因为对方的背叛,江崇凛才解除婚约,不是什么性格不合聚少离多这种体面的理由。 叶润礼说完这句话就没再别的了,抿着嘴唇,神情有些压抑。 轿车开进了小区,驶入地下车库。江崇凛住的那栋楼是小区里单价最贵的一栋,车位也是单独隔开的,进出都有自动门。轿车停下以后,库门落下,形成一个相对封闭的空间。 叶润礼先下的车,等到江崇凛再下车,他已经绕过车头到了驾驶座这边。 他脸色仍不怎么好看,眼前盛着很多情绪。 江崇凛伸手在他脸上轻轻捏了下,缓声问,“怎么了?” 叶润礼动了动嘴唇,“心疼你。” 江崇凛没说话,盯着他,而后不明显地笑了下。 没想到有一天会被一个比自己小十一岁的年轻男孩说心疼。 接着叶润礼做了个很突然的举动,他抓住江崇凛的一只手腕,倾身上前,毫不犹豫地吻住了男人。 直接,冲动,生涩,技巧为零。 江崇凛被他推得退后半步,背靠着车门,垂下视线,盯着近在咫尺的那张脸。 叶润礼眼睛紧闭着,睫毛颤动,明明是他强行索吻,他却比江崇凛紧张得多。抓着江崇凛的手指是泛凉的,掌心却很热。 独立车库的顶灯暗下去,两具身体贴得更近。叶润礼只知道用自己的嘴唇覆住对方的嘴唇,接下来还能做什么,他大脑空白,没了进一步的动作。 大约几秒过后,他呼吸凌乱地想要退开,一直没有回应的江崇凛这时候抬手把他摁进了怀里。 节能灯不是完全熄灭,但释放的光线非常暗淡。他们之间的衣料摩擦声很轻微,不足以让灯光亮起。 偏暗的环境让一切都变得朦胧暧昧,感官的锐度却被放大。 江崇凛能感受到怀里人的胸腔起伏着,他不明白为什么自己那段不成功的感情会让叶润礼这么在意。 似乎直到这一刻,他才切切实实地感受到那份长达五年的暗恋对于叶润礼而言意味着什么,分量有多重。 “一通电话而已。”江崇凛安抚着怀里的人,“别胡思乱想。” 江崇凛越是这么说,叶润礼越知道自己的猜测是真的。 他抓着男人背后的衣褶,语气不复平稳,“我一直小心翼翼地把你放在最珍视的地方,受不了别人这么对你。我决定追求你那时候,有个知情的朋友让我多个心眼,别被玩儿了。我当时嘴上答应,心里却想,就算被玩弄也没关系,就算你看上的只是我的脸或者身体,横竖我是自愿的。” 叶润礼说得有些激动,眼眶也泛红了,好在光线昏暗,他以为江崇凛看不分明。 然而男人在听到他说出那些过于情绪化的话时,明显地拧起了眉。 说到最后,叶润礼抿了抿嘴唇,转为小声道歉,“对不起,我不该这么突然吻你的……” 谁教他这么说的? ——就算被玩儿了也没关系。 江崇凛心中倏然刺痛了下,又浮起一层薄薄的怒意覆盖在那层心疼之上。 就在叶润礼试图拉开距离时,江崇凛将他一把拉回,继而直接扛了起来,另只手拉开后排车门,用一种强势但不至受伤的力度把人扔进了后排座椅。 作者有话说: 存稿箱时间设定错了,让大家久等了不好意思… 第23章 我们在车里也可以… 叶润礼摔在座椅上,不痛,却懵了一下。 因为开门的动静,车库的灯亮了,江崇凛也坐了进来。 豪车的后排空间本来很够用,男人坐下后压迫感随之而来,叶润礼不自觉地往一旁退让,但他的肩膀被摁住了,江崇凛用另只手扣住他的脸,把他压在座椅里。 叶润礼的身体微微绷紧,眼睛也睁大了,不出声地看着男人。 “被玩儿了也没关系。”江崇凛重复他的话,“你是这么想的?” 敏锐如叶润礼,当然能听出他语气里的愠恼。 捏住脸颊的手掌又收了点力,叶润礼蹙眉,却没有呼痛。他从来没有见过江崇凛流露这样显见的情绪。 他动了动嘴唇,不知该怎么措辞。 江崇凛盯着他一张微微发白的小脸,他的眼眶和嘴唇还洇着红,这样子要多勾人有多勾人。 “你还对谁说过这种话?”男人声音发沉。 他很清楚自己为什么发火。 叶润礼说自己甘愿被玩儿的时候,尽管那只是个假设,他那样不设防的状态却足以把另个人的底线击溃。 如果叶润礼顶着这样一张脸去和别人说我是自愿的,自愿给你当情人。不管对方是男是女,一定会对他下手。 江崇凛想起他头发半干站在客厅里,想起他藏在桌边说想被人管着,又想起他扑进自己怀里的样子。各种瞬间堆叠,不知不觉间他竟已留下那么多抹不去的印记。 有时候只是一条不起眼的细痕,一旦被撕开口子,藏在里面那些与理智无关的情绪就会溃决而出。 叶润礼好像明白了一点什么,他抬起手,拽住男人的一只袖口。 “从我的青春期到成年,除了你,没有喜欢过别人。”他说得慢而肯定,“我也不是没有自尊的,谁又能让我迷糊成那样。” 叶润礼虽然比江崇凛小了十岁多,毕竟是个聪明伶俐的年轻人。无师自通地哄人居然很有一套。既表白了自己的一往情深,又把江崇凛捧了起来。 男人的视线仍然锁在他脸上,片刻安静后,语气缓了点,问,“刚才是第一次接吻?” 叶润礼抿着嘴唇没说话。二十三岁也不小了,他为自己的毫无经验感到一丝尴尬。 江崇凛扶住他肩膀的那只手往下滑,握着了一截劲瘦腰身。 叶润礼浑身绷紧,听见男人说,“我教你。” 叶润礼喉结滚动了下,来不及闭眼,旋即被吻住。 原来亲吻不止是嘴唇相碰。 车库的灯又转暗了,叶润礼的羞赧无措都藏在一片昏晦不明中。 他的呼吸间全是另个人的气息,男人的体温包裹着他,让他浑身发热心跳剧烈。唇珠被啜吻的同时又被牙齿咬住,叶润礼不觉得痛,但被勾得隐隐颤抖。握着他脸颊的手指渐渐使劲,他被迫启开双唇,男人趁虚而入,唇齿缠绵得更深更热。 叶润礼完全无法思考了,无意识地伸手抱紧江崇凛,尝试着给些回应。男人引导着他,也纵容他取夺,而他像一只不知餍足的小兽,趋近最原始的本能,渴望被彻底地占据。 一个深吻持续了约一分钟,叶润礼几乎要融化在这个吻里。 江崇凛松开他时,他嘴唇红肿,眼眶有湿意,立刻把头埋了下去,不愿被看到脸。 江崇凛没有勉强他什么,手掌摁着他的后脑,慢慢揉了揉,给他时间平复。 等到叶润礼微微起伏的背脊平缓下去,江崇凛俯下身,贴近了他,问,“我刚才和你说什么,你听明白了吗?” 他要确定他那种没有原则的样子只可能、也只可以出现在自己跟前。 叶润礼侧过脸,黑暗中他那双眼睛格外动人,眼神湿漉漉地看着江崇凛,半晌,似乎是回过神了,说,“不会的,我不会对别人说那种自轻自贱的话。” 江崇凛眼里黑沉沉的,“也别对我说。” 叶润礼怔了怔,又笑了,唇角勾起漂亮的弧度,“我只会对你说。” 他立刻凑近了把嘴唇贴在江崇凛耳边,“初吻给你了,我还可以给得更多,我们在车里也可以......” 江崇凛面无表情地听完,而后吐了口气。 叶润礼表面上是个好看又温和的小孩儿,有教养知进退,讨人喜欢,可是内里也有他疯的一面。 接触得久了,江崇凛确信只有自己知道他这点秉性。 他抬手捏着他的下颌,把他的脸推开一点,沉声说了句,“自己冷静下。” 说完推门下了车,站在外面等着。 过了好几分钟,叶润礼终于从同一边车门下来。 衣服已经整理妥帖,面色也恢复如常,只有被江崇凛咬过的唇珠还残留一点红肿,上面有道小口子,是被咬破的。 他走到江崇凛跟前,神情乖顺,叫他学长。没了刚才可劲撩人的样子。 江崇凛伸手以指腹揉了揉那处破皮的地方,说,“走吧,送你回家。” - 一个亲吻对江崇凛来说不算什么大事,对于叶润礼而言却有着极其特殊的意义,那是他人生中第一次亲密体验。他们终于做了一件恋人间才能做的事。这之后的好几天叶润礼都在反复回味这个吻,一想起来就觉得晕乎乎的。 第24章 江崇凛这边的情形则要理性得多,那通深夜电话因为顾及叶润礼在场,他和韩霄在一些认知上没有完全达成共识,有些话也没说得那么透彻,他又另择了一个白天的时间和对方通了一次电话。 这段前事应该有个了断,韩霄也并非不讲道理的人,他有在逐渐接受现实,尽管这对他来说很难。 一通电话讲了十几分钟,韩霄的态度渐渐趋于缓和。不可否认他喜欢江崇凛,也许时至今日仍然喜欢,但他的天性是定不下来的,没有人可以违背本心而活。 快到聊完了,他突然对江崇凛说了一句,“你不是为了你自己打这个电话。” 江崇凛没接他的话。 韩霄又道,“你是为了那个小男友,你怕我去骚扰他。” 七年的交往也代表了相当程度的了解,韩霄知道江崇凛是那种先礼后兵的人。如果自己真敢对叶润礼做什么,恐怕江崇凛还有后手。 “你们在交往吗?”韩霄问。 江崇凛语气平淡地否认了,“还在了解阶段,行不行我说了不算。” 意思是取决于叶润礼怎么想的。 韩霄一下子就笑了,说,“算了吧,别他妈装绅士了,你看他的眼神就不是无所谓的样子。” 江崇凛想起那一晚在车库里的两次亲吻,自己表现出的占有欲是不寻常的,他陷入了沉默。 这通电话并未瞒着叶润礼,江崇凛当晚就告诉他了。 叶润礼听后只是点点头,说学长我肯定相信你。 那天在车里他听得分明,江崇凛和韩霄不会再复合了,至少江崇凛没那个意思,但叶润礼心里仍有隐隐的不安。 他觉得韩霄的不舍是真的,对自己抱有很大的敌意。可是叶润礼什么都没说,他想在江崇凛跟前表现得像个成熟的大人,成熟得足以把那些患得患失都藏起来。别让江崇凛总把他当一个纯情学生对待。 然而接下来的一周时间,江崇凛竟然去酒吧接了他两次,其余几天则是司机在酒店外面等他下班。 叶润礼觉得受宠若惊,江崇凛却做得很自然,到了酒吧门口就发条信息在外面等着,并不进去打扰叶润礼工作。 年上者的安抚是润物无声的,看破了不说破,叶润礼的那点担忧在他眼里根本就藏不住。 周六这晚驻唱结束,一到后台叶润礼就掏出手机,置顶的微信果然有一条未读信息。 江崇凛在十分钟前发来的:【酒吧正门,别急。】 叶润礼把刚才收到的花束全都送给了当值员工,拎着背包就跑出了酒吧。 江崇凛站在一盏路灯下,正在讲电话,见到叶润礼走近,他和助理说话的语速快了点。 叶润礼把一只手放进他的大衣口袋里,仰起脸,以嘴型说:想你了。 江崇凛结束通话,往衣兜里握住他那只微凉的手。他们站得很近,衣兜位于两人之间,路过的行人不会注意到这个暧昧的动作。 正说着话,注意力都落在对方身上,叶润礼身后几米远的地方突然有人叫他,“小叶,下班了?” 叶润礼没防着被人认出,下意识抽回了手。 脚步声踏来,身后那人又道,“送你的花怎么没拿呢?” 说话间一男一女两道人影到了叶润礼身旁,其中的男人扬手要拍他的肩膀,江崇凛不动声色地出手一揽,将叶润礼拉向自己。 对方没碰到肩,停在半空的手又讪讪收了回去。 第24章 学长,救我 叶润礼扭头看清来人,这才应了声,“邱总。” 他刚才和江崇凛说话的语气尽是依赖,这会儿称呼对方邱总,态度则疏离得多。 饶是这样,江崇凛站在一旁还是皱了下眉。 邱锐的视线在他们之间来回转了下,好像在评估江崇凛的来头。 等了几秒,他见叶润礼没有把江崇凛介绍给自己的意思,便打着哈哈说,“你唱了一晚上肯定累了,哥不耽误你,空了联系。”说完便搂着女人走向一辆停在路边的suv。 叶润礼等人走远了,去捏了一下江崇凛的手,温声解释,“他也是我们学校毕业的,比我大几届。” 他没有称呼邱锐为学长。这个称谓对叶润礼而言只能指代江崇凛,他从来没叫过其他人学长。 江崇凛闻言没说什么,领着叶润礼往停车的方向走去。 到了车身前,江崇凛说,“做什么的?” 叶润礼叫他邱总,这人名下总要有点生意。 叶润礼怔了怔,他的背包里就装着一张邱锐递来的名片。 “一个mcn公司的合伙人,刚在后台和我聊了几句。” 具体聊了什么,叶润礼没提。他不愿聊那些不相干的事破坏此时的气氛,回答得也有些避重就轻。 江崇凛起先没说什么,替叶润礼拉开车门,然后自己绕过车头上了驾驶座。 待到他坐定,叶润礼探过中控台就想要吻他,却被江崇凛扣住了脸。 “有事别瞒着我。”江崇凛说。 他看出来叶润礼没说实话,但这点面子不能不留给小孩儿。 叶润礼的视线避了避,明显是心虚,而后抬眼看着男人,还用脸颊蹭了蹭对方的掌心。 “不能总让你操心我的事,那也不成样子。”叶润礼说,“邱锐想买我几首歌的版权,别的没说什么。” 聊版权用不着送花。 江崇凛拿开了手,叶润礼又把他的手牵住,“学长你相信我,我自己能处理好。” 邱锐不仅是来谈歌曲版权的,话里话外的意思还想签叶润礼这个人。原先叶润礼没打算在毕业前签经纪公司,可是眼下驻唱做不了多久了,他开始考虑以后的发展。 这些话题涉及到钱财,涉及到个人前景,一说出来好像是变相地要求江崇凛帮他一把。 在这方面叶润礼挺有志气,他想靠自己的能力。 江崇凛沉眸看着他,片刻后,说,“没有不相信你。” 谁都有过二十几岁的时候,江崇凛爱惜他的心气,不想站在过来人的角度说教什么。 刚才来打招呼的邱锐是个gay,还是个深柜,搂着年轻女孩扮演他女朋友,这就不是什么好货。 江崇凛看一眼就明白了,但叶润礼还没摸到对方的底细。 此时面对叶润礼完全信赖的眼神,江崇凛无声叹了口气,把几句叮嘱压了回去,只淡淡说了句,“你本科也是学法律的,别动不动就跟人交底,签合约之前看清楚。” 说完伸手拉过副驾的安全带,替叶润礼扣好。 横竖只是个小公司,江崇凛心道,就算最后被骗了,这事也不难摆平。 - 几天后的傍晚,屈星尧接到了江崇凛打来的电话。 他正在林砚的住处,两人进了卧室,他把林砚压在门后深吻,林砚一手揽着他的脖子,一手去解他腰间的皮带。 手机突然响起,两人的动作都是一滞。 知道屈星尧这个手机号的不足十个人,就连他父母都没有这个号码。 他在林砚唇上咬了一下,把人松开了点,拿出手机,扫了眼屏幕上的名字就接了。 “崇凛。” 明明刚才还在颠鸾倒凤,接电话的声音倒很平静。 “有空吗,问你个事。”江崇凛说。 屈星尧冲着林砚笑了下,对着手机说,“你说,我听听。” 他和江崇凛这么多年的熟人,讲话都是短平快的,直来直往。 “你那个公司购买歌曲版权吗?”江崇凛问他。 屈星尧听着挑了下眉,离大谱了,江崇凛一个搞制药的,从来没有问过他的娱乐公司平时要做什么。 屈星尧立刻明白这是为着谁来问的,轻笑了声,先松开林砚,转而八卦好友,“怎么打听这个,你是不是把叶润礼给睡了?” 话音未落,身后的林砚抬腿踹了他一脚。 屈星尧毫不在意,仍是噙着笑,说,“不是怕麻烦吗?当时怎么跟我说的,谭博的小舅子,恩师的独生子,你舍得下手了?” 边说边瞥见林砚在一旁皱眉,显然是不乐意听他口没遮拦。 江崇凛早料到屈星尧会是这种反应,语气平平,“给个准话。” 屈星尧走到床边坐下,恢复正经道,“歌曲版权买啊,你确定不让我签他人吗?冲着叶润礼那张脸,经纪合同可以商量,签不了十年签五年也行。” 江崇凛直接回绝,“别他妈打他主意。”停顿了下,补上一句,“你如果在林砚那儿,你知道怎么和他说。” 娱乐圈是什么罗烂的地方。叶润礼这样的人扔进去,只怕是连骨头都要给人嚼碎了。 江崇凛平时挺体面的人,而且他明知道屈星尧玩笑的成分居多,回应得却这么强势。 屈星尧一下子乐了,心里多多少少感到有点意外。这两人年龄差这么大,他原先以为江崇凛顶多是尝尝鲜,没想到来真的。 第25章 要给叶润礼铺路,私下找自己帮忙,还不愿意让对方知道。这可不是一般的当真。 “你让他把整理好的demo发给我,我拿给音乐总监听听。” 屈星尧手底下多的是能人,有没有天赋听两首原创就知道了。 然而江崇凛并不止于此,他似乎不打算只在电话里要屈星尧一个人情。 “最近你什么时候有空,见面聊聊。” 他没再提别的,和屈星尧讲定了大致时间就挂了电话。 屈星尧把手机往床头柜上一扔,抬头冲林砚说,“电话你听到了,先别和叶润礼提这个,还没个准。” 林砚蹙了下眉,“江总怎么知道你在我这儿。” 屈星尧笑了下,他的情人多了去,江崇凛未必知道他的确切去处,只是因为在意叶润礼凑巧蒙对了。 尽管心里这么想着,说出口的话却是一副深情样,“我最近就只来你这里,身边的朋友都知道。” 说着伸手把林砚拉过来,又嘱咐一遍,“别告诉叶润礼,别让我为难。” 林砚是个知道好歹的性格,听他这么说,也是出于对江崇凛的信任,点点头应下了。 江崇凛和屈星尧约在一周以后见面。 这期间屈星尧发了几份现成的版权合约给江崇凛过目,其中哪些属于对经纪公司有利的条款他都给江崇凛挑明说了。 屈星尧这个人,私生活方面千疮百孔,对待朋友却是无可指摘的。 林砚这边嘴也很紧,和叶润礼一起上课时什么也没透露。 按照江崇凛的想法,等把一切安排妥帖了再找时间和叶润礼聊聊,劝他接受自己的好意。就算要卖歌曲版权也得背靠大树,一个没有根基的mcn小公司不该纳入考虑范围。 可是就在和屈星尧见面的前一天下午,江崇凛接到了叶润礼打来的电话。 彼时他正在开会,父亲江天铭这天也在场。老爷子出院几个月,身体恢复得还算利索,在家里闲不出,每周仍然要到公司坐镇几天。 由于是董事会议,人员精简,就在江天铭的办公室里开了。 江崇凛的手机放在桌上,关了声音,他正与另一名董事讨论有关子公司股权置换的事宜,手机屏幕骤然亮起,他的私人号码来了一个电话。 叶润礼自小长在教师家庭,一直是个挺有分寸的人,一般只在午休或下班后联系江崇凛,这是他第一次在工作时间打来电话。 江崇凛皱了下眉,在挂掉电话回条信息和立刻接听之间,他还是选了后者,和身旁的董事说了声抱歉,拿起手机走到办公室角落。 手机一接听,听筒那头传来的声音无比虚弱。 叶润礼像是强撑着最后一点意志,气若游丝道,“学长...我被下药了,在邱锐的公司......救我......” 江崇凛接通电话时万万想不到事情竟是这个走向,听到下药两个字,而后又是一声“救我”,一股冷意瞬间窜上背脊。 办公室里的会议还在继续,他当着父亲江天铭的面,扔下一屋子的董事和助理,直接夺门而出。 第25章 原是自己太纵着他了 叶润礼的第一通求助电话没有打给江崇凛。 位于最近联系人列表的第一个号码是林砚。叶润礼当时已经有点看不清屏幕了,脑子里还有个模糊的坚持,别给江崇凛添乱。 他背抵着卫生间的门,打给林砚,对方没接。 这不怪林砚,排练的时候不能带手机,他肯定是接不着的。 拍打门板的声音越来越响,外面的人试图闯进来。 叶润礼的意识逐渐混沌,拨打第二顺位的最近联系人。江崇凛接了。 他的手已经没劲了,手机滑落在地,他跪下去时不知撞到了什么,撑着一口气说出自己的处境,接着就倒在地上失去了意识。 叶润礼并非一个不警醒的人。 在这之前他与其他mcn公司的负责人见面,都是约在公共场合,如果要去对方的办公场所,他会找个朋友作陪。 阮溪陪他去过一次,林砚也陪同过。 这是他第二次来邱锐的公司,原本就有校友这层关系,又在下午三点天光大亮的时候见面,他放松了警惕,没叫朋友同行。 一开始办公室里除了他和邱锐,还有另一个合伙人。 各自的态度都挺正常,一年前叶润礼把自己写的两首插曲卖给了邱锐参与投资的一部短剧。最近短剧爆了,歌曲也传唱开来,网络上多了各种remix版本。邱锐想把版权合同延长,另外再签下叶润礼的创作合约,他知道还有别的mcn公司在递橄榄枝,这阵子一直游说叶润礼来自己公司细谈合同。 叶润礼选了一个没课的下午,独自来了,没想到就这一次失察,邱锐给他递来的饮料里掺加了咪达锉伦。 一种会让人失去行动能力的迷药。 叶润礼喝下以后十几分钟开始觉得头脑发沉,合同上的字迹渐渐看不清晰。 以前从未发生过这种情况,他的反应还算沉着,立刻想到自己喝过的水里被放了东西。 那名合伙人已经离开,办公室锁着门。他强撑着没让邱锐看出异样,借口要去卫生间,本意是逃出办公室,邱锐却指着沙发后面的一扇门,说那里就有卫生间。 叶润礼起身时一个踉跄,邱锐伸手要扶他,被他用力推开。他冲进卫生间,反锁上门,还想推动一旁的柜子把门抵住,但实在没力气了。 最后的记忆是江崇凛叫他的名字,接着就断片了。 大约三十分钟后他在救护车的鸣笛声中醒来,眼皮很沉重,恢复聚焦的视线里有身穿白衣的救护人员,还有坐在一旁的江崇凛,自己的一只手正被握在男人的掌心里。 浑身上下都在发冷,唯独被握住的那只手暖得发烫。 药效还没褪去,叶润礼意识虚浮,手脚也不利索,处在一种被镇定剂压抑着的状态中。 他动了动嘴唇,江崇凛立刻俯下身,然而他什么声音也没发出来,嗓子异常干哑。 没过多久他又睡了过去,直到傍晚时分终于再次醒来,发现自己躺在一张大床上,身上的衣服换过了,不是下午出门时的那一身。 叶润礼环顾四周,慢慢坐起,猜测自己可能在江崇凛的卧室里。一墙之隔的衣帽间挂着多套西装,款式颜色都有些眼熟。 正在整理思绪,卧室门被人轻轻扣了两下,推开的门后出现了佣人曲姐的身影。 “你醒了?” 曲姐端着托盘走到床边,给他递上一杯温水。 “学长...江总呢?”叶润礼边喝水边问。 “在书房。” 叶润礼掀了被子就要下床。 曲姐把他稳住,“别急,我去请江先生过来。” 江崇凛没把他被下药的事告诉其他人,曲姐只当他是生病了。 此时反胃恶心的感觉还没完全消失,叶润礼踩到地板上,定了定心神,说,“别去请他,我去书房找他吧。” 曲姐没有拦住他,叶润礼趿着拖鞋出了卧室,慢慢穿过走廊,停步在书房前。 书房门开着,里面灯光明亮,江崇凛一抬眼就看见叶润礼神色惴惴地靠在门边。 江崇凛没有先开口,叶润礼犹豫少许,缓步走到书桌边,叫了声,“学长……” 江崇凛原本面色冷沉,见他站到自己跟前,想伸手又不太敢的样子,江崇凛吐了口气,起身把他揽过来,问他,“现在什么感觉?” 叶润礼抿了抿嘴唇,说,“有点头晕。” 其实除了头晕还有别的不适感,但他不愿多说。 江崇凛一直拧着眉,生气是肯定有的。一个读了四年法律的人,背过不知道多少法条案例,亲人还在相关系统工作,竟然会被所谓的熟人下药。 接到电话的那一刻江崇凛用心跳骤停来形容自己当时的状态不为过。然而此时面对着叶润礼虚弱苍白的一张脸,又不忍心再苛责。 他动作很轻地把他拥住,叶润礼埋在他怀里,闷着声音说,“我太不当心了,学长你明明提醒过我的。” 短暂停顿,他抓住江崇凛的衣服,仰起头,吞吞吐吐地问,“邱锐他...有没有对我……” 留存的记忆断续且模糊,叶润礼只依稀记得邱锐主动来扶自己,那只手就顺着他的手臂往上摸,留下一种黏腻反胃的触感,那时他才惊觉这人盯上自己很久了。 江崇凛声音冷下去,“他没那个胆子。” 幸好叶润礼在昏迷前拨通了电话。江崇凛早就查过邱锐的背景,知道他的公司地址位于北区一栋商务写字楼内。 这栋楼的开发商江崇凛认识,和联江药业一样都是本地的纳税大户,也与江家父母颇有交情。 等到邱锐找出钥匙打开卫生间的门,大楼的物管已经派了十几名保安冲进他的公司。 江崇凛和急救车几乎在同时到的。他没等电梯,直接从消防通道跑上五楼,进去的时候叶润礼毫无意识地躺在一张沙发上,几个保安在旁守着他,邱锐已经被警察控制起来了。 第26章 江崇凛没打算把这些细节一一告诉他,至少不是现在。 叶润礼的身体还没恢复,情绪也不宜波动。 “物业保安及时赶到,我看过监控,从我们通话到保安进场只有不到三分钟。” 江崇凛边说边松开了怀抱,他本想看看叶润礼昏迷时磕在前额的伤痕,结果刚一松手叶润礼身形一晃,他又把人抱了起来。 这一抱就直接抱到了办公桌上坐着。 叶润礼明显还没有恢复精力,反应什么的都慢半拍。 江崇凛拨开他前额的头发,以手指抚了抚,“这里觉得痛吗?” 叶润礼自己看不见那处淤青,是他倒地时撞在了洗手台边缘。经过这几个小时毛细血管已经不出血了,但淤青扩散开来,在额头上肿起来乌黑青紫的一块,看着有点可怖。 叶润礼轻微摇头,“还好,没什么感觉。” 江崇凛掀起头发的手放下了,改为把两手撑在叶润礼身侧,做出一个圈住他的动作。 “哪里不舒服告诉我,别忍着。”男人的声音低沉温和。 叶润礼仍是摇头,他坐着的位置和江崇凛站着差不多高,他慢慢地靠过去,把下颌抵在江崇凛肩上。 下午的事让他心有余悸,就这么靠着江崇凛,才感觉踏实一些。 江崇凛抬手抚着他的背,相拥着沉默了片刻,而后问他,“还想得起来吗?出事以后你最先联系的谁?” 叶润礼一怔,像是想起了什么,却嚅嗫着说不出来。 江崇凛不让他含混过关,又道,“我需要给警方提供证据,就把你的一部分通信记录调出来了。” 说着他叹了口气,“还说什么从高中开始就暗恋我,情愿让我管着。你的第一个求助电话是打给林砚的。” “林砚没接,你才打给我。你知道没接通的那一分钟会发生什么?” 如果叶润礼在那时彻底失去了意识,结果可能是无法挽回的。 别的事都可以推后再说,这一点他必须让他立刻明白,他在第一时间应该向谁求助。 “打给林砚是误碰吗?”江崇凛留给他解释的机会。 叶润礼有些艰难地开口,“不是......” 他很乖,在江崇凛跟前从来不会撒谎;可他也有倔的时候,一些不必要的执拗差点害了他。 江崇凛顾及到他的身体,尽量以温和语气道,“以后不会再发生这种事,但是万一遇到危险,你能不能第一个想到我。” 叶润礼愣了愣,用了几秒时间才反应过来江崇凛在说什么。 这是他第一次听到江崇凛用这么近似于服软的口吻。 积压了太重的情绪和压力在这一瞬间涌上来,堵在嗓子里,他先在江崇凛的肩上蹭了蹭脸,半哑着嗓子叫了声,“哥......” 不再是礼貌客套的那声“学长”。 “我怕你嫌我麻烦......”叶润礼一直闷着没说话,现在一股脑全说出来了,“是我没听你的劝告,继续做兼职,又接触酒吧里的客人,还信誓旦旦地让你相信我。在你眼里肯定觉得我特别幼稚,我当时不知道怎么去面对你,才打给林砚的......” 他一直在强装镇定,并不单单是在被下药之后。 这段关系给他的压力从来就不小。 对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而言,喜欢上江崇凛这样的成熟男人,本身就意味着很多。 他们之间从来没有平等过。 接受被保护或被照顾,似乎就是这一类关系的最优解。 叶润礼年轻漂亮,性格讨巧,还有学艺术的背景,符合一个完美情人的标准。江崇凛只要动动手指,就可以给他很多钱或是很多宠爱,他们随时会成为那种最俗套的亲密关系。 叶润礼偶尔能感受到,这段感情对于江崇凛也有少许困扰。 自己没有恋爱经验,缺乏生活阅历,拿不出平起平坐的资本,却要求被尊重。 江崇凛也在照顾他的感受,时间和精力对于江崇凛这样的大佬而言才是最值钱的。隔三差五去酒吧接他下班,远不如给一张信用卡来得简单。 这一次被下药与其说是意外,不如说是叶润礼在焦虑之下失去判断而做的傻事。他太想证明自己,江崇凛早就看透了他的这些心思。 一时间很多情绪涌上来,自责的、羞愧的,还有被下药后延迟产生的恐惧,全因为江崇凛的一句“你能不能第一个想到我”而变得疼痛且清晰。 江崇凛没有打断他,沉默地听着叶润礼的坦白,不一会儿江崇凛感觉自己肩膀上渗出少许湿意,叶润礼埋头哭了。 恐惧和心有余悸是正常的,叶润礼刚才表现出的过度克制很反常。 江崇凛慢慢地抚摸着他发颤的背脊,当再次听到叶润礼说出“对不起”时,男人皱了下眉,俯身下去,“你跟我道什么歉。” 继而有些强硬地把叶润礼一直埋着的脸给扳了起来。 叶润礼的眼眶和鼻尖都红了,前额的头发被他磨蹭的动作掀起来,露出那块淤伤,看着就一挺无辜可怜的小孩儿。 江崇凛见状,无奈笑了下,“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把你怎么了。” 说话间他对上叶润礼一双湿漉漉的眼睛,一下滞了滞,叶润礼也抬眸看着他,对视片刻,叶润礼先按捺不住,凑上前吻了吻他的下颌。 犹觉得不够,进而吻向江崇凛的嘴唇,两只手跟着攀上男人的肩膀。 从他踏入书房开始,就在内心毫无理智地渴望着一个吻。他想要被江崇凛安抚,仅仅是语言或拥抱都不够,只有亲吻甚至更亲密的举动才能让他获得那种失坠过后的安全感。 他以手臂抱紧男人,室内的暖气开得很足,身体的温度透过单层衣料渗透到皮肤上,叶润礼感觉自己仿佛某种饥渴症患者,贪恋着来自另个人的气息。 第一次只是浅吻,他才从昏迷中清醒,这时不该有过于激烈的行为。 然而江崇凛刚一退开,叶润礼便再次追吻上去,他胆怯又勇猛,唇齿交缠间,他又低低地叫了一声“哥”。 带着一丝气声,和那份只能被私藏的黏腻依恋。只有第一次心动的人才会叫得如此情深动人。 江崇凛闭了闭眼,他无法拒绝他。 那声轻轻的“哥”叫得他头皮发麻。 办公桌上的文件被扫开了,叶润礼拉着江崇凛向后倒去的同时,他的后脑被江崇凛的手掌垫住。 叶润礼的呼吸重了点,半湿的睫毛眨动着,他感觉男人的手正掐在自己的腰,衣服下摆随即被推了上去。 就在这时书房门口突然传来一声“江先生”。 叶润礼一下陷入凝滞,江崇凛反应很快地把他抱起来护在怀里。 叶润礼进来时忘了带上门。 几分钟前家里的门铃响了两次,他们在楼上都没听见。 曲姐在江家做事多年,很懂规矩,并未直接走到书房门口,而是站在门外的墙边。她看不到室内的情形,只是恭敬地请示,“小姐刚来了,在楼下客厅等您。” 叶润礼茫然地听着那个只在电视剧里出现的称谓。他回头去看,书房门口没有出现曲姐的身影,他稍微松了口气。 江崇凛和他解释,“我姐来了。” 今天下午自己是从董事会议上突然走掉的,就当着父亲江天铭的面,这种行为不像是他会做的。 江意馨肯定是从父母那里听闻了,才来家里探探虚实。 - 江崇凛一边帮叶润礼整理衣服,一边回应曲姐,“我马上下去。” 门外传来逐渐远去的脚步声,曲姐下楼去了。 叶润礼有些无措地看着江崇凛,“我也要下去和你姐姐问好么?” 江崇凛揉揉他的头,“先去洗把脸,你不愿意见面就在卧室待着,让曲姐把晚饭送上来。” 叶润礼想了想,说,“这样不太好。”客人来了他躲着不见,有违从小的家教。 但他也是聪明的,担心自己并不适合露面,停顿了下,问,“是不是不方便让她见到我?” 江崇凛失笑,“有什么不方便的。”说着就捏了捏叶润礼的脸,“她应该是听说今天下午我从会议上不辞而别,她就是冲着你来的。” “你如果去和她打个招呼,她这趟就算没白来。”——说不定一离开这里,就会迫不及待地告诉自己爹妈。 后半句江崇凛没说,不能让叶润礼压力太大。 叶润礼是能带得出手的,场面上也没那些扭扭捏捏的态度。只要他的身体和精力允许,去和自己家里人见个面,江崇凛觉得没什么问题。 “我去洗把脸。”叶润礼说着要从桌上下来,江崇凛直接把他抱到地上。 “你先去吧,我马上就好。”叶润礼推了推他。 江意馨都在楼下等着了,他们还在这里腻歪也不成样子。 江崇凛嘱咐了一句,让他做什么都慢点,这才下楼去应付江意馨。 客厅里曲姐正陪着江意馨说话。 第27章 江崇凛走到她身边坐下,江意馨看了眼通往二楼的楼梯,又看看江崇凛,小声问,“我来得不是时候?” 江崇凛如何不明白她的心思,面无表情道,“他这就下来,你稳重点,别吓着他。” 这语气,妥妥地护短。 江意馨没听完就笑了,心里更加好奇,刚才她从曲姐那里还没打听出多少详情。 “在一起多久了?”她问江崇凛,“瞒得这么紧,我和爸妈一点风声都没听到。” 江崇凛却否认道,“还没确定关系。” 江意馨怎么肯信。 能用一通电话把江崇凛从董事会议上叫走,这可不是一般的人。 他们没说几句话,叶润礼下来了,走到江意馨跟前,颔首道,“姐姐好,我是叶润礼。” 他脸色还有些苍白,言行举止却是大方得体的。 江意馨抬眼打量他,心里暗暗吃惊。江崇凛的那位前任她见过数次,难免会有先入为主的印象,以为这次也是年纪相仿的伴侣。没想到叶润礼这么年轻,眉目斯文俊美,加上他身体不适的原因,隐隐有种脆弱感。 难怪江崇凛要说别吓着他这种话,江意馨一面微笑着应了声“你好小叶”,一面在心中暗忖,这孩子年纪是太小了点,难怪江崇凛不肯承认与他的关系。 看着不像是恋人,更像是金屋藏娇的小情儿。 江意馨招呼他坐下,叶润礼挺懂事的,没有去挨着江崇凛,而是单独坐在了沙发一侧的扶手椅里。 他不知道这种情形算不算见家长,以前没经历过这种事,心里不免忐忑。 江崇凛和他之间隔着一张茶几,曲姐端来淡茶要递给他,江崇凛伸手先接过来,再放到叶润礼跟前,说了句,“当心烫嘴。” 看似不经意的举动,安抚的意味却是满溢的。 江意馨目睹这一幕,没说什么,唇角浮起一抹浅笑。 她没有追问叶润礼的个人情况,比如年龄多大了在做什么,以她的人脉要打听一个人的背景来历是轻而易举的,用不着当面为难叶润礼。况且江崇凛的态度摆在这里,她想见见叶润是可以的,江崇凛没有拦着,等她回去了也和父母有个交代,让长辈放心,这看着是个挺正经的年轻人。 至于别的,江崇凛留在这里作陪,就是防着江意馨问出什么让叶润礼回答不了问题。 江意馨心领意会,只聊了几句家常,然后问了问叶润礼的身体情况。 被下药这事瞒不了,江崇凛下午接完电话就报了警,江家的律师也已经出面。江意馨从律师那里知道了个大概,又听叶润礼说了一遍,她皱了皱眉,瞥了眼坐在身边的亲弟,神情透出些不解。 她没有挑明了说什么,有些话只适合与江崇凛私下谈。 江崇凛也不想让叶润礼再陪着聊下去,现在药效还没过去,他又在书房里哭过,以他的精力估计也撑不住了。 江崇凛叫来曲姐,让她领着叶润礼去餐厅吃点东西。 江意馨登门一趟,已经见着了想见的人,便无意久留。江崇凛送她出门,姐弟俩进了电梯,江意馨这才没了顾虑,问他,“小叶家里很困难?” 江崇凛说,“不困难,比一般家庭要好,你别瞎猜。” 以他对江意馨的了解,回去了肯定要查叶润礼的底,他就懒得细说了。 江意馨一听,更加不解,“那怎么还要自己去找经纪公司?你和屈星尧那么铁的关系,不就一句话的事。” 江崇凛沉默以对。 江意馨又说,“我刚听曲姐说,他还在外面兼职,你没给他钱用?” “当初韩霄家里亏空那么多,你都给填上了。他一个学生又能用多少?要我说,这次出这个事不怪小叶,怪你。”江意馨的话一句比一句尖锐。 电梯门开了,江崇凛随她走进车库,才淡淡应道,“感情的事我有分寸,你也别和爸妈说太多。” 江意馨是了解他的,刚才看他和叶润礼的互动,江意馨直觉很准,他们俩还没到最后那一步。 不是叶润礼不愿意,是江崇凛没动他。 她走到自己车跟前,意味深长地说了句,“我看小叶挺喜欢你,眼神就没从你身上移开过,你要是动动手指估计他就从了。还有一个多月就过年了,到时候带回家吃个饭吧。” 江崇凛这里挺稳得住的,江意馨反倒比他着急。 江崇凛没有答应什么,只说“再说吧”。 送走了江意馨,回去的路上他给助理打了个电话,让对方在自己的信用卡名下再申请一张副卡。 刚才有句话江意馨说得没错,这次出事不能都归咎于叶润礼,原是自己太纵着他了。 江崇凛走进家门,隔着玄关看见叶润礼捧着一碗热汤坐在客厅里,心说,以后该管是得管的,不能再由着小孩的性子。 第26章 你也知道我会生气 江崇凛走进客厅,在叶润礼身边坐下,问他,“怎么没吃饭?” 叶润礼勉强咽了一口汤,说,“有点恶心,吃不下去。” 一进餐厅闻到各种气味他就觉得反胃,于是端着汤碗来了客厅,喝点汤先垫着。 他放下碗,转向江崇凛,刚才在书房里情绪有点崩溃,没好好说话,这会儿比较平静了,他开口道,“今天给你添麻烦了学长,如果不是你,我不敢想会是什么后果......” 说着,他搓搓脸,“我今天状态比较差,希望没给馨姐留下不好的印象。” 江崇凛沉眸看着他,安抚着,“我姐对你印象挺好。”——好到要让我赶紧睡了你。 脑子里那个不够正经的念头一闪而过,江崇凛脸上倒是什么也看不出来,又说,“喝了汤再去睡会儿。” 叶润礼听了,犹豫了下,“我回家再接着睡吧。” 这一下午外加一晚上他也折腾了不少事,全是江崇凛在替他善后,叶润礼实在不好意思厚着脸皮留下来。 他拿起汤碗一饮而尽,准备起身,却被男人摁住。 “礼礼。”江崇凛拿过他手里的空碗,“这几天就住我这里。” 他没用商量的口吻,不是征询叶润礼的意见,就是一个不容置喙的决定。 叶润礼怔了怔,还想说什么。 “曲姐给你准备了睡衣和平常穿的衣服,学校那边已经请过假了,一会儿你给林砚回个话,他通过屈星尧问了两次你醒了没。” 林砚担心影响叶润礼休息,发消息都是通过屈星尧。 江崇凛把事情交代得简单明了,话说到这一步,叶润礼没法再提回家了。 “......那我去住客房吧。”他还想维持基本的礼貌。 “就睡主卧。”江崇凛抬手捏了捏他的肩,先站起身,“明天医生上门复诊,我现在给律师回个电话。” 叶润礼还有点懵然,坐在沙发里仰起脸看着男人。前些日子他们相处时江崇凛的态度都是偏温和的,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就交给叶润礼定夺,很少表现出强势的一面。 直到这会儿叶润礼出事了,他的麻烦和问题全都被接管过去。他才倏忽意识到江崇凛的魄力其实一直就摆在这里,私底下也是说一不二的。 重新回到主卧的床上,这一次叶润礼睡得没那么安稳了。 他已经睡了一个下午,本身也没那么困。另外睡觉的这个地方对他影响太大,一想到这是江崇凛平时睡觉的床,他的心思就偏了,止不住地涌现出一些少儿不宜的画面,把自己想得浑身发热。 半梦半醒地躺了两小时,叶润礼实在睡不着,走出卧室,循着灯光到了书房门口。 房门虚掩着,在地板上投射出一线灯光。 江崇凛还在处理工作上的事,叶润礼在门边站了一会儿,没有进去打扰他。 站得久了有点乏力,他又慢慢蹲下来,背靠着墙,抱着膝盖蜷坐在地板上。 脑子里雾蒙蒙的,心里却觉得踏实,安定。 一墙之隔是他心爱的人。今天又从一场突发危机中救了他。 这个事就像是一枚烙印,烙在了叶润礼心上。不管这段感情以后发展成什么样,江崇凛在他心里的位置永远都是最特别的,救过他命的人,谁来了也取代不了。 叶润礼觉得自己正在变得越来越贪心,他很想听到江崇凛亲口说一声“爱他”,却不知道这个心愿能不能实现。 他一直没进书房,也不想独自回卧室,靠着墙坐了一会,后来书房的门突然打开,江崇凛一走出来差点被他绊倒。 “怎么蹲这里也不吭声?”男人哭笑不得,伸手拉他起来。 走廊上没开灯,叶润礼穿着纯棉居家服,触感柔软,四周昏暗的光线反衬得他整个人特别白,白得晃眼。 他主动去抱江崇凛,男人接住了他。他又凑上前索吻,这次却被拒绝了。 江崇凛抬手捏住他的下颌,把他的头稍微推到一边。 叶润礼愣了愣,不明白为什么会被推开,继而听见江崇凛说,“睡不着吗?” 第28章 江崇凛没有解释为什么不接受亲吻。 叶润礼停顿了下,“嗯”了一声,“下午睡够了,现在没那么困。” 江崇凛松开拥抱,似乎无意与他有太多身体接触,但语气仍是温和的,“下楼吃点东西,饿着也睡不好。” 这一整晚叶润礼就喝了一碗汤,江崇凛刚才走出书房就是想叫醒他加个餐,正好他自己起来了。 叶润礼跟在江崇凛身后去往餐厅,下楼时没人说话,叶润礼看着男人挺拔的背影,心里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 这个点家里的佣人都歇息了,叶润礼本想在冰箱里随便选两个菜,加热了吃点,拉开冰箱看着几样荤菜,他又隐隐觉得反胃。 江崇凛看出他的犹豫,问他,“想吃什么?” 叶润礼起身关上冰箱门,“家里有面条吗?我煮点素面。” 江崇凛把一杯温水递到他手里,“你坐着,我来煮。” 叶润礼讶然,眼见江崇凛转身就进了厨房,他愣了下,立刻跟进去。 “我自己来吧。”叶润礼要从他手里拿过煮面的小锅,却被拦开了。 江崇凛一边接水一边挡着他,“等我告诉你在哪里拿面条,哪里拿调料,面都煮好了,去坐着。” 接了半锅水,他把煮锅放在感应灶上,又去一旁的架子上拿了几颗青菜。 叶润礼怔怔地看着他,半晌,一字一句地说,“学长,你会下厨。”那语气好似发现一块新大陆。 江崇凛回头看他一眼,淡淡笑道,“留学那两年偶尔自己做点中餐。” 这是江崇凛自谦了,江家老宅有位很厉害的厨子,江崇凛和他学过一点,做的家常菜很拿得出手,煮面条不算什么。 叶润礼听他这么说,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韩霄吃过你做的宵夜吗? 但到底还是忍住了,问出口的是另一句话,“你还给别人煮过面么?” 江崇凛把青菜放进锅里,经过叶润礼身边去拿银丝面,顺手捏了捏他的耳朵,“想问什么直说。” 叶润礼垂下眼不吭声了,男人把他看得透透的,语气带了一丝浅笑,“没给前任煮过。你是头一个。” 韩霄喜欢家里随时有人伺候,又经常在外面玩通宵。说起来他们在一起好些年,江崇凛除了做过几次沙拉,还没真给他煮过任何东西。 叶润礼听了回答,眼里掠过笑意。深夜的厨房本来不是多么暧昧的地方,可是江崇凛亲自下厨给他煮了碗面,直到叶润礼接过碗,看着面条上洒着一撮小料和葱花仍然觉得难以置信。 他把碗放下,江崇凛站在水池边洗手,他走过去从后面抱住他,把脸贴在男人背上。 然而江崇凛没有回过身抱他,短短几秒过后他拿开了叶润礼环在自己腰上的手,说,“去趁热把面吃了。” 如果说刚才拒绝亲吻还不是那么明确,这一次被推开就已经不用再猜了。 叶润礼没说什么,默默走回桌边,拿起筷子吃面。 江崇凛从一旁的酒柜里取出威士忌,往杯子里放了点冰块,倒了半杯酒。叶润礼埋头吃面条,他在一旁陪着他。 尽管只是一碗素面,汤底却调得清淡爽口。叶润礼没几分钟就把面条吃完了,连汤也喝个干净。 他放下碗,看向站在窗边的男人,先说了句,“好吃,谢谢学长。” 又在心里琢磨了下,跟着起身走过去,站在江崇凛跟前,问道,“你生我气了,是因为今天下午的事吗?” 除此以外,叶润礼想不出自己被连续拒绝的理由。 傍晚在书房里那个吻,当时江崇凛没有推开他完全是因为他哭了。为了把他安抚住,江崇凛才给了回应。 叶润礼攥了攥手指,又问,“我要怎么做才能让你消气?” 在这之前江崇凛提过让他辞职,让他少喝酒,让他提防出入酒吧的客人,是他不肯接受还盲目自信,才一步一步走进别人设下的陷阱里。 江崇凛的生气完全有理由,可是眼下的情况让叶润礼很慌,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应对。 男人一手握着酒杯,一手伸过去在叶润礼脑后挠了挠,就跟挠一只猫一样,接着说了句,“你也知道我会生气。” 听似意义不明的一句话,流露的慑迫感却沉沉压在人心头。 叶润礼心里一紧,顺着他的手劲稍微靠过去一点,这次江崇凛没再避着他。 叶润礼小声说,“我知道错了,保证不会有下一次。” 这阵子因为这样那样的事他时不时就和江崇凛道个歉,实际上还是一意孤行,这种道歉已经没什么信誉可言。 江崇凛给他捋毛的动作还没停。叶润礼道完歉,还在绞尽脑汁,“让我哄哄你好么?你想我怎么做。” 不让亲也不让抱,这实在太难受了。尤其他们还住在一个屋檐下,叶润礼单是想想就要疯了。 片刻后,江崇凛看他这次像是真的有点害怕了,终于开口道,“这几天别想那些有的没的,也别往外跑,好好在家休养。具体什么时候接受你的道歉,取决于你的表现。” - 这一晚叶润礼辗转反侧许久,最后还是在江总裁那张两米宽的大床上睡着了。 卧室里暖气四溢,床品丝滑柔软,只可惜身边无人作陪,和他想象中的同居生活完全两样。 江崇凛去睡了书房,把偌大的一间主卧全留给叶润礼。 第二天清早江崇凛轻轻推门进卧室,去取今天要穿的衬衣,进门才发现叶润礼已经醒了,应该也是刚醒不久,坐在大床中间用一双略带迷蒙的眼睛看向他。 房间里帘幕低垂,外面的天光还未透入。搁在平时江崇凛从不觉得自己的卧房有什么旖旎氛围,可是今早他的床上坐着叶润礼,只多了这么一个人,屋内的气氛好像全变了。 叶润礼望着他,用初醒的声音叫了声,“哥……” 江崇凛心里最薄弱的地方被拨了一下。 他走到床边,单膝压着床沿,伸手去掀叶润礼的头发,查看前额那处撞伤。 淤青还很明显,肿起来一块,并不比昨天好转。 “没事的,已经不疼了。”叶润礼乖乖坐着,身上散发着从被子里带出的热气,整个人都是柔软服帖的。 “医生今天十点上门,有哪里不舒服就告诉他。”江崇凛又揉了揉他的头,嘱咐道。 叶润礼一边应着“好”一边做出一个索要拥抱的动作,江崇凛没让他抱,说,“司机在等了。”说完转身去了衣帽间。 叶润礼坐在床上,想起昨天深夜里那些对话,跟着掀开被子下了床。 江崇凛已经穿上衬衣正在戴表,叶润礼走到他身边,没说话,伸手帮他把表带扣上。 两个人站得很近,叶润礼动作轻缓,头微微垂着,视线也垂着。 江崇凛将手腕朝上,方便他系扣。叶润礼系紧表带,又调整到合适位置,说,“我听你的,今天在家休息,晚上早点回来吧。” 说的只是日常的话,语气里却有着深深的依恋。 江崇凛沉眸看着他,这小孩纯情是真的纯情,勾人的时候也很勾人。无意间流露的姿态往往最具有迷惑性,比起那些情场老手的勾搭引诱,偏偏是这样不自知的撩拨,才让人招架不住。 搁在平常,江崇凛可能会说“我尽量”。这也不是敷衍的话,他的下班时间一向没有准。 可是最后说出口的是“好,我早点下班”。到底是不忍让他失望。 在衣帽间里耽搁了一会儿,尽管没亲没抱,只说了稀疏平常的几句话,时间却过得很快。出门前曲姐询问晚上回不回来吃饭,江崇凛应了声,“回来吃。” 说完抬头看了眼,二楼的楼梯口边有一抹浅色身影,叶润礼就趴在那儿,眉目含情,冲他笑了笑。 第27章 心跳骤停 家里有人等着盼的,到底是有些不一样。 江崇凛这天临到下班,还有些事情没有处理完,他本身不是拖延的性格,一般都会做到今日事今日毕。可是想起出门前的承诺,想到叶润礼在衣帽间里给自己系表带,低着头说话的样子,他还是让助理通知了司机。 没有做完的公事改为电话沟通,从公司一直讲到进入小区,司机停了车他才结束通话。 进了家门,叶润礼第一个跑出来迎他,曲姐很识趣地隐身在厨房里。 江崇凛还没换鞋,先伸手抱了个满怀。 叶润礼平常有用淡香水的习惯,身上往往带着点木质与佛手柑的尾调,这两日宿在江崇凛这里,他没用香水,只有衣料上渗出一点清淡的熏香,是从主卧衣帽间里带出来的。 这种熟悉的气息沾染在他身上,仿佛也给他标记了一个无形的所有权。 江崇凛搂着他,又抚了抚他的脸,问他,“今天在家做了什么?” 叶润礼说,“写作业,扒谱子,分析曲式,下载了一个新的打谱软件还在熟悉程序,还帮导师准备了上课资料。” 第29章 他事无巨细,一一道来。 江崇凛听完,淡淡笑了下,而后俯低身子,像是在咬叶润礼的耳朵,其实并没有碰着。 “在哪儿写的作业?”他看似无意地问。 叶润礼微怔了下,而后也笑了,眨眨眼,“你都闻到了,我身上肯定有味儿。” 曲姐给他开了一间带书桌和电脑的客房,他没去用,偷偷溜回主卧的衣帽间,好几个小时都待在里面。 江崇凛是他的缪斯。衣帽间又是那样私人的领域。叶润礼明知道不妥当还是忍不住带着笔记本电脑进去找灵感。 四周都是他闻惯了的江崇凛身上那种若有若无的熏香气息。 只待了一个下午,他就在里面写出了一套奏鸣曲式中的慢板乐章。 现在当着江崇凛的面他不好意思承认,但在创作过程中真的有过颅内高潮。 江崇凛看着他的脸颊一点点变红,那层薄红又漫向颈部,渗入棉质衣领里。 他在公司里忙了一天,开了无数个会议,见了形形色色的人,扮演着众人眼里的冷面领导。这时把叶润礼拥在怀里,好像才拥有了一份属于自己的心跳声。 走廊上有脚步声趋近,曲姐估摸着他们应该亲热完了,她作为佣人这时应该过来完成分内工作。 江崇凛在她进入玄关前松开怀抱,把挂在另只手臂里的大衣递过去,一面逗着叶润礼,“我怎么没闻出来,带我去闻闻。” 叶润礼在家里闷了一整天,一直安安分分地等着屋主下班,这会儿见着江崇凛,他整个人都精神起来,心思也活络了,曲姐刚转过身去挂衣服,他就牵住了江崇凛的手,“好啊,带你过去。” 两人上了楼,进入衣帽间,叶润礼的笔电摆在房间中央的真皮长凳上,还没黑屏,江崇凛回来前他还在这里改谱。 叶润礼伸手要去盖屏幕,江崇凛拦了下,顺势把他压回怀里。 “在这里待了多久?”男人语气含笑,“想着我写的曲子?” 都是明知故问,江崇凛什么不明白。叶润礼脸皮薄,又不会撒谎,被抱得挣脱不了,最后低着头“嗯”了一声,“一个下午都在这里,和我的缪斯进行神交。” 他红着脸大胆开麦。承认有多么喜欢江崇凛,对于叶润礼从来不是难事。在心里他的确已经意淫过对方无数次了。 男人一手摁着他的腰,一手伸过去点了下音频软件上的播放键,叶润礼刚刚完成的那首慢板乐章就在衣帽间里回荡开来。 - 叶润礼把江崇凛牵进来的时候,只是想避开家里的佣人和他亲热一下。 但当男人主导了一切,叶润礼才发现自己的想法太单纯了。 江崇凛把他意淫了整个下午的成果直接播放出来,又关了衣帽间里的灯,在昏暗之中把他推进衣柜角落,将他的两手反剪在身后,不让他碰不让他摸,自己却开始不断亲吻他的眼睛,耳垂,喉结,每一处敏感的地方都没有放过,唯独没有吻上他的嘴唇。 叶润礼昨晚睡了江崇凛的床,今天又在衣帽间里待了半天,本就不是清心寡欲的状态。他被这连续的亲吻快要撩疯了,却什么也不能回应,什么也不能做。 江崇凛似乎没怎么使劲,仅用一只手就扣住他的双腕,等到叶润礼试着挣脱才发现两人之间力量悬殊,自己完全无法脱身。 江崇凛表面看着是个并不霸道的内敛型总裁,其实常年健身,脱衣有肉,握力超过60公斤,控制住叶润礼绰绰有余。 他有时是蜻蜓点水式的吻,有时又在敏感处停留啃咬。这样的压制并不会让叶润礼恐惧,反倒生出一种渴望被全部掌控的兴奋刺激。 叶润礼背抵墙壁,腿软得快要站不住了,带了点呜咽,仰着头说,“哥,我以后会乖的,求你了给个痛快......” 江崇凛听到他出声乞求,眼色愈沉,反将他的手腕握得更紧,力度竟有些失控。而后又在他喉结上咬了一下,听见叶润礼发出嘶嘶的抽气声,他知道自己把人弄疼了,这才逐渐松了手,把已经站不稳的叶润礼直接抱了起来。 叶润礼眼睛都红了,他这个年龄正是最血气方刚的时候,这样的急刹车不会让他冷静下来,反倒有点控制不住地浑身发颤。 他知道江崇凛是故意这么对他的。因为不可能真的惩罚什么,就用这种方式让他长长记性。 这法子是管用的,叶润礼这次也是真的记住了。过去的两年里他与家人闹得不愉快,住在外面肆意生长,身上少了很多约束,现在有了江崇凛这位年长十多岁的恋人,一旦闹得太过了,江崇凛也要挫一挫他的锐气,让他知道好歹。 他的手臂搭在男人肩上,头也垂着,平复了好一会,才哑着声道,“以后我做错事了是不是都要这样被罚...?” 语气里分不清是害怕还是期待。 江崇凛也用了很大的理智才克制住了没对他做下去,闻言失笑,“这回的惩罚还没完,你就惦记着下一次了?” 他总是可以在不想回答的问题上游刃有余地打太极。 以后会发生什么,叶润礼想知道,他却没想告诉他。 叶润礼在他怀里挣了挣,江崇凛没再束缚他,由着他落地。 叶润礼还没缓过劲来,靠墙站着,胸口起起伏伏,几秒过后,他又伸手去拉江崇凛的衣襟。 “......还有一会儿才吃晚饭。”他仰着脸看着他,眼眶还红着。 叶润礼无疑是漂亮的,见过他的人都会对他的外貌印象深刻,而他此刻红着眼睛的样子简直称得上魅惑人心。 江崇凛再多看看也会把持不住。 因此不待他引申后面的话,江崇凛把戴表的那只手伸到他跟前,手腕朝上,示意他帮自己把表带解开。 叶润礼呼吸有点乱,还是听话地给他取手表。而后江崇凛揉了揉他的头,声音温和道,“去洗洗手,下楼陪我吃饭。” 三言两语把叶润礼的那点心思给岔开了。 这天的晚饭做得比前一晚清淡许多,基本都是叶润礼喜欢的菜式,他却有些食之无味。 衣帽间里那一通刺激太大了,他心里某个小角落一直平复不了。 晚饭以后江崇凛开车带他出门兜风,轿车开到江边,他们在绿道上散了一会步,叶润礼戴的围巾穿的大衣都是江崇凛的,偏大一码。围巾半挡着他的脸,露在外面的鼻尖被冷风吹得有点红。 江崇凛一直走在迎风的一侧,替他挡着点,过一会儿还摸一下他的手,确认他不冷。 叶润礼从昨天被人下药到今晚漫步江边,尽管只过了一天半的时间,却感觉发生了很多事,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 一般人陡然经历这种事,多少都会产生一点心理创伤,叶润礼的情绪倒还算稳定,昨晚睡觉也没做噩梦。他知道不是因为自己多么强韧,而是江崇凛把他照顾得很好,今天把他留在家里也是为了让他换个环境调整身心。 走了一段路,江崇凛说,“回去吧,江边风大。” 叶润礼定了定,眼睛看着前方,突然说了句,“好想和你一直走到白头。” 他们还没确认交往呢,这话说得稍微有点过了。 叶润礼就是一个念头突然冒出来,他对江崇凛从来不设防,脱口而出也没经过深思。 说完他把脸埋在围巾里,不明显地笑了下,一旁的男人看着他,眼神沉了点,但没有立刻回应什么。 “回去吧。”叶润礼很聪明地接着原来的话头,“是有点冷。” 回去的路上气氛如常,并没有因为叶润礼那句走到白头而有什么变化。 到家以后江崇凛有些工作上的事要加班,叶润礼去浴室冲了个澡,又倒腾了一会儿自己的事,看着时间差不多了就准备睡下。 这时候江崇凛推门进入卧室,叶润礼坐在床上给林砚回消息,看见他进来,立刻放下手机。 江崇凛走到床边坐下,没说什么,先伸手把叶润礼揽过来。 叶润礼原本以为这就是一个普通的晚安抱抱,毕竟江崇凛还没松口原谅他。没想到男人把他抱在怀里逐渐压紧,还少见地低头在他颈间埋了两秒。 这种近似恋人间的亲昵姿态是江崇凛不曾流露过的。叶润礼有点不知所措,手抬起来又顿住,犹豫着该不该抱回去,接着就听见江崇凛说,“昨天听到你在电话里说‘学长救我’,知道我当时是什么感觉吗?” 叶润礼愣了下,轻声问,“什么感觉?” 江崇凛慢而深地呼吸了下,说,“心跳骤停。” 第28章 请问江总裁,你喜欢叶润礼吗 今天上午家庭医生登门看诊,江崇凛来过一个电话。医生给叶润礼检查身体,询问他的情绪感受,前前后后持续了约莫半小时,江崇凛一直挂在电话上。 因此江崇凛完全知道叶润礼在经过下药事件之后,处在一种什么样的心理状态里,但是叶润礼并不清楚江崇凛的感受。 第30章 那时候他已经有点神志不清了,只讲了一句话就陷入昏迷,后面发生的事多是拼凑起来的记忆碎片。 此刻听到江崇凛形容当时心跳停止,他的心也跟着抽痛了下。 从他们重逢至今,叶润礼分享过很多自己的心情,欢欣的低落的,他都把它们摊开在江崇凛跟前,唯恐对方不知道自己当下在想些什么。 江崇凛却少有情绪外露的时候。即使面对叶润礼有时表现出较为冲动的一面,他也总是淡然应对。 叶润礼想象不出来他被吓倒了会是种什么反应,可是听到他的形容,突然后知后觉,那一刻自己心里的所有恐惧其实全都转移给了手机那头的江崇凛。 江崇凛又道,“我当时在开会,我爸和几个董事坐在周围,你的电话打进来我犹豫过要不要接……” 如果当时漏接了会是什么结果,江崇凛没法往下想。 “一开始听到你的呼吸声就觉得不对劲,你说自己被下药了,我已经打开办公室的门,会议什么的全抛到脑后了。” 当时并非全无理智的,但身体的下意识反应走在最前面。 江崇凛没把报警和通知律师的过程说得那么详细,那些只是常规操作。 “我当时应该叫司机的,那种状态下我不适合开车,路上闯了两个灯,进入邱锐公司看到你躺在沙发上毫无意识,几个保安站在周围。” 江崇凛停顿了几秒,叶润礼在他怀里一言不发,但表情明显是被触动到了,眼眶已经有点湿润。 “以后别再这么吓我。”男人最后说道。 他的语气一直很平稳,如果不听内容不会觉察到其中的情绪波动。 叶润礼抽了抽鼻子,忍住想哭的冲动。今晚回家以后他心里一直空落落的,他也知道自己贸然说什么走到白头这种话并不合适,可是江崇凛的沉默以对,还是让他对自己的感情产生了一些较为消极的联想。 直到听见这一番话,他空落落的心脏被整个填满了,他伸手紧紧抱住江崇凛,又主动去亲吻男人的下颌,以一种热烈而纯情的语气说,“学长,我好喜欢你,好爱你。如果提前知道你要说这些,我应该把手机录音开着,录下来重听一百遍。” 江崇凛被他吻得有点痒,听了他突如其来的告白,低低笑了声,抬手搓揉他的脑袋,虽然没有明确地回应什么,眼神却是温柔的。 然而叶润礼并不是一个只会嘴上逞强的爱慕者,尤其听过江崇凛陈述昨天是如何紧张担忧以后,他的底气更足了。 他从江崇凛怀里脱出来,拿起一旁的手机打开录音功能,自己先对着话筒说,“我特别特别喜欢江崇凛,好爱好爱他。” 又把手机对准男人,“请问江总裁,你喜欢叶润礼吗?” 没人能在如此漂亮生动的一位青春恋人跟前保持无动于衷。 江崇凛目睹他这一系列动作,先是真切地愣了下,而后浅浅笑了,对着手机说,“我也特别特别喜欢叶润礼。” 用了与他一贯的稳重毫不相符的叠词,语气里满是配合与宠溺。 叶润礼定定地看着他,唇角渐渐绽开笑容,录音还没摁停,他又轻声问,“我可以吻你吗?” 不等他主动上前,男人垂眸一笑,把他拉过来,先在他唇上咬了一口,而后在他唇角重重吻了下,发出“啵”的一声。 这种张扬的亲吻从来不是江崇凛的风格,他知道叶润礼是想把接吻的声音录下来,也尽可能地满足他。 叶润礼被宠得有点迷失了,一时间说不出话来。江崇凛替他关掉录音功能,笑着问,“告白录下来了,接吻也录下来了,开心点了么?” 叶润礼低头看了眼手机上刚被保存下来的那半分钟录音,用力点了点头,又说了一遍,“真的好爱你。” 江崇凛眼神沉了些,看着他的侧脸。 他知道如果顺应气氛,这时候自己也应该说一声“爱你”,但他终究没有开这个口。 叶润礼也许能够明白这短暂沉默背后的意义,也许因为太过激动而无暇分辨。 不管怎么样,能够让江崇凛承认心动,承认喜欢,他们的关系已经进了一大步。 这天晚上尽管没有睡在同一张床上,叶润礼却在睡前把手机里的录音反反复复听了许多遍。 男人的声调沉稳内敛,与他语气里的明媚张扬相得益彰。 暗恋成真的感觉太美妙了。 叶润礼怀着前所也的满足感,再度在江总裁两米宽的大床上睡去。 隔天早上他起得比以往早些,江崇凛则比平常晚一点,他们迁就着彼此的时间一起吃了餐。 叶润礼放下牛奶杯,江崇凛问他,“上午有什么安排?” 叶润礼想了想,说,“和你一起出门,我回对面家里取点东西,然后回来这边继续休养身心。” 他自认为给出了标准答案。 江崇凛看破他那点小心思,笑了下,道,“我陪你过去。” 叶润礼有些不解,“我就拿几本乐谱,别耽误你上班。” 然而江崇凛没有解释什么,只说,“陪你过去,你吃好了我们就走。” - 叶润礼没猜到江崇凛是什么打算。 同在一个小区怎么还用陪来陪去的,双向奔赴才短短一夜,江总就变得如此黏人了么? 其实他自己才是最黏人的,巴不得有多点时间待在一起。结束早餐后两人一起出门,江崇凛穿着薄呢大衣,叶润礼裹着羽绒服,带了顶绒线帽子,前额的头发有些长,被帽子压下来遮着点眉眼,那样子显得慵懒又俊美。 电梯里没有别人,叶润礼在下降途中偷吻江崇凛,男人也没躲开,只揽过他的肩膀捏了捏,说,“摄像头会拍到。 叶润礼不听劝,任性地又吻了一下,江崇凛也由着他,继而听见他贴着自己耳朵说,“好爱你。” 电梯门打开,叶润礼若无其事退回原来的位置,唇角还有来不及收敛的笑意。 他们穿过小区中庭,一起上了叶润礼住的那栋楼。 自从叶润礼搬进小区,这是第三个月了,江崇凛头一次登门。 屋内的陈设比他想象的更为简单,客厅里只有一台电钢琴和一张双人沙发,多一件家具都没有,房间显得尤为空荡。 叶润礼是把所有钱都用在房租上了,没有别的闲钱再添置东西。 江崇凛看着称得上家徒四壁的一间客厅,陷入沉默。叶润礼走到电钢琴前翻找乐谱,很快回到玄关,扬了扬手里的谱子,笑着说,“我们走吧。” 他伸手去开门,江崇凛却把他拦住,长臂一揽,半搂着他,“礼礼。” 他看着他被帽檐和头发半遮挡着的精致眉眼,温声道,“上次在健身房你想送我件生日礼物,是什么东西?” 叶润礼愣了下,完全没料到江崇凛突然提起这一茬,半晌,才说,“搭配西装的袖扣。你还要吗?” “要。”江崇凛应得肯定。 “那、那我现在拿给你。”叶润礼心中又惊又喜,虽然摸不清江崇凛索要礼物的缘由,但他实在很想把精心挑选的礼物送给他。 他进了卧室,江崇凛并未听见任何翻找声,想来是放在一下就能拿取的地方。 叶润礼快步回来,正要递上盒子,江崇凛忽然道,“你送我一件东西,我也送你一件东西,我们交换礼物好不好?” 说着他抬起手,指间夹着一个信封。 那里面是一张昨天新开的副卡,设了刷卡限额,但限额很高,直接刷一辆豪车或是一套小房子是没问题的。 这个信封比寻常信封小了很多,正好就是一张信用卡的尺寸。叶润礼看了一眼,也明白了里面装着什么。 他面露错愕,一时不知如何回应。江崇凛神色平静地看着他。 他知道他很大概率会拒绝,于是在这张卡上再增加一个诱惑,“你收了卡,就承认我是你男朋友,我们开始正式交往。我帮你分担一点点房租,这很正常。” 他把这张卡的存在感尽量降低,把感情因素尽可能立在前面。 说着,看进叶润礼眼里,又问了一次,“让我做你男朋友好吗,礼礼?” 第29章 收卡这个事,不像你 叶润礼心里有个声音:别接受这份馈赠。 这本来是他最抗拒的事。 他只想谈一场纯粹的恋爱,这是他的初恋,不该掺杂其他的东西。 如果他的对象是个同龄学生,消费方面相互分担一下,叶润礼不会算得这么清。 可是江崇凛身价不菲,轻而易举就能用钞能力替他摆平问题。这种事,有第一回就会有无数回,叶润礼害怕自己陷下去,爱情也变得不清不楚。 然而江崇凛给的条件太具有诱惑性。他深谙叶润礼的软肋,提出的交换条件让叶润礼无法拒绝。 五年暗恋,从青春期到成年,只有叶润礼知道那种求不得的感受何等难熬。他急切地想成为江崇凛的恋人,结束这段没名没分的暧昧。 第31章 如果不收下这张副卡,他们还要继续掰扯这件事。怎么付房租,怎么兼职,怎么应付一系列的收入差异。 叶润礼在犹豫间听见男人问自己,“让我做你男朋友好吗?” 那声低沉的“礼礼”叫得他耳朵发烫。 他喉结动了动,没说话,内心的天平已然倾斜,伸手碰到信封,“我现在就想确定关系,可是......” 不等他说完可是什么,江崇凛把信用卡反握进他手里,以吻封缄。 在这之前他们已经吻过许多次。这次的吻却有种不一样的感觉。 摒弃了那些撩拨的冲动的说不清道不明的心绪,多了点一往情深的感觉,仿佛在亲吻中确认着彼此的心意,更像是无声的诺言。 叶润礼在感情方面一张白纸,江崇凛有心思要教他,引导他,他是逃不出去的,只能束手就擒。 再没有什么可是不可是的,他已经吻得忘了自己原本要说什么。 手里的信封没拿稳,掉落在地上,结束深吻以后江崇凛弯腰拾起信封,塞进他的外套口袋,又把生日礼物揣进自己大衣兜里。 “有需要就刷卡,不想用就放着。”男人以一种随意聊天的语气安抚着他,“以后房租的事有人处理,你不用再和房东联系。” 表面上他是跟叶润礼征询意见,其实早已把事情安排妥当。说什么交换礼物,无非是在照顾叶润礼那点自尊心。 叶润礼并非不明白这点,可是眼下他被追人成功的喜悦包围着,有点头昏脑涨的兴奋,已经顾不得许多。 江崇凛又说,“晚上我们出去吃饭,到时候我让司机来接你。” 正式交往了,应该有点仪式感。 尤其面对着这间空荡荡的屋子,眼见叶润礼过得如此简单敷衍,江崇凛心里是不落忍的。他也想尽可能地宠着小朋友,弥补他受过的委屈。 叶润礼在出门前回吻了江崇凛,眼睛亮亮的,笑着叫他,“男朋友。” 江崇凛一把揽过他的肩,“乖。” 刚才上楼时还只是暧昧阶段的朋友,等到十几分钟以后一起下楼,已经成了交往中的恋人。 叶润礼目送江崇凛上了车,心绪还有些荡漾难平。他没有立刻回家,独自在小区里走了一会。 后来走到人工湖边,坐在长椅上对着湖水出神,兜里的手机震动起来,林砚来了一条信息:【我听董哥说你辞职了,房租不用交了吗?】 林砚口中的董哥就是叶润礼驻唱酒吧的老板,这人和林砚认识在先,都是一个圈子里的朋友。 叶润礼看了消息,也不知是怎么想的,鬼使神差地掏出信用卡,用手机上拍了张照片,也没配文,就把照片发给了林砚。 这几天林砚跟随学院乐团在外地演出,要去好几个城市巡演,没有半个月回不来。 早上这个点还没开始彩排,林砚回得挺快:【江总给的?你收了。】 和聪明人做朋友就是这点好,尤其在社会经验这块,林砚比起叶润礼这种活在象牙塔里的学生清醒得多,一看到照片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叶润礼回复他:【刚才我们决定交往了。】 他没有解释那张卡的来历,也说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把照片传给好友。 必然不是为了炫耀,而是心里说不明白那种滋味,明明得到了最渴望的东西,过程却与自己想象的很不一样,就想找个熟悉的人一吐为快。 林砚回过来几个字:【心想事成,恭喜恭喜。】 叶润礼对着屏幕笑了下,也回过去一个笑脸。 又过了半分钟,林砚那边发来一条:【不过收卡这个事,不像你。】 文字简短,该有的意思却在字里行间。 当初林砚得知叶润礼暗恋的对象是个行业大佬,那时的叶润礼还在暗恋无望的时期,林砚说话也比较直,劝过叶润礼,这种身份差异不可能谈上,就是上了总裁的床大概率也是当情人。 叶润礼反驳过这种观点,却不曾想如今真的收下了江崇凛的副卡。不管是为了什么结果,这事也违背了他的初心。 【我也不知道怎么想的,被哄着就接受了。我完全拒绝不了他。】 叶润礼在微信里坦然承认。他知道这事不妥,情愿让林砚说自己两句。 手机屏幕上方一会显示着林砚的微信名,一会是输入中,但信息迟迟没有发过来。 叶润礼估摸着林砚是在措辞,不想说得太直白了让自己难堪。 最后林砚发过来的只有短短几个字:【享受恋爱吧,别陷太深。】 以林砚一贯毒舌的程度,话说成这样已经是最委婉的了。 叶润礼的视线在对话框内停留了会儿,最后关掉了手机屏幕。 已经晚了,他笑了笑,眼神有些复杂。 他说过要一起到白头,也说过好爱好爱他,不是一时冲动更不是情绪上头,而是心里就那么想的。 江崇凛这边才点头同意交往,他已经在期待与他过一生了。谁还能比他陷得更深呢。 - 叶润礼就像一个久贫乍富的人,长到二十三岁了没正经谈过恋爱,一直渴着饿着,现在突然修成正果,他还来不及细细品味,江崇凛就带给了他一份几乎完美的恋爱体验。 第一次约会,叶润礼本来以为会去一间高档餐厅吃情调晚餐,虽然不算惊喜但符合他对总裁的刻板印象。 江崇凛却把约会的地点订在了球赛酒吧,就是那间叶润礼曾经鼓起勇气邀请过他,却最终独自前往的酒吧。 一路上叶润礼都在聊天,没怎么注意车外的街景。直到轿车在酒吧门口停下,叶润礼下了车,抬头看见熟悉的店招,愣住了,他根本没想过江崇凛还记得这一茬。 他跟着男人进到店里,坐在相同的位置上,服务生端来的零食果盘也和原先一样。那一晚叶润礼就点了这么些吃的,有他喜欢的鸡翅薯条什么的。 江崇凛的意思很明白,之前是我爽约了,让你独自看了一场球。现在我们成为恋人,就要把那些遗憾都给补上。 叶润礼有一会儿没说话,好像找不着自己的声音了。 半晌,他笑了笑,先看看桌上的零食,又看向江崇凛,“你怎么知道上次我坐这里,就连这些拼盘都一模一样。” 江崇凛没给解释,到了他这个年龄无须去讲那些肤浅动听的话,只要结果是叶润礼开心,觉得惊喜,这就够了。 他也淡淡笑着,说,“可惜比赛不能重放,今天是马刺客场打尼克斯,看个热闹吧。” 叶润礼伸手去拿酒,江崇凛先拿过来,启开瓶盖递给他。 叶润礼喝了口酒,辛辣的液体滚入喉咙,很畅快,他笑着说,“我一直说自己是凯尔特人的球迷,其实一开始就是冲着你才去看的,看了一两年才变成真爱粉。” 江崇凛听他说起那些自己并不了解的暗恋心事,眼神变得温和了,隔着桌子看着他。 叶润礼被看得有点不好意思,搓了搓脸,又继续道, “那时候只能远远地注视着你,一打听到你有什么喜欢的事,就立刻想去了解,好像这样能够和你产生一点交集。” 走了很久的路,终于到达他跟前,自己的心意也终于能被听见看见。 叶润礼又喝了几口酒,眼里亮晶晶的,一双明眸里盛着掩饰不住的爱意。 江崇凛开了一瓶无酒精的饮料,以瓶口和他手里的酒瓶碰了一下,噙着笑说,“还打听到什么有关我的事,我听听,帮你辨别下真假。” 今晚气氛到了,叶润礼又讲了几件自己暗恋时期的事,情绪一直很满溢,四周此起彼伏的人声让他不必多加收敛,在这里约会比起去一个精致拘束的场合要好太多了。 他先是坐在江崇凛对面,聊了一会儿又坐到了同一侧,在桌下牵着手,后来看球的人愈多,酒吧里都坐满了,叶润礼喝完一瓶酒,在酒精的催化下,他趁着众人欢呼进球的间隙,凑上前吻了江崇凛。 男人一手兜着他的后脑,另只手握着酒瓶,很坦然很松弛地接受他的亲吻。 叶润礼再想象不到比这更为心动的时刻。 他们一起喝酒、看球,吃炸鸡,在三分球垂直入框后接吻,叶润礼心底有过的遗憾逐渐消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炙热眩晕的感觉。 这一晚酒吧的气氛格外好,比赛打得很精彩,叶润礼乘着兴致多喝了两瓶酒,江崇凛也没有阻拦。 年轻时就应该享受当下,应该踏歌纵酒。人生漫漫,值得回味的无非也就那么几个瞬间,反正叶润礼就在自己眼皮底下,不怕他喝醉了没人照顾。 深夜十二点他们走出酒吧,叶润礼意识微醺,跨出门框时绊了一下,他的球鞋差点踩在男人的皮鞋上,江崇凛将他一把拉住。 江崇凛没喝酒,明天他要出差,去旧金山参加肿瘤年会,这一走少不得五六天才能回来。 叶润礼心里不舍,嘴上不好意思说出来,但举止处处透着黏人。江崇凛刚把他揽住,他就顺势捏了一下男人的手,逞强道,“台阶太高了,没醉。” 第32章 江崇凛笑了笑,什么也没说。前阵子叶润礼在他跟前总是小心翼翼察言观色,今晚才算真正放松下来,喝了酒以后附在他耳边唱歌,又偷偷吻他,一个漂亮迷人的男朋友谁会不喜欢,江崇凛觉得他今晚喝醉自己也有责任。 两人上了车,叶润礼试了几次才把安全带扣上,还不让江崇凛帮他。 系上安全带,他仰着头靠在座椅里,眼神有点不聚焦,脸颊泛红,刚才在酒吧里他整个人比较兴奋,现在坐进车里反倒安静了。 江崇凛开车前给他递了一瓶水,他喝了两口,透明液体从唇角溢出一点,他抬手抹掉。 江崇凛发动了车,轿车行驶了几分钟,叶润礼伸手越过中控台,先把手搭在江崇凛腿上,而后慢慢向上移动了点,逐渐靠近了腿根的位置。 凭他这般放肆,江崇凛可以确认他是真醉了。 搁在平常也是挺懂事的一个小孩,不会在开车时做出这种危险举动。 他垂眸看了眼那只细白修长的手,在叶润礼更进一步举动前,他把他捉住了。 叶润礼没说话,仍然靠在座椅里,作乱的那只手被钳制着,他没有挣扎。 江崇凛沉声说,“乖,不闹。”他坐在一旁勾着嘴唇笑了,眯了眯眼。 手已经动弹不了,他只能用指尖来回挠着男人的掌心。 又过了半分钟,他低低叫了声,“哥。” 江崇凛看似平稳地驾车,眼神却转深了。又开了半条街,轿车从主道转入一旁的小路,路上没什么行人,沿街店铺大多已关门,只有几盏街灯昏暗地亮着。 刹停了车,叶润礼反应慢半拍,还没转头去看江崇凛,下一秒就被男人直接拉到跟前,一个侵略性极强的吻不由分说地压在他唇上。 作者有话说: 后面会变得酸涩一些,有点小虐 但是这两章还是很甜的 第30章 睡不着,来爬总裁的床 叶润礼睫毛颤动,吻得太深太久了,他几乎快不能呼吸。 原来恋人间接吻是这样的,江崇凛从前还是太收敛了......叶润礼意识恍惚,手指发麻,一股燥热的悸动从最隐秘的地方升起来,摸不着解不开,却抓挠得心痒难耐。 每一寸皮肤仿佛都过着电流,他身上的安全带已经被松开,男人温热有力的手压着他的肩膀,又慢慢握住他的脖颈。 叶润礼微微仰头,喉咙里发出不像自己的低吟,牛仔裤的某处绷得难受,他被涌起的热意搅得乱七八糟,偏偏挣也挣不开,吻了足足两三分钟,男人终于给了他一丝喘息空间,他急促凌乱地吸入氧气,随即感觉自己的颈侧被咬住了。 虽然还没做过,但叶润礼有种清晰的预感,江崇凛在那件事上是绝对的掌控者。 不像他,又没经验又爱撩,每次不知深浅地招惹上去,最后都被压制得丁点不能反抗。 江崇凛能感觉出来他在发抖,被吻得有些情难自制。这毕竟是在车里,没什么施展空间,最后江崇凛只在他颈侧的动脉起搏处咬了一下,打算放过他。即将退开的一瞬,叶润礼把他紧紧抱住了,哑着嗓子说,“给我留个吻痕,你要走好几天呢......” 说着,主动将自己刚被咬了的地方献上去。脖颈,动脉,人身上最脆弱的地方,就那么不设防的交给江崇凛。 男人先是一顿,而后无声笑了下,本来不想给他留这种痕迹,每天去上课被同学看见了不好解释。可是叶润礼主动索要,他也没什么迟疑,摁着他的后颈,在他脖子靠近下颌的地方留了一个清晰可见的吻痕。 吻的位置偏高,一般的高领衣服遮不住,又是秋冬季,也没法借口被蚊子叮了。这之后的几天,叶润礼去上课去排练都带着这个明显的吻痕。 除了其中一节私课要面对专业老师,他用一片创口贴把吻痕遮住,没去激发那位六十岁老教授的好奇心,其余的大课他都穿着平常的衣服,圆领t恤或毛衣外加羽绒服,脖子上没有遮挡,被同学追问起来就耸肩笑笑,不否认是吻痕,也不会承认什么。 刚刚确认了恋爱,江崇凛就出差接近一个星期,叶润礼留在家里度日如年。 见不着面了,中间还隔着时差,江崇凛的行程排得很满,叶润礼也是懂事的,每天就发几条信息,有时候时间对不上,电话也讲不了,他默默地忍耐了数天,总算熬到了江崇凛回来。 男人事先和他说了航班时间,到家是深夜,叶润礼隔天一早有课,江崇凛让他先睡,别等自己。 叶润礼本来也想熬夜等着,他这个年龄熬夜是常事,就算只睡两三个小时去上课也不至于撑不住。可是后来飞机晚点,江崇凛在航班上有网络,给他发了条语音,让他按时睡觉,如果自己到家后发现他醒着,肯定要罚他。 叶润礼都不知道他是怎么把这种语音说出来的,毕竟他身边还有副总和助理,但也不敢不听话,到了十二点还是乖乖洗漱睡下了。 迷迷糊糊睡到凌晨四五点醒来,房间里昏黑一片,拿过手机看了眼时间,江崇凛应该已经回来了。 这个念头一浮现,他便再也睡不回去,大床的一侧空着,江崇凛应该是在书房休息。 叶润礼下了床,轻手轻脚摸到书房,推开虚掩着的门,走到靠墙的床边。 书房的窗帘不如卧室里那般厚重,凌晨五点稀薄的天光透进来一点,房间里的陈设都铺着一层淡薄的灰白。 江崇凛没换睡衣,穿着一件长袖底衫躺在床上。叶润礼蹲在一旁静静看了他一会,最后没忍住,凑上前吻住了他的嘴唇。 其实自从叶润礼进入书房,江崇凛就醒了。直到感觉亲吻覆盖上来,温柔缱绻的气息萦绕鼻息间,江崇凛睁开了眼。 叶润礼觉察到他醒了,稍微退开,退到可以对视的距离。 “怎么不好好睡觉?”男人低声问,初醒的嗓音更为低沉也更性感,勾着人的耳朵。 叶润礼定定地盯着他,片刻后,浮起一点笑,说,“睡不着了,来爬总裁的床。” 他单膝跪在床边,穿着真丝睡衣,头发睡得有些蓬乱,眉目间有股自然流露的天真昳丽,大大方方地说出爬床两个字,不像是勾引,倒像是恋人间的情趣。 就算江崇凛比他把持得住,听到这样的话,再面对着这样一张脸,积攒了几天的思念一下子倾覆而出。 他长臂一伸,将叶润礼直接抱到床上。 同在一个屋檐下住了这么些天,这是他们第一次同床共枕。 叶润礼起初没有别的心思,抱再一起睡个回笼觉挺好的。可是躺下没几分钟,他就控制不住自己了。他对江崇凛的幻想绝不仅限于精神层面,也包括对他身体的觊觎。 同居的这些天他见过他换衣服,身上的肌肉线条利落分明,是比薄肌更结实些的成年男性体魄。不是那种夸张的肌肉类型,但身体极具力量感,由于常年在室内工作,日晒不多,肤色偏冷白,深色衬衣每次从手肘覆盖到肩膀,平添一丝禁欲的克制收敛,一看就是自我约束极高的人。 叶润礼脑子里浮想联翩,他根本没那种定力顶住眼前的诱惑,心思偏离了正轨,他像条光滑的鱼,从江崇凛怀里钻下去,接着整个人都钻进了被子里。 叶润礼从来没有做过这个,长到这么大他连片子都看得很少,有时就是宿舍同学分享收藏时跟着看几眼,仅有的一点经验就来自那点影片资料。 他脑子一热,想为爱人做点什么,可是真正钻下去了,又很无措,不知道从哪里下手,刚要摸到长裤的腰带,江崇凛将他抓住了,把他从被子里拽了出来。 撩到这个程度,尽管什么都没开始,叶润礼脸已经红了,胸口起起伏伏,江崇凛也被他这种生涩的撩法搞得又无奈又多多少少有点反应。 他叹了口气,叫他,“礼礼。” 叶润礼不管不顾地吻上去,紧紧缠着男人,他不想在这时听到让自己停下的话。 深吻了十几秒,他在唇齿间交缠间发出含糊的质疑,“......我们已经交往了,我可以为你做的,你躺着就行,让我试试。” 他爱他,就想用最直接的方式表达爱意。 为他口一次算不算是直接明了,叶润礼觉得是,现在他就要为他做。 江崇凛抓着他的手腕,蹙眉问他,“你以前做过?” 叶润礼摇头,声音低了,带了点羞赧,“我可以学,你教我。” 江崇凛根本不想教他,这才交往一星期,他原本也没打算让事情发展到这个程度。 可是叶润礼的反应已经藏不住了,几天没见,他需要很多感情反馈,何况正当年轻热血时,睡在一起什么都不做那也不可能,江崇凛也不忍心这时候让他下床去冲凉。 他一手抓着他的手腕,一手扣着他的脸,把他压回枕头上。 奔波了一整天才到家,睡了没几个小时又被恋人闹醒,江崇凛脸上并未见得什么情绪。 第33章 他好像一直是那么沉稳的一个人,就算生理上有了点反应,从他脸上几乎看不到欲望浮动的痕迹。 他脸颊的线条微动了动,垂眸看着掌控在自己手里的俊美青年,声音沉了些,道,“叫声哥,求求我,我让你舒服。” 第31章 你呢?有想过和我走到多远 叶润礼静默了几秒,咬了咬自己的下唇。也许是情动的缘故,他的脸颊和嘴唇在稀薄晨光中透出一抹诱人的殷红。 “哥......”他轻声道,“疼疼我。” 说着他试图撑起来,想以自己的嘴唇去碰男人的唇。 下一秒就被反吻住了,又被压回松软的枕间。 预期中的强势掠夺并未发生,江崇凛待他极其温柔,仿佛在拆一件包装精美的礼物,每一条丝带都解得极有耐心。 叶润礼从未经历过这些,他的反应敏感又生涩,却也毫无保留地把自己摊开在男人眼前。 他追着江崇凛索吻,当江崇凛揉捏他的脸,他会主动贴过去磨蹭,神情里期待着接下来发生的事,也做好了交出自己的准备。 江崇凛从没觉得自己的名字可以被叫得这么动听。在这样意乱情迷的时刻,叶润礼第一次直呼了他的名字,颤抖的,黏腻的,像奶油一般在唇齿间融化开来。他是那样全身心地爱着他。 叶润礼穿着的真丝睡衣很快被褪去,衣服扔了一地。房间里光线昏暗,那俱年轻劲瘦的身体却白得晃眼,手指稍加用力就会在皮肤上印出痕迹。 后来江崇凛把他拉到床边坐下,自己则单膝跪下去。 ...... 叶润礼仰着头叫“哥”的声音几乎带了哭腔,最后他抬起手腕挡着脸,终于在男人手里交代出来。 江崇凛拉过被子给他盖上,自己去盥洗室洗了手。再回到书房,叶润礼已经坐起来了,毯子搭在腰上,他低着头,正试着牙齿解开手腕上的领带。 江崇凛本来已经差不多冷静下来,看着他解领带的动作,那股邪火又窜起来。 他深呼吸了下,走到床边,用手掌推开叶润礼的头,替他把领带解了,又拿过他的手腕揉了揉,那上面有一圈不算明显的勒痕。 叶润礼一直看着他,眼眶还有些发红,眼神沉沉的。江崇凛给他捏揉手腕,他突然轻声问,“为什么?” 男人挑了下眉。 “为什么没和我做完?”叶润礼呼吸还有点乱,嗓子也是哑的。 “这怎么不算做完。”江崇凛淡淡笑着,看向他,“你觉得不舒服吗?” “你知道我的意思。”叶润礼视线下移,看了眼江崇凛穿着的长裤,“你...明明对我也有感觉,为什么只帮我弄了。” 他不否认很舒服,从来没有这么舒服过。但他并不喜欢这样单方面的爽,他想不明白是自己的身体没有吸引力还是别的什么原因,江崇凛连上衣都没脱下来,这整个过程就结束了。 江崇凛拿起一件搭在床尾的外套给他披上,揉了揉他的头,说,“这才交往了一周,进展太快了对你不好。” 叶润礼皱着下眉,小声反驳,“我也是成年人了,能对自己负责。”停顿了下,他突然想起了什么,问,“是不是我的身材没有吸引力,你才不想和我做?” 叶润礼知道自己是偏瘦一些,但也不是那么单薄的瘦。平常他会去小区健身房,在家举举哑铃,身材比例很匀称,翘臀长腿,也有点薄肌。 江崇凛给他一句一句的说得笑起来,摇摇头,“你这脑袋里成天都在想什么。” 他拿过叶润礼的一只手,往自己裤子上摁了一下,又问他,“有吸引力吗?” 叶润礼能感觉到很大,脸瞬间红了,眼神闪烁,原本那点担忧被掌心的感受驱散得荡然无存。 他认可了江崇凛给的理由。交往才一周就上床是有些着急。 他攀着男人的一条胳膊,凑近了咬着耳朵说,“别把我当小孩,你教教我,我学得很快。” 江崇凛当时真有个念头一闪而过。 这熊孩子再瞎几把聊,就把他当场办了。但他最后也只是去浴室冲了个冷水澡,强行降降火,再回到床上,抱着终于安分且困倦的叶润礼睡了一个回笼觉。 - 尽管叶润礼言明了自己是个聪明勤奋的学生,迫不及待地想要学习新知识,江崇凛却始终没给他开课。 邱锐下药的案子已经完成取证环节,到了检察院批捕阶段,由于有江家的律师出面,叶润礼没有被这件事过多的影响,学校那边也没有声张,他重新回校上课,原有的两个兼职都辞了,每天过着家到学校两点一线的生活中。 酒店那边倒没什么,这种高薪兼职不会缺人,叶润礼一辞职就有别的艺术生顶上。只是酒吧那边要麻烦一点,其他几个驻唱歌手撑不起场子,老板董哥不乐意放他走,叶润礼在电话上没把这事说断,隔了几天又亲自去了一趟酒吧。 老板董聪一见到他,最先看见就是他脖子上的吻痕,指着他,笃定道,“你小子恋爱了!” 叶润礼在酒吧里很受欢迎,还是男女通吃的那种,但他不爱招惹,一般就安安静静坐着唱歌,偶尔和乐队成员说几句话。董聪乍一见到他的脖子上的吻痕,非常吃惊,觉得颠覆了原先的印象。 这枚吻痕是上周末出去看电影约会,他和江崇凛坐在情侣包厢里嘬出来的,过了几天还有痕迹。 叶润礼估摸着是因为自己暗恋的时间太长了,压抑太久,刚谈上恋爱总是忍不住要让人知道。即使这个吻痕的位置偏低,靠近锁骨,用衣领是可以遮住的,他却没穿高领的衣服。 他听了董聪的话,只是笑了笑,今天过来主要是把辞职这事搞定,他和董聪聊了一会,最后还是让对方接受了自己的请辞,顺便推荐了几个声乐系的师弟师妹过来面试。 临走的时候董聪冲他感叹道,“我要是长着你这张脸,就趁着年轻多赚点。我这里一个月一万多真不少了。” 叶润礼听完,只是出于礼貌笑了下,扬了扬手,说,“谢了,董哥。” 走出酒吧以后他给江崇凛发了条信息,说把酒吧兼职也辞掉了。 江崇凛那边没有立刻回复,工作时间他一般回得很慢,这原本也不是要紧的事。叶润礼揣起手机往学校走,下午还有两节课。 结束了一份做了快两年的兼职,他其实没太多不舍,反而有种卸下负累的轻松。 过去的两周没有深夜打工,白天上课的精神好了许多,不用每晚带着一身烟酒气回家。他嘴上不说,心里是感激江崇凛的。 的确没到那么缺钱的时候,把大量精力消耗在与学业无关的事上并不值得。如果不是江崇凛叫停,自己还会牺牲很多时间在这上面,对一年后的毕业也有影响。 叶润礼边走边想着男朋友,不自觉地抬手摸了摸靠近锁骨的那个吻痕。 这阵子他一直住在江崇凛家里,偶尔回自己那边拿点衣服乐谱什么的,基本上算是半同居的状态。 如果江崇凛没有因为应酬回家太晚,也会到主卧和他一起睡。叶润礼很黏他,尤其是私底下更加不会收敛,睡觉一定要抱在一起,早上醒来时少不了会出现生理反应,总之他们有很多擦枪走火的机会,但江崇凛一直把尺度把控得很好。 叶润礼知道他们交往时间不长,却又隐隐觉得这种克制背后有些别的原因。 可是他恋爱经验尚浅,说不出来那种若有若无的不安感到底是什么。 过了大约一小时,他在课堂上收到江崇凛的回复,晚上要和几个朋友聚会,不回家吃饭。 叶润礼的课表江崇凛是知道的,今晚他有大课,不能跟着一起参加聚会。 叶润礼提出下课以后去聚会的地方接他,江崇凛同意了。 以前还没确定关系时,叶润礼总想借着这种机会见面。现在正式谈上了,叶润礼反倒不急着过去,他一个年轻学生,和那些快到中年的有钱人聊不到一块,只是徒增尴尬。下了课他在琴房里练了一会琴,等到晚上十点才通知司机,把自己送到城北的会所。 去的路上他和江崇凛通过电话,轿车开到会所门口,叶润礼走到前台登记非会员信息,一转头看见一道挺拔的身影从长廊另一端走出来。 叶润礼快步迎上前,男人也很自然地抬手揽住他。 江崇凛身上有一股还未消散的雪茄味,偏向男性化的一种气息,像是雪松或是某种橡木。叶润礼觉得好闻,稍微动了动鼻子。 江崇凛瞥见他的小动作,在他脸上捏了一把。 这时候前方迎面走过来两个人,叶润礼抬眸看了眼,一下子愣住。 屈星尧搂着一个年轻男生正在说笑,举止甚是亲密,一看就不是普通朋友。 两人聊得火热,叶润礼处在他们视线盲区,屈星尧并未留意到。即将擦肩的一瞬,叶润礼突然伸手将屈星尧拽住。 屈星尧一滞,回头看是叶润礼,勾唇笑了下,叫他,“小叶,来接凛哥。” 第34章 叶润礼皱着眉,直接问道,“这算怎么回事,林砚呢?你是不是背着他......” 下一秒江崇凛沉声打断他,“礼礼。”说着拉开他抓着屈星尧的那只手,不让他再问。 撇开江崇凛和屈星尧的多年交情不谈,单论屈星尧的身家背景,也轮不到叶润礼这么没轻没重的质问。 现在他算是江崇凛的人,社交场上欠缺分寸,江崇凛总得在明面上约束着点。 屈星尧倒是不在意,微笑道,“没事,小叶估计还不知道,不如你去问问林砚,听听他怎么说的。” 说完冲着江崇凛挑了下眉,带着身边的年轻男生走了。 叶润礼望着那两道远去的背影,错愕又无措站在原地。 江崇凛看出他脸色不对,搂着他往外走。 叶润礼默不作声跟着江崇凛出了会所,又一同坐进轿车后排。 车身发动起来,他低声道歉,“对不起,我刚才说话欠考虑。” 叶润礼只是护友心切,江崇凛没有责备他的意思,顺便替屈星尧解释了下,“据我所知他们分手了。” 不是一只脚踏两条船,最多算是无缝衔接。 林砚这两周一直在外地演出,没有回校上课。但叶润礼与常他有联系,昨天还互发过几条信息,没听林砚提到感情的事。 林砚性格如此,未必是不拿叶润礼当朋友,他只是不喜欢分享私事。 叶润礼叹了口气,神情露出些许迷茫,“怎么这么快就分了,在一起也没几个月。” 叶润礼想不明白,屈星尧开车去学校接林砚下课时,两人看着很搭対的样子,怎么这么快就开始各玩各的。 江崇凛是了解屈星尧的,这人在感情方面谈不上专一,但也有基本的底线。必须确认对方玩得起才会下手,不会骗那种纯情少男少女。因此林砚能上他的床,至少说明林砚也是差不多的恋爱观。 但是这些话他不想和叶润礼解释。 成年人的世界里不是每件东西都那么纯粹。有些关系心照不宣,说出来了就是一团腌臜。 江崇凛脸色如常,平淡道,“新鲜感过了吧,有些人不适合长期的关系。” 坐在一旁的叶润礼没吭声,伸手握住了江崇凛的手。 前排还有司机,他说话声音比较低,“你身边的朋友多数是这样的吗?” 具体是什么样的,叶润礼没有加以形容。 他对屈星尧并不反感,不想用上那些负面的词。 江崇凛没有立刻回应,把他的手指攥在掌心里,过了片刻,说,“分人。” 简单,然而没有破绽的回答。 叶润礼转头看着他,看了一会儿,像是想到了什么,神色变得认真了,追问道,“那你呢?有想过么,和我走到多远?” 作者有话说: 接触到成年人的感情世界,要开始虐了 第32章 傻子 今早七点江崇凛醒来时,叶润礼还在他身边睡得很沉。 大部分人睡了一整夜的样子都有些浮肿潦草,但叶润礼无疑是个骨相和皮相都相当优越的年轻人,半张脸埋在枕头里的样子也非常迷人。 白肤,黑发,唇线清晰性感。 江崇凛凝神看了他一会儿,脑子里过了个念头,仅凭单纯的相互吸引,他们能走多远? 叶润礼被下药那一刻的后怕不是假的,也迫使他直面自己的感情。 会答应交往当然是因为心动,也是因为喜欢。否则他不会无视那些潜在的麻烦,接受一位年轻恋人进入自己的生活。 可是他们对于感情的认知并不在同一个层面。 叶润礼表现得用情越深,江崇凛反而对他更为克制。他担心走到最后如果不是理想的结果,叶润礼没法全身而退。 人有时候会产生某种预感,与现实情景发生重合。 时隔半天,江崇凛早上的那个闪念此刻从叶润礼嘴里问出,他发觉这个问题远比自己所想的更难回答。 好在以江崇凛的阅历,是可以巧妙地让自己的答案不至伤害到叶润礼的感受。 他把他揽到怀里,慢慢搓揉着他的肩膀,说,“我的回答可能和你期待的有差异,确定现在就要听吗?” 叶润礼靠在他肩膀上,垂着眼睑,沉默了小会儿,睫毛眨动几下,显然内心很挣扎。 最后他说,“......我先不听了。” 这本身就是很尖锐的问题,聊得不好会让各自都不痛快。江崇凛给他再次考虑的时间,也给那个冲动的提问加了缓冲地带。 这就是成年人的处理方式,不用什么话都直来直往,面子里子都没伤着。 叶润礼有几分钟没说话,仍然靠在江崇凛怀里。 直到他感觉男人低头吻了吻自己的头丝,他心里微微泛疼,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冲着江崇凛说,“我是不是永远做不到像你这样......” 这样应对自如,这样游刃有余。 江崇凛无声笑了下,温声说,“你这样就很好,我也喜欢你现在的样子。” 这时候说喜欢,更像是种聊胜于无的安慰。叶润礼轻轻吁了口气。 深夜十一点,他们回到家中。曲姐今天休假,钟点帮佣也早已离开,家里没有佣人。 江崇凛让叶润礼先去洗漱,自己到书房处理点事情。 叶润礼一边脱外套一边说,“今晚和你一起睡。” 有时候江崇凛处理公事太晚,就直接睡在书房里。 男人接过他手里的羽绒服,笑道,“好,一起睡。” 过了大约半小时,江崇凛进入卧室,叶润礼已经洗完澡,穿着一身真丝浴袍躺在床上,两条修长的腿垂在床边,正举着手机给同学发语音。 江崇凛走到床边,弯腰摸摸他的头发,确认已经吹干了,又摁着他的头揉了一把。 叶润礼被揉得眯了眯眼,手机扔在一旁,伸手揽住江崇凛的脖子,想把他带倒在自己身上。 男人反应挺快,用单手撑住床垫,没有压上叶润礼。 一时间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对方。 卧室里只亮着一盏床头灯,亮度调得偏低,半个房间都埋在阴影之中。 叶润礼先吻上去。男人一手抵在他身侧,一手摁着他的头,回吻得亦很热烈强势。 吻了不到一分钟,江崇凛先退开了。 “我去冲个澡,你先睡。”他看着身下的叶润礼,语气温缓,并未因热吻而受影响,“明早你还要考试。” 叶润礼躺着,一动不动,呼吸仍有点急促。 快到期末了,明天是钢琴副科的考试,他在几天前提过,江崇凛记得比他清楚。 叶润礼被一种矛盾的情绪裹挟着,从骨子渗出的烦躁,又无名无状,说不出口。 最后他还是松了手,让江崇凛起身。 大约一刻钟后,江崇凛洗完澡走出浴室,卧室里唯一的床头灯也关了,叶润礼似乎已经睡去。 江崇凛轻轻上床,本来是不想吵醒他,结果刚一躺下,叶润礼突然翻身把他抱住。 刚才就是在装睡,听着一墙之隔传来淅沥水声,叶润礼在床上翻来覆去,根本平静不了。 男人搭过来一条手臂揽着他,呼吸拂在他耳侧,“怎么还不睡。” 叶润礼不说话,倏然起身压住江崇凛,然后低下头毫不犹豫地咬住了男人颈间的一小块皮肤。 心里压着情绪,咬的这一下并未收敛,应该是挺疼的。 江崇凛一点没吭声,任由他发泄,手臂仍然环在他腰上。 叶润礼犹觉得不够,又在咬过的地方埋头嘬了一会儿,学着之前江崇凛给他留吻痕的做法,也要还回去一个。 叶润礼只是普通学生,身上有吻痕顶多是被同学看见了调侃几句,但对江崇凛这种身份的人来说,这种痕迹并不体面。 他的私生活不该放到台面上,如果此时他阻止,叶润礼是会停下的。 可是江崇凛什么都没说,叶润礼吻了好一会儿,他还用手摁了摁他的后脑勺。 终于叶润礼退开了,仍是跨坐着的姿势,头微微垂着,前额的头发遮挡着眼睛。 即便是在昏暗的房间里,刚被他嘬过的那一小块皮肤也能清晰看到指甲大小的痕迹。 叶润礼从始至终没说话,也不和江崇凛对视。 他垂着眼,又翻身躺回床上,背对着江崇凛面朝着窗帘那边把自己裹进了被子里。 这一夜睡得并不踏实。 心里揣了事,他在意识边缘浮浮沉沉,凌晨时分醒过一次,发觉自己回到了江崇凛怀里,他试图退回各睡各的位置。 稍微翻动了下,把男人弄醒了。江崇凛没睁眼,手臂使了点劲将他摁住,叶润礼也是半梦半醒的,没再挣脱,就这样又睡了回去。 再次醒来就是早上八点了。是被手机设定的闹钟叫醒的。 叶润礼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叫醒他的是第二个闹钟,第一个闹钟大概是被江崇凛给摁掉了。 第35章 男人先于他起床,正在盥洗室里刷牙剃须。 叶润礼坐起身,望着玻璃门里的背影出了会神,然后下床走过去,推开门,倚着门框看着男人的背影。 他们的视线在镜子里对上了。 江崇凛还穿着睡衣,昨晚被咬出来的吻痕很刺眼地出现在他脖子右侧。叶润礼的视线落在那个痕迹上,心里生出迟来的愧疚,昨晚自己是闹得有点过了。 他走到洗手台边,主动递上一条毛巾。 江崇凛接过来擦了脸,叶润礼又说,“我去给你找片创口贴,楼下药箱应该有。” 说完转身要出去,江崇凛这时退了一步,挡在了门口。 “礼礼。”他温声叫他。 叶润礼停在距离半米的地方,没应声,但看向男人的眼神已经乖了许多。 江崇凛把毛巾往一旁的架子上一扔,朝他伸出一只手,“还在生我气?” 叶润礼沉默几秒,走上前抱住了男人。 “没生气......昨晚也不该跟你闹情绪。”他埋在对方怀里说。 江崇凛闻言,揉了揉他的头。 叶润礼抬起脸,在江崇凛唇上浅吻了一下,离开一点,又再次吻下去。这次吻得激烈很多,还顺手关上了浴室门,把江崇凛抵到门上。 生气肯定是没有的,他怎么舍得对江崇凛生气。这是他珍藏在心尖上的人,再有情绪也不可能对他发作出来。 心里更多的是一种对于自身的无力感,还有因为想要压抑却反扑得更加汹涌的爱。 那个不敢听的答案昭然若揭。他知道江崇凛爱得不如自己深,仅仅几个月的点滴相处怎么可能和六年的感情相提并论。 这也不是江崇凛的错,是自己没有学会平衡这一切。他应该安于现状就好,昨晚那个问题不该问出口。 叶润礼从深吻到渐渐退开,似乎用一个吻的时间把自己调整好了,抬眸笑了下,指指江崇凛的颈部,说,“记得找东西挡一下。”接着又道,“我再不走真要赶不上考试了。” 说完推开浴室门快步走向衣帽间,边走边解睡衣纽扣。 他先脱掉上衣,又灵活地踢掉睡裤,江崇凛站着浴室门边,一边拿手机确认司机已经等在楼下,一边看着叶润礼快速换衣的过程,真丝睡衣剥开后,先是露出他整片光滑的背脊,接着两条修长白嫩的腿也一览无遗。 年轻的身体劲瘦舒展,抬手拿取衣物时隐约可见背后的腰窝,在内裤边缘若隐若现。 叶润礼并未留意到自己身后的视线,他快要迟到了,江崇凛就不该心软让他睡到第二次闹钟响起。他套上出门的衣服,下楼时江崇凛在后面吩咐曲姐装一份三明治让他带在路上吃。 叶润礼又折返二楼,在男人脸上亲了一口,几不可察地停顿一秒,说,“好爱你。” 这是他最近每天出门前都会说的话。刚才脑子里有个闪念,说喜欢就够了别说爱,可是说出口的仍是好爱你。 江崇凛温和地拍拍他的背,“戴上围巾出门。” 十二月的第一周,降温很厉害,风也大。 叶润礼乖乖答应,下楼从曲姐手里接过三明治和围巾,抓起鞋凳上的书包,匆匆出了家门。 - 这天除了副科考试还有室内乐排练,叶润礼直到傍晚才回来。 下午排练时江崇凛给他发过信息,由于新药研发团队有一份关键数据即将读出,江崇凛需要出差一趟,回家时间未定。叶润礼知道他不在家,就在排练室多待了一会,出了校门也没坐地铁,扫了一辆共享单车慢悠悠地顶着冷风骑回来。 曲姐见他脸颊吹得通红,问他怎么没叫司机。叶润礼笑了笑,也没解释什么,先上楼换衣服。 进了卧室他掏出手机,江崇凛几小时前发来的信息一直没回。 这会儿到家了,他才回过去一条:【我知道了,你也别太累。】 看似只是因为排练耽误了回复,其实叶润礼心里明白,昨晚的那件事还没揭过去,自己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江崇凛。 表面上他装得若无其事,可是情绪一直堵在某处。前几次江崇凛出差他都恨不得跟着去,这次看到信息却暗暗松了口气。他需要几天时间缓一缓。 江崇凛返程那天是周六,正好林砚也在同一天回到学校。这次他跟随学校乐团外出巡演,一走半个多月,中间发生了很多事,叶润礼一直没见着他。 在电话里林砚说要送些特产,叶润礼正好有几份谱子要给他,就约着见一面。林砚打了个车过来,叶润礼在小区门口等他。 一见面,叶润礼先愣了,打量着刚下出租的好友,迟疑了下,说,“怎么瘦了。” 是演出太辛苦,还是因为分手或别的原因,叶润礼没好细问。 林砚笑了笑,轻描淡写道,“上周感冒了,到了北方水土不服。” 叶润礼领着他通过门岗,边走边说,“我家里什么都没有,你如果不介意就去学长家里,至少能喝口热茶。” 林砚说,“不进门了,拿了谱子我就走,晚上还有课。” 叶润礼要接他手里的东西,林砚没让,他带了些牛肉干之类的零食,抽了真空,挺沉的。 以他的性格本来不太会带这些特产,可是这次每到一个地方就买些东西,最后攒了一大包带回来。 叶润礼评价,“上次没接到我的求助电话,内疚死了吧。” 林砚笑了笑,说,“还真是,一想到这个就睡不着。买点东西回来补救。” 就是关系很好才这么说,叶润礼开个玩笑,也让林砚别把那件事放在心上。 进了电梯,林砚见叶润礼掏出江崇凛家的门卡,问他,“你们这算是同居了?” 叶润礼没有否认,“住在一起,只是...有名无实。”说完自嘲一笑。 他的言外之意林砚一听就明白了。这是叶润礼头一回聊到这类话题,林砚也回得比较含蓄,“你别太拘着,江总可能是顾及你的感受。” 叶润礼沉默了几秒,聊这个的确有点不好意思,但他确定自己给江崇凛的暗示明示足够清楚。 电梯快到了,他说,“我半夜去爬床,他宁愿洗冷水澡也没做完。” 林砚闻言挑了下眉,电梯门徐徐打开,外面是装修奢华的入户门廊。 叶润礼已经聊到这个程度,也放开了,又道,“我不知道是我哪里不够好?脸还是身材......” “瞎说什么。”林砚打断他。 长成叶润礼这样还要自我怀疑,普通人就别活了。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电梯。“进去坐一下?”叶润礼问。 “不了,我拿了东西就走。”林砚把特产放在门外长凳上,没有解释自己不进屋的原因。 这种豪宅就让他一下子想起了屈星尧,心里多少是有点回避的。 叶润礼进门拿了谱子交给他,又和他走回电梯口。 林砚一边随手翻看乐谱,一边说,“我猜猜,你是不是和江总说了什么,类似要他承诺一生一世的话。” 叶润礼一怔,想起那晚在江边的那句走到白头,还有这些天里的无数次好爱你。 林砚的视线从乐谱里抬起,看到叶润礼的反应,他知道自己猜对了。 林砚心里有点过意不去,还是据实说道,“他什么都经历过,和你交往算是破例。你动辄就要一辈子,他不碰你,也是换个角度对你负责。” 叶润礼闻言沉默下去,这几天他也跟自己掰扯过,不是没想到这层可能性。 江崇凛只说过喜欢,从未松口说爱。 一字之差,感情的浓度是完全不同的。 江崇凛可以纵容他,宠爱他,管教他,甚至单膝跪地为他服务,唯独没有认爱。这就是一段随时可能结束的感情。 江崇凛要的是当下,原是叶润礼太贪心了。 林砚进了电梯,用一只手钦住开门键,作别前他劝叶润礼,“别让自己受伤,也别太较真了。” 叶润礼突然笑了下,看着林砚,先是由衷说“谢谢”,又道,“他说喜欢就够了,我还是得用尽全力爱一次。” 林砚一愣,摁键的手松了,电梯门开始阖上。 他看着退到门外的好友,一丝心疼浮上来,最后摇摇头,只说了两个字,“傻子。” 第33章 给我点时间,哥 出差走了四天,江崇凛在回家之前先去了一趟父母家,打算吃了晚饭再走。 他在微信里和叶润礼说了不回家吃饭,叶润礼很快回复:【等你回来,别着急。】 江崇凛刚出差的头两天,叶润礼回消息的速度比以往慢了许多,间隔一两小时甚至半天,但从昨晚开始又恢复到秒回的习惯。 江崇凛能觉察出他心境上的一些变化,但没有说穿。 不管回复的速度快慢与否,叶润礼并未流露任何负面情绪,道早安或晚安的消息仍以”好爱你”作为收尾,而江崇凛的回复则是“乖”,“好”这样简单一个字。 第36章 家门打开,迎上来的还是那道年轻的身影,穿着长袖t恤,一条修身运动裤,简简单单然而赏心悦目。 江崇凛张开手,暖融融的身子即刻扑进他怀里,说着好想你的同时,叶润礼又吻了吻他的下颌。 江崇凛揉揉他的头,发丝从指间穿过,留下一缕湿意。叶润礼刚洗过澡,身上带着清爽的香气。 江崇凛听见他叫了声,“哥……” 分别四天不算长,何况他们每天都有短信电话来往,但是这声哥还是叫得人心软,也勾起一点蠢蠢欲动的念头。 叶润礼又凑上来吻他的唇。江崇凛从外面回来,身体微凉,叶润礼温热的气息贴着他的嘴唇,呢喃道,“昨晚特别想你,后来找了件你的衣服放在枕头边才睡着。” 他说得很自然,这样单方面的表白好像已经习以为常。 江崇凛垂眸看着他,原本以为经过前几天的那件事,叶润礼在感情上会变得谨慎收敛些,不成想自己出门一趟,这小孩甚至比以前还要坦率直白。 这几天他是怎么度过的,又是怎么把自己调整成这样的? 江崇凛眸色深了点。叶润礼试探着吻了两下,见他没有明显回应,笑着说,“你累了吧,不闹了你。”说着就要退开。 江崇凛沉声道,“不累。”继而抓过他的手腕,直接把他压到了墙上。 曲姐特意留了几分钟才从里间出来,还没走到玄关,就瞥到一道穿着大衣的挺拔身影正把穿着单衣的青年抵在墙上热吻。 叶润礼被男人的体格完全遮挡住,只有一截被掀起衣角的腰部白晃晃地露着,似乎是完全顺从的状态。 曲姐在家里服侍这么些年,从来没见过如此刺激的画面。江崇凛平日里总是很体面克制的一个人。曲姐吓得不敢多看一眼,迅速退了回去。 吻了足有两三分钟,吻得叶润礼几乎喘不上气了,江崇凛搂着他的腰,顺手摸出一个盒子放到他手里。 叶润礼眼神迷蒙,眨了眨,攥着那个丝绒盒子,“这是...?” 江崇凛说,“小礼物,喜欢就戴上。” 那里面是一只价值不菲的运动腕表,在机场专柜买的,适合叶润礼的年龄和日常穿衣风格。 江崇凛在回程的飞机上想起自己的小男朋友前几日情绪不佳,就在免税店挑了件礼物带回来哄他。 结果叶润礼已经自己调过来了,江崇凛也就不提前事,只当是寻常出差礼物。 叶润礼看见腕表,露出很惊喜的表情,说着喜欢,立刻取出来就要带上。 江崇凛一边帮他摘取标签,一边却在心里想,这小孩年纪轻轻的,物质这方面倒是看得很淡。上一次拿副卡也是,这次收到礼物也一样,嘴上说很喜欢,实际上没那么感兴趣。 以江崇凛的洞悉,完全能分辨出对于昂贵礼物真感兴趣和礼貌性喜欢的区别。 叶润礼戴上腕表,举起手腕给江崇凛看,眼里尽是笑意。这件礼物对他的意义比不上“江崇凛送的”这个概念来得重。 此刻他的喜悦是真切的。男人也噙着笑说,“挺好看。” 不戴首饰的人,身上就这一件饰品,黑色腕表搭配银色表盘,衬着叶润礼的白净皮肤,显得青春又矜贵。 在外奔波了几日,江崇凛嘴上说不累,身体还是有些乏的。 在门口和小男友亲热一番,接着便上楼换衣服。浴室里的按摩浴缸已经盛满热水,江崇凛进了浴室,不一会儿叶润礼从外面推开门,露出半张脸,“可以进来吗?” 江崇凛搭在浴缸上的一条手臂抬起来,做了个勾手的动作,叶润礼端着托盘走进浴室,上面放着一杯威士忌,还有江崇凛的手机。 叶润礼蹲下身,把半杯酒递过去,说,“尧哥刚才打你手机。” 叶润礼不能代为接听,于是把手机一并送进来。 江崇凛接过杯子喝了口酒,看着叶润礼蹲在浴缸边上,一只手浅浅探进水里来回划拉,视线有些虚晃,想看某处又不敢明目张胆地看,反应很可爱。 江崇凛靠在浴缸里,慢慢咽下酒精,一边玩味地观察着叶润礼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 片刻后,叶润礼抬眸望着他,问,“我们同居快一个月了,什么时候能真正做一次?” 说话时眼里的欲望天真直率。 男人的身体精悍性感,看得他浮想联翩。 浴室里水波轻漾,两人之间安静了几秒。 江崇凛的另只手从水里出来,带着湿意捏住叶润礼的脸。 “你在急什么?”他淡淡笑了下,停顿几秒,说,“等你生日吧。” 叶润礼的二十四岁生日是在明年三月,现在才到十二月的第一周。过生日还是几个月以后的事。 浴室里的气氛旖旎,这时候做点什么都不为过,他们聊的话题也非常私密,叶润礼心里却没有那种甜蜜的感觉,他甚至不知道这段感情会不会持续到几个月后。 或许江崇凛也是这么想的,才迟迟没碰他。 他一时情急,脱口而出,“那你和韩霄呢,你们也等了很久才做吗?” 话一出口叶润礼就后悔了,无论如何不该提到前任。这种事根本无从比较。 江崇凛看着他,捏着他脸颊的那只手松开了。 叶润礼不等江崇凛开口,立刻说,“对不起,我不是真想提他,一下子没过脑子。” 他扯了扯嘴角,笑容却没到眼里。 江崇凛本想开口安慰几句,叶润礼又道,“我知道我有时候不够稳重,做事也冲动,我会成熟起来的。” 他看着江崇凛,眼里有很浓烈的爱,语气是藏不住的懊恼,“……给我点时间,哥。” 江崇凛这一瞬间的感觉是心疼,如果不是和自己谈恋爱,以叶润礼的聪明可爱,一定被恋人处处迁就着,他不用这么患得患失。 对他而言韩霄是彻底的过去式,他不会无端想起这个人,那段感情也不再有任何影响。可是叶润礼会介怀,拿来比较,这都是难免的。 江崇凛叹了口气,说,“别动不动就道歉。” 他看着叶润礼的眼睛,那是一双很澄亮也很纯粹的眼睛。江崇凛又说,“你不用为了我变得成熟,也不要拿自己去和韩霄比,你只要开开心心谈恋爱,做你自己,这样就很好。” 叶润礼默默听着,他明白江崇凛的意思,都是独立的个体,用不着为爱妥协。但他也同样清楚,如果自己一直这样不成熟,最终会失去这段感情。这就是个悖论。 眼见男人伸手去拿酒杯,他抢先拿了过来,先喝了一口,再凑上前以吻渡酒。 江崇凛皱着眉让他喂了酒,叶润礼被高度酒精呛到,一喂完就退开了,掩着嘴咳嗽不止。 烈酒的烧灼感从口腔一路漫进咽喉,超过40度的酒精含量,他喝不惯这么厚重的口感。 江崇凛用没沾水的那只手抚着他的背,手机在一旁响起,屈星尧刚才打来没接着,这又打了一次。 江崇凛接起电话,屈星尧开门见山地问,“今年过节有没有计划,还是和去年一样?” 去年圣诞节前后他们几个关系很近的朋友飞到北海道二世谷滑雪,当地的雪况不错,众人玩得尽兴,约了今年冬季再去,屈星尧这就提前张罗上了。 江崇凛捋了一下自己两周以后的安排,觉得匀出几天没问题,说,“能去,你选个周末,我带个人。” 手机那头的屈星尧笑了一声,“谁啊,这么有面儿?” 他就是故意问的,江崇凛要求安排在周末,肯定是考虑到叶润礼的学生身份不好请假。 江崇凛把手机拿开一点,叶润礼已经止住咳嗽,江崇凛问他,“圣诞节去滑雪,大概四天时间,包括两天周末,能请到假吗?” 叶润礼想也没想,点头说能。 周一的专业课可以和导师商量换个时间,周二的课就让同学帮忙点个到,或者记一次缺席也行,他和江崇凛还没一起旅行过。 江崇凛对手机那头的屈星尧说,“等你的行程安排,我最多能空出来四天。” “四天够了,他们要多玩几天你就提前走。”屈星尧应得爽快。江崇凛不比他们这些玩乐享受的二代三代,江崇凛在事业上很有野心,一年到头也休不了几天假。 说完就各自收了线。江崇凛看着坐在浴缸边的叶润礼,放缓声音和他说,“接下来半个月我比较忙,经常不在家,圣诞节带你去度个假作为补偿。” 叶润礼摸着自己手腕上的那只表,随即扬起笑容,满怀期待地点头应好。 - 就像江崇凛所说的,此后的两周里他有一半多的时间都在出差,有时回家睡一晚第二天一早又走了,期间还接受了一次财经新闻的专访。 叶润礼从网上下载了新闻片段,把采访视频保存在手机里,没事就点开看看。 视频里的江崇凛穿着剪裁合度的西装,神情从容,谈吐得体且言之有物,与叶润礼在高中时代暗恋的那位优秀学长并无二致。只是时隔六年,叶润礼爱他爱得更加难以自拔。 第37章 旅行的机票和签证都无需操心,自有总裁助理代为操办,出门前几天他给林砚发过几次信息,但都是发完就删掉,怕被江崇凛看到。 他询问林砚有关润滑剂和扩张的一些用品,林砚点开他发来的图片,立刻猜到他有什么打算,圈了几个可靠的产品回给他,外加一句叮嘱:【别乱来,尤其我打叉的那两个不能买。】 那是带有催情效果的药,叶润礼敢用就死定了。江崇凛指不定怎么收拾他。 叶润礼完全没有这方面的经验,自己上网毫无章法地学了一些,又根据林砚的回复买了其中一瓶。在出发前一晚,他用一件厚实的大衣裹住自己网购的东西,再把大衣压在箱子最底层。 本来还想把手机上保存的一篇实践指导再看一遍,页面正在加载,叶润礼听到敲门声,江崇凛让他去睡觉,他慌忙删掉文章走出房间。 最近聚少离多,他们感情反而更好了,叶润礼很珍惜江崇凛在家的时间,江崇凛也很宠他,基本上是有求必应。 两人在没开灯的走廊上亲热了片刻,叶润礼吻着江崇凛的耳垂黏黏糊糊地叫他“哥”,江崇凛被他磨蹭了几下,直接将他打横抱起来,嘴里说着,“睡了,不闹了”,一边朝着卧室走去。 叶润礼陡然腾空,先是吓了一跳,然后笑着抱住男人的脖子。 他从来没被人这样抱过,就好像是结婚入新房的流程。 这个念头只在心里想想,有了上一次的教训,他不敢再轻易说出口。 江崇凛稳稳当当地抱着他,随口问他收拾了什么行李。叶润礼略过最重要的两样,一瓶润滑油和一件性感内衣,只说了些不相干的物品。 这次去滑雪机会难得,他靠在江崇凛怀里默默许愿,这趟四天的旅行能让自己心愿成真。 第34章 自己会得到多一点的爱吗 因为江崇凛工作的缘故,他们两人是最晚到达雪场别墅的一对。 二世谷近年逐渐成为有钱人偏爱的滑雪去处,这次入住的别墅内有天然温泉,距离雪场很近,配备专属管家和厨师,处处透着烧钱的气息。 叶润礼从小长在南方城市,很少有机会见到如此壮观的雪景。 下了飞机以后他也很兴奋,坐在轿车后座拍了不少窗外景色。 来接他们的司机是本地人,讲一点不流利的英文,到达别墅后司机一边提下行李一边对江崇凛说,“你弟弟长得太好看了。” 江崇凛能听懂少量日语,听到司机说おとうとさん (弟弟),他愣了下,随即笑了笑,没有否认什么。 此时是傍晚,其他朋友都先于他们到了,有几人在别墅温泉里泡汤,还有几人在客厅里喝酒。 叶润礼被江崇凛领着认了一圈人。屈星尧这次带着一个新签约的小爱豆,并非上次在会所见到的那个男生。此外还有两人,一个叫赵烨丰,搞金融的,家里有老婆小孩,但他带着情人来玩。 还有一人姓储,江崇凛只让叶润礼叫他储哥,没说全名,是几个人里年龄偏大的,带着模特女友同行。女方比储哥还高半个头,身材火辣。 就这么一些人,叶润礼都好好打了招呼。 这些人的态度也都很友善,可能是看叶润礼年纪小,没说什么让他接不住的话,转过身来打趣江崇凛,就完全是老熟人的聊天模式了,嘴里没遮没拦。 屈星尧也从汤池出来了,披着件浴袍,让管家送上香槟。 江崇凛来得最晚,话题一开始都围绕着他。 赵烨丰问他,“怎么口味变了,开始找学生了?不是说不喜欢年龄小的么?” 江崇凛淡淡说,“人还在这儿呢,别让小孩儿下不来台。” 说着去捏了捏叶润礼的手,从托盘里拿了一颗巧克力塞到他手里。 他这些动作也没藏着,众人都能看见,顿时起哄道,“这么纯情的吗,崇凛,还当众牵上手了。” 叶润礼一直没怎么说话,听到与自己有关的调侃就笑一笑,也不插话,手里握着那颗巧克力。 江崇凛怕他无聊,和他商量,“上楼休息吧,楼上有活动室,可以打游戏。” 叶润礼也知道自己在这里不合适,影响他们聊天的气氛,于是听话地起身,带着没喝完的半杯香槟上了楼。 等他走远了,屈星尧放低声音和江崇凛说,“你也太能忍了。这都多久了,还没睡上呢。” 屈星尧一贯风流,看这种事一看一个准。 刚才目睹江崇凛和叶润礼的互动,他都怀疑自己的直觉是不是偏差了。这俩竟然还没到最后一步。 江崇凛说,“闭嘴吧,操什么闲心。” 他也只是那么一说,语气里倒没有不耐烦的意思。 屈星尧觉得难以置信,又道,“你们两个到底是谁不行?我先前听林砚说,叶润礼从高中开始就暗恋你,就这还拿不下吗?” 江崇凛没理他,和坐在沙发对面的赵烨丰聊了几句,聊完了转头看一眼屈星尧,慢慢说了句,“礼礼和你交往的那些人不一样,他很认真。” 屈星尧看着江崇凛,半晌,琢磨出这里头的意思,笑起来,说,“认真怎么了?你是不是怕了。” - 屈星尧和江崇凛聊的这些话,叶润礼一概不知道。 他在活动室玩了一会游戏,自己回房睡下。江崇凛是零点以后进的房间,简单洗漱以后在大床另一侧躺下,叶润礼迷迷糊糊地蹭过去,鼻息间闻到他身上还未散去的雪茄味和淡淡酒气。 他眯着眼问了句,“你喝了多少啊?” 男人的嗓音低沉又温缓,“几杯而已,没数。”说着,把叶润礼搂在怀里,“每次和和他们出来度假都要喝酒,今晚没陪你,明天白天补上。” 叶润礼埋在他手臂里,语气带着浅浅笑意,“江总不许骗我”。他看似睡得迷迷糊糊,脑中却记下了江崇凛说的话,如果明晚他们还这么喝,甚至喝得更多,自己也许就有机会了。 隔天上午一行人去了雪场,除了叶润礼和那名混血女模特,其他人都是能滑高级雪道的水平。但江崇凛只去黑道滑了一次,其他时间都陪着叶润礼从初级学起。 叶润礼协调能力好,反应也敏捷,滑到中午已经可以轻松地登上蓝道驰骋。 在冰天雪地里风驰电掣的感觉很痛快,又有江崇凛在旁作陪,叶润礼隔着护目镜看着与自己一同滑行的男人,漫天风雪中倏然有种泪目的冲动。 他真的好爱他,为他着迷,想和他天长地久。并不只是嘴上随便说说而已。 这天的时间过得很快,当天下午又有一个朋友从香港飞过来加入这趟滑雪之旅。一行人在傍晚参加了当地的雪祭,又看了一场只对贵宾开放的表演。回到别墅以后叶润礼陪着江崇凛打了一会儿台球,随着其他朋友陆续回来,屈星尧让管家开了几瓶昂贵的藏酒。客厅里的壁炉也生起火,看样子不到喝醉不会结束。 叶润礼陪着坐了半小时,提出要上楼休息。他起身时江崇凛拉了下他的手腕,说,“不会到昨天那么晚,十二点以前我上来睡觉。” 这话说出口,众人也都听见了,在一旁纷纷摇头,说,“收收吧,受不了你这腻乎劲儿。” 江崇凛和他们太熟了,相互间打趣是常态,倒是叶润礼脸颊有点红,抿着笑走出了客厅。 江崇凛说了十二点以前回屋,叶润礼就在卧室里等着,把自己事先准备的几篇攻略看了又看。他是心慌又期待,提前洗了澡,忍着羞涩帮自己做了准备,弄得一手都是油。 好在时间算得几乎不差,距离十二点还差十分钟,门把传来响动,叶润礼立刻从翻身下床。 江崇凛开门进入,视线还未适应一片漆黑的环境,眼前倏忽迎上一道浅色身影,随即他就被推到了门板上。 叶润礼扣着他的肩膀,直接咬住了他的嘴唇,用从他那里学来的技巧从浅至深地与他接吻,两只手也开始不规矩的上下游走。 江崇凛今晚喝得比昨夜多些,他的酒量算是好的,应酬场上从没醉过。但和这帮朋友喝酒又是另外一种气氛,他比较放松,精神上没有绷着,醉意也漫得更快。 本来以为叶润礼早就睡下了,今天在雪场也消耗了不少体力,江崇凛被他突然推倒吻住,第一反应还是纵着他,想看看这小孩要干嘛。 等到叶润礼开始上下其手,便多少有点头绪了。喝过酒的身体逐渐发热,叶润礼身上淡淡的香气在暗里作祟,勾着他的心,他的情绪,他的各种反应。 江崇凛皱了皱眉,这时候要停住,对他的自制力实在是种考验。但他还是抓住了叶润礼的两只手,不让他继续作乱。 叶润礼并不挣脱,江崇凛抓着他,他反而引着男人的手往自己身后摸去。 今晚穿的睡衣是从国内带来的,和那瓶润滑同一天下单。如果室内有光亮,江崇凛可以看到一幅血脉喷张的场景。 第38章 但叶润礼的脸皮还是薄了点,没好意思开灯,但他能感到江崇凛在摸到他的身后时浑身一僵。 睡袍下面什么也没穿,扩张做过了,手指再探得深一点就能触到。 对于一个没有经验的年轻人,这已经是最为放纵的邀请方式。叶润礼把自己献祭到这个程度,江崇凛完全没有料到。 男人拧着眉,呼吸有点重,声音发沉,“礼礼,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叶润礼在他手里微微发颤,从小受过的教养以及他天生的性格,本来不擅长这种勾引,但他真的太爱他,想要与他融合,就算没有承诺,他也不在乎自己陷得多深摔得多痛。 他摁着男人的手,不让抽离。 室内的温度似乎在慢慢升高,叶润礼感到一种更为躁动的热源从体内升起,他不自觉的磨蹭了下,随即感觉自己被什么顶住了。 他用的只是普通的油,不含任何助兴成分,可是江崇凛在他跟前,这就是对顶级的迷药。呼吸交缠间,他已经在为他情动。 他抿了抿嘴唇,贴着男人的耳朵,轻声说,“我自己弄好了,第一次弄这个,油是从国内带出来的,睡衣也是,款式很性感,如果你想开灯看看......” 太羞耻的话说不出口。短暂停顿,叶润礼呼吸更乱,脸颊发烫,又道,“哥,我特意等到你喝醉了,我知道你清醒着的时候不会答应的......到现在你还要推开我么?” 江崇凛闭了闭眼。如果这样还忍得下去,他就不是正常男人了。 - 叶润礼被他一把抱起来,走了几步后直接扔在床上。 床垫厚实,江崇凛也稍微收着劲,痛是不痛的,只是兴奋刺激的感觉被这一扔,一下子拉满了。 随着视线逐渐适宜黑暗的环境,江崇凛大致看清了叶润礼身上的内衣样式。 他眸光沉落,温热的手掌从脚踝开始,摸到大腿处,扯掉那一圈皮质腿环。 热烫的身躯压下去,他咬住怀里人的耳廓,慢声说,“下次不用穿成这样,别低估你对我的诱惑。” 说话时他的手指来回搓揉叶润礼的嘴唇,又以一根手指压入口腔,另只手扣着叶润礼劲瘦的腰身,把他摁紧。 这之前即使在亲热时,他也没这么碰过他。今晚他有足够的耐心感受他的每一处,江崇凛知道,他会喜欢被这样对待。 从青春期持续到成年的漫长暗恋,叶润礼只是表面看着乖巧温和,暗地里却对一位年长十余岁的男人执迷不悟,即使江崇凛已有伴侣他也没有改弦易辙。长年的敏感压抑一定伴随着他的情感成长,如果没给他足够强度的刺激,他不会觉得被满足。 江崇凛一面心疼他,一面又为这种背德的情感所吸引,忍不住想把他完全掌控在手里。 叶润礼喘息着叫他的名字,语气似求欢。江崇凛俯下身亲吻他,从嘴唇吻到脖颈。 他在急促呼吸声中听到男人说,“没有我的同意,你不可以。”低沉强势的嗓音渗入耳膜。 叶润礼眼睛已经红了,漾着水的眸子望着男人,咬着嘴唇点了点头。 宇未岩…… 男人对待他极其温柔却又极其强势,最后叶润礼连叫都叫不出来了,耳边是男人粗重的呼吸声,以及低哑的嗓子叫他“礼礼”。 叶润礼原本有过担忧,自己生涩的反应不能让年上恋人感到满足,直到这场极致的体验结束,他终于放下心了。 江崇凛对他很有性趣,无需叶润礼费心取悦,他们在整个过程中享受着同样的快乐。 尽管心里还想与恋人相拥着再说说话,但他的身体已经支撑不住,很快就在男人怀里昏睡过去。 意识跌入梦境前,叶润礼脑中浮起一个模糊的念头:如果就连身体都这样契合,自己会从他那里得到多一点的爱吗......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应该也要写得比较长 两个人会发生第一次冲突,周三晚更新 第35章 因为睡过了,所以奖励我吗? 隔天早上叶润礼没有出现在餐厅里,只有江崇凛独自下楼喝咖啡。 他的锁骨下面有一枚浅浅的咬痕,屈星尧坐他对面,看到那个痕迹,了然道,“昨天喝得那么晚,我看今天上午就不要集体活动了,自行安排吧。” 屈星尧什么都瞧在眼里,江崇凛这通身的状态,一看就是昨晚发生了什么。 叶润礼估计没有半天缓不过来,他就顺水推舟把人情做了,也不必江崇凛再去和其他人解释。 在这群朋友之中,他们两人的关系始终是要更近一些。 江崇凛也没说什么谢不谢的,点点头,道,“我们上午不出门,你们用车随意。” 停顿了下,他又问屈星尧,“上次说的签约,我另外有考虑,还是要借你的人用用。” 屈星尧问他,“你是什么打算?” 江崇凛说,“给礼礼弄个工作室玩玩。” 与其把合约挂在屈星尧的娱乐公司下面,不如给叶润礼单独成立一个工作室,对于江崇凛而言无非是花钱多少罢了,他也不在乎这个。如果不是下药那次突发状况打乱了计划,这件事应该早都办成了。 屈星尧听了,挑了下眉,说,“之前不是说只签个代理合约,他随时可以收回版权,怎么又升级成工作室了?” 江崇凛抬头看了眼楼上,确认叶润礼还未起来,而后淡淡笑道,“哄哄小男友开心,金币爆少了显得我没诚意。” 靠窗的餐桌边就他们两人,不用担心有谁听了去,讲话也比较随意。 管家过来替他们添咖啡,两人收了声,管家走开了,屈星尧噙着笑说,“我还以为叶润礼不一样呢,没想到你也给他来这一套。” 江崇凛只是听着,唇角的笑容淡了点,始终没说什么。没有否认屈星尧的话,也没有承认自己的用意。 像他们这样的人,谈恋爱总归有些固定桥段。交往了,睡过了,就会给恋人赠与点什么。 屈星尧那意思他也明白,叶润礼挺好一小孩儿,屈星尧这种情场老手肯定看得出来叶润礼在感情方面特别纯粹,就是奔着真爱来的。如果江崇凛要跟他走心,这么着急往他身上砸钱就不合适。 钱给多了,感情就变了味,这个道理江崇凛不是不明白。 屈星尧在微信联系人里翻出经纪人的名片推送给他,又说,“我先给范姐打个招呼,过后你再联系她。” 屈星尧说的范琳是他公司里最好的几个金牌经纪之一,也是几年前他从别的公司挖过来的。 让范琳牵头给叶润礼组个工作室,那是杀鸡用了牛刀,但屈星尧不介意给好友这个人情。江崇凛对恋人一向大方,钱给到位了,范琳不会有意见。 推完微信,又聊了几句,江崇凛惦记着还在睡觉的叶润礼,带了些甜点上楼去了。 - 叶润礼这一觉直接睡到了天光大亮,醒来时整个人都有点恍惚,勉强撑着坐起来,身体处在一种被过度开发后的酸软无力中。 今天就是圣诞节,床头柜上放着一杯鲜奶和一盘做成麋鹿形状的曲奇饼。 叶润礼穿着江崇凛的衣服,坐起以后他掀起衣襟看了看,身上的痕迹根本没办法见人。好在现在是冬季,高领和长袖还能遮住那些欢爱后的证据。 江崇凛听见响动,从隔壁书房里出来,见他拥坐在一团被子里出神,也走到床边坐下,把他揽到怀里,递上温水,问,“还疼么?” 叶润礼接过他递来的水,咕咚咕咚全喝了,笑着说,“早安,哥。” 他抬眸看着男人,眼里泛着点点碎光,“不怎么疼。”停顿两秒,笑容更深,“我终于睡到你了,学长。” 语气里是满满的骄傲自得。 昨晚的感受太美妙了,叶润礼醒来以后有点羞于回想,思绪一碰到那些片段好像就要被点燃。 江崇凛听完也笑了,继而涌起一种心软的情绪。 他想自己会记得叶润礼此时的笑容,记得他眼里的光,记得他们在圣诞节这天相拥坐在窗前,窗外是连绵不绝的雪山。 他收紧了手臂,低头吻了吻叶润礼的脸颊,说,“今天不出门了,好好休息一天,先起来吃点东西。” 说完要去通知管家,叶润礼一下拉住他的手,仰头看着他,“圣诞快乐,哥。” 江崇凛看进他眼里,顿了顿,也说,“圣诞快乐,晚些时候补你个礼物。” 叶润礼不想做煞风景的恋人。虽然他不在乎那些身外之物,到底还是没把婉拒的话说出口。 吃过早午饭以后他本想出去参加一些活动,但江崇凛不让他勉强自己,还体贴地留下来陪着睡了午觉。 躺在男人怀里,叶润礼头一回觉得这么踏实。恋人的温柔迁就让他沉溺又留恋,直到一天后回程的飞机上,叶润礼心头的热度仍然没有消退。头等舱的座位间隔很大,周围还有朋友,不方便牵手什么的,可是只要他向着江崇凛多看上几眼,男人留意到他的目光,也会转头看向他。 第39章 飞机在云层里穿梭颠簸,江崇凛给他的眼神沉稳又专注。 那是一种比热恋更深切更刻骨的情感,沉甸甸地压在叶润礼的心上。 四天旅行结束,江崇凛又恢复到繁忙工作中,紧接着就是一趟出差。 叶润礼仍然在早安晚安的信息里写着“好爱你”,可是心里已经没那么在意有没有回应。 他有些盲目的乐观自信,这段感情是在逐渐加深的,毕竟那些意乱情迷时的话语不该有假。 他记得自己的情动之下叫过一声“老公”,江崇凛当时似是应了,这就是他们相爱的证据。 江崇凛出差回家的当晚,叶润礼在学校参加新年音乐会采排,一结束排练就着急往家赶,出了电梯看到回廊上堆叠着几层纸箱,正在诧异,曲姐迎了出来,笑眯眯地和他说,“江先生给您送的新年礼物,您快去楼上看看。” 叶润礼不明就里地进了屋,经过书房时听见男人讲电话的声音,他没有进去打扰,直接去了客房,曲姐说礼物就放在那里。 一进门,还没来得及开灯,叶润礼子在门口愣住了。原有的家具装饰全都被搬走,自己才离家一个白天,这里就被布置成了一间小型录音室。 全屋的乐器和录音设备都是新的,有些连保护膜都没撕下。neumann u87的话筒 ,舒尔sm7b前端,ssl的调音台,还有一台yamaha电子三角琴,配有蓝牙耳机,深夜创作也不受影响,这整屋的设备就是专业人士看了也会羡慕不已。 叶润礼呆呆站了片刻,走到琴边随手摁了几个键。 惊喜当然是惊喜的,可是这些品牌太贵重,他在震惊之外不知为何却有点高兴不起来。 他们在几天前刚发生过关系,转头江崇凛就赠他如此昂贵的礼物,不是一件乐器或一个话筒,而是一屋子的顶级设备。 叶润礼情愿收到一束花或是一张手写卡片,那样更像是恋人间会做的事,有心意,但不在乎价值几何。这样倒像是给自己找了个金主爸爸。 他在房间里看了一圈,心不在焉地试了几样设备,自知应该去书房向江崇凛道谢,却有点迈不开腿。 这时房门在身后打开,江崇凛走了进来。 他回家有一阵子,已经换上了居家休闲服,气质也随性很多。见叶润礼站在调音台边,手里拿着还未拆膜的话筒,他走到他身边,“不试试音色?” 叶润礼神色不怎么自然地应了一声,打开话筒,随口哼唱了两句,不待唱完一整段,他把话筒关了,抬头看着江崇凛,说,“我...没想到是这么大的礼物,谢谢。” 感激是由衷的,喜悦却并不明显。 江崇凛似乎对他的反应并不那么在意,淡淡笑了下,说,“还有一个事,我替你拿了主意。我让屈星尧公司里的一个金牌经纪帮你组了一个工作室,名义上挂靠给公司,但是保持独立制作人模式。具体的就不细说了,晚上你去书房电脑上看看合同。” 这一件一件的,叶润礼脑子有点转不过来了。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再道一次谢谢,这真的是一两句感谢就能兑换的礼物么。 “哥......” 他攥紧了手里的话筒,那上面刻着他的名字。 江崇凛不等他开口,说,“先去吃饭,晚上再说。” 叶润礼脸上神情有些无措,但也依言放下话筒,跟着江崇凛出了客卧。 走到门口,脚步微顿,他又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一排制作精良的设备在昏暗暮色中散发出金属质感的冷光,那不像是承载着他创作梦想的东西,倒像是一场冰凉的交易。 他似乎隐隐地明白了一点什么,却还不能够清晰地说出来。 吃饭时江崇凛没再提工作室的事,叶润礼话也不多。饭后他去了书房,电脑上存着一份条款清晰的合同。 江崇凛坐在书房沙发上和江意馨通电话,叶润礼坐在他那把真皮转椅里。大三那年他在法学院的教室里学习著作权法,不知看过多少类似的条款,这一次读到与自己有关的合同,不料心情却是这样的复杂难言。 江崇凛结束通话以后走到他身边,一手撑着书桌,一手搭着椅背,说,“有什么疑问的地方,可以再和律师沟通。” 叶润礼眸光沉了点,鼠标一点,退出文档,他没有去看江崇凛,而是对着电脑屏幕,慢慢地说,“那套设备,还有这个工作室,是因为我们睡过了,所以奖励给我的吗?” 从重逢到如今住在一起也过去半年多了,江崇凛仍然时不时地会被叶润礼的直接搞得有点招架不住。 尽管如此他还是喜欢他这样的性子,清隽外表之下藏着通透锐利的少年心气,有什么想法就说出来,不用费劲猜来猜去。 他的视线落在叶润礼的侧脸上,温声道,“怎么不看着我说呢?” 叶润礼蹙眉,睫毛眨动了下,转过头来,直直地盯着江崇凛,“......是吗?这是给我的奖励吗?” 他又问了一次,有点执拗较劲的意思。 江崇凛还保持着俯着上身、手搭在椅背上的姿势,他的语气也是温和的平稳的,丝毫没有受到年下恋人的情绪影响,“你如果不喜欢我们可以换别的,这不是拿来等价交换的两样东西。” 停顿了下,他语气更缓,“别那么想,礼礼,你是你,礼物是礼物,不能混为一谈。” 江崇凛就说了这么几句话,叶润礼浑身的尖刺,瞬间就掉了一半。 并非是他容易被哄好,只是因为对方是江崇凛。 刚才就连生气都不敢对着他发作,现下又被他这样耐心安抚一番,叶润礼已经不确定自己的感觉是不是对的。 可是他嘴上还没软化,“你给这些东西,如果不是奖励,那就是怕我缠着你。” 一边说着,一边扯着嘴角笑了下,年轻俊美的脸上有种倏然黯淡的神情。 “你在未雨绸缪。我这么理解有错吗?”他问江崇凛。 男人沉眸看着他,几秒过后,说,“你喜欢什么样的礼物?” 他并不舍得让他生气,这些东西的确不见得是叶润礼想要的,一开始他也有料到。可是叶润礼的反应远比他所想的更为激烈。 江崇凛看出了他在这段关系中有多么缺乏安全感,也看出他是如何重视这份感情,一时间有那么点迟来的愧疚心疼。 再找什么理由借口都是假的,他还是伤着他了。 江崇凛这么一问,叶润礼反倒答不上来了。 他刚才明明想过,一束花一张手写卡片就很好,这会儿却说不出口。 江崇凛本就不是靠着家长打钱度日的学生,他们谈的也不是校园恋爱,或许这些阔绰花费背后有点别的意思,但那并非江崇凛的错,原是叶润礼不该把两个人的关系想得那么单纯。 他沉默少许,从皮椅里站起来,垂着眼说,“我出去冷静下......我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为什么有这种反应。” 说着要往外走,却被男人挡住去路。 “外面天寒地冻的,别出去瞎晃悠。”江崇凛把他拦在书桌的范围内,又道,“你如果实在要冷静,想要自己待着,那我出去抽根烟,你留在家里。” 叶润礼蹙了蹙眉,他根本架不住江崇凛这么跟自己说话。 那种莫名的烦躁就像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让他浑身难受,也愈发显得他年轻幼稚,沉不住气。 他抿着嘴唇不吭声,一扬手想把江崇凛撑着书桌上的那只手推开,反被男人握住了一截手腕,下一秒就被拉到怀里,然后紧紧抱住了。 作者有话说: 大家久等了 周五晚更新下一章,周六连更 第36章 没得到感情,至少有钱和前途 叶润礼闭了闭眼,这怀抱太让他动摇了。 江崇凛怎么抱得这么紧,好像他们之间就没有任何嫌隙一样。 他本来想推开男人,手举起来了又放下,片刻后说,“我不出去了,你也别出去。我没想和你吵的。” 语气缓了些,心里那点情绪还没下去,却又隐忍着不愿再发作。 江崇凛把他松开一点,只用一条手臂虚虚圈着他。叶润礼低着声说,“工作室的事就算了吧,我还是学生,用不着这么大的阵仗。” 叶润礼这几年间陆陆续续写了有二三十首歌,大约五分之一卖给了网剧或短剧制作方,还有几首自己在驻唱时唱过,其余的找不到途径投递,处在无人赏识的状态。 也许有个经纪人推他一把,他真能闯出点名气来。可是他不想承江崇凛的情,他就想清清爽爽和他谈恋爱,别的什么都不要掺杂。 这点心思他不能言明,一旦说出口了就跟那句“到白头”一样,只会让江崇凛觉得负累。 为什么别人都能接受有钱男友的好意,偏偏到叶润礼这里就行不通。 这种行为不会被视作纯情,只会让江崇凛觉得他麻烦难搞。 叶润礼只能找借口拒绝,私心里其实就是不想把感情和别的事混为一谈。 第40章 江崇凛的目光落在他脸上,说,“我也不勉强你,现在行不行就是你一句话。拒绝之前你可以先去见见经纪人,就当是为了自己,不是和我较劲。” 话都说到这一层,叶润礼不好再争论什么。江崇凛哄他这么久,够有耐性的了。 他有点讪讪地,默然片刻,最终无奈地点头应了一声。 江崇凛可能也不想再起争执,叶润礼已经消停了,他就又迁就着他说,“不着急,你想好了联系她,先把手机号存下来。” 说着一边揉了揉他的头,一边拿出手机。 叶润礼看着他翻找联系人,心里那点情绪压了又压,最后还是没忍住。江崇凛的视线还停留在屏幕上,叶润礼突然捧着他的脸吻了上去。 吻得又急又乱,毫无章法,好像要从这点亲密缠绵里急于求证什么。 江崇凛对他真是很好,说给谁听都挑不出错来,可是这样的对待又和他想象中的恋人相处相去甚远。 他觉得是自己太矫情了,太在乎那点自尊心,一定要在钱上分出彼此来。也许这些东西在江崇凛那里就是随手一签的单子,和朋友随口一提的人情,根本不当一回事。 叶润礼心里有些话梗着,没法问,也不敢问。 他以为每晚躺在江崇凛身边,就成了他最亲近的枕边人,却不想靠得越近了越是摸不准这段感情的定位。江崇凛总是那么从容不迫,倒显得叶润礼敏感多疑,不知道在计较些什么。 他吻上了就不舍得分开,轻轻去咬男人的下唇,牙齿收着劲,肯定是没有咬疼的。 江崇凛把手机往书桌上一扔,把他抱回怀里。 叶润礼的主动权被夺了去,不出一两分钟就被吻得浑身发热两腿发软。 自从他们滑雪回来,江崇凛就在连续出差,这几天都没有做过。叶润礼刚尝到这件事的甜头,正是贪恋的时候,经不起撩,江崇凛的手一扣上他的腰,稍微掐了下,他就浅哼了一声,在唇齿间发出含糊的邀请,“哥,我们做吧......” 这才吃过晚饭,还不到九点。江崇凛没有明着拒绝,不想让叶润礼觉得尴尬,他又吻了他一会儿才慢慢退开,抚着他微微起伏的背脊,说,“我今晚有个视频会议,结束了来陪你。” 叶润礼在他怀里冷静了会儿,简单粗暴的生理性冲动暂时盖过了心里那点负面情绪。他脸颊还微微泛红,点头说了声“好”,从江崇凛的书房出去了,还懂事地带上了门。 江崇凛本来有点担心他背着自己出去闲逛散心,会议开始前还走出书房去确认,走到二楼楼梯口,看见叶润礼站在楼下落地窗边,手里拿着一瓶啤酒,望向窗外,似乎是在看他原先租住公寓的那个方向。 这两个月他就没怎么回去过,基本都住在江崇凛这里,那套房子的租金还是照样缴着,江崇凛交给助理去办的,也没再过问。 在家里喝酒总比出去喝酒要好。江崇凛没有打扰他,转身回了书房。 又过了一会儿他听见隐约的音乐声隔墙飘来,叶润礼应该是去了那间客卧,正摆弄设备。江崇凛听着屏幕对面的副总汇报工作,忽然笑了笑。 一场视频会议开了将近一小时,等到江崇凛再走出书房,音乐声已经停下了,他推开客卧的门,叶润礼睡在靠墙的沙发上,头上戴着耳机,脚边倒着两个空酒瓶。 由于躺得随意,衣摆掀起来一角,露出一截劲瘦腰身。皮肤很白,腰线清晰,一截内裤边缘露在牛仔裤外,拦住了身体线条的走向。 江崇凛视线沉了些,缓步走过去。 叶润礼是半睡半醒的,由于戴着降噪耳机,他听不见江崇凛刻意收敛的脚步声。 直到男人的手掌抚上他的脖颈,他睁开眼,还未出声,嘴唇就被堵住了。 他一边回应着亲吻一边又试着推开江崇凛。这张沙发不够大,容不下他们两个人,而且屋子的东西也仍然让他觉得别扭,是那种又喜欢又别扭的感觉,他不想在这里留下什么痕迹。 江崇凛好像猜到了他的心思。之前为了找灵感还躲在衣帽间里搞创作,现在却不愿意在自己送他的这些录音设备之中与他欢爱。 江崇凛不说破,抱着他在沙发上吻了一会,又把他抱到了地毯上。 一方面是江崇凛自身也很急切,不知道为什么那么想要叶润礼,换个房间的功夫都不愿等,另一方面他也不接受被一位年下恋人一而再地挑衅权威。 他让叶润礼在这里做,就得在这里做。他们之间到底还是江崇凛说了算。 叶润礼反抗也是徒劳,江崇凛有的是法子让他发疯,让他臣服。 上次在雪场别墅,顾及着叶润礼是第一次,江崇凛怕把他伤着,就是在最为情动的时候也留心着他的反应。 今晚就要放开得多了,加上叶润礼喝了酒也格外缠人。地板上做起来当然不如床上舒服,却有种别样的偷情一般的刺激感。 江崇凛弄得狠了点,叶润礼到后面实在受不住了,头埋在臂弯里,错乱呼吸间似乎连称谓也是乱的,叫了“哥”,叫了“江崇凛”,还有含糊不清的一声“老公”。 江崇凛听到这两个字,心里那根弦震颤了下,他俯下身想听得更清楚点,可是叶润礼直到最后也没再叫第二声。 他们是在一场没有结果的纷争之后做的这件事,也许是情绪作祟,两人的状态比起上一回都要激烈很多。 做完以后叶润礼直接倒回地毯上,闭着眼睛,睫毛一片湿润,他累极了,根本无力动弹。 江崇凛给他裹了件自己的衣服,把他抱回主卧做了彻底清理。 等到叶润礼沉沉睡下,江崇凛坐在床边看了他一会儿,又起身出了主卧。他平常没有事后烟的习惯,今晚不知是怎么了,身体舒坦的同时心里却有些烦躁,走到阳台上抽了一根。脑子里时不时飘过叶润礼说过的话,一会儿是“我们睡过了,所以奖励给我的吗”,一会儿是“如果不是奖励,那就是怕我缠着你了”...... 江崇凛心道,这小孩其实聪明得很,尤其以他的年龄,没有为了那些录音设备感到惊喜,没有拍照发朋友圈,反而很快就琢磨出来,那些东西本质上就是那个意思。 江崇凛是喜欢他的,买了昂贵的玩意来投他所好。另外也是有互不亏欠的意思。 可是叶润礼直接问了,他却没有承认。 江崇凛自问很少又这么不磊落的时候,他本可以坦然地说,到了自己这个年龄谈恋爱就是这样的,给小男友爆点金币很正常,如果有一天走散了,叶润礼没得到感情,至少有钱和前途。 这些话当时如鲠在喉,江崇凛说不出口,幸而叶润礼也没再追问。 一根烟抽完,仍然没有睡意,他又抽了第二根,这才回到卧室躺下。 - 隔天上午,叶润礼在早餐过后提出要回家陪陪父母。今天就是这一年的最后一天,他想和家人一起迎接新年。 国人对于新年的态度远不如春节来得慎重其事,江崇凛本来是打算和叶润礼一起跨年的,餐厅都订好了,听到他这么说,并未表示反对,也没提及自己原本的计划。 叶润礼上楼取了几件换洗衣服,江崇凛拿着车钥匙在玄关等他。叶润礼见他伸手来提自己的旅行袋,下意识拒绝,“不用了,我叫个车很方便。” 江崇凛一手拿过行袋子,一手把他揽过来,“走吧。” 明知道叶润礼这趟回家,有点躲着自己的心思,江崇凛还是由着他去了。 轿车开到叶润礼父母所住小区前的街口,叶润礼下车时反而显得比江崇凛更加不舍,牵了手,接了一个浅浅的吻,还说定晚上要在电话上互道新年快乐,这才下了车。 江崇凛没有问他什么时候回来,想来应该不超过两天。 叶润礼回家以后倒是比起离家那个早上要主动得多,给江崇凛发了不少信息,事无巨细都要与他分享。 自从他们开始恋爱,由于江崇凛工作很忙,叶润礼少有这么频繁联络的时候。江崇凛也在元旦假期当中,尽量做到了句句有回应。 叶润礼在父母家住了一晚,仍是没提回来的时间,江崇凛也没有催促他。 就在叶润礼回家后的第二天深夜,一条银行提示发到了江崇凛的手机上,他给叶润礼的那张副卡刚刚在一间酒吧产生了一笔消费。 这是江崇凛第一次收到消息提示,也是叶润礼第一次用到这张卡。 江崇凛此时刚到会所不久,今晚是来跟朋友聚会消遣的,看完消息他给叶润礼拨了个电话,对方没有接听。 再打一次,仍然没接。 江崇凛皱了皱眉,和坐在对桌的屈星尧商量,“车子借我。” 刚才是司机送他来的,会所这里有他的房间,江崇凛本来打算玩得晚了就住在会所,明早直接去公司上班。 这时候再叫司机回来反而耽误时间,正好他还没喝酒,不如直接开走屈星尧的车。 第41章 屈星尧一边找出自己的车卡一边问,“你这才来就要走?” 江崇凛接过代客泊车的卡片,说,“礼礼在酒吧,我去接一下。” 屈星尧听了直摇头,“让司机接不行么,你他妈太扫兴了。” 屈星尧话没说完,江崇凛已经快步走到包厢门口了。屈星尧望着他消失在门后的背影,一脸无奈地骂了声“艹”。 作者有话说: 明晚(周六)继续更新 第37章 我宁愿那个人是江崇凛 叶润礼回家这两天,和父母相处得挺好。 可能是距离产生美,加上叶妈妈从中努力斡旋,叶爸的态度也在趋于缓和。 一家人围桌吃饭,或是一起看跨年晚会时又能像从前那样聊天打趣,叶润礼出柜的事还是不能碰的,但是他换专业这个话题已经不会引起矛盾。 上个学年他的专业排名从入校时的倒数几位上升至同届的前三,父母算是认可了他的能力,也答应要去看他的音乐会。 回家的第二天下午,家里的门铃响起,叶润礼去开了门,看见外头站着两名搬运工人和一个快递员,一张单子随即递上来,快递员说,“这是您订的按摩椅,请签收。” 叶润礼莫名其妙,正要问对方是不是送错了地址,发现一起递来的还有一张卡片,上面打印着“祝爸妈身体健康”,落款是叶润礼的名字。 叶润礼脑子转得很快,明白了这是江崇凛以他的名义送给自己父母的新年贺礼。 这时候叶爸叶妈也走了过来,看到门外半人高的按摩椅包装盒,两位长辈很是吃惊,旋即又露出惊喜之色。喜悦的表情是很由衷的,这让叶润礼没法解释这个礼物不是出自自己之手。 工人把按摩椅抬进家里,完成了整体安装,当晚父母就轮流体验了各种按摩模式,也给出了很高的评价。 叶润礼家境本来不错,虽然比不上那种煊赫豪门,但也在普通中产之上。一台按摩椅不是消费不起的东西,父母的开心更多的还是源自叶润礼的体贴孝顺。 叶润礼回家这两天给江崇凛发了不少消息,收到按摩椅以后反而消停了,什么都没发。 在家吃过晚饭,他借口要找同学排练出了家门,独自打车去了一间离家不远的酒吧。 结果粗心大意忘带手机,快结账时发觉身上的零钱也不够,唯一能用就是江崇凛给他的那张副卡,被他塞在钱包里层一直没用过,他在无奈之下刷了这张卡。 结完账他没有着急离开,慢慢地喝着手里的最后一瓶酒。 中间有人来找他搭讪,他直接把对方拒了。 他已经喝了四瓶啤的,有点醉眼朦胧,身边的椅子再次被人拉开,一道身影不请自来地坐下,叶润礼看也没看,说,“不约,滚。” 那道身影纹丝不动,叶润礼蹙着眉,抬眼看过去。 面色冷峻的男人穿着考究大衣就坐在身旁,一言不发看着他的醉态。 叶润礼瞬时酒醒了一半,怔忡地盯着江崇凛,半晌,问,“你怎么来了?” 江崇凛的视线落在他微微发红的脸上,淡声道,“不然呢,等着你被别人捡醉?” 这一次叶润礼没再辩称自己没醉。由于酒精的作用,他的反应变得比较慢,他眨了眨眼,又问,“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江崇凛说,“我收到银行的消费提示,里面有商家名字。” 叶润礼没想到江崇凛会因为一条信息就着急赶来。看他的着装,应该是中断了别的应酬改道来找自己。此时他们两人坐在一张小圆桌边,各自都有些欲言又止。 分开的这两天里,叶润礼给江崇凛发了不少信息,但在心底里他没有完全释然。那个花钱买断感情的疑惑让他隐隐不安。 尤其在收到按摩椅之后,那种感受更是难以形容。 他爱慕江崇凛,一直为他的成熟内敛所吸引,叶润礼自己想不到的事,江崇凛总能替他处理周全,比如用一台按摩椅换来家中长辈的认可。但是这样的成熟又像一把双刃剑,叶润礼摸不到那背后的真心,每每伸手都被划伤。 追求江崇凛时他是什么也不管不顾的,如今作了恋人,叶润礼反而越爱越不安。 江崇凛见他默然不语,不知他是醉后走神还是情绪不佳,又开口道,“喝了多少?”视线在几个空酒瓶上一扫,“还想喝么,我陪你。” 叶润礼有些诧异,“你还同意我喝吗?” 按照江崇凛的性格,这时候应该拦着他,或者直接把他带走。 江崇凛脸上浮起一抹略带无奈的笑,“我不让你喝,你会听我的?走了两天了,也没说什么时候回家,也没说什么时候消气,我该拿你怎么办。” 语气里没有指责或不耐烦,反而是连醉酒的叶润礼也能听出来的迁就退让。 就在这一秒,就在江崇凛话音落下的瞬间,叶润礼听到心里一个强烈的声音在说:那些礼物背后的用意不要追究了。他只知道自己爱这个男人,即便做不了对方心里最特别的人也没关系,他就学着当一个收了礼物只会欢天喜地的那种普通情人。 谁叫江崇凛用这种语气和他说话。这语气太苏了,让他心尖发麻。 叶润礼拿起纸巾擦了下嘴,说,“不喝了,我回爸妈那里拿了手机,跟你回家。” - 江崇凛用那辆借来的跑车,把离家两天的叶润礼接回了自己身边。 尽管他们在隔天都要早起上班或上课,这一晚还是毫无节制地做了。 叶润礼还在淋浴间里冲澡,江崇凛径直就进来了。 升腾的雾气让叶润礼看不清男人的面目,他醉得有点厉害,身体也更加不耐受。江崇凛把他压着墙上,他顺从着任由男人掠夺侵占,后来自己都不知道脸上滑落的是水痕还是泪痕,江崇凛扳过他的脸和他接吻,咬住他的唇,嗓音发沉,问,“今天怎么没叫老公?” 叶润礼身体一颤,偏头看向男人,到了濒临释放时,他在失神之下还是叫了那个最亲密的称呼,立刻换来了更加激烈汹涌的攻掠。 以前叶润礼不知道做这种事的好处,有了几次经验,他渐渐有种上瘾的感觉。 江崇凛总能让他体验到那种极致的快乐,让大脑无暇思考,把一切冲动交给本能。身体累到仿佛不是自己的,反而生出一种被爱的错觉,毕竟那是他们最亲密无间的时刻。 这一夜过后,一切似乎又都恢复如常,没人再提及这次的礼物风波。 叶润礼每天都会去客卧待上两三个小时,录制demo,适应新设备的操作系统,也忙着应付期末考试。他好像逐渐适应了江崇凛为他提供的各种条件,就连那张他在最开始表现得抗拒使用的副卡,如今也会不时地有消费记录发到江崇凛的手机上。 有时是在商场里买了新的冬衣,有时是在学校附近的书店买了原版乐谱,都不是多大的开销,从一两百元到千元不等,可是平均下来每周总会用上一次。 有一天排练结束,叶润礼请了几位乐手去吃饭,他掏出信用卡结账,林砚看到了,继而以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这是江总给的卡?” 叶润礼签了单,把卡塞进钱夹,面无表情地“嗯”了一声。 林砚没问他为什么改变主意开始刷总裁的副卡,倒是叶润礼,在无言了半分钟后,突然说,“我记着账的,万一哪天分开了,会还给他。” 林砚一怔,转头看向好友。 刚同居那时,叶润礼还是满眼期待地样子,对未来仿佛有无限憧憬。怎么才翻过年,竟然从他嘴里听到“分开”这两个字。 几位乐手就坐在他们旁边,再往深了聊难免会被听见,林砚便没有多问。 等到聚餐散了,他们两人步行返回学校,冬日正午的阳光是没有温度的,洒落在人脸上,只映出一片淡漠的白。 叶润礼走了一段路,像是对着林砚,又像是自言自语,“我其实从来没想过和他分开,说分开了会还钱,只是自我安慰。” 要不每次刷卡的时候他还是会觉得别扭。 林砚走在他身边,脸上神情淡淡的,劝慰也是淡淡的,“别太勉强自己了。” 叶润礼的半张脸埋在围巾里,一双眼睛特别熠亮,闻言笑了笑,道,“不勉强,人总要长大的。我也得学着像个大人那样去恋爱。” 林砚皱了皱眉,接下来就沉默了好一会儿。 感情的事到底是两个人之间的事,林砚不想插嘴掺和,但他在心理上总是偏袒朋友多一些。 叶润礼这状态让他不好评论。林砚觉得叶润礼受委屈了,多年真心加上初恋和初次都一股脑献出去,叶润礼给的都是无价的东西,得到的也无非是无限额的一张卡,或者还有别的昂贵礼物。可是和江崇凛这样的人谈恋爱,霸总肯定不能是受委屈的那一个,身份地位就在那儿摆着,江崇凛对叶润礼也算是够好的了,没玩弄感情,打一开始就给他正牌男友的位置。那就只能叶润礼来受这个委屈。 第42章 人间清醒如林砚也觉得这问题很无解。他的沉默里更多的是为叶润礼觉得不值。 叶润礼可能是不愿让聊天冷场,也可能他本来就想要倾诉一下,在一旁又自顾自地说,“我觉得这样相处起来,学长会轻松一些,谈恋爱本来就要两个人都舒服,他工作那么忙,没多少精力消耗在感情上。我用了他的卡,他觉得这和他过去谈的恋爱没什么两样,不必多花心思,我也不用较劲去琢磨什么。” 说着,他转头看了看林砚,林砚也同时看着他。 “我该说什么好…?”林砚扯了扯嘴角。 “你不用说什么。”叶润礼失笑道,又走了几步,他望着前方的校门,眼神空了点,慢慢地说,“我是想,如果总要有个人来教我在感情上变得成熟,我宁愿那个人是江崇凛。” 没有结果也好,只是过程也好。只要是江崇凛给的,他都愿意接受。 - 这天晚上叶润礼仍然在家里等着江崇凛回来吃饭。 他们的早餐时间很难协调,叶润礼早起困难,江崇凛不忍心叫醒他,经常取消他的闹钟,导致叶润礼错过共进早餐的机会。 可是只要江崇凛没有出差,都会尽量把晚上的时间留给叶润礼。这是恋爱以来在他身上较为明显的变化,助理们都知道他最近在下班前处理文件极有效率,私下里交流过经验,如果有什么难搞的审批,就留在临到下班时交给江总,通过的概率会较之平常提升。 到家以后江崇凛收获的仍是叶润礼给他的满怀拥抱。 曲姐现在学聪明了,这个时间不会出来尽职尽责,把空间都留给他们。 玄关开着一盏暗灯,江崇凛穿着大衣,叶润礼只穿了件单薄t恤,运动裤下面光脚踩着地板。尽管有全屋地暖,这穿得还是太少了。 江崇凛一皱眉,叶润礼赶紧解释,“我刚才在健身,一冲完澡就听到你回来了,先下来见你。” 说着,他掀起t恤下摆,扬着笑说,“江总要不要验收我新练的腹肌。” 刚洗完澡的皮肤带着清新水汽,并不夸张的腹部线条勾勒着叶润礼年轻性感的身材。江崇凛视线微沉,抬手把人拉过来,道,“不想被我批评,就用这个转移注意力?” 说话间,他的另只手已经扣在小男友腰上。 叶润礼先“嗯”了一声,感到男人放在自己腰上的手收紧了,笑着问,“色诱对江总好使么?” 江崇凛看着那张清隽干净的脸,也笑了,他喜欢这种回到家里就完全放松下来的感觉,坦然道,“好使。” 手指抚摸着叶润礼侧腰的人鱼线,又沿着腹股沟韧带一直摸向他薄韧的背部,激起怀里人一小片颤栗。 短暂亲热过后,他们一起去餐厅吃饭。 叶润礼在上午考完了最后一科笔试,正式开始放寒假。江崇凛随口问到期末成绩,叶润礼狡黠地回答,“这是我家长该过问的事,您问这个不合适吧…?” 江崇凛淡淡扫他一眼,道,“之前给保卫科打电话替你担保的“家长”不就是我,叫一声爸爸也不是不行。” 叶润礼笑点低,听完了一直笑得收不住,很想说到了床上叫你爸爸,顾虑到佣人还在餐厅里,这句调情没能说出口,但他也乖乖报了几科成绩,分数都挺高。江崇凛伸手摁在他一条腿上,说,“考这么好,明天自己去买点什么,作为期末奖励。” 叶润礼一听又让花钱,笑容似乎敛了点,但很快恢复如常,说,“好呀,我去挑一挑。” 江崇凛看着他,顿了顿,然后说,“礼礼,下周末我要去北京参加一个朋友婚礼,想带你一起去,你的意思呢?” 叶润礼几乎是不假思索,笑着答应,“好呀,就两天时间?” 江崇凛先回答他,“对,来回正好两天,新郎是我大学时的朋友,关系很好。” 说到这里江崇凛再次停顿了下,当他再开口,语速放慢了些,“据我所知韩霄也在宾客名单上,因为新郎新娘当初是由他介绍认识的,不邀请他说不过去。你去了可能会遇上他,你觉得能接受吗?” 第38章 你想要我给你自由吗? 叶润礼短暂地愣怔了下。 也就一两秒的空隙。他没接住江崇凛的话。 江崇凛和韩霄在一起多年,必然有一部分朋友是共同结交的。分手了不代表和那些朋友都要断了联系,这些道理叶润礼当然懂。 他先点点头,才道,“没问题的,这是很正常的事。” 江崇凛放在他腿上的手捏了捏,安抚道,“不勉强,如果你不想见到他,不一定要陪我去……” “我不勉强。”叶润礼带了点急切,打断他,又重复一次,“真的不勉强,如果你单独去了,我可能更不放心,说不定自己在家也会胡思乱想。” 他对自己的心思也没有刻意遮掩,倒不是在意韩霄这个人,和江崇凛恋爱以来,他并未感受到与韩霄有关的影响,在这方面他是很信任江崇凛的。只是前任重逢这种事换谁都难免有点芥蒂,叶润礼也不避讳自己的心情。 江崇凛听他这么说,笑了笑,又补充道,“我和朋友确认过,韩霄被安排坐在另外一桌,他这次赴宴也登记了伴侣,只要你觉得没问题,那就一起去。” 叶润礼想到要和江崇凛单独出门,总归是高兴的。平时他们只有一些碎片的时间在一起,比如晚饭或者睡前,叶润礼觉得远远不够,却也不好任性地要求江崇凛多花时间陪伴。如果出门一趟就能有完整的两天时间相处,这让叶润礼充满期待,他没有多余的心思去设想遇到韩霄的场景。 婚礼当天,叶润礼和江崇凛都按照请柬要求穿着蓝色系正装。叶润礼是较为活泼的宝石蓝西装,江崇凛则是较为稳重的深蓝系,各自佩戴的领结和领带的颜色花纹完全一样。从外表看来,他们是极其般配的一对眷侣。 由于婚礼规模不大,除了新人亲属,其余受邀的都是非常亲近的朋友,因此在入场不久后叶润礼就看到了韩霄。 他与一位高大男士走在一起,手里都端着香槟,不时贴近耳语,看起来像是在热恋的状态。 江崇凛当时正与其他朋友聊天,并未注意到不远处的韩霄。又过了几分钟,韩霄看到了他们,携着男友一起来打招呼。 江崇凛的朋友大多与韩霄认识,且韩霄的性格就是擅长交际的那一种,很快与众人聊了起来。这本来是社交场上的常态,成年人的关系不会受到谁分谁合的影响。 叶润礼在没有进场前,觉得自己能够应付。从他暗恋最初,江崇凛就不是单身,他本以为自己不会纠结于这段过往的关系。 可是韩霄出现的几分钟里,叶润礼发觉自己很难装作若无其事,他从韩霄的神态和语气间能够感受出来,他是多么熟知有关江崇凛的一切。 韩霄没讲什么逾矩的话,他和江崇凛从头到尾都没有直接交流,但在聊到某个朋友,某段共同的记忆,韩霄的话题都是信手拈来,他和这些人实在太熟了。 江崇凛很快把叶润礼带离了这场聊天。这时候离开不太礼貌,江崇凛还是出于对叶润礼的照顾,找了个借口和他一同走开。 两人走到酒店的喷水池边,江崇凛停下脚步,视线落在叶润礼脸上,问他,“还好吗?” 叶润礼浮起一抹浅笑,点头道,“没事的。” 他看向江崇凛,又道,“要不我去吧台喝点东西,你和他们接着聊。” 江崇凛牵过他的一只手,握在自己掌心里捏了捏,说,“没什么要聊的,我们去和新郎打个招呼。” 叶润礼暗暗松了口气,跟着江崇凛走向主舞台后方的休息室。 自从与韩霄打了一次照面,这之后倒是一直风平浪静。叶润礼自己待着的时候不多,江崇凛几乎都把他带在身边,也很留心他的情绪反应。这样的关注让叶润礼觉得既安心又有点无奈,在江崇凛眼里,自己似乎没有真的成为独当一面的大人。 婚礼进行到晚间,新郎新娘在宴会后跳了第一支舞,现场音乐也变成了更加动感的dj曲风。到场宾客都放开了,纷纷离开座位拥到舞池里。 江崇凛因为接听电话走出了宴会厅,叶润礼没有加入跳舞,留在座位上等他。服务生来斟酒时为了避让跳舞的人,不慎洒了一点红酒在他的西裤上,叶润礼没有责备对方,起身去盥洗室清理酒渍。 五星级酒店的盥洗室包含多个功能区,外面的是休息室和更衣间,再往里走才是洗手间。叶润礼推开休息室的门,一抬视线,正好看到韩霄坐在靠墙的一张扶手椅里,一手拿着手机一手夹着香烟。 对方听见开门声,从手机里抬头,看见叶润礼,也是怔了下,旋即笑道,“这么巧。” 叶润礼淡淡应了声,“你好。”跟着走进休息室。门在他身后阖上。 房间里还有另外一人坐得较远,专心讲电话,完全没有留意他们。 第43章 韩霄见到叶润礼进来,把烟掐了,叶润礼看了一眼烟灰缸旁放着的烟盒,很眼熟,江崇凛抽的也是这个牌子。 韩霄问他,“崇凛呢?” 比起前两次打交道,韩霄今天算是客气的,称呼江崇凛都是名字,没再叫“哥”,显得关系疏远了很多。 叶润礼停下脚步,说,“他接电话去了。” 韩霄可能是天性使然,跟谁都自来熟的那种性格,他指了指另一把扶手椅,说,“坐吧。” 叶润礼迟疑了下,韩霄又道,“别紧张,你也看到了,我现在有新的交往对象。” 停顿了下,他勾起唇角,带着笑说,“当然如果江崇凛和你说过要离我远一点这种话,就当我没见到你。” 叶润礼对于韩霄这个人本身谈不上多么反感,在他看来分手了想要挽回是可以理解的,毕竟江崇凛真的很好,换谁都可能放不下。 他对韩霄的意见只在于他对待感情不忠,伤害过江崇凛。但这也是他们之间的事,轮不到叶润礼这个现任来多嘴。 叶润礼不想在社交场上显得拘束小气,江崇凛也没有说过要他提防韩霄一类的话。他绕过长沙发,在韩霄对面坐下。 落座后他平声说,“我只是觉得我们没什么可聊的,我这个人对待感情很偏袒,如果有人当着我的面说了学长的不是,我的回应可能不怎么体面。” 叶润礼做了一个先礼后兵的表态,也是防止在别人的婚礼上和韩霄起什么纷争。 尽管他看起来还很年轻,过于好看的外表容易让人对他产生误觉,他可能是只花瓶。但他的头脑相较于他的外表其实并不逊色。 韩霄对他的回应感到一丝丝意外,但很快地遮掩过去了。 “你叫他学长?”韩霄笑着问。 “我们读过同一所高中,没有同校过。”叶润礼说。 “......难怪。”韩霄看向叶润礼。 难怪什么,叶润礼没有追问。韩霄很快就解答了,“我知道他只有高中阶段没读私校,那三年对他来说很特别,他偶尔会跟我提起高中时的经历。我一直觉得在他整个求学生涯里,最让他怀念的就是那三年。” 停顿了下,韩霄又对叶润礼说,“我好奇过你们为什么在一起,现在我能猜到一部分原因,你来自他那段特别的记忆。” 韩霄说的这些事,包括江崇凛对于高中阶段的想法,叶润礼从来不知道。 方才在入场时听到韩霄与人聊天的那种感觉又回来了,韩霄正在描述的是一个叶润礼所不熟悉的江崇凛。这些年的暗恋加上这几个月的恋爱,似乎并没有增进叶润礼对于江崇凛的了解。 叶润礼不知道说什么好,陷入到短暂的沉默中。 韩霄从烟盒里又取出一支烟,没有点燃,只是咬着。由于叶润礼没有作声,他就自顾自地继续说着,也提到了一些以前的事,基本上都是点到为止的,对于叶润礼这位现任而言不算多么冒犯。 叶润礼偶尔会回应一句,但更多时候只是听他说。 韩霄的确了解很多有关江崇凛的事。 他更像是一个真实的、和江崇凛在一起生活过的恋人,即便是分开了,他聊起过去那一段也是有底气的。 叶润礼表面上淡淡地听着,心里却有个角落在一点一点地塌陷。 感情这种事,原来很怕被比较。叶润礼头一次在爱里感到无助和无力,这种无力感不是某个前任造成的,而是他没办法再自欺欺人了。 他其实不了解江崇凛,甚至没有大大方方谈论他的资格。他从他那里得到的是很多钱和纵容,无关爱情,江崇凛从来没有给过他这种被爱的底气。 这场简短的聊天只进行了不到十分钟,韩霄的男友走进休息室来找他,聊天就此打住。 韩霄和男友先行离开,叶润礼清理了西裤上的那块酒渍,也回到举行婚宴的大厅。 江崇凛此时已经讲完手机,站在宴会厅门口等他。 叶润礼走上前,江崇凛问,“去哪里了?” 叶润礼指着西裤上一块已经不明显的湿痕,“不小心洒了点酒,去清理了一下。” 他心里犹豫着要不要提一句刚才遇到韩霄的事,然而到最后也没有告诉江崇凛。 叶润礼从来没有刻意地对恋人隐瞒什么,这次却选择避而不谈,心里那种别扭失落的情绪在沉默中滋生。接下来的时间他有些走神,脸上的笑容少了很多,江崇凛很快也注意到了,他们没在婚礼上待到太晚,舞会进行到一半,江崇凛带着他回了酒店。 泡澡时叶润礼似乎恢复了一些情绪,缠着江崇凛要做,却被少见地拒绝了。 江崇凛对他不是没有兴致,但不想在他心里有事的时候解决生理需求,哄着他,说,“你今天也累了,明天还要赶飞机。” 叶润礼有些不满,但也没说什么,转头却在江崇凛的下巴咬了一口。 男人笑了笑,抬手摸了摸自己被咬的地方,另只手抚着叶润礼湿漉漉的背脊,语气仍然温和,“宝贝消消气。” 一起泡了澡,江崇凛还有些工作上的事要处理,于是叶润礼先去睡下。大约半小时后江崇凛也上了床,叶润礼没像以往那样挪过来贴着他,一直睡在自己那半边。 过了不知多久,江崇凛在梦中隐约听到一点动静,他没有立刻醒转,又过了一会儿,他睁开眼,伸手摸到大床另一端,叶润礼没在床上。 江崇凛这才慢慢坐起来。落地窗外在阳台上有一道身影,坐在藤椅里,一条手臂搭在扶手外,修长手指捏着一罐酒。 江崇凛望着那一幕,无声地叹了口气,下了床,走过去推开落地窗,在叶润礼回头的同时伸手摁在他后脑揉了揉。 叶润礼有点慌乱地抬手擦了下脸,不知是在掩饰什么。 江崇凛这时倏忽闪过一个念头: 和自己在一起果然还是太勉强他了,不如放过这孩子罢。 这想法转瞬即逝,他已经在另张躺椅上坐下,听着叶润礼言不由衷地解释,“这里视野很好,睡不着,起来看看夜景……” 江崇凛盯着他有些苍白的脸,温声叫他,“礼礼。”又道,“有心事?” 叶润礼摇摇头,带了点浅笑说,“没有啊。” 他下意识地举起酒瓶想喝酒,又因为顾及江崇凛而把瓶子放下。 江崇凛注意到他的动作,皱了下眉。叶润礼近来似乎多了喝酒的习惯,以前他是不怎么碰这东西的。 这个认知一浮上来,江崇凛心里立刻刺痛了下。 接着是几秒短暂的沉默。 就当叶润礼想要起身的那一下,江崇凛伸出手把他拉到自己怀里。 手臂收拢,将年轻的身体摁紧了,继而以一种温和的,然而也足够冷静的声音说,“礼礼,和我在一起是不是太辛苦了,你想要我给你自由吗?” 叶润礼的下颌抵着男人的肩膀,这一瞬间倏然睁大了眼睛。 他第一反应是自己醉了,没有听清江崇凛说了什么。 江崇凛能感受到他的身体瞬间紧绷,那种应激的状态让江崇凛一下子后悔自己说出的话。 叶润礼轻声地,甚至带了点颤音地问,“学长,你刚说什么......” 江崇凛稍微低头,贴着叶润礼的脸颊,说,“没有没有,不说了。” 叶润礼手里的酒瓶掉在地上,深夜里发出刺耳的一声裂响,他抓紧了江崇凛的衣服,又问,“你不要我了吗?” 江崇凛闭了闭眼。覆水难收,他没办法让他忘掉刚才那句话。 他松开了怀抱,转而捧着叶润礼的脸,俯身吻下去。 很深入很强势的一个吻,没有再给叶润礼开口的机会。 作者有话说: 江总不久后会非常后悔今晚说的这句话 应该还有一两章,礼礼就要自己走掉了 下次更新在周三晚 第39章 爱成这样,叶润礼自认很惭愧 这个深吻最终还是引燃了各怀心思的两个人。 也许这时候放任本能去求欢是错的,可是叶润礼已经错过很多次了,他甚至开始习惯每当怀疑自己并不曾拥有爱情时,就去寻求江崇凛对于自己身体的侵占和掠夺。 他还很年轻,又有经验丰富的恋人引导,更容易耽于欲望。 在精神空虚到无法自救时,他只能借由身体的反复填满,欺骗自己也有被爱过的错觉。 一场放纵的结果是没能赶上第二天的航班。 当叶润礼从昏睡中醒来,原定的那班飞机已经起飞很久了。江崇凛在隔壁房间讲电话,以地道熟练的英文与澳洲分公司的新任负责人交流有关合规调查的情况。 叶润礼有些艰难地下了床,拖着步子走到两个房间的门廊边。 他倚着门框,沉默地看着站在窗边的男人,一边分辨着他说的那些与企业管理相关的词汇,一边慢慢地回想起昨晚那场混乱。 江崇凛回头看见了他。叶润礼只穿着一条内裤,身上的各种痕迹展露无疑。 第44章 江崇凛知道自己昨晚并不是一位体贴的爱人,叶润礼很会勾引,对他使出了浑身解数,这直接导致原本可以温柔缱绻的情事,最终演变为一场失控无度的索取。 江崇凛不能否认那种完全掌控住另个人的感觉很爽,但他也知道叶润礼不会好受。从他身上的痕迹,眼下淡淡的青黑,眉目间的倦怠隐忍,都说明他承受了超过范围的刺激。 江崇凛皱了皱眉,继续讲话的同时走到小冰箱边拿了一瓶水递给叶润礼。 这是一通重要的电话,他不能提前结束。 叶润礼接过水瓶,拧开瓶盖,仰头喝了几口。 江崇凛伸手在他颈部和腰侧轻轻抚摸,叶润礼并无太大的反应,像只温顺的动物或情人。 考虑到叶润礼的身体,他们在酒店多待了半天,直到傍晚才搭上航班回程。 两个多小时的飞行时长,空乘提供的点心和餐食叶润礼基本没动,当他伸手指向酒单时,被坐在一旁的江崇凛制止了。 叶润礼蹙着眉,小声地说,“只是啤酒。” 江崇凛替他要了两种果汁,空乘递上果汁后走开了,江崇凛看着叶润礼说,“礼礼,喝酒这块儿我们最近控制一下。如果你去酒吧要经过我同意。” 语气和神态都很温和,却有种不容人抗拒的气质。 叶润礼抿了抿嘴唇,最终没有争辩什么。 当天深夜他们回到家里,江崇凛在楼上洗漱,叶润礼独自到楼下找东西喝。当他拉开那个放有酒水的冰箱,倏然发觉所有酒精类的饮品都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更多新口味的茶饮和气泡水。 叶润礼面对重新摆放的冰箱内部,愣怔了几秒,而后关上门。 年上者的话,从来不是随口说说而已。 江崇凛做了决定,就意味着他或者他手下的人,必然会去实施。 叶润礼站在冰箱前,想起前一晚江崇凛说的那句“你想要我给你自由吗”,一下子感觉自己有点喘不上气。 - 新的一周开始了,叶润礼正式进入寒假,江崇凛还是一如既往地忙于工作。 出席婚礼那一夜的片段仿佛被人为抹去了。叶润礼避讳谈及,江崇凛也不会主动提到,他们仍然同居在一起,抽空约会,温存缠绵,看似没受什么影响。 由于是在假期当中,叶润礼回到父母家的次数增多了些,由原本的每个月回家一次变为每隔几天就去。 江崇凛代替他送出的那把按摩椅就放在客厅里,父母基本每天使用,对于叶润礼的恋情却一无所知。偶尔叶妈妈会在私下里问叶润礼,有没有交往对象,似乎不介意他找的是同性或异性,仅仅关心他的个人问题。 叶润礼回应时只能说些善意的谎言,这种感觉让他很不好受。 江崇凛并非一个与自己父母毫不相干的外人,他曾经是叶妈妈最喜欢的学生之一。叶润礼得知江崇凛的存在,也是因为自己母亲的缘故。这样的隐瞒让叶润礼在良心上备受煎熬。 转眼就到了二月,情人节和春节都渐渐临近了。 叶润礼这天答应母亲回家吃饭,出门前他到衣帽间拿外套,顺便站上体重秤称了一下,发觉自己轻了几斤。 近来食欲不佳,他只有在和江崇凛或父母吃饭时,会勉强自己吃到平常的饭量,其余时间对于吃饭这件事都很敷衍。加上江崇凛经常出差,他也会趁着他不在家,去外面便利店买酒喝。 叶润礼当然知道这样的欺瞒不应该,却又无法控制自己。喝酒俨然变成了一种转移情绪的方式。 他在傍晚前到达父母居住的小区,自己输入密码进门,家里不似往常热闹,反而被一种异样的安静笼罩着。 隔着玄关隔断,他看见母亲和表姐阮溪坐在沙发上,像是在等他,父亲并不在家中,餐桌上没有任何食物。 叶润礼错愕了一秒,转念就明白了,她们已经知道自己恋爱的事。 这其实也不难获悉。近来叶润礼不时出现在江崇凛的朋友聚会上,谭博和阮溪都在这个圈子里,通过共同朋友得知他们交往就是迟早的事。叶润礼对此也有心理准备。 他换了拖鞋进屋,看见母亲眼睛有点红肿,便走到母亲跟前蹲下了。 曾岚当了这么多年的校长,本来挺端庄的一个人,看见叶润礼蹲在自己身边,忽然有点绷不住情绪,伸手一推儿子的头,说他,“你是怎么想的?你和江崇凛又是怎么回事?” 叶润礼倒很平静,先向母亲道歉,“对不起,妈。”而后坦然承认,“我们在交往,有一阵子了,最开始是我追的他。” 他原本是年龄小的那一方,却赶紧地把责任揽到自己身上。 曾岚没想到他这么直接就认了,一时间竟不知道说点什么好。 一旁的阮溪这时候开口,道,“礼礼,我前几天听说这事,还以为别人认错人了。直到对方拿出你们滑雪的照片,又说上个月去参加朋友婚礼,也看到你和江崇凛一起出席。” 阮溪停顿了下,看着叶润礼。叶润礼也抬眸看着她。 “你知道江崇凛大你多少吗?”阮溪面对他年轻干净的一张脸,说不了重话,“......你不喜欢女生,我们能理解,但是为什么非得和他在一起?” “是因为缺钱吗?”阮溪问得一针见血。 叶润礼一下子答不上来了。 他不知道自己到底缺不缺钱,按理说是不缺的,但他最近一直在用江崇凛给的那张卡。 吃人的嘴软,他没有底气说自己是清清白白地谈恋爱。 这场来自母亲和表姐的询问,或者说是审问,持续了近两个小时。叶润礼既是当事人,渐渐地又觉得自己成了旁观者,第一次站在外人的角度看待这段关系。 江家是如何的显赫,江崇凛在事业上如何强势,他回国这一年,公司业绩大幅提升,这类似的话,阮溪说了不少。叶润礼不管从各个方面看来,都不是适合江崇凛的伴侣。 曾岚身为长辈,说得比阮溪少些,她要求叶润礼回去提分手。江崇凛作为她的学生已是二十年前的事,如今他是一个大集团的继承人,叶润礼根本应付不了那么有权有势的对象。分开才是及时止损的选择。 叶润礼面对母亲和姐姐,态度一直很温和,多次道歉以安抚母亲情绪。但是任凭两位亲人如何劝说,到最后他也没有松口分手。 谈话没有结果,但也没有闹得太难看。叶润礼离开家已是深夜,在亲人面前硬扛了那么久,走出电梯时他一直用手摁着隐痛的胃部。 江崇凛出差在外,叶润礼不必着急赶回去,走出小区穿过街口,前面就是一间24小时便利店。 叶润礼几乎没有犹豫,走进店里用现金买了两瓶酒。 错误好像一桩一桩叠加起来,越积越高,摇摇欲坠。 叶润礼处在一种清醒又麻痹的状态中。他拒绝分手的理由当然是因为还爱着江崇凛,可是走出了家门,他要面对的却是江崇凛并不爱自己的现实。 叶润礼坐在便利店外的长凳上,顶着胃痛慢慢地喝酒。 他知道亲人的劝阻并非没有道理,自己期待的那种真爱也许永远不会降临。母亲和表姐都是过来人,她们看得比自己清楚。 可惜叶润礼准备执迷不悟,他觉得自己还能再爱一段路。 几天后江崇凛返回家中,叶润礼照常去门口迎他,心里却有些忐忑。直到拥抱和亲吻都如往常地发生,江崇凛看起来也是平常样子,叶润礼才暗自松了口气。 他恳求过母亲和阮溪,不要去找江崇凛对峙,别让江崇凛夹在中间为难。看来她们没有食言,至少暂时没把事情摊牌。 叶润礼不知道这种走钢索的状态还能维持多久,马上要到情人节了,他想过完这个节日再考虑别的。 这是他和江崇凛成为恋人后的第一个情人节,叶润礼准备了一份很有仪式感的礼物。 他把江崇凛的生日7月31日对应为音乐上的三个音bec,并以此作为创作动机,写了一小段旋律,又找到一间手工订制店铺,把这段旋律刻进音乐盒里。只要打开盒盖,拧转发条,他为爱人所写的旋律就会随着音筒的旋转而响起。 情人节当天江崇凛在外地出差,叶润礼想把礼物提前交给他,于是在情人节前一天他推迟了原定的排练,在家等着江崇凛回来收拾行李,准备给对方一个惊喜。 这天正好是曲姐休息,叶润礼独自在家,下午四点左右他听到前门响动,立刻走到玄关墙后,只等江崇凛出现就上去给他拥抱。 进屋的似乎有两个人,叶润礼迈出的脚步又顿住,他听到江意馨的声音隔着玄关传来。 “你选个日子吧,下周带小叶回来吃个饭,爸妈前些天还问我来着。” 下周就是农历新年。叶润礼怔了怔,一时间不知该不该出去和江意馨打招呼。 短暂安静过后,他听见江崇凛说,“看情况吧,你先别和爸妈敲定。” 第45章 叶润礼闻言皱了下眉,攥紧了手里的礼物。 江意馨没有进屋,就站在玄关,又道,“吃个饭而已,何况你们都住在一起多久了?小叶带出去也是挺体面的一个人。还是说我们都会错意了,你就想玩玩而已?” 叶润礼胸口有点闷,呼吸发紧,他往一旁退了一步,在他身后几米远就是一楼的客用卫生间,如果他们走进来,他躲进卫生间还来得及。 “那不是。” 他听见江崇凛的否认。 接着几秒停顿,江崇凛又道,“礼礼对感情很认真。一开始我没考虑得那么深,也没想到他把这段关系那么当真。” 江崇凛没有和其他人聊过自己这段新恋情,但是当着江意馨的面,他不想瞒着她。 “我过了那个能给承诺的时候,但他想要的不止是同居。” 江意馨立刻就明白了,有些难以认同地冲着江崇凛摇了摇头。 江崇凛语气还是淡淡的,“带他回家吃饭,我没意见。只是怕他多想,觉得这里面有别的含义。如果我给不了的东西,就不该让他抱有期待。” 叶润礼蹲在一墙之隔的地方,脸上是一种茫然空白的神情。 就像是某道裂痕在即将绽开前,最后呈现出的一次完整的状态。 他其实早就知道的。 可是亲耳听到江崇凛说出这些话,感觉很不一样。像鞭子抽在身上,突然间觉得痛了。 支撑着他的那点东西也不知是怎么的,一下子就再也撑不住了。 脑子里好像有盏走马灯,把很多片段错乱地拼接在一起:自己每天早上晚上给江崇凛发送“好爱你”,打开客卧的门,看见崭新的录音室,在床上时身影交错,自己哑着嗓子叫“老公”...... 原来这些都是江崇凛不想承担的部分。 爱成这样,叶润礼自认很惭愧。他给的感情太多,对伴侣而言其实是种负担。 他没再听下去,他怕自己会失态。 他用尽量小心的动作后退了几步,退进了洗手间。 又过了大约两三分钟,他听到前门打开再关上的声音,江崇凛没有进屋,陪着江意馨又一同出去了。 叶润礼坐在马桶盖上,过了不知多久,他站起来走到外面。 房间里很空,此时他的心也是空的。 他手里还握着那个音乐盒,也许是觉得四周太静了,他拧了拧发条,音乐声缓缓传来。 叶润礼看着音筒上的不同凸点被金属针依次拨动,他知道这段旋律大概没机会让江崇凛听到了,同时有个声音也从他心底浮起来: 就这样吧,叶润礼。当初追求江崇凛的时候是年轻冲动的,不够成熟的,现在你可以学着用成年人的方式完成告别。 第40章 不了,学长,我最近没空 从做出分手的决定,到真正从江崇凛家里搬走。叶润礼又等了将近三周时间。 这中间包含了情人节和春节,学校也重新开学了。 江崇凛问过他新学期的课表,叶润礼拖沓着一直没告诉江崇凛。 叶润礼觉得自己变得成熟的第一个标志,就是没有那么急于去做一个决定。又或许这只是他为自己最后的眷恋所找的借口。 他真的很舍不得。而且直到决意分手,他仍然在替江崇凛着想。 他想过,如果在听到那些话以后自己立刻搬走,以江崇凛的聪明,必然会联想到前因后果,甚至会猜到那天下午叶润礼就在家里。 那样一来就把江崇凛置于一种很不体面的境地,叶润礼并不愿意这样。 结束同居生活也意味着他要找到一个新的居所,并不是那个月租将近三万的同小区楼盘,而是另一个适合他的、能够负担的住处。 叶润礼背着江崇凛约了中介看房,最终他选择了一套月租三千的老式民居。房子位于单元楼顶层,没有电梯,从这个老小区步行到学校只需十几分钟,算是非常理想的位置。 同样是一个周三,曲姐这天休息。 叶润礼在主卧的床头柜上留了一张字条,放下门卡和其他可供自己出入这里的凭证,提着旅行袋走出了这间让他栖身半年的豪华公寓。 他走的时候还算平静,没有回头。在此之前他借口要整理换季衣物,已经带走了一部分个人物品,虽然还有一些东西留在江崇凛那里,但都不是要紧的。 叶润礼把旅行袋放回新家,没做停留,就赶去学校上下午的课。 一周两次的音乐英语,他和林砚选了同一个老师。下课以后他看似随意地对林砚提了一句,“我从学长那里搬出来了,新地址晚点发给你,有空来玩。” 林砚有些吃惊地看向他,跟着吹了声口哨,说,“恭喜。” 叶润礼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还算自然的笑容。 林砚问他,“江总什么态度,没挽留你吗?”停顿了下,见叶润礼面露迟疑,又道,“他不会还不知道这事吧?” 叶润礼敛了笑,一边把平板电脑放进背包,一边平声说,“今天刚搬出来。他应该会觉得轻松吧,我这种恋爱脑有时候也挺黏人的。” 林砚皱眉,语气重了点,对叶润礼说,“你已经搬出来了,别再说自己是恋爱脑。” 叶润礼拉上背包拉链的动作一滞,而后笑了下,点头“嗯”了一声。 - 由于在下班前临时开了一个会,江崇凛比平常晚一些到家。他提前给叶润礼发过信息,让他先吃饭别等自己,却少见地没有收到回复。 等到进了家门,玄关亮着灯,没有人从屋内迎出来,江崇凛意识到哪里不对劲。 他把外套扔在鞋凳上,走进屋内查看,厨房餐桌上放着钟点佣人做的晚饭,完全没有动过。他再上到二楼,楼上也是静悄悄的,只有主卧亮着一盏床头灯。 台灯的底座压了一张字条,旁边放着几张卡。江崇凛皱着眉,拿起字条。 上面是手写的一行字:学长,我需要专心准备音乐会,搬出去住一段时间。 落款是叶润礼。 江崇凛拧着的眉头没有松开,沉着脸把这段话又看了一遍。 这不是叶润礼第一次出去暂住几天,江崇凛从未限制过他去任何地方,但是这回有点不一样。 写字条本来就不是当下流行的事,有微信有电话,为什么不用更直接的方式说。 江崇凛放下字条,拿出手机打给叶润礼。 对方没接。 江崇凛也没有再打。 他把手机插上充电,转身进了衣帽间换上家居服,然后洗手下楼吃饭。 叶润礼的电话是在两个小时以后拨回来的,当时江崇凛正在跑步机上。 手机接通以后,叶润礼那边先开口,“对不起学长,我今晚有课,没接到电话。” 江崇凛目前还没有他新学期的课表,从无得知他说的是不是实话,只是从叶润礼那边非常安静的背景音判断,他应该在某处室内。 “你人在哪里?”江崇凛问。语气还算平稳,听不出久等后的烦躁不耐。 叶润礼迟疑了下,说,“我在学校附近租了一个房子。” 江崇凛先是一愣,而后无声笑了下,语气沉了些,“礼礼,我能知道发生了什么吗?” 隔着电话,互相看不到表情。 可是以他们同居快半年的熟悉程度,叶润礼能够透过声音想象出江崇凛脸上那种略带无奈却仍然稳定的神情。 江崇凛也可以想象出,叶润礼坐在某把椅子上,或者坐在地上,蜷坐着,并不流畅地和自己讲电话的样子。 “......学长,我想冷静一段时间。” 叶润礼在片刻沉默后,有些艰难地讲出这句话。 他本来应该说分手,但话到了嘴边,又紧急改成了冷静。 江崇凛对此其实已有心理准备。叶润礼说完以后,他问道,“最近发生什么事了吗?” 留下字条和在外租房足以说明叶润礼为此筹备了一段时间,江崇凛回想起这些天的相处,一时间没有头绪。直到昨天早上叶润礼还在微信里如常地对他说“好爱你”,所以今晚这是哪一出? 叶润礼的回答仍是在间隔几秒之后,“没发生什么事。” 停顿了下,他深呼吸了一次,说,“对不起,我这样不辞而别。你就当是我年纪小,又任性了吧。” 再度停顿,叶润礼最后说道,“学长,希望以后你会找到更合适你的,也更成熟的恋人。我先挂了。” 不等江崇凛再给回应,通话就此中断。又过了大约十分钟,江崇凛收到一条银行转账提示,他给叶润礼的那张副卡刚刚收到了五万元。 又过了大约半小时,时间来到了隔天凌晨零几分,江崇凛再次收到一笔转账。 应该是叶润礼的单日转账有限额,导致他只能分两笔把钱还回卡上。 江崇凛看着那两串数字,回想起他们还没开始交往的某一日,叶润礼来家里吃饭,临走时给自己看过银行账户,差不多就是那么多钱,七八万的样子。 第46章 这几个月里他没做兼职,应该是只出不进的状态。 这次还款,是把他的所有存款都转出来了。 江崇凛的视线在信息上短暂停留,而后锁上屏幕,把手机扔在跑步机的置物台上。 绝了,他心道。自己竟然被一个小了十几岁的孩子给强行分手了。 对方还给了他一笔分手费。 - 这不是叶润礼第一次离家。 也不是叶润礼第一次在恋爱中出现情绪波动。 他曾经因为那间造价昂贵的录音室而回过父母家,也曾在情人节那几天去林砚那里暂住。情人节那次的具体原因江崇凛不得而知,猜测是因为自己出差的缘故,错过了他们的第一个情人节,叶润礼有些介怀。 小男友的情绪来得快也去得快,事后江崇凛订了餐厅,补了花束和礼物,叶润礼又在几天后自己回来了。 至于偶尔的情绪波动,叶润礼总是容易被哄好的。 江崇凛对他当然也算得上有耐心,但叶润礼的脾气从来没有大到需要江崇凛过度的包容。 更多时候,叶润礼都在学着默默消化,甚至江崇凛以为他会退回到自我保护的壳子里,他却仍然把那种毫无保留的状态交给江崇凛。 这次的离家与前两次有些不同,也许叶润礼会在外面多住一段时日。江崇凛一开始是这么想的。 他把字条和几张卡都放进了床头柜抽屉,又去衣帽间看了一圈,原本留出给叶润礼放衣服的隔层已经全部空出来。 叶润礼想要冷静,江崇凛可以给他时间冷静。 也许不是几天,而是一两个星期,江崇凛觉得叶润礼最后还是会回到这个家里。 到了第二天,江崇凛尝试把一部分钱转回给叶润礼。 感情的事,暂时冷淡点没关系,江崇凛有些担心叶润礼手里钱不多了,又去做什么危险的兼职。 但他转过去的钱很快被原路退回。 这么来回拉扯没意思,江崇凛也有点没辙。叶润礼只是退钱,别的什么都不说,原本他每天都会给江崇凛发来几次信息,现在也全断了。 又隔了几天,江崇凛给林砚打去电话,号码是他从屈星尧那里问来的。 林砚接听以后,听出是江崇凛的声音,诧异地说了声“江总?” 但他没问江崇凛为什么联系自己。江崇凛默认他已经知晓分居的事。 江崇凛在电话里和他说,“礼礼最近没住在我这里,如果他有用钱的地方,你多借他一些,都算我的。” 手机那头的林砚沉默了小会儿,而后说,“这个自然,他也有准备,不劳江总费心。” 江崇凛没有去计较对方讲话态度上的棱角,他本来也没打算通过林砚询问叶润礼的情况。 按照他的性格,如果恋人提出各自冷静,他会给足对方空间。但在挂电话前不知是什么鬼使神差,他突然问道,“礼礼这几天怎么样?” 林砚的回答很简短,“挺好的。”又说了句,“江总如果没事,我先挂了。” 江崇凛拨出电话之前,只是想确认叶润礼的经济状况。按说电话打完了,他也该回到工作中。 可是剩下的半天时间他的做事效率很低,会议上几次走神。到了临近下班时间,助理带着文件敲门进来,等他签字。 签完几份财务报销单,又签了一份医药代表授权书,助理眼见江崇凛没有动身的意思,询问道,“江总今晚要加班吗?” 过去的几个月里,这种提问往往都会得到否定的回答。然而这一次,助理听到了许久未出现的那两个字,江崇凛说,“加班。” 不单单是这一晚,之后又连续几个晚上,江崇凛都在办公室里待到八九点才走。 从公司到家,相同的一段路,他没有再像前些日子那样,给等在家里的人发信息,说正在路上了,或是让对方先吃饭别等自己。 打开家门,那抹迎出来的身影不见了,满怀的拥抱也没了。取而代之是有些小心翼翼的曲姐走上前向他问好,从他手里接过外套和电脑。 同居才半年,不该有多么根深蒂固的习惯。 江崇凛坐在书房转椅里闭目养神,忍住了想抽烟的冲动,他发觉自己所能想到的,全是与叶润礼有关的事。他甚至有种错觉,仿佛此刻自己一伸手,就能抓住他的一只手,像过去那样握在掌中,顺着每根指节慢慢捏揉。 几分钟后一通电话打断了思绪,是江意馨打来的。 对方先说了一些不明就里的琐事,明显是在绕弯子。江崇凛叹气道,“姐,有话直说吧。” 江意馨这才停顿了下,而后问道,“你和小叶怎么回事?我听说他搬出去住了,东西也都带走了。” 江崇凛慢慢吐了口气,说,“只是闹别扭,” 江意馨却不认可道,“上回我在你家里见到他,觉得他满心满眼都是你。闹什么别扭会把自己东西全带走,你别不当回事。” 江崇凛并不想讨论这个话题,心底里渗出一股莫名的烦躁。 他和江意馨说,“别操心我的事了,你也少跟曲姐打听点。” 曲姐是把江意馨从小带大的,不是普通佣人,江崇凛不会去苛责她。 江意馨在挂电话前,对江崇凛说了两句话,一句是,“我主动问的曲姐,她没办法才告诉我的。” 另一句是,“江崇凛,我真怕你孤独终老。” 这通电话打完,江崇凛的烦躁值一下子到顶了,破天荒地坐在书房里抽了一根烟,试图让自己冷静的同时,他也在烟雾缭绕中想起另一件事,叶润礼到底是因为什么突然搬走? 这几天他都有些回避去思考,刚才和江意馨的通话给了他一点模糊的线索,如果他们之间的问题不是最近发生的,时间往前倒推,江崇凛想起了春节前夕自己曾对江意馨说的那些话。 他立刻登录了家里的安防系统,调出一个月前的一楼监控。 根据回忆中的时间和日期,江崇凛在监控画面前等了一会儿,他先是看到叶润礼的身影出现在玄关一侧,又过了几分钟,玄关的灯亮起,是自己和江意馨一道回来的。 江崇凛闭了闭眼,他还清楚地记得自己那天说了什么。 监控里同步发出声音,江意馨让他带叶润礼回家吃饭,紧接着他就听到了自己记忆中说过的话。 当时说出口时,只觉得是顺其自然的,没什么不能说。时隔一个月再听到,江崇凛陡然生出一种如坐针毡的感觉。 他看着屏幕里那个站在一墙之隔的身影,胸口变得很闷,想要叫停监控中的一切,却无力阻止事态发生。 一个月前的那些言语,延迟到此刻作响,“如果我给不了的东西,就不该让他抱有期待……” 画面下方,叶润礼慢慢蹲了下去,似乎到了某种承受的极限。 江崇凛皱紧眉头,低声骂了一个字“操”。 尽管这段监控让他极度不适,他还是花了半小时看完整段视频,直到叶润礼走出画面,镜头里只剩下客厅里的静物。 江崇凛面对暂停的视频,靠进椅背里。 所以在那一刻,叶润礼在想些什么。江崇凛没法回答这个问题。 他不是叶润礼,看过视频后他的感受已经糟糕至此,那天身在现场的叶润礼只会比他更难熬数倍。 江崇凛能够从高清度画面中分辨出来,叶润礼手里拿着一个类似音乐盒的东西。那一天是情人节的前日,他回家应该是想给自己惊喜,却不料听到江崇凛说出那样一番话。可想而知有多伤人。 江崇凛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这是叶润礼搬走后的第九天。这一周多他们完全没有联系。 此时已是深夜11点40分,江崇凛以往也没做过半夜失眠给恋人发消息的事。 但他的确是不想等了。 他知道叶润礼一向晚睡,也许很快就会回复自己。 江崇凛发了一条信息过去:【最近有空吗?我们谈谈。】 预期中的回复并未在当晚出现,而是隔了将近一整天以后,直到第二天下午,叶润礼的消息才回过来:【不了,学长,我最近没空。】 作者有话说: 明天(周六)也有更新 第41章 我进去喝杯水,行吗? 从他们最初相识,再到今时今日,一共经历了六年半光景。 每一次江崇凛见到叶润礼,总是能看见他主动走向自己,也总是能看见他对自己扬起笑容。 江崇凛没有体会过被叶润礼拒绝是种什么感受。 这一次他有幸体验到了。 原来叶润礼也是会拒绝人的。他出言拒绝的时候,一点不会拖泥带水。 当时江崇凛坐在办公室里,对面站着一名汇报工作的副总,对方正在分析研发管线推进的情况,新药的临床情况比预期要好,目前已经进入到iii期临床阶段。江崇凛听得心不在焉,瞥见有微信提示,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上就是叶润礼回过来的那短短一行字。 第47章 【不了,学长,我最近没空。】 江崇凛盯着回复,定了一秒,直接气笑了。 正在汇报中的副总见状,有些紧张,随即不再说话。 江崇凛摆摆手,道,“你继续。” 他的大脑有一半跟随副总的汇报,另一半却在思考毫不相干的事。 这已经是叶润礼离家的第十天,除了刚才发来的那条回复,叶润礼没有主动联系过江崇凛。 这十天里他过得怎么样,有没有好好吃饭作息,有没有背地里再去买酒,这些江崇凛一概不知。 叶润礼最初离家时,江崇凛承认自己没把情况想得那么严重。 现在他必须面对这个事实。“想要冷静”只是较为委婉的说法,叶润礼其实是在提分手。 江崇凛曾说过要给他自由。 现在叶润礼真的自由了,江崇凛却发觉自己口是心非。 没有人等门,没有人给他拥抱,没有人在半夜黏着他睡,原来那些不是养成的习惯。那是爱人之间的感情羁绊。 他对叶润礼的感情远比他以为的要深。 副总走后,助理又进来。江崇凛看着日历对助理说,一周后的周五原定有个出差,让助理替自己取消。 那天是叶润礼的二十四岁生日,江崇凛想把时间留给他。 几分钟后助理来回话,下周五他要在一个国际医学会议上讲话,这次露面涉及到公司形象,让其他副总代为出席并不合适。 江崇凛最终同意出席会议,他既已坐上这个位子,就有必须履行的职责。新药上市是件大事,不能为个人情绪所左右。 这天江崇凛没有加班,离开公司后他开车去了音乐学院。 在叶润礼离家前的一周,曾在一条微信里提到自己周四有排练,可能晚归。 江崇凛不清楚排练是否固定在这天,只能来学校碰碰运气。 他把车停在距离校门不远处的街边,等了大约四十分钟,终于看见了那道熟悉的身影。 初春的斑驳暮色中,叶润礼穿着薄款冲锋衣和运动裤,单肩背着包,周围伴着几个同学。 他还是人群中最好看的那一个。皮肤白,鼻梁高挺,身型修长,偏头跟同学说话,头发被风吹乱,遮住部分眉眼,只露出鼻梁到下颌的线条,那一抹侧影漂亮优越,美得毫无费力。 直到叶润礼走远了,远到再也看不见了,江崇凛又在车里坐了一会儿。 手机一直在响,来自工作上的电话,江崇凛没接,也没看手机,只是沉默地坐在驾驶座上,不知在想些什么。 直到天色暗透了,他才调转车头,往家里开去。 当晚在睡觉前,他推开了那间录音室的门。 自从叶润礼走后,他一次都没进来过,只是嘱咐过曲姐在打扫的时候当心些,不要扔掉任何东西。因为江崇凛见过有一次叶润礼在一张广告传单上随手写了一段旋律,事后又到处寻找那张传单。 江崇凛拧亮了灯,看着被叶润礼收拾过的调音台和桌面。原本堆积的乐谱都已带走,台面上干干净净,什么也没留下。 这时他注意到桌子下面有张折叠起来的纸页,像是不慎遗落的。他走过去拾起那团纸,将其展开,那是一张单页钢琴谱,背面有几行手写的简谱。 写得很潦草,像是在仓促之下创作的。 江崇凛对于音乐没那么敏感,他首先看到的是简谱下面的几行歌词。 比起离家时留下的字条,这上面的笔迹要凌乱得多。看完第一行,江崇凛眉头拧起了,并不是什么难懂的字句,他却读得很慢,仿佛隔着纸面看到了那个把晦涩心事都付诸笔墨的人。 ——每一次我看着你的眼睛,都忍不住去想 你看到的是分别,还是我的模样 每一次我吻你的嘴唇,都在品尝 你给我的希望,也给我忧伤 爱只有一条路可以走 拒绝却可以有无数的理由 如果要选一条留给我 你会说我太年轻,还是太执拗 我骗你的,我真的想过和你天长地久 怎么说呢,从第一眼到最后 就连被你拒绝的一刻,我也只记得你的温柔 …… 歌词没有写完,后面还有两行旋律,就被空置在那里。 江崇凛以一种少有的认真读完了并不长的半页纸,心也随之揪紧了。 如果把这首歌视作叶润礼未写完的信,江崇凛心知自己已经错过信件的投递时间。 寄信的人走远了,他才开始找回他失落的心意。 他自以为的可进可退,都建立在叶润礼压抑的爱情之上。 那些点到为止的浓情蜜意都是温柔刀,江崇凛握着安全的刀柄,而叶润礼走在刀刃上。 从听到自己说出那些话,到最后不告而别,这中间又过了将近一个月,叶润礼是不是也曾反复确认是否要离开? 这些疑问接二连三地浮现在脑中,答案并不明晰,但江崇凛听到另一个声音越来越响,彻底压倒了他在这些天里反反复复克制自己的所有理智。 去他妈的冷静体面。 现在他只想要叶润礼回来。 - 周三是排课最满的一天。 结束了下午的最后一节大课,叶润礼没有着急收拾东西,转头望向窗外略显阴沉的天。 “一会你去哪儿?”坐在一旁的同学问他。 叶润礼先是习惯性地抬起手腕,才想起那块手表已经退回去了,转而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说,“我去趟琴房,你们先走吧。” 屏幕上方有两条未读消息提示,都是江崇凛发来的。叶润礼没有选择点开看,他怕自己看了就会忍不住很快回复。 过去的两周,他还是更愿意待在琴房或者排练教室,回到那个租住的房子则是不得已的选择。 他想自己还没有完全适应一个人生活。但是这个去适应、去重新解构自我的状态其实也还不错。 叶润礼用长达六年多的时间完成了一场漫长的感情。他喜欢江崇凛的时间几乎占据着整个青春,想要从中解离,必然也需要相当的时间。 刚搬出来的头一晚非常难熬,他想要开启新生活,记忆却还固执地留在原处。 那一晚他喝了整整五罐酒,最后都不知道是怎么睡过去的。 第二天上午他头痛欲裂地从沙发上醒来,手机没电关机了,空瓶扔了一地。叶润礼意识到这样下去不行,决定戒酒。 过了最痛苦的一晚,之后的状态开始逐渐回升。 收到江崇凛转回来的钱,或收到江崇凛发来的信息,他都能采取正确且理性的态度回应。 他知道自己没把分手两个字说出口,但是以江崇凛在感情方面的经验,肯定明白这层意思。 只要再冷静一段时间,他们就算是事实上分了。 叶润礼在琴房又待了一个小时,听到走廊外经过的同学说外面快要下雨了,他收拾乐谱准备回家。 赶在大雨落下前跑回小区楼下,一边考虑着晚上该点什么外卖一边上了六楼。 五楼的声控灯坏了,叶润礼从一片昏暗中走过,六楼的灯点亮的瞬间,他看见楼梯上坐着一个人。 身穿浅棕色薄呢大衣,坐在落灰的台阶上,身边还放着一个印有某高档餐厅logo的保冷袋。 叶润礼愣了下,停步在距离江崇凛七级台阶的地方。 两个人都没说话。 几秒过后,叶润礼先低头看了看手机,江崇凛在两个小时前发来的信息分别是:【在家吗?我过来一趟。】以及【到了你家楼下,如果今晚不回来发条信息告诉我。】 由于叶润礼站在更低的位置,从江崇凛的视角可以看到他的微信页面。 他点开的不是置顶联系人,那两条微信之前一直处在未读状态。 看来,是真的下定决心要分开了,连置顶都已取消。江崇凛这样想着的同时,心里闪过一丝陌生的慌乱。 叶润礼从手机里抬起头来,说,“对不起,我没及时看信息。” 江崇凛看着他,这样的叶润礼是他所不熟悉的,尽管态度还算温和,神情却带着明显的戒备疏远。 “你怎么知道我住这里?”叶润礼又问。 江崇凛沉默了下,说,“我让助理去查的。” 叶润礼对此没说什么,也许有人会指责这种行为侵犯隐私,但他始终说不出指责江崇凛的话。 他不能一直站着不动,只好往楼上走。江崇凛随着他的步伐站了起来,大衣的衣角沾了灰尘,江崇凛没怎么在意,拿起放在身边的袋子,那里面装着生日蛋糕。 江崇凛原本坐在台阶最上面,只走了一步,就站到了叶润礼家门口。 叶润礼没掏钥匙,也没看江崇凛。 在这个不大的空间里,和自己曾经心爱的人面对面站着,让他有点呼吸不畅。 “我就不邀请你进去坐了。”叶润礼这样说。 第48章 江崇凛没把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刻意拉近,他能看出叶润礼的紧张,他不想让他对自己再产生抵触情绪,就站在相距一米的地方。 江崇凛抬起手,先把保冰袋挂在门把上,说,“后天你过生日,我要去外地开会。” 叶润礼位于他和房门之间,江崇凛伸手去挂袋子时,叶润礼瞥见了里面包装精美的蛋糕。 两个人又都沉默了几秒,江崇凛先开口,语气很诚恳,“调查地址这件事,是我欠考虑,下次一定等你回复。” 叶润礼一怔,抬眸看向男人。 江崇凛也看着他的眼睛。分开了两周,这一个对视好像胜过千言万语,各自心里的情绪一瞬间都很复杂。 叶润礼没问江崇凛的来意,江崇凛也没有解释自己出现的原因。 外面的落雨声变大了,敲打着屋檐和雨棚,远远地交织成一片让人心烦意乱的错杂声。 叶润礼问了句,“你怎么来的?” 江崇凛说,“开车。” 刚才在楼下叶润礼没看到太过显眼的豪车,估计江崇凛是把车停在小区外面的街边。 他等着江崇凛自行离开,然而男人还是站在相距一臂远的地方,声音更缓和了,问道,“我进去喝杯水,行吗?” 叶润礼闻言,轻轻吐了口气,他还是没办法把他拒之门外,沉默地转过身用钥匙开门,自己先走进去,江崇凛拿下那袋蛋糕,在他后面进了门。 这是一套一室一厅的房子,布置着简单的家具,墙面很干净,像是不久前粉刷过的。 江崇凛扫视一圈室内陈设,稍微放下心了。 叶润礼进入厨房拿了一瓶水给他,语气平平地说,“喝完就走吧。” 说完拿起挂在鞋柜边的雨伞,推到江崇凛跟前。 江崇凛喝了一口水,而后淡淡笑了下,道,“这么不想看到我吗?” 叶润礼抿了抿嘴唇,没说话。 江崇凛原本是想找他聊聊。分开两周,要说冷静也冷静够了,再这样下去他们真要变成前任关系。 江崇凛本来准备了一些话,但是叶润礼对他的出现很抵触,眼下这种气氛也不适合讲出来,他便把要说的话先按捺住了。 “礼礼。”他看着他,说,“我先向你道歉,不仅仅是因为调查了你的地址,也因为很多别的事。” 停顿了下,他忍住了想伸手碰一碰他的冲动,又道,“今天过来,只是想看看你。” 叶润礼突然出声打断,“我挺好的,不用江总操心。下次也不要不请自来。” 语气有点硬,说完以后还浅浅皱了下眉。 江崇凛被他出言回怼,收了声,沉眸看着他。 从刚才见面,叶润礼就是冷冷淡淡的态度,一直在保持距离。这一下子流露出真实情绪,江崇凛心里反倒受用些。他宁愿叶润礼对着自己发火,冲自己说点气话重话,不要相互演着成年人不动声色的戏码。 等了半分钟,见叶润礼没再开口,尽管刚刚被严词拒绝,他仍然问道,“没有喝酒了?” 叶润礼一开始不想回答,但最后还是说,“没喝了。” “钱够用吗?” “够用。” 江崇凛知道今晚最多就只能到这里,再聊下去如果引起叶润礼反感,只怕没有下一次见面的机会。 他拿过那把伞,另只手握着水瓶,说,“我走了,有事打我手机。” 叶润礼不应声,江崇凛的视线在他身上停留片刻,而后没再流连,推门出去,高大身影消失在阖上的门后。 叶润礼在玄关站了一小会儿,然后蹬掉鞋子,快步走进浴室。 他脸色不怎么好看,不知道是生江崇凛的气,还是生自己的气,又或许两者都有。 他没料到江崇凛会来,会等自己两个小时,会坐在水泥台阶上。 他也没有料到自己的情绪还是会受这个人的影响,会说出那么生硬的逐客令,可是转而又去回应对方的关心。 叶润礼用温度偏低的水冲了个澡,十分钟后,他擦着头发走出浴室,在客厅里来来回回路过了好几次,最后还是走到鞋柜前,取出了放在袋子里的蛋糕。 盒盖上塞着一张小卡,叶润礼以为那是打印出来的附赠卡片,翻开以后却有些意外地看到两行手写的字迹。 生日快乐,礼礼。 两周不见,甚是想念。 落款是江崇凛。 作者有话说: 为什么最近的每章都写得这么长...有点瘫 下次更新在周一 第42章 礼礼,再信我一次 生日当天,叶润礼回家和父母吃了一顿饭。 他不想让父母辛苦下厨,提前叫了一桌外卖送到家里。 吃饭时气氛还好,绕开叶润礼的个人问题,其他话题聊起来都很开心。 饭后叶润礼帮着收拾餐具,曾岚把他叫到厨房,避开了叶爸爸,问他,“你们还在一起吗?” 叶润礼当然知道母亲指代的对象,他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若说分开了,他和江崇凛并没有明确到那一步,若说还在一起,显然也不恰当。 叶润礼只能含糊其辞,对母亲说,“我现在搬到学校附近一个人住,还在重新思考和他的关系。” 曾岚看着他,可能在分辨他话里的真假,而后对他说道,“你要注意安全,尤其是……那方面的安全,不能对方说什么你都答应。” 叶润礼知道母亲指的是什么,他的脑子里一下子闪回一些片段。除了仅有的一次很失控,其他时间江崇凛都有用套,他在床上是很照顾自己感受的。 这些记忆来得不合时宜,叶润礼迅速把它们甩开了。 他简单应承了一声,“我知道,妈,别担心。” 曾岚还想再交代几句,叶爸爸这时候走进厨房,话题就此打住,后来也没再提起。 可是因为突然聊到了江崇凛,又想起那些不该出现的亲密瞬间,叶润礼原本好好的情绪就有点乱套了。饭后陪同父母看电视,叶爸爸坐在沙发旁的按摩椅里,叶润礼听着他夸奖这套按摩椅如何好用,明知道父亲的本意是说点让自己高兴的事,他却愈发地有点坐不住,节目没有看完,就提前从家里走了。 回去的路上他收到江崇凛发来的信息。和他说生日快乐,问他今天怎么庆祝的。 叶润礼只看了一眼就把屏幕锁了,剩下的一段路一直没看手机。 距离他从江崇凛那里搬走也就过去了半个月,他还处在感情的戒断期内。平时不去想不去提及还能维持淡然的表象,一碰到与江崇凛相关的事,那些牵牵扯扯的感觉就会提醒他,没有完全放下的事实。 走到单元楼下他才把手机拿出来,沉着脸打开微信,手指在屏幕上迟疑了几秒,然后删掉了和江崇凛的全部聊天记录。 看着与那个人长达半年多的互发消息瞬间被清空,连同江崇凛的id也从联系人列表上一并消失,叶润礼闭了闭眼。 好像身体的一部分也被抽空了,却又觉得早就该这样做的,不该拖延到此刻。 这之后的两天叶润礼没再收到江崇凛发来的消息,度过了一个很平静的周末。 周一傍晚放学回家,他从不亮灯的五楼走过,六楼的声控灯亮起时又见到了那道熟悉的身影。 这几天气温骤然升高,江崇凛穿了一件浅色的单衣,仍是坐在上次同样高度的台阶上,腿上多了一台笔记本电脑。看样子事先做好了要在这里久等的准备,直接把工作电脑带来了。 叶润礼没像上回那样把惊讶写在脸上。 他短暂地停顿了下,就继续上楼,江崇凛起身跟上他,随他一起走到家门外。 不待叶润礼开口,江崇凛先从电脑包的侧边拿出一把雨伞,说,“上次借你的伞。”又从外套口袋里拿出一个小盒子,“前几天在德国慕尼黑开会,给你带了几枚书签。” 说是书签,其实是谱夹,每个谱夹上都装饰着一位德国音乐家的头像,巴赫,勃拉姆斯,瓦格纳......完全是叶润礼会喜欢的礼物。 然而叶润礼皱着眉,直接拒绝,“不要,你拿回去。” 说完转过身去,有点急躁地用钥匙开门,就在他拉动门把的同时,江崇凛伸手想拦住他,叶润礼把男人的手给挥开了。 他开了门径直进屋,还试图把门重重关上。江崇凛可能没想到他会突然生气,反而不放心就这么离开,于是用了有些危险的方式阻拦,情急之下直接伸手扣住门板。 如果没把力度算好,或是叶润礼执意关门,这种拉扯可能会受伤。 叶润礼最后还是松了手,没与江崇凛在门口纠缠,他退了一步,江崇凛拉开门走进来,把雨伞和礼物放在鞋柜上。 叶润礼上次忍了十几分钟,等到江崇凛进屋喝了水,才说出请他离开的话。 这次他没有忍耐,直接就说,“这算什么?不要用还雨伞这种烂借口来找我。”顿了顿,又道,“也不要用这种礼物来试探我。” 第49章 他还如此年轻,又长着一张非常好看的脸,甚至就连发火的样子都很有魅力。 江崇凛被他刺了两句,也没生气,平静地看着他。片刻缄默后,以很诚恳的语气道,“抱歉,礼礼。” 以前是江崇凛刻意忽略掉叶润礼的感受。现在他沉下心来看待他们之间的一切,也完全明白叶润礼生气的点在哪里。 人心有时候就是这么讽刺。 叶润礼把最好的感情付诸给他的时候,他觉得太重了,爱得太较真,自己没想好就不去回应。名义上说是交往,其实有些做法是把叶润礼作为情人对待。 他明知道他是个通透聪明的人,在不对等的爱里反复内耗,还是不惜让他承受那些压力。 等到叶润礼转身走掉了,他才意识到原来自己是爱他的。 不是喜欢。是真的把他放在心上。 床上契合也不是出于肤浅的生理性冲动,而是因为在乎他这个人。 可是这个时间差已经造成了伤害,江崇凛也要为此承担代价。 叶润礼听着他突如其来的道歉,冷声道,“别这样,江总。没有人需要为不够爱而道歉。你有很多选择,我有自知之明,我不是最适合你的。” 长达六年多的感情挡在前面,此时面对江崇凛,他仍然说不出口不择言的狠话,还是习惯把问题揽给自己。 江崇凛听到他说不够爱时皱了皱眉,面色沉了些,对他说,“归还雨伞的确是借口,我只是想来见你。这个出差礼物不是安排助理去买的,是我自己去书店挑选的。” 停顿了下,他看着叶润礼的眼睛,说,“……我道歉不是因为不够爱你。” 剩下的后半句话,江崇凛没有直接说出来。 这样的气氛下说什么爱不爱的,只会让人觉得太轻率。 他毕竟是更年长的一方,既然决定了要用认真的态度对待他,说爱他也不能随口就说,至少要先恢复彼此的信任。 叶润礼猜不到他没说完的话是什么,也根本不会往爱情那个方向去想,只是自嘲地笑了下,“我以前真的想过,你会送一些类似的小物件给我,但那是以前的事,现在就不必提了。” 心意时过境迁,叶润礼不想再被江崇凛左右,他只想要一个了断。 他知道自己此刻的情绪不好,压抑且暴躁,还带着点失意放任。他对江崇凛说,“你的不适应只是暂时的。我说的‘冷静一段时间’不是字面意思,你应该懂的,我打算和你结束了。分手这件事,我单方面做了决定。” 话音落下,叶润礼掩在长袖下的手攥紧了点。 江崇凛听完他的话,神情似乎没有太多变化,但当叶润礼做出请他离开的动作,他握住了叶润礼伸向门把的手。 叶润礼立刻扬起手臂挣脱,男人力气用得很大,紧扣着他的手腕,将他拉向自己,另只手已经摸到叶润礼的腰上。过去半年的无数次拥抱形成顽固的肌肉记忆,再加上成年男性长期锻炼的强壮体魄,最终他还是以一种不够体面的方式抱住了他。 叶润礼的双手被反剪在身后,转而抬腿狠踹了一脚。江崇凛却完全没有松动,他把叶润礼摁得很紧,两具身体贴住的一瞬间,过往半年的记忆一下子涌起来。 原来在他以为并不长的时间里,叶润礼已经留给他那么多次心动。 他能感受到怀里人此时的绷紧和微微的颤抖,他知道这个拥抱是自己强行索取的,却仍然渴望这样的亲密无间,而不是通过别的方式去感知对方的心情。 他以一只手掌托着叶润礼的后脑,手肘压住他的肩背,贴在他耳边说,“谈恋爱都会有争吵分歧,不要因为几件事就判我出局。” 叶润礼挣脱不开,越挣扎反被摁得越紧,索性放弃反抗,任由男人抱着,面无表情道,“你把我当作过恋人吗?我们就只是睡过的关系,江总。” 江崇凛的两侧面颊动了动,似咬了咬牙,“从见面到现在,你第二次叫我江总了。” 叶润礼听他的语气发沉,以为他要发火了,下一秒却听到男人放缓声音,道,“礼礼,叫学长也行,我们不是上下级关系,就算是在以前最疏远的时候,我也把你当作小学弟看待......” 提起多年前的事,两个人一时都没能保持淡然。 叶润礼经过长久暗恋,并非全是他一厢情愿地投入。每当隔个一年半载,因为某个契机见到江崇凛,对方即使处在众星捧月的中心,也总会拿出耐心听他说几句话,平起平坐地和他打招呼,询问他的近况。 叶润礼知道那里面没有丝毫暧昧成分,顶多算是给过他尊重和温柔,可是江崇凛本来不必这样做。那些细小的看似不经意的尊重和温柔,也是让叶润礼一直不能放手的来时路。 他没有再一句接一句的反驳江崇凛,抿着嘴唇沉默了下去。 江崇凛钳制住他的力气稍微松了点,在确认叶润礼不会做出什么激烈的举动后,他松开了他。 叶润礼稍微偏过头去,避开对视,眨动的眼睛仿佛是在忍泪。 江崇凛的视线落在他脸上,从他的眼睫到鼻梁再到嘴唇,叶润礼身上的每一个细节,都是他最喜欢的样子。 江崇凛以偏慢的语速说道,“上一次我来找你,看到你取消了我的微信置顶,那一刻我突然觉得害怕, 怕你不再相信我。礼礼,你给过我六年的时间,看在那六年的份上,看在很多事情的份上,给我一个挽回你的机会。” 江崇凛没有直接说爱,没有直接承诺以后会怎样,他只想让所有事情回到最初的那个点上。不是捡一个现成的便宜,而是从追求叶润礼开始。 叶润礼的脑子变得很乱,好像听明白了男人在说什么,又好像完全不愿去明白。 他知道对方在谈论一件他曾经非常期待的事,可是当他被那种无形的期待折磨了太久以后,他只觉得身心俱疲,不愿再经历心情上的起起落落。 他再看向江崇凛的时候,脸上又恢复了冷淡的神情。 他扯着嘴角笑了下,说,“我已经想好了的,在一起需要双方同意,分开只用一个人说了算。并不会因为你现在说了几句话,就有什么改变......” 说着他快步朝门口走去,像这样和江崇凛独处一室,进行这些无法预料的对话,让他的情绪变得波动起来。 在与江崇凛擦肩时,男人拉住了他,沉声道,“这是你的地方,你好好待着,我出去。” 江崇凛看得出来叶润礼的动摇和挣扎。他不想再勉强他,聊不出结果也不要紧,他本意不是让他这么难受。 他拿起电脑包,打开门要往外走,回头见叶润礼就那么站着,呼吸还有点急促,胸口起伏着,他又回过身,长臂一伸,再次抱住了他。 叶润礼没像刚才那样应激抗拒,他听到男人的叹气声,继而是一把低沉的嗓音在耳边响起,“有什么情绪冲着我来,吵一架,骂我几句都可以,别跟自己生气。你没做错什么,是我的问题,我回应得太晚了,让你等得心灰意冷。” 叶润礼听得出来,这不是他所熟悉的那个总是很沉稳很克制的男人。分开的这些天里,江崇凛也在为情所困,也在患得患失。 最后,叶润礼听见他说。 “礼礼,再信我一次。” 作者有话说: 争取明天也更新~ 第43章 他的爱坦坦荡荡无与伦比 江崇凛走出去的时候,没有听到叶润礼的答案。 但那已经不重要了,他知道沉默本身就意味着一定程度的默许。 如果要严词拒绝,叶润礼并非圆滑的性格,他本可以说一些更伤人的话,但他终究还是没有那些做。 过去半年的同居生活,他们都在刻意粉饰很多东西。江崇凛想要轻描淡写的感情,叶润礼则用压抑自我的方式去配合。 现在他们可以说出更真实的想法,哪怕这中间发生冲突,抗拒也好,挽留也好,更像是两个活生生的人在谈恋爱。 江崇凛发觉自己其实也封闭了很久,眼下混乱无序的感情状况是他没有料到的,他没有想到自己到了35岁的年龄,会因为一场分别而对伴侣产生如此强烈的感受。 他开始学着珍惜叶润礼,也珍惜他带给自己的这种灼热感。 从德国的医学会议回来以后,他又因为c轮融资的事出差了一趟,为了供应链上下游整合的问题在广州待了几天。回程的前一晚他给叶润礼打去电话,这周末有一场芝加哥交响乐团的演出,曲目包括马勒的交响乐及其他一些近现代作品。 屈星尧公司旗下的一个代理负责这场演出票务,江崇凛让他留了两张前排的票,想用这个名正言顺的理由,邀请叶润礼去听音乐会。 在同居的半年里,这是他们还未一起做过的事。 可是叶润礼没接电话,江崇凛也没有立刻再拨第二次。 他大概能摸到叶润礼最近的脾性,追得太紧了反而会让叶润礼感到不适。 第50章 过了大约半小时,他收到叶润礼回复的一条微信。叶润礼在短信开头称呼他为“学长”,不再像上回那样叫他江总。 但是接下来的一段文字,叶润礼并没有任何松口的意思。 他在短信里写道:【我这几天考虑了你上次说的事。我还是更想往前走。在我搬走之前用了差不多一个月的时间捋清楚。我在最喜欢你的时候想过不顾一切,现在我放下了很多,再要拾起来就是两样的感情。学长,我不后悔喜欢过你爱过你,可是我没办法再把以前的那个自己找回来。说这些不是欲擒故纵,我记得你说过,会给我自由。】 江崇凛看完信息,对着手机屏幕沉默良久,最后拿起烟盒走到酒店楼下的吸烟室,独自坐在里面抽了两根烟。 他不想承认也不行,叶润礼的拒绝清醒又得体。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能把话说得如此温润且硬气,他的爱也是坦坦荡荡无与伦比的爱。 从自己对他心动的最初,真还不是冲着他那张脸或是那具年轻的身体。他就是喜欢叶润礼流露的那个心气儿,那种少年气,敢爱敢恨的气质,让他觉得被他打动。 可是这种欣赏如今成为了一枚回旋镖,直直扎在心上最软弱的地方,江崇凛发觉自己其实是慌的。 两根烟抽完,他走出吸烟室给助理打了个电话,让对方改签自己的机票,明天就飞回去。 主要的工作已经谈妥,尚未签署的代理协议可以交由同行的副总处理。江崇凛这一晚躺在床上少有地失眠了。 他只想尽快见到叶润礼。 那条滴水不漏的信息里,唯一的松动就是叶润礼没像上次那样单方面认定他们已经分手,他把给不给自由的权利交给了江崇凛。 也许只是潜意识里的那点依赖,毕竟他曾经无条件地信赖过江崇凛,作为年下的他也还没有学会在一段感情里掌控一切。 但江崇凛知道自己距离失去只是一步之遥。 - 飞机落地以后,江崇凛让司机打车离开,他则开着车去了叶润礼那里。 下午临近晚高峰的交通可想而知的焦灼,等到江崇凛把车开到叶润礼租住的小区外,天已经擦黑了。 车子熄了火,还留在广州处理后续事宜的副总打来电话,江崇凛接起来,只说了几句,就看到了前方路口站在一抹等待过街的身影。 叶润礼不是独自回来的,他身边伴着一个男同学。 对方提着乐器箱,身量挺拔,和叶润礼并排站在路口。那个男生一直在说话,而叶润礼时不时接上一句。 江崇凛只听完副总说了简要情况,就以自己有事为由,把电话挂了。 叶润礼和同学穿过人行道,江崇凛下了车,在他关车门的那一下,叶润礼抬眸看过来。他们之间还隔着几米远,叶润礼见到他,脚步随之放缓。 这是一条小街,看见了就是看见了,不可能绕开对方假装错身而过。 叶润礼和同学走到轿车前,他先停步,身旁的同学有些诧异地跟着他停住了。 昨晚的长信息发出以后,叶润礼只收到江崇凛的简短回复,说在外地出差,等见面再聊。 江崇凛没说具体时间,叶润礼也不知道他只隔一天就回来了。 同学有点好奇地问叶润礼,“认识吗?” 叶润礼点点头,以江崇凛也能听见的声音,说,“是我姐夫的朋友。” 这个介绍就把年龄和辈分拉开了,江崇凛听着,唇角浮起一丝无奈的笑,但也没当着同学的面反驳什么。 叶润礼又对他说,“今晚和同学有排练,要不改天吧。” 本来应该在学校琴房排练的,但是琴房满了,于是叶润礼就让同学来自己家里。 江崇凛对此没可能表示任何意见。 是他没有提前知会叶润礼,来得也不是时候,只能说,“行,我再联系你。” 叶润礼的视线在他脸上短暂地停留了下。 他直觉江崇凛是从机场开过来的,身上带着舟车劳顿的倦意。但他们现在的身份不同以前,他不可能邀请他上楼坐坐,何况还有同学在场。 叶润礼从身侧走过,江崇凛随着他的动作转头,看着他进入小区。而那个走在他身边的同学背影很扎眼。 江崇凛忍住了想抽烟的冲动。 他很烦躁,他也知道这种烦躁的缘由。 他坐回车里,输入了自己家的地址,导航随即开始指路,让他开到前方路口左转,他却一直没有发动车。 又过了一个多小时,叶润礼收到一条微信,是江崇凛发来的:【我今晚没安排别的事,等你排练完了,我们见个面行吗。】 叶润礼看到消息愣了下,他以为江崇凛早就回去了,但是看这意思似乎是一直在等自己。 坐在他对面的同学询问他一个谱面上的装饰音标记,叶润礼放下手机给对方解释,接着又合奏了十几分钟,叶润礼突然从电钢琴前起身,走出客厅到了阳台上。 他探出上身,果然,在楼下的花坛边看到了男人的身影。 花坛边的路灯不亮,老小区里的很多公共设置都有待修缮,加上叶润礼又在六楼,相距太远,江崇凛的身影只是一个模糊的轮廓,看不了那么清晰。 客厅里不断传来单簧管的声音,叶润礼站在阳台上,盯着那道身影,大约一两分钟后,江崇凛的手部抬动,在漆黑的夜里,一簇微小的火光渐渐从他指间亮起。 叶润礼知道他点了根烟,也知道他在外面等了很久。 当他们不见面的时候,叶润礼可以斟字酌句地给他发消息,说自己不想回头,要往前看。可是一旦见到江崇凛,他还是会产生动摇,会为了他的一个眼神一个举动而变得不复平静。 叶润礼快步回到客厅,指着谱子最后的一段华彩段,对同学说,“你先练一下这一段独奏,我下楼几分钟,马上回来。” 江崇凛手里的一根烟还没燃完,听到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有些急促地连续地从楼上跑下来。 他回过头,叶润礼正好跑出楼道。 他们对视上,叶润礼放缓了脚步,走到他身边。 “你怎么还没回去?”叶润礼问。 江崇凛把香烟放到下风处,说,“在附近吃了饭,还是想再等一下你。” 叶润礼垂眸看着他指间的烟,沉默片刻,开口说了一句没有前后联系的话,“我之前找的那个单簧管有事上不了音乐会,我请这个同学顶替上场。今天学校琴房排满了,我让他来家里排练。” 江崇凛看着他,而后不明显地笑了下,叫他,“礼礼。” 叶润礼突然觉得是不是自己想多了,又道,“我不是特意跟你解释什么。” 然而江崇凛的回应让他意外,“我很需要这个解释。” 叶润礼有些错愕地抬眸。 江崇凛停顿了下,道,“我记得我以前好像跟你说过,具体是怎么说的记不清了,大致意思是,你更适合找个年龄相仿的同学谈恋爱。” “现在我收回那句话。” “还有很多我说过的话,我都想收回去,可惜你听到了,我除了尽力弥补,没办法掩盖它们曾经存在过。” 江崇凛知道叶润礼的同学还在家里,他们并不会有很多时间在这里对话。 从昨晚看到信息,他就知道有些话如果不及时说出来,他们可能真的会错过。 他掐了手里的烟,周围没有垃圾桶,他仍然夹着烟蒂。 “你说让我给你自由,我想了一整晚。对不起,礼礼,这个我没办法答应你。” 江崇凛站在光线微弱的夜里,四周的树影、楼群,边缘都是模糊的。他说话的声音也不大,语气也没有咄咄逼人。 可是这一刻,叶润礼能够感觉到,江崇凛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是有重量的。 他在用一种与过去不同的方式看待自己。 他们没像上次那样发生冲突,也没有肢体接触,一直保持着大约半米的距离。 叶润礼想说点什么,江崇凛这样一次一次地来找他,把心意摊开给他看,自己不可能无动于衷。 他动了动嘴唇,却没能发出声音。 江崇凛本来想等到两人的关系缓和一些,再把类似告白的话说出来,但他昨晚看到信息以后,那种慌乱一直持续到现在。 他没法讲究什么仪式感,也不能在一个更浪漫的环境里对叶润礼说这些话。 他把两张音乐会的门票掏出来,递到叶润礼跟前,对他说,“我不想给你自由,我想带你回家。和你做一些以前没做过的事,或者去以前没去过的地方。” 接着江崇凛停顿了几秒,拿着门票的手停在半空。 最后他开口说出了那句已经在心里惦念的一整天的话,“不是为了哄你高兴,是我也很想和爱人一起做这些事。” 叶润礼听到“爱人”两个字,怔在原地。他的一只手被江崇凛拿起来,两张犹带着体温的门票被放进掌心里。 第51章 江崇凛没指望他立即就给回应,拍了拍他的手背,“本来想约你去看音乐会,又怕被你拒绝。你可以请林砚或者哪个同学一起去看。” 江崇凛以前没有主动追过人,这几次见面似乎没有太多进展。 他一时间也有种无处使力的挫败,但还是把心头的情绪压下了,不想把这些负面的东西转移给叶润礼。 走之前他和叶润礼说,“下次我来之前先联系你,找个你方便的时间。” 言语间也已是处处以对方为先。 叶润礼看着他转过身朝着小区门口走去,愣怔了片刻,低头看了眼门票,突然出声,“学长。” 他对着男人的背影说道,“音乐会是4月17日,下个周六我有空,你也有空吗?” 作者有话说: 下次更新在周四 两个人和好还有一些时间,江总也会再努力 第44章 被传染了就是江崇凛活该 两张音乐会门票被叶润礼放在床头柜的抽屉里。 一同被放进去还有江崇凛手写的生日卡片,以及那盒带有音乐家头像的谱夹。 这个抽屉里原本放着些别的东西,钥匙和食堂饭卡一类的,都被叶润礼转移到了别处,只留下江崇凛赠他的几样东西。 叶润礼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他的戒断计划失败了,他仍然会给江崇凛预留特别的位置。 尽管他不清楚江崇凛所谓的爱情与自己理解的爱情是不是一回事,但当他从对方口中听到“爱人”这两个字,还是有种心跳失序的感觉。 这之后的几天,他和江崇凛恢复了一些联系。 有一晚江崇凛在深夜12点打给他,这差不多是叶润礼准备上床睡觉的时间。 人在夜里总是会更加心软一些,叶润礼看着那个熟悉的号码在屏幕上浮动,最后还是接起来。 这是他搬走以后,第一次接听江崇凛打来的电话。 他叫他“学长”,发出声音以后有点恍惚。一切似乎还和六年前一样,又似乎变了很多。 江崇凛的嗓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明显的倦怠,像是刚刚结束工作。 一起住了半年,总归是了解的,叶润礼问他,“你今晚有应酬吗?” 男人在手机那头“嗯”了一声,接着是几秒的缄默,再开口,道,“很想你,就打给你了。” 叶润礼没防着他突然说出这么一句,一时不知怎么回应,只是坐在床边握紧了手机。 江崇凛好像也不在意,又道,“今晚是和研发团队的代表用餐,我们准备在墨尔本建立一个国际临床机构,开拓海外研发市场。这一点上我和我爸一直有分歧,相互说服不了,他有他那一套思维模式,觉得做好产品区域扩展,占到市场份额就够了……” 叶润礼默默地听了一会儿,先是有些讶然,不明白江崇凛为什么和自己聊这个。渐渐地他听懂了对方的意思,以前他们在一起时江崇凛很少分享自己的事,总是叶润礼主动找话题。他说得多,江崇凛听着,偶尔回应那么一两句。 现在江崇凛在和他聊到自己的日常,就是很真实的一些分享,想念他了就要告诉他,工作上有什么阻力也会说出来。 叶润礼并不能完全听懂那些管理层面的决策,但也不妨碍他通过江崇凛的表述来了解他的世界。 一通电话打了差不多半小时,叶润礼完全听进去了。他猜想当年江崇凛在高中读的虽然是理科实验班,但他的文科成绩应该也很好。听他讨论一件事情很有意思,他的眼界和看待问题的角度是叶润礼这样一个还未走进社会的年轻人所不具备的,偶尔信手拈来一两句调情的话,叶润礼也会一下子心跳加快。 他没想到江崇凛会把这样私人的一面展露给自己,即使没开视频,只是听着对方的声音,男人沉稳磁性的嗓音勾着他的耳朵,不知不觉间就聊了很久。 就在叶润礼思绪最放松时,江崇凛问他,“礼礼,最近几天你有想我吗?” 叶润礼毫无防备,下意识地说,“想了的。” 说完才意识到自己被年上者轻轻松松地拿捏了一次。 他不由得笑了,“学长,你说了这么多,不会就是为了最后这个问题吧。” 江崇凛那边似乎也笑着,呼吸声轻拂着听筒。他没有回答叶润礼的问题,只说,“睡吧,很晚了,后天下午我接你去音乐厅。” 电话挂断了,叶润礼又默默坐了一会儿。 深夜聊天,聊的无非就是那么点不对外人展露的情绪。这通电话也让叶润礼意识到,江崇凛这个人其实是很会谈恋爱的,他的感情隐藏在很深的地方,轻易不让人触碰到。 也许是性格使然,又或是他的身份和他的年龄,都决定了他不会用到多么张扬热烈的表达方式。但是这一次为了叶润礼,他还是把那些深埋的东西都袒露出来了。 叶润礼坐在床沿边,回想起男人说话时随性低沉的语调,叫他的小名时在前后间隔的那一秒停顿,耳朵就慢慢烧起来了。 - 原本以为入睡当晚的体温偏高,是由于沉浸在那通电话的氛围里。 到了第二天早上起床,叶润礼发觉自己发烧了,他感到很不可思议。 他已经有好多年没有感冒过,有时冬天没穿够衣服,或是忘带伞了淋雨回家,身体都是好好的。一开始他也没当回事,戴着口罩赶去学校上课。 坚持到中午,开始出现头重脚轻的眩晕感,下午还有一节专业课,叶润礼怕把感冒传染给导师,哑着嗓子打电话请了假,回家的路上去药房买了退烧贴。 这次的春季流感来势汹汹,叶润礼还是低估了病毒的威力。 他在家睡了一晚不见好转,当天晚上就是音乐会,芝加哥交响乐团让他神往,马勒的大地之歌绝对可以排上他心目中的交响乐最爱top3,当然还有江崇凛。这是他们第一次去听音乐会,叶润礼不想因病缺席。 可是直到下午也没退烧,叶润礼担心会把感冒传染给江崇凛,只能通过微信告知自己生病了,问江崇凛要不要独自去看,或是把票赠与朋友。 江崇凛应该是在忙,没回消息。 大约半小时后叶润礼躺在床上迷迷糊糊地听见有人敲门,他光着脚走去开门,一见到江崇凛站在外面,他立刻抓起鞋柜上的口罩要给自己戴上。 男人已经一步迈进来,伸手探向他的前额,“什么时候开始发烧的?量体温了吗?” 说完就把叶润礼手里的口罩拿走了,扔在一旁,盯着他的脸,看得很仔细。 叶润礼别过脸去,哑着嗓子说,“可能是流感,会传染给你......” 江崇凛倒很无所谓的样子,“我打过流感疫苗。” 说完又问了一遍有没有体温计。 这本来就是租来的房子,叶润礼搬进这里才一个月,没有药品箱也没有体温计。 江崇凛掏出手机开始下单添置一些东西,一边和叶润礼说,“刚才在睡觉吗?你先回去睡,上次吃药是什么时候?” 叶润礼从发烧到现在过了一天时间,虽然身体不舒服,但也没觉得是多大的事。现在江崇凛出现在他眼前,用一种温柔又强势的方式关心他,他这才有种自己病了的实感。 原来舒不舒服是一种抽象的体验。 不取决于高烧多少度,嗓子有多疼,而取决于有没有那个爱你的人表达对你的在乎。 叶润礼又迅速找到一个新的口罩给自己戴上,然后回答江崇凛的问题,“中午吃过药,现在过了五个小时。” 江崇凛买完东西,收起手机,又问,“午饭呢,吃的什么?” 叶润礼调整着口罩的位置,没说话,他没吃午饭,因为没胃口。 江崇凛走到冰箱门前,想看看有什么能烹饪的食材。 冰箱里几乎是空的,除了几罐可乐一瓶牛奶,别的什么都没有。 江崇凛压着火,问叶润礼,“家里有米吗?” 叶润礼摇头,他压根儿不会做饭。 “面条呢?” “有方便面,上周吃完了。” 江崇凛站在冰箱门边,看着叶润礼。 因为发烧的缘故,叶润礼眼睛红红的,头发也睡得乱七八糟,即使这样,他露在口罩外面的半张脸仍然很好看。 江崇凛怀疑他此刻并非是真的那么好看。 只是因为自己太喜欢他了,所以无论他是什么样子,江崇凛都会照单全收。 “你从我那里搬出来,就是为了过这种吃了上顿没下顿的生活?” 一个多月的分离,江崇凛还是没忍住,小发作了一下脾气。 叶润礼因为生病的缘故,倒是服软了一些,在口罩下面笑了笑,说,“我没把自己照顾好,所以惩罚我不能去听马勒的大地之歌。” 这场生病来得不是时候,让叶润礼与芝加哥交响乐团失之交臂,却也给分开多日的他们创造了一次相处的机会。 第52章 叶润礼被江崇凛赶回床上睡觉,他烧得很厉害,江崇凛的手碰到他的额头、脸颊,他用低哑的声音说,“学长你手好凉啊。” 江崇凛怀疑他已经烧迷糊了,给他贴了一片退烧贴。等他睡着了,江崇凛去小区隔壁的超市买了些米面和佐料。 他在网上订购的生鲜还没送到,考虑到叶润礼已经有半天没吃东西,江崇凛决定不等快递配送,先买些能煮粥的食材。 他提着买来的东西返回小区,还未走到单元楼下,远远看见一道有些熟悉的身影停在花坛边,拿着手机似乎在联系谁。 江崇凛脚步稍顿,脑子里过了几个想法,还是出声叫了对方,“曾校长。” 此时正给叶润礼打电话的曾岚闻声回头,见到江崇凛,她面露错愕,愣了几秒,才说,“你也来了。” 江崇凛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自己昔日的老师,如今恋人的母亲。但是既然遇上了,他也没打算回避。 他走到曾岚跟前,向她解释,“礼礼有点发烧,在楼上睡觉,您要上去看看他吗?” 曾岚听到他神色自若地叫出叶润礼的小名,再看他手里提着几个购物袋,眼神复杂了些,但还是回应道,“我昨晚听见他嗓子不对劲,疑心他是不是感冒了。” 江崇凛领着曾岚上到六楼,这期间江崇凛说了一些客套话,询问曾岚近况,提到一年前自己曾去参加校庆和婚礼,可惜都没有碰面的机会。 从曾岚的反应,江崇凛猜测她已经知道自己和叶润礼的关系。江崇凛诧异于叶润礼的隐瞒,在这件事上,叶润礼完全没对他透露任何讯息。 他和曾岚进了门,一室一厅的房子一眼就能看清房间布局。 江崇凛指了下客厅西面掩着门的房间,“那是卧室。” 曾岚轻轻推门进去,此时的叶润礼正裹着被子睡得很熟,额上的退烧贴掉在一旁。曾岚伸手探了他的体温,把退烧贴拿起来扔进床边垃圾桶里,确认他没什么大碍后从卧室轻手轻脚地退出来。 江崇凛已经把米粥煮在锅里,见到曾岚出来,他从沙发里起身,客气地问,“曾校长后面还有别的事吗?我们可否聊几句。” 换做别人,被长辈撞见了同性间的恋情,很难表现得像江崇凛这般从容。 曾岚心知他不再是二十年前那个单纯的学生,坐下以后先叹了一口气,这时江崇凛对她说,“我和礼礼的事,主要责任在我,希望您别给他太大压力。” 曾岚坐在沙发里,江崇凛拉开一把餐椅,坐在她对面。曾岚看着他,慢慢地说,“是么?今年春节前我知道你们的事,把礼礼叫回家聊了一整晚,他说过和你相同的话。责任在他,是他单恋你很多年,让我和阮溪都不要找你的麻烦。” 回忆起那晚的谈话,曾岚连连摇头,“我让他和你分手,他态度很坚决,不肯答应。这之前他已经从家里搬出去了,在外面住了三年,不愿花我们的钱。我怕我再坚持,只会把他推得更远,只能对你们的关系听之任之。” 曾岚对此不满,江崇凛完全可以想见。 他推算了曾岚说到的时间,心里不禁一沉。叶润礼在家里抗住各种压力,回来对自己只字不提,他是准备独自消化那些事的。可是仅仅一周以后,他就听见江崇凛对家人说,没想过这段感情能走多远,也不会给叶润礼不切实际的期待。 一个人在拼尽全力,另一个却安于既得利益。这种对比太讽刺了。 即使江崇凛已经看过那段视频,此时再听到曾岚提及那场他不知情的谈话,他仍然被一种迟来的深深的悔意攫住。 这次聊天主要是曾岚说得多,江崇凛只在一些关键时候表态。他是以认真的态度和叶润礼交往,尽管两人有很多差异,但一直在增加感情和对彼此的了解。这些话他都说了。 叶润礼睡在隔壁房间,全然不知一场有关他感情问题的谈话正在进行中,也不知道江崇凛对曾岚的承诺有多么慎重其事。 也许曾岚相信了,也许曾岚没有尽信。 但是顾及到叶润礼之前的态度,加之江崇凛如今的身份,曾岚没说什么重话。 聊到最后,也许是她看出了江崇凛的诚恳,其间江崇凛两次走到厨房,确认熬粥的火候,这些细节是不会骗人的。 她放缓了语气,以一个母亲的身份说道,“礼礼还年轻,也有冲动任性的时候,我记得他大三那年,开学只过了两天,他突然和我们出柜,我和他爸爸都惊呆了。后面他做了很多在长辈看来十分叛逆的事,换了专业,搬出去住,一直坚持到现在,没有一点后悔的意思,他有时候就是这么任性的一个人。如果你们是认真交往下去,还请你多包容他。” 曾岚提到过往,说者无心。江崇凛却从中又得知了一件事。 在自己和韩霄订婚之后,仅仅过了一天,叶润礼就和家人出柜了。 也许没人知道叶润礼为什么那样做,江崇凛却很清楚其中的原因。 那是一场寂静无声的,永远不会被另一个当事人知道的表白。带着年轻无畏的破釜沉舟的决心。 那时的叶润礼不会想到,两年以后他会和恢复单身的江崇凛重逢。 在他决定出柜时,他的漫长单恋更像是一艘海底沉船,永无见光的一天。但他仍然那么做了。 江崇凛送走了曾岚,回到小公寓,去厨房关掉了煮粥的火。 他走进卧室,走到床边坐下。 叶润礼还在睡着,额上的高烧退了一些,摸着没那么烫手了。 江崇凛坐在没开灯的房间里,坐在沉睡的叶润礼身边,一言不发坐了许久。 他心想,原来在他不知道的过往里,叶润礼独自做了很多,也独自走了很远的路。而江崇凛所做的,反而是一再低估了叶润礼对于自己的爱。 - 叶润礼在深睡了四个小时以后,被江崇凛叫起来喝粥。 趁着江崇凛去盛粥的间隙,他快速进入浴室冲了个澡。他也有点形象包袱,不愿自己太过邋遢地出现在江崇凛跟前。 当他擦着头发走出浴室,江崇凛坐在桌边,正用勺子搅动米粥降温。 男人抬眼看向他,而后放下手里的粥碗,起身走过来。 叶润礼擦头发的动作一滞,江崇凛伸手揽住他的脖子,这个动作很突然,带了点不容抗拒的强势,不像是江崇凛近来常常表露出的温柔一面。 叶润礼随着他的动作往前一步,“学长?” 江崇凛知道他们还没和好,这时候亲吻属实冒犯,但他实在无法控制自己。 他摁着叶润礼的后脑防止他撞到头,同时把他抵在墙上。当叶润礼意识到他想做什么时,奋力挣扎道,“会传染,别……” 还没说完,江崇凛已经把他吻住。 时隔一个多月,重新接吻的感情像被电流击中。江崇凛不知道叶润礼是否有同样的感受,但他从没料到仅仅是一个吻就能让自己硬起来,想对怀里的人做尽一切疯狂之事。 他吻得急切又深入,迫不及待汲取另个人的气息,完全不像一个从容有余的老手。叶润礼被压制得无法动弹,失坠的感觉涌上来,情急之下他狠狠咬了江崇凛。 亲吻暂停一秒,男人退开了。 叶润礼喘着气,唇上有一丝殷红,是江崇凛被咬破的地方渗出的血。 叶润礼忍住想爆粗口的冲动,喘着气,抬手抹了下嘴唇,“……就不能等我病好么?” 然而江崇凛只是盯着他擦嘴的动作,什么话没说,下一秒又压上来,直接扣着他的脸,再次将他吻住。 叶润礼挣扎了下,心知也是徒劳的,加上低烧侵扰,他的大脑也不是那么清醒。最终他不再抗拒,被传染了就是江崇凛活该。 他抬手抱紧男人,在他唇上被咬破的地方狠狠嘬了一下。 江崇凛也许是痛的,但他没有松开叶润礼。 他知道就算再被咬一次,他还是想再吻他一遍,吻他无数遍。 他不单单低估了叶润礼对自己的爱,他也远远低估了自己对于叶润礼的爱。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如果能写得短一点,就明天更新 如果还是四五千字的长章节就周六更吧 恭喜老江通过强取豪夺的手段要到了礼礼的吻 第45章 不嫌弃我床小 就来吧 隔天上午江崇凛出现在公司的季度会议上,父亲江天铭这天也在场。 董事们都看见了江崇凛的下唇靠近唇角位置,有一道不同寻常的创口。几乎每个人的视线都会在那条小伤口上稍作停留,而后又心照不宣地看向别处。 江崇凛一贯把公事和私事分得清楚,他竟能允许谁留下如此明显的痕迹,实在不像是他的风格。 会议结束以后,江天铭把他叫到办公室,先谈了一些会议上的问题,在江崇凛起身喝水时,江天铭忽然话头一转,问他,“你自己生活上的事,能处理好?” 第53章 江崇凛站在饮水机旁,听完笑了下,他知道有关自己嘴唇的异样情况,很快就会传遍公司茶水间。 他没和父亲打太极,神色泰然道,“能处理。昨天打闹的时候没注意,磕到了。” 自从他和叶润礼确定关系,这还是第一次当着父母的面承认自己有了伴侣。 江天铭听到“打闹”两个字,又看了一眼那道刚结痂不久的伤口,忍住了没问细节,只说,“馨馨上次回来,和我们说起你那个对象,听说比你小很多?” 江崇凛没有立刻回应,江天铭以为他会抗拒聊私事,没想到他放下杯子走回办公桌边坐下,欣然道,“我姐知道的也不多,不如我和您说说。” 接着就开始详细罗列有关叶润礼的种种。说得十分仔细,言语间隐隐有种藏不住的骄傲,仿佛得了一件什么宝贝。就连江天铭这样上了年纪的长辈,也能听出来他对另一方的钟意和偏爱。 说到最后,江崇凛掏出手机,给江天铭看了一张叶润礼的照片。 没有多余的氛围修饰,没加奇怪的滤镜,就是一张白底蓝衣的证件照。 江天铭看了以后没有评价什么,心里倒是认同此前江意馨回家说的话,长得很俊的一个孩子,气质干净,看着让人舒服。 江天铭也是到了这几年才逐渐接受江崇凛的选择,掩嘴咳了一声,“你妈妈要是知道我比她先看到照片,该羡慕我了。” 江崇凛推开椅子站起身,对父亲说,“再有两个月给妈妈庆生,我带礼礼一同回来。” - 虽然在父亲跟前正式介绍了叶润礼,但对于能不能把叶润礼带回家,江崇凛心里也没底。 自己先前说出那些言论时觉得多么理所当然,现在就有多么悔不当初。 每次回到空荡荡的家里,他就觉得莫名烦躁,没有拥抱亲吻的玄关只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两米宽的大床也叫人睡不踏实。他想让叶润礼搬回来,可是修复关系还有待时日,江崇凛深知此前的言行伤了小朋友的心,这时更不能急于求成。 上次强行索吻已经把两人的关系硬生生推进了一步,叶润礼的流感好了以后,江崇凛便稍微按捺住了,没再穷追猛打地上门去堵人。 接下来的几天他出差在外,到了周日深夜飞机落地,司机载着他往市区住宅驶去,路程走到一半,江崇凛突然改变主意,让司机改道去叶润礼租住的小区。 这种冲动行径很不像他。 江崇凛也顾不得了。 他不介意让叶润礼看到自己冲动的一面。这就好像是他们之间的能量守恒定律,最初是叶润礼表现得冲动热忱,江崇凛做壁上观。 如今换作江崇凛为了叶润礼变得冲动,下了飞机的深夜里也想去见他一面。 黑色轿车行驶到老旧小区门口停下,江崇凛下车前让司机不用等了。 他不确定叶润礼会否同意让自己留宿一晚,但还是想赌一把自己的幸运。 站在单元楼下给叶润礼打电话,江崇凛也做好了如果叶润礼不愿意见面,就自行回家的准备。 老小区里的居民大多睡得早,只有零星几个窗口还亮着灯。江崇凛站在黑洞洞的楼栋前,听着手机里传来等待的盲音,似与自己的心跳声渐渐同频。 近来的几次深夜电话,叶润礼都接了,这一晚也不例外。 听筒里传来一声“学长”,清清淡淡的嗓音,江崇凛不自觉就带了点笑,“我刚下飞机,想来看看你。睡了吗?” 叶润礼还没睡,突然听到江崇凛说这些话,倒让他有种宛如做梦的感觉。 他走上阳台,确认对方此刻就在楼下。远远看着也是那么沉稳的一道身影,竟然会做出深夜登门这般唐突的举动。 叶润礼一时拿不定主意,见了面该怎么做,这个点了,让不让江崇凛上来似乎都有些不妥,但他嘴上已经应道,“我现在下来。” 江崇凛等了不到一分钟,就看见叶润礼从单元楼里走出来。穿着一件白t,下身是一条棉麻质地的长裤,裤腿松垮地盖在鞋面上。 年轻又俊逸的一个人,随便穿穿也那么好看。 江崇凛眼里浮起笑意,张开手,“抱一下。” 叶润礼倒也没有扭捏迟疑,大大方方上前一步,和江崇凛在没有路灯的阴影里抱了几秒。 江崇凛隔着一片薄薄的布料,抚着他的背脊,说,“这次没给你带礼物。” 他也在机场精品店里看了一圈,都是些没什么新意的玩意。香水,腕表,袖扣,签字笔......比起这些,他更愿意把自己送给叶润礼。 叶润礼闻言,轻轻笑了声,“不用。”他是真不在意这些。 江崇凛松开了他,在夜色中仔细看着他的脸,“身体怎么样?还咳嗽吗?” “都好了。”叶润礼说,也抬眸看着江崇凛。 接着他们相对沉默了片刻。江崇凛吐了口气,还是决定为自己争取,“明早我来做早饭,让我在这里住一晚,行吗?” 叶润礼盯着他,抿着嘴唇。夜色太深沉了,叶润礼又是背光站着,江崇凛看不太分明他此时的样子到底是想拒绝自己,还是想答应。 片刻后,叶润礼转过身径直往楼里走,留下轻轻的一句,“不嫌弃我床小就来吧。” 江崇凛站在那儿看着他的白色背影,心跳重重撞了下,抬步跟上了他。 前面几层楼他们都没说话,到了不亮灯的第五层,江崇凛伸手一把拉住走在前面的叶润礼,把他拉回来压在了楼梯转角的墙上。 老旧单元楼的墙面并不干净,贴着不少传单小广告。 江崇凛这一生大多活在体面奢华的场景里,如今身处这简陋昏暗的一隅,他却觉得无比心动。 他把叶润礼护在怀中,两条手臂枕在他背后,不让他接触到墙体。 叶润礼与他贴得极近,呼吸交缠间,叶润礼声音也有些不稳,“马上到家了,就差这几步么……” 江崇凛嗓音发沉,“就这几步也不想等。” 说完便拦腰摁住叶润礼,将他整个压入怀里,俯身将他吻住。 起初吻得小心又温柔,渐渐地诱哄着叶润礼启开双唇,又抵开牙齿,亲吻也变得激烈深入。 叶润礼的所有反应都是他教的,也拿不出坚决的意志对抗这种撩拨。 两人在楼道里深吻了十几秒,又喘着气上楼进了家门,叶润礼再次被压在门上。 不过江崇凛就算再失控也没有打算真的做到底。 吻了两次以后,他松开叶润礼,有些生理反应藏不住也就不藏了,他站在叶润礼跟前,神情倒并不多么尴尬,语气淡淡道,“你先睡吧,我去冲个冷水澡。” 叶润礼被吻得有点缺氧,视线停留在那处明显隆起的部位,脑子里闪过各种混乱的想法。停顿了下,才说,“我去给你拿换洗的衣服。” 说完转身进了卧室。 这是江崇凛现在最不一样的地方。叶润礼一边翻找自己最大号的衣服一边默默地想。 他会把那些情动的痕迹都毫不保留地展露给叶润礼。 他的思念会说出来,会在数日分别后深夜拜访,也会忍不住在楼道里仓促拥吻,甚至让叶润礼看出来他对于他的冲动和渴望。 叶润礼当然明白这意味着什么,自己正在拥有一位真实的爱人。就在不久前他还有过疑虑,自己与江崇凛对于恋爱的理解是否会有很大差异。 现在他可以确定,爱了就是爱了,分什么你的我的,人间的爱情无非是想见面和想做嗳罢了。他们需要精神陪伴,也需要身体契合。 他把换洗的衣服放在浴室门口,又靠着墙听了一会儿淋浴的水声,这才回到卧室躺下。 后来江崇凛进来了,叶润礼闻到他身上有与自己相同的沐浴乳的气息。就像几个月前那样,叶润礼在被子下面慢慢挪了挪,往江崇凛那边靠过去。 男人也像以往那样把他搂进怀里,吻了吻他的前额,和他说“晚安”。 - 第二天清早,叶润礼是被早餐的香气叫醒的。 江总裁言而有信,果真起来为他做了早饭。 餐桌上放着煎蛋和三明治,还有黑白分明的一杯咖啡和一杯鲜奶。 叶润礼站在水池边洗漱,江崇凛走到他身后,用手臂半圈着他。 他实在太爱他早起时的样子了,松软又慵懒,睫毛上没擦干的水痕和贴身背心勾勒出的身体线条都是那么迷人。 “礼礼,我再多做几顿早饭,能够接你回家吗?”江崇凛抱着他,问。 叶润礼擦干脸上的水,转过身,勾着唇角说,“学长,我以为你喜欢没那么黏人的男朋友。” 这句话让江崇凛摇头失笑。 他知道有一天自己说过的话会像回旋镖一样扎回来。 现在叶润礼能够毫不避讳地开这种玩笑,说明也释然了许多。江崇凛反而乐意被他翻旧账,他把这些视为增进感情的良好互动。 第54章 他点头承认道,“现实会惩罚每一个自以为是的人。你不想搬回来就不搬了,今晚也让我住这里行吗?” 叶润礼没有一口答应下来,“我得想想,和房东签合同的时候说的是独居。” 他当然并非是要叫江崇凛为难。江崇凛也知道他们要回到同居状态,还需一些时间。 吃早饭时两个人都没再提及这件事。 只是叶润礼注意到了江崇凛放在餐桌边的钱夹和钥匙。那只钱夹看着眼熟,叶润礼想起来这是半年前他送给江崇凛的新年礼物,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江崇凛已经用上了。 这天早上叶润礼没有课,江崇凛吃过早饭,换上助理送来的干净正装准备出门。 叶润礼坐在餐桌边,叫他,“哥。” 江崇凛调整着领带,因为这声称呼,他偏头看过来。 叶润礼起身走到他跟前,伸手在裤兜里掏了一下,摸出一把家门钥匙。 他抬眸含笑,把钥匙放进江崇凛的衬衣口袋里,“说好了,明天的早饭也是你做。” 第46章 让我爱你 钥匙落入口袋,江崇凛反倒愣了下。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心想,是不是那一晚叶润礼带着同学回家排练,自己在楼下抽了几根烟,等了一个小时。 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叶润礼就决定既往不咎了。 这孩子怎么这么不记仇。 江崇凛的视线在叶润礼脸上停留,接着他抬手抹去了叶润礼唇角的一点奶渍。 这个动作让两个人同时想起了半年前的那个早晨,那时他们的感情即将变得明朗,那也是他们一起吃的第一顿早餐,只不过那次被江崇凛抹去的是果汁,而这次是牛奶。 江崇凛把钥匙从衬衣口袋里拿出来,放进钱夹的里层。 他系好领带,出门前向叶润礼要了一个吻。 如果说有什么地方变了,这大概就是叶润礼的变化。 昨晚见面时的拥抱是江崇凛要来的,今早出门前的吻,也是江崇凛开口才有的。 他知道叶润礼并未有意如此,也许就连叶润礼自己也没意识到,对于亲密的事他却步了,不像从前主动。 如果江崇凛开口,叶润礼都愿意给他。 给他留宿,给他备用钥匙,给他拥抱或者亲吻。可是叶润礼还是从那段失败的同居生活里,学到了他本不该学会的分寸感。 江崇凛走出家门时,头一次想把会议解散,直接旷工一天。 当然他最后还是没那么做,只是在当天下午提前结束工作,回家的途中去了一趟有机超市。 叶润礼在傍晚六点过打开家门,诧异地看到江崇凛穿着居家服站在厨房里,一边听着助理在手机上汇报工作,一边调整烤箱的温度。 叶润礼换了鞋走到厨房门口,等江崇凛收起手机,他脸上的表情仍很惊讶,还向江崇凛提议,“不如叫外卖吧。” 江崇凛的回应则很简单,“去洗手,吃饭。” 晚餐是番茄牛尾汤,烤鸡和奶油烤玉米,都是江崇凛留学时期的拿手菜。这几年鲜少再做了,幸好当年的厨艺还未退步。 叶润礼过去的一个多月把小区附近的外卖吃了个遍,江崇凛做的几道菜对他而言有如仙品,他喝了两碗汤,吃了半只烤鸡,一手拿着烤玉米另只手还打算再给自己盛饭,江崇凛把他摁住了,“你生病才好没几天,肠胃没恢复,吃太多了积食。” 叶润礼只能放下碗筷,不敢明着反抗,小声抱怨,“我爸妈才这么管我。” 江崇凛抽了张纸巾递给他擦嘴,淡淡笑道,“床上认父也不是不行。” 叶润礼这阵子过着清心寡欲的生活,听完这话脸一下子红了,没好意思还嘴。后来两人一起收拾餐具,在空间不大的厨房里他还是被江崇凛堵住了,压在水池边吻了又吻。 但也仅仅就到这种程度而已,江崇凛住进来以后,小公寓里没有佣人,家务需要共同分担。江崇凛做得多,做完以后从无怨言,只是会从叶润礼那里要点奖励,一个吻,一点身体接触,但都没做到最后。 他知道叶润礼的不主动意味着什么,如果自己趁着气氛就这么把他的衣服脱掉,叶润礼也会顺从地被他推倒在床上。但是江崇凛不想那么做,他愿意拿出足够的耐心,等着叶润礼重新爱上自己。 江崇凛近来的生活变化,周围人渐渐都有觉察。 助理发现他在午休时间研究菜谱,凭着职业素养勉强忍住了没去和其他助理讨论老板的私事;屈星尧联系过他好几次,江崇凛一直推说没空,也甚少在朋友聚会上露面;江意馨从曲姐那里听说他不怎么回家住了,于是开车来到叶润礼租住的小区外和他见面。 江崇凛穿着休闲服,踩着运动鞋从老小区里走出来,那一刻江意馨恍惚从他身上看到了一种婚后的气质,往日的运筹帷幄都藏在如今随性平和的神情下。 他不像是在挽回谁或者刻意向谁示好,他是真的从这样的日常里得到了某种乐趣。 江意馨还未开口,江崇凛先抬起手里的保温盒,“牛腩多炖了些,给你和爸妈加个菜。” 江崇凛知道她稍后要去和父母吃饭,边说边把保温饭盒通过半开的车窗放进副驾驶座。 江意馨错愕,“……我听说你在午休时间看菜谱,竟然不是谣传,怎么不让曲姐做好了送过来?” 江崇凛语气平常,“也不是每天下厨,有空就做做。礼礼吃得惯我做的菜。” 江意馨本来担心他与叶润礼感情不睦,才住在外面一直不回家,看他这状态,疑虑也打消了,“爸爸和我说,下个月你要带小叶去给妈妈庆生,之前不还说……” 江崇凛不待她说完,适时打断她,“那是之前,现在是现在。” 现在的江崇凛只是一个会为了爱人的口味而去钻研菜谱,每周尝试做一两道新菜的脱单人士。对于和朋友喝酒娱乐这些事他原本兴致也不高,现在更有理由推脱,周末就带着叶润礼出门踏青打球,短途旅行,偶尔听一场音乐会。 江意馨离开的时候颇为感慨,她很久没见过江崇凛这么松弛的状态,就连当年他和韩霄在一起感情最笃定的时候,江崇凛也未曾表现得像现在这般温和从容。 当晚叶润礼吃了晚饭,又吃了两块江意馨送来的进口巧克力,边吃边和江崇凛说,“这地方太小了,都不方便请馨姐上来坐坐,要不我们还是搬回去吧?” 江崇凛住过来快一个月了,这是叶润礼第一次表态愿意跟他回去。 巧克力外层的可可粉有一些沾在了叶润礼唇上,江崇凛收拾完厨房,洗了手过来坐下,很自然地低头去吻叶润礼的嘴唇,从他那里分享巧克力的余味。 “再说吧,我觉得你住在外面比较开心。”浅吻结束,江崇凛却没有表现出对于回去的热衷。 叶润礼坐在他身边沉默了一会,又说,“我知道我们不可能一直住在这里,一个月已经很久了,但我会记得这里有过的只属于我们两个人的回忆。” 说完他转过身,用一只手压住江崇凛的肩膀,把他压回沙发靠背,然后主动吻了上去。 他当然知道江崇凛在最近一段时间为自己所做的一切。 到了江崇凛这个年纪,他表达感情的方式不会那么张扬,都是藏在每一件做过的事情背后。 他熟练地进出厨房,记得叶润礼的课表,会在叶润礼赖床时留下手写的字条,告诉他早餐怎么吃,或是在大雨倾盆的夜里接叶润礼放学。从工作中抽身赶到学校,在车里换下西装穿上休闲服,坐在排练厅最后一排观看叶润礼和几个师兄的校内演出。谢幕时有不少学生上台给叶润礼送上花束,其中包括某个最近向叶润礼告白的同学的花,而江崇凛只是站在后排鼓掌,他知道这是叶润礼的舞台,他没有上去打扰。 每一次叶润礼都觉得他已经做得超过的好了,然而下一次江崇凛还是会给他惊喜,让他知道原来这段感情可以期待更多。 侧身亲吻的动作不是很舒服,江崇凛直接把他抱起来,让他坐在自己腿上继续接吻。 最近几天叶润礼时不时地主动要求亲密接触,江崇凛每次都积极回应,鼓励他对自己更大胆一些。 他的手环在叶润礼腰上,亲吻的间隙,他听见叶润礼说,“其实这几天早上起来,我都想和你说这个,又舍不得离开这里,才一直拖延到今天。” 不待叶润礼再一次表明态度,江崇凛拉过他的手,握在自己掌心里。叶润礼坐在腿上,位置略高一些,江崇凛抬起头对他说,“礼礼,不是你把我留在这里,是我想待在有你的地方。” 停顿了下,好像想起什么,又道,“我在卧室抽屉里放了一件东西,一会儿你去看看。” 那个床头柜抽屉现在用来保存江崇凛送过的各种礼物,叶润礼没事就要去收拾整理一番,从手写卡片到他们一起去过的音乐会门票,都被叶润礼妥帖收藏着。 第55章 亲吻了几次以后他们又放了一部电影,叶润礼没有急于去确认礼物,江崇凛坐在沙发上边看电影边回复邮件,叶润礼靠着他的腿,电影背景音乐响起时跟着哼唱了几句,江崇凛伸手兜住他的后脑,揉着他的头。 到了晚上睡觉前,叶润礼才想起江崇凛说的话,他在抽屉发现了一本红色的房产证。 叶润礼怔了怔,拿起那本证件。就因为他在上个周末随口说了一句,在这里用过的东西不舍得留给下一任租客,江崇凛就把房子买下了,房主写着叶润礼的名字。 本该是一件大事,江崇凛随手就做了,就连告诉叶润礼的时间都拖延了几日。 从此叶润礼可以无限次地回到这里,长久地拥有和江崇凛的独家记忆。 - 几天后的一个晚上,江崇凛因为工作应酬,到家比较晚。叶润礼在前一晚熬夜写了东西,这天就睡得早些。 江崇凛深夜到家,客厅里留着一盏灯,他看到墙边堆放着几个打包盒,叶润礼此时已经在卧室里睡下。 江崇凛把西装外套往沙发上一扔,先去了卧室。 叶润礼面对着墙壁那边躺着,头发柔顺地落在枕头上。江崇凛发现他穿的是自己的一件t恤,自从住在一起以后,因为衣柜空间不多,叶润礼经常会误穿江崇凛的衣服。等到后知后觉自己穿错了,他也懒得换回去,就把大一号的衣服当做睡衣。 江崇凛今晚喝了一些酒,后劲已经上来了,他走在床边坐下,借着外间的灯光仔细地看着叶润礼的睡颜。 不单单是客厅里堆着打包盒,卧室里也收拾了几件行李。叶润礼已经在做着和他搬回去住的准备。 叶润礼从来都是这样的,他好像就没有仗着年龄小,在江崇凛跟前怎么任性过。 最近江崇凛对他几乎是有求必应,用叶润礼自己的话来说“已经宠得没边了”,但他也并不曾真的提出什么过度的要求,尽管江崇凛希望他能那么做。 江崇凛单手撑着床沿,另只手放到叶润礼身前,俯低上身,把头缓缓靠在他肩上。 叶润礼迷糊地动了动,意识到是江崇凛回来了,他伸手去摸他的脸颊,低低的嗓音说,“哥,你回来了……” 江崇凛埋在他肩上靠近颈侧的位置,用嘴唇磨蹭他的脖子,而后又去吻他的耳朵。 叶润礼怕痒,却没有躲避,闭着眼浅浅笑着,任由江崇凛肆意厮磨。 后来他从侧躺翻过身,把男人抱住,问他,“喝酒了?我去给你倒点水。” 江崇凛没怎么说话,也没起身,在他耳垂处咬了一下,带着气声叫了他的小名,连续叫了两次。 叶润礼的心脏酸软得一塌糊涂,让一个平时喜怒不形色的男人在深夜里流露出如此眷恋沉溺的一面,他也被他的情绪渗透着。 “我给你倒杯温水。”叶润礼起身想要照顾他,却被男人压回床上。 江崇凛从他怀里起来,拿过床头柜上叶润礼喝剩下的半瓶水喝了几口,然后抓着叶润礼的肩膀,直接吻在了他的唇上。 力气用得比较重,叶润礼却是完全接纳的状态,积极地给予回应,很快便把两手放在了自己衣服下摆,准备脱掉上衣。 他想和江崇凛做下去,他们已经克制了很久,最近都是停在这一步。 然而江崇凛抓住了他的手,继续与他深吻。叶润礼以为他只是要掌控这件事的每一步,不让自己来。就在叶润礼放松身体,还想说点什么撩拨的话,听见江崇凛贴在唇上说,“你和你爸妈出柜那时候,心里在想着谁,是想着我的吗?” 叶润礼微微睁大了眼睛,他从来没有告诉江崇凛这一段,也根本没打算让他知晓。他本以为这个秘密会永远隐瞒下去。 江崇凛的呼吸重了点,叫他,“礼礼。” 又道,“为什么不让我知道?我订婚的第二天你去和家人出柜,闹得差点决裂,要靠兼职度日,那个时候你就有那么爱了吗?” 叶润礼闭了闭眼,承认有多爱江崇凛并不难,自己心无旁骛,在长达六年的时间里从来不曾停止爱他。 没有告诉江崇凛过往的事只是不想以此变成感情绑架。他只求他的现在,有当下这一刻就够了,江崇凛无需负担叶润礼的过去。 他轻声问,“你怎么知道的。” 江崇凛回答道,“你流感发烧那天曾校长来过,我们在楼下遇到,后来聊了一会儿。” 这一段江崇凛一直没提及,他想着如果叶妈妈要告诉叶润礼自会言明,现在看到他们双方都决定瞒着他。 他放任自己被酒精作用的思绪发散开,好像爱意也在随之蔓延。他可能从来没有想过,到了这个年龄却有如此强烈的冲动对爱人告白,人生前几十年他没对谁说过大段的表明心迹的话,但此刻只想让叶润礼明白自己有多爱他。 “我错过了十八岁时初恋萌动的叶润礼……”他这样开头道,“错过了二十一岁勇敢出柜的叶润礼,又错过了二十三岁想要和我到白头的叶润礼。” 他看着怀里人的眼睛,对视让心跳加剧。 他有很多话要对他说,但他决定先说答案,不让叶润礼再多等一秒。 “我爱得比你迟到了六年,但并未比你浅薄一分一毫。礼礼,让我在你的房子里求一个永久居留权,让我爱你。” 第47章 完结章 - 上篇 叶润礼的反应有那么几秒的延迟,他眼神很亮,问得却很轻,“学长,你喝醉了吗?” 江崇凛在沉默之后笑了,他没有解释自己醉没醉。他知道叶润礼在意的是他是否在足够理智的情形下说出这些话。 他抬手抚了抚叶润礼的脸,温声问,“如果明早起来,我把刚才说过的话都忘了怎么办?” 其实江崇凛心里有个答案,叶润礼的手机就在床头柜上充电。 他希望他拿起手机,打开录音功能,把“让我爱你”这句恳求录下来。江崇凛愿意把相爱的证据留给他,让他永久保存,或者放进他的歌里,放给所有人听到。不是叶润礼暗恋了江崇凛很多年,而是江崇凛渴望得到他的允准和他的爱。 这不是醉后一时冲动,是他想了很久的话。 他也在告白前反复酝酿,担心自己说得词不达意。这些话在他心里重复了许多遍许多天,甚至连房产证都拿到了,他仍然没有觅得合适的时机。 他知道这不是因为不够爱,而是太爱了才顾虑重重。他伤害过叶润礼一次,因此想让这段告白尽可能地传达心意,然而事先准备了很多,最后却只说了并不算长的一句。 他想和他生活在一起,并且,他爱他。 在几乎没有思考或等待之后,他听见叶润礼说,“喝醉了没关系,明早醒来忘了也没关系。” 叶润礼仰着脸,定定地看着江崇凛。 他身上穿着他的衣服,眼里倒映着他的样子。 他平了平呼吸,又继续道,“从暗恋到现在过去了两千多天,我不能很清楚地记得十八岁的我或者二十一岁的我是什么样的,但我知道那里面的每一个我都怀着同样的心愿。” “得到江崇凛的爱,哪怕一秒也足矣。” 他眼里闪动着碎光,跟着抓住了江崇凛的一只手,抓得很紧很用力。不知道是因为情绪还是室温,江崇凛觉得叶润礼的手在微微发抖。 江崇凛用一种不怎么沉稳的声音强调道,“我没醉。” 叶润礼的眼神还是那样锁着他,六年多的感情很重,这一刻的失语是因为无法言表,也是因为语言代替不了强烈心跳的回响。 江崇凛反握住叶润礼的手。他一直很喜欢和叶润礼牵手的感觉,那种骨节分明的触感总是让他清楚地知道,自己握紧了什么,此时他有些无意地捏住了他无名指指根的位置。 “别要得那么少,礼礼。你可以对我再大胆,再贪心一点。” 说完江崇凛便用另只手摁在叶润礼颈后,把他带向自己,从亲吻眼睛开始,吻到鼻尖,再吻到嘴唇。 不是那种激烈的、掠夺式的吻,更像是一种引导。 很快地,叶润礼就主动迎了上来,在彼此坦诚心意以后这样浅尝辄止的吻根本不够。叶润礼闻到江崇凛身上混杂的雪茄和酒气,他不喜欢这些外来的气息,他想让他身上只能有自己留下的痕迹。 江崇凛一直没有拿回主导权,他只是扶着叶润礼,让他用并不熟练的方式对待自己的领带和衬衣纽扣,直到叶润礼把他推倒在床上。 刚才说着只爱一秒就好的人,此刻眼眶发红,解除束缚的动作磕磕绊绊却又一点不犹豫。 当他把领带解下来拿在手里,原本要扔开的动作倏忽一滞,不知是想到了什么,他俯低上身,贴着江崇凛耳畔说,“你说的,可以再大胆一点......” 男人淡淡笑道,“我说的。” 他原本扶在叶润礼腰上的手,此时递到了叶润礼跟前。 在他说要给他自由的那一晚,他把叶润礼的手缚起来做过。他们的床上一向和谐,无须助兴也照样酣畅淋漓,那是唯一的一次他以那样粗暴的方式待他。 第56章 后来每每回想起叶润礼在自己怀里不能自抑的样子,江崇凛都很内疚。 那时候明明就已经爱上他了,为什么不是好好地告诉对方,却以发泄的方式把情绪转嫁到年下恋人的身上。 今晚终于有机会,江崇凛只想让叶润礼做一切他想做的事。 相较于叶润礼的情绪外露,江崇凛只是不动声色地引导着,还耐心地教他怎样打结。 手腕被缚住的下一秒他就被叶润礼吻住了,吻得又急又凶,好像刚刚喝过酒的人不是江崇凛而是叶润礼。 两个人在一间小公寓里住了一个多月,睡在同一张床上,一直没有越过理智的边界。 感受到叶润礼有些失控的状态,江崇凛反而生出一种久违的踏实。 由于手腕上的领带,他不能像以往那样帮他,看着他蹙眉忍痛的样子,江崇凛也被那种过度的紧窒激得头皮发麻。 在叶润礼不得法地尝试了数次以后,江崇凛终于决定拿过主导权。他怕他受伤。 他脱开了绳结,一边亲吻着叶润礼哄着他放松,一边把他换到身下。 并不宽敞的卧室很快被汹涌爱意填满。 凌乱交杂的呼吸声中,叶润礼被咬住了喉结,男人带给他的感受始终太过强烈,空窗的这些时日仿佛要在这一个晚上补偿回来。 起初他不肯松口叫那声“老公”,直到拉到极致的弦绷断了,身体完全不受自己掌控,江崇凛让他叫什么就叫什么,让说什么就说什么,再等回过神来,已经是一个小时以后,回想起方才被教着说过的话,叶润礼脸上烧得发烫。 江崇凛把换洗的床单扔进洗衣机,回到卧室躺下,叶润礼愤愤地往他颈侧留下一个咬痕,江崇凛被咬住时却只是笑着揉揉他的头。 一周以后,叶润礼带着行李搬回了江崇凛的住所。 他离开的那天选择在家中无人的周三,回来这天也选在同一天,却不想江崇凛留在家里等他。 叶润礼进了玄关,刚放下行李箱,江崇凛从隔断后面走了出来。 两个人一时间都没有说话。 江崇凛穿着浅色居家服,见到叶润礼后眼里浮起笑意,先开口道,“本来下午还有两个会,可是坐在办公室里心神不宁的,决定给自己放半天假。” 让他心神不宁荒废事业的人此时就站在跟前。叶润礼从肩上取下旅行袋,也漾开笑容,走上前抱住江崇凛,用脸颊在他颈间蹭了蹭,语气轻快地说,“我回来了,今天外面好热。” 回应他的,则是男人抬起手臂把他紧紧锁进怀里。 - 叶润礼离开了两个多月,再回来似乎并无什么不同。 他事先打包寄回的衣物已经在衣帽间里归类挂好,浴室里他常用的洁面和洗发液都放在原处,储存冷饮的冰柜装满了气泡水和可乐,以及数量不多的几瓶黑啤,都是他喜欢的口味。 卧室床头柜的抽屉里放着从小公寓搬来的江崇凛送他的若干礼物,也包括那本房产证。 叶润礼在床边躺了几分钟,昂贵的床垫带来稳定的支撑感和释压性,以后不会再因为激烈运动而听到床架床垫发出令人尴尬的声音,叶润礼这样想道。 最后他走进了与主卧一墙之隔的录音室。 三角钢琴和录音台上一尘不染,想来是曲姐近日刚打扫过。仅有一张单页的乐谱放在台面上,显得有些醒目。 叶润礼看见那页乐谱,一下想起了什么,他以为自己早就扔掉了这页纸,却不料因为仓促离家,被江崇凛捡到了。 那些在分手前因为低落情绪而写出的歌词出现在眼前,随之出现的还有江崇凛在末尾添加的一段手写字。 来自电影《以你之名呼唤我》的主题曲,叶润礼在追求江崇凛时曾对他唱过这首歌,那也是他们关系融冰的开始。 江崇凛把最后两句歌词写在了纸上。 ——will wonders ever cease? blessed be the mystery of love. 原本悲伤压抑的歌词因为添加了这句话,变得充满庇佑与希望。 这天晚上他们在家里吃了饭。江崇凛做了一道叶润礼喜欢的汤品,其余的菜肴则是曲姐在上午休假前做好的。 晚饭过后叶润礼接到一通来自母亲的电话,他拿着手机走到一旁去讲。 大约十分钟后他回到餐厅,江崇凛站在落地窗边,似乎也刚刚结束一通电话。 “我有件事和你说。”叶润礼的表情颇为认真。 江崇凛心说,这么巧,他也有一件事想告诉他。 “你说。”江崇凛伸手把他拉近。 叶润礼停顿了下,道,“我爸妈想和你见面吃顿饭,时间你定。” 他试着在电话里推托掉这顿饭,也是怕父母为难江崇凛,但最终意识到这样的见面总归是要来的,躲也躲不掉。 江崇凛听了,面色如常,语气也平静,“今晚我看看时间,让助理预定餐厅,明天给曾校长回个话。” 他这样从容的态度让叶润礼放下心来。 江崇凛不是那些扛不了事的年轻后辈,不管什么样的约见他都应付得了。 不待叶润礼再开口,江崇凛又道,“我先陪你去见你爸爸妈妈,这之后你也同我回家一趟,让我把你介绍给家人,好吗?” 作者有话说: 英文歌词翻一下,应该是: 人间奇迹不止,庇佑爱的秘密。 两位要见家长了~ 第48章 完结章 - 下篇 和江崇凛预料的一样,叶润礼听了他的提议,也并未表现得紧张局促。先是怔了下,而后笑着答应了。 他对于拜访家人这件事并无特别的热衷,这只是他们相爱的佐证,多一样也无妨。 当晚他们都没有晚睡,十一点不到,叶润礼冲了澡穿着平角内裤走出浴,江崇凛坐在床上用手机看邮件,叶润礼带着热乎乎的水汽坐到了他身旁。 也是直到上个月江崇凛住到叶润礼那里,他才知道叶润礼的习惯是裸睡,至多只穿一条内裤。 可是在他们同居的那小半年里,叶润礼一直有乖乖穿着江崇凛给他准备的睡衣,即使在他使出浑身解数想让江崇凛上他的那阵子,也从来没在江崇凛身边裸睡过。 现在回想那些事,原来都是有迹可循的。 叶润礼遭遇一场意外,江崇凛就草木皆兵,直接从暧昧状态快进到了同居。 就算是叶润礼,面对突如其来的安排也要穿着睡衣掩饰自己对于同床的不适应,而江崇凛似乎没有那个阶段。从他们住在一起开始,他就不曾感到任何违和。 那时他就已经在心里给他留出位置,后来的百般否认更像是不能对自我妥协。 是他不肯相信,从来缜密冷静的自己会在那么短的时间里爱上一个看起来并不适配的人。 江崇凛的注意力已经完全从邮件上转移,他想着这些前前后后的心动轨迹,视线则被眼前的年轻身体所吸引。 叶润礼在这种时候一贯很乖,他的懂事源于自小家庭的教养,从来不会打扰江崇凛工作,此时坐在一旁也不会动手动脚引起关注。 江崇凛放下手机,把他拉过来接吻,一只手覆住他的手,另只手缓缓扶上他的背脊。 叶润礼很敏感,被碰到的瞬间就会给出反应。 江崇凛不再否认自己对他的迷恋,叶润礼从接吻到上床都由他引导,除了情感层面的默契,他们在亲密关系上的契合度也是快乐的来源。 吻了两次,又抱着揉了一顿,到最后江崇凛还是忍住了。 昨晚他们刚做过,连续来两晚,叶润礼不见得受得住。 叶润礼从他怀里诧异地抬头,江崇凛拉起被子盖住他,“睡前聊聊天。” 叶润礼失笑,往江崇凛肩上蹭了蹭脸,“我就想和学长走走肾。”停顿了下,笑容里多了点狡黠,“连续两天你吃不消了?” 江崇凛把他往那个鼓起的地方压紧了点,随即感觉到叶润礼的噤声。 尽管也有把人办了的冲动,但他此刻还是有话想对他说。 低头吻了吻叶润礼刚洗过的头发,他放缓语气,“现在你有也自己的住处,能不能答应了我,以后不要一吵架就往外面跑,至少给我一个解释的机会。” 叶润礼埋在他怀里,想想自己先前的三次离家,也觉得有点小孩子气了。那时候交往还不到半年,他没给江崇凛什么转圜余地就搬走了,于是好好答应着,“以后不这样。” 手机在一旁震动起来,不知是谁在这个时候打来电话。 叶润礼欲抬头去看,却被江崇凛压在怀里。直到震动声停止,他听见男人慢悠悠地说,“再有下次就绑在床上算了。” 叶润礼听闻,轻浅笑了声,气息拂在江崇凛颈侧。就这样抱了一会儿,他撑起上身,凑到江崇凛耳边,先低低叫了声“学长”,停顿一秒,又叫“老公”,最后他咬住他的耳廓,把那个只在最意乱情迷时叫过的称谓送进对方耳中。 第57章 江崇凛抚摸他背脊的动作微滞,叶润礼垂着眼,在心里默默地数着。 还没数到第三下,他就被男人抱起来一个翻转,直接压在了身下。 叶润礼抬眸含笑,抬手搭着男人的肩,发出诱人邀请,“......说定了,再有下次就把我绑在床上。” - 这次搬回来住,叶润礼觉得时间过得比以前快了,江崇凛与父母见面的日子转眼就到。 由于叶润礼出柜那时和家人闹得很难看,他担心这段风波牵连到江崇凛,因此在见面的前一晚他回到父母家里住着,晚饭后主动洗了碗,又陪着父母出门散步遛弯。 曾岚瞧出他那点心思,背着叶爸爸对他说,“江崇凛什么没见识过,我和你爸还能把他怎么了不成。” 叶润礼听了,只是笑笑不说话。 道理他都懂,关心则乱。他只愿看到江崇凛在任何地方都意气风发的样子,见长辈也不该叫他为难。 隔天傍晚叶润礼和父母准时到了餐厅包厢,江崇凛早已经等在里面。 门被服务生推开,叶润礼见到江崇凛起身迎过来,愣了下,一天时间没见,江崇凛把头发剪短了些,穿着平常少见的浅色系衬衣。包厢里原本开着一扇窗,开门的瞬间,风向对流,一阵风随着江崇凛的步伐而来,叶润礼仿佛见到了那个十八岁时在照片里风华正茂的学长。 他心跳乱了一拍,顾不得父母在场,眼神定定地盯着江崇凛,待到落座了好一会儿,心跳仍是很快。 一顿饭吃得宾主尽欢,江崇凛把方方面面都考虑到了。预订的餐厅安静清幽,不是那种一掷千金的奢华地方,但私房菜品做得精致可口,环境和服务都很周到。 说是吃饭就只是吃饭,江崇凛没带什么厚礼。他知道叶爸爸还有公职在身,没有铺张浪费的排场,席间聊的话题也都分寸正好,不过不及。 叶润礼起初悬着一颗心,过了一盏茶的功夫就放松下来。天塌了有江崇凛给他顶着,他知道父母这一关自己算是通过了。 聚餐临近尾声,服务生送来餐后甜品,叶爸爸起身去抽烟,这是他多年熬夜工作留下的老毛病,戒不掉了。 江崇凛也站起身,“我陪陪叶局。” 说完就跟着出去了,留下叶润礼和曾岚在包厢里。 待到服务生也推着餐车走出包厢,曾岚喝了口甜汤,放下勺子,对叶润礼说,“下回你和崇凛说,就叫叔叔阿姨吧。” 叶润礼一听这话,也想忍住别表露得太开心,但唇角还是压不住地勾起一点。 曾岚又问他,“你当初和我们出柜是为了他么?” 叶润礼迟疑了下,还是承认道,“是。” 曾岚心里盘算了时间,江崇凛那时候还和别人订着婚,不由得默默叹了口气,没再问别的。 过了大约一刻钟,江崇凛和叶爸爸前后脚回来,落座以后叶润礼大着胆子,在桌下去牵他的手。 江崇凛表面上淡定自如地和长辈聊天,对于叶润礼伸来的那只手却没有推开。叶润礼的手指一碰到他,他就将他的手攥紧在自己掌心里。 他手心微凉,叶润礼被握着的那一下就感觉出来了,不由得偏头看了一眼。 江崇凛脸上瞧不出任何异样,聊天的神色语气都是如常,叶润礼到了这时才倏忽觉察出他藏得毫无破绽的那一丝紧张。 他把这次见面看得远比叶润礼以为的要重。 这个认知一浮现,叶润礼心里顿时变得软塌塌的。 也许父母看出来了他们两人的手在桌下牵着,也许并未留意。叶润礼不抽手,江崇凛也不松开,他们牵了足足四五分钟,江崇凛用左手端茶杯,筷子一直没动过。直到服务生敲门进入,他们才不留痕迹地收回各自的手。 一顿晚餐吃了一个多小时,江崇凛一次也没看过手机,对待叶润礼父母的态度也是沉稳有礼的,挑不出什么疏漏。 唯一的一点差别在于,叶爸叶妈在席间都是称呼叶润礼的全名,只有江崇凛一直唤他“礼礼”。 刚一落座他就叫了小名,叶润礼注意到父亲的眉头皱了下,江崇凛多半是注意到了,却不曾因此改口。到了聚餐快结束时,江崇凛已经叫了无数声礼礼,叶爸叶妈可能被脱敏了,脸上都是默认了的表情。 饭后一行人走到餐厅外的庭院准备告别,江崇凛刚才在包厢里提出要派车送他们回去,被叶爸婉拒以后也就不再坚持。 叶润礼这时候还不能留下来,他要同父母一道回家。江崇凛陪他们走到路口,帮着拦停一辆出租,叶爸叶妈坐进后排,叶润礼拉开前排车门,上车前忍不住回头看向身后。 今晚气氛和睦,按说叶润礼应该高兴,父母这边不会再有从前的阻力。 可是一顿饭吃下来只有短短几分钟牵过手,叶润礼心里不舍,江崇凛见他在车边磨蹭,走上前替他扶住车门,另只手在他手上捏了捏,低声哄道,“回去了。明天我到学校接你。” 叶润礼这才听话上了车。 出租车缓缓起步,江崇凛还站在原处。他暂时没通知司机来接,目送那辆黄色轿车直至车身消失在暮色车流中。他低头摸出烟盒,走到路边的垃圾桶旁,慢慢给自己点了支烟。 好像就连那年高考都没有这样紧张过。他深吸了第一口,回想方才席间的对话,觉得没什么差错。 他也从来没有像今晚这般,希望能在长辈跟前留下一个好印象。 他掏出一直静音的手机,打开微信想给叶润礼发条信息,转念一想觉得不合适,心里藏着一句情话还是等到晚上再说,于是又把手机揣回去。 一根烟半吸半燃地点完,他正要去停车场,转身的瞬间似乎瞥见不远处的街口有道身影朝着自己跑来。 江崇凛一怔,难以置信地回头去看。 过街的绿灯正在读秒,路口两边的人潮在斑马线上交织擦肩,叶润礼的身影轻盈快速,穿过无数行人奔向他。 江崇凛心跳骤快。好像无数年的光景在眼前浮掠而过,四周景物都变作虚影,眼里只有那道越来越近的身影牵引着他的视线。 他渐渐看清了叶润礼深情的眉目,看清了他微启的双唇,看清了他飞扬的发丝,以及那颗从未改变的心。 他张开手,他的爱人便毫不犹豫地扑进了怀里。 — 全文完 — 作者有话说: 最后一章更新的时候我应该正在飞机上。 准备登机前把完结章又看了一遍,然后放进存稿箱设定了发布时间。 相较于我写过的其他年上文,这本基本没有狗血情节,可是写到最后几章的时候我还是前所未有的不舍。希望老江和礼礼永远怀有好好相爱的心。 还请大家关注一下我的作者专栏,我们下一本见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