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种茶的情侣博主又be了》 内容简介 《种茶的情侣博主又be了》作者:热暑声长 文案: 京圈商业巨头储瑞集团的二少储天语 三个月前还在洛杉矶开全球限量3台的兰博vision gt炸街,在迈阿密私人游艇跟名流家族开party。 一朝被迫到刚通网的乡村, 和一个不爱搭理他的做茶小师傅营业炒cp。 少爷抗着锄头,站在土埂上望着地里一排排要挖的白菜,十分地迷茫。 首先!他是北方人,在湿冷的地方过冬需要温暖的南方人暖床。 其次!同事太香了,他老忍不住闻怎么办。 · 苏吹枳对这份cp营业手册也很烦。 首先!他继承爷爷的制茶手艺是来卖茶,不是卖肉的。 其次!这个少爷太社牛,三天两头整出大事件送他i人上热搜怎么办! 直到有一天,他们不小心亲了一口 同事耿耿于怀,但苏吹枳不想负责。亲了又怎么了? · 鱼酥cp自以为的营业效果:浓情蜜意,神仙眷侣,羡煞旁人。 实际上的营业效果:鸡飞狗跳,猿猴返祖,企图踩死对方登上公司一哥宝座纯恨100%,弹幕差点报警。 但,鱼酥以这种诡异的方式全网爆火了,第一塑料感cp横空出世—— 全网mcn都在辟谣自己生产假cp,耀飞这癫子倒反天罡:走过路过不要错过我们的工业糖精,独家配方,真一赔十! 【来磕鱼酥!不花钱看少爷为我演戏】 【来磕鱼酥!不花钱看清纯白花被反复蹂躏】 直到某天,鱼酥宣布他们真的真的真的是真的! 粉丝哀嚎:补药!求再be一次! 小剧场: 少爷掌握了吸猫咪老婆肚子的方法: 稍微用点力钳住四肢,低头过肺狠嘬,直到对方被吸到直打颤,泪眼朦胧地推开他,这时候掏出包辣条—— “再来一次好不好?” *京圈海归神级建模社牛少爷攻x乡村冷脸吃辣条制茶师猫系受 茶山游玩指南: 1. 1v1,双c,he。 2. 攻的名字出自:“造天关,闻天语。”——《飞龙引》 受的名字出自:“昨日东风吹枳花,酒醒春晚一瓯茶。”——《酬友人春暮寄枳花茶》 3. 段评已开。文案存档于2025.10.20。 . 内容标签:种田文 甜文 爆笑 轻松 日常 主角视角:储天语 互动视角:苏吹枳 配角:茶山小夏 白耀 小飞 其它:田园,欢喜冤家,非遗,创意农产品 一句话简介:京圈下海少爷x乡村制茶师 立意:迎阳光生长。 第1章 天降馅饼 第1章 天降馅饼 长京市储瑞酒店高空旋转餐厅。 储天语穿着一身高级定制西装,望着城市繁华的夜景发呆。 这时来了一位发型秀丽、妆容精致的人,长裙摇曳坐到储天语旁边,声音带着歉意:“不好意思啊,储少,路上堵车,我迟到了一个小时。” 储天语支着下巴,笑了笑:“没事。你的羽毛裙很有意思。” 来的人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长裙下坠的粉色羽毛,被夸害羞了一下,心中暗喜,迟到一个小时储少都没生气。 储少,储天语,长京首屈一指的投资公司今瑞集团的小儿子,留学美国八年回国,二十一岁单身,是长京上层圈子里炙手可热的婚恋对象,储天语回来一个月相亲局已经约了十九次。 但是听说这个储少像个钻不进的花岗岩,不论是妖娆妩媚,清纯白花,乖萌可爱,还是御姐英气型,在他这统统都行不通。 储少到底吃什么款? 有了前面那么多失败案例,粉羽毛只能赌一回,干脆来个完全不一样的风格,反其道而行之,叛逆一把,故意迟到一个小时,没想到储少如传闻中性格好,完全不生气。 粉羽毛笑了,细长的高跟踩在软绒地毯上,想到脚下着一百多层楼以后都是眼前这个男人的,心情悠悠然了起来。 继续演:“唉,实话说吧,这次相亲我也不是很想来,主要是应付一下父母。” 果然对面储天语的眼睛亮了起来。 “那太好了。废话不多说,吃饭!” 储天语叫来了服务生,端来了各种粤式中餐,一顿饭下来也不客气,吃了一碗烧腊两碟黄金糕一笼虾饺。他吃的快,但吃相文雅,卷起袖子剥虾,也带着公子哥的矜贵。 “不好意思,我刚回国不久,太想念中餐了。” 粉羽毛今天准备了一肚子墨水,金融新规、股市板块、新开发楼盘,甚至揣测着对方的喜好,连长京最近几周音乐会有哪些曲目都倒背如流,没想到来了就看储少爷剥虾。 转而抓住关键词:“真的吗?我家最早就是做餐饮的,有全长京最地道的厨子,下次欢迎你来我们家做客。” 说完觉得自己的话冒昧了,储家想请什么样的厨子请不到? 没想到储天语乐了:“那我可不客气了。我刚回来,跟哥们几个每天都在换不同的地儿聚餐。” 粉羽毛:“我也爱吃饭。” “这么巧?” 储天语打开手机微信,按了几个键。 粉羽毛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打开—— 【您被“吃汤圆”邀请加入“吃遍天下”群聊】 群里一下子蹦出来几个储天语的狐朋狗友列队欢迎。 这就打入储少私人社交圈了? 一顿饭在粉羽毛的暗自雀跃中结束,走的时候储天语把粉羽毛搭在左肩上碰巧滑落的披纱扶起来,像是怕走光,远处看像是哥俩好的一个拥抱。 “今天很开心。回去父母那,该怎么说你知道。” 储天语礼貌微笑,坐电梯下去了。 粉羽毛愣住了,该怎么说啊! 打开手机,刚刚进入的群聊里有一行灰色的小字: 【“约饭直接call”修改群名为“是好哥们就一起吃遍天下”】 储天语的哥们在下面刷【[抱拳][抱拳]欢迎】。 不是??? 怎么处成哥们了?! · 储瑞酒店总统套房,储天语洗完澡,躺在沙发上玩手机。巨型落地窗外无边游池在夜晚的灯光下泛着粼粼波光,映在他浴袍露出的腹肌上。 电话打来,来电显示是储宜荣。 “喂。” “你怎么回事,今晚赵家的女儿回去说跟你性格不合适?” 储宜荣想不明白自己这个儿子怎么就这么难被人看上。 “爸,我说了我不喜……” 储宜荣光速打断:“不喜欢名门闺秀,也得给我找个小家碧玉!你千万别给我找那些脸削成铅锤再拿硅胶填的蛇精网红!这个月都20个了,统统看不上你?” “不想谈恋爱就滚回来给我上班!林叔叔那爸已经给你说好了,你先去私募那边学几个月,回头我给你调到总公司。” “……爸,我说了我对公司里的事情不感兴趣。再说了不还有哥吗?” “不感兴趣?不感兴趣就不上班,你以为钱是大海里飘过来的?” “你还有脸提你哥?!你哥嫂头胎都能帮二胎换尿布了。” 储天语叹气,揉了揉肿起来的眼睛,是刚才吃虾过敏了。 明明知道自己吃海鲜会过敏,也没那么喜欢吃虾,但他刚刚还是要吃,加上喝了点酒,现在发作得更厉害了。 “我没有不想上班,我只是不想走你给我铺好的路。” “哪你想干什么?” “还没想好。” …… “我警告你,别做乱七八糟的事!你知道你现在这样是我花来多少心血?” 储天语的亲哥早年间叛逆,离家打拳为生,娶了个二婚的服务生,因为门第落差大,给圈子里落下不少茶余饭后的谈资,储宜荣这些年好不容易接受了这个儿媳妇,但是每次圈里人背后的风言风语还是戳他脊梁骨。一辈子活到现在钱已经赚够了,他面子里子还不能有? 因此到储天语这,储宜荣牟足了劲要把他打造成无可挑剔的完美人设。 这种对话在他们父子之间重复过几千遍,储天语累了,他突然感觉很抽离,想起上次和几个董事聚餐,储宜荣摆了一桌挪威巴伦支海空运过来的北极海鲜宴,储天语吃了几口搁了筷子,被储宜荣提醒不要冷了场子。 储天语的人生就像他桌上的虾,好看就行,有好故事卖得上价就行,至于虾壳后面的几两肉合不合胃口不重要。 他看向玻璃里眼睛肿成深海管眼鱼的自己。 他做了一个决定,要把这个“完美”的虾壳打碎。 第二天一早,眼睛肿消了,他打开自己的视频社交媒体,把账号名字改成油腻腻的“帅鱼爱你”,他打开前置摄像头,随意拍了张照片发了到了视频社交媒体上,那是他账号的第一个帖子。 他爸出身老学究,平时最看不上镜头前搔首弄姿的网红,那他就偏要当网红。 一会儿陆陆续续收到几十个赞和几条评论。 【啊啊啊啊啊啊我靠这是什么事后alpha!!!】 【我就知道这是早起的我应得的!!!深v腹肌大帅哥!】 【一家人别客气,浴袍再往旁边拉拉】 【眼角红红的,好涩】 【腹肌开瓶盖看看实力】 【是、1吗看丝信】 【宝贝们,冷静,一张高p而已。小心真人出来吓死你。】 下午他再打开时,已经有了五百赞,后台收到十几条私信,他翻了翻信息列表,最上面是一个叫做“耀飞国际”的账号发来的信息。 这名字。房地产广告?奶粉广告? 他点进去。 【亲,考虑签mcn吗?】 mcn?培养网红的公司啊。 他点进主页,对方果然是一家mcn的公司官号,只有三百粉丝。 【帅鱼爱你:好啊。】 可能是广撒网的签约邀请,三天后才有人回复。 【耀飞国际:亲,今天下午我们有公司介绍和筛选环节,以下是我们的线上会议链接哦~通过的达人可以直接签约哦。欢迎帅哥美女们参加![爱心][爱心]】 还是一条群发短信。 他点开看这个mcn账号主页前几条,花花绿绿的啥都有,很符合他想达到的网红效果。 回复了一个ok加吻。 下午,耀飞国际市场部的小飞打开会议链接,说是筛人,但是他们公司根本配不上那么高贵的环节,有人来就签,准备把这次捞到的人一起签了,没想到进去发现对面只有一个人。 还是个大帅比。 帅到不像真人。 耀飞老板白耀带着保温杯进门,看到会议室大屏上的脸,不满地看小飞:“上班打什么游戏?” 又想到楼下游戏公司也共用这个会议室:“哦哦,楼下新开发的游戏?建模不错。” 小飞也傻眼了,仔细一看,不对,对面喝了口水,是活人。会议用户名就是“帅鱼爱你”。 “不、不是,老板,这就是我们今天要签的客户。” ????! 白耀反应了三秒,立马坐直正了正领子,拿出签亿万合同的气势开了麦。 “你好,我是耀飞国际ceo白耀。” ????小飞满脑子问号,他们公司什么时候有这么洋气的职位称呼了? 还有这老板低沉的新闻主播音是怎么回事?? “我让助理把签约合同发给你看下,” 白耀在桌子底下轻轻踢了一下小飞,小飞立马把文件传过去,“我对公司概况做个简单的介绍,耀飞国际是2024年建立的一家网红孵化公司,业务涵盖广告营销、直播卖货、知识变现等等,公司创立以来已经培养了6个粉丝过万级别的达人,团队成员10+,全年营业额达到七位数……涉及领域包含颜值博主、美妆、美食、农产品……” 储天语看对面传来的合同文件,没认真听,意识到对方说了什么的时候,脑子还在加载。 全年?全公司营业额七位数? 还没他一个月零花钱多。 看了眼合同条款没有什么人身伤害内容,储天语把名签了。 白耀使劲浑身解数像在做几个亿的项目投标汇报,刚想喘口气,发现聊天框里,“帅鱼爱你”发来一个pdf。 小飞打开发现已经签好了。 他们互相对视一眼。 “今天就到这里,我们会有工作人员跟进后续事项,合作愉快!” 白耀语速飞快,生怕对方下一秒就醒悟过来,啪一声把网线拔了。 会议屏幕漆黑,映了两张懵逼的脸。 “老、老板,我们不会被资本做局了吧?” “孩子,对自己有点信心。”说完白耀心虚地掐了掐自己。 “大不了我们赚个他的违约金。” · 晚上23点半,储天语洗完澡,擦着头发,打开手机,发现耀飞国际已经拉他进了一个公司群,群里算上他有13个人。 嗡——一声一个保洁员头像的人在群里发言:【白老板,今天办公室已经打扫好了,我走了。】 【ceo白:好的,谢谢!路上小心!】 ?原来白耀开会说的公司十多个人还包括保洁员? 【毛熊跳舞:老板怎么突然改名了?】 白耀私信给他了一个嘘的手势。 群里人少,倒是热闹,大家出来欢迎他。 【ceo白:欢迎我们今天签的新人@yu 帅鱼爱你!以后有什么事情咱们就在这里沟通。早点休息!】 【cmo小飞:欢迎欢迎,鼓掌~[庆祝][庆祝][爱心]】 【毛熊跳舞:cmo又是什么鬼?欢迎新人[鼓掌]】 【路过蜗牛:好耶!欢迎![卖萌]】 【盐焗火腿肉:欢迎欢迎!来公司送腊肉给你】 最后跳出来一个头像是一盏绿茶的人。 【口欠:欢迎。】 储天语看着这个中老年气息十足的头像,公司茶水室保安? 【帅鱼爱你:谢谢大家!】 【ceo白:吹宝@口欠还在烘茶呢?】 【口欠:没,还在跟新来的学徒讲课。】 【ceo白:这么晚,辛苦辛苦。】 烘茶?mcn还有这种业务? 储天语打开公司官网,卡顿了半分钟,可能是适配电脑界面,不适配手机,把原网页的四分之一的画幅印满了整个屏幕,他艰难翻动着,看见了旗下各个达人的照片和一句话介绍。 滑稽搞怪的、p过头的、摄影棚精修的……如他在mcn官方账号上看到的令人满意的花花绿绿,直到在翻到底部出现了一张证件照。 白底白衬衫,清秀瘦削,年纪不大,十八九岁,笑得很温柔,一双杏眼像汪着泉水。 仿佛一掐就会溢出来。 @苏吹枳。西坪古茶技艺传承人。 第2章 不小心抢了公司一哥 第2章 不小心抢了公司一哥 今天是储天语去公司报道的日子。 公司在一栋办公大厦的17层,储天语坐电梯上去的时候,看到白耀在走廊里打电话,他歉意地储天语朝点头,示意他先进去。 电话那头:“不是说好了这次直播间让我上吗?” 白耀:“公司新加了人,资源有限总得重新调度下。” “可是他能讲明白西坪茶吗?这次销量对我很重要。”他要靠卖掉最后的这批冬茶给春茶招采茶农,春茶是大头,没有足够的人春天一到忙不过来。 “能。可以的。” 白耀拍胸脯打包票。 就那脸,把广告词给他直接念,什么卖不出去? 储天语坐进直播间,其实也就是个搭了三米kt板,摆了打光板和三四个手机的工作工位,桌面堆满了各种大大小小的盒子。 坐着的主持人合上手持化妆镜,跟储天语握了握手。 “您好,我是直播间的主持人熊舞。” “你好,我是帅鱼。”id起的太抽象,自己都不好意思念完。 熊舞虽然艺术学院出身,见过各种类型的大帅哥,但是见到储天语觉得耀飞国际的天终于亮了。 直播开始了。 远在福建的苏吹枳,抱着手机坐在储茶室里,竹条编的筐篓间隐隐透出茶叶香。 一打开直播间,苏吹枳好像知道为什么白耀不让自己上了,看来今天其他主播也没机会上场。 直播间原本稳定的小千来号人。 【我去我进错房了】 【熊熊晚上好!】 【什么情况?!】 【没错啊 退出重进还是这个号】 【今天有嘉宾?!】 “大家好,这里是熊舞!欢迎大家来到熊舞直播间每月精选场。你没进错!” 【主播旁边是谁?】 没等熊舞开口,储天语开始介绍自己:“嗨,大家好,我是帅鱼。今天上班第一天,希望大家多多支持能让我当固定嘉宾。” 熊舞看到储天语不是个怯场的,大松一口气。 大飞在场外把储天语社交账号打在了直播画面上。直播间小炸了一会。 【@帅鱼爱你这是什么?!!!】 【救命好帅】 【新人???耀飞签了新人????】 【我去这个账号眼熟大数据这么诡异我昨天刷到他自拍了评论区都在说高p 今天就看见真人了???!帅一百倍好吗啊啊啊】 【耀飞何得何能???】 【求主播关美颜】 熊舞:“这位朋友,我们直播间什么时候开美颜过?” 白耀让小飞切了个储天语近景,储天语很懂地转了转脸颊:“没美颜,没化妆。” 【啊啊啊啊啊啊不要突然靠近】 【我靠不对劲很不对劲】 【吹宝呢?】 “吹宝今天请假啦,忙着清点冬茶。” 苏吹枳在屏幕面前无语了一阵,他现在是闲到在数茶叶。他看了一眼直播间人数,已经涨到了三千四。 【我们糊糊直播间上次三千人以上是什么时候?】 【去年过年吹宝的年货场了】 【不对啊!还在往上飙】 【我天呢这是谁求名字】 【@帅鱼爱你】 直播间人数跟滚雪花一样,猛涨到了一万。 【我分享给朋友看 回来怎么就破万了??】 【这是谁?这是谁??】 熊舞把握住人气:“欢迎欢迎新朋友。话不多说,我们先开始介绍这个月的熊舞精选吧!” 耀飞比不上大公司,直播选品多是公司内部达人自产或者是有合作的产品,这次本月精选挑了美食博主严火火的腊肉和辣酱、美妆博主牛遥安利的平价好用彩妆,还有苏吹枳的西坪茶。 他们先讲严火火的腊肉和辣酱,储天语带上手套切腊肉,熊舞把辣酱舀到碗里。 【天呐路过这谁?半分钟内给我他所有信息】 【同求】 【+1】 【白手套好涩】 【榜上来的这个直播间卖什么?】 【上榜了???】 【卖帅鱼】 【我们小糊糊居然有上榜的一天】 【卖帅鱼hhh】 储天语看弹幕都是在讨论自己,把话题拉回来:“这个腊肉是严火火自己老家散养的土猪肉,肉质紧实口感好,腌料是严家秘传的配方,特别适合冬天炒碗蔬菜、炖个萝卜,直接上锅蒸也好吃。” “也快到过年了,大家错峰备个年货,也支持一下主播?” 【光看脸了没听到一个字】 【支持支持!下单十斤!】 【这是哪个明星?】 【不是明星,是耀飞新人】 熊舞已经吃上了:“这个辣酱也是严火火村里自己腌制的,辣度适中,一家老小都能吃,直接蘸这个腊肉都很绝啊!腊肉链接在1号,辣酱链接是2号哦。” 【看起来好香】 【慕名来打卡听说有帅哥在卖肉】 【卖!腊!肉!珍惜直播间,维护靠大家】 【想看肉的去他账号看自拍@帅鱼爱你八块腹肌】 【啊啊啊啊啊】 【上链接上链接帅哥联系方式链接】 【吹宝耀飞一哥位置不保】 苏吹枳看着直播间,拆了一包香辣小鱼。 不断还有路人进直播间,人数已经8万人了,进来就问这是谁,尽管熊舞和储天语把话题往产品上拉,但是阻止不了炸掉的直播间,刷了几千条求帅哥信息的评论。 白耀在场外看着,摸下巴,卖什么不是卖? 既然如此。 他写了个小黑板让储天语出镜一分钟。 储天语看见了:“主播喝口水,马上回来。” 【啊啊啊啊啊别走】 【别走啊喂】 【耀飞缺端水的吗我应聘】 “怎么了?” 白耀递了张纸给他:“一分钟写你简介,快!待会直播间人走了。” 储天语刷刷写完,回去的时候还带了瓶水给熊舞。 熊舞看着直播间屏幕傻眼了,给白耀的眼神里满是“你认真的吗”? 白耀上了个链接:主播帅鱼爱你简介。 图片是刚刚储天语写的那张纸的厚码版。 1元。 毕竟出来混,熊舞马上接受了意外情况:“朋友们,在大家的强烈要求下我们更新了3号链接,是我们今天新主播手写的简介哦~没有联系方式呢!大家喜欢可以关注主播账号和耀飞的账号哦。” 储天语看见被一块钱兜售的自己,哭笑不得。 弹幕停了一瞬,大家都去买简介去了。 【我去 101120051876921,求解谜】 【这题我会!10月11号是生日,2005是年份,187身高,69体重】 【21是什么?】 【还画了一个比心的小人!】 【21?!】 【21是什么?!】 【瞳孔地震】 【不可说[嘘]】 【真的有21吗?】 【真的有21吗?】 储天语无语:“21是年龄。” 【哦年龄误会了】 【哈哈哈年龄吓死我了】 【果然脏的人看什么都】 直播间人数已经涨到了二十万,链接就放在那没撤,储天语继续和熊舞卖货。现在卖到了西坪茶叶。 “这是闽南特殊的乌龙茶,采自高山上古茶树,11月初采的最后一批冬茶,产量比其他季节都要少。” “天气转凉,加上雨水变少,茶树即将休眠,这时候的茶叶会格外厚实,香气醇厚,适合不太爱苦味的朋友。” 储天语手指修长,顶着茶叶罐子在手上能转得像篮球: “外包装手感也不很不错。” 屏幕外的苏吹枳…… 【哇主播口条好顺真的是新人吗】 【买了!给我爸喝】 【大家看看我们制茶师吹宝的茶叶!感谢支持!】 【吹宝呢?为什么要让别人卖他的茶叶。。。】 【我要听吹宝讲茶叶,不看花瓶哈】 【想念吹宝+1】 储天语看了看评论:“那我们联线一下苏主播?” “啊?”熊舞懵了,今天台本没这个流程啊。 苏吹枳在屏幕那边突然被call,手一抖香辣小鱼的油溅了几滴到他白t上。 储天语正对着摄像头,像是跟苏吹枳对视:“苏主播在看吗?求助一下?” 苏吹枳只好结束潜水,申请了连线。 接通后,储天语看到昏暗的茶室里苏吹枳白盈盈的脸,跟他昨晚搜到他账号视频里的脸对上了,脸色不怎么好,嘴巴亮晶晶的。苏吹枳账号有十几万人,平常会发一些采茶的视频,还有非遗制茶工艺的讲解,看出来没什么团队在运营,都是自己拍的,露脸的不多。 【哇吹宝!】 【好黑啊】 【这是吹宝的茶叶贮藏室!】 【吹宝看起来好小】 【吹宝衣服和嘴上的辣条油哈哈哈哈】 【吹宝今日的幸福零食time~】 【天呐场外援助也这么好看】 【别颠倒好吗[微笑] 吹宝是正主那位是今天来帮忙的】 苏吹枳看有观众发现了,索性大大方方掏出画外的零食,一把啃掉小鱼头,跟大家打招呼:“大家好。” 这副冷脸吃辣条的样子,跟昨晚储天语看到苏吹枳证件照里不食人间烟火的形象差别有亿点点。 他觉得好玩:“苏老师跟大家讲解一下制茶工艺?” 【苏老师hhh 好陌生的称呼】 【有人跟他说一下 我们一般叫吹宝吗】 【快看吹宝脸红了】 苏吹枳轻咳了一下,收了零食:“冬茶的制作工艺和其他季节差不多,都要采青、萎凋、做青、杀青、揉捻和烘焙。但是因为冬天气温低,我们会缩短萎凋阶段的晒青时间。刚刚提到这批冬茶本身味道就会比较醇厚,所以做青阶段我们手法也会更轻柔。” 【吹宝是闽南人嘛说话有闽南口音诶】 【好好听】 【是的是的吹宝在闽南是“山大王”哦 好多祖传的茶叶地】 【第一次来直播间不懂,晒青和做青是什么意思啊?】 苏吹枳:“晒青就是把新鲜采的茶叶摊开晒,蒸发水分。做青就是等晒青的茶叶散热之后,用竹筛去摇晃茶叶,晃到茶叶边缘轻微氧化变红。” 储天语:“我知道现在很多茶厂用机器代替这个步骤?” 苏吹枳:“是的,整个制茶链条我们家目前都是手工。”主要是还没筹够钱搞合理机械化的部分。 没想到储天语初来乍到,还是有些茶叶知识的。 【哇那做青要多久呀?】 苏吹枳:“要反复摇茶和静置,全程大概要14到18个小时。” 【天呐!十几个小时!】 【第一次知道好有意思 谢谢苏老师!】 苏吹枳:“不用叫我苏老师。” 【苏老师好厉害!】 【苏老师我要喝你的茶叶!】 【苏老师开班吗!寒假去报名】 储天语和熊舞已经喝上了,储天语摇着茶盏,跟着十几万的直播间观众逗他:“苏老师,你的茶好香。” …… 苏吹枳:“……我还要点茶,先走了。” 【hhhh速遁了】 【禁止触发词:苏老师】 退出连线前补了一句:“还有,大家不要往茶厂寄零食了。” 【你看看你嘴上的油再跟我说这句话?】 【求地址 我也要寄!】 …… 一场直播结束,五百斤腊肉,三十箱辣椒酱和三百盒茶叶全卖完了,化妆品也达到了耀飞历史新高的交易额。 哦,对了,还有卖储天语的钱。 他盯着3号链接的成交价,18万。 “老板?老板?”小飞以为老板高兴疯了,傻了,推了推他。 白耀双手交叉,一脸深沉。 “老板怎么了?!” “我在想,咱们后面要怎么用这个活宝。” —— 白耀还没想明白的时候,储宜荣发现自家消停了几天的儿子,居然在网上卖起了茶叶。 是一个商业伙伴的儿子刷到转给他的。他十分不能理解。 “你朋友的公司?” “不是我朋友。” “你到底在干什么?!我现在让媒体把那些片段都我删了,你少给我丢脸!” “你删啊,你删我继续播。我正常劳动挣钱,怎么就给你丢脸了?” “你别说,今天的茶叶还真挺好喝的,我留了一盒,回头寄给你降降火气。” “给你能的,我看你能折腾几天!” 储宜荣怒而挂了电话,十分钟后,储天语发现自己所有的卡都被冻结了。 行,行,每个月七位数的零花钱没了,要卖一辈子茶叶了。 第二天上午白耀call大家开会。 很明显关于“怎么利用储天语这个活宝”,白耀思考了一个晚上,胡子拉碴,眼底乌黑,又透露着诡异而兴奋的光。 储天语进去发现苏吹枳和小飞也在,开麦打招呼,只有小飞理了他,苏吹枳冷着张脸,脑袋上还有一撮翘起的呆毛。 白耀神情紧张地打卡了一个52页的ppt。扉页写着红字“耀飞绝密文件001”。 ? 搞得储天语紧张起来。 白耀掀开第二页:“鱼酥cp营业计划1.0”几个大字赫然映入眼帘。 这就是您想了一晚上的发展计划?! 储天语震惊。 苏吹枳沉默。 “你们听我说。”白耀一副熬穿了的神经质状态,“我昨天翻遍了那几十万条评论。”他翻到后面一页,上面全是他火眼金睛挑出来的评论: 【吹宝连上了!有没有人觉得这两个人画面好和谐】 【同意楼上 路过嗑一把】 【今天的吹宝格外温柔】 【帅鱼喊苏老师简直酥掉渣】 【清纯茶艺师x帅气男模主播】 【帅鱼怎么知道吹宝在直播间?】 【我发现帅鱼账号只关注了吹宝!】 还有储天语和苏吹枳账号底下的评论: 【抢先占一个cp名鱼酥】 【他们俩认识?】 【唯一关注哦~】 苏吹枳看了一眼储天语,储天语坦然:“视奸完礼貌点了个关注。” …… “有人嗑你们这是一,二是我们公司有成功的情侣博主。” 白耀点到下一页,“蜗牛和葡萄是我们公司有过万粉丝的一对情侣博主,虽然是异性恋,但是也可以借鉴一下。储天语可以去闽南看看。你们怎么想?” 为采春茶人手不够头疼了两周的苏吹枳,第一反应是多了一个免费劳动力。 身无分文的储天语没有权利提出异议,只是举手:“老板,能不能先报销一下机票?” 话是这么说,储天语第二天扛着锄头,站在茶叶地里的时候,还是挺迷茫的。 第3章 雪地挖白菜 第3章 雪地挖白菜 冬天没有茶叶摘,储天语挖的是茶叶地旁边的白菜。 他在菜地旁边架了个手机直播,大家一进直播间发现白茫茫一片。 【什么情况?!】 【早早早来自地铁早高峰的问候】 【主播穿了寂静岭?】 【早这是在山里吧!】 【雪下面是白菜?看到绿叶子了】 【这是哪里啊?】 “这是闽南山区。”储天语抗着锄头入了镜,天冷他说话都慢。 【好帅的农夫】 【哇南方也下雪?】 “市区不下,山上海拔高就下。” 【冷吗?】 “冷!”储天语真情实感,有感而发。 储天语从小北方长大,去美国留学的地方也不冷,这是他第一次过没有暖气的冬天。 总之就是冷,深入骨髓的冷,尤其是昨晚,他向苏吹枳要了所有冬春夏秋的被子,把自己叠成千层饼,可是睡着脸是露在外面的,冰凉,吐气几乎都能看见白雾。 这边房屋有限,他住苏吹枳屋里的竹塌上。晚上储天语看见房间另一边的苏吹枳盖着一床棉被安然入睡,而自己身上的层层叠叠像一座山压住了他,也抵抗不了那丝丝入扣的寒意往他血管毛孔里钻。 睡不着,好崩溃。 等等,对面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他探着头,看不到苏吹枳的呼吸,慢慢的一股凉意涌上了心头,苏吹枳不会冻死了吧?! 于是半夜两点,那座巨大的影子摸索着挪动到了苏吹枳的床上,被床角衣架绊了一下,一座大山直接砸了下来。苏吹枳几乎是一瞬间醒了。 睁开眼,跟储天语几乎是鼻尖对鼻尖。 “你要干嘛?” …… “我以为你冻死了。” “……谁跟你一样脆皮。”白长那么大高个,“起开。” “sos,管管我,不然你明天起来看到屋里多了一具冻死的僵尸。” …… 苏吹枳看着他牙关打颤,叹了口气,只好往里挪,储天语和他中间隔了半米,虽然有五六床被,但这个热源的存在给了储天语多少一些心理安慰。而且他能闻见一点苏吹枳身上的茶香,在这样冬日里添了一丝清冽,他终于迷迷糊糊睡着了。 第二天凌晨五点苏吹枳自然醒,他把自己从被子里扒出来,看窗户玻璃结了层冰霜,外面下雪了。 七点,苏吹枳把储天语摇醒,说今天适合挖白菜,把端坐在被窝里意识出走的储天语赶出来干活。 “活动活动就没那么冷了。” 储天语觉得苏吹枳多少有点在虐待他,好像因为抢了他公司一哥有点不爽,昨天他飞机到闽南,坐了三个小时的山路公交,见到苏吹枳的时候,他整个人淡淡的。这种感觉早有苗头。他第一次直播结束,苏吹枳居然主动加了他微信,他正打了一串热情的打招呼用语,对面发来一条:“下次直播别把我的茶叶罐当篮球转。” …… “哦。” “苏老师,你的茶叶很香[点赞],香到我睡不着还在回味。” “茶里有咖啡.碱和茶多酚。你喝了七杯。” ……苏吹枳聊到这就放下了手机,要知道储天语第二天就来,他肯定会阻止。 现在看着储天语出门挖白菜的背影,苏吹枳承认自己是带了点情绪的。他以为储天语采春茶的时候才来,没想到第二天就到了,白耀美其名曰说两个月用来当感情培养期,其实就是不想放过热度炒cp。 苏吹枳签mcn是卖茶的,不是炒cp的。耀飞本来就不是什么大公司,他不在乎自己能不能火,从爷爷手上继承下来的茶园上上下下养了一百多号人,还有很多人是村里的老弱病残,如果茶叶卖不出去,乡亲的生计怎么办。 至于储天语,看似是耀飞捧储天语,但见到他本人后,苏吹枳发现他更像是少爷来玩票的,今天愿意帮他卖茶叶,下个月明年后年呢? 越想越烦的苏吹枳啃了一包红薯干,他一个人卖货本来正有起色,现在他更想把资源攥在自己一个人手里,不依赖别人最好不过,储天语没吃过苦,早点知难而退回家是好事。 菜地里的储天语打了个喷嚏。 储天语一边挖白菜一边说:“我昨晚以为吹宝冻死了,一点动静都没有,跑过去把人弄醒了,被瞪了一眼。” “他居然不怕冷,是不是茶喝多了自带仙风道骨。”他羡慕地碎碎念。“还是山大王自带buff?” 【哈哈哈哈哈冻出魔怔了可怜的帅鱼摸摸】 【哈哈哈哈哈哈哈xs 不要低估一个南方人抗冻程度】 【画面感有~】 【哦?你怎么知道他睡着一点动静都没有】 【哦?】 【哦?】 【哦?】 【山区住宿空间有限,大家理解一下嘛】 …… 储天语离镜头远,看不见评论,自顾自说话:“你们看这个白菜是不是还挺大的?” 【大归大,但是你好像一锄头铲人菜心上去了】 【啊啊啊啊救命他在开白菜瓢吗一开一个准啊】 【等等他手腕上一闪而过的手表是劳力士?】 【谁戴着劳力士下地???】 【看错了吧】 【邪恶的白菜杀手hhh】 最后苏吹枳看到储天语捧着一堆白菜叶子回来,匪夷所思。 “?反正最后吃不也是掰开吗?”少爷迷茫。 苏吹枳已经起火做饭了,看到储天语头上的雪水,把他往火膛旁边推:“烧火。” 储天语脱掉淋湿的外套和羊毛衣,只剩件t恤,伸手靠近火源取暖,冻僵的手指开始疼,但是火光映得眼睛亮晶晶的:“好香,番薯粥?” “对,这里到冬天吃的少,没有别的了。” 咚咚咚—— “囝仔!” 几个婶婶推门进来,带了一筐热气腾腾的包子。几个人和苏吹枳叽里呱啦问候一番走了,闽南语储天语听不懂。 …… 苏吹枳递给他包子:“她们听说有人来做客,是欢迎你的。” “真的啊,”储天语伸手过来拿,咬了一口发现是干虾萝卜,“好吃。” 苏吹枳一把拽住他手:“你不是海鲜过敏吗?” “你怎么知道?” 储天语微微睁大眼睛,“你买我简介了?” 苏吹枳把包子收起来。 “……不是,弹幕里看见的。” “我给你蒸馒头吧。” 二十分钟后,农家灶台旁边,储天语第一次吃到柴火锅做出来的饭,木柴的香气在小火慢炖下渗透到纯天然食材里,不管是筋道的白馒头还是甜糯的番薯粥,他都觉得津津有味。 冬日白腾腾的雾气里,苏吹枳看起来也有种变柔和的错觉。 可能是吃刚干完活,又吃热呵了,储天语撩牵了牵衣角散热,t恤底露出若隐若现的肌肉线条。苏吹枳瞥了一眼,把自己的薄外套扔给他:“穿上,感冒了山上没医生。” 饭后,两个人去茶厂。储天语开了直播。 【主播白菜杀完啦?】 储天语眨眼:“杀完了。吹宝说我砍了太多,等我们做好腌白菜,抽奖寄给你们。” 【可可可可可等着了】 【提前当分母了[许愿]】 本以为冬天是茶厂停工的时节,没想到里面的工作间还有五六十号人。一部分人在炒老茶,一部分人在把茶叶装箱。 【哇第一次看见茶厂内部】 【大家支持一下吹宝的事业吧![加油]】 大家见到苏吹枳都喊囝仔,这里大部分是比苏吹枳大了几轮的中年人。烘茶的人站在柴火前面不断用手翻动茶叶。 储天语看着这几口大锅,想起挖白菜路过层层叠叠的山梗梗:“这也是冬茶?” “不是,这是老茶。冬天再烘一次就能储存的久一点,香气也更足。”直播间开着,苏吹枳就多讲一点茶,“冬茶产不了这么多。我们三百年的母树留存下来的只有七十八棵,春茶最多,也就能采一二百斤。” 【哇三百年清朝的茶树了】 【隔着屏幕闻到了香气】 【能不能加货啊啊 上次直播间没抢到】 储天语看着一位阿婆在铁锅炒茶很好玩,阿婆笑着让他:“来试看覓。” 储天语没听懂。 “阿婆让你试试。” 储天语把手伸进去,温度比他想象的高,烫得他一哆嗦。 “你别压那么狠。” 储天语手足无措:“苏老师你教下我?” 【?牛,人祖传技艺你想学就学?】 【吹宝之前视频里说过现在学茶的人少了已经在当地开班公开教啦】 【我也要学!!!】 【说起这个有没有人发现帅鱼穿着吹宝之前视频里的衣服吗】 【哦?】 【哦?】 【哦?】 【难怪毛衣底露出一大截hhhh】 苏吹枳看储天语确实有点兴趣,观众也想看,教就教吧。 苏吹枳纤细白皙的手指轻轻压着他的,储天语觉得苏吹枳不会让他烫到,放松了手,随苏吹枳在绿色的茶浪之间穿来覆去,轻柔慢捻,叶片的边缘渐渐由深红羞上一层焦糖色。 储天语适应了温度,觉得这些毛茸茸的茶叶摸上去很解压。 【还有这种待遇!?连夜飞机去闽南报苏老师的班】 【加11111】 【好像asmr助眠】 茶叶的香带着水汽洇上来了了。 苏吹枳气息温热,就在耳边:“这种力度就可以。” 储天语突然抽出手:“哦哦!我、我学会了!” “我去另一个车间去拍茶叶装箱。” 一溜烟跑了。 ?苏吹枳看着储天语背影,简直莫名其妙,他跟爷爷学了三五年,他这就会了?! 果然高估了这个男人的耐心。 【跑什么?!】 【喂!吹宝脸都冷了没礼貌】 【别骂别骂我可能知道为什么[点烟] 】 【你又懂什么了[打火] [点烟]】 储天语来另一个车间帮着折茶叶纸盒。苏吹枳翻完老茶过来已经过去了大半天,乡亲们干完活在另一个厅喝茶吃点心休息,储天语还在车间,直播已经关了,他还在台前忙活。 这么勤快?苏吹枳过去一看,台子上全是储天语用纸盒折的狐狸、小狗、山羊、公鸡……快凑成一个动物园了。 …… “一张纸盒零点一毛钱,记得赔我。” 储天语笑:“这些是剩下不用的。” 苏吹枳不置可否,检查完工作就要走。储天语一把拽住他的手腕:“苏老师私下好冷淡啊。” 苏吹枳抬眉看他,刚想说什么,看见储天语眼睛红得厉害。 “怎么了?” “啊?” 储天语迷茫。 苏吹枳指了指他的眼睛。 储天语想起来干虾萝卜包子:“上午我还是吃了一口。” …… 储天语回屋找过敏滴眼药水,其实他这个人是不会给自己滴眼药水的,只能把眼药水举高让药剂在空中自由落体,十滴能有一滴进眼睛就行,于是苏吹枳回到屋里的时候,看见储天语满眼泪水,呈45度仰望天空。 “苏老师你帮下我?” …… “看在今天我挖白菜、炒茶叶、折纸盒的份上?” 苏吹枳不知道这家伙过敏有多严重,万一严重了还得麻烦带他下山找诊所,叹了口气接过眼药水。 苏吹枳:“蹲下。” 储天语微微俯身,把脸凑过去。 苏吹枳把药瓶拿近,这家伙就把眼睛闭上了。再近,再闭。再近,再闭。 …… 忍无可忍:“张开。” 储天语把眼睛张开,苏吹枳手扶上他脸不让他动,但是还能感受到储天语在颤抖,心想这家伙人高马大,怕滴眼药水怕成这样,十分好笑。作祟心起。 苏吹枳:“很快就好。”迟迟不滴。 储天语:“好了没?” 苏吹枳:“快了。”他晃了晃眼药水瓶子。 储天语:“快点!” 眼看储天语睁眼太久,生理性泪水要下来了,苏吹枳看着他眼睛里的自己,挤下了药剂。可能是瓶子里剩的眼药水不多了,最后挤出的眼药水巨大一颗,携带着冬日的冰凉,袭击了储天语的眼球。 储天语啊一声,倒在了床铺上。 苏吹枳看着他好笑,突然电话响了,他接通。 传来白耀的声音—— “直播!!!直播啊!!” “你俩直播没关!!!!!!” 储天语疑惑,上下摸了一通,在口袋里找到了发烫的手机,一看确实没关掉。 他回想了一下,没什么不能播的。 然而评论区里已经炸开了锅。 【怎么突然口袋视角了??】 【这傻子好像没关掉直播】 【吹宝在说话?】 【哦?私下很冷淡?】 【好尴尬有没有人告诉他们直播没关】 【怎么有啥不能播的】 【为什么我听到拉开房门和微喘气的声音啊】 【吹宝说蹲下?】 【张什么开?????你们俩在干嘛???!】 【???!!!???!?!】 【啊啊啊啊啊好尴尬抠出城堡了我先退出】 然后是一堆学着储天语的弹幕—— 【好了没?】 【好了没?】 【好了没?】 …… 储天语刚想解释,结果直播间弹出被举报内容的提示,自己关闭了。 …… 不过这次直播观看人数飙到了二十多万,比上次直播带货还多。 白耀往群里发了两个大红包。 【ceo白:一上来就这么野?悠着点】 【cmo小飞:wow cp超话都有了![链接]】 【路过蜗牛:好会卖,路过磕一把】 【蜗牛爬的紫葡萄:好会卖,路过磕一把】 【毛熊跳舞:好会卖,路过磕一把】 【口欠:误会】 【口欠:他眼睛过敏,我帮他滴眼药水。】 储天语抬头看苏吹枳表面强装镇定,耳尖却微微发红。 他刚开始以为苏吹枳单纯是因为自己抢了他公司一哥不服气,相处下来又觉得苏吹枳多少有点恃才傲物的意思。 苏吹枳私下和表面的反差是很好玩,但表面清高不理人的样子也确实讨厌。 于是他脑子一抽开始讨嫌。 【帅鱼爱你:[送吻]】 【口欠:?】 储天语放下手机,轻轻勾住了苏吹枳小指。 “苏老师,再练习一下?” 啪—— 苏吹枳乍一被人碰到敏感区,警铃大作炸了毛,下意识给了对方一巴掌。 清脆响亮。 扇完自己也愣了。 第4章 摸过手的同事 第4章 摸过手的同事 苏吹枳第一反应是道歉,但谁让诸天语这么轻挑,想想还是有些生气。 一时之间没人说话,气氛尴尬起来。为了掩饰这份尴尬,苏吹枳装作不在意,冷哼一声走了。 储天语简直莫名其妙,他长这么大被谁扇过?自己没发作,对方还生起气来了? 难懂。 从这个小插曲开始,两个人之间的气氛就有点微妙。两天了,两个人都没有什么交流,苏吹枳在茶厂的时候,诸天语就回屋里玩手机,苏吹枳回来了,诸天语就出门问问阿公阿婆们有没有什么事情可以帮。 这两天诸天语自己起灶烧菜,刚开始火烧的太旺差点燎了发梢,苏吹枳在旁边餐桌吃螺丝粉,放下碗叹了口气,过来塞了根厚实木头进火膛里柴火中空的地方,火反而小了。 …… 这烧柴也是技术活。 苏吹枳:“其实你没必要来这里吃苦。” 储天语揭开锅,青椒土豆片已经碳化了一半,他盛出来,把没烧焦的那一半夹着吃了。 “不是我想在这啊,白耀不给我买回去的机票。” 苏吹枳看了看诸天语一身他看不出来牌子,但明显质感很好的行头:“这儿到长京机票也就七八百吧,你没钱买机票?” “没。我被家里赶出来了。” 其实储天语名下有自己用零花钱投的资产可以取活钱出来,他一堆狐朋狗友也可以借钱应急,但是他现在只想当个糊糊网红。 山里嘛——虽然冰天雪地,但是比五光十色的长京安静。 苏吹枳刚想问为什么,突然院门发出一声尖哨,一阵吵吵嚷嚷的人声。 他们往门口看,几个老人急急忙忙喊道:“坏诶!坏诶!老黄摔倒!” 苏吹枳一下子坐了起来,出了门就跟他们往外走,储天语也跟了上来。他们到了老黄家,老黄坐在床上痛得直不起腰。 苏吹枳问怎么了,大家七嘴八舌,说老黄家孩子今年工作忙不回来,老黄想着过年孩子在外地也要吃上家里的腊肉,早上听说过年快递会停,非要早早把腊肉寄出去,这不刚刚下山回来在冰上滑了一跤。 苏吹枳看老黄腿开了个口子还在流血,伤口周围也已经肿了,当即圈过老黄手臂,要带他去山下的诊所。老黄犹豫,说雪大公交停了,苏吹枳坚持要背他下山。 “我来吧。” 储天语在床前弯下身子,老黄看这孩子身强力壮些,还是答应了。 苏吹枳在前面带路,储天语背着老黄,在雪地里走得很踏实。 雪越下越大,已经快看不清路。下山到一半的时候苏吹枳问要不要他来帮着背一段。 储天语看着苏吹枳睫毛上积了一层薄薄的雪花,笑了:“行了吧就你那小身板。” “我力气不小。” “嗯,那天扇人力气是挺大的。” 苏吹枳不说话了。 到了山下诊所,这时候诊所也没人了,苏吹枳知道大夫就住在附近,敲了门。大夫看见老黄吓了一跳,摸了骨头还好没断,立马给他上药。 老黄看到都到了山下了,让苏吹枳帮忙去街口那边快递点,看看今天快递车发了没。 也就几分钟的路,苏吹枳答应看看,诸天语跟着他。 山下的住户多很多,多是二层楼的建筑,冷冷清清见不着什么人。 “村里大家出了事都找你?山大王挺有威望。” “在山上基本是,说不上威望,就是有事情大家互相照应。现在村里出去的多,留下来的基本上是不愿意搬去城里和孩子住的阿公阿婆。” “你在这里不无聊吗?” 苏吹枳笑着看他:“怎么开始觉得无聊了?” “不知道,我现在还处于体验新生活的新鲜期。除了冷,其他都挺好的。哦,还有除了你不怎么搭理我。” “你这么喜欢讨嫌?” “不是啊,绝密文件001!”诸天语学着白耀夸张的语气,“白耀不是让我们培养培养感情嘛。” “……你就是喜欢讨嫌。” 到了街口,快递车已经开走了。苏吹枳回去告诉老黄,老黄心情很好,大夫留他今晚别走了。 储天语准备回去,苏吹枳拉住他:“走,去吃火锅。” “火锅?有火锅?” 苏吹枳眼睛亮亮的:“村里的火锅店。” 储天语跟着苏吹枳走,到了一家两层楼的房子,门口竖着一个招牌“阿东火锅”。一进门,屋里还挺热闹,大概坐着三四桌。阿东是个胖大叔,看着苏吹枳来了,笑得见不着眼。 “囡仔,今天带同学来啦?” “不是同学,是朋友。” 哇,居然不是同事。 社牛储天语心里惊讶,原来他俩现在这淡如白水的关系,在苏吹枳眼里已经算得上朋友了。他觉得怎么着都得喝过几晚酒,串过几次门,才算朋友。不过他们今天如果一起吃了火锅,那就算朋友了吧。 全然没想过自己已经摸了人家的手,还睡过一张床。 “叔叔你好。” “你好你好。” “叔叔你店里能开直播嘛?” “能,开!” 换苏吹枳惊讶,怎么玩着玩着突然上班了。 储天语开了直播,把镜头对着他俩和锅底。 【怎么突然开直播了!!!】 【吹宝也在!!】 【啊啊啊啊啊和吹宝一起】 【两日不见,如隔六秋】 储天语笑:“想纪念一下和吹宝第一次一起吃火锅。” “……你还是叫我苏老师吧。” 【哈哈哈哈哈哈哈吹宝烫耳朵?】 【帅鱼:吹~宝~】 【诶旁边有声音还有谁啊】 储天语:“这是火锅店。” 【哇帅鱼不是去山里了吗哪来的火锅店】 “山下村里的,店里人还挺多呢。” 【哇看看吃什么食材一定很新鲜】 阿东叔端来了菜盘,冬日里时鲜蔬菜不多,但肉给的很实诚,萝卜在热汤里一滚,比肉还好吃。 【馋了馋了隔着屏幕闻到了香味】 【果然冬天就是要吃点热乎的啊】 【咦?帅鱼脸上怎么有个红印子】 【像是划的】 【谁敢划我建模大人的脸???!!】 储天语自己都没发现,在镜头里看了看找到了,很淡,像被猫挠了一爪,语出惊人: “苏吹枳扇的。” 【啊???????】 【什么情况?!!】 【惊!两帅哥因为争耀飞一哥大打出手】 【暴力不可取[大红叉]】 【什么意思?】 苏吹枳懵了,刚刚不还在说彻底贯行绝密计划001吗? “没这么严重。就是前两天不知道苏老师的忌讳,冒犯了他。那时候被打,心里是有点气的,觉得道歉的不该是我。可能是刚开始相处不太知道对方的线在哪儿吧。这不冷战两天嘛,我还以为我们俩彻底崩了呢。没想到今天苏老师带我来吃火锅,开心~” 【啊?啊?我cp在我不知道的情况下差点崩了?!!】 【到底怎么了吵什么架啊】 【别吵架!干掉耀飞大家都是老大】 【楼上是机智的】 “苏老师想说嘛?” “……也没什么,就是我手指比较敏感。你突然碰我我会吓一跳。” 【诶那天不是带着帅鱼一起烘茶了吗】 “我主动碰别人行,别人碰我不行。” 【哈哈哈哈哈是这样的】 【太好笑了所以也没吵架就是干架了而已】 储天语笑:“那可别。我是不敢打苏老师的,我还吃着人家的饭。” 储天语好奇:“是因为从小学茶练出来的灵感度吗?还是天赋异禀天生手指比较敏感?” 苏吹枳看着储天语支着下巴,云淡风轻道:“不是。被我爸用火烧的,留下的……”苏吹枳想着词:“ptsd?” 储天语没想到是这个答案。 之前也有人问过苏吹枳,但他没说过,今晚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储天语直接把两个人闹矛盾的事情直接了当说了出来,他好像有点受感染。 好像也没什么不能说的。 储天语眉头皱了起来,他从这个角度看见了火锅店里灯光照在苏吹枳指腹的疤痕上:怎么回事?” “小时候我爸酗酒,爷爷逼着他学茶,他就拿我发酒疯,说再学就废了他孙子的手,把我的手按铁锅里了。” 说起爸妈,储天语想起这几天在苏吹枳家没看见他们,爷爷也没看见。 【天呐呜呜呜呜呜呜呜】 【啊啊啊啊啊吹宝第一次说起自己的家事 怎么这么凄惨】 【太吓人了啊啊啊啊啊 癫子】 【家暴男去si!!!】 储天语沉默了下来,如果有这样的ptsd,苏吹枳后来是怎么学茶的呢? 那天苏吹枳带着他手在叶浪里翻滚,现在想来心情复杂。弹幕里大家生气的有,难过的也有,储天语跟大家道别,关了直播,他觉得这种事是朋友间才能分享的,别人不应该听。 吃完火锅,外面的雪更大了,阿东叔不收他们钱,说苏吹枳平常帮着村里,难得请他一次。苏吹枳虽然知道阿东叔的火锅店,比起赚钱,更多的是村里人热热闹闹聚一聚,还是付了钱给他。 两个人沿着小路上山,到山口的时候看见有一个穿制服的人,身上雪已经快盖住衣服颜色了。 “你们是想上山?” 他普通话很标准:“我是市里来的人,雪灾预警,怕出意外,上山的路临时封控了。你们这时候上去也危险,政府安排下山的人去山下的招待所暂住。” 第5章 要我的地,还要我的人 第5章 要我的地,还要我的人 这雪大有下一整夜的架势。 “明天早上能上山吗?”苏吹枳问。 “有什么紧急事情吗?” “我要去检查茶园里的茶树。” 茶园虽然架好了棚作防护,他还是有点不放心。这么大的雪,苏吹枳只在小时候见过。 “不好说,今天夜里还是别上去了吧,生命安全比茶树重要不是?”穿制服的男人笑着回应。 储天语拉着苏吹枳衣角:“那好吧,谢谢您!您也注意安全!”跟他挥手作别。 储天语拉着苏吹枳走,苏吹枳回头看阴云掩埋的山上,忧心忡忡的样子。 储天语噗嗤一声笑了。 “干嘛?” “笑你,你就跟冒大雪寄腊肉的老黄似的,怎么?茶树是你孩子啊?” 苏吹枳白了一眼他。 天色渐暗,两个人兜着雪走到了村里的招待所,是三栋连起来的小平房,窗户往外散发出橙黄的光。 院子里停了一辆高级商务车,屋内喧闹得很,比刚才的火锅店还热闹。 储天语: “这么多人回不去吗?” 苏吹枳也纳闷。 储天语看见门口站着一个熟悉的黑色背影。 “哥?!” 那人转头回来,居然真是他哥! 储天语跟他哥储连锐长得有六七分像,储连锐五官更凶,但一开口很是和蔼:“天语。” “你怎么来了?!” “你不接爸的电话,也不接我电话,我放心不下只好来看看。” “我不是说了我挺好的嘛?我这么大一个人,能照顾好自己。” 储天语防备地往后退,“你别想带我走。” 储连锐低声跟他说:“爸的事,别跟他吵,你跟他好好说。你只要对自己负责,哥就站你这边。” 储天语心里暖暖的:“嗯。” 储连锐看向旁边的苏吹枳,储天语揽过苏吹枳:“哥,这是我朋友。” 储连锐:“知道知道,苏老师,天语最近打扰你了。” “没有没有,你叫我名字就好。” “储总!”村长没想到也在,“这就是您弟弟呀。” “对,可能最近要在这里住上一阵子,给大家添麻烦了。” “没有的事!听说他最近给茶厂里帮了不少忙。您还带这么多东西来,实在太客气了。” 储天语往屋里看,他哥带了很多补养品和过冬的实用品过来,给村子里人发,屋子里乡亲们聚在一起,乐洋洋的。 那些补养品一盒都得五六千,堆得满屋红澄澄的,桌上还有不少零食,小孩坐了一圈,跟过年一样。 “哥,你今天就别走了吧,陪我唠唠嗑。” 村长:“对呀,路滑开车不安全,储总和小储总在这里将就将就。” 招待所的阿姆哎哟了一声:“今天山下还有回不去的人,就剩两间单人屋了。” 村长:“阿枳今晚去我家住?” 储天语:“不用,我跟我哥挤一间就行。” “那怎么能行呢?” “行的行的,对吧,哥?” “嗯。” 储连锐从机场过来还没吃,村长让人在屋里摆了饭,没吃饭的大家小孩一块吃。 储天语和苏吹枳往屋里走,在招待所的另一边,走廊穿堂风冷得储天语抱紧了羽绒被。 他哥怕他冷,给他带了好几床。 “你犯了什么事被家里赶出来了?” “我爸让我去他公司上班,我不想上。” 理由如此简单直白,苏吹枳拒绝听有钱人的烦恼,选择了闭嘴。 这时候走廊迎面走来一个人,苏吹枳霎那间动如脱兔—— 躲到了储天语身后。 “怎么了?!” “嘘!别说话。往前走!” “啊?”储天语不是很明白,但还是听他的,假装若无其事往前走。 储天语身材颀长,把苏吹枳挡了个结结实实。 那人有点胖,迈着步子向他们走过来,苏吹枳屏息尽量降低存在感。 胖子先是看到储天语,他们村什么时候出了这么个大帅哥?欣赏了一下,擦肩而过时,看见了他背后的影子。 “苏老板!” 苏吹枳拔腿就跑。 胖子追过去:“苏老板!还钱!!!” 储天语傻了。 招待所走廊弯弯折折就这么大,两个人绕着跑了三圈。苏吹枳平时看上去清清秀秀的,没想到挺有劲。 胖子穷追不舍,走廊那头又都是乡亲,苏吹枳只好再次躲到了储天语背后。 胖子气喘吁吁:“苏老板,春茶前先还二十万行不行,我也要过日子的呀。” “不是说好了六月还吗?” “唉,你当我不知道?今年茶园有收成,赚了钱的。” “那也不能春茶前还啊,我要把冬茶的工资结给乡亲,做春茶也要一笔开销。” “大家都有难处嘛!我前年养殖场扩建,租金年年涨,今年行情又差。看在苏老的份上,那茶叶地本来就是打了折卖给你的。行行好吧,苏老板。”胖子没辙,只好搬出苏吹枳爷爷。 “我卖了春茶就有钱了,六月钱会按时还的。别跟我装可怜。” “不行,最晚四月初!” 胖子伸手捉苏吹枳。 苏吹枳躲,储天语一只手拿被子,张开另一条手臂拦住胖子:“你要不要脸?说了六月还,就是六月还。提前催债还凶神恶煞的。有没有点契约精神?” 胖子气得脸红脖子粗,撸起袖管:“xx的,你谁啊你?懂个屁。” “我是你大爷。警告你有话好好说,别动粗。”储天语声音冷下来。 胖子看打不过他,恶狠狠道:“早知道我就该把那些茶叶树砍了养鸡苗!” 苏吹枳听到这话,一把推开储天语,拽起胖子的领子,把胖子压得往后一退:“你再说一遍?” 胖子见苏吹枳突然变了一个人似的,心道把这小子惹毛了也挺吓人的,色厉内荏地瞪了一眼他,嗫嚅着什么走了。 储天语拿钥匙开房门,分了床羽绒被给苏吹枳,苏吹枳接过来道谢,脸色不太好。 储天语语气调侃缓和气氛:“你欠高利贷了啦?” “没有,”苏吹枳开另一个房间的门,无奈笑了笑:“那茶叶地的承包权本来就是我家的。我爷爷去世,我爸把茶叶地卖给了他,我从他手上再买了回来而已。” “钱明年六月肯定能还上的。” 储天语想说些什么,苏吹枳推开门进去。 回到房间苏吹枳洗了个澡,在床上侧躺着,静静听雪声,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今天储天语看见了他被追债,总觉得心里有点烦闷,翻来覆去了一会,他不想再继续消沉,起身去大厅吃点零食调节心情。 那些小孩应该走了。 苏吹枳到走廊,发现客厅灯还亮着,居然还有人。 “储总,方便的!您说一声,我立马开会征询一下村民们的意见。村里现在外流人口多,家里没什么劳动力,您开这么高价,承包集体茶叶地应该好说,好说。” 是村长的声音,听起来很是高兴。 承包茶叶地? 苏吹枳皱起了眉。 “你们这山头多,散户种植的也有不少吧?”储天语哥哥的声音。 “是叻,您懂行啊!除了集体地,小门小户的也是不少,您要是想收,我一家家去问。就是……” “就是什么?” “苏家的地应该收不下来。” “苏吹枳的?” “对。” “为什么?” 村长叹了口气:“说来话长。这个孩子可怜的哎。他爷爷一手好制茶手艺,我们当地人大人小孩都叫声苏老。苏老想把制茶技艺传给他爹。可惜他爹是个烂泥扶不上墙的种,不做茶就算了,也没个正经事,天天在外面喝花酒赌博,媳妇娶了两个,都受不了跑了。”村长想到这个孬货直摇头。 “他爹不想学茶,小苏在外地上学,苏老对外收徒弟,把茶艺教给愿意学的人。可他爹又不乐意了,觉得苏老居然把赚钱的门道教给外人,自己的儿子问他要个子都难。” “其实苏老前面种了几十年茶的积蓄都被这混账败了个光,他爹再要也没有了啊。家里条件不好,小苏长大也不容易,好在争气,成绩好还跳过级。初中小苏趁放假回来就跟苏老学茶,大学还考上了个不错的,刚念一年,苏老去世了,小苏回来奔丧,发现他爹已经把茶园卖了……” 苏吹枳听到这,默默回了房间。 “小苏从小就是个犟的,他爸经常输了钱喝酒打他,我都没见他哭过。我唯一一次见那小孩哭,就是苏老下葬那天。他刚从学校赶回来,书包还没放,伏在苏老的墓前哭得我们抬棺的几个大老爷们都眼泪直掉。” 村长放下茶盏,微陷的眼睛里竟然还有泪花。 “他爹拿了卖茶园的钱就跑了。小苏休了学,在外面一年不知道怎么筹到了十几万,回来要把茶园赎回来。收茶园的是我们当地一个养禽户,八十万收的茶园,怎么肯卖呢?小苏就只好跟他打欠条,剩下的分三年还。” 储连锐知道苏吹枳的茶园为什么包不下来了。 “小苏的茶园是我们这最大的散户,您要是想收,得做做那孩子的思想工作。” —— 苏吹枳回到了屋里,躺下来思绪纷乱。果然储天语不是白来的,感情帮家里人做实地调查来了。可恶的骗子。 他想起爷爷最苦的那年把家里山下的老房子卖了,跟他住在山上茶厂旁边的小屋里,就是现在他和储天语住的那个。爷爷说房子没关系,茶园在家就在。 他的地怎么能卖? 苏吹枳想果然外人就是不靠谱,他不该答应这个什么狗屁的情侣计划,引狼入室,算盘珠都蹦他脸上了。 这时手机响了,耀飞的群里有新消息。 【cmo小飞:@口欠 @帅鱼爱你你们最近怎么样啊~一切顺利不?】 【cmo小飞:[鱼酥cp营业计划1.0-执行版.pdf]】 【cmo小飞:两位老师有空学习一下!由蜗牛和葡萄老师倾情奉献[奉上][奉上]】 【蜗牛爬的紫葡萄:客气客气】 【路过蜗牛:加油啊,你们是最棒的![鼓气]】 苏吹枳打开。 “目标:本系列计划致力于将鱼酥打造成国民一线cp,成现象级爆点,一年涨粉一百万。” ? 这文档又名《做白耀的春秋大梦》吧? “具体执行步骤(注:此版本为进阶计划一,请期待后续新增内容。) 情侣会做的二三事: 1.和你的三餐四季:一起做饭,在一张桌子上吃饭,体现生活感; 2.体验对方的工作:了解对方的职业生活,促进互相理解; 3.感受你的体温:穿男朋友的衣服,感受伴侣的独特气息; 4.陪伴是长情的告白:对方生病的时候,在ta身边照顾好ta吧; 5.插曲让生活更精彩:偶尔闹小矛盾是生活的调味品,每次生气再和好,让感情更加坚韧; 6.生理性喜欢也很重要:珍惜在一个空间相处的机会,白天夜晚都会近距离贴贴; 7.关心你的每点小心情:不时给对方准备小惊喜,心情有晴雨表,爱没有哦~” 什么玩意??? 苏吹枳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太恶心了。 “如何在镜头里有情侣感: 1.早起时,蹭对方脸上的护肤品; 2.互相喂对方吃东西; 3.玩游戏给对方放水; 4.抱抱撒娇; 5.视线对上时kiss。” 天杀的。 要他的地,还要他的人! 第6章 零食大熊 第6章 零食大熊 苏吹枳越想越气,他闷起头准备睡觉,心想着明天就要把这个家伙弄走。 突然传来一阵敲门声。 咚咚咚— ? 咚咚咚— 苏吹枳在山里住久了,没锁门的习惯,门被敲开了一条缝,漏出了外面的灯光。 然后一个巨大而熟悉的山的黑影逆着光出现了,摇摇晃晃像头大熊撞开门,然后挪过来扑倒在苏吹枳床上。 苏吹枳差点被压一口血喷出来,这坨也不知道带了什么东西,窸窸窣窣塑料挤压声,还有轻微的袋子炸气的声音。 …… “你迟早得给我吓死。” 储天语薅下头上层层叠叠的羽绒被,笑嘻嘻说:“我来给你送零食。” 苏吹枳一脸冷漠:“你能不能从我身上下来,我快喘不过气了。” 这家伙不知道抽什么疯,胳膊里夹着、被里兜着、嘴里叼着满满当当的零食,他俩现在像个夹心三明治。 “这些是我哥特地给我留的,知道你爱吃,和你一起分享,不用客气。” 储天语终于从床上起来,翻了个身,像个蚕宝宝躺在苏吹枳身边。 苏吹枳抖开被子,像下了场零食雨,满床大大小小的辣条、干脆面、蛋糕、豆腐干、素肉、鸭舌、面包丁,拿了包已经被挤炸了包装的黄瓜味乐事吃了起来。 “你也喜欢黄瓜味乐事?我也喜欢!” “不用和我套近乎。” 啊? 苏吹枳吃的毫不客气,一边嚼嚼嚼,一边踹了一脚储天语。 “谢谢你的零食,你可以回去了。” “我不,我哥睡觉打人,他以前练拳的,打人可疼了,我要在这睡。” 储天语亮出自己被打红的胳膊。 …… 提到储连锐,苏吹枳就生气。 “储天语,别演了,我已经知道了。” “啊?”储天语懵了一阵,突然想到了什么。 “你听到刚刚客厅我哥和村长说话了?” “……你也在那儿?” “嗯……” “你听到我哥说要承包这里的茶叶地了吧。我没有说话,是因为我在想这会不会对你有好处,如果把集体茶厂和你们的合并起来,一起管理,建标准化机械加工也方便些。”他哥要是投资了,他一定先让哥把苏吹枳的债还上。 “我哥不会赶你走的,你可以继续做茶厂的全权代理人。” 苏吹枳吃薯片,冷笑:“我凭什么信你?哪怕签合同我也玩不过你们这些有钱人。我爸当时卖茶山签合同就被坑了,剥得里三层外三层,最后一百多万只能拿八十多万,还乐呵呵走了。” “而且,我不需要你的帮助。我只相信我自己。” 储天语看苏吹枳不为所动,吃薯片的脸颊一鼓一鼓的,像只仓鼠。 “那好吧,我尊重你的意见。我哥也不是非要包下茶园,他就是看我在这,怕我人生地不熟的被人欺负,想让我在这边便利点。” 苏吹枳懒得管这有钱少爷凡尔塞。 “你哥想包别人的地我不管,别把主意打我头上来。而且,我说真的,你要是想体验生活换个地方吧。春茶一开摘我就很忙,到时候别说假装情侣了,镜头内我都估计很难给你好脸色。” “你要是不愿意的话,我也不想为难你。可是你看合同了吗?” “什么?” 储天语掏出手机,翻出跟耀飞签的合同条款,放大字给他看,上面白纸黑字写着: “公司所属旗下达人,须百分百遵循耀飞制定的发展路线,最大程度积极配合,实现商业效果最大化。” ! …… 苏吹枳签的时候白耀已经规划好了他茶叶博主的路线,他觉得没什么问题才签的! 他没想到半路杀出来个储天语啊!!! 现在想来这条条款有大大的问题。 他挣扎着抓住最后一丝希望,往下翻,单方面解约违约金十万。 很好。 他没有。 他看向储天语,储天语一手支着头,一脸得意:“别看,我现在手头上也没有十万。” …… 储天语打开小飞发来的[鱼酥cp1.0营业计划-执行版.pdf]:“其实这也没有很难嘛,这第一大项,情侣之间的二三事,我们已经都完成了啊。至于镜头里的情侣感……” “等等,你说什么?!” 苏吹枳脑子里走马灯似的,把最近和储天语的相处画面放映了一遍,石化在原地。 储天语看着他好笑。 “对了,你看了群里的消息吗?白耀派小飞来了,要稳步实施他的计划1.0。” “啊,别了吧,大雪天的。” “她已经在路上了。” …… 第二天小飞大包小包到了闽南,雪大公交停了,小飞坐好心伯伯的拖拉机进村,路上被癫吐了三次。 到了村口,白耀打过来视频电话,小飞接了。 “老板,我到了。” 画面里小飞蓬头垢面,面色苍白,有气无力,把白耀吓了一跳:“没事吧孩子!” “快有事了老板,”小飞被设备包压的喘不过气,扶着腰,“你这次回去必须给我加工资。” “那肯定的!只要鱼酥火了,我把命给你都成!” “小飞!”储天语来村口接她,一看小飞这么多行李,暗骂白耀不是个东西。 “帅鱼老师。”小飞第一次看见储天语实物,犹如被天神光辉照耀,旅途劳顿的疲惫瞬间被欣慰代替。 不愧是我签的帅比! 储天语把小飞身上东西接过来:“辛苦你了,麻烦你过来一趟。” “不辛苦不辛苦!” “帅鱼啊,”白耀从镜头里看见了储天语,这建模左看右看上看下看,都长着他钞票的气息:“小飞就交给你和吹宝了,你们好好合作,争取打下一片天!” “好的,老板。”储天语职业假笑。 到了招待所,储连锐还要忙工作已经和司机回去了。 储天语帮小飞把包拿进房间,小飞坐在一堆红艳艳礼品包装的大厅两眼放空。 招待所的阿姆给他们泡茶。 “谢谢阿姨!” 阿姆看了看小飞,这娘仔可爱!最近村里来了不少外地人。 “吹宝去哪儿啦?” “昨天大雪封山,他担心茶树被压坏了,早上起来去看看路通了没有。” “哦哦好的。茶树不在这,还要上山?!” “别担心,不用坐车了,能走上去。” “走多久?” “抄近路一个小时吧。” ……小飞吐血。 阿姆端来了面,摆上桌了苏吹枳还没回来。 “吹宝还不回来吗?面会凉诶。” 储天语预感不妙:“你先吃,我去看看。”飞快闪了出去。 储天语越走越着急,苏吹枳不会冒险上山了吧?! 他赶到山口,发现黄黑斜纹的禁戒栏杆,上面写着四个大字【禁止出入】。 这里的雪就已经积到了膝盖深,天还下着呼呼小雪,前面雾蒙蒙看不见一个人。 fuck,就不该让这家伙一个人出来! 他有点慌,正拔腿往前,忽然听到了窸窸窣窣的声音。 ? “支撑主架高是一米七,小的支撑架间隔是二十厘米……面荷载再乘上棚宽……下山之前的山上的雪大概三十厘米厚,再加上一晚上新增的雪压…..” “这次扎的拱架内力应该是够的!” 储天语循着计算声探头过去,苏吹枳正蹲在土沟里夹着铅笔用手比划雪厚度,手上还有张写满密密麻麻公式的纸。 “苏吹枳!” 苏吹枳吓得一抖:“你怎么来了?” 储天语气呼呼的:“你一个人在干嘛呢?” 苏吹枳抖了抖身上的雪花站起来,一脸尽在掌握:“我打电话问了山上的人,他们说从茶厂看过去茶园现在没问题。我算了一下雪积累的速度,应该是能撑到这次雪化的。” 果然他未雨绸缪是对的,佩服自己! 储天语看他神气的样子,拽出他:“了不起了。” “回去吃面!小飞来了。” 小飞在等他们回来,把面在微波炉里加热了一下,大家凑着头一起吃。 小飞不是第一次看见苏吹枳,感觉苏吹枳比上次长高了一些,饭桌对面帅哥的旁边还是帅哥,画面十分养眼,老板这挑人技术啧啧啧,情侣计划简直量身定制,天衣无缝。 储天语社牛小飞不怕,苏吹枳呢,因为刚刚算准了他的茶叶宝宝无事,此刻看起来心情甚佳,小飞趁此开口: “老师们!我们的情侣博主计划,从今天开始正式实施吧!” 苏吹枳被面呛了一口。 储天语喝了口面汤。 苏吹枳:“小飞,我们真的要做那份执行表里的事吗?” “是啊,老师有什么意见吗?” 有,他有很大的意见。 小飞看苏吹枳一脸一言难尽,按老板教的,从包里掏出[鱼酥cp营业计划1.0-执行版.pdf]的纸质版,从桌子上推到了苏吹枳的面前。 苏吹枳低头一看,那下面被白耀用7.0粗的红色马克笔,超绝不经意地圈圈圈出了底部3号字体备注的一行小字: 【*公司所属旗下达人,须百分百遵循耀飞制定的发展路线,最大程度积极配合,实现商业效果最大化,违约金十万。】 “老师觉得哪条不合适呢?” 小飞继续把纸往苏吹枳面前推,满脸真诚。 “没关系,有什么意见你可以提的哦老师。” “真的什——么——意见都可以提的,老师。” 苏吹枳看着推到他胸口的纸,一脸菜色。 “没有意见,老师,没有的。” 小飞拍手欢呼。 “那吃完饭我们从第一条【蹭对方脸上的护肤品】开始吧!” 第7章 塑料感第一cp横空出世 第7章 塑料感第一cp横空出世 苏吹枳:“现、现在?” 储天语:“小飞,你刚来还是先休息吧。补个觉我们再开始也不迟。” “啊,”小飞看储天语眼神,摸不准什么意思,加上她虽然精神饱满,身体确实有些乏了:“那也行!我睡两个小时,我们再开始。” 招待所有临时来的人走了,阿姆收拾了间新房给小飞,小飞伸个懒腰睡觉去了。 储天语看对面苏吹枳摸摸筷子又扶扶碗,单手撑脸看他: “苏老师,你很紧张?” “没有啊,我哪儿紧张了。” 储天语调侃:“你不会没有谈过恋爱吧?” “当然——谈过。”苏吹枳特别大声。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撒谎,心虚地瞥了瞥。 “哦哦,我没谈过,有不会的地方还请苏老师多多指教。” “啊?”储天语没谈过??骗鬼呢。 “我们也不用做很过分的,意思一下就行了。苏老师你要是不愿意觉得冒犯,我还是跟小飞说改改吧。” 储天语明明说自己是没谈过的那个,却一副游刃有余的样子,让苏吹枳有点窝火,他不喜欢被当作需要迁就的一方,显得他扭扭捏捏,很不大方的样子。 他啪放下筷子,昂头道:“何必呢,我教你!都是男人怕什么。工作而已。” 储天语笑着点头:“好。” — 小飞睡醒了,到处找机位,找了间招待所最大的洗漱室,有镜子,刚好朝东的窗户早上能透阳光,到时候再补补光就行了。 小飞让他们两个人站过去,试了试光,确认摄像机里的画面位置是可以的,加油道:“老师们,你们开始吧!” 为了画面好看,两个人脱了外套,储天语站在苏吹枳身后,没真的贴实,镜头里看起来却是储天语半圈着他,互相不挡镜头。 储天语把面霜递给苏吹枳,苏吹枳接过来,心想这小子身上还挺热的,怎么天天叫冷。 慢慢拧开,他忽然灵光一闪,抹谁脸上就得另一个人来蹭不是?那他抹自己脸上,储天语来蹭就是了。 于是他拧开,粘了一手指抹自己脸上。 苏吹枳手搭在洗脸池上有点抖,开口很是淡定:“你靠过来吧。” 储天语微微弯下腰,看着苏吹枳白米粒般晶润的皮肤,越靠近那股淡淡的茶香越明显。 他把脸凑近,即将贴过去的时候,苏吹枳一个弹射起飞躲开了。 ? “等一下!有点痒。”可能是因为热胀冷缩,储天语热热的呼吸一扑上来,他脸上就很痒。 “你别呼吸!” ……如此奇葩的要求。 “好。”储天语尝试屏住呼吸靠过来。 苏吹枳又躲开了。 “等等!” “又怎么了?” “……没怎么……” 小飞看可能是她在场,两个人有点尴尬:“没事!两位老师再练习练习,我去整理行李,你们好了叫我哦。” 小飞走了,储天语站远了些:“怎么了,苏老师。” “你身上太热了。” “……好的苏老师,你等我原地进化个三十亿年控制体温,”储天语很是无奈,突然想到了什么,惊讶道:“你不是在报复我躲眼药水的事儿吧?!” 苏吹枳被逗笑:“好了好了,你过来。” 储天语凑近,轻轻贴上他的脸,镜子里苏吹枳看着他,觉得这家伙简历卖十八万也不是没有道理。 是挺帅的。 就是苏吹枳面霜涂的位置有点不对,储天语不太好蹭。他们又试了几遍。储天语的确按照说的那样见好就收,总体还蛮顺利的。 小飞来开了摄像机。 最后一遍! 最后一遍就解放了!苏吹枳给自己打气。 这一遍储天语非常干脆直接,苏吹枳抹完,他就笑着凑过脸来,蹭了两下。像大狗狗蹭主人,非常非常有热恋中小情侣的样子。 “啊啊啊啊啊!完美!!!”小飞激动尖叫。 “今天收工!”小飞满意到不行,“这份你们留着参考,明早照演就行了!” “明早?!明早还要再拍?”两个人都没想到,视频里也看不出是早上还是下午吧。 “啊,我忘记说!这次情侣计划执行都是以直播的方式,直播完再剪成视频的。” “直播?”苏吹枳匪夷所思。 小飞学着白耀的样子,划过空气,坚定地握了把拳:“我们鱼酥cp营业的第一要务是,真实!真实!还是真实!当然要以直播的形式呈现给大家。直播完再剪。” …… 救命了。 今晚苏吹枳以必须好好休息为理由,拒绝了帮助一位北方人过冬的共眠邀请。 — 第二天清早七点半。 储天语边刷牙,边开了直播,早上直播间人不多,但还是有看到耀飞昨晚发的直播预告来的人。 “早!” 【早!新鲜的帅鱼!】 【早安!定了闹钟起来的谁懂 [哈欠]】 【早!奖励自己欣赏美色开启一天新生活】 【又是清早直播?耀飞搞拉练啊】 储天语一副没有怎么醒,灵魂出窍的样子。 【预告说还有吹宝~今天播什么啊!】 【吹宝吹宝在哪里!】 储天语也想问,他牙都快刷完了。 门口有点动静,苏吹枳终于来了。 他穿着白色的棉质睡衣,衣领折了半边进去,游移过来。本来就大的一双杏眼蒙了层水汽,脑袋上挑着一缕呆毛,显然也是没有睡醒。 苏吹枳生物钟一般是五点,储天语每次起床都看到的是衣着妥帖、给自己收拾地干净整洁,在外面干了一圈活回来精神饱满的苏吹枳,今天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晚才起来。 储天语还是第一次看到这样的苏吹枳。 全然没了平时的冷淡和边界感。 挺、可爱的。 “早。” 声音也软绵绵。 “早…”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第一次看吹宝起床 萌化了萌化了!】 【太可爱了[尖叫]】 【为什么你俩在一起刷牙?】 【咦 帅鱼账号摸过来的介绍一下这是谁】 【给新来的科普这是吹宝 是个制茶师帅鱼最近借宿在他家这是在山里哦】 储天语洗完脸看苏吹枳刷牙,苏吹枳懵懵然看着镜子。 储天语为什么一瞬不瞬地盯着他?! 出了什么差错吗? 苏吹枳紧张了起来,赶紧漱口洗脸,储天语给了他毛巾。 他接过来擦了脸上的水珠。 储天语还是在盯着他!!! 他不知道哪里出错了,储天语递给他面霜。 那眼神实在太灼热了,苏吹枳昨晚太紧张没睡好,脑子是懵的,他以为储天语在暗示,于是拧开面霜,抹在了储天语脸上。 …… !!! 于是从这里开始,一步错,步步错! 苏吹枳有点不好意思贴过去蹭储天语,反正储天语蹭他还是一样的。但储天语就是木在那不动!就是不动! 这家伙什么情况! 情况就是—— 储天语早上没睡醒,突然看到苏吹枳整个一只软乎乎的小面包,真像恋人一样,黏黏糊糊走到他身边,用手亲热的挠了他的脸。 大大的眼睛里都是自己的影子。 他脑子里突然什么流程都忘了。 就觉得苏吹枳好乖。 好乖。 储天语不动,苏吹枳也没办法,只好继续抹。 一次,储天语没动。 两次,储天语没动。 三次,储天语还是没动! 我靠!储天语报复他呢?! 直播间的大家也是十成十没看懂,只看到吹宝进来洗漱,然后往储天语脸上东抹西抹,本来有点让人遐想的氛围,但两个人僵成这样,画面已经略诡异了。 【猜猜主包今天在干嘛[遮嘴笑] 猜对有奖】 【面霜广告??】 【哦哦,卖面霜啊,链接呢?】 【继续啊 你俩忘词了??】 【这面霜某奢牌三千六一罐耀飞接到这么大单子了?】 【不儿你两个人说句话啊?静止画面?】 苏吹枳想到要当这么多人面主动贴上去蹭,就想爆炸。 他要再给储天语最后一次暗示,挖了一大勺面霜恶狠狠地抹了上去。 储天语半张脸已经像被按进了奶油蛋糕。 【我去什么情况?吹宝生气了???】 【这不是做广告吧??】 【他俩真的不合?】 【怎么了啊 怎么了打起来打起来】 【看帅鱼的脸猜一个今天过生日?】 【没啊 生日已经过了】 【在玩一二三木头人咯】 【主包不说话 默剧任务吧】 【有几分道理】 【有几分道理】 【闭嘴往下看吧】 苏吹枳看储天语还是不动,火上来了,心想算了,贴就贴呗!完成任务他就下班! 于是他豁出去了,把自己的脸怼上去! 谁知道这时候储天语终于反应过来了,也弯下腰来! 砰—— 两个人的头碰到了一起。 两个人疼的龇牙咧嘴,弯下腰去。 弹幕笑疯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我是进喜剧频道了吗】 【好听吗好听就是好头】 【这什么剧本啊 我笑到肚子疼】 【传下去!耀飞进军喜剧大赛单元】 储天语从一种迷离虚幻中撞醒了,隐约知道出了岔子。 不能就这么收场。 他稳了稳心神,拉过苏吹枳继续。 但他俩姿势不太对,不是昨晚一前一后圈起来,而是并排站着。苏吹枳觉得储天语前面在报复他,现在不想被他摆弄。 不就是蹭个脸吗?他也是男人,有什么做不到的!于是也主动挤上去蹭。 这时候两个人已经手臂脸部肌肉都僵硬了。 他们自以为很甜蜜亲昵,事实上镜头里两个人看上去在贴脸拉锯。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救命啊我差点在地铁笑出鸡叫】 【哪家院给你俩放出来的????】 【不是这是在干嘛?今天跟被降了智一样哈哈】 蹭着蹭着,储天语不知道苏吹枳跟他较什么劲,他脸都磨疼了,可苏吹枳似乎越来越来气,抓着他不放手。 两个人在狭小的空间较劲,洗漱台上的瓶瓶罐罐掉了一地。 【等等宝子们!我怎么觉得越来越诡异他俩不会被绑架了在变相求助吧? 】 一石激起千层浪,本来笑炸了的弹幕风向完全偏到了另一个方向。 【啊???我靠!】 【对哦,不然为什么问了好就不说话了?!太诡异了】 【被绑到深山了吗】 【怎么办要报警吗】 【他们有信号开直播?自己不能报警?】 【有人在窃听他们吧?】 【有谁知道他们在哪】 【我知道我知道!茶叶罐上有吹宝茶叶厂地址】 【打一个吧?万一呢?】 【打一个吧】 【吹宝快哭了!】 【打打打!!!】 就在局面乱到不可收拾之时—— 洗漱间的门被砰一声踢开了! 小飞冲进来,朝他俩狂吼: “好好的,别吵架!!!!!!” 【????我勒个乖乖好凶】 【这是谁 山寨头头?】 【啊啊不对我认识!耀飞的工作人员之间耀飞直播间出过镜】 【啊啊啊啊那就不是绑架了别打电话!】 【别打电话!!!】 【好!啊啊啊好险差点拨出去了!】 ...... 【既然如此…】 【我好像知道耀飞在干什么了】 【我也……】 【它不会是想让他俩扮情侣演早上贴脸蹭面霜吧?!!!!】 【我靠!!!像这么回事!】 【啊啊啊啊就是这么回事!!!!】 【!!!醍醐灌顶啊!】 【啊啊啊啊啊真相了】 【我笑死了这俩演得像两只脸上长了虱子互相止痒的猿猴】 【欢迎来到史前生活科普栏目(双手交叉主持人)】 【救命啊啊啊住嘴!!!!】 【这磨的是脸吗磨的是我的心啊!】 【简直污染精神我帅鱼的脸呜呜呜呜呜】 【怎么就是演得呢,我觉得挺真的】 【笑死了还真有cp 粉去治治脑子按时间线这俩认识不到一个星期哈】 【强凑cp要不得[摇指头] 】 【你看他俩熟吗!!上次直播吃火锅帅鱼还说苏老师不好相处两个人差点掰】 【我哥哥的脸啊啊啊啊啊 这种东西耀飞我给你钱求你不要播了】 【耀飞求别播了】 【耀飞求别播了】 【耀飞求别播了】 …… 小飞关了直播,给储天语和苏吹枳看评论,两个人像做错事的孩子,低头不说话。 直播鸡飞蛋打成这样,白耀在长京办公室两眼一黑又一黑,从凳子上厥了过去。 这跟原本想象的情侣日常,差了个十万万万万个八千里!!!还差点弄出事故来! 没招了,只能让他俩借口说吵架了。直播蹭护肤品的画面凑不齐要发布的内容,只好让小飞把排练录制的比较完美的素材插进来。 补救!一切都能补救!!! 晚上,风波平息之后。 耀飞的官博和储天语、苏吹枳的主页都更新了一条的vlog,剪辑丝滑、配乐引人入胜: “误会消除~100%甜蜜鱼酥cp的早起日常!” 里面是直播里两个人早起刷牙,然后赫然是两个人亲密贴贴,储天语笑着蹭苏吹枳脸上护肤品,好一副热恋难自持、羡煞旁人的样子。 ? ? ? 耀飞你把我们当瞎子哄??? 第8章 抓鸭守则 第8章 抓鸭守则 白耀拉了个视频总结会,白耀在长京办公室,小飞、储天语、苏吹枳村在招待所大厅。 “怎么了这是?好好的怎么掐起来了?” 苏吹枳:“他一直看着我……我以为出什么事了。” “怎么回事储天语?你一直看着他干啥?” 储天语咳了一声:“…..他衣领没折好,强迫症,难受。” “我谢谢你啊。” “好了好了,”眼看又要吵起来了,白耀语打岔,重心长道,“既然开始了计划,有什么是过不去的呢,别扭完了就过去了,都不要记仇。以后的日子还长着,磕磕绊绊常有的,不就是相互理解,相互扶持嘛,磨合磨合好了就好了。” 小飞在一旁赞同地点头,点完觉得白耀这话有点怪。 “虽然这次出了点小插曲,但是结果还是蛮不错的。早上的直播都有三万人看。你俩从第一次直播卖货到现在,帅鱼涨了十万粉,吹宝做账号时间长点,也从七万粉涨到十万了。我们好好做下去,前途必定一片光明!” 储天语不听白耀画饼,余光瞥到苏吹枳脑壳。 他什么时候把呆毛按回去的。 …… “帅鱼,帅鱼!”白耀喊他。 “啊?” “我说喂饭这么简单的事,不能再翻车了对不对?” “喂饭?这么快就下一步了?” “后天,后天再播。先别轻举妄动,等这波乌龙过去。” “啊啊,好。” 苏吹枳点头,他也觉得不难,都用不着肢体接触。 “好!就这么定了,后天一定要好好播,扭转一下评论风向。各部门了解了吗?” “了解!” “嗯。” “没问题。” “散会!” — 雪已经停了,冬日煦阳一照,化起来很快。交通管制的工作人员来提醒他们,明天山路就恢复通行了。 今天下午储天语跟着苏吹枳去鸭舍买鸭,因为他们讨论出来后天要做姜母鸭。小飞在后面稍远处跟着拍,准备当花絮用。 路很宽,三个人走成了一条线。 储天语看着苏吹枳后脑勺,感觉苏吹枳没那么生气,就是又跟原来一样冷漠了。 他踢了一脚路边石头:“雪都捂化了,你怎么还是那么冷漠。” 苏吹枳回头:“你在唱歌词吗?” 储天语笑。 鸭舍临着一个冻了半截的池塘。到了鸭舍门口,老板一看是苏吹枳,忙打开鸭舍门,让他们自己去挑只大的。 天冷少数几只鸭在外面,大多数都挤在屋舍里。 储天语探头看过去,棕褐色的团子们簇在一起,嘎嘎嘎个不停。 “你会抓鸭子吗?”苏吹枳问。 “不会。” “抓鸭很简单。要诀就是,抓脖子,一握紧脖子它就很难跑掉。” “就这样?” “就这样。” “我来试试。”储天语跃跃欲试。 但是鸭子团的移动速度比他想的快,他往前一步,鸭子就伸着脖子溜三步,他赶到墙边,想把鸭堵在墙角,但鸭子们受惊,大叫着起飞,扑棱着四散开来——羽毛满天落了一屋舍,还有根在储天语头上。 苏吹枳差点笑出声,忙捂了下嘴。 储天语瞪他。 苏吹枳双手握拳,无声:“加油。” 储天语觉得激进的方式不行,得用温柔的。鸭群再次安静下来以后,他蹲着慢慢蹭到了屋舍的格子旁边。 那里有只鸭子,毛格外蓬松,胸前的花色像一个闪电,身边的鸭都警惕性地后撤,只有它猫在窝里,悠悠然好不自在的样子。 好机会! 储天语突然伸手抓住它的脖子根,鸭拼命挣扎起来,胡乱扑腾之间,有力的翅膀扇过储天语下巴,还一蹼蹬在了储天语胸口,储天语呛了一声,立马把鸭丢出去三米远。 结果鸭一落地,杀了个回马枪,报复性地追着储天语咬。 储天语一路被追到鸭舍外面。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苏吹枳笑弯了腰。 “就笑吧你。” 储天语走了过来。 “干嘛?”苏吹枳一边擦笑出来的眼泪,一边战略性后撤。 储天语伸向他的口袋,唰一下打开,里面果然有包——小浣熊方便面。 “喂!” 储天语缴获了物资,走到刚才那只闪电鸭前,它已经完全呈胜利者姿态,优雅挺胸,端得是雄赳赳气昂昂。 一人,一鸭,帅眼对绿豆眼。 “放过它吧,这只太凶了。”苏吹枳想自己抓只算了。 “我就要这只。” 储天语轻轻拆开包装袋,掰碎面饼,一点点撒在那只鸭前面。 吃惯了蚯蚓蚂蚱没尝过蜜汁味小浣熊的鸭,不知道面前这个两腿兽在搞什么新战术,静了一会,发现对面没动作,探头闻了闻。 天呐!鸭间美味!!! 它翘起屁股,啄了一下,储天语没动静。 翘起屁股,又啄了一下,储天语甚至往后退了一步。 它以为敌人已在它的威严下丢盔弃甲,美滋滋沉浸在了鸭生美食里,还往前蹦了一步,储天语一把抓过它翅膀。 “嘎!” 鸭子落手了。 储天语把鸭子举起来朝苏吹枳挑眉。 苏吹枳双手给他比了个赞,心想:这家伙不好糊弄啊。 抓鸭的秘诀,抓翅膀! — 上山路上,雪还没化完,储天语和苏吹枳回山,一路上没什么话,只有雪水从树枝上滴落的声音。 储天语看着前面的苏吹枳,下班了,镜头一盖又是冷漠的样子。 冷漠归冷漠,他送的大包小包零食,倒一个没落全带上了。 储天语拎起手里呆愣愣的鸭,怎么觉得它跟苏吹枳有点像? 鸭嘎了一声。 苏吹枳:“鸭老板要帮我们杀,你为什么不让他杀?” 储天语:“战利品,留着欣赏一个晚上。” “……苏老师,我们和好行不行。” “我们什么时候吵架了?” “直播我不是故意的,没反应过来。” 他想起当时苏吹枳的脸,红着眼睛,一脸不服气的样子。 “你不是说我是你的朋友吗?” “?我什么时候说过。” “吃火锅那次。” “……” “你对朋友就这么冷漠?” “我给你煮粥烧火,教你做茶,配合你工作直播,给你暖……”苏吹枳哽了一下:“买鸭子,你说我冷漠?” 储天语想了想,苏吹枳说的对,他已经给了同事之上的帮助。可是,他就是觉得不够,朋友应该更亲近点的。 他想到了上次刚睡醒晕乎乎的苏吹枳。 “比如下次我们一起喝酒呢?或者一起蒸桑拿?” …… “你被白耀洗脑了?也要搞个朋友计划1.0,2.0?” 储天语笑:“我要是有你陪我做吗?” “做,做梦。” 马上到茶厂了,苏吹枳探了头,望向茶山。 大雪过去,还未消融,但茶树露出了些深绿色的尖尖,在阳光下水粼粼的发光。 “走,带你去看我真正的朋友。” —— 储天语把鸭子放进屋里一个铺好干草的盒子里,跟苏吹枳来到了茶园。 他上次只是来附近挖白菜,还是第一次走进茶园。 冬天茶树盖的雪还没化完,但是看上去都安然无恙。 这也没有棚啊? “你不是说搭了防雪的棚子吗?” “不给它们搭,棚子还在前面。” 储天语跟着苏吹枳走,第一次真切感受到直播间里说“吹宝是山大王”是什么意思,原来茶厂后面一座山头连着一座,一行行茶叶树像冬天沉睡的龙,蜿蜒盘绕在丘陵之上仿佛没有尽头。 翻过两座山丘,走过一个山坳,看到了苏吹枳搭建起来的棚子。棚子结实,看起来造价不菲。高度很高,下面的树也高,有点不像茶树。 “这是什么?” “西坪茶的母树。” “母树?最老的树?” “嗯,清朝道光年间的树,只有七十八棵留下来了。” 储天语看着这些树,树枝盘虬有力,枝桠格外散开,虽然是冬天,但是储天语却觉得它们有种无形的生命力,仿佛开着花,鲜艳如石榴花那种的。 “它们格外脆弱吗?需要搭架子保护?” “不是,平时用不着搭,母树抗寒防虫,比子树强壮很多。”说起茶叶苏吹枳话也多了起来,“这次是雪太大了,我怕它们受伤,格外小心。” 这些树都是文物。 储天语轻轻摸着树干:“这些树也产茶?最贵的那种吧?” “对。母树长得久,根系长,在地下摄取的养分和矿物质多,长出的茶叶天然带着岩香。后面我们再培育出来的茶树只能尽量还原它们的味道,无法完全复刻,所以很珍贵的。” “这样啊……” 储天语想起他在直播间喝的苏吹枳的茶,清透绵长,印象很深刻:“我春天能喝上吗?” 苏吹枳:“看你表现。” “你怎么学白耀画起大饼了?画茶饼?” 苏吹枳笑。 “你身边这颗树就叫茶饼。” “啊?” 苏吹枳拉着储天语站远了看:“这颗树树冠长得开,看上去扁扁的,我就叫它茶饼。” 储天语哭笑不得:“你给它起了名字?” “嗯,它们都有名字,也不知道是哪个祖上起的。茶饼本来叫绛河。”苏吹枳一棵棵指给储天语看,“那边那棵叶子更细的叫竹雪,我叫它小酒。” “那棵,右边树冠翘起来像只鸟,叫清樾,我叫它鸡翅。” “那棵头顶不怎么长叶子的,叫雾明,我叫它秃头。” “还有那颗长了粗横干的,我小时候光屁股在上面打秋千,爷爷追着我打了大半个山头。叫秋风。” 想起小时候干过的囧事,苏吹枳吹笑着摇了摇头。 储天语想象着苏吹枳调皮的样子,肯定很好玩。 “走吧!回去研究姜母鸭。” 山大王巡视完山头,打道回府,心情美哉,嘴角少见得上扬。 说起鸭子…… 身后的储天语不笑了。 第9章 姜母鸭 第9章 姜母鸭 两个人回到屋里打开门,鸭在吃苏吹枳的牛肉丝。 屋里如狂风过境,被啄碎的包装袋和漏出来的零食从床上散到地下。 “储天语!!!” 储天语不知道它是怎么从盒子里跑出来的,这次倒是很乖,被赶了一下就主动扑到储天语怀里,储天语忙提拎着翅膀,给它关回了盒子。 “零食我赔你!” 连鸭带盒一溜烟跑了。 …… 过了半晌,苏吹枳觉得有点不对劲,出门一瞅,院子里储天语蹲在地上,拿出剩的半包脆脆面逗它玩。 “储天语…” “你不会不舍得杀它了吧?” 储天语让苏吹枳过来。 “你把手伸出来,两只手。” 苏吹枳不知道他要干嘛,就看见储天语把鸭提了起来,轻轻放到自己的手掌心。 原本在鸭舍狂躁的鸭鸭突然变得很乖,扁着黄色的嘴卖萌,肥嘟嘟的身体热热的,在苏吹枳的掌心眨着眼睛,歪头看他,很是温良。 忽略嘴上还挂着的犯罪证据——半根牛肉丝的话。 “你看,是不是很萌。它胸口的花纹像一道闪电,我给他起了个名字叫闪电。”储天语顺了顺它的毛,“跟你一样爱吃零食。” 闪电…… 哈利波特鸭吗? “所以呢?” “我们把它留下来养吧!”储天语兴奋道。 “???那我们明天吃什么?” “明天再卖一只。” 苏吹枳闭了闭眼,他实在不知道储天语怎么突然对一只鸭子产生了感情。 “随便你吧。” 他把鸭放下。 储天语用苏吹枳之前搭棚剩下的材料在后院给鸭围了个栅栏,天冷,他把盒子放在靠墙的一个铁箱旁边,给铁箱搭上干草,这样垂下来的样子就和它原本的窝差不多。 大功告成。 — 晚上苏吹枳在床上处理检查冬茶的售后和评价,储天语在浴室里洗澡。 这一次冬茶卖的格外快,而且还供不应求,储天语这家伙烦是烦了点,还是能派上点用场的。在镜头前面他确实没有储天语表现自然,要是储天语没有在这里待腻……也许春天的时候他们能再合作一次。 只是普通的合作,没有耀飞的劳什子情侣计划就更好了。 他叹了口气,突然啪一下—— 屋子里的灯全灭了。 苏吹枳填到一半的表断网了,没来得及保存。 同时屋外传来一阵痛心疾首的鸭叫声。 苏吹枳顾不上表了,要出门看,但浴室里储天语叫了一声。 浴室里的热水器停止了运转,那是个老热水器,即烧即用,在下面冲澡的储天语没反应过来被浇了一头冷水。 他冷的一哆嗦,拍掉水龙头开关,乌漆嘛黑中差点摔一跤,门口传来了苏吹枳的声音。 “停电了,你没事吧?” “好冷!” “你先穿衣服出来。” “我听到闪电在叫?”储天语急着去外面看看出了什么事,抓了条浴巾就出来了。 苏吹枳扯过外套跟了上去。 然后就看到储天语这个奇才,居然把电闸箱给鸭子当窝。 此鸭啄开了电闸生锈的门,啄断了电闸线,屋里就停电了。 …… 苏吹枳两眼一黑。 储天语蹲下来伸手查看电箱,可能是刚刚线路闪出了火花,这时候闪电还在应激反应,以为储天语要来捉他,跳起来就咬。 苏吹枳也吓了一跳,储天语站起来躲,闪电小鸭威风凛凛,一口咬住储天语下半身的浴巾。 扯了下来。 噗。 鸭叼着储天语的浴巾想跑,储天语一把扯过浴巾,跟它杠上了,想教训教训这个逆鸭,让它知道谁是爹。 于是他们就僵持在了原地,那是番鸭,跟鹅差不多身型,肌肉健硕,力气出奇的大,冰天雪地储天语一身水汽刚洗澡出来,居然被鸭溜了小半圈。 苏吹枳想笑,但又很生气,生气,又很想笑,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生气还是想笑,总之上上下下看了看储天语之后,把外套丢给了他。 “禁止在我家门口裸奔。” — 昨晚两个人都没睡好,因为那只“温良”的鸭子叫了整整一个晚上,苏吹枳几次提起菜刀要去让它回归原本的宿命,都被储天语抱腰拦截。 两个人几乎是一夜没睡。 第二天十点,小飞打电话给他们,苏吹枳正顶着黑眼圈,咬着螺丝刀修电闸,说储天语还要趟去鸭舍,刚好下来接她,小飞笑嘻嘻地说不用。 小飞:“今天早上我在村里溜达遇见了茶厂的陈阿婆!她看我面生,问我是不是和你们一起的。她说待会刚好要上山,要带我一起上去哈哈。你们不用下来了,我顺便去鸭舍一趟呗。” 储天语抢过电话:“小飞,你顺便再买几个鸭蛋上来,还有鸭饲料。” 储天语昨晚查了查手机,鸭太凶可能是因为在孵蛋期,出于保护后代的本能。 “啊?好的。”小飞不是很懂。 但是她觉得今天直播必然不会再出差错:“我跟阿婆说了我们要做姜母鸭,阿婆可热心啦,说要来帮我们做。你们两个就更专注播放内容,这样更稳妥一些?” 她其实就怕这两个货做饭都作出一顿妖,老老实实在桌子上吃饭总会吧!白耀今天已经给她打了五个电话叮嘱一定要千小心,万小心。 储天语和苏吹枳对视了一眼,听懂了小飞的言外之意。 “放心吧,今天肯定靠谱。” —— 中午陈阿婆带小飞来了。 陈婆婆笑:“囡仔。” 苏吹枳端茶给她:“阿婆。” 苏老在的时候陈阿婆就在苏家茶厂工作,在茶厂里的时间比苏吹枳还久。她是看着茶山被卖苏吹枳把茶山拿回来的。刚拿回来的时候因为一年茶树没人修没人管,当年收成不好,可是茶厂过去的工人还是回来了一半,也不想着当即就拿工资。一半为的是苏老的情,一半也是因为苏吹枳是他们这些老人看着长大的孩子,心里十分不落忍。 苏吹枳这孩子也没辜负他们,再难也没欠过他们的工资,好在现在都慢慢好起来了。最近这孩子也来了几个新朋友,在山里看起来也不那么孤单了,挺好。 陈婆婆看大高个的储天语:“真缘投。” 储天语没听懂。 苏吹枳低声对他说:“阿婆说你傻呢。” …… 绝不可能。 小飞搭好摄像机和打光板:“阿婆,像我刚才在路上说的,这次要直播哦。我打开摄像头啦。” 小飞和陈阿婆在路上聊,发现阿婆居然很懂这些,她自己平时也爱看刷直播和短视频,涉猎可能还不比她少。 陈阿婆:“好好。” 番鸭已经被鸭舍的阿伯处理过了,储天语搬过来柴火,苏吹枳在灶台后面帮忙烧火。 直播间已经开了。 【标题怎么又是双人直播】 【“情侣的山野食事”???这标题耀飞你还真敢起脸都不要了?】 【今天又是什么剧情】 【别说,vlog怎么拍出来的,还挺甜】 【拒绝工业糖精】 【拒绝捆绑销售 】 【耀飞小作坊就是小作坊】 【+1 两个小哥哥都很好请独美】 苏吹枳跟大家介绍:“今天刚巧郑阿婆路过,帮我们做姜母鸭。” 郑阿婆切着鸭,有点腼腆地对着镜头摆了摆手。 【阿婆好!】 【阿婆好!】 【阿婆看起来好慈祥】 苏吹枳把镜头凑近桌案:“今天做的菜叫姜母鸭。一般用的是番鸭,肉比较厚实。我们当地人冬天会吃这种鸭子。” “姜用的是老姜,今天切开晒了一早上,姜母鸭要这种辣味足的姜。做法不难,焯完水,把鸭、葱姜、米酒、麻油和酱油在一起炒,焖煮一会就好了。” 【好香好香!!!】 【小技巧get √】 【去闽南玩吃过好吃!】 【看饿了想来吃呜呜】 储天语帮阿婆切姜,陈阿婆催他去一边玩。储天语看阿婆面对镜头有点紧张,差点摔了盐罐,桌案不大,两个人站着也碍事,他就拿着镜头出去了。 苏吹枳去灶台后边烧火。 “给你们介绍新的家庭成员。”储天语神秘地说。 【哦???】 【你们快进到一家三口亲子直播了??】 储天语来到院子里的小鸭舍,苏吹枳帮他移到了树边的空地。 镜头里出现了一只棕褐色的鸭子,在窝里蹲成一个扁球。 “它叫闪电,肚子上的花纹像不像闪电?”储天语晃了晃镜头,旁边栅栏上钉了板“此鸭凶猛会咬人请勿靠近”。 【哇鸭鸭!!!】 【确实很像闪电hhhh】 【好可怕别让它闻见屋里的香味】 【哈哈哈哈警示牌看起来有故事】 【说说主播的故事】 【说说主播的故事】 【说说主播的故事】 储天语想到昨晚,清了下嗓子,抓了把饲料给它,谁知道这家伙很不给面子,蹲坐稳如泰山,眼神都没给一个。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没给出场费吧啊哈哈哈哈】 【鸭爷:没有回应的义务】 储天语给自己挽尊:“昨天我们不在家,它偷吃了吹宝一屋子的零食,估计现在还不饿。” 他自言自语道:“突然有点怕,这只鸭不会被零食养刁了吧?人吃的零食感觉鸭不能吃太多,还是吃饲料比较好。” 而且继续吃苏吹枳的零食,被砍死的可能是他。 然后储天语给大家说闪电咬断电闸、作恶多端的桩桩事迹,以此来突出降服了这只鸭中霸王的自己有多厉害。 闪电睁开假寐的半只眼睨他,怎么听都觉得这故事“稍”有美化。 过会儿,厨房炊烟袅袅,苏吹枳从门里探头出来:“储天语,回家吃饭。”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wsl】 【小猫探头.jpg】 【萌化了萌化了被暴击一万点[疯狂捶地]】 【吹宝声音好温柔 演得真好呜呜呜呜】 【对直播标题有实感了】 【现在报名进耀飞能让我演个吗】 【媳妇喊你回家吃饭啦!】 【这次是真有点甜!!!】 小飞看着贴合原本计划的弹幕越来越多,流下了欣慰的眼泪。 这次! 一定不会出岔子了! 第10章 给我摸摸 第10章 给我摸摸 储天语回屋,苏吹枳已经摆好了碗筷,陈阿婆坐他和苏吹枳对面。 小飞不想入镜,鸭子大,阿婆留了不少在锅里,小飞对着锅吃。 桌子中间一整盘姜母鸭,酱色的鸭肉鲜嫩,色汁浓郁。 【哇看起来不错!!不愧是阿婆手艺】 【谁懂冬天这种锅子的魅力】 【我也想吃!!!】 储天语:“谢谢阿婆。” “客气啥,”陈阿婆看着储天语的模样实在欢喜,“吃吧吃吧。” 储天语拿起筷子先夹一块鸭到阿婆碗里,然后夹起另一块,直接送到了苏吹枳嘴边。 苏吹枳没想到他零帧起手,完全没个缓冲。但是储天语动作实在太自然了,阿婆都没觉得有什么怪,笑盈盈地看着他俩,觉得这两人感情真好。 直播间弹幕疯狂啊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耀飞搁着等着呢饭得这么吃对吧】 【好尴尬别演了】 【有没有人在意一下对面的阿婆】 【不想看退出行不行怎么不能是xql自然身体反应呢有好吃的东西先想到你】 储天语再举下去就真的尴尬了,苏吹枳张口含住,咬了一口。 “咳!!!” “咳咳咳咳——” 是一块姜!!! 苏吹枳咬出的辣汁呛到了喉咙里,他连忙吐了出来,咳得惊天动地,阿婆把手边茶给他。 “哦唷,怎么了这是?” “吃到姜了。”苏吹枳嗓子都哑了,他早上把这把姜晒得也太过头了。 储天语边给他拍后背边震惊,就算这一锅的颜色实在像,他怎么能把姜片当成了鸭呢!!! 【哈哈哈哈哈哈哈笑死我了】 【刚刚说xql的脸红吗祝你对象也喂你吃姜】 【争一哥互殴不成现疑似尝试辣死对方】 【精彩太精彩了】 “我看错了。”储天语忙解释。 “没事,”苏吹枳喝了口茶,一副不计较的样子,“吃吧。“ 储天语夹了块鸭,心里已经想了无数句夸赞这鸭肉鲜嫩软烂、姜香和淋的米酒的香气相得益彰之类的话。 但他吃进嘴里,哽了一下。 咸!!! 太太太咸了!!! 对面的陈阿婆却吃得面色如常:“怎么样?好吃吗?” 储天语一堆彩虹屁被呛了一下,他连忙找到自己舌头:“好吃的!” 苏吹枳吃了一块也发现不对劲。 他俩对视了一眼。 【怎么了怎么沉默了】 【sos这氛围好怕你们突然发力梅开二度】 【这两个人真的很怪啊!】 陈阿婆见自己做的菜被喜欢,心里乐开了花:“从我家老头子走之后,好久没做饭给别人吃了,一儿一女在外面工作也不回来。难得有人吃我做的饭!你们喜欢就好,喜欢就好。” 储天语笑着点头,继续抬起筷子吃。 阿婆主动来帮忙做菜,他实在不好意思说菜不好吃。而且,他想到可能是因为老年人味觉退化了,自己在家里一个人做饭一个人吃,尝不出味来就多放点盐,做咸了也没人告诉她,时间长了菜越做口味越重。 苏吹枳也想到了。 “阿婆,以后有空来我们这吃吧,人多热闹。” “嗐,我不凑合你们年轻人的热闹,我不在你们自在些。” “怎么会呢?”储天语接腔,“阿婆你来了苏吹枳才开火做这么好的东西给我吃,不然天天煮番薯粥呢。” 苏吹枳在桌子底下踩了他一脚。 储天语笑。 “那不行的,你们还在长身体。囡仔,吃饭不能糊弄。” 苏吹枳应声,但心想他昨晚看到的,觉得这储天语是不用再长了。 苏吹枳怕阿婆吃太多咸的,想多吃点,筷子往锅里夹,储天语却迅速伸出筷子来抢走了他的。 ??? 他再夹,储天语再抢。 再夹,再抢。 储天语抢到鸭一副得意,阿婆笑这两个人幼稚。 【????我请问呢】 【这辈子没吃过饭???】 【凭什么不让吹宝吃】 【先是喂姜 后是不给吃饭!!!吹宝怎么你了】 【帅鱼说了吹宝虐待他就给他吃粥啊 谁受得了天天吃粥】 【哦哦 合着报复呢越看越意思哈】 【我和我的冤种同事】 【真·抢饭碗】 【耀飞......你放他俩各自走吧】 菜是越吃越咸的,混着老姜带的辣味,储天语本来口味就偏淡,这会吃到最后舌头都失灵了,但他面上不显,跟阿婆有说有笑的。 苏吹枳几次被他抢了鸭,他只好挑着小块的吃,储天语碗里饭已经吃完了,面前堆起了一小座骨头山,还在吃。 他夹了一口米饭到了储天语面前。 “别光顾着吃肉。” 储天语看着眼前晶莹饱满的米粒,属实没想到苏吹枳还是记着任务的。 低头吃了。 【啊啊啊啊啊我受不了了受不了了】 【今天耀飞下达的任务已破案:喂对方吃饭】 【铺垫了一大通为这呢】 【耀飞大楼在哪里我要去炸了】 【我吹宝太委屈了吧被喂姜被抢肉他还得为了完成任务喂对面…气死我了我走了】 【虐死我了虐死我了】 【甜在哪恨倒是看出来了】 【耀飞贱不贱】 阿婆看着实在是高兴。 “你从外地来的吧?哪儿来的呀?” 储天语:“长京来的。” “怎么上这来了呢?” 弹幕在刷— 【拉郎配来的呗】 【这就要问神奇的耀飞了[踩一脚]】 【来上班啊】 储天语神色温柔: “在长京喝到了吹枳的茶,魂牵梦绕,就来看看。” 苏吹枳住拿筷子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碾碗里的一粒米。 弹幕又炸了一波— 【提前写好的台词?】 【魂牵了大半个中国也要来欺负人是吧?】 【别吵了别吵了】 【别的不说喝过吹宝的茶真的一顶一】 【赞同楼上】 陈阿婆听了大笑,跟吃储天语说了好些以前茶厂里的往事。 — 一顿饭吃完,陈阿婆走了,储天语喝了三壶茶,灵魂有些出走。 小飞:“不好意思啊,我不知道阿婆做饭这么咸,毕竟是因为我才麻烦她过来的,我也不好意思说。” 储天语趴在桌子上摆摆手。 苏吹枳:“我过后委婉地跟阿婆说说吧,吃太咸对身体健康也不好。储天语你没事吧?” “没事,”储天语心里还是开心的,“好在我们完成任务了。” 小飞汗流浃背。 她拼命拿自己小号发言试图挽救评论区风向,但今天因为一系列巧合,评论区一溃千里,甚至还骂上储天语了,怎一个惨字了得。 她的年终奖!!!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白耀打电话过来夺命连环call。 又约了个视频,储天语和苏吹枳才知道他俩今天完全是演给瞎子看了。 小飞不知道怎的看到储天语被骂有点害怕,储天语倒不太在乎:“没事,骂就骂吧。” 苏吹枳:“我发个帖子澄清一下。” “你说了他们也不会信的。” 白耀让小飞想想办法。 办法…… 就只能把昨天他俩一起去抓鸭的视频发出来了。 小飞回到招待所,剪完视频配上音乐,发出来已经凌晨了。于是关注储天语和苏吹枳的粉丝们,半夜三更手机通知栏又收到一条弹窗— [最新更新:一家三口的由来欢迎闪电鸭鸭加入我们的大家庭~] 画面里两个人压马路,储天语撒娇似的说苏吹枳冷漠,苏吹枳放慢脚步等储天语跟上。 画面里储天语熟稔地掏苏吹枳口袋,苏吹枳摇了摇头笑得特别宠溺。 画面里储天语抓鸭笨手笨脚,鸡飞狗跳,苏吹枳在旁边鼓气加油,少见的活泼。 众人:??????!他们熬夜熬穿了??? — 晚上洗完澡储天语躺在床上玩手机,他找到了鱼酥cp超话。 他不是第一次看他们超话,前不久看还不到三万粉,有人码了一些物料,比如他直播卖货,两个人在线同框的截图,说他喊苏老师好甜;比如苏吹枳给他滴眼药水,握着他的手教他烘茶;比如他们吃火锅,苏吹枳讲他手上疤的来历…… 今天看粉丝暴涨了三倍,但氛围完全变了。 【奇葩啊奇葩大家看了耀飞新发的视频了吗】 【欲盖弥彰掩耳盗铃】 【看得我以为自己出了幻觉】 【说真的纯爱cp看多了看一把纯恨也挺有意思】 【哈哈哈哈哈哈哈同意楼上 有所耳闻隔壁摸过来】 【新粉+1 来猎奇】 【问问他们关系怎么差成这样】 【耀飞之前捧的是吹宝 本来就是小作坊 帅鱼一来要分掉不少资源】 【笑属耀飞灵机一动把两个人绑一起压宝鱼酥能大火火是火了黑红怎么不是红呢[狗头]】 【这两个人明显不配合啊 直播连连翻车 耀飞急疯了吧】 【急?我怎么觉得它卖阴阳两套乐在其中呢?】 此话一出,大家都沉默深思。 苏吹枳也在看手机。 今天不少人给他留私信,都在问他今天是不是不开心,安慰他,还替他说话骂储天语。苏吹枳一一回过去,说不是这样,大家想多了。 回复完最后一条,他退出私信区,在超话刷到一条最新的帖子,有人把他的回复截屏,发出来@耀飞国际,问耀飞给苏吹枳多少钱干这些?她愿意出双倍!!! 评论区还有叠楼@帅鱼爱你求放过的。 还有一条【@帅鱼爱你崽,乖,我们干回老本行卖肉吧。】 …… …… 苏吹枳看向旁边的储天语。 “储天语,给我摸摸。” “?” “你的腹肌。” 储天语放下手机笑:“摸一下十块钱。” “饭钱抵了。” 苏吹枳手痒痒,越过三层羽绒被和一层睡衣棉料找到了储天语肚子。 一、二、三、四、五、六、七、八。 真有八块。 他感受到了储天语因为笑,肚子上传来震动。 “你给我摸摸?” 苏吹枳躲开:“我瘦,不长肉。” 储天语想,猫肚子一定软软的。 半夜,苏吹枳隐约听到旁边的人去好像起身去了厕所,他模模糊糊想储天语是不是茶喝多了。 第11章 夜茶雪髓 第11章 夜茶雪髓 后一天苏吹枳去陈阿婆家送茶,找机会把做饭不能太咸的事委婉地跟她说了,隔三差五拉着陈阿婆来家里一起吃饭。 今天吃完饭,陈阿婆和苏吹枳在屋里聊天。储天语在鸭舍里喂鸭子。 自从上次直播又翻车之后,白耀让他们歇两天。粉丝们发现储天语不直播也不发自拍秀腹肌了,天天发鸭子。 吃饭的鸭子,喝水的鸭子,舔毛的鸭子,主页看上去像个萌宠博主。 屋子里隐隐约约传来他们聊天的声音。 “今年冬茶卖得好。” “是,不止冬茶,我前天晚上还签了单子,把东仓库的陈茶也卖了。” 陈阿婆顿了顿:“是你上次说的要卖给饮料公司吗?” “对,还有奶茶企业。” “奶茶,”陈阿婆思衬了一番,“奶茶也好啊,现在年轻人爱喝。陈茶是刚好的,不被奶味压下去。” 储天语晒太阳正舒服,听到奶茶来了兴趣,想问问什么样的奶茶,这时候院子门口来了一个人。 看上去四五十岁的叔叔。 储天语坐直了身子,想打招呼,那叔叔直越过了他往屋里走,脸色不是很和善。 储天语跟过去。 苏吹枳看到来的人,喊了声郑叔。 郑叔找了个凳子坐,撇过脸不说话。 苏吹枳:“你看到仓库出货的单子了?” 郑叔:“今早物流的来搬,我没同意。” 陈阿婆看看苏吹枳,看看郑叔。 “那我自己去搬。”苏吹枳说着要找仓库门钥匙。 郑叔蓦地转过来,气道:“是是是,现在你是老板,茶厂怎么样还不都是听你的。” 陈阿婆圆场:“嗐呀,这是干什么,火气这么重。” 苏吹枳倒了杯茶,推给他。 郑叔看到眼前这茶,更来火:“你别给我喝,我配不上品鉴。” 苏吹枳声调平稳:“郑叔,您先喝。” 郑叔端起杯子品,这茶还和原来一个味道,更添了些花香,苏老做茶的精髓,苏吹枳仿了个九成九。 就是苏老在世,对这杯茶也是挑不出什么毛病。 想到苏老,郑叔五味杂陈:“我知道你有本事,可规矩怎么能坏了!苏家祖上是供的是御茶,香、清、甘、活,哪一项不得端得着最最上品。就是民间卖茶,合作的也是全国有名的老字号大茶商,那马匹船只最远能卖到西洋。现在好了,你把茶推给一窝蜂兴起的饮料厂奶茶店!今天加点奶精,明天加点焦糖素,再兑兑豆子当粥喝。苏家祖祖辈辈做起来的茶就是被你这么糟蹋的?!” 苏吹枳神色不变:“郑叔,苏家茶的手艺我没忘,也不会忘。现在的市场形势您也知道。我只是想换个形式让苏家茶走得更远。” 郑叔:“茶都不是茶了,谈什么走得更远!你今天给我个话,这茶你是非卖不可?” “卖。” 郑叔站了起来:“你这和你爹当初把茶园卖了有什么区别?” 储天语看到苏吹枳桌子下的手动了一下。 这话就过了。 “叔,你怎么说话的呢?” 郑叔才注意到屋里多了个人:“你谁?” “储天语。” “干啥的?” “......苏吹枳朋友。” 郑叔望着他,不明白他为什么要插话。 储天语:“郑叔,您也知道苏吹枳拿回这个茶园不容易。茶园之前因为转卖荒废,收成不好,他休学回来专心做茶。您怎么能说他糟蹋茶呢?” 郑叔眨了眨眼:“你知道我是谁吗?” “呃…”储天语看了一眼苏吹枳,“不知道。” “我是苏老现在还留在厂里唯一的外姓徒弟,看着吹枳长大,也算是吹枳的同门。他爹当年不愿意学茶,也不让吹枳学,苏老就带着我们几个。本来想做一辈子,结果茶园卖了,人走的走,散的散,我一人看着满山的茶树从清明荒到三伏,再到大雪。现在好不容易回来了。”郑叔叹气,“吹枳,这茶园对很多人来说已经超越了钱的意义。卖不出去不要紧,你别毁了苏家茶的魂。” 苏吹枳:“我不会。” 郑叔看苏吹枳心意已决,从心底涌上一阵无力感,无数的话绕在嘴边,到头来也只是红着眼睛,看着苏吹枳,挽留般地叫了声:“囡仔。” 苏吹枳没说话。 郑叔把身上茶园的钥匙都解了下来,轻轻放到了桌上,最后看了眼苏吹枳那张跟苏老有几分相像的脸,走了。 陈阿婆在后面喊他,他头也没回。 储天语看到苏吹枳眼眶红了。 — 郑叔走了之后,储天语听阿婆说郑叔也是茶厂里的老人,学茶的时间比苏吹枳还久,苏吹枳要没能回来学茶,苏老八成会把茶园给他。茶园被卖的时候他家里媳妇生病,他没钱拿回茶园,想着等着手头宽裕了他再找一处地延续苏老手艺。没想到苏吹枳把茶园买回了,他就回来帮着苏吹枳一起管理茶园。 当时处境艰难也没放弃茶的郑叔,现在居然因为跟苏吹枳对于茶园发展方向的龃龉,直接撂挑不管了。 苏吹枳嘴上没说什么,但一天心不在焉的。 当储天语把苏吹枳红酒味的pocky换成草莓味,苏吹枳吃完了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就知道完蛋了。 他也不知道怎么把郑叔劝回来,他不懂茶,但是他知道苏吹枳对茶是真心的,他相信苏吹枳不会乱来。 半夜三更,闪电在外面嘎了一声,储天语醒了,发现苏吹枳居然睁着眼,一直没睡的样子。 “苏吹枳,你没事吧?” “没事。” 闪电还在嘎嘎。 储天语以为是鸭吵到了苏吹枳睡觉,他掀开被子:“我去把它杀了。”他要去看看那家伙在吵什么鬼。 “我也去。” 苏吹枳动了动和他一起起床。 院子里地上亮晶晶的,抬头看,空中飘起了细细的雪。 闪电又嘎。 两个人到鸭窝里一看,闪电肚子下居然是一窝刚出壳的小鸭崽! 身上还带着鸭壳里的粘液,不断地在闪电肚子拱,冷得微微颤抖。 “拿去厨房吧!暖和些。” 厨房里灯光昏黄。 “一、二、三、四!闪电多了四个孩子!”储天语咔咔拍照。 “正好,养大了,下次姜母鸭多做点还能跟乡亲们分。” 储天语捂住鸭耳朵瞪他。 苏吹枳笑。 储天语看苏吹枳今天终于笑了,松了口气。 门外扬着雪花,灯光照着格外好看。 苏吹枳看了看夜空,突发奇想:“储天语,想不想喝茶?” “啊?喝茶?现在?” “你喝了会睡不着吗?” 储天语在美国养成了习惯,咖啡当水喝。 “不会!” 储天语没想到苏吹枳合上门,要带他往茶山走。他回去抽出条围巾系上。 “去哪?” “采新雪,煎茶。” 储天语眼睛一亮,他以前只在书里看过古人用雪水煎茶,没想到今天还能体验到,赚了。 山间雪花落得轻柔空灵,像浮动的星尘。地上薄雪映光,苏吹枳夜视力好,带着储天语走都不用打手电。 储天语紧紧跟着,隐约觉得走了一段距离,猜到了苏吹枳要带他去哪。 “我们要去母树那边?” “对。” 到了母树的区域,树荫密起来有点黑,储天语打开手机手电筒,发现他们站在之前和苏吹枳带他来过的地方,周围都是熟悉的朋友。 苏吹枳给他介绍:“新叶还没发,我们取茶上的雪。秃头是年纪最大的树,味道更醇。鸡翅叶片大,香味更涩。小酒味道更清。” “不过,”苏吹枳低头笑了一下,“你可能也尝不出来差别。” 储天语确实闻不出来这些树的香气有什么区别,只觉得自己全身心被茶香包裹住了,混着新雪的清凛,一呼一吸间五脏六腑都被洗涤了。 “那就要小酒的吧。” 苏吹枳踩上石块,去够小酒树梢上的雪,储天语站在他对面,和他隔了一条横枝。 苏吹枳仰头,下面的储天语看见他露出来的脖颈、微微扬起的下颌,还有袖口处细腻匀白的手腕,在雪色下显得晶润如玉。 他突然想到了一个词——茶香透玉肌。 一阵风吹过,雪花四落,空气中的香再次涌动,他觉得那些香全部混在一起了,成了一种平日里他总闻见的,苏吹枳身上的味道,忽然间心砰砰跳起来。 苏吹枳取完雪,看见地上直愣愣地站着一个人,使坏晃了晃树干。 树下的储天语猝不及防,被抖了一脖子雪,扑倒在树干上,苏吹枳大笑。 羊肠小道,两个人一前一后,往家走。 储天语看着苏吹枳的背影,单薄但是立得很直,他想象不到村长说的他在爷爷墓前哭得肝肠寸断的样子,没来由地升起了一种保护欲,雪夜的茶山突然在他眼里变得无比危险,断枝、石头,甚至是枝头窸窣掉落的雪,都应该离这个人远远的。 这个人前进的路上不应该有任何危险。 等他回过神的时候,已经拉住了苏吹枳的手腕。 “怎么了?” 苏吹枳回头看他,莫名其妙。 “没什么…注意安全。” ?苏吹枳微微睁大眼睛,这茶山他闭着眼睛都能倒着走。 心跳还没有止。 储天语觉得今天他大概是中了茶叶精的邪。 第12章 奶茶测试员 第12章 奶茶测试员 两个人回屋。 屋里温度高些,苏吹枳采的雪渐渐化了,他把雪水放在一旁,起了个炭炉,储天语开了一点窗。 然后看见苏吹枳拿出来一套瓷茶具。 储天语看这白玉般的色泽,感觉价值不菲:“这套茶具有来历吧?” “祖上传下来的,”苏吹枳笑了一声,“我爷爷说这茶具只给我用两次。第一次是我决定学茶的时候,爷爷教我煮茶的,还有一次爷爷说要等我结婚拜堂奉茶用。” “那今天为什么拿出来?” “突然觉得今朝有酒今朝醉也挺好的。” 大炉里的水渐渐沸腾,苏吹枳转动手腕烫过茶碗,在储天语面前放下一盏。 雪水静置了一会,在小炉里也渐渐热了,储天语盯着烧红的炭火,随着屋外露进来的丝丝风,明暗交替,像在呼吸。这火光映在苏吹枳的脸上,显得乖巧认真。 储天语想说点什么来阻止他脑子里越绕越乱、越飞越远的思绪:“煮雪茶有什么讲究吗?” 苏吹枳让他看水里的泡泡。 “如鱼目,微有声,为一沸。” 底部出现了小小的气泡,储天语屏住呼吸听声音。 咕噜——咕噜—— 还有些器皿受热,微微受震的碰撞声。 “缘边如涌泉连珠,为二沸。” 气泡越来越多。一个一个像滑珠浮到水面,逐渐聚集起来。苏吹枳把茶倒了进去。 “腾波鼓浪,为三沸。” 水逐渐翻滚,茶色晕染开来,苏吹枳快速地分茶,储天语看到一缕剔透的茶汤填满了自己面前的杯盏。 还没喝,他已经闻到了扑鼻的香气。 “这是小酒的茶,我的私藏了一部分。” “啊?”储天语受宠若惊,“这么贵的茶叶给我喝?”那些茶叶母树每年制作成茶不过十来斤,去年没人料理还减产了。 “就当感谢你在郑叔面前为我说话吧。” 储天语捧着杯子,嘴角弧度压不住,他轻轻吹了一口茶,呷了一口入喉。雪的轻扬甘冽,和小酒清盈的茶香混到了一起,从口腔里弥漫开来,裹挟了四肢百骸。 储天语心里的那股不明躁动被抚平了,雪夜山谷幽深,他觉得这深山里只剩下他们的两个人了。天地浩远都被寄予在了这一盏茶之中。 一毫无复关心事,不枉人间住百年。 直到这一刻储天语才真正体会到古茶树的神奇与珍贵。 “怎么样?”苏吹枳眼睛里蒙了一层茶水的雾气,亮晶晶的。 “好喝。” 储天语形容不出来,但是眼里惊喜的神色让苏吹枳很是满足。 苏吹枳懒懒地伸了个腰。 储天语看着碗里小酒微微卷曲蜜色的茶叶:“这是不是你最高的手艺了?” 苏吹枳笑着摇头。 “你觉得这是最好的?不是,我只做过一次让自己满意的茶。” “只有一次?” 想起往事,苏吹枳眼睛里神色很温柔:“那时我刚考上大学,看到了外面大千世界五光十色,根本耐不住性子再回到山里。山里太静了。” 外面的雪还在下,寂静的冬天连鸟声都没有。 “小时候我爸不让我学,到了初中我爸管不了我了,我假期偷偷跑回来学。爷爷高兴,以为他一身本事终于后继有人了,结果我上了大学又不愿意回来了。这种得到了希望又收回的感觉,谁都有点受不了,嘴上说让我自己做决定,其实好几天都没跟我说话。” “我回家的频率越来越少。后来有次我回来做茶,其实暗里把自己在家里剩的东西全打包好了,下定决心做完这回彻底不做了。爷爷没说话,但我估计他猜着了,最后那盏茶我们两个人分。我喝完之后就动摇了。” “我本来没觉得我有做茶的天赋,但那次我感受到我天生就应该属于这里,那种香气,感受过一次就再也忘不掉了。” “后来我做过各种茶叶的培育,发酵程度的调整,烧水温度的变化,怎么也没能达到那次的感觉。可能那一次真的是天意吧。” 储天语看着苏吹枳笑:“那是你要求太高了。” “等什么时候我再做出那样的一次茶,我就满足了。” “一定会的。” — 苏吹枳这两天一直在和奶茶公司打电话,商量新产品研发的事情。储天语听着话里话外的意思,这家公司相当注重原料品质,想做高端茶饮,苏吹枳的手艺他们满意,苏家茶的历史也是他们后期营销能打的点,因此很关注这次的项目。苏吹枳提的要求是最终产品的配方得经过他的同意。 茶已经送到公司了,那边在抓紧时间研发调整配方,苏吹枳也不想坐着等结果,拉着储天语一起来研究。 这天公司寄来了很多原料,储天语和苏吹枳一起从村里的快递站点拿到山上来,小飞也来凑热闹。 白耀给她提了外勤的费用,让她在闽南再待一段时间,小飞住在招待所乐得自在,白天线上办公,晚上有时候储天语和苏吹枳来找她玩。 小飞听说今天做奶茶,兴奋极了。 “好久没有喝奶茶了!” 他们先搬来一箱鲜牛奶,苏吹枳取过一把茶量了量重,再放进沸水里。 储天语在一边记下克数。 煮出来苏吹枳再配上牛奶和糖,各比例从少到多他都倒出来了一口,自己喝完,再调。 奶量和糖份他心里有数之后,又拿出了不同发酵程度的茶叶。乌龙茶属于中等发酵茶,具体的发酵程度没有一定的标准,苏吹枳为了追寻自己记忆中的那个口感,调整过很多次具体发酵的细节,因此他这实验茶也多。 实验茶配上实验奶,样本就翻倍了。等苏吹枳尝出了三四种他觉得还可以的比例,就拿出来给储天语和小飞尝。 毕竟这奶茶要面向大众,不能以他一个人的味口说了算。 储天语和小飞连着三四盏奶茶下肚,都觉得香醇十足,幸福感油然而生,苏吹枳问他们更喜欢哪种,再一一记录下来。 等奶茶差不多了,苏吹枳又熬起了果茶。 箱子里有新鲜空运过来的橙子、苹果、西柚、葡萄等等常见的果茶用料。 水果的种类加上水果的数量,这下排列组合就更多了。 小小的灶台上逐渐堆满了杯子。 储天语和小飞刚开始还喝得挺开心,喝着喝着舌头都麻了。 苏吹枳还和没事儿人似的,每种配比甜了酸了茶味融不融合还能点评一番。 …… 苏吹枳还说自己没有天赋,这是什么铁打的强悍味蕾。 储天语和小飞有点喝不动了,好喝也不能这么喝,这辈子的奶茶今天都喝了。 苏吹枳觉得他们菜。 “?你们当奶茶是白喝的?我是请你们来当实验员的。” 小飞:“呜呜呜呜呜呜呜。” 这批鲜奶和水果实在是太多了,苏吹枳和储天语喝不完,给它们煮了分发给周边邻里,以至于后来村里的小孩看见储天语就问他要奶茶。当然这是后话了。 “我……想起来闪电今天还没喂!”储天语决定对自己的膀胱好一点,想溜。 小飞哪能同意这实验的重担压在自己身上,立马说道:“你提醒我了!我还没见过闪电的孩子呢!我去喂!” “哪能辛苦你呢!” “别客气!” 小飞一把夺过储天语手上的饲料袋,逃了出去。 到了鸭舍边,果然里边多了四只小鸭崽,已经开始长毛了,可爱得不得了。她一边喂鸭,一边坐在小马扎上玩手机。 今天阳光特别好,晒得她昏昏欲睡。 她微博挂的还是耀飞国际的官号,她一打开发现今天私信格外多。 【耀飞你怎么飞黄腾达了不带我[哭] 我去年直播间还买了肉干呢】 耀飞飞黄腾达了?她怎么不知道。 【耀飞爸爸!本人有眼不识泰山,前几天猫滚键盘胡言乱语,真的对不住!】 知道对不住就好。 【说什么假cp 耀飞按着头让两个人演 原来全是少爷在霸道强制爱我们不过是play的一环罢了】 哈? 少爷? 什么少爷? 她点进鱼酥超话,看见一条已经盖了六百楼的帖子。 博主是现在超话里少见的“鱼酥是真的”派,这个帖子只不过说了一句【鱼酥就是假的,也比你家毫克】。 底下怎么这么多评论?引战到别家了?! 小飞吓死,点开发现评论区第一条【工业糖精吃多了伤脑建议吃鸭补补】配了一条储天语捉鸭的截图——拎着鸭脖子的表情包。 楼中楼里一条高赞【等等这好像是我同学】 【?】 【楼上什么意思 谁是你同学?】 【抓鸭的这位给家人买茶叶听说有瓜 刚刚过来hhh 越看越像他】 【你再看看?[帅鱼腹肌自拍照]】 【艾玛真的是吃瓜吃到自己同学】 【!有什么八卦说来听听[小耳朵]】 【八卦不敢说但看到有人在说他在白耀抢一哥想说句人储瑞少爷不至于哈】 【储瑞????!】 【长京的储瑞???】 【储瑞集团的那个储瑞????】 那个人说完就消失了,但是大家从这个账号摸进去,发现是个美国留子,里面内容都是平时上课或者社交的分享,其中有张照片不起眼的角落里,储天语在la街头开玛莎拉蒂。 然后炸成了一锅粥。 小飞愣愣地,将照片里这个夕阳下的侧脸,跟门内的储天语一比。 一模,一样。 事情玄幻了起来。 第13章 少爷掉马 第13章 少爷掉马 小飞在原地出神,突然手机震动了一下,白耀打电话给她。 白耀在电话那头静了一瞬:“小飞啊,我们真被资本做局了。” “怎么办啊老板。”小飞一头雾水。 “我查了一下能查到的信息,储天语是储瑞集团的二公子没错。你说他为啥要来耀飞国际?” 小飞想着耀飞也没什么能让储瑞惦记的,犹豫道:“可能就是想当网红……?” “那他怎么不签个大公司?不对,他想开个娱乐公司都成。我问了万总,他说长京的上层圈子储家数最端着的那一派。有次储家新商城开业,他们攒了饭局,储天语也在。他带着几个一线流量女星和网红模特,说几个年轻人交交朋友,结果储总储宜荣,储天语他爸,当着人家面说他们家看不上这作秀的行当,不会让储天语交这类朋友,弄得万总好不尴尬。” 白耀自己出来创业之前,在万星工作,万星是国内三大老牌娱乐公司之一,老板就是万总。 “你说储家连人情场上面子都不给,怎么今天储天语就来我们这当网红了呢?”白耀百思不得其解。 “我现在有个不好的预感。” “怎、怎么了?” “他之前来闽南都找我报销机票。他在乎这一张机票钱吗?你说,这储天语会不会是瞒着家里来的?万一他跟家里人有矛盾,一家人终归是一家人,到时候拿我们来开刀怎么办。我们这座小庙,怕请不了这尊大佛啊。” 小飞的心跟着紧张了起来,但她总觉得什么地方有点不对劲,她想抓住那若有似无的感觉,又说不出来,难受死了。 直到—— 她无意间瞥到屋里,苏吹枳在煮汤,储天语切着不知道是猕猴桃还是芭乐的绿色果子,切一刀停下来看看他,切一刀停下来看看他。 苏吹枳低头搅汤没看见,但那储天语的神情彻底被小飞捕捉到了。 一瞬间,她脑子里的关跷通了! “老板。”小飞严肃道。 “嗯?” “我觉得你想多了。有没有可能,答案非常地简单。” “啊?”白耀抓着手机,张着嘴一脸迷茫。 “他是为了追吹宝来的。” “啊???” “啊??????” “啊……” 白耀一连啊了几声,分别代表着“惊讶”、“质疑”和“原来如此啊”。 “你最近在他们身边发现了什么端倪?” 小飞本来没想到这层,但一旦往这个方向想,觉得处处都不对劲。 屋里苏吹枳拿勺尝了口茶,储天语好像也要尝,就着苏吹枳的手,用了同一个勺。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太多不对劲了呜呜,我说不完。你记得帅鱼刚进公司就关注了吹宝吗?我觉得很有可能,他来之前就看上了吹宝,为的吹宝进的公司。” “你说的对,他第一场直播也是上来就cue苏吹枳。” 两个人在电话两端中陷入了沉思。 “小飞,你觉得吹宝现在对他是什么意思?” “啊?”小飞看着苏吹枳的脸,自带着股不食人间烟火的味,很难将他跟这些儿女情长联系起来。但他最近确实笑得多了。 “我把不准,但是感觉有戏。” “那太好了!”白耀一拍办公桌。 “你试探试探储天语最近愿不愿意走,如果真如我们所想他不愿意,那我们就帮他!储家我们是得罪不起,但是事已至此,我们可能已经得罪了。富贵险中求,从储天语身上能得到的经济利益我也不想放。万一有天储家拿我们发难,我们就着帮了储天语搞定对象的恩,他多少也会在里面帮我们两把。” “你是说我们帮他追吹宝?!” “对!” 小飞突然兴奋起来,人生第一次做媒人,她很激动! “立马升级情侣计划2.0!” “一切以助攻为主,这个吹宝,我们帮他拿定了!!!” 小飞和白耀在电话两端燃起熊熊的斗志。 里面的苏吹枳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扭过头打了个喷嚏。 — 储天语是晚上知道自己掉马了的。 苏吹枳和他一起在床上刷手机,同时刷到了超话。 苏吹枳看着手机里储天语在灯光璀璨的街头开跑车的照片,又看了看身边的人。他想过储天语有钱,没想到这么有钱。 但,有钱又能怎样,现在不还是在和他睡冷炕? 他想到之前储天语说待在耀飞是不想上班,但是他现在听耀飞的计划,不还是得上班? 他搞不懂贵公子的脑回路。 储天语看着苏吹枳来回看着手机屏幕和他,眼睛滴溜溜的。 “怎么了?” “我在想,现在拿你做人质,你爸能给我多少钱。” 储天语哈哈笑,把手臂伸给他:“你绑吧,请山大王善待人质。” 苏吹枳看着眼前储天语覆了层薄肌肌的手臂,线条流畅漂亮,青筋隐现看起来很有力量,一巴掌拍飞。 “我们还是想想办法让耀飞停止情侣计划吧。” “怎么说到这?” “你体验生活完了拍屁股走了,我这茶厂还干不干?粉丝把我们俩联系得太紧不是什么好事。” 他想纯粹的卖茶,不想夹杂着别的东西。 “我这还没待多久呢,你就怕我走了,”储天语靠近他,气声道:“怎么,舍不得我啊?” “滚蛋。”苏吹枳笑骂。 “我正经跟你说呢。” 储天语正了神色:“那我也正经跟你保证。这季春茶卖完之前我是不会走的。如果我给你的茶厂带来了什么负面影响,我全权负责怎么样?” 不愧是少爷,掉马了话都说霸气了。 “你真的不能让耀飞把那个情侣计划停了吗?” “等一下。”储天语突然很忙,噼里啪啦打了在手机上打一通字,然后和苏吹枳说他要去外面打个电话。 走到外面,储天语看着于彦信息发个不停,干脆打了个电话给他。 对面一接通就在笑:“我说兄弟,你最近跟人间蒸发一样,原来在外面精彩生活啊。” 他刚才发了好几张储天语的表情包。 “找了个喜欢的班上。” “行,牛x,你这跨行够狠的啊,从地产干到了网红?” “还没红呢,你赶紧给我账号投投流。” “咋,储少不能自己投?一线网红动动手指的事。” “我爸给我卡冻了,山里啃地瓜呢。” 对面嗤了一声:“你也就骗骗鬼。你自己投的那么多公司呢?几百万好周转吧。” “我说储少,你刚回国,兄弟几个还没聚熟呢,家也不要了,山里妖精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啊?”于彦声音特别欠打。他欣赏了八遍储天语的营业视频,笑得前俯后仰,能让储少做到这样的,还能是什么原因。 本来对面揶揄苏吹枳让储天语有点不爽,但听到“迷魂汤”这个比喻他还是笑了一下。然后心里吐槽于彦这么快想明白的事情,他怎么最近才理清。 对面听着这笑,心中微惊,自家兄弟第一次铁树开花春风拂面,动了真格。 “这做茶小师傅怎么有点不配合的样子?你还没搞定人家?” “好茶慢火烹。” “噗,”于彦直接笑了,“神叨叨的,行不行啊储少?这种事情一麻袋不就完了,带到长京慢慢调教。爷教你几招,硬骨头也能软成面。” “不用,”储天语语气不善,麻袋哪有辣条好使,“你不懂。” “好好,”于彦拖了长音,“我是不懂你个纯情大处男。” “滚。挂了。” “行,等你好消息。” 储天语打个电话的功夫,回屋老年人作息的苏吹枳已经睡过去了。 他关上灯,看着夜色里苏吹白净的额头,长长的睫毛像羽扇落了些轻柔的阴影,又是山野宁静的一晚。 — 第二天储天语和苏吹枳下山送奶茶,乡亲们聚在了招待所里,小孩子抱着储天语的腿叫长腿哥哥。 储天语把一碗奶茶递给了小飞。 小飞颤巍巍接了:“谢、谢谢储少。” 储天语:“你还是叫我帅鱼吧,小飞老师。” “好的,帅鱼老师。” 小飞瞄了一眼苏吹枳正在忙:“帅鱼老师,昨天老板给我打了个电话。” “怎么了?” “老板让我告诉你,感谢你看得上耀飞,但是耀飞毕竟刚起步,没有办法很快给到你行业内最好的资源。帅鱼老师这么好的条件,想往上走的话留在耀飞实在是耽误你。如果老师想解约,违约金不用付,回长京老板想请你吃顿饭,当作上次直播带货的感谢。” 储天语惊讶:“不是吧?!我就两次情侣直播没播好,老板就要开了我?” “不是不是!”小飞连忙摆手,“耀飞怎么能开了您呢?老板说您来我们这已经是给耀飞添光了。”小飞惶恐,说话也是越来越客气。 “老师,我下次会好好表现的,给个机会呗。” “不,谢谢您给我们机会呜呜呜。” 远处苏吹枳喊储天语来搬下一个箱子。 “来啦!” 储天语边走边回头对小飞眨了下眼: “放心吧,知道你们在想什么,我不会走。” 小飞心想这下稳了! 就凭储天语这么平易近人,她也要帮储天语把苏吹枳拿下。 摇着长勺分奶茶的苏吹枳,此时不知道自己头上多了几个硕大的口袋,要把他这只小猫咪吞掉。 第14章 分手厨房 第14章 分手厨房 小飞看黄历,选了个吉日做鱼酥cp的第三场直播。今天的主题是:玩游戏给对方放水。副本是:帮储少爷把妹,哦不,把苏老师。 上次储天语哥哥来的时候换新过招待所里的电器,上到各个房间的空调,下到微波炉,前两天大厅里85寸市面最新款的液晶电视也送来装好了。大厅这会暖空调热气十足,不用穿外套,储天语和苏吹枳坐在屏幕前选游戏,茶几上还有零食和水果。 游戏登的是储天语的账号。储天语划过了塞尔达,刺客信条,星露谷,马里奥,pico park,在思考今天玩什么,看着苏吹枳陌生的眼神,应该没怎么玩过游戏,冒险动作类可能会难上手,对抗类游戏他让得太明显苏吹枳没有体验感,再兼顾到直播效果他最终选了分手厨房。 小飞觉得选的太好了,这游戏废朋友,到时候就走一个人忙中出错连连翻车,另一个人完全不生气,宠溺的he剧本就好。 小飞提前和苏吹枳说了,苏吹枳明白点头。 茶几中间还有一部屏幕大点的平板,这样储天语和苏吹枳好看直播间弹幕见机行事。 万事俱备,直播开始了。 可能是因为爆马的事情,这次直播间人格外多,上来就涌进来了二十多万人,其中不少来看商业巨亨富二代的热闹。 一进来就看见储天语姿势随意地坐在沙发上,穿着个普通没logo的白t,牛仔裤,手腕上一块银色的劳力士。 苏吹枳穿着白色针织衫,在吃一袋小面筋。 大家先刷了一波整整齐齐,宛若瀑布的【储少好!】 储天语:…… 【我就说杀白菜时一晃而过的真的是劳力士!】 【少爷:我不演了】 【吹宝今天自带柔光好妈咪[抱爱心]】 【楼上嬷嬷叉出去】 【楼上嬷嬷叉出去】 【楼上嬷嬷叉出去】 苏吹枳看见眉头皱了一下:“嬷嬷?有阿嬷来了直播间吗?大家不要对年纪大的人不礼貌。” 这下轮到众人:…… 储天语:…… 【你们嬷也是舞到正主脸上了】 【拥有姓名[比耶] 不许对我们不礼貌】 【我求求了】 【吹宝好呆你完全理解错意思了】 “啊?什么意思?” 【就是…[坏笑]】 【啊啊啊不要听!!!别学坏】 底下一堆说不重要别听,没人解释,苏吹枳看向储天语投来一个认真询问的眼神,储天语握拳咳了一下转移话题。 “今天直播打游戏。” 【怎么还有cp直播!!不是掉马了吗】 【耀飞就是储瑞开的炒作赚人气呢有钱人想当网红真容易】 【张口就来啊 自己去查耀飞高管和关联机构跟储瑞没半毛钱关系】 【有关系能让你查到?】 【所以鱼酥为什么不合啊 储少看不惯吹宝 不能直接让他滚?】 【第一次是蹭护肤品,第二次是喂饭,今天又是什么任务?】 储天语:“今天的任务是给对方放水,这游戏没什么好放的,所以主要是不生气。” 苏吹枳没想到储天语就这么水灵灵说出来了。 【?今天命题作文】 【你让我猜啊 讨厌】 【真有剧本???】 储天语打开了分手厨房的开始界面,屏幕上出现了教程操作,储天语教苏吹枳每个手柄按钮的意思,真正操作的时候按键太多,苏吹枳记不住按键的位置,储天语低声用只有他们俩个人听见的声音说:“我要碰你手指了。” 苏吹枳楞了一下说好,储天语牵过苏吹枳的指尖,带他找l键,r键,找摇杆的感觉,储天语摸到了苏吹枳手上的疤,痒痒的。 开始是游戏选角,储天语选了呲牙咧嘴的鲨鱼,苏吹枳选了长尾巴的鳄鱼,换成了和储天语一样的颜色。 【情侣装!!!可爱捏!!!】 【开始吧!!!】 前面是一段开场动画,一堆面包人跳来跳去。然后逐渐教怎么看订单切菜装盘上菜,前面几个基础关他们都三星过了。 储天语:“苏老师真棒。” 苏吹枳得意:“还好吧。” 然而苏吹枳没能得意过下一关。 这一关要切的菜变成了四种,他和储天语的工作区连在了一起,订单也多了起来,鲨鱼和鳄鱼的尾巴摇的飞快,苏吹枳瞬间眼花缭乱了。 “苏老师切菜我来上菜吧。” “好。” 话是这么说,但画面中的鳄鱼东跑西撞,订单加急,储天语没拿到切好的菜,还被一头撞飞了。 储天语笑:“苏老师报复我喂你吃姜呢?” “不是,”苏吹枳使劲按着键,画面中一直控制不了的动物居然停了下来,而储天语还在着了魔似的转。 …… 等等。 “我把你看成我了。” 【哈哈哈哈哈哈我就说吹宝爆按一通在干啥】 【努力了但是白努力了】 【鳄鱼鬼鬼鬼鬼鬼畜】 【都怪鳄鱼和鲨鱼长太像了!!!】 “…我还是换个和你不同颜色的吧。” 苏吹枳迷糊的样子实在太可爱了,储天语依依不舍地调到了角色页面,“情侣装”被换下来,苏吹枳这次选了肥嘟嘟的狮子。 【少爷压压嘴角不要一副不值钱的样子】 【不是啊啊啊啊 kwsl真的好甜】 【是狮子!吹宝本体觉醒 !】 后面关卡越来越难,储天语明显熟练一点,自己分配的活干完了还能来帮苏吹枳干。苏吹枳经历了各种把饭煮糊,装盘拼错菜,把要切黄瓜却啪叽丢到了储天语脑后等各种奇葩的失误,手忙脚乱之下只拿了二星。 “不行!重来!” 【吹宝把袖子撸起来了hhh】 【给我吹宝整红温了】 【是男人就要拿三星!!!】 储天语无所谓三不三星,但是苏吹枳很执着,每次两星或者一星之后,储天语都陪他重来。 直到有关他们怎么都没有办法三星。 已经完了五遍了。 【救命还来嘛!】 【老师放弃吧!后面会越来越难的】 “最后一次,这次打不过不玩了。” 看来苏吹枳的执拗不止体现在做茶上面,打个游戏都这么认真。 储天语这把拼了命的带,手柄按出火星子,最后一个订单时刚好压分数线,成败在此一举! 然而苏吹枳按错了键,把寿司甩飞了出去,直接越过了中岛,储天语的鲨鱼一个滑步,飞了大半个屏幕,把菜救了下来,在最后的0.00001秒拍到了出菜口。 三星!!! “耶!!!”苏吹枳太开心了,笑得伏在沙发上。 弹幕也一片欢呼。 苏吹枳在沙发上摸到一包草莓味王子饼干,他把饼干递给储天语:“奖励你。” 储天语甩了甩手腕:“苏老师,手打酸了,喂我。” 【喂~我~】 【喂~我~】 【禁止猛男撒娇】 【上次的喂食剧本还包售后?】 …… 算了,心情好,苏吹枳拆开包装,随机的图案是个小王冠,他递到储天语嘴边。 储天语低头吃,苏吹枳感受到储天语咬饼干牙齿用力时传到自己手上震动,感觉自己在喂一只大狗狗。 储天语吃完了,苏吹枳手上还有饼干碎屑,他把手指尖塞进储天语嘴里,储天语舔了。苏吹枳看着他笑。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你们俩要不要这么自然】 【救命如果这是演出来的我头皮发麻】 两个人继续下一轮,直播间弹幕还在继续。 【我说家人们谁还记得这俩之前恨得水火不容】 【上哪进修的表演课?】 【eeee还是好尬不卖会死?】 【你算哪根葱少爷给你演戏?】 【别吵了[晕][晕] 谁能告诉我现在是什么情况】 【谁说演啊?我们家茶艺师舔得真情实感[星星眼]】 【?楼上有病?】 【没错啊 你看他之前不对谁都冷着个脸】 【笑死上次谁说苏吹枳被迫吃姜 还可怜巴巴喂少爷饭的结果人根本心甘情愿】 【怪不得苏吹枳茶厂视频半个月没更新舔上储瑞飞升了谁还起早摸黑做茶】 【天天吹嘘自己制茶世家,你们不知道他茶园是买的吗?他一大一贫困生,你们猜拿什么钱买的?一mb淡泊名利人设立到飞起,背地跪舔豪门】 【励志啊真励志】 小飞看弹幕越来越离谱,乱七八糟的什么都有,她禁言都禁不住。苏吹枳扫了两眼,当没看见,只是屏幕上的狮子把煮好的饭倒了,他又重新煮了一份。 储天语今天弹幕看得紧,操控着高戴厨师帽的鲨鱼满屏救火,还分出心来扫了两眼平板,冷笑了一声。 “id倒立背书,怎么就‘我们’茶艺师了?谁跟你‘们’?不许人家舔,怎么你先舔上了?还有吹宝是制茶师,不是茶艺师。建议你先正立着多读点书,大脑沟壑倒着长也是蛮吓人的。” “id寂寞一壶,人起不起早摸不摸晚的你看见了?你是夜壶,要跟你报备?” “还有id294383,”储天语声音越来越冷,他准确念出一溜数字用户名,看了眼小飞,小飞朝他点了下头:“直播间现在五十万人呢,公开造谣取证了,长京海瑶区东湖南路79号,我家律师事务所地址,明天记得签收这里发的快递。” 储天语手里的鲨鱼猛猛剁肉,血沫横飞,空气静了下来。 他刚刚提到的那些号都瞬间消失了。 “还有,”储天语轻轻丢了个重磅炸弹,“我们就是在演情侣,这些都是剧本,没谁舔谁。专业工业糖精,爱看就看,不爱看滚蛋。” 【我靠!!!自曝了????!】 【居然理直气壮说是假cp!!!!!!!!】 【少爷发火了好a啊啊啊啊啊啊啊】 【假就假的你凶什么!吓我一哆嗦!手机差点掉地】 【少爷发话,我磕!磕还不行吗[流泪猫猫头]】 小飞汗都下来了。 苏吹枳也第一次看储天语冷脸,别人骂的是他,这家伙生什么气。 直播关了。 苏吹枳和储天语再玩了几局,不知不觉就到了傍晚。最后储天语又能插科打诨,耍皮无赖了,苏吹枳松了口气。 这个游戏还是挺好玩的,对他来说是难得的轻松时间,关掉的时候看到屏幕里的鲨鱼和狮子,他还有点舍不得。 储天语给游戏存档,苏吹枳看到存档位是满的,已经有了三个。 那就代表储天语还和别人至少玩过这个游戏三次。 和美国高级公寓里其他留学生?还是长京别墅里他的发小?苏吹枳想了想,无论是哪种,这些人和储天语玩游戏的情景,他都想象不到。他今天因为游戏而开心的感受,对储天语来说并没有什么特别。 苏吹枳扔了手柄,够了包茶几上的醋味鱼片,去看阿姆做饭了。 储天语把他和苏吹枳玩的1-6放进存档,小飞看到储天语随手替的是他历史成绩最高档:6-2,这是游戏很后面,号称是最难关卡,而且还是满星!这得累计打一百多个小时! 小飞刚想提醒他,没想到储天语毫不在意,啪地换就完就退出了。 第15章 少爷开直升飞机 第15章 少爷开直升飞机 耀飞第三次会议。 白耀看着最近网络上的风波沉淀了下来,大家的关注点都在“少爷下海”“假cp强制卖”上。没想到效果出奇的好。至于储天语为什么要演这个戏嘛,大家觉得耀飞还是跟储家脱不开关系,储天语想当网红玩票就玩呗,大大方方说自己演假cp,反而霸气潇洒,有活人感。苏吹枳那边就更好了,酸他的人少了,觉得他就是运气好被拉来上班而已。 白耀、小飞和储天语都觉得这样也很好,苏吹枳有话想说根本插不上嘴。 他看见后面两条营业计划的内容,大脑宕机。 他转念一想,抱抱撒娇,让储天语来就好,自己当桩就行,视线对上kiss嘛,借位也是可以的! 小飞把撒娇和kiss构想了一万八千种画面,没有任何一种和苏吹枳的重叠。 会开到一半,苏吹枳突然接到电话,他出去接。 白耀:“你们最近工作也辛苦了,给你们放两天假。我抢到了泉城木偶节的三张门票,到时候你们想去玩。” “好耶!”小飞欢呼,她到时候会当个很懂事的灯泡自觉溜走的。 储天语:“谢谢老板。” 白耀不好意思地笑摸了摸寸头。 苏吹枳打电话回来了,会议已经结束,苏吹枳脸色不太好看。 “怎么了?” “旻意的电话,说原本计划下下周的开业可能要延期。”旻意是和苏吹枳茶厂合作的奶茶公司。 “延期?上次不是已经确认了产品配料吗?”储天语看着苏吹枳和食品研发的人数次调整,熬了几个大夜,怎么会问题。 “不是产品,是在泉城市中心大街准备开业的店铺出了问题。原本已经装修好了,也过了审查标准,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最近反反复复来被查消防和卫生,确认符合标准之后,又说其中一个铺面,百分之二十是原来公家投资的,旻意收购的手续不合规。” 储天语听出点不对劲。 “旻意现在想怎么办?” “旻意一大批原料已经投入生产,仓库租金已经下了,物流供应链也跑通了。现在为了店面的事情一直拖下去不是办法,他们想换地方租。” 泉城市中心不大,因为全城被评为世遗,为了方便游客和宣传最近几年开发的很厉害,可以说是地尽其用了。旻意之前定的地址储天语看过,地理位置极好,人流量大,而且在同是非遗的花灯和纸织画店附近,氛围协同效应也是很好的。看得出来旻意选址花了不少心思,也投了不少钱,现在临时找地方重新租谈何容易? “实在不行,首店就不开在泉城了。” 苏吹枳嘴上这么说,但还是有点遗憾。 “你等我想想办法。” 储天语到门外打了个电话给储连锐,他哥很快就接了。 “我正要打电话给你呢。” “怎么了?” “爸联系你了没?” “没有。” “你啊,上次直播那事太过火了,爸把影响大的渠道压下去了,但是现在网上还是传储瑞二少在闽南卖茶叶,演…演戏当网红。爸气得在书房摔了三个杯子,”储连锐叹了口气,“你也知道爸的性子。” “所以爸就查了苏吹枳,给他合作的旻意下绊子?” “你这么快就知道了?我还是刚刚从潘叔那听来的,”储连锐笑了一声,“虽然也不能说听来,是他‘不小心说漏嘴’告诉我的。” 潘叔是他爸的秘书。储天语服了,他哥还是太勤快了,让他爸闲成这样,手都伸到闽南来了。 “还有个更坏的消息,”储连锐有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口吻,“爸在挤压你投资的那几家公司。” “啊?”储天语崩溃。 “你能转现的最近尽快转吧,不然真的要卖身给苏老师,在茶厂当一辈子的烧火伙计了。” “我怎么听着你声音觉得你高兴得很呢?” “哈哈哈哈,想到了我年轻的时候,谁没个叛逆期?给哥看看你能折腾出什么花样来。” 储天语想了想,还是跟储连锐说:“你能不能跟爸说一声,他想怎么跟我折腾是我们的事,讲究点武德,别带上苏吹枳。” “怎么,连累了你家小朋友着急了?” 储天语有点害臊:“还不是我家的……” 储连锐笑得更开心了:“你这折腾一通,情侣计划这,情侣计划那的,别到时候镜头前全套戏都做完了,镜头外手都没牵过吧?” “牵!过!了!”储天语咬牙切齿,虽然那次被猫挠了一巴掌。 “你这进步神速啊,我跟你嫂认识两个月证都领了,你继续玛卡巴卡吧。” “你偷家里户口本悄悄跑去登记还好意思说?”他哥领完证被爸知道了直接打折了小腿骨。 “哎呀,好歹有个地方登记。” 储天语隐约听到了电话那边嫂子的笑声,这会两个人应该在一起。 被秀到了。 “你滚。” 储连锐嘴上逗弟弟,储天语觉得他心情还不错,虽然一副看热闹不腰疼的讨厌样,但是也说明了他爸没有动真格,顶多想给他点压力。 “怎么样,要哥帮忙吗?” “不用,挂了。” 储天语回屋,照实把情况跟苏吹枳说了,苏吹枳头上飘过了几个点点点,但还是捧着茶杯,亮出职业假笑:“没事的,问题不大。” 储天语哭笑不得:“说了负责到底,我来解决。” 储天语收拾东西出了村子,跟苏吹枳要了旻意工作人员的联系方式,说他过几天再回来,出发去泉城市里。 这是个周末,街上来往游客很多。他去看了旻意原本的铺子,店面有一百多开,这里人流量虽然大,但是因为主街太宽,道路通着附近古庙等景点,人流也相对分散。 他拿着旻意之前对附近可租店铺的摸排调查,花了六个小时,以市中心这条主街为原点,边走边找附近还有没有可能替代的。 他试了四个地方,但是要么说已经签给别人了,要么附近还有会引起竞争的奶茶店,不是最优选择。 摸到第五个地方的路上,他经过了一排老旧街道。市中心因为骑楼开发面貌已经十分统一,这里连着的几家商铺却还是居民自装修的样子,顾客不多。对面有棵老榕树,广场开阔。 他观察了附近一圈,发现这里虽然没有主街人流量大,但是附近没有分掉人流的著名景点,出入口设置又使得人走到这里必定经过这排商铺前。 但是,其他开发商又不傻,他短时间内看出来的商业机会肯定也有人看出来了,如果这里还没被啃下,应该是存在问题。 他看了一眼商铺,卖特产小吃的阿婆在打瞌睡,阿伯带着老花镜在摇椅上看电视。 — 四天后,储天语打电话告诉苏吹枳,他把事情搞定了。 苏吹枳在喂闪电和小鸭,储天语听见对面有嘎嘎的叫声。 “这么快?!你怎么搞定的?” “换了个地方租,我把地址发给你了。虽然没有之前的地址完美,但也不差,百分之八十的代替性是有的。跟旻意沟通过,旻意也觉得可行,现在店铺装修要重新开始,旻意在调人赶工。” 苏吹枳笑弯了眼睛:“那太好了!” 闪电的脑袋在他手下被摸得舒服,一直蹭着他。 “那你马上就回来了?” 苏吹枳一说出口发现自己高兴过了头,听起来就好像他一直巴巴地等着储天语回家似的。 果不其然储天语笑了,好在没揶揄他,而是说:“怎么,帮我喂鸭喂累了?” “你要知道一只成年母鸭,加四只长身体的小鸭每天要吃多少。” “辛苦了苏老师,回头用腌鸭蛋报答苏老师。” “不能用腌鸭肉吗?” “不能。” — 苏吹枳没想到储天语就一直待在泉城没回来,因为店铺变了,原本的装修图纸都要变,储天语干脆留在那帮他监工。 紧赶慢赶赶出来了,到了旻意开业的日子,品牌方邀请苏吹枳去他们的开业典礼。 虽然知道旻意营销上花功夫,但是实地去看的时候,还是被惊艳到了。 大幅的广告牌,间隔着从主街一直铺设到店门口,店前的广场上甚至做了一个仿茶园的设计,中间有可以煮茶的石桌供游客休息,旁边立的3d山水画结合了艺术灯光,上写着苏家茶的历史,绵绵长长绕茶园写了半圈,另半圈是旻意的品牌概念和产品介绍。 被吸引过来的人越来越多,不止线下,旻意今天还请了专业主持人做直播,线上曝光也足。 苏吹枳看到旻意这么用心,心里觉得暖暖的。 活动还没开始,旻意的工作人员和他打了招呼,请他先到店里坐着休息。苏吹枳看到店内也是茶园的设计,古色古香但很有质感,不落俗套,店铺面积不比原来的小。店内有很多煮茶设备,开业之后顾客可以在店铺里喝到现做的奶茶。 店外不时有工作人员在派发尝鲜杯给来来往往的游客,大家觉得有意思就停下来观看。人满的时候,室外的剪彩仪式就要开始了。 旻意说过剪彩仪式之后会对他有个小小的采访,问题苏吹枳都知道了,但人这么多,他还是有点紧张。 苏吹枳捧着杯子,储天语怎么还没来? 剪彩仪式开始了,旻意的合伙人和苏吹枳握手。现场还有官方媒体,聚光灯和闪光灯照得苏吹枳微微出汗。 主持人是个漂亮高挑的女孩子,穿着闽南传统服饰,头戴簪花:“今天现场第一次见到苏老师,发现苏老师好年轻啊。” “而且很帅!”下面观众起哄。 苏吹枳长得确实清秀,不少路过的游客看见他停下了步子。被这么多人盯着,他勉强按下心里的紧张,维持着镇定的外表。 “旻意最开始想和西坪古茶合作的时候,其实是遇到了一些波折的。西坪古茶因为出色的非遗技艺和极高的茶叶品质,一直走的是高端精品茶路线,而现在主流的奶茶市场主要以低价快速消费的饮品为主。请问苏老师最后是怎么下定决心和旻意合作呢?” “刚开始厂里的老人也不同意我做奶茶,觉得违背了西坪茶的初衷。但是我觉得做好茶和做现在大家日常爱喝的饮品不是一件冲突的事情。厂里的人经常说我把我爷爷的茶仿了九成九,那最后一分不是我达不到,而是我想一直保留着苏家茶可以继续发展变化的空间。旻意也给了我们很大的尊重,放弃了现在常见的快速消费奶茶市场,和我们一起探索慢节奏的精品奶茶,我也非常感谢。” “感谢苏老师,能和苏老师合作也是旻意的荣幸。我们在产品研发阶段,也经历了不少共同的探索,苏老师在过程中有什么有趣的事情可以分享给大家的吗?” “有趣的事情的话,我们在茶厂一天换了三十多种食材,做了九十多杯奶茶,喝到测试人员溜号了。” 场下一片笑声。 苏吹枳想到储天语。 这家伙忙前忙后,关键时刻怎么失踪了? 突然,广场里起了一阵风。 大家以为变天了要下雨,没想到逐渐听见头顶出现了嗡嗡声,随后那声音越来越大,空气加速流动,地面甚至好像都开始震动,桌面上的茶盏摩擦发出响声。 “地震?!要地震了吗?!” 大家慌乱地看东看西,然后发现风越来越大,头发都跟着飞舞。 一架直升飞机出现在了空中。 苏吹枳傻了,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大家也是这么觉得,长着嘴望向天空。 那架飞机一会摇着桨旋转高升,一会俯冲下来在人群中刮起一道霸道绝对无法忽视的气流,炫完了技攒足了这方圆百里的注意力之后,又稳稳回到了中空。 “这是要干嘛?” “今天有什么演习吗?” “好酷啊!”一个小孩坐在爸爸肩头,指着天空大喊。 苏吹枳眼睛好,他刚刚在那飞机下降近地的时候,隔着透明的驾驶室玻璃,好像看见了一个熟悉的影子。 他有点预感不妙。 直升飞机仿佛等的就是这一刻,万众瞩目中, 唰—— 直升飞机的下面展开了一张百米长宽的巨幅海报。 画面中是苏吹枳不知道从什么物料里截的高清人物像,旁边画着旻意奶茶的产品图和logo。设计相当有水准,像是一线明星代言一线产品的画报。 旁边配字:“百年非遗,新意传承。” 大家被这花活震惊到,拼命欢呼鼓掌。 苏吹枳一个i人 轻轻地碎了。 第16章 日落骑楼 第16章 日落骑楼 直升飞机亮像完之后,缓缓地停在了广场提前隔开的空地上,机舱门缓缓打开,走下来的果然是储天语。 现场的众人为他欢呼吹口哨,储天语给大家飞吻。 旻意直播间本来多是路人观众,冲着看看有什么新鲜上市的奶茶来的,乍一看到这种花活,纷纷直扣666,直播间瞬间人气暴涨,#储瑞二少开飞机 #旻意西坪茶硬核宣传 ,直接从当地的社会生活榜飙到了主榜。 【啊啊啊啊wk这是谁!!!!!!男模走秀】 【好像在拍动作片好炸天】 【@帅鱼爱你速来关注我们抽象大少爷!爱好下海,沉迷给自己拉郎】 【好拉风 [哭][哭] 假对象少爷也给你排面拉满不敢想象真对象有多么幸福 [柠檬][柠檬]】 【什么对象???】 储天语一下飞机就往活动主台走,苏吹枳下意识躲开目光,祈祷他走到主持人旁边说几句话,没想到那个影子越走越近,直冲自己来! 大家的目光跟随着储天语一道扫射过来。 苏吹枳受不了了被这么多人看着,假装没看见他往台下跑。 储天语:“去哪呢苏老师?” 苏吹枳侧身钉在原地。 “走,回家。” 储天语拉过苏吹枳手腕,带他穿过茫茫人群往直升飞机走。 【刚刚问对象的如你所见】 【刚刚问对象的如你所见】 【刚刚问对象的如你所见】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对象也好看 站一起太养眼了!!!!】 【这种情节我只在短剧见过[抱头尖叫]】 【《京圈二少眷宠之小兔子它插翅难逃》】 【今日学霸总台词:走!回家!】 【走!回家!】 【走!回家!】 苏吹枳完全不知道自己要被拽去哪,只觉得过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他实在不明白怎么会有人被这么多人看着还能如此淡定! 周围全是好奇的目光和起哄,他浑身僵硬,半捂着脸,同手同脚地被储天语拉上了飞机。 上了飞机,苏吹枳的脸还是红的。 储天语看他好笑:“怎么了?” 苏吹枳魂去了一半,摊在了驾驶舱座位上:“你这种社牛,我学一辈子。” “接‘对象’下班怎么了?” “求你了…”耀飞计划里没有的,他怎么还自己加戏! 苏吹枳捂脸,储天语看着他细长的手指,特别好看。 窗外还有人朝这里打量,苏吹枳推了推储天语:“赶紧走吧!” 储天语给他戴上降噪耳麦,教他系上安全带,启动了飞机。 直到飞机飘飘然升起了,地面上的人群和建筑都缩小成了游戏沙盘的大小,苏吹枳才反应过来。 “我们去哪?” “刚才说了回家啊。” “茶山上的家?” “嗯呢。” “那你把飞机停哪?!” “放心,停不到你茶树上。停在晒茶的空地上怎么样?” 苏吹枳抓着安全带,大眼睛愣愣的,不是很愿意的样子。 “不是吧,晒茶地都舍不得让我停?怎么这么小气。” 苏吹枳小声:“你要是压坏了我地……” 储天语噗嗤一笑:“逗你呢,乱停不了。起降点报备好了,在山间修好的直升飞机体验基地。” “直升飞机体验基地?!”什么时候有的,他怎么不知道? “我朋友于彦投的,昨天手续刚办下来。” 苏吹枳亿点点震撼,有钱人出行真的用飞机。 太神奇了。 他突然想起来:“那你怎么搞定旻意新店铺的?那地方我有印象,原来是卖小吃的本地居民吧?他们愿意走?” “不愿意,所以没让他们走。你也知道,住在那的阿婆阿伯年纪大了,对老房子有感情,再多的钱他们也不愿意把房子卖出去。周围都开发重建了,他们也想装修老房子,但没有钱。所以我提议我们来出钱给他们装,之后让我们租三年,三年后把装修好的房子再还给他们。” 这种形式能让原住民不付费用就能修缮升级房屋,只是搬去另一个地方短住,回来之后这房子还是他们的。 这其实是一种常见的房地产开发手段,需要统一规划的时候最有效。但是这种面积一般租期是五年以上,不然有回不了本的风险,储天语这么临时,只能让步缩短到三年。 苏吹枳听懂了,这三年也够旻意运行平稳,有缓冲期找下个合适的店面,是个两全其美的好法子。 但听起来还是太完美了。 “我们没贴钱进去?” 苏吹枳还是聪明的,储天语笑:“一般以装代买,原户搬出去自己在另一个地方短住的租金是由原户自己承担的。但是我们不是赶时间嘛,这部分就没有让他们承担。阿婆和阿伯就同意了。” “旻意贴的钱......还是你贴的钱?” 储天语没想到今天苏吹枳这么敏锐:“这不是我爸惹出来的乱子嘛,泉城居民区房租便宜,我也没贴多少钱。” 苏吹枳看着他。 “怎么了?” “关键时候你还是很靠谱的。” “?我什么时候不靠谱过?” 苏吹枳想起跟鸭打架的储天语。 “那你相信旻意三年能回本?”今天店铺装修的规格,没有一百万是下不来的。 “相信啊,不过相信的不是旻意,是你。” …… 苏吹枳扭过头看窗外景色。 储天语操控着遥杆,开飞机时少了几分平时的吊儿郎当,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好像、 确实、 有点…帅。 人果然是视觉动物。 飞机越过市区,逐渐到了山林上空,储天语开得很稳,偶尔会有轻微晃动,驾驶舱到处都是仪表盘和按钮,苏吹枳怕误触,团了团自己。 今日晴空万里,苏吹枳第一次如此全面地俯瞰他熟悉的大街小巷,整个机舱晃晃悠悠像是一个摇篮,让他感到自己被家乡抱在了怀里。 — 储天语的直升飞机应援和接“对象”下班,直接把鱼酥cp干出了圈。 两个人粉丝疯涨,不少商家来找他俩接广告,服装啊食品啊,甚至还有户外露营用品。小飞问白耀要不要发给他们看。 “你可以问问,但他不会接的啦,人的目标不是这个。” 储天语果然不接,问苏吹枳呢,他也不接。 白耀不着急,平台流量已经让耀飞赚到了前所未有的一大笔钱,他的好日子在后头。 明天是木偶节。白耀上次已经给他们买好了票,提议趁节日直播[鱼酥cp营业计划]的“抱抱撒娇”环节。 储天语看苏吹枳听到这句话,从上次万众瞩目的直升飞机事件没有彻底回来的灵魂又要飘走了,提议把今晚改成练习。 白耀:“好啊好啊,多练习准没错。”其实心里吐槽,你怕不是想先练个千八百遍。 储天语和苏吹枳提前下来招待所住,早上他们就出发。储天语上次来泉城市区有任务在身,没有好好逛。苏吹枳说今天带着他们好好体验。 到了市区他们先是坐了招手即停的小白公交,去了一家本地人去的面线糊店,店里的阿婆认识苏吹枳,苏吹枳跟她打招呼。 他们三个围在一桌,面线糊很快上来了。苏吹枳分了半根油条到储天语碗里:“我之前在市区里读书的时候经常来这家,沾着油条特别好吃。” 极细的半透明面条冒着腾腾热气,丝滑润口,再配上醋肉和菜叶更是鲜香,泡得微软的油条吸饱了汤汁,储天语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油条。 外面晨光柔和,街道逐渐喧闹起来,泉城醒了。 小飞说趁上午人少她要去拍些空镜以后做素材用,想和他们分开行动。于是他们约好晚上的木偶表演碰头。 苏吹枳带着储天语在街道上走。 泉城到处都是红砖古厝,独特的联排骑楼使得整个城市保留了独特的历史韵味。当地很多人在楼下坐着小竹椅聊天,苏吹枳告诉他闽南语把这叫“话仙”,储天语觉得这词太形象了,骑楼下烟火十足生活悠然,可不是话仙嘛。 一路还经过不少庙宇,苏吹枳带他进去看,储天语发现里面神奇地融合了很多种宗教,还互相不打架。 苏吹枳:“都一起拜拜嘛,拜拜总没错。” 他们慢慢地逛过开元寺关岳庙和东西两街,苏吹枳带着储天语吃他吃过的土笋冻和四果汤,储天语记下了苏吹枳在哪个书店看过书,哪棵榕树下喂过小猫。储天语想象那时候苏吹枳背着书包跑过青石板的样子,旧时光荡着涟漪跟现在的时空重叠了。 两个人也不闲累,傍晚的时候已经逛穿了城区,到了一个稍远的咖啡馆。 老板让他们去天台上看日落。 绯色的夕阳笼罩整个城市上空,和红砖造就的城市交相辉映,照得一切梦幻般朦胧。两座古塔一座钟楼和现代化的摩天大厦一齐出现在视野里,传统和现代融合得恰到好处,远处海港和如墨的山相接,整个泉城市区的景色就这样铺展在他们眼前。 苏吹枳点了杯抹茶奶咖,储天语点了杯美式,坐着不说话也自在。 突然两个人手机同时收到了信息,打破了这一刻的宁静。 【cmo小飞:@帅鱼爱你 @口欠两位老师不要忘了练习“抱抱撒娇”哦!待会我要检查的[加油]】 苏吹枳喷了一口咖啡,快速打字。 【口欠:这还要检查?!检查什么?】 苏吹枳反应了过来。 【口欠:不对啊?大家不都知道我们是假的了吗?演的不好也可以吧?】 那还要练习什么呢?苏吹枳实在不明白耀飞对于卖他俩cp的执着,看储天语,储天语没在看他。 【cmo小飞:当然是检查够不够假!】 【口欠:????】 【ceo白耀:小吹啊,我们卖工业糖精的名声已经远扬了,国内仅此一家,效果一骑绝尘。请帮鱼酥cp保持品牌调性。】 苏吹枳想到被圈起来的十万违约金,在选择发掀桌表情包和哭泣猫猫头之间,颤巍巍敲了个好。 木偶戏时间快到了,大家纷纷起身赶去表演场地,天台上只剩下几对小情侣,离他们不近听不到讲话。 储天语放下手机,无所谓道:“要练习吗?” 苏吹枳大脑飞速运转了三分钟,跟储天语说:“你看啊,这计划是死的,人是活的。‘抱抱撒娇’这一项,我们可以分开完成。” “分开?” “我来抱抱,你来撒娇。”社牛的任务交给社牛做,一人一半很公平。 “好。” 储天语站了起来,苏吹枳也学他爽快的站了起来。 然后!就尬在了原地。 夕阳的红这时候褪成了粉,远处的天空呈现蓝调,苏吹枳余光瞥到有对情侣拥吻了起来,本来公事公办的气氛瞬间被带动得诡异暧昧。 别人是真亲,他们要假抱。 怎么抱才显他们是假情侣呢? 苏吹枳几次朝储天语伸手又缩了回来,好像储天语是个烫手山芋似的,储天语都乐了。 抱抱其实可以没有情侣感的,和朋友家人也能做,但是苏吹枳能想起来的上一个拥抱是和爷爷,那时候自己个子还没爷爷高。 他很久没有跟人抱抱。 储天语又是那副自若的神态,好像只有他放不开似的。 好生气。 储天语刚想说要不算了,结果突然对面的苏吹枳像饿虎扑食一般恶狠狠地搂住了他腰。 储天语被撞得往后一仰,怀里苏吹枳身上的香气和热度袭来,他先是心跳停了一瞬。 然后下意识地伸出手臂抱住了苏吹枳。 晚风吹过,城市灯光闪烁夜色渐起。 苏吹枳被储天语抱在怀里,想着原来抱抱是这么温暖的事情,原来感受到的对方心跳会这么有力。 储天语心脏快要跳出来了,他怕吓着苏吹枳,拼命调整呼吸压抑这宛如野马脱缰的心跳。 苏吹枳等了好半天,储天语还是没动静。 ? “储天语,撒娇呢?睡着了?” “啊…噢,”储天语缓缓呼出一口长气,“苏老师,再抱十分钟好不好。” 第17章 木偶戏 第17章 木偶戏 储天语语调微微上扬,声音温柔缱绻,尾音还带个勾。温热的气息拂过苏吹枳白皙的耳廓,苏吹枳立马放开了他。 “完成了,简单。”苏吹枳有些不好意思,错开了目光,“挺假的,对不对?” “嗯,挺假的。” “那就好。” 苏吹枳摸了摸耳朵。 天呐,小飞上班得看这,多少算工伤。 旁边的情侣情到深处,越发旁若无人,吻得啧啧作响。 苏吹枳没眼看,储天语拉过他:“走吧,去看木偶戏。” 今晚木偶戏的在市中心主街一座近百年的骑楼上演。 储天语和苏吹枳到的时候骑楼下已经围了几圈人,骑楼楼面被精心设计的灯光打亮,准备表演的木雕花窗扇面大开,表演在众人的期盼中即将开始。 苏吹枳左右看看:“你看见小飞了吗?” 储天语个子高,在人群里扫过一圈:“没有。” “我发个信息给她。” 储天语找到群聊。 【帅鱼爱你:@cmo小飞小飞你到了吗?】 小飞秒回。 【cmo小飞:吃个炸鸡卷!马上到!】 【帅鱼爱你:ok,我们在靠右的柱子这】 储天语收了手机,演出没有排座位,大家围着骑楼站,不时有人从旁边经过,他把苏吹枳拉到了自己身前。 弦锣声起,灯光闪动,木偶戏开场了。 久候的人群欢呼。 窗台内出现了两个家仆打扮的人偶抬着一顶轿子,轿子上是一个梳着高高发髻、细眉锦服的小姐。两个同是家仆人偶的身量五官也不同,雕刻得非常细致。 小姐在轿内对着观众绕袖,南音声起。一行人逐渐行到了中央的窗台,手骨关节、头颈转动都栩栩如生。 储天语听不懂念词,苏吹枳微微回头跟储天语说。 “什么?” 周围嘈杂,苏吹枳只好垫了垫脚,凑得更近了些。 “这部戏叫《玉骨鸳鸯扇》,说的是镇国侯的女儿云双英在进京途中遭遇盗匪,路过的武生章怀允解难,两个人以玉骨鸳鸯扇定情的故事。” 储天语点头,眼睛里含笑。 “现在演到的是云双英进京的路上。” 先是云双英大段的念白,借她之口向观众展现这个故事大概背景,正要继续往前赶路,突然间一个人偶亮着大刀蹦了出来,把小姐和家仆吓了一条。 这出戏以武打为特色,和紧凑的音乐融合得非常巧妙。 台上人物打斗起来,刀剑纠缠,你进我退,看得人心惊肉跳,竟然不输古装武打戏。 “好!!!” 楼下的观众纷纷鼓掌喝彩。 苏吹枳看小飞还没来,怕她觉得可惜,想给小飞拍一段回去给她看。 录着录着,他手都有点酸了。 储天语又发了条信息。 【帅鱼爱你:@cmo小飞小飞老师来了吗?】 强盗人偶这回合取了上风,挥舞着银亮大刀呼啸着朝章怀允脸劈下,人群一阵惊呼。 过了五分钟,小飞没有回。 十分钟,还是没有回。 储天语和苏吹枳在人群中还是没有看到小飞的影子。 储天语打电话给她。 苏吹枳:“是不是没看手机啊?” 木偶戏正到精彩阶段,四周人群聚来围得水泄不通,周围欢呼声不绝。 电话一直拨到了自动挂断。 储天语:“可能太吵了听不见手机铃声,我去找下她吧,你在这等。” 苏吹枳点头。 储天语挤出了人群。 苏吹枳一个人看台上的木偶戏没有刚才有意思,木然地站了十几分钟,发现储天语也不见了。 【口欠:你们会合了吗?】 【帅鱼爱你:没找到她】 苏吹枳有点待不住,拍了一张这里位置的照片发给小飞,加了旁边的一个大哥的微信,说如果待会有个女孩来这里找他,麻烦他告诉一声,让她原地待着,然后自己也出了观众群。 储天语绕着演出场地几周,没找到小飞,碰见了出了人群的苏吹枳。 两个人对上视线,看到了对方眼里的一丝焦虑。 “可能她手机没电了?” “她设备多,出门至少带着两个充电宝。” 天色越来越晚了,储天语担心她是不是出了什么安全问题。 “不太可能,这边治安挺好的,大街小巷都是游客,小飞应该也不会乱跑。”话说是这么说,苏吹枳心里还是打鼓。 “她刚刚说她在吃炸鸡卷,我们去炸鸡卷店找找?” “好。” 苏吹枳对城区熟悉,他往西找,储天语打开导航搜炸鸡卷店往东边一家家看。 一个小时过去了,苏吹枳把西边他知道的炸鸡卷店全找完了,都没有看见小飞。 【口欠:我这边找完了,没看见】 【帅鱼爱你:这边也没有】 苏吹枳真的有点急了,刚想往北边跑,突然他的手机聊天框弹出了一条消息。 — 一碟油腻腻的炸鸡卷砰得一声砸在了小飞面前的桌上。 小飞浑身发抖,多半是被气的。 “咋某囡仔,不客气,慢慢吃。” “我不吃!”她站起身就要往外走,阿婶往门口的竹凳上一坐,再次挡住她。 “多坐会,聊聊天。” “聊你大爷!你知不知道你们这是在犯法?” 给她炸鸡卷的阿婶笑着摆手:“你瞧这话说的,我们只是请你吃饭。” “我说了不吃,让我走!” 她今天拍完素材到处逛逛,边走边吃,在一个大市场里看见了这家炸鸡卷店,她在门口尝了一个觉得味道不错,老板是一个胖胖的叔叔,看了她几眼,然后转头跟店里一个阿婶说了些什么,之后用普通话问她需不需要给家里人带,他们有真空包装。 小飞想着给家里寄几份就进了店门,阿婶说压真空的机器在里间,她跟进去。 没想到她进来之后,阿婶堵住了她。 “小姑娘帮个忙?” 小飞疑惑:“帮什么忙呀?” “帮忙给苏老板发个信息。” 苏老板? “什么苏老板?” “苏吹枳你不认识?” 门外的炸鸡卷店老板掀开门帘进来,赫然就是之前承包茶园的胖子。 “我在村里看过你跟他在一起,还有个高个子男的。” 小飞皱起眉:“不知道。炸鸡卷多少钱?我微信扫码。” 胖子自说自话:“我听说那个高个子男的是长京的大少爷,苏吹枳能认识那么有钱的老板,前几天还在市中心开奶茶店,拖着我的债不还?” “什么跟什么,听不懂。你再拦着我喊了啊。” 胖子突然凶她:“我让你给苏吹枳发信息让他过来!” 小飞彻底慌了,解锁手机想报警,胖子一把抢过了她的手机。 小飞喊了几声,市场里来来往往人很多,但是这是里间,屋子里各种机器声音又大,没有人发现。 胖子拿着她手机找到了苏吹枳的微信,给他发了条语音。 阿婶拉过她:“小姑娘你别害怕,我们无冤无仇的,不跟你计较。” 小飞气到不行,但看着两个人真没伤害她的意思,只能坐在里面等苏吹枳过来。她不知道他们喊苏吹枳过来要干什么,有点害怕,但想着储天语和苏吹枳在一起,待会也是他们人多,就心安了些。 “小飞!!!” 过了会,小飞听到有人冲进了店里,是苏吹枳的声音。 “苏老师!” 苏吹枳听见小飞的声音在里屋,要往里冲,胖子看人来了挡在了门口。 “郝自建!你疯了?!” 胖子笑得满脸横肉:“苏老板别那么大火气。我一个被欠钱的都不上火。” “你想让我还钱可以,我们坐下来好好说,你让她走!” “不急嘛,苏老板晚饭吃了没?一起坐下来吃顿饭?” “我说,”苏吹枳捏紧了拳头,声音彻底冷了下来,“你让她走,不然我报警。” 胖子站着不动:“你报啊,我们又没干什么,人小姑娘好好的,大家一起吃顿饭怎么了?再说了,警察来了该害怕的是欠钱的吧。” 苏吹枳气笑了:“我跟你白纸黑字打了欠条,说了还钱的日期是明年六月,你现在用这种方式逼我提前还钱,我害怕?” “你别跟我装!!!我几次找你你推三阻四,转头跟大老板开了个新奶茶店。你有钱开店没钱还我?!” “那不是我的钱。”苏吹枳很想打人。 “我不管!你今天就把那一百一十万给我还了!” “一百…”苏吹枳怀疑自己的耳朵,“我欠你的是八十六万,分三年还。你今天酒喝多了?” “当时你爹拿走八十六万是没错,可是那年是我在茶园辛辛苦苦看护茶树的呀!这施肥、人工、厂里厂外日常花销,大事小事下来可不得要个二十多万。这差价又不是我拿了,这地就值一百一十万,你就得给我这么多!!” 苏吹枳想起那些因为没人料理而疯长,且被鸡鸭踩过东倒西歪的茶树,怒不可揭,一把拎起胖子领口:“狗日的你再说一遍?” 胖子一副有恃无恐,理所应当的样子:“我说你得给我辛苦看茶树的钱...” 苏吹枳忍无可忍,一拳挥过去,胖子连忙攥住了他的手,苏吹枳咬牙切齿:“我知道你恨我爸!可那是你们之间的事!跟我有什么关系?!!有本事你去找他!” “他自己亲儿子都不要了,我找他干啥!我跟他恩怨了结了。还说什么你没钱,”胖子用力甩开他,想起在村里看见他跟那个少爷亲近的样子,呸了一口:“你没钱就让那个少爷给你还,他是你新的金主吧!你能哄得他给你开个奶茶店,不能哄他给我还钱?” 胖子凑近苏吹枳的脸,狎昵道:“钱摇摇屁股不就来了,又不是第一天当鸭。” 这句话像一包炸药彻底引爆了苏吹枳,他一个暴起双目血红地拽过胖子的头就往门上砸,胖子挣扎着去抓苏吹枳脸,两个人扭打在一起,店里的锅碗瓢盆撞碎了一地。 小飞和阿婶吓得半死想过来拉,没想到胖子突然失去重心往后倒撞碎了装炸鸡卷的玻璃柜。 柜子轰然倒下撞翻了正在沸腾的油锅。 储天语赶来的时候正看到这一幕。 “苏吹枳!!!” 第18章 辣椒 第18章 辣椒 晋江文学城 热暑声长/作品 苏吹枳在胖子身上只知道脑袋边的锅要倒下来,胖子知道那里边可是热油!大惊之下反应比苏吹枳更快,二百多斤的身体一跃而起,身上的苏吹枳一歪,被推向了锅沿边。 油噼里啪啦地倾泻而下! 千钧一发之际,储天语一把拽起地上的影子。 哗—— 油带着锅里的鸡卷淌了满地,激起了一阵白烟。 苏吹枳倒在储天语怀里,后怕得心脏直跳。 “没事吧!” 储天语上上下下看了一遍苏吹枳,发现他手腕有点肿,手背上被溅了滴油。 苏吹枳脸色有点白,摇了摇头。 小飞吓出一声尖叫,胖子已经被自己老婆扶着站了起来,嘴里骂骂咧咧:“你还得赔我这锅鸡卷钱!” “别当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这么缺钱!你给自己养殖场里的家禽喂激素饲料,被市监局查封罚款,新扩建的养殖场刚进了一批新鸡苗眼看要砸在手上,所以现在火烧眉毛用这种方式逼我还钱给你填坑?” 晚间街上路过三三两两的游客,听到这话抬头看了眼店招牌,小飞胃里一阵翻滚,作呕了一下。 “他娘的是你举报的?!!” “现在村里谁不知道?自己作的恶迟早要遭报应。”苏吹枳看了一圈店里没有营业执照,“你不反思,还敢改头换面在这卖激素肉?” 胖子嘴里又骂了句脏:“我再怎么着也是凭自己本事挣钱!!你屁股都能换着主卖,我换个谋生路子又怎么了?!” 苏吹枳闻言要动身,身后有人按住了他,一道影子飞了过去。 储天语越过收银台,把胖子扑倒在地,本来扶着胖子的他老婆被吓退了好几步。胖子还没来得及挣扎,储天语手臂青筋暴起,把胖子的右脸往油里用力一掼,地板上的油热量被地板吸收了一部分,还有很高的余温,于是胖子的肉和地板之间发出令人毛骨悚然地滋滋声,胖子滋哇乱叫。 储天语足足按了有三分钟,才松开他站了起来。 “知道是我的人你也敢惹。” 胖子在地上呜咽个不停眼泪鼻涕都流了下来,储天语收到苏吹枳信息的时候就猜到大概发生了什么。他冷着脸解下手腕上的表,甩在胖子脸上,胖子的鼻梁瞬间被砸出一道青紫,鼻血咕涌了出来。 “这表当你的医疗费,剩下的抵苏吹枳的债,其余的什么时候还完我说了算。你再敢再动歪脑筋,不经过我的允许找他,我把你剥了炸猪皮。” 胖子疼得捂脸满地打滚,他老婆吓得跌坐在地上。 储天语来的路上报了警,这时候警察到了,看着一地狼藉问发生了什么事。胖子哪敢说他扣着小姑娘不让走,起身陪笑道:“邻里相亲的,误会,误会一场。” 小飞的胃翻涌了半天,终于吐了出来。 她指向胖子:“他卖激素肉!” 警察查看店面发现了很多不合规的地方,当即登记了信息报给市监局,问胖子脸咋了,胖子摸了摸裤兜里储天语的表,顶着红得像猪头般的脸,笑得更丑了:“嗐,自己滑了一跤,闹这大笑话。” 储天语拉过苏吹枳,和小飞三个人一起出了店门。 储天语要找药店。 苏吹枳:“没事的,不用去。” 储天语拉着他走在最前面不说话。 小飞觉得这气压也太低了,她大气都不敢出。 苏吹枳:“小飞你没事吧?” “我没事!” “对不起,今天的事是我连累你。” “没有,看他被暴打一顿我已经解气了,无良商贩!” 储天语找到一家还在营业的药店,让店里的大夫看苏吹枳的手。 大夫是个年纪有点岁数的阿婆,她看苏吹枳肿起来的手腕,摸了摸骨头:“没伤筋骨,应该是扭了一下。”她给红肿的地方抹上跌打损伤膏,抹完苏吹枳收回了手道谢。 储天语把他手拉回来:“等等,还有烫伤的地方。” 大夫:“?” 储天语指给她看,大夫:“哪呢?” 储天语微微皱了眉:“这呢。”他指出一个比蚂蚁肚子还小的痕迹,“这是继承非遗的手,不能有一点伤。” “哟,那可马虎不得。” 虽然泉城地界在街上丢把石头都能砸到会非遗的。 大夫戴上老花镜,终于看见了这可能对传统文化发展延续产生重要影响的油点。 她看了眼储天语。 储天语眉头紧锁,大夫只好颤颤巍巍找烫伤膏去了。 苏吹枳捂脸:“我求你了…” 小飞在旁边想笑不敢笑。 大夫拿来药,储天语接过来自己帮苏吹枳涂,苏吹枳迷迷糊糊间,看到储天语手背一片红。 ?! 苏吹枳反抓住他的手:“你怎么了?!” 储天语看了看:“应该是捞你的时候也被溅了。” …… “大夫,麻烦您也帮他看看。” …… 折腾了一通,走在回茶山上的路上已经快十一点了。 城市灯光远去,山间满天繁星。 苏吹枳走在前面:“我明天去找郝自建,让他把表还给你。” 储天语:“你还想去找他?” 苏吹枳:“......我欠他是因为茶山交易,欠你算什么?” …… 储天语想到胖子嘴里说的那些不干不净的话。 “我不是那个意思,”储天语看着苏吹枳圆圆的脑袋,不知道他是什么表情,“就当我这几个月在这的伙食费好了。” 苏吹枳笑了。 “几千块一碗的芋头红薯粥啊?” 储天语勾起嘴角:“在长京几千块也吃不到这么地道的柴火粥。” 苏吹枳没有回。 过了会,前面传来闷闷的声音:“我会还给你的。” —— 第二天苏吹枳带人去给茶树修枝,储天语拿着前一天在市区买的牛排和新晒的萝卜到了陈阿婆家。 陈阿婆在院子里晒辣椒。 “阿婆。” 陈阿婆看见是储天语来了,笑得眯了眼睛,储天语把东西递给她,她看见牛排:“市区林家的吧?你们昨天上街啦?” 储天语点头:“昨天去看了木偶戏。” “木偶戏好啊,阿枳小时候爱看,那时候戏班子多,村里经常请人来演,就连我们茶山上有时候他们也来,现在少了。” 说起茶山,陈阿婆从屋里眺望过去,山上冰雪白斑已经渐渐消退:“得亏你来,还能劝得动阿枳跟你下山去市里玩。这茶山都是我们老人,没同龄人陪他说话的。马上春茶季就热闹啦,你还在这里吗?要不要回去上课?” “阿婆我已经毕业了,不用回去上课,要这里待久一点。” “那好啊,那好。” “阿婆我听说苏吹枳之前还在上学,他有跟你说他想回去上课吗?” 陈阿婆翻辣椒的手停了停,语气有点难过:“说来也怪我们。本来茶厂里的人有百来号,养殖场的郝老板卖下了这里之后糟蹋茶树,也不给我们发工资,一半人都走了。哪成想阿枳硬气,把茶山买了回来。阿枳想教新人做茶,可是学徒难招,有的人兴致勃勃来学了两三个星期就走了,就算耐下心来学,这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茶厂剪树采茶烘茶到处都要人,阿枳哪里得空能回去上学。” “他当时哪里来的钱把茶山买回来的?” 陈阿婆叹了口气:“我当时没想过他想把茶山买回来。苏老下葬的第二天,阿枳就不见了,我们以为他回了学校。后来郝老板来把茶厂折腾得乌烟瘴气,我就想那孩子,一个人在外面怎么办,我就去看看他。” “那天呢,我带着家里的腊肉坐动车去他大学,路上打电话跟他说路过来看看他,他说他不在学校。我问他在哪,他支支吾吾说了半天,说来车站接我。他给我接到了一个城中村的老楼,我才知道他停了学租了房子四处打工。那哪成啊,我急着要回村里让相亲们给他筹学费,他说不用,能养活自己。” “他住的屋子小,我都转不过来身,那屋子也没有个正经的窗,窗外伸手就是隔壁楼的墙,照不进光的。床铺上床单枕头都没有,我年轻的时候也在外面打过工的呀,我猜这孩子在打了好几份工昼夜颠倒。我半辈子都在苏老厂里工作,苏老对我们真心实意地好,我看到这孩子,觉得对不住他,我把身上的二百块零钱给阿枳,阿枳说他不用,他说他很快就回家了。我怕我在那落泪,孩子看了心里难受,连忙出了楼,说下次再来看他。” “你猜怎么着,我出了那懂楼,有个阿姐拦住了我,问我是不是要租那个没有窗户的房,我问她怎么了,她跟我说那是凶宅,让我别被人骗了。” 陈阿婆说到这,眼泪一连串如断珠般落下来。 “......好在都过去了,阿枳争气,一切都好了。” 储天语手里碾着颗辣椒,那辣椒气味呛人,他眼里逐渐起了血丝。 “阿婆,有人说苏吹枳被包养……” 陈阿婆差点站起来,腿上辣椒席子险些翻了: “你…你是说那次有个城里的女人到村里来找苏吹枳,说阿枳抢了她男人的事?这怎么可能是真的?!我们村里人都不信,”她拽储天语的袖子,“阿枳我看长大,好孩子的呀,谁跟你说这些的?!千万别信。” 储天语安抚地拍了拍陈阿婆的手:“我没信。” 储天语转了话题,陈阿婆放下了心。 出了陈阿婆家,储天语给他哥打了个电话。 “怎么了?有突破性进展要来汇报?” “哥,你帮我找个人。” “苏吹枳他爹。” 第19章 少爷剪茶树 第19章 少爷剪茶树 储天语包着个大箱子回屋。 苏吹枳坐在桌边喝茶:“你去哪里了?” “去村里了。” 储天语打开箱子,苏吹枳凑过头来看,里面满满当当的零食。 “你去抢小孩零食啦?”苏吹枳拎起一袋麻辣公主。 “没有,之前不是闪电吃了你零食吗?我重新在网上买了,刚刚寄到。” 苏吹枳拆了半袋开始咬。 储天语看他额头上有点汗:“茶树剪完了?” “没有,这么多茶树至少要剪四五天。” “待会我帮你剪。” 苏吹枳嚼着辣条不说话。 使唤债主不对吧? “我看看你手。” 储天语让他看,大片红已经消了,严重的地方结了一点痂。 “你还是养着吧,别留印子了。” “留不了,痂掉了就没了。我在屋里也无聊,顺便去直播。” “那你累了就回来。” 茶园里。 雪几乎快化没了,今天是个大晴天。 储天语边走边开了直播。 【帅鱼好!!!!】 【天气好好!!!】 【储少今天剧本是什么?】 “下个剧本是’抱抱撒娇’,今天剪茶树,没剧本。” 【啊啊啊啊啊期待!!!】 【现在居然还有预告吗好实在[心脏疼]】 【梦个鱼酥he一把】 【春茶采完储少是不是就走了我们吹宝怎么办tt】 【海都下了当然是拜拜下一个啊 “从此‘茶郎’是路人”】 【屏幕上看看得了背地里不知道几个女朋友抱着哄】 【补药啊啊啊】 储天语不满:“说什么呢,我们卖工业糖也是有职业道德的好不好,恒定配方定1比1。” 【少爷发话了!!】 【收到!!!】 【腐德这一块!!!!】 【我枯了假糖都有职业操守真想把我上一家给刀了tt】 到了茶叶地,储天语把镜头架起来。苏吹枳给储天语一双农活手套和一柄剪刀。 【吹宝!!!!】 【吹宝 我特地飞过来去了奶茶店!!巨好喝!!!什么时候开到沪城来!!】 苏吹枳看了一眼弹幕:“谢谢你过来,开到沪城嘛,有点远,得看旻意开得好不好。” 【必好啊!!我在旻意排了两个小时里面人爆满】 苏吹枳弯了弯眼睛:“承你吉言。” 储天语戴好手套了。 苏吹枳示范给他看:“剪掉表面大概一公分就够了,剪掉的枝叶你拂一下,让它落下去当树肥料。” 【一定要剪吗这个茶树】 【好像是为了长更多芽】 “要剪,这样阳光和空气才能进来,也方便春天摘茶。” 【明白!!!】 冬天囤了些叶的茶树随着苏吹枳的动作一抖一抖的,储天语觉得他好像在给宠物剪毛。 储天语拿起自己的剪刀,跃跃欲试:“知道了,简单!” 储天语有样学样,一会一个齐整的茶面就剪完了。 苏吹枳觉得孺子可教,欣慰地点了点头。 【牛啊 [点赞] [点赞 ][点赞]】 【帅鱼真的很接地气】 【储少能干活难怪吹宝愿意陪少爷演戏玩这太划算了hhhh】 从这丛树出发,苏吹枳往右剪,储天语往左剪。储天语换了个佩戴式相机戴在胸前,山上还有其他的工人,大家今天要把这座茶山剪完。 苏吹枳剪得很熟练,动作流畅漂亮,一排茶树高度剪得毫厘不差,他时不时蹲下来,把下边不受阳的小枝给折了。 储天语正想夸两句苏吹枳,没想到苏吹枳干活干着从围裙小兜里掏出一袋辣条,嗦两口再继续剪。 …… 苏吹枳叼着辣条也剪得飞快,储天语不想落后。这个剪刀的刀刃比一般剪刀长,剪起来咔咔轻松。 “我跟你们说,苏老师一边干活一边吃辣条。还有,我快赶上苏老师的速度了,厉不厉害?”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就知道】 【辣条王子人设不倒】 【奇怪的胜负欲有】 【快剪快剪!好好玩!!】 他大剪大合,越来越快。 储天语突然想到游戏:“像不像格温?” 说完储天语自己乐了一下。 没想到这一乐!手一抖! 给茶树平整的表面剪出了一个大坑!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你完了!![猫猫捂脸惊恐]】 【得意忘形了吧~~】 储天语心虚地看看苏吹枳,苏吹枳这时候已经跟他隔着有十几米远了,没发现。 “给坑边缘修一修就看不出来了。” 他抬起剪刀,小心翼翼地 “咔、擦、” ! 没想到这剪刀刃面太大,一剪就太多了! 坑更大了………. 弹幕陷入了集体沉默。 “……那,把这一茬剪平吧,假装它本来个子就不高。” 【笑死你继续我保密】 【三万封口费储少我的账号是xxxxx】 储天语又一剪刀下去,没想到这棵茶树中间空隙比较多,上面被剪完下一层有很大的中空!!! …… …… 【哇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鼓掌][鼓掌]恭喜,你中奖了!!!】 【茶树:就很秃然】 “你们说,被苏老师发现了我就说天上陨石砸的怎么样?” 【要知道被陨石砸中的概率不为0】 【被野猪啃的概率也不为0】 漂亮的茶园里,这一棵凹了的茶树显得格外突兀。 “算了,”储天语把剪刀抗在肩上,仔细端详:“给它剪个型吧。” 十分钟后,这棵茶树变成了一棵有两只耳朵的猫猫。 储天语拍照留念。 突然觉得背后凉凉的。 ! 储天语回头,站着一只皮笑肉不笑的苏吹枳。 “储天语!!!!!!!!!!!” 中气十足的暴喝,回荡了整个茶山,回音不绝。 【完了呀】 【he不了一点拜拜了家人们】 【扣3救主包一命】 【帅鱼老师保重[丢手绢][丢手绢]】 — 苏吹枳整整三天没理储天语。 今天中午陈阿婆和小飞来吃饭,大家做了金汤酸菜鱼,糖醋排骨和花生毛豆。 苏吹枳在饭桌上都离储天语远远的。 陈阿婆:“怎么了呀,闹脾气了?” 储天语:“我手抖多剪了一下茶树。” 那是一下吗!!! 小飞去过茶园看了,猫猫头茶树可爱是挺可爱,但,她想替储天语辩解而不能。 储天语:“我再给你种一棵,成吗?” 苏吹枳含了颗花生不说话。 吃完饭后,陈阿婆悄悄拉住了储天语:“茶厂里还有苗子,我带你去拿。这个时节得先在室内种。” 储天语:“好。” 储天语被陈阿婆带到了苗区,他选了个绿油油的潜力股。 站起来的时候他看到旁边还堆了一堆别的苗。 “阿婆,这是什么?” “花生苗。” 储天语灵机一动。 — 下午,苏吹枳剪完茶,路过了那棵猫猫树。 它刚好在山间过道,霸道地彰显着存在感。 可恶。 眼不见心不烦。 院子里小飞拿着逗猫棒逗鸭,看见苏吹枳来了。 “苏老师!门内有礼物哦~” ? 苏吹枳回屋里一看,桌上多了一个盆栽。 盆栽里是一棵茶树幼苗,幼苗前面是三根白白嫩嫩笔直的花生苗。 ??? 什么意思? 盆上黏了张便利贴,画了个双手合十弯腰的火柴人:“拜拜~好事发生” …… “怎么样?” 储天语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苏吹枳想保持严肃,没憋住还是笑了。 突然小飞在外面尖叫:“啊啊啊啊啊啊鸭飞了!” 储天语和苏吹枳跑出去看,只见闪电一家齐齐越狱了! 闪电冲在最前面已经快到山口,一个起跳腾飞,气势端得有如雁击长空,留着潇洒的屁股影。 其它小鸭伸长脖子,扑棱着也四散开了。 小飞:“对不起呜呜,我不该调戏它们的。闪电咬到逗猫棒跳了起来,踹倒了栏杆。” “没事,偶尔郊游有益身心健康,”储天语开始热身,让小飞留在院子里,“苏老师,比赛捉鸭?” 苏吹枳已经冲了出去。 “输了是小狗。” 第一只鸭跑得慢,即将跳过第一朵茶树的时候被储天语捉到了。 第二只鸭躲在了猫猫树下屁股暴露在了外面,苏吹枳把它揣进了怀里。 第三只鸭在茶山顶端昂着胸脯,正体验“会当凌绝顶”,没想到一山还有一山高,被储天语的影子笼罩住。 第四只鸭居然自己回了家。苏吹枳在厨房草帽下面找到了它。 两个人忙活了一下午,四只小鸭总算回到了家。 四只小鸭被命名为“霹雳”“火花”“大炮”“烈焰”,表示正式收编,不可随意下岗。 本来是五只鸭的比赛,一定有胜负,但是因为闪电没有抓到,他们打了个平局。 闪电太重了,容易压坏茶树,还得要找找,但是储天语和苏吹枳翻遍茶山也没有闪电的影子。 天已经快黑了,储天语和苏吹枳最后找到了母树这边,还是无果。天边燃起了一片火烧云。 储天语看苏吹枳一直在瞅他:“怎么?怕我难过?” “毕竟是你一见钟情鸭……” 储天语笑:“没事,闪电能力很强,闯荡江湖也能一打三。” 苏吹枳的脸笼罩在火色夕阳下,虹膜亮亮的,储天语拉住他手腕,“走吧。” 他们正准备走了,突然听到什么动静! 两个人屏息,发现那个声音是从茶饼树冠里发出来的。 他们对视了一眼,悄悄走过去,隐约听见了嘎嘎声从最上面的枝桠上传来。 !!! 苏吹枳对口型:“你抱我。” 储天语伸手去抱,苏吹枳同时两手举高,短外套移了上去,储天语没想到直接摸到了他的腰。 …… 苏吹枳被摸到腰很痒,在储天语怀里无声挣扎了一下。 储天语换了个姿势,让苏吹枳坐在他肩上。 苏吹枳拨开树冠,五雷轰顶。 闪电在和一只野鸭 办事。 第20章 吻 第20章 吻 两个人坐在树干旁边等。 冬末的夜里还没有虫鸣声,某些动静格外明显。 储天语拿了个枝条在地上写写画画,苏吹枳揪草。 …… 每分每秒都格外漫长。 “苏老师。” 储天语在地上画了条弧线。 “嗯?” “……这种事情是什么感觉?” 苏吹枳睁大眼睛。 “你做过吗?和前任。” …… …… “我...没、没谈过。” “之前是骗你的……” “为什么骗我?” …… 储天语侧过头看他,两个人说话都轻轻地,像在私语。 “……你不也骗我。” “我骗你什么了?” “…你没谈过。”苏吹枳声音小小的。 “没骗你。” “怎么可能?” “之前没有遇到喜欢的。” 苏吹枳抬眼看他,天边的火烧云已经成了余烬,只留下一点暗红色的光芒,都落在了储天语的眼睛里。 从他的眼睛里,苏吹枳知道了他说的是实话。 …… 树上的动静突然变大,两只鸭子不受控地从喉咙里发出咕噜声,连带着树干都在微微颤动。 …… 苏吹枳想找个地洞钻进去,偏偏旁边还有人在煽风点火。 “我只想和喜欢的人做这种事。” …… 草啵一下被苏吹枳拽断了,他结结巴巴道:“哦,那、那你还挺纯洁的。……你跟我说这些干什么。” 储天语没声音,苏吹枳抬头,发现储天语在对他笑,他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这个笑容简直可以用温柔来形容。 太阳下山,晒过了一天的山林在挽留最后的热气,古茶树蒸腾出隐秘而浓烈的茶香,在晚风中涌动,像酒一样让人迷醉。 树上暧昧的动静给这样的气息里增添了一份躁动。 储天语靠过来,低头看苏吹枳,他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看他,近到两个人的能感受到互相温热的气息。 苏吹枳黑白分明的眸子,望向他像隔了层山间清晨的雾气。 他目光扫过苏吹枳的眉眼、额角、鼻梁,最后停留在苏吹枳的嘴唇上。 ...... “你试过吗?” 温热的气息吐在苏吹枳脸上,痒痒的。 储天语凑近了又没有动作。 两个人相隔毫厘之间。 苏吹枳微微抬起下巴,贴上了他的唇。 茶树枝叶幽幽隐蔽了这一方天地,馥郁的茶香包裹了所有难以言明的东西,随着夜色一起沉寂了下去。 苏吹枳第一次觉得从小闻到大的茶香让自己目眩神迷。 —— 小飞最近五次上山,三次都能遇到和她一样去苏吹枳茶厂的。 这次是个戴着渔夫帽,穿着工装裤和夸张印花衣服的年轻男人。走起路来叮铃哐当。 渔夫帽男看到了小飞,自来熟地上前问好。 “嗨喽。” “你好。” 渔夫帽男手上拿了个运动相机,小飞打量了一眼他。 渔夫帽男:“请问你也是来跟苏老师学制茶的吗?” “不是,但是我也去茶厂。” “你是茶厂的工作人员?” “呃,算是吧。” 渔夫帽男把镜头调成自拍模式,把小飞框了进来,自言自语道:“hello大家!我在路上遇见了茶厂的工作人员!” 小飞僵硬地笑了一下。 “你是媒体?” “不是,我是来学茶的。” 小飞第n次充当道路导航,把人带到了苏吹枳厂里。 第一次看见茶厂的人都会感到十分新鲜,渔夫帽男路上到处走走拍拍,看到坐在那里的苏吹枳,他连忙走过去弯腰伸手:“苏老师,久仰久仰,我看了您的制茶视频来的,您本人比视频里更好看。” 储天语一把抓住了他的手:“客气客气。” 渔夫帽男才看见这还有个人,认出来是最近网上很火的苏吹枳同事,没想到他今天也在这!一时间不知所措:“啊啊,你好你好。” “开始吧。” 苏吹枳先带着渔夫帽男看茶山,渔夫帽男第一次看到现实的茶山,发出了一声惊叹,尽管还没到茶叶生长的季节,但是看过去漫山遍野的茶树还是很壮观。 苏吹枳再带他走了一遍茶厂,一一介绍萎凋、做青、杀青、揉捻和烘焙的不同场区。 “我们一般不做冬茶,去年情况特殊产了一批冬茶,一般以春茶和秋茶为主。” “好的好的,明白。” 苏吹枳带他回到架了几口锅的地方,给他看茶叶。 “新一季的茶还没长出来,今天用少量冬天摘的茶做个示范。” “这、这就开始烘茶啦?” “……这是杀青。” 身后冷不丁传来一个声音。 渔夫帽男抖了抖,这同事为什么今天跟了他们一路?! “还有,别拍了。” 储天语收了他的相机。 “啊啊,哦哦。” 渔夫帽男以为苏吹枳要传授什么独门秘诀,竖起耳朵听。 苏吹枳:…… 炭火已经起了一会,苏吹枳摸了摸锅边缘感受热气。 “你伸出手,微微发烫的时候就能放茶。” 渔夫帽男伸出手,感受着这个“微微”。 苏吹枳把茶倒进去,从锅里揉茶,茶叶顺着锅的弧度翻到苏吹枳掌心,他再抖落到锅里,茶叶逐渐变成深绿。 渔夫帽男觉得好玩,跟着试,但他只用了指尖,没有用手掌的力,茶叶被他搅成了一个绿色漩涡,快要飞出锅。 苏吹枳刚要伸手,感到一股强烈的视线。 他抬眼看储天语。 储天语微微抿着唇不说话。 …… 渔夫帽男玩了一会觉得实在有意思,可坐了一个小时,换了几批茶之后开始腰背酸疼。 苏吹枳说的“微微卷曲变色”“稍干”“轻轻”,让他逐渐迷失在了这口锅里,眼睛盯穿了眼前这些细小的颗粒,来区分苏吹枳所说的“竹绿色”“松绿色”“龟壳色”“海藻色”…… …… 其实没有这些词,苏吹枳只是为了不那么抽象,尽可能让初学的人记住。 “苏老师......为什么不用机器做呢?” “杀青用机器的确效率更高,但炭火的温度、茶叶的触感和色泽,人工随时判断更准确,尤其是摇青。而且,就算全部用机器代替了,也要有人懂手工制茶的所有步骤,才会调试机器,研发将来的新品种。” 渔夫帽男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三个小时以后,这名学徒彻底支撑不住,从小马扎上歪到地上,用手撑着自己。 “苏老师,谢谢您。” 他面带歉意。 苏吹枳懂了他的意思:“今天就到这里吧,有机会再来玩。” “好的,谢谢苏老师。” 渔夫帽男一脸敬畏地走了。 储天语递了口茶给苏吹枳:“他就是想来拍视频博流量的,你教他纯粹是浪费时间。” “我知道,”苏吹枳吹着茶汤,“但是他既然肯来,说明至少不讨厌茶,也许体验的时候他真的有了兴趣呢?再不济,将来想喝东西的时候想起这段经历,或者和别人提起也行。” 储天语想也就苏吹枳有这种耐心了。 然而他大大低估了。 可能之前鱼酥cp出了圈,听闻苏吹枳的教学班又开课了,报名来学的人络绎不绝。 这里面什么人都有,三三两两一起来旅游,把这里当免费农家乐体验的、对苏吹枳或者储天语感到好奇想来看看真人的、甚至手艺娴熟却装小白来刺探的同行竞争对手。 苏吹枳都一视同仁,抽出时间认真教,走的时候大家都弯腰道谢,说下次再来,但是苏吹枳知道真正再回来的不到千分之一。 储天语看在眼里也不好赶客。 这天来了一个男生,带了一提奶茶。 “苏老师。” 袋子上旻意的logo,男生看苏吹枳两眼冒光。 “我从市区来,特地打卡了旻意,给您也捎上了几杯。老师我可喜欢你啦,你看我还把你做成了手机壁纸。”男生亮起手机屏幕。 “……谢谢。” 苏吹枳做示范,还没讲完,他就要摸苏吹枳的手。 储天语让他滚。 …… 好不容易热闹的茶山静下去也很快。这天傍晚,有人来敲院门,门外站了一个寸头,背着个包有种学生气。 “您好,请问苏老师在吗?” 苏吹枳刚吃完饭,朝门口走来。 男生脸上有汗,着急解释:“不好意思苏老师,今天村里的公交在路上抛锚,我来迟了。我两个月之前来过,我叫平扬……” “我知道,我记得你。” 叫平扬的人有点意外。 “你吃饭了吗?” “……吃了。苏老师您今天还上课吗?” “上。” 储天语不满苏吹枳加班,但是好在这人比较省心。 做茶的步骤他都会,不用苏吹枳费嘴,他做苏吹枳看,有不对的地方苏吹枳再让他调,他从包里掏出一个毛边的笔记本,觉得有用的地方就在上面写写改改。 更多的时候平扬在跟苏吹枳聊他在各个茶厂的见闻。 “苏老师,上次假期我去了用黄金桂和梅占的厂,行里有的看不上,但是我去了还是发现还是很特别的。” “你是说香气?” “对,有的人不喜欢那种厚重或者辛利的香,但是我发现现在市场接受度挺广,很多人不区分茶树的品种。” “也不是一定要追求清韵,能把控好融到茶里是一样的,味重就好调,对新师傅来说更容易。” …… 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比起学生,平扬更像是苏吹枳聊茶的朋友。 储天语看着苏吹枳时而弯起的嘴角,想起那个心照不宣,谁也没有提起的吻。 他握住苏吹枳的脖颈,刚舔进唇缝,苏吹枳轻轻推开他喘气。 他看着苏吹枳的眼神实在过于炽热,苏吹枳说话间时而抬头看他,很难不在意。 第21章 何意味? 第21章 何意味? 晚上九点多平扬还要赶路,跟苏吹枳道谢走了。他们聊天中途储天语出去了,苏吹枳出了杀青室看见储天语还在外面,表情很意外。 储天语没理他,沉默着往家走。 这家伙不对劲好几天了...... 苏吹枳心里某种感觉越来越强烈。这种事情,他以为就像青春期的小孩不小心干了错事一样,互相假装没有发生就好,没想到储天语非要摆到明面上! 家门口。 “你要非摊出来说,那就说说。”苏吹枳合上门。 “储天语,你是不是后悔了?” “啊?” “我又没把你怎么着…不是,我又没要你负责。” “……” “你现在是闹什么别扭?” …… 苏吹枳脑子飞转,“那…是你初吻?” 储天语不说话。 唉,纯情大男孩冲什么动。 “没事儿,朋友之间,亲一口就亲一口。我说那不算初吻就不算初吻,你的初吻还在,留给你以后喜欢的女孩子,行了吧?” 苏吹枳拍拍他肩膀,哥俩好似的说:“不用后悔。” …… 第二天小飞看到一向活蹦乱跳,吃嘛嘛香的储天语有点活人微死。 “怎、怎么了?” 苏吹枳不在院子里,储天语往鸭舍里丢玉米粒。 “失恋了。” “失…失恋了?!!!” 你们恋过了???!!我怎么不知道!! 小飞低声道:“你表白了?” “没。亲了下。” “亲?!!你们怎么不拍下来!!!哦,不是,我是说,你们进展真快啊!” 但是储天语眼里没有丝毫高兴。 小飞表情有点微妙:“你……用强了啊?” “他亲的我。” “什么??!!!!” 小飞震撼全家。 往日苏吹枳在她眼中清风霁月的形象化成了粉碎。 “那、那你怎么不高兴?” “他觉得我不懂事,随便找个人亲着试试。” 小飞咽了下口水。 — 苏吹枳趁着春忙之前想再收几个徒弟,教学班还在继续。今天来的人多,苏吹枳干脆就把大家集中到一起讲。 小飞看着人群中的苏吹枳,心想着老天爷是公平的,开一窍就要关另一窍,闪身去了泉城市区。 下午,小班教学结束,苏吹枳回到小屋休息,院子里又来了一个新人。 是个年轻姑娘。 苏吹枳开了院门,年轻姑娘对她鞠躬。 “苏老师,您好。” 苏吹枳觉得好像在哪见过她:“您是?” “我是旻意的店长,开业典礼上我们见过的。” “您好,客气了。请进。” 年轻姑娘叫小袁,她提了一大包东西,有旻意自己的创意周边,还有泉城市区的各色小吃。 “苏老师,我是替旻意来感谢您和储老师的。” “储天语不在,我帮你去喊他。” 储天语莫名其妙消失一天了!他也不知道在哪。 “不用不用!”小袁摆手,“打扰两位老师了,我还得去店里盯着员工,马上就走。” “喝杯茶吧。”苏吹枳给她倒茶。 小袁捧茶杯喝了一口,身心无比地舒适:“苏老师,旻意的茶用的是您的茶底,没有您就没有旻意,我们对你的感谢不用多说,老板说现在营业额超出了预估的五倍,我们有计划在一线城市开分店,等旻意上市第一份分红是您的。” “客气了,也感谢你们让大家知道苏家茶。” “嗨,说起来这得谢谢储老师。” “储天语?” “是的,事发突然储老师搞定了新店铺不说,还请来了新的装修团队。听说…储老师是长京搞地产的?”小袁在网上也刷到了关于储天语的爆料。 “果然专业的事还得找专业的人做。因为换了店铺不仅要软装,功能区和动线都得重调,几乎是从头开始。新的装修团队调整了更适合现在店铺的设计图,我一拿到心情就激动得不得了!太漂亮了!软装风格也比原来更让我眼前一亮。设计师加班加点的熬,储老师也陪着不睡觉,凌晨四点还在群里回信息,反复磨图纸。设计图出来了施工团队立马砸墙埋线刷面,一点不含糊。” “好在大家的心血没有白费,两百平的店面,十天从无到有。” 小袁现在回想还是觉得神奇,眼里全是惊叹的神色。 苏吹枳愣了一下:“我以为店铺装修是旻意做的。” “旻意还是刚起步的公司,前面的店铺花了很大成本,团队大部分都不是泉城人,在这么短时间重造一家店,苏老师高看我们了。” “更别说开店那天的营销了,”小袁抚掌感叹,“小到街头的宣传单,大到广告牌和3d板设计都是储老师亲自找人精改的,字体字号储老师都扣了细节。老师您那天看见广场上的3d板,上面的山水是储老师找国画大师画的,山峦的青黛黄褐、流水的钴蓝皓白,那些都用的是顶昂贵的矿石材料,才能在光带下映射出那样的色泽。” 小袁笑着摇了摇头:“不愧是储瑞二少,一次性的现场装置,他一掷千金也舍得。安置石茶桌的主意也是储老师提的。他说想让进来的人坐下能感受到回了茶山。” “更别提直升飞机了,储老师都没告诉我们,我们着实吓了一跳,热搜飞上去老板大叫着跳起来倒地上了我们还给他掐人中。”小袁想到那天的场面就乐不可支。 “谢谢你告诉我这些,我不知道……” 小袁有些意外:“您不知道?” “啊。”小袁觉得自己话说多了,讪讪地笑了笑。 “苏老师,谢谢您的茶,店里离不了人,我先走了。” “谢谢您特地来一趟。” 小袁临走看见桌子上的盆栽。 “苏老师女朋友做的?” “女朋友?” 小袁伸手比划了一下,苏吹枳才看出来这棵茶树苗子的叶梢互相拱成了一个心形。 “别出心裁,苏老师,好事发生。” 苏吹枳笑了一下:“好事发生。” “我会把你们的谢意转告给储天语的。” — 傍晚,储天语坐在秋风旁边看着夕阳发呆。 一直到太阳完全落入山底他才动了动。 鸡翅边上传来一声轻响! 储天语悄悄走过去,发现树后面居然是苏吹枳,他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来这里散心,正摸着自己的嘴唇发呆。 苏吹枳看到了他,收回了手。 一瞬间对视。 两个人都有点尴尬。 储天语从一条小路回了家,苏吹枳从另一边的路回了家。 三天后,小飞以为一切都解决了,哼着歌一蹦三跳地上茶山玩。 没想到这次不止储天语一个人魂不守舍,苏吹枳也开始灵魂出走了! 什么情况?!! 山里有邪祟??!!! 储天语也觉得苏吹枳开始变得奇怪。 早晨起来的时候他换衣服,苏吹枳偏过头。 做饭的时候,他洗菜,苏吹枳下锅,不小心碰到他手,苏吹枳像过电一样迅速弹开。 苏吹枳说花生苗会抢茶苗的养分,他要拔,苏吹枳又不许。 看见他苏吹枳还会绕着走。 …… 储天语实在受不了了,趁着苏吹枳回屋拿零食,储天语直接把他堵在了桌边。 苏吹枳避开他的视线,储天语低声道: “苏吹枳,你是不是看出来…” 砰———— 屋外传来小飞的声音。 “苏老师!帅鱼老师!老板寄东西来啦!” 苏吹枳矮身躲过了他。 储天语只好跟出去,苏吹枳注意力都到了那个大包裹上。小飞递给他们两份粉色封面的文件。 [鱼酥cp营业计划2.0]。 苏吹枳接过来,储天语翻开看了眼。 “这个设备得充电,我拿到屋里试试?” 苏吹枳带小飞进去。 小飞抱着箱子进屋,这还是她第一次进这个屋子的卧室。 她一进门,看见窗户旁边的床。 “哇你们两个睡一起啊?” !!!!!!!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说完小飞内心疯狂尖叫,死嘴快闭上!!!!! “我我我我嘴瓢!!” 苏吹枳大窘。 “不是,我刚刚铺床,把被子放苏老师床上了。”储天语过去把其中一个被窝挪到了竹塌上。 “哦哦哦。” 小飞确认完机器正常运转之后速遁。 — 晚上,储天语洗完澡出来,看着已经挪走的被子,再放回去就显得很刻意了。 他说着感觉没那么冷了,熄灯躺下。 一个小时后,储天语还没有睡着,他想着夕阳余晖下苏吹枳仿佛在回味那个吻的样子,大脑就无比清醒。 窗外透过一点光亮,他愣愣地看着苏吹枳的影子。 感觉他也没睡。 不知道过去多久,储天语看到苏吹枳慢慢起了身。 穿着白色睡衣的苏吹枳,像抹轻飘飘的月光,到了储天语床边,储天语睁大了眼睛。 这抹朦胧地月光,掀开被角,钻进了自己被窝。 “我觉得还是有点冷。” “啊、啊,对。” 储天语心脏狂跳,说了什么自己也不知道。 被窝因为苏吹枳的到来极速加热,快要把储天语烧着了。 两个人听着对方心跳如雷,感受着彼此近在咫尺温热的气息,窗外的夜里,第一缕春风荡过,枝桠嫩芽萌发了,远山的布谷啼声空渺,细雨润湿了黑泥。 春天在这一刻,降临了。 第22章 红心歪尾桃 第22章 红心歪尾桃 苏吹枳是第一个发现今年茶叶发芽的。 凌晨5:15分,储天语成了第二个知道的。 “你快起来看!” 储天语被摇得东倒西歪,刚套上外套就被苏吹枳拽到茶园里,苏吹枳在一排排茶树间来回穿梭,欢喜得不得了。 储天语揉了揉眼睛:“这茶叶怎么是红色的?” “这叫红心歪尾桃。” “什么什么桃?” “铁观音原种的标志,紫红色的芽尖像桃子尖,叶子和芽不对称像歪掉的桃子屁股。” 晨曦渐起,天空中淡色的朝霞和地面上新生的嫩芽交相辉映。 储天语弯腰去看:“原来这就是铁观音啊?” “嗯,市面上很多茶都叫铁观音,但大部分都来自本山和黄金桂,纯种的铁观音茶树对土壤海拔排水性要求都高,很难种,而且长出的芽还不密集,产量很少的。”苏吹枳用手背轻轻拂过叶面。 “我猜猜,名字叫观音和你们的拜拜文化有关?” 苏吹枳笑:“不是。清朝的时候乾隆取的,身骨沉重如铁,形美似观音。” 储天语低头看,叶面油润有种绸缎般的光泽,轻盈上举,灵动活泛,果然宛若仙人之姿。 苏吹枳科普完:“好了,你可以回去睡了。” “睡不着了,什么时候能摘啊?” “十五天之后。” 储天语坐在地上想了想:“你之前说采春茶的人不够,现在找齐了吗?” “白耀给了我直播的工资,我请村里人帮忙……” “等等,那钱你留着点,别全花了,我给你找人。” 储天语给于彦发信息。 【帅鱼爱你:自己建的直升机体验基地不来玩?十五天之后来】 【大燕穿花衣:?那是给你建的】 【帅鱼爱你:叫你来你就来】 【大燕穿花衣:哦】 【大燕穿花衣:还有,这个点你怎么还没睡,也奋战到现在?】 储天语收了手机。 苏吹枳少见地这么高兴,脸上甚至有点红晕,储天语想起昨晚两个人盯着对方看了至少有一个小时,最后他看着苏吹枳睡着的。 储天语拉过快变成陀螺的苏吹枳:“走,回去吃粥。” “……我忘了煮。” “一起煮。” —— 一顿饭吃完,苏吹枳看着屋里小飞送过来的陶土机:“这是第二份情侣计划的内容?话说小飞是不是给了纸质版?我的那份怎么找不到了。” “她说还要改,又拿走了。” “哦哦,”苏吹枳有点不安,“不会很难吧,白耀怎么不找表演专业的人来?” “哪里难了?是之前演'真'难,还是现在装'假'难?” “……” 苏吹枳端起桌子上的“好事发生”,茶叶幼苗冒出了红尖,花生苗杆子已经变绿,长得奇快,已经快高过茶叶了,“算了,我还是干点力所能及的。我去把它们移到地里。” 苏吹枳在茶园留的空地上把盆栽倒出来,土壤抖落之后,发现花生苗的根和茶叶的根缠绕在了一起,他牵扯了一会,但幼苗的根太脆弱了,缠得又紧,小心翼翼还是一碰就断,他只好把三花生一茶叶囫囵放进了一个坑。 储天语在屋内手打字飞快。 【帅鱼爱你:小飞老师计划怎么样了?】 【cmo小飞:?你改的有一条能播吗?】 【帅鱼爱你:还好吧】 【帅鱼爱你:打打码还是能播的?】 【cmo小飞:你要不听听自己在说什么?】 【cmo小飞:给你改了个文明和谐版】 【cmo小飞:[鱼酥cp营业计划2.0.pdf]】 储天语打开。 “情侣会做的四五事: 恭喜两位已经完成情侣培养的第一阶段~[撒花] [撒花] [撒花]经历了温馨的起居日常,也一起面对了生活中的小困难,你的感受如何呢?现在我们趁热打铁,快步进入第二个阶段:超——hot!热恋100%live吧! 这个阶段希望你找到对方身上更多的闪光点,也逐渐体会到自己在对方眼中是独一无二的存在,也许喜欢常有,但真爱可贵,把握当下,珍惜彼此,更加长远地走下去吧!” 啧,这小飞文笔不错,白耀加工资! “经过前几次直播的观众反馈,打造全民第一塑料cp是我们脱离市场红海、打造独特品牌的首要目标。但请注意:外表假、内核假的糖精,既无观赏价值,也无品味的余韵,因此表面上鱼酥营业的cp情感发展线仍参考每份计划书的开头,现已从相知相识阶段发展到热恋,请务必演出这种感觉,还要让广大观众朋友们知道这是假的。这样也可以巧妙地避开舆论风波。 可选择完成事项: 1. 一起制作陶瓷; 2.真心话大冒险; 3.健身锻炼; 4.一起泡温泉; 5. 情侣制服cosplay。 另外计划一里,未完成的最后两项请尽快完成哦~ 4.抱抱撒娇; 5.视线对上时kiss。” 十秒后,小飞收到了来自储天语的微信转账。 —— 下午苏吹枳山中小屋的卧室。 画面里是储天语和苏吹枳坐在小马扎上,前面是两个转盘和小盆大桶。 【这是吹宝家?!第一次看见 好古色古香】 【茶园旁边的小屋啦】 【依稀记得今天播'抱抱撒娇'?】 【两位主播快做作业吧![教导主任is watching you.jpg]】 “各位好,感谢大家对鱼酥cp的喜欢,如大家所见我们对情侣计划升了个级,今天做陶瓷。之前没完成的'抱抱撒娇'和'视线对上时kiss'后面也会演,啊,不是,做完。” 【kiss???!!!!!!】 【亲亲??!!?!!?!】 【wk完这么大????????】 【少爷创业也这么不容易吗x 心里有点平衡了】 【23333333熟悉的开场白】 【哪种亲,甩舌头的那种?】 “开始吧!” 储天语提前跟苏吹枳说好了,今天把制作陶瓷和抱抱撒娇一起做了,省得分多次播,苏吹枳觉得很赞。 储天语捞了一把白泥拍到转盘上,转盘悠悠地转起来:“苏老师今天想做什么?” “茶盏吧。” “那我也做一个茶盏。” 苏吹枳想起任务:“那我要比你做的好看。” “胜负欲很强啊,苏老师。” 储天语手大,做茶盏只要一点点泥块,直播间的大家只看到他内扣了一下泥心,然后手拢着泥,不一会一个带着漂亮弧线的茶盏就初具样貌了。 【我去牛啊 技能点点满】 【储少还有多少惊喜?!!】 【家人们,翻到了储少跟景德镇冯余大师的合影】 “这都扒到了?那是小时候储瑞酒店开业冯大师来送装饰的瓷瓶,现在还摆在酒店大厅里。我觉得好玩,缠着他教了我两把。” 【行,当我没问】 【学一次就能做成这样也是蛮厉害的】 但是储天语不满意常见的茶盏样式,用拇指和食指把泥胚边缘揉搓了一下,很快原本规规矩矩的茶盏口,变成了一个漂亮的荷叶型。 苏吹枳有点不服气,他手上这个歪歪扭扭的,堪堪被他挖出个洞。 “我来帮你。” 储天语毫不客气地绕到了苏吹枳身后,半环着他:“你力气太小了,我扶着你。” 【开始了?】 【抱抱开始了[美味]】 【瞬间就移过去了呢,毫不刻意】 储天语的气息让苏吹枳脖子痒痒的,他也突然意识到任务开始了,不对! 储天语抱抱,那撒娇不就变成他的了?! 储天语的手包裹着他的,掌下的泥胚逐渐成型,细软的白泥和着水珠,从两个人手指缝间溢了出来。 苏吹枳脑子里把从小到大从同学、电视剧、甚至广告里的撒娇台词都想了一遍,又想到练习的时候储天语说的“好不好”太轻佻了,要不他换个词?实在很难开这个口!他逐渐僵硬起来。 储天语看苏吹枳一紧张,泥土杯的口被缩得越来越小,他稍微微用力往外拽了一下苏吹枳指尖。 “不要!”苏吹枳红了脸,大声道。 不对!这不是撒娇!!! 他只好又硬生生憋了一个语气词,吼了出来:“嘛!!!” 储天语一个憋不住,捏坏了陶泥。 “储天语!!!!!” 储天语笑弯了腰,拿手捂脸,蹭了一脸泥。 ….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哪句是真情实感,哪句是完成任务,我自有分辨】 【逼老实人撒娇^ ^ 耀飞你币有了】 【其实前面的“不要”有那味儿的,他非要加个狗熊大叫】 “你笑三分钟了!” 苏吹枳用胳膊肘推储天语,储天语还在笑,于是他拿手糊,储天语也返糊。直播间瞬间变成泥巴大战,转盘上开口成了一条缝的茶杯还在旋转。 【喂喂喂!溅镜头上了!】 【妈妈,我20岁了还在看人玩泥巴】 【这才是正确画风!!!】 【^_^就这样吵吵闹闹】 “别打了!待会还要打扫卫生!” 苏吹枳气鼓鼓收手。 【小学鸡打架即打即停】 【家人们两个人下死手啊,跟泥坑里刨出来的一样毫无暧昧】 【你们待会怎么烧啊?】 苏吹枳:“隔壁陈阿婆家有专门烧瓷的小窑可以借我们用,陈阿婆年轻的时候丈夫做的。” 储天语:“等烧好了我们拍照片发上来,今天先这样,大家拜拜!” 【哇唔 听上去有甜蜜的年代故事哦~】 【这么快结束了?!!!】 【拜拜泥鱼老师】 【好好好,那等下次kiss咯~~~】 【已召集我家爸爸妈妈哥哥姐姐弟弟妹妹大姨二姑三舅七叔前来蹲守】 【接吻主包不见不散!!!】 【拜拜~[挥手帕]】 接吻?!!下次就到接吻了?!! 苏吹枳想到下次还要再受一次这样的公开处刑,就想死。 算了,是男人就一次干完! 苏吹枳掰过储天语,储天语转头跟戴着泥膜面具似的,把苏吹枳吓了一跳:“储、储天语,你看着我。” “啊?” 苏吹枳深吸一口气,闭上眼,撅起嘴唇,储天语反应过来,也撅起嘴唇,两只泥猴波了一口。 【拜…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隐藏彩蛋?????!!!!!!!!!!我差点退出了直播间!】 【手慢的人有福了!!!!!!】 【我不管!说好下次的份量怎么今天播!再来一次!!!】 【耀飞多少钱?给我也来一口?】 【耀飞来一口!】 【耀飞来一口!】 【谁来救救一脸视死如归的吹宝】 储天语抹了把嘴,关了直播。 第23章 春茶季 第23章 春茶季 直播一关,两个人疯狂吐泥。 “呸!呸!呸!” “呸呸!” 小飞端走电脑去剪视频了,储天语抽湿纸巾给苏吹枳擦脸。 储天语一手扶着他脸,一手轻轻擦过他眼睫,苏吹枳看储天语的脸又笑出声来。 “还笑!” 苏吹枳收了神色,想起来刚刚耳朵有点红,其实他们没真亲上,擦到嘴角而已。储天语摸摸苏吹枳耳垂,苏吹枳轻轻挣了一下。 “你看你弄的。”苏吹枳指了指转盘上的一坨,试图把瘪掉的泥胚救起来。 “都这样了,把它变成茶壶吧。” “茶壶?” 储天语加了一把泥,重新启动了转盘,苏吹枳伸手扶,储天语洒上水,贴上他的手,带着他把矮胖的泥胚拔高,从中间扣下去往外推,中间的凹陷越来越大,逐渐像一个碗,然后用食指中指贴着壶口两寸的地方往内推。 几圈旋转下来,就像一个上紧下收、中间圆滚滚的茶壶了。 “你自己试试,捏壶口里侧。” “做钳口?”还没烧干的壶口没有那么宽,苏吹枳有些犹豫,“还是你来吧。” “你试试。” 苏吹枳小心伸手,一个完美的茶壶眼看就要告成,他很怕自己毁了它,碰到泥的一瞬间还是有点紧张,但转盘速度没减,他只好稳住手指。 收手的时候,一个漂亮的钳口已经完成了。 “一次成功,这么厉害啊?”储天语握住他手晃。 “得了吧。”苏吹枳表示不屑,还是偷偷勾起了嘴角。 储天语拿尺子量茶壶内径,他们一起做了壶盖,把壶盖外壳也做成了荷叶状,用木签子辅助做了壶嘴和提手,还有另一只荷叶口的杯子。 这套瓷具在屋里放晾了几天之后,再拿去陈阿婆院子里的小窖烧,陈阿婆有些年份没用它了,储天语和苏吹枳清理完里面的落叶灰尘,柴火烤的两天,他们时不时去丢柴,最后端上桌上色的时候,苏吹枳简直精疲力竭。 “下次能不能让白耀选点省力气的活?”苏吹枳敲了敲腰,“还好我爷爷不是做陶瓷的。” 储天语看着他笑,把画笔递给他,“我怎么觉得半斤八两。你要什么颜色?” 苏吹枳选了个绿色,但储天语给他调了个蓝色,疑惑道:“你干嘛?” 储天语又往调料盘里挤出黄色,“你画啊。扶着转盘顺着涂。” 苏吹枳不解,他下第一笔的时候,储天语拿起自己的笔跟着他,笔触相接,于是两种颜料混合在一起,留在瓷器上就呈现出了淡绿色。 “……你非得这么画?” “嗯啊。” 苏吹枳没辙,只好让储天语一直推着自己,两支画笔缠在一起黏黏糊糊,磕磕绊绊,涂了五遍才把这只茶壶涂完。 苏吹枳本来就瘦,坐下来显得小小一团,储天语靠着他,跟把他搂在怀里似的。 - 春茶开采的那天是个大晴天。 清晨,苏吹枳和采茶的乡亲们一起祭拜了茶圣,苏吹枳祭祀了苏家祖先,在爷爷坟头也上了炷香。回来的时候,储天语看着苏吹枳表情没什么变化,用手扶掉他头上的香灰。 “教我摘茶叶?” “走吧。” 温暖的煦阳驱走了最后一丝属于冬天的气息,茶园的春天随着一垄垄的茶树弥漫无际,整座山活了起来,四处能听见鸟鸣,闻见不知名的花香。 苏吹枳带着储天语一直往茶山中间走,储天语看来帮忙采茶的乡亲们已经开始了,“去哪儿啊?先去母树那边?” “等会去母树,去你的大作那,先把那块摘了,不然乡亲看见多丢人。” “……” 独树一帜的猫猫树因为茶叶发芽,已经长了一层绿色的绒毛,看起来格外丰满诱人,自带duang duang的音效。苏吹枳给他指猫耳朵上的一棵芽:“你看这。” “采开成这样的,叫中开面。顺着杆数两三片叶,剪刀从这里截断就行。”顶端叶芽早先的嫩紫色已经褪去了大半,现在多呈现出一种盎然的翠绿色,苏吹枳手起刀落,唰地一下这枝已经进了竹筐。 正站在上次翻车现场的罪魁祸首储天语,这次不敢造次,格外小心。一垄茶叶他和苏吹枳对着剪,苏吹枳递给储天语草帽,储天语不要,苏吹枳只好把两顶都戴在自己头上,“晒秃噜皮我不管。” 明明都是从猫猫树开始的,但苏吹枳一次能剪一把,储天语一次只能剪两三枝,于是苏吹枳越剪越快,离储天语越来越远了,储天语喊他:“你等等我!” “……等你剪完都到明年春天了。” 储天语总觉得自己在苏吹枳的眼神中读出了“好菜、嫌弃”……他放下剪刀上前看苏吹枳是怎么揪茶叶的,苏吹枳剪茶叶都不用看,他抬起头大眼睛真诚地眨着:“你还是慢点吧,别剪到手。” …… 感觉被嘲讽的储天语偷师完毕,回去自己的那丛,掌握了技巧就渐渐熟练起来,越剪越快,赶不上苏吹枳,也能跟他保持个十米远的距离。时间到了正午,太阳逐渐熏人,茶园里没有高树降下树荫,茶叶油润反光,储天语快睁不开眼睛,他抬手擦汗,发现苏吹枳居然站着,不知道又从哪个围裙兜里掏出包辣条,边吃边看他热闹。 “把草帽给我。”储天语走过去够苏吹枳脑袋,苏吹枳一弯腰顶着草帽躲开。 “喂!” 储天语追,苏吹枳跑,储天语追着他跑过了几条茶垄,最终还是捉到了他,苏吹枳肩膀被搂住笑个不停:“是你自己不要的。” “要。”储天语声音轻轻的,手上稍微用力,春日正午的阳光炽热,苏吹枳脸颊上出了层薄汗,储天语的影子落在他身上,留下一片了清凉。苏吹枳逆着光看不清储天语的表情,他收了笑,茶园里隐约传来村民们唱采茶歌的声音。 左右没人,苏吹枳转过身踮起脚,把草帽放到储天语头上,没想到储天语突然一把抓住了他手腕,把他手里的辣条顺走了。 这就不好笑了。 “别老吃辣条。” “啧,还给我!”苏吹枳跳起来去够,储天语把辣条越举越高,换了两次手之后,一把塞进自己嘴里吃了。 “!!!” 苏吹枳一脸震惊,第一次有人抢他辣条! 储天语从自己兜里掏出一小包无油无添加低温烘培的紫薯薯片,塞在苏吹枳手里,“吃点健康的,总吃垃圾食品对身体不好。” 苏吹枳气得脸颊鼓鼓,“我教你摘茶叶,你就这么报答我?” “这不是关心老师的身体健康嘛。” 苏吹枳咬牙,储天语哈哈大笑,得意地回到自己工位。 到了下午,大家干活的速率降了下来,苏吹枳也偶尔停下来坐在地里休息,储天语戴草帽更显高了,在茶园里格外显眼,简直像个稻草人。储天语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跟苏吹枳之间的距离逐渐缩短,跟苏吹枳只隔着一朵树的时候,储天语手上仍旧不停,嘴上欠:“苏老师,你这体力不行啊。” 苏吹枳瞪他。 不过,把储天语薅来做采茶工还是正确的选择,虽然慢了点,但不怠工,干活不偷懒,一个顶俩。 沉浸在“此男过于好用”的想法里,苏吹枳突然想起这位是他债主,债主怎么能这么用?他心虚地拉拉他衣角,“休息吧,休息一会,晾茶叶去。” 乡亲们已经把筐里的茶叶倒在了大袋里,把储天语和苏吹枳的也加上,今天茶厂里就有了五大袋茶。凉青室里,苏吹枳把它们倒在一盘盘竹筛上,茶叶混合着阳光的气息弥漫了整个室内。现在要做的是等阳光下晒蔫的茶叶冷却、水分重新均衡,这部分不需要都在这守着,苏吹枳让大家伙去休息。 屋里剩下他们两个人,蒙纱的窗子倒映出院子里斑驳的树影,室内风扇的声音吱呀作响。 苏吹枳捧起一堆新叶,让储天语闻,储天语低头,觉得把春天闻进了身体里。 “这是兰花香?” “你怎么知道的?” 苏吹枳低头闻了一把,这个时候兰花香还不是很明显,他不信储天语能闻出来,突然想到了什么,“…...你查了资料?” 储天语咳了一声,“总不能光你和平扬聊了……” “平扬?对了,说起平扬,他说他中午能到,人呢?”苏吹枳想抽出手机,准备看看平扬有没有给他发消息。 储天语想到于彦也还没来,不过这时候他不想管什么羊啊燕啊的,他拿开苏吹枳掏手机的手,很认真地喊他:“苏吹枳。” “怎、怎么了。” 储天语把手给他,“摸摸手。” “啊?” 苏吹枳犹豫着把手伸了一半,储天语抓住。说是摸,其实是轻轻给他按手,光线有点暗,看不清苏吹枳手上的疤痕,但储天语能感觉到。 “……有什么好按的,这才哪到哪,”苏吹枳嘴上说不要,但是还是任由着手掌被剪刀硌出的红印被储天语的指尖渐渐揉消,储天语揉完了他的鱼际渐渐摸到了指根,轻轻捏着他细长的指骨往上,又摩挲到指关节,苏吹枳有点受不了,想抽回手,储天语突然翻过手,跟他十指相扣。 “拿一天干活的报酬。” 苏吹枳迅速把两个人相扣的手拉到层层叠叠的凉青架下,生怕别人看见似的,他自己也不敢看,外面乡亲们还坐在院子里唠家常,不时传来三言两语和笑声。 储天语还在摸,苏吹枳心里痒痒的。 “......干一天活就这点报酬啊……” 储天语晃了晃他手,“那苏老师还愿意给什么?” 苏吹枳别过脸,想抽回手,储天语转过身把他堵在了架子中间,两个人彻底进入了阴影里,储天语低头几乎是抵着他的唇道,“再试试?” 苏吹枳小声嘟囔:“不试。” “试试。” 储天语还是压了上去。 苏吹枳眼里的水汽和茶叶一样逐渐散发了出来,这下他彻底说不出话来了,实在受不了了就轻轻抓着储天语的腰,储天语看他紧张到不敢呼吸,轻轻咬了下他。 “你属狗的?!” 储天语抿着嘴笑:“怕你晕过去了。” 苏吹枳掐他,储天语看到苏吹枳嘴角亮亮的水色,又慢慢靠近想再来一次,苏吹枳闭上眼睛。这时,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呼天啸地的风声—— 储天语攥紧拳头,一脸黑线,苏吹枳呆呆听着,总觉得这个声音有点耳熟, 直升飞机?! 第24章 你也要试? 第24章 你也要试? 苏吹枳先冲出门外,天空中两个巨大黑影逐渐放大,确实是直升飞机,还是两架!乡亲们纷纷起身探头不知道发生了啥。 苏吹枳怕他们停在晒场上,想去拦,储天语一把拉住了他,低声说没事。 直升飞机后面居然还系着红底黄字、在空中张牙舞爪的横幅,离他们越来越近,字迹逐渐显露出来。 第一道横幅:“热烈庆祝苏家西坪古茶春茶开采!丰收大吉!” 苏吹枳仰头看着,勾起嘴角。 第二道横幅:“储少事业红火节节高!抱得老婆乐逍遥!” 苏吹枳嘴角下来了。储天语光速撇清:“这不是我主意!” 扰动的气流在晒场空间打旋,邻近住家的鸡鸭狗惊动叫个不停,两架直升飞机终于落了地。 一个花裤子男人走了下来,墨镜一摘,冲着储天语吹了个口哨。 …… “你知道这附近住着多少老人家吗?”储天语抬脚踹,“你用腿走过来能死?” “哎哎哎,我大老远来看你,你就这么欢迎我?!”花裤子边躲边朝刚刚在储天语身前的那个人影瞅,“快来跟我介绍介绍这个漂亮小师傅!” 苏吹枳蜷了蜷手指:“我叫苏吹枳。” “我叫于彦,储天语朋友。”来的人就是于彦,他上下打量苏吹枳,两眼放光,好新鲜的样子。 苏吹枳有点不自在,储天语扶着苏吹枳肩膀,挡他眼睛:“看一眼够了,滚。” “啧,护上食了。” 飞机里又陆陆续续下来几个人。先是踉跄着迭出来一个人影,苏吹枳一看居然是平扬。 “平扬你没事吧?” 平扬白着脸朝他摆手,跑到旁边去吐了。于彦大笑:“村头捡的呆瓜,一起带来了。哦,对了,还有个可爱小姑娘。” 小飞抱着设备从机舱里出来,她来帮苏吹枳剪辑春茶视频,遇到于彦他们被一起带来了。随后还下来一男一女,年纪轻轻,打扮得青春靓丽。 “这是小紫和小白,”于彦拉他们俩过来,小紫搭上于彦肩膀,小白搂着于彦腰,左右亲了一下于彦脸颊,于彦笑容灿烂给他们介绍,“我的girlfriend和boyfriend。” …… 苏吹枳觉得一定是因为他离开学校太久,对这两个英文单词有点陌生。储天语习惯了于彦这副德行,只是无语:“别把这当农家乐,没人伺候你们。” “知道知道,我们自行解决,自行解决。”于彦对着留在驾驶室待命的司机打手势,两架直升飞机启动,消失在了空中。 苏吹枳把凉完青的茶叶拿出来晒,储天语帮他,乡亲们也要动手,储天语连忙按住他们:“这不是来了好些人嘛,你们歇着去。” 储天语看向于彦,目光有如飞刀。 正吸着清新的负氧离子,准备开始山野悠闲度假的于彦左右看了看,指自己:“你让我干活?” 储天语端着竹筛经过他,压低声音,语气不爽:“我老婆白看的?” …… 行。 于少这辈子第一次干农活,小白帮他捋袖子,小紫也是第一次下乡,看什么都新鲜,主动上去帮忙。 今天摘的茶分开摊在竹筛上,在晒场上铺开一百多个褐色的圆形,远处像是在地面上长了一片绿色的小太阳,看着很是壮观。下午三四点的阳光柔和,不至于把茶叶烤干,又能恰到好处地逼出多余的水份。太阳角度变化,还需要在场里时不时地翻动茶叶,确保均匀走水。 天色暗了下来,百来个竹筛又被搬回了架子,干了这两下活把于少累死了,他伸了个懒腰,“走走走,吃饭去,我带来了烧烤架,食材都有。” 储天语拉苏吹枳,苏吹枳让他去吃:“得摇青,走不掉。”平扬留下来帮忙,摇青和前面得步骤不一样,极其考验制茶师的技术,最后泡出来的铁观音芳香韵味能否出挑、能否体现制茶师本人所属派系甚至是制茶师本人的技法特色,这一步至关重要,旁人代工也得要老师傅时时盯着,况且苏吹枳也没想要生手代工。 储天语皱眉:“那总不能饭不吃了吧,你是不是又要拿零食对付。”储天语真怀疑他吃零食的习惯就是从这来的,三两下把他兜里几个小包搜喽走了。 “不是,”苏吹枳没有手,只能站着任储天语摸,“吃饭会影响我闻香气,之后再吃。” 苏吹枳味觉嗅觉这么灵敏的人,这时候饭都不吃了,储天语不再劝,“那你教我。”厂里还留下来了三个阿婆阿伯,苏吹枳把茶叶倒进吊起来的无盖竹篓,竹骨搭的四方形框架,竹条编铺的圆弧面,苏吹枳轻摇,一些杂梗从缝隙里掉落下来,竹篓里面的茶叶顺着圆弧轻旋,聚到顶部再四散开来,像一丛活泛的蝴蝶飞舞。 储天语闻到苦涩的青草气,那股气息逐渐在室内散开,鲜叶挺硬的边缘逐渐变得柔软,开始出现红点,苏吹枳低下头闻了闻,停手,换了另一盘茶叶。储天语知道这一步是为了茶叶发酵成“红镶边”的状态,他看了个大概,说这盘让他来,苏吹枳有些不放心的样子。 “做差了留我们着喝,砸不了招牌的。” “……谁要喝你做的茶叶。” 储天语信心满满,一上手茶叶差点儿飞到天花板,苏吹枳默默把这盘贴了个标签。 “手给我,”苏吹枳带他扶篓子,“不是要把茶叶翻过来,是要尽可能加大叶面本身的摩擦。” 储天语试了几回,慢慢找到了感觉,竟有个七八分相似了。 苏吹枳忍不住道:“你学东西确实挺快的。” “跟平扬比呢?” 储天语声音挺大,苏吹枳飞快看了一眼在摇茶的平扬,平扬没听见,他正色道:“优秀的人都是跟自己比的。” 就在那一瞬间,竹篓里飘出来一缕似有若无的兰花香,储天语停了下来,不确定是不是幻觉。 苏吹枳看懂他的表情:“恭喜你,入门了。” 摇完要静置,静置再摇,反复三次,兰花的香气越来越浓烈,储天语沉浸在这香味里完全忘记了时间,一打开手机,没想到他们直接干到了午夜,帮忙的乡亲回去了,苏吹枳检查完一盘盘茶叶的情况,不够的他再重摇,出了茶厂门已经凌晨两点。 苏吹枳要回去睡觉,储天语推他去小厨房,“多少吃点,胃饿坏了。” 厨房的桌子上有保温盒,里面居然温着烧烤。空闲时间储天语出来把烤肉片成好消化的片,还配了好几种蔬菜,上面没什么油,但是味道很香,苏吹枳拿起一签:“你自己做的?” “嗯,还被于彦抢了一串,气死我了。” 苏吹枳想起平扬:“你给他留了没?” “于彦留了。” 烧烤的香气缓和了过度使用的感官,苏吹枳渐渐从工作紧绷状态放松下来,有些疲惫但是眼睛依旧亮亮的,茶厂忙起来深夜独自下班是常态,除了爷爷以外,这还是第一次有人留了一碗热乎的饭给他。两个人在静谧的小厨房凑着头吃烧烤,夜空闪烁着星子,闪电一家已经睡了,于彦一行人在院子里搭了几个帐篷,户外露营用具一应俱全,这时候还亮着火在里面打扑克。 平扬倒霉催的,吃饭还得交饭票,被拉来打扑克。 “两局!就两局!多吃两口,小白牌技太烂了。” 平扬不善言辞,小紫拉他坐下,他不知道怎么拒绝。小白被吐槽,娇嗔起来,身上没有骨头似的,下巴埋在于彦颈窝,想起白天储天语和姓苏的茶厂老板如影随形的场景,“储少是gay?第一次听说。” “你没听说过的事多了,他这些年都在美国,你上哪听说去。” 小白抚上于彦的背,手指轻佻地从肩胛滑到了腰际,又沿着裤腰边缘轻轻磨蹭,“于少,我想去试试。” 小紫出了对十,于彦扔出一对k,无所谓道:“去呗。” “啊对了,悠着点,他…”于彦笑了声,“挺猛的。” 小白不明所以,矮身出了帐篷。 苏吹枳吃得慢,春夜里天气还有点凉,储天语让他慢慢吃,自己先去洗澡,顺便给浴室里留点热气,先回来去了浴室。 他洗完澡,赤着上身坐在床上擦头发,灯突然啪一下灭了。 ?闪电又发什么疯? 储天语静静听声音,门口传来一点动静,犹犹豫豫的,一团影子往床边靠过来。 “?苏吹枳?” 储天语不知道他要干什么,屏住呼吸没敢动。那个人在黑暗中一把抱住了他,身上滑腻得像条蛇,手顺着他腰就往他腿间摸,储天语不知道苏吹枳今天着了什么魔突然这么大胆,打了个寒颤,刚意识到事情不对,灯啪一下——亮了。 门口的苏吹枳,看着床上纠缠的两个人,先是愣住了,然后若无其事,拿上睡衣毛巾去了浴室。 储天语一把掀开身上的玩意,折过他的手摔过去:“你特么疯了?” 这力气不是开玩笑的,小白吓白了脸,听到自己骨头咔咔作响,惨叫着道歉。 储天语把他丢了出去,重重砸上了门。 第25章 少爷有打工仔 第25章 少爷有打工仔 储天语趿上拖鞋靠近浴室,浴室门是老式折叠的半磨砂,隐隐约约能看见苏吹枳的影子。他微微侧过脸,低声道:“苏吹枳,刚刚是误会。” 浴室里传来水声,一点热雾从门缝隙中露出来,半晌传来苏吹枳一个“哦”字。 储天语坐回床边,穿好衣服等他出来。苏吹枳洗得快,在浴室三两下吹完了头发,唰打开门,路过储天语的床,径直去自己床上,盖被闭眼一气呵成,俨然要进入梦乡。 ?就这样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 储天语十分受不了,站起来走到苏吹枳床边,苏吹枳毫无反应。储天语盯着被窝里隆起的一团,咬了咬牙,让自己自由落体。 苏吹枳再次被庞然大物袭击,忍不住哼了一声,皱了皱鼻子,觉得内脏都要被挤出来了。 储天语带着气压他:“苏吹枳,人都摸我衣服里了,你没反应?” 苏吹枳艰难开口:“我要有什么反应?” 储天语扯开苏吹枳隔在他们身体之间的手,反扣在床上,发现他手腕这么细,自己一只手应该也能扣两只。苏吹枳还在挣扎。 “我们亲都亲了,睡都睡了,你就这反应?” “嘘——!!” “你小点声。”外面于彦他们还在打牌,储天语话中带气音量不小,苏吹枳慌慌张张,“什么亲、什么睡。” 身上的人还压着他,苏吃枳转动手腕,挣扎不过,彻底放弃:“那不是为了配合情侣计划吗?” ? “……你说这话你自己信吗?” “剧本里,现在是热恋阶段。”苏吹枳声音小小的。 储天语气笑了,一把掀开被子,伸手解身下人的睡衣纽扣,扣子瞬间崩开两颗、三颗,苏吹枳白皙的脖颈和锁骨下方的肌肤露了出来,苏吹枳大惊,“你干什么干什么??!” “不是你说的吗?做热恋中情侣该做的事啊。” “你......”苏吹枳拢上衣服,“你发什么春,看见别人左拥右抱羡慕啊?” 这话让储天语静了一瞬,十分无奈,想了想,慢慢开口:“苏吹枳,我……” 苏吹枳迅速抬手捂住了他的嘴,心跳仿佛有预兆一般,砰砰跳个不停。储天语感受到他的紧张,住了口,轻轻拉着他的手放到自己脸颊上,用自己的脸颊蹭他手心,他用眼神告诉他。 苏吹枳看懂了。 苏吹枳就是再感情白痴,也看懂了储天语眼里流转的情愫。这些天两个人一直贴脸摸手的,他又不是傻子。 但是,他不确定储天语是不是因为一时兴起。山里的生活枯燥,他是唯一一个和他年龄相近的人,偶尔荷尔蒙作祟也不奇怪。这里的茶山人来人往,来的时候都带着各种理由,脸上充满了新鲜好奇的神色,可走的时候无不怀着“山里虽好,但还是城市里的生活方便多彩”的心理离开。最后,所有的热闹都会褪去,他总是被留在寂静深山里的那个。 他更不明白自己对储天语的那点心动,跟储天语帮自己搞定旻意的奶茶店、摆平了郝自建的追债有多少关系。如果仅仅是因为感激,而导致储天语在他心中有点特别的话,这样不明不白地……对储天语不公平。 储天语低头看着苏吹枳,他知道苏吹枳的性格不会那么容易迈出那一步,他不着急,只是温柔笃定地看着他,让自己眼睛里只倒映着苏吹枳的影子。 苏吹枳开口,声音有点哑:“储天语。” “嗯。” “储天语。” “嗯。” 苏吹枳是个很有耐心的人,很少不切实际地巴望很久以后的事,但是这次他才站在了春天的开头,就想到了春天以后,他很想问问储天语春天之后去哪。但他开不了口,问了就像是挽留,他不想把自己摆得更低。 “苏吹枳,下个月我要回长京。” 苏吹枳瞳孔震动了一下:“你要回去了?” 储天语吻他的手:“回去处理一点事情就回来。” “哦……回去多久?” “至少一个星期。” “那......我得帮你喂一个星期的鸭,这次拿多少个鸭蛋补偿我?” 储天语贴着他手笑,“给你带长京的烤鸭好不好?” 苏吹枳嘴角忍不住上扬了起来,实在是可爱,储天语忍不住俯身亲他。 苏吹枳被他按住后颈,挣脱不掉,储天语顺势碾开他嘴唇往里舔,两人气息纠缠在了一起。 春天气温回升太快,冬天的棉被已经太厚了,不一会捂出了两个人的汗。亲着亲着苏吹枳感到了腿侧的触感,反应过来那是什么,挪开腿躲,但一躲好像跟储天语贴得更近了,吓得他往墙边扭,“储天语,别……” 储天语贴着他唇轻喘:“我知道……不做别的……” “再让我含一会儿。” 外面院子里帐篷透出暖黄色的灯光,欢笑声还在继续,屋内的黑暗笼罩了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不言而喻和心照不宣。储天语想起了今天茶室里茶涩味褪去,兰花香渐起的感觉,他今天闻多了兰花香,只觉得自己怀里是最香的一棵。 香气渐浓,随着天边鱼肚白泛起,逐渐散成了清晨的露。 茶厂的春天是最忙碌的季节,这会子苏吹枳已经起床和平扬研究杀青机去了。高高的太阳把院子里的帐篷都照透了,一阵噼哩乓啷声才把于彦给吵起来。于彦顶着鸡窝头,穿着睡衣探出头,迎头就收到了来自自己好兄弟储天语亲切友爱的午安问候:“你有病吧。” 于彦打了个哈欠,声音懒慢:“怎么,昨晚没因为我吃到?” “……”储天语瞪他,“再搞我削你。” 储天语把一堆东西往于彦怀里一丢,于彦低头看,是剪刀和草帽。 “什么意思?” “摘茶叶。” “摘茶叶?!” 于彦一脑门子问号,“没完没了还,我是来给你打黑工的???” 储天语脸是笑着的,但语气十分可怕:“行啊,不然我就告诉于叔,你前年来美国度假,送了三千万的游艇勾搭一演员,结果人表面和你甜甜蜜蜜,转头把游艇送给自己养的小白脸,耍了你两个月的事?哦,对了,我还有你痛哭流涕,耍酒疯抱着我不撒手的视频呢。” 于彦抱着剪刀,第一天认识储天语似的:“你威胁我?!不是,你才跟小师傅勾搭上几天,现在连你发小都要卖了?” 储天语拍拍他肩膀:“多干活有益身心健康。” “呸,重色轻友。” 于彦气极,但把柄在人手上,最终还是一脸哀怨地被带到茶叶地里摘茶。茶园大家早忙活了起来,三三两两分散在茶园里。茶园这么大,储天语非要站他对面监工。 储天语还认真得要命,时不时纠正他:“啧,那棵剪多了!你认真点!” 于彦眼睛都看花了,一丢剪刀不干了,拿着草帽扇风,坐在地上发起牢骚:“我说储少,你演两天,把人骗得心甘情愿跟你搞几回就算了,你认真的啊?” 储天语充耳不闻,把于彦剪多的那枝下面的叶掐了。 于彦回头看了一眼不远处的苏吹枳,模样清瘦,看上去纯,但眉目里带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清高气,“你居然喜欢这样的犟种......也能理解,有征服感嘛。这地儿吧,确实好山好水,但现在都科技社会了,有些苦也没必要硬吃。你自己在这吃苦就算了,也不知道疼人,把小师傅带回长京,好吃好喝养起来,养家了每天不随你摆弄。”于彦碰了一下储天语裤脚,“他要是想家了,你再带他回来,当度假。” 储天语踢了他一下,催他起来:“他又不是娇生惯养的波斯猫。” 于彦叉腰站起来,他想不明白什么猫值得储天语在这耗的,看了一眼储天语眼色:“是因为储叔?来之前我们家跟他和你哥吃饭来着,我说我要来闽南找你玩,你爸脸色挺不好的。” “我爸找你们吃饭干什么?” 于彦打了个哈哈,“还能干什么,拉拉家常。” 于彦低头想了想,以他对储宜荣的了解,储天语把男媳妇儿带回家简直天方夜谭,储天语就是把苏吹枳带回长京当情儿估摸平时也得偷偷摸摸的,那确实不痛快,“储叔要是不乐意,你把人带美国去呗,那么老远你爸管得着?” “用不着去美国,他很快管不着了。” “什么意思?” “我下个月回长京重新处理资产,把跟储瑞有关的分割掉,自己出来干。” 于彦傻眼,剪刀差点掉树缝里:“你来真的?” 于彦看了看那边低头摘茶叶,什么都不知道的苏吹枳,着急道:“你对他已经到了这种地步?家都不要了?” “不是不要家。是我不想我跟苏吹枳之间总是隔着个我爸。我只是不要我爸的钱,也不用我爸的人,防止他插眼线。” “你,你从零开始啊?”于彦匪夷所思到句尾都破了音,他简直想撬开储天语的头看看里面是什么,“储瑞这么大身家,你占着个神级投胎位,什么都有了,要重头开始?” 储天语依旧一脸淡然,于彦思索这处男果然不能当久了,会憋出个绝世痴情种。 于彦想着饭桌上储宜荣的样子:“要回你也别突然回吧,你给你爸一个铺垫?” “他上次想搅黄苏吹枳的奶茶店,我帮他弄回来了,我爸已经知道我什么态度了。这次回去跟他彻底说清楚,我对我的未来有打算。” 储天语隔着几垄茶叶和苏吹枳对视上了。 苏:? 储天语啵了个吻。 苏吹枳低头笑了,看口型说了句神经病。 于彦鸡皮疙瘩起了一身,搓了搓胳膊:“不行了不行了,干苦工还得吃狗粮,你边儿去吧。” “哦,狗粮也不白吃,待会检查,不合格没饭吃。” 于彦气得拿剪刀向他比划,自行去了另一行树。 小飞帮苏吹枳拍采春茶的视频,拍完没事干也在帮忙采茶,这会儿于彦走了,小飞过来了储天语这棵树。 “帅鱼老师,苏老师来问我要新的情侣计划了。” “你直接发给他呗。” 可能是储天语给小飞的原版带来了相当的震撼,她发的时候吞吞吐吐,犹犹豫豫的,苏吹枳心惊胆战,以为有什么逆破天的东西,结果一看,没什么嘛,连超过kiss的尺度都没有,回了个“太好了”。 屏幕一端的小飞汗流浃背,以为苏吹枳在阴阳怪气,脑补了他皮笑肉不笑的脸,结果苏吹枳在后面跟了一个“小猫立正.jpg”的表情包...... 苏老师啊苏老师! 你想象中的版本跟我们好像又不太一样,你完全低估了身边这个大尾巴狼啊! 小飞默默为苏吹枳祈祷。 “你要不和苏老师商量商量下一步怎么进行?” “我去问问。” 苏吹枳摘茶叶已经完全形成了肌肉记忆,为了保护手腕,他摘完一行会休息休息。休息时间他掏出今天的小零食,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储天语把他的辣条换成了新鲜的鳕鱼干,他皱了皱眉,边吃边看不远处小紫和小白。 他们俩在摘同一棵,活干得认真,作为于彦的小男友和小女友两个人关系居然还挺好,其乐融融,有说有笑的,苏吹枳脑子里进行了宇宙级别的思考。 储天语挥挥手,打断看呆了的这位:“看什么呢,这么好看。” “闲呗。”苏吹枳收好零食,“又不会有人不停地来找我讲话。” 储天语噙着笑:“我这不是来陪你了嘛。新的情侣计划你看过了?” “嗯。” “什么想法?” 苏吹枳神秘兮兮的,对着他耳朵分享不想上班的打工人大绝招:“有温泉的地方一般不是会有'i 爱心 xx'的景区打卡文化衫嘛?我们可以穿着那个,一边泡温泉,一边在水里跑步,一边真心话大冒险。怎么样,经济效率,一次搞定!” 奉行长痛不如短痛的苏吹枳,因为自己想出了这个绝妙法子,兴奋地能多吃一碗饭。 “......” “感觉会在年度谐星大赛的颁奖典礼上看见我们。” 苏吹枳因为储天语不能‘英雄所见略同’不满,“你不愿意就算了。” 储天语撞了撞苏吹枳肩,苏吹枳不理他。储天语又去勾他围裙的口袋,被躲开了。然后储天语偷袭,一把捂住他肚子,“你干什么!” 苏吹枳差点被储天语拎起来。 “猫肚子果然软软的。” 第26章 绿色尾巴 第26章 绿色尾巴 下午三点多,大家在晒场上嗑瓜子,储天语、苏吹枳和平扬三个人围住了屋里的一个大家伙。 储天语:“我以为你不会用机器。” 苏吹枳:“我又不是老顽固,能用的地方为什么不用。” 这不是苏家茶厂第一次使用机械,苏老在的时候就有杀青机,最倚赖制茶师技术的摇青保留为纯手工。不过原本的杀青机在郝自建接手茶厂的时候被卖掉了。 苏吹枳在机械设备厂重新定了一个新的蒸汽式杀青机,今天刚刚到,工人安装完毕。苏吹枳记得爷爷之前设定的温度和时间参数,但试了好几次,出来的茶苏吹枳都不满意,“难道是今年雪大,茶叶比之前肥?” 储天语觉得新出炉的这批茶已经很好了,苏吹枳说太软。调到最后一遍调参数,苏吹枳觉得应该可以了,起火灶,端来了手作了一席茶,想跟机器的比比。那盘竹席上贴了个红标签。 虽然说机器是人工效率的几十倍,甚至是几百倍,但储天语还是喜欢看苏吹枳做茶。苏吹枳做茶的时候眼睫低垂,挽起袖子,手指碰到茶叶的瞬间,茶叶就在他手下活了起来,比起炒茶,苏吹枳更像在画一幅调和了茶香和柴火气的画,给人一种特别安宁平和的感觉。这种画面的感染力是那个像big size滚筒烘干机一样的杀青机没有办法带来的。 机器杀青比苏吹枳手工出茶更快,在储天语看来,两者在这一步上没有什么他能感觉出来的差别。只是他偏心,觉得苏吹枳手里那把茶就是好些。苏吹枳把自己做的茶倒进了一个大瓷碗,把竹席上的红标签移过来,储天语懂了是要把这批茶做今年样本的意思。 调试完了杀青机,又要回去摇茶,一天下来又到了凌晨三点。 这次回去,连于彦的帐篷都熄灯了。两个人在厨房给了碗面,人不是铁打的,连熬个几天储天语都有些迷迷糊糊了,苏吹枳也是,看起来还精神,眼底还是有难掩的疲惫。储天语想着茶厂刚回来的时候,人手比现在还少,苏吹枳一个人一定比现在更难熬。 “每次都这么晚睡,你身体吃得消吗?” “也不是一年到头都这样,忙季的时候而已。” “那也经不起这么消耗,”储天语想起了苏吹枳爷爷,“我们年轻人能熬,苏老那时候也这么熬?” 苏吹枳吹了吹面:“那时候茶厂人多,爷爷的几个徒弟还在,大家轮班,还是能睡够的。” 储天语把黄澄澄的荷包蛋夹给他,再塞了油绿的小青菜,苏吹枳吃不下,把荷包蛋分了一半给他。储天语接过来,像是无意中提起:“如果有一天苏梧德那个混蛋良心发现,回来跟你道歉,你会原谅他吗?” “我爸?” 话题怎么到了他爸身上,苏吹枳想了一下,眼里没什么波澜:“我不需要他的道歉。” 可能是谁又在储天语面前提了过去的事情,苏吹枳一想到这些流言蜚语里他听起来应该一直被欺负的那个,就有点恼,刻意强调:“一想到我的人生已经跟他彻底没有关系了,我就很开心。” 储天语点了点头。 两个人除了凌晨的一碗饭,没有什么其他的闲暇,苏吹枳春茶季忙得像陀螺,乡亲们和于彦一伙人能帮上忙,但苏吹枳要求高又不苛求别人,就只能自己多费点心,每一步都要亲自检验。就是大家采过的茶树,苏吹枳都要走一遍看看哪里还有没有漏采的。 茶山上,储天语看着苏吹枳摘茶的背影,想着这次春茶季忙完了要带着苏吹枳好好休息,他琢磨选哪一家温泉度假酒店呢...... 这时,本来属于摘茶间隙的休闲一刻,苏吹枳从兜里掏出的好像不是零食,而是便签本一样的东西,之后他时不时摸出来看看,嘴里还念念有词,储天语走过去,他就把小本子收起来。 晚上,储天语洗完澡出了,苏吹枳手上还夹着那个便签本,他躺在床上对着手机比照着什么,看见储天语出来了,苏吹枳瞟了一眼他,又迅速拉回了视线。 “干什么呀?”储天语好笑。 苏吹枳困得眼皮直沉,终于放弃了抵抗,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手机亮出来,屏幕上是一大串茶叶相关的专业英语词汇。 “世遗的人要过来,前年他们来的时候我不在,去年他们来,我跟他们沟通太费劲了。”苏吹枳平躺在床上,脑子开始放空。他英语不差,但是口语没人跟他练,即时交流的话要提前准备好久。 “你想让我帮忙介绍茶园?” “嗯——”苏吹枳拖长音。 “可以嘛?”苏吹枳充满希冀地问。 “嗯……要点报酬。” 苏吹枳一把抢回手机,默起单词起来。 “开玩笑的,之前喊我做事一点不含糊,现在怎么还客气了。”储天语拿回手机,摸他耳朵,“那到时候人来,问我是茶厂里的谁,我怎么介绍自己?” 明晃晃一个大坑,好人可不往里跳。 苏吹枳拉上被子,淡淡地语出惊人:“炮友。” “!” 储天语终于也被苏吹枳呛了一回。 “......能不能是点健康的、可持续发展的关系?” 他往自己脸上贴金,“比如茶厂优秀员工?最受老板喜爱奖获得者?” “......”苏吹枳要眠了,“好困,晚安。” 储天语翻开手边本子,是苏吹枳手写的单词速记本,上面同一语境之下容易联想到的词被串在了一起,是很聪明的记单词的法子,字迹秀气又带着锋利劲,如苏吹枳本人,他往下一页翻,掉出来一张薄薄的黄色塑料纸。 苏吹枳本来已经闭上眼睛了,突然想起来什么,猛得起身要抢回本子,但是储天语已经看清了掉出来的东西,是他之前贴在“好事发生”盆栽上的那张便签。 便签被细心地压平整,妥帖地装进了一个塑封袋,尺寸分毫不差。 苏吹枳哽了一下,他的大脑有个特别有用的功能,就是尴尬的时候会强制性休眠,他再次转过身面对墙,一切都无事发生。 “苏吹枳。”储天语抓他小辫子。 “之前不还嫌弃我多事把花生种错了吗?” 储天语在他耳边吹气,某人假装睡着了,往被子里钻了钻。 “装睡大王。” 苏吹枳耳尖红了。 第二天苏吹枳觉得自己昨晚的决定非常正确,今年的非遗团队人格外多,专项组的人还带了专业摄影机来摄像,一道而来的还有外部记者。泉城整个城市在几年前申遗成功,他们要来更新非遗的资料,在泉城各个地方已经巡回了几周了。 苏家的茶产量不高,但是质量在整个闽南赫赫有名,他们把泉城乌龙茶制作专访留给了苏吹枳的茶园。 村长也受邀来说两句话,这天他挑了套规整漂亮的新衣服早早来了苏吹枳茶厂。苏吹枳坐在小板凳上,村长来了也不知道,出神看着远方的山丘,阳光下洒轻柔地他头上,只有储天语知道他在紧张,伸手捻他的发丝。 “村长喊你呢。” 苏吹枳回过神来,村长笑着拉他:“阿枳,待会好好拍,有什么需要配合的乡亲们都在,让老外也知道知道我们传统文化,大家都觉得脸上有面呢。” “谢谢村长。” 专项组的人不是第一次来,带头的人还是查理,他记得苏吹枳,热情地跟他握手。他们站在闽南连绵的茶山之中,感叹今年的茶叶比以往绿,储天语说可能是因为冬天那场罕见的大雪。查理惊奇不止,说这场大雪让茶园变了样,更“活”了。 村里有不少来看热闹的小孩,查理给他们带了巧克力糖果,专项组的人对大家都很客气,搬运设备也小心不磕碰茶树,整个过程进展得很顺利。逛茶园的时候他们遇到了一块红字的石碑,储天语跟他们解释这块石碑是为了纪念铁观音茶树的来源: “有一种说法是,三百年前这里一位信奉观音的茶农做了一个梦。那天夜里他梦到观音指路,给他指了石缝中的一棵茶树。第二天他回忆着梦中的路,果然找到了一棵树。发现这棵树是从未发现的树种,长出来的茶品质上佳,香气人人称奇,被保留培育了下来。” 历史悠久的东西蒙上了一层梦幻色彩,成了世世代代人津津乐道的故事。 查理问:“我们去看过普洱茶,他们的树很多树是靠种子繁衍的,我记得上次苏跟我说过,你们不是这样?” “对,我们主要用的是扦插。” 一行人到了茶苗区,有茶农在给新苗松土浇水,苏吹枳拿了一棵新苗演示,直插进红色的泥土里。 “铁观音树本来成活就难,从种子发育更难种出成品树,所以一般扦插繁殖,这样也能保留原本茶树的基因。苗出圃之后会移到我们刚刚我们路过的一片区。” 查理想象着刚刚这些年轻可爱的茶树加入山上茶叶行列的样子,形象地形容它们是在壮大的“绿色尾巴”。 行至茶厂内部,查理发现上次来没见过的机器,夸张地说:“苏,我以为你是这个星球上最后一个坚持纯手工制茶的人!” 查理只是打趣,他知道现在茶厂普遍机械化,像产量比较大的绿茶、红茶厂,甚至会实行全流程自动加工化,一些乌龙茶茶厂也是如此。 储天语轻轻推苏吹枳的背,苏吹枳想着跟储天语练习的,尽量挑简单的词汇完整地表达自己,“我赞同手工制茶,但我不反对机器。拿杀青来说,要防止茶叶氧化,所以过程越快越好,杀青机刚好可以满足这点,同时控温控湿比人更精准,在这一点上,没必要要用费时费力的手工。” 说话间机器的大肚膛新鲜产出了一炉茶,查理凑近闻芳香扑鼻,他称赞道:“这对我来说很不错!你呢?你喜欢机器做出来的茶吗?” 苏吹枳思忖道:“手工制茶讲究传承,机器制茶讲究效率,两者取长补短不违背。不过我更喜欢手工制茶的感觉,跟机器完全不同,有一种和自然互动的奇妙感。坚持手工除了是对制茶技艺的传承和精进,也是对历史故事的续写和世世代代人记忆的延续。茶……至少苏家茶,不会有手工断代的那天。” 查理走访过不少非遗制作场所,像苏吹枳这样年轻的少见,更少见的是苏吹枳骨子里那股他也形容不出来的韧劲。他打心底里觉得这个孩子一定会带着茶走得更远。 周围人由衷地鼓起掌,灯光镜头之下苏吹枳一点也不怵,村长他不懂他们在说什么,但他能从大家的眼光中看到他们对苏吹枳的欣赏和赞许。现在是春茶季最忙的时候,茶园上下秩序井然,一派欣欣向荣。以前的那个孩子转瞬间长大了,能带着茶厂独挡一面了,要是苏老还在,该有多么欣慰。 第27章 山大王的钱包鼓鼓 第27章 山大王的钱包鼓鼓 非遗的人走了,他们把茶园里拍摄的材料和泉城其他的非遗项目整合到一起,放在了精心制作的纪录片里。纪录片一出海内外都获得了热烈的反响,泉城这座海上丝绸之路的起点,再一次证明了它经久不衰的人文魅力。 尤其是纪录片中的乌龙茶制作过程,还被当地博物馆永久地保留了下来,在展厅里对公众播放展出。鱼酥有cp粉发现了,剪成切片发到了超话里。 【谁说吹宝傍上大款不工作了的?出来挨打(▼皿▼#)】 【黑子明里暗里说吹宝要进娱乐圈,脸疼不疼,你噼里啪啦敲键盘,吹宝闷头干大事,挣的排面都是世界级】 【我就知道他们最近是摘茶叶去了!@帅鱼爱你,账号长草了知不知道?!】 【去支持一下茶叶预售吧!去年买的时候还不是吹宝的粉,健康又好喝!~(≧▽≦)/~】 【已买】 【已买+10000】 【求链接,为什么我这显示预售已暂停?(o??????)】 【卖完了?!!!】 【已经私信吹宝,是卖完了】 【啊?!!?这么快!!!Σ(°△°)】 【等下一批链接吧嘿嘿】 【话说,有人注意到少爷出镜时旁边的介绍栏了吗?】 【[捂嘴笑]身份居然是:茶厂进步之星】 【什么?!没注意到,再去看一遍】 【太好笑了家人们】 【沉迷做茶,做着做着上岸了qaq,谁还记得海里畅快游的少爷】 【@帅鱼爱你 ,撒点糖精吧,鱼塘里的鱼要饿属啦(*≧m≦*)】 【肯定是先忙老婆的事业,再忙自己的喽】 好几天不上线的储天语,突然出现,给这条点了个赞,引起超话里一片尖叫。 储天语放下手机,问桌子对面的于彦:“你什么时候走?” “大哥,使唤牛也没你这么招手即来,挥手即去的吧?” 于彦屁股才挨到椅子就听见储天语对他的嫌弃,多有不满。桌子上有两个陶瓷杯,中央还有一个同色的茶壶,看上去很新,摸起来滑溜溜的,“不是,我说你们家茶杯也就两个,还是情侣款,光摆着好看,不准备招待客人是吧?” 说完于彦手上的杯子就被储天语夺走了,“知道还在这当电灯泡?” “这不是怕你在山里无聊,多陪陪你嘛。” “不无聊,谢谢。”储天语意有所指,“养鸭就很有意思。” 摘了十几天的茶,茶厂摘茶的活基本接近尾声了。每天中午到下午三点,于彦他们留在茶园帮忙摘茶,时间一到也没什么他们能干的了,就溜去泉城市区玩。本来于彦早该待不住了,但他最近在市区里发现不少好吃好玩的,还时不时带点回来。 今天于彦从花鸟市场淘到了宠物鸟用口水巾,用这边特色工艺织的,他挑了些回去给自己爷爷养的画眉鸟,还捎带了大号的,要给闪电、霹雳、火花、大炮、烈焰,一鸭配一个,刚才一进院门他就搓搓手直奔鸭圈而去。 储天语想提醒他,但是看见蓄势待发的闪电住了口。 其他鸭子被迫戴上了口水巾,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耸了一下翅膀,决定满足这个幼稚的两脚兽一会儿。而闪电呢,把口水巾一叼,甩到于彦脸上,还要跳到于彦脸上啄他!于彦吓得跳了一米高。 在屋里围观了整场画面的储天语,含笑喝了一口茶。 “......快别提你那鸭了。”不在餐桌上的鸭于彦只见过柯尔鸭,闪电明明看起来也一样萌,没想到如此彪悍!乡下果然有点大都市里没有的乐趣。 兄弟想归园田居,于彦不能拦着,况且苏吹枳的生意好像越做越大了。这次茶厂收成估计很好,帮忙的乡亲们都面带喜色,和苏吹枳碰面都说恭喜恭喜。 于彦问储天语:“小师傅这次春茶卖得很好吧?” “嗯。”储天语笑盈盈地。 “苏家茶本来就有一批稳定的中老年客户,前一阵旻意开业带来了一波曝光,再加上非遗视频的宣传、鱼酥cp的热度,今年多了不少年轻消费者。过一阵还有省里的茶叶评比大赛,获奖之后会更火爆。” “哎哟喂,这么自信?” 储天语挑眉,不然呢? “每两年举办一次,苏老连续拿过很多届奖,苏吹枳也一定可以。” “那提前恭喜小师傅了。” “幸好今年茶叶产量多,不然远远不够买,这是苏家茶卖得最快的一次,苏吹枳怕卖超了,把预售关停了。” “关停了?!我还想尝尝我的劳动成果呢!” “给你留了两罐。” “哦,那还不错......就两罐?!” “感谢你的辛苦付出,茶厂铭记在心,倾情赠送。” 于彦看不得储天语一副“茶厂老板娘”的做派,恨恨道:“吃饭!今天从市区带了泉城肉粽。” 摇青的活已经差不多结束,储天语和苏吹枳晚饭点恢复正常了,今天外面的天色已经擦黑,苏吹枳的收尾工作应该也差不多了。 “我去叫他。” 储天语推开门,一个人差点撞进他怀里,迎面而来的就是苏吹枳,脸色煞白。 储天语慌张道:“怎么了?” “秋风生病了。” 储天语捎上手电筒,跟苏吹枳去母树园,这里的春茶已经摘过了,母树生命力旺盛,依旧枝繁叶茂,绿意盎然。苏吹枳带着储天语到了秋风跟前,指了指秋风的树干。 储天语用手电筒照亮那一块,发现树干中间原本褐色的树皮竟然变成了红色,像长出了一片红斑,周围一些叶子本来应该是绿色的,现在也开始发红。 储天语皱眉:“这是怎么了?” “像是赤叶斑,”苏吹枳忧虑中带着一丝疑惑,“但是这种病一般夏天太热才会出现啊,现在气温哪有这么高。” 储天语:“这病传染吗?” “不传染。” “那就好......不过不是说母树质量最好,不容易生病吗?” “照理来说是的,我没见过母树生病,爷爷也没见过。” 苏吹枳摸着秋风怪异的地方,忧心忡忡。储天语打着手电筒在周围观察了一圈,没发现什么异样,回来的时候看到苏吹枳抱住秋风,把额头抵着它,正在低声念叨着什么。 储天语以为是什么健康咒、药师咒等闽南特色拜拜的用语,悄悄凑近了听,没想到苏吹枳居然在对秋风道歉:“小时候不懂事,不该拿你打秋千......不该在你旁边烤地瓜,更不该在你旁边撒尿,看在爷爷把我屁股打开花的份上原谅我吧。” 储天语静声憋笑,苏吹枳还在继续。 “今年下大雪,雪棚也没先给你搭......下次先给你松土补偿你。我罚自己五天不吃零食......健健康康,不要生病。” 储天语没忍住笑出了声。 苏吹枳吓了一跳 :“你干什么?” “五天不吃零食啊,”储天语加重了前两个字,“这么有诚意,树神大人听了会感动的。” 苏吹枳赶走他:“烦不烦。” 那天苏吹枳回到屋里就开始查茶叶病的资料,没有找到类似症状且符合致病条件的。第二天秋风也仍然是那样,未知的病最让人心慌,苏吹枳一天跑三回去看,没有变得更加严重,但也没有好转的迹象。 后来的几天,他请乡里其他种茶的世家来看,有些一辈子和茶叶打交道的老前辈看了也摇头,不明白哪里出了问题,苏吹枳急得没办法,开始打电话联系市里的植物专家。 两百年的茶树已经到了文物保护的级别,村长听说了这件事也来了,帮苏吹枳联系了文物保护局,说过几天组织团队过来。 然而,给树治疗的团队还没到山脚下,秋风自己就好了。一夜之间,树干和叶子上的红斑奇迹般地消失了,秋风恢复了以前的精神饱满,在春风中摇曳生姿,苏吹枳大大松了口气。 储天语震惊,原来拿零食发誓居然这么管用。 — 秋风的感冒小插曲,马上被茶园繁忙的氛围带过去了。今年春天连续很多个晴天,仿佛上天都在眷顾茶山。 杀青完后面的活轻松很多。杀完青的茶叶被包进白色的布包,揉捻出茶汁,茶叶像一个蚕宝宝,在蚕包里卷曲蛰伏起来,最后一步就是等待浴火重生。 储天语和苏吹枳在炭焙室,一起见证这一刻的来临。 炭焙室的火炕上架起一笼笼的矮胖的竹筐,盖上竹盖像顶着一顶顶帽子。炭火大小得时时有人把控,苏吹枳伸手感受温度。 “这一步会给茶叶添上炭火香。”苏吹枳蹲下来,在炭火升腾的热气上轻轻转动手腕,仿佛在呼吸的暗橙色火光轻柔地映在他的脸上,他知道沉睡过去的茶叶马上就要醒来。 宁静的氛围让两个人说话都慢慢的。 “做茶的时候我最喜欢这个时刻。” “嗯?为什么?” “幸福将要到来之前是最幸福的。” 储天语轻轻蹙眉,他不喜欢这种论调,掌心朝上,包裹住苏吹枳的手。 苏吹枳看了看他,轻笑:“在喝上茶叶之前,它的味道永远是不确定的,这样我就可以永远期盼它能达到我心中的标准,只要在答案揭晓之前就有希望,所以这样说。” “不对。” 储天语跟他十指相扣,握得更用力了,“会有种幸福,它到来的时候,让你觉得未来的每时每刻都比现在更好。” 苏吹枳眼波流转,眼底弥漫出更深的笑意。 黎明时分,苏吹枳泡出了今春的第一杯茶,炭室内的火焰化入了将醒的春风里。 两个人饮用一壶茶,苏吹枳的茶比一般的铁观音颜色更清透,发酵的醇厚给茶的清韵让步,这种做法大胆且极其考验制茶师的手法,因为对于香气每个人感受度都不同,一茶千味,千味都要入人心。 “怎么样?” “跟上次的煎雪茶很不一样,上次有种凭虚御风的飘然。这次嘛,”储天语想出了一个诗意的表达,“像在春天里寻觅春天。” 苏吹枳低头漾出一抹笑。 “你觉得呢?”储天语想问他,和当初那碗心动的茶比呢?达到你追寻的标准了吗? “我觉得......你很会夸自己。”苏吹枳拉过竹筐旁边贴着红标签的陶碗。 那个标签很熟悉,好像从储天语摇青开始就一直在了,他醒悟过来,“这是我摇的茶?!” “嗯,认证你,所言非虚。” 第28章 火锅 第28章 火锅 茶叶加工流程有条不紊,接下来是包装和运送。苏吹枳收到了公司发来的最新产品设计图,想起之前旻意呈现的视觉效果,十分相信储天语的审美,拉来他一起帮自己选。 “哪种好看?” 储天语弯腰看电脑,脸凑在他旁边,头发挠得苏吹枳痒痒的。屏幕上显示的几个都不错,储天语却说反话:“都不好。” “?” 储天语侧过脸:“印着你脸的最好看。” “......” “我说真的,印你脸比别的都好使。” 苏吹枳搓他头发,“别捣乱,认真点!” 储天语选了一个古朴的木盒包装,他想了想:“上次的棉纸还剩吗?” “有。” “可以把棉纸裁剪成盒子的大小,放在盒内最上层。上面印褐色的茶叶叶片,白描出叶脉纹理,右下角放苏家茶的logo,就是你们像印章的那个。茶厂过筛了很多大的叶片,不用了对吧?” 苏吹枳点头。 “把多的叶片烘干做成标本压平,每个盒子里放一个,正好贴在棉纸画的叶子上,拿同是褐色的细线绳捆住,买茶的人一打开就能看见。” 这样打开茶叶盒子就像打开了信封,里面除了茶叶,还有脉脉相承的故事,像是茶叶的呓语,一齐传递到了喝茶的人手里。苏吹枳眼睛亮了。 叮铃—— 突然电脑右下角跳出了邮件通知,主题是【第37届闽茶大会评选结果通知...】 苏吹枳啪一下合上电脑,离开桌子,往门外跑。 “干什么这是?” “不敢看!” 储天语笑着摇摇头,打开电脑,点开邮件。 [尊敬的苏先生您好, 感谢您的报名和参赛茶叶的寄送,我们很荣幸地通知您获得了本次茶叶评选会的金奖,恭喜您的茶叶获得全国大奖赛资格,我们已将相关信息上报,请将新的样品邮寄到以下地址: ......] 储天语跑出门外,眺望茶园,根本不知道这家伙跑哪里了,他朝着茶山大喊:“苏吹枳!你获奖啦!” 喊声回荡了几秒,远远地,传来了某人的回应。 “真的吗——” “真哒——” 苏吹枳从山坡顶上露头,一路狂奔下来,路的尽头是储天语,张开双臂迎接飞奔而来的他。 “储天语!我获奖了!”苏吹枳挂着储天语脖子,声音难掩的激动。 储天语拍着他的背,“嗯嗯,恭喜你,金牌制茶师。” 苏吹枳松开他,仰头看眼前的人,眼睛里溢出兴奋的神采,比天边的太阳还要明亮,他好开心第一个和他分享这个好消息的人是储天语。 储天语捏捏他的脸,他从来没有怀疑过获奖的不是苏吹枳,但亲眼见证还是替他高兴,他希望他付出的努力都有回报,他知道他有多么值得这个奖。 “走,给你办庆功宴。” 苏吹枳像踩棉花似的,被储天语拉着一路,到了晒场上看见乡亲们才反应过来自己还在被牵着,不好意思地抽回手。 “阿婆阿伯,阿枳得奖啦!省里的金奖呢。” “真的啊!” “我就知道!哪次苏老没拿,今年肯定也是阿枳的。” “孙仔有出息哦,有出息。” 大家脸上都透出喜色,直夸苏吹枳厉害,苏吹枳连忙摆手说大家都有功劳。陈阿婆:“阿枳啊,今晚茶厂开灶做饭吧,好好热闹热闹!” “今晚一起去东叔家的火锅店吧!我请客!” 储天语大手一挥,今晚把东叔家的火锅店包场了。村里好不容易热闹,很多小孩端着饭碗就来了,储天语让他们都进来,有的孩子还记得他,长腿哥哥嘛。 于彦他们要走了,今晚刚好送行,大家就一起来了。小白小紫和储天语苏吹枳他们坐了一个圆桌,平扬和小飞也在。 东叔拿出自家酿的白酒,高兴道:“阿枳争气,今天好日子,送给大家喝!” 众人叫好,东叔的曲斗香酒可是拿手绝活,平时想买东叔还藏着掖着呢,今天大方了。 这次正逢春天,火锅食材比冬天的时候更丰盛,新鲜的竹笋、苋菜、马齿苋,全是地里长出的水嫩新茬,配上雪花牛肉、薄切羊肩在滚汤里一涮,香辣鲜爽。 一起吃了这么多天饭,储天语知道苏吹枳爱吃什么,一勺捞下去,两个人分。储天语另一边坐的于彦,他给自己倒酒,顺便给储天语也倒了一杯,发小默契,两个人轻碰了下杯,仰头喝了。 苏吹枳看着储天语肩颈线条,像素描画似的,喉结顺着吞酒的动作滑动了一下,第一次看储天语喝酒,有点神奇。 于彦喝完咂了下嘴,“嗬,这酒度数不小,得有四十吧?”他转着杯子往里看。 储天语给苏吹枳也倒了一杯,“酒不错,尝尝?” 苏吹枳不会喝酒,但是今天大家都很高兴,他觉得试一下也不是不可以。 苏吹枳把杯子递给他,“尝一小口。” 储天语倒给了他一杯底,苏吹枳喝了一口,比茶水强烈得多的香气直冲天灵盖,他好险没有咳出来,脸瞬间红了,眼睛里涌上了生理性泪水。 储天语又在偷偷笑。 “......” “不喝了,吃菜。”储天语夹了个肉丸给他,好像是因为屋里人太多,二氧化碳浓度太高,苏吹枳逐渐觉得自己迷迷糊糊的,周遭的声音都隔了层膜,等开始天旋地转了,他才意识到自己喝醉了。 这时候,朦胧间,他看见桌对面的小白要把虾放进锅里。 ! “别!” “储天语不吃虾!” 苏吹枳头已经晕了,控制不了音量,对面的小白愣了愣,在这个桌子上知道并且记得储天语虾过敏的只有苏吹枳和于彦,在其他不知情的人听来,就有,“储天语不喜欢吃的东西,你不许往锅里放”的意思。 小白讪讪地把盘子放了下来,氛围一瞬间有些尴尬,于彦打个哈哈想把这事翻篇,没想到小白没坐下,反倒举起了身边的酒杯。 “储少,之前那件事多有得罪,那天晚上我喝多了,认错了人,冒犯了您,多见谅。” 小白语气诚恳,储天语没说话,他就一直端着杯子,桌子上的大家看着他。 小白朝苏吹枳微微鞠躬,“苏老板,也跟您道歉。” 苏吹枳懵懵的,眨了眨眼睛。 储天语冷着脸,终于点了点头。 小白放下杯子坐了下来,储天语食物过敏属于他私事,被圈里人知道不好,储天语不提,于彦也不好往外说,只是给小白夹菜:“害,都是小事儿,翻篇了哈,大家继续继续。” 饭桌上的小插曲一会就过去了。苏吹枳面前的碗被储天语堆成了小山,储天语看他有点不对劲,低头跟他说话。 “没事吧?喝醉了?” 苏吹枳摇头,起身想去厕所。储天语要跟,村长这时候过来喝酒,他没走开。 苏吹枳经过院子吹了吹风,脑子终于清醒了一点,洗手间外面是一个流动着泉水的水池,他伸出手接水,凉凉的山泉水从指间渗下去。 蓦然间,他发现身边靠着一个白色的身影。 逆着光,苏吹枳看不清他脸,屋内大家举杯尽欢,火锅热气蒸腾,窗子上蒙了层水汽,外面夜色已深,显得格外寂静。 那个白色影子开口:“苏老板。” 好像是小白。 苏吹枳抬头看他,眼里有重影,隐约看见对方表情十分有二十分的可怜:“实在是对不起。” “......没关系。”苏吹枳胡乱摇了摇头,头又开始晕了起来,这个人跟储天语连朋友都算不上,他不想搭理。 谁知道对面突然嗤了一声,像是捉弄人得逞看笑话似的滑稽,兀自扶着水池边沿笑弯了腰。 “你真以为我是诚心的?” 他走到屋子里透出的光亮里,脸上乖巧顺从的假面完全褪去,眼角眉梢中只有疏离的冷意:“你觉得自己配得上他?靠那个什么茶叶的奖吗?” 苏吹枳大脑运转缓慢,不懂他想表达什么。 “也是,你从小在山里长大,对豪门世家有幻想也能理解。你知道他多少?你知道他没少爷架子,跟什么人都能相处得很好,会的东西很多,看见谁有麻烦了都搭把手,对吧?” 小白走近一步。 “但你不知道他从小就这样,什么事情都个图新鲜,什么好玩就去学,什么地方没去过就去看,在美国待久了吃腻了白人饭,现在跑来农村也是。你不会真觉得自己有通天的本事把他勾得五迷三道吧?” 小白凑近他的脸,身上的脂粉香水味让苏吹枳皱了皱鼻子,“一步迈入豪门,这梦我也天天做,你能哄储天语高兴,会装乖,储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容你这颗沙,但哪天突然看你不顺眼了......你猜会怎么样?” 他垂下眸子扫了一眼苏吹枳薄衬衫束进裤腰里勾勒出清瘦的腰肢,眼里几分讥诮,“给你个建议,能捞就赶紧捞,多练练床上功夫,会夹还能缠人久点。” 苏吹枳一把推开他,他皱起眉头,觉得这不是什么好话。 他摇摇晃晃走了,小白在他身后不紧不慢丢了个炸弹:“储天语下个月订婚。” 苏吹枳停下脚步,大脑空了一瞬。小白看看指甲,“他心大,说不定还会给你发他的订婚宴请帖?” 说完自己又笑了,“哦,你够不上桌,那也没关系嘛,问问储少宴请宾客能不能用你的茶?” 不知道因为是不是在外面站久了,苏吹枳进门的时候,屋内的热气让他很不适应,他更晕了。 储天语看他回来,把桌子上的八宝粥推过去,“给你留的,快吃。” 苏吹枳慢慢舀起来放进嘴里,一点味道都没有。 第29章 那就赶紧滚 第29章 那就赶紧滚 苏吹枳安静喝粥,直到宴席结束都没再说话。储天语看他真不舒服,后悔给他喝酒,众人在门口道别,储天语牵他,“我背你回去?” 苏吹枳摇头,“我自己走。” 空中飘落下光点,下雨了。 回茶山的羊肠小道不够两个人并肩,细细雨丝在山间夜色织薄纱,苏吹枳走在前面,像在梦游,但就像他之前说的这里的路他闭上眼睛也能走。 于彦明天早上就走了,趁最后的机会跟储天语勾肩搭背聊天,储天语有一搭没一搭地回他,眼睛全在前面的那个人身上,生怕他踢到什么摔了。 全凭肌肉记忆到了院子里的苏吹枳,只想回屋快快洗完澡躺下。于彦一路挂着储天语到了屋檐底下。 “行了,走吧,”储天语推开他,“又不是以后见不着了。” 于彦还拉着他,可给储天语整烦了,“你要干吗?” 于彦静了一瞬,改成双手抓住储天语的手,一开口就是莫名其妙。 “我对不起你。” ? 储天语瞟他,“你喝高了?” 于彦喝得是有点多,但是人还是清醒的,他双手捂了一下脸,“没有。” “是你爸那边的事。” 储天语皱了下眉:“什么事?” 于彦硬着头皮开口:“上次我们和你爸吃饭,不仅我家在,我表妹一家也在......他们在给你定亲。” 储天语觉得他才是酒喝多的那个,他指自己,“你们一群人给我定亲,不用我在是吧?” “你别急,”于彦摸摸他肩膀,“只是说了这么个意思,最终还不得你同意嘛。我爸知道我要来闽南,让我劝你。” 储天语脸冷了下来,“你对不起我是因为你要大放厥词,还是因为你们收了你表妹家好处?” ...... “我猜猜,如鑫答应给你们城西的地做证券化?”如鑫是他表妹家公司。 “你怎么知道?!”于彦惊呆,储天语远在闽南料事如神,“你安了监听?” 储天语看他像在看白痴,“很难猜?我回国前他们就在到处找地打包池子。为什么不直接跟储瑞做?信得过如鑫?” 储瑞近年来金融化做的很好,于家不是信不过储瑞,但同作为多年的生意伙伴,于家知道别人这事在别人手里是雁过拔毛,到了储宜荣手上就是雁过留一半肉了,在集团话语权越来越大的储连锐也颇有点继承他风格的意思。 储天语不会不了解他爸,既然这么说就是话里有话......于彦默默在心里记下来,一时间对储天语更愧疚了,但有些话他不得不说。 他看了眼屋里浴室方向开着的灯,压低声音:“我知道你对小师傅的意思,也信你不在储瑞上班外面也不下雨。只是你爸拿定了主意,你要和他闹翻吗?你和你家人、你爸,总不至于以后都不见了吧?” “你要骂我,我还是得说!”于彦脖子一横,快语连珠,“我表妹你小时候见过,人好长得漂亮学艺术,性格......” 储天语打断:“直接快进到骂你?” 于彦耷拉下肩膀:“我是想告诉你我表妹的意思,她私下跟我说,她不介意你有喜欢的人,她也只是想对付家里人完成任务,你们今年订婚,她明年就和朋友一起去法国留学,婚礼一办完你们都用不着经常见面了。你在国内她随你怎么样,只要不搞到明面上她都不管。” “我这番话真不是替他们说的,只是单纯作为你发小,我不想你把事情搞得越来越复杂,你哥当年发生了什么你又不是不知道,你哥你嫂他们当时是木已成舟,你这......你爸只会一辈子跟你没完没了。明明有柔和的解决问题的方式,何乐而不为呢?你跟小师傅好好说,他能理解的。” 于彦真怕储天语是个轴的,有点急,“只要不把事情闹大,储叔干涉你干吗呀,最后大家都欢欢喜喜的,不好吗?” 储天语冷笑,“这么好的事,你要走了才敢告诉我?怕我一高兴等不及回去当你表妹夫?” “也......也不是。” 从小到大,储天语没因为什么事跟他较真过,好脾气的人陡然冷脸还挺吓人的。 雨越下越大,明明过了仲春,气温陡降,入夜还挺冷。小白打着伞在院外等他,于彦打了个寒颤,“我话说完了,那、我先走了,长京见。” 拿于彦发作没意思,储天语转身推门,“你走吧,路上小心。” 于彦看着他决绝的背影,在原地叹了口气。 — 储天语进门,浴室才迟迟地传来水声。储天语怕苏吹枳醉酒状态在浴室里嗑碰,走过去问他还难不难受。 回答他的只有浴室里稀里哗啦的水声。 苏吹枳整个人站在花洒下面,任由热水兜头降下来。他游移进浴室才发现自己毛巾没拿,又出来一趟,经过门口听见有人在说话,开始储天语问“你是不是喝高了”,他吓了一跳,刚准备回答,发现储天语不是在和他说话。 隔了一道门,屋外雨淅淅沥沥,苏吹枳清清楚楚地听见储天语说“给我定亲”,于彦说“表妹长得漂亮性格好”,既然是“喜欢的人,今年就订婚”。 “一起去法国办婚礼”。 大家都“欢欢喜喜的”。 苏吹枳没有把今天火锅店外面小白的话当真,但是现实给他当头一棒。 他第一反应只有懵。 热水底下,苏吹枳反复回味着那些话,这段时间以来储天语说过的话做过的事,像放电影在他脑子里过。 他找不到任何露馅的蛛丝马迹。如果是假的,不可能这么完美。 但,如果从一开始就都是假的呢?完完全全是假的,就是另一种天衣无缝。 他被自己的想法吓出一身冷意,脑子里一团乱麻骤然膨胀,像股极速聚集的山洪即将要冲破堤岸。他隐约觉得某种他难以承受的事情就要发生,慌乱关上水龙头,唰打开浴室窗子,冷风长长久久吹进来,浴室内迷蒙的雾气散了,他逐渐冷静下来。 无形的稻草堵住了崩溃的河流,堪堪修补起一道坝。 好半天,苏吹枳出来了,储天语视线从电脑屏幕移到他身上,苏吹枳目不斜视,经过他,把自己埋进了被窝。储天语没想到苏吹枳这么难受,走过去要摸他的头,苏吹枳把自己裹得很紧,他没碰到。 “想吐吗?倒点茶给你喝?” 苏吹枳没动,储天语倒了热茶放在他旁边,今晚于彦的话让他心烦,他想赶紧把这件事解决了,他翻着手机上的航班,顺便找些话转移苏吹枳的注意力,降低醉酒的难受。 “我上次不是跟你说我下个月要回长京一趟处理公司里的事吗?我在订回去的机票,16号怎么样?那时候茶厂差不多忙完了。回来我们去泡温泉,我看了一家还不错的山庄......” 苏吹枳忽然偏过头:“公司里的事?” “对,忙完就回......”储天语隐去了于彦表妹的事,苏吹枳今晚状态不好,说出来惹他烦干嘛。 “哦。” 苏吹枳突然起身拿过他手机,在上面按了一通,完了拍到他胸口。储天语捡起手机一看,机票被改成了明天。 “忙就赶紧滚。” 苏吹枳话里的气吓人,让他一脑门子问号??? 问号完了储天语又想笑,第一次看见苏吹枳喝多了,原来是这样的。醉鬼的话不能当真,他正要把机票改回来,突然听见苏吹枳面对墙,声音平静地叽咕了一大串,他越听越懵: “我知道耀飞现在推行情侣计划大部分原因是因为你。可我不想玩假装情侣的游戏了,演真的演假的都让我压力很大,做茶之外的事我都不擅长,耗心费力真的累。马上春茶发售了,我有钱付耀飞的违约金,到时候我会退出公司,你要是觉得这个计划好玩,可以让白耀再给你找一个更合适的人,他一定比我在镜头里更自然,更会耍花活。” 。 有没有可能,今晚于彦、他和苏吹枳都醉得不轻。 但苏吹枳话里的清晰逻辑十分诡异,“你现在是醉的还是清醒的?” “有些话我喝醉了才敢说。” ...... “我不喜欢出现在镜头里,不喜欢被根本就不了解我的网友骂,不喜欢跟人分享我的房间,打扰我清静。之前一直忍着是怕惹你不开心,毕竟你比我更招人喜欢,在镜头面前吐槽一两句,我茶厂的生意就要受影响。但你不是那么坏的人对不对?” 苏吹枳掀开被子,一双眼睛冷得像无机质的玻璃,储天语心空了一瞬,“如果我说我不开心了,你会停止计划的对不对?你说忙完春茶季再走,不用了,现在最重要的活都结束了,你也看到了一切都好,没有因为你出乱子,你的诺言已经实现了。” 苏吹枳想起来还有钱的事头痛欲裂,“欠你的钱每个月按时还。”他要起来打欠条,刚伸出手够本子,储天语一把攥住了他,力气大得惊人,苏吹枳疼得哆嗦了一下,手腕皮肤立马红了。 “苏吹枳,你明天起来再跟我复述一遍。”储天语眼里尽是愠色。 “不用了。明天起来我又会害怕,忍着这样的心情骗你我今晚喝醉了说的都是胡话,继续跟你装下去,我不想再亏待自己了。”苏吹枳声音十分冷静,冷静里含着决绝,最后一句甚至掺和了请求的意味。 “请你走吧。” 储天语试图从那双眼睛里找到一丝不清明,可他只看到了苏吹枳微微发红的眼尾,如果说他眼里有什么的话,只有受伤。 储天语从来没有想到他会让苏吹枳露出这样的神色。 情侣计划中两人相处如蜜般的点滴,对苏吹枳来说原来是蜂针上的刺,一瞬间这些刺加以百倍地砸到他的心上,密密麻麻。 两个人目光僵持不下,最终储天语眼里的光暗淡了下去。 他点头。熄灯。 苏吹枳改的机票在上午,这里离泉城机场远,意味着储天语天不亮就要出发。大约凌晨三点,苏吹枳听到了屋里收拾东西的声音。 苏吹枳对着窗台,“好事发生”的花盆还在上面,是空的。 储天语来的时候带的东西不多,不到半个小时就收拾完了,他打开门,行李箱滑动到门外,没有半点留恋。 苏吹枳听到院门吱呀,然后一切归于寂静。 热闹再一次离开了他。 茶山来了又走了一个人而已,没什么大不了。 只是,本来已经习惯了的寂静突然有些可怕。 天光透过窗户照进来,他动了动僵硬的身体,经过了一晚的陌生情绪从匆忙堆积的坝里漫溢出来,雨后山洪还是席卷了他,他几乎呼吸不过来。 必须得做点什么把自己从窒息感中拯救出来。 嘎。 闪电醒了,他要出门去喂鸭。 推开门,稀薄的晨光朦胧得像月光,他从厨房的柴火堆边找到饲料,走到鸭舍边,孩子们还在睡觉,闪电走过来迎接他。 打开饲料袋,里面还有储天语掺进去的小鱼干,在棕色的饲料里闪闪发亮。 他那么喜欢闪电,走之前应该都没再看一眼。 “就这样不管了......” “他其实还是很坏的,对不对?” 闪电翘起屁股,啄他手上的饲料,不明白谁敢管它。 吃着吃着,它感到有两滴水珠落到了蓬松的毛发上。 咦? 奇怪,明明雨停了呀? 第30章 乌龙告白 第30章 乌龙告白 闪电抬头看,呆住了两秒,用毛茸茸脑袋蹭他手背。 “大早上洗鸭?” 身后突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苏吹枳一惊,院子里站着的影子,居然是此时此刻应该在机场的储天语! “你不是走了吗?” 储天语背着包蹲下来,抹他脸,“走了就看不到小骗子掉金豆了。” 苏吹枳用力拍开他,“谁是骗子?!你还敢说我?你要结婚了还跟我不清不楚!” 储天语被推,趔趄了一下,手撑了下地才没摔,“结婚?谁说我要结婚?!” 他脑子飞转,脸色阴沉下来,“谁跟你说了什么?于彦?” 苏吹枳忍无可忍,“不是你自己跟于彦说的吗?” “啊?” 电光火石之间,储天语福至心灵,“你听到昨晚我跟于彦说话了?” 从苏吹枳恨恨地眼神中,储天语还原出事了情本真的面貌,顿觉雨过天晴,他捧起苏吹枳的脸,认真道:“宝,你喝醉了!” “什么?”苏吹枳简直想咬他。 “我是说,你听迷糊了!” 储天语把昨晚的对话还原给他听,还给他看了他和于彦的聊天记录。微信里储天语叮嘱于彦不要再管这件事了,苏吹枳眨了眨眼睛,混乱的记忆开始重组,他想起一些当时两个人对话的语气...... 好像...... 是这么回事。 “哦......” 苏吹枳讷讷的,有些尴尬,手不知道往哪里放。 “所以,你昨晚说的不是醉话,是醋话?” 苏吹枳站起来,宿醉头痛,差点摔倒,储天语扶住他,把他带进自己怀里。苏吹枳没从别扭劲中缓过来,还想推,但他闻到储天语身上的气味,失而复得的感觉让他鼻子一酸,伸手抱住了他。 储天语把他往怀里揉,摸他后脑勺的头发,“醉鬼,以后别再喝酒了。你把我机票改成美国的了,我说你怎么这么讨厌我,把我送回长京还不够,还要把我送到地球另一边。原来就是喝大了。” 苏吹枳最后的嘴犟,“没看清……而且,我说的也不全部是假话,那个情侣计划是挺烦人的。” “那我呢?我烦人也是真的?” 储天语低头,目光中有种笃定的自信,苏吹枳凝视着他,再也说不出任何违心的话。 直到那份目光逐渐灼热,“苏吹枳,你承不承认你喜欢我?” 苏吹枳听见自己心在跳。原本的窗户纸好像被他弄出的小乌龙捅破了,他再找理由给两个人之间的近乎虚无的纱缝补,就会非常可笑。 “那我先说,我喜欢你。” 苏吹枳紧贴着他,储天语的胸腔里传来的心跳也很快,不是慌乱,而是酝酿了许久的喜悦。 “我不想你跟我在一起有不安全感,所以我这次回去就是要把家里所有的事安顿好的,本来打算回来再跟你告白,怪我,让你误会了。” 情绪经历大起大落,苏吹枳现在又有喝醉了的感觉,仿佛身在梦中,他嘴角不自觉微微上扬,但不得己想到小白的话,心情又低落下来。就算储天语能解决家里的催婚,有一点小白说的还是没错——不论是过去的成长环境,还是以后发展的路径,他和储天语太不同了,他决定要在这里守护茶山,储天语呢?他要把他一辈子捆在这里吗? 储天语低头吻他眼睫,“在想什么?” 苏吹枳搂住他脖子,“储天语,我要努力,配得上你。” “嗯?” 储天语分开了点距离,捏他的脸,“那我也努力,配得上你。” 储天语摸上脸了,感觉不对劲,非常不对劲,怎么烫烫的,苏吹枳脸上的红晕也不正常。 “你发烧了?!” 苏吹枳摸自己额头,“发烧?喝醉了不就是这样的?” 储天语暗骂自己,抱他进屋塞进被,掖好被角,“有体温计和药吗?” 苏吹枳指了指柜子下面的一个抽屉,他不怎么生病,也不知道药有没有过期。储天语翻到一盒对乙酰氨基酚,但是想起来苏吹枳昨晚喝的酒,不敢现在给他吃,“先量体温,量好我去给你煮碗热粥。” 苏吹枳拉住他,“别走,我不想吃,就在这里陪我。” 储天语没辙,给他塞好体温计,脱了外衣抱过他,把两个人裹进被子,储天语在外面站了许久带着黎明前的寒意,而苏吹枳像个烫烫的小山芋,一个被窝里两人的温度因为逐渐对方匀和。 储天语吻他头发、额头、鼻子、脸颊,最后印上了他的唇,然后絮絮叨叨地说些什么,苏吹枳听不真切,抬不起沉重的眼皮,渐渐进入了梦乡,昨晚的梦魇终于消散尽了,这个怀抱给了他足够的安心。 醒来时他还在储天语怀里,额头上黏了块东西。 ?他伸手摸。 “小飞的退烧贴,她听说你发烧了上来看看你,我让她捎的。” 苏吹枳声音有点哑:“我睡了多久?” “没多久,现在才早上十点。” “十点?!” 苏吹枳连忙爬起来,“今天的茶!” 储天语拉他回来,“平扬去了,说等你好一点再来检查,这批至少得到下午,你再睡一会。”储天语摸他额头。 苏吹枳任着他摸,“我觉得好多了,睡不着了。” “是退烧了,应该是着凉了感冒。” “等等……”苏吹枳觉得储天语的姿势没怎么变,“刚才他们进来你也这么抱着我的?” “嗯,”储天语轻笑,“有关系吗?” 苏吹枳微微跟他错开视线。他怕睡梦中一直压着储天语的手臂酸,轻轻给他揉。 “你刚刚说梦话来着。” “梦话?什么梦话......?” 储天语学他口气:“‘这碟茶梗筛成这样,怎么能直接放进去呢’。” “哦哦。”就这,苏吹枳暗松了口气。 储天语却惋惜:“做梦都不梦见我,满脑子都是茶叶。” “不是。”苏吹枳拉他袖子,想说其实我梦见放错茶的人就是你,但他转了个说法,“我昨晚想了很久......你的事。” 储天语昨晚走到院门外就再也迈不动步子,他知道自己走不了了,刹那间脑海里转过了千万种念想。 如果他进屋跟苏吹枳说不做情侣计划了,或许他还能待在这里。但还没想完他就自嘲地笑了,苏吹枳已经让他去找别人了,话里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他赖在这里也无济于事。 如果他留不下来,就像于彦说的,他可以带苏吹枳走......储天语回头看着夜色中的窗子,像屋子朝他张开黑漆漆的大口。 带苏吹枳走......苏吹枳要是喜欢茶,他可以在庄园建一个茶厂。 只要他想,苏吹枳就是他的,一辈子待在自己身边。 他会满足他所有条件供他消遣,只要他不离开。 院门外储天语天人交战,露水附身浑然不觉。 朝阳一出,那些露水的阴影通通消散殆尽,储天语抓住出现的那抹热气,“想我的事,还是我?” 苏吹枳盯着被单,好半天吐出了一个字:“你。” 储天语低头狠狠吻他,比以往都凶,苏吹枳抬起下巴,轻轻回应,刺激得储天语更加过分,一吻结束的时候两个人都在气喘吁吁。 储天语抱他顺了会儿气,声音从苏吹枳头顶上传来:“我家现在这样,我越快回去处理越好,等你身体彻底好了我再走。跟你说好,最多十五天我就回来。” 苏吹枳点点头。储天语捏起他下巴摇了摇,语气轻俏,“回来了,身份得从茶厂优秀员工进阶一下。” 苏吹枳眼里盛不住的笑意:“好。” 话是这么说,但是苏吹枳还是舍不得储天语走,“拖”着病慢点好,于是储天语最近看到苏吹枳每天白天在茶厂干活生龙活虎,晚上回到小屋里软绵绵地像晒蔫儿了的叶子。 储天语给他浇好水,施完肥,盖上厚厚地保温层,还是得走了。 苏吹枳想送他,但是茶厂收尾工作还是走不开,两个人在院子里分别。 怀里苏吹枳的香气让储天语很贪恋,他舍不得撒手,但抱起来这么软的苏吹枳嘴里的话却很凶:“你晚回来一天,我就撕票一只你的鸭。” “不得了了,山大王这么凶?” “嗯,”苏吹枳语调上扬,表情严肃起来,“你的鸭都在我手里,想赎回拿你自己换。” 储天语欣然一笑,捏他脸颊,“遵命。” 储天语还是走了,一步三回头,苏吹枳站在院子里的栅栏边,看他越走越远,最后叹了声气。 等到储天语彻底没影了的时候,苏吹枳手机里收到一条通知,@帅鱼爱你久不营业的账号上更新了一条帖子,配图是储天语喂鸭的时候,嗷嗷待哺的闪电和小鸭。 “饲养员1号请假十五天,感谢饲养员2号照顾闪电一家,回来好好报答。” 苏吹枳勾唇一笑,给他点了个赞。 回到屋里,太阳照了满屋暖融融,思念开始换另一种形式重新冒头,苏吹枳赶紧让自己投入到工作中。 第一天,茶厂杀青工作结束了,苏吹枳对照说明书清洗保养机器,储天语发信息告诉他自己到了机场、起飞了落地了。 第二天,全部的茶叶揉捻完,苏吹枳把渗出的茶汁倒回土里。茶叶包装公司给苏吹枳发来了茶叶新包装在工厂制作中的视频,苏吹枳发给储天语看。储天语回了个[很赞.jpg]的表情包,告诉他今天要开很久的会,十分钟内没有回信息不要着急。 第三天,在炭焙室的苏吹枳等得无聊,坐在小马扎上玩手机,他刷到一个美食博主的视频。标题醒目: 汤圆的108式吃法 画面里煎汤圆、煮汤圆、炸汤圆, 把汤圆放在黄豆粉里滚、奥利奥里滚、红糖醪糟里滚 搓圆圆,揉扁扁 每一帧都看起来香气扑鼻,美味佳肴。 苏吹枳觉得可爱,转发给他。 【帅鱼爱你:?】 【帅鱼爱你:回来让你吃。】 第31章 少爷的客服 第31章 少爷的客服 苏吹枳轻咳了一下,把手机反扣到桌上。 叮咚—— 储天语又发了什么,苏吹枳翻过来。 【帅鱼爱你:[图片.jpg]】 点开是一个泡了茶的玻璃壶,储天语拨来了电话。 储天语的声音通过手机电流传过来,听得人耳朵痒痒:“我现在也学会煮茶了,泡上了你的,怎么样,这个汤色不错吧?” “很好。” 储天语很满意,晃了晃茶壶,底部的茶叶随着汤旋转起来,像一群追逐的黄绿色小鱼:“特意买的透明壶,想看到你的茶叶,我现在觉得你的茶叶都比别人的好看。” 电话那头传来苏吹枳的笑,他看着照片的背景像是公司的茶水间,想到昨晚储天语跟他说的话,“你今天要去找你爸?” “嗯。” 苏吹枳隐隐担心,“那,你们好好说,别吵架。” “知道,不吵。” 储瑞集团总部。 储瑞二少最近几年在国外,集团里的人见过他本人的不多。但坊间传闻二少长得跟明星不相上下,今天本尊破天荒出现在公司,满足好奇心的机会来了! 大家手上键盘敲个不停,伸长脖子眼睛越过工位上瞅,胆大的直接起身借着去茶水间溜哒。储瑞财大气粗,公司内部墙面大面积铺金白色的大理石,贵气逼人,楼顶打通上接了天光,内外巨幅的透明落地玻璃又使得整栋楼极具现代感。一道瀑布从顶楼泻下来,飞入可以散步休憩的中央花园,恢弘至极,池塘里还有价格不菲的锦鲤。 装修无死角的奢迷,给人面上自带打光效果,这位神秘二少陡一出现,走到哪里哪里就是职场偶像剧片场,豪华版的。 嗯…… 如果忽略掉他手上提的一壶茶的话。 是的,二少一来储瑞,直奔茶水间。有一会儿他出来倚着栏杆打电话,背后是对面一片纯白的瀑布,映出他极显身高比例的黑西装,宽肩窄腰,不知道跟谁说到什么好玩的事情,脸上笑容明亮,社畜纷纷感叹二少要是每天来公司一趟,年末员工幸福指数调查估计得翻一番,没别的,养眼。 “那先这样,待会聊。” “嗯,待会聊。” 苏吹枳盯着挂断的电话页面,心里默默祈祷他不要挨骂。第三天也要过去了,红粉色晚霞落了一院子,他无意间瞥了一眼外面,才发现闪电居然可以靠自己自由进出鸭圈,扑棱翅膀跳出来,旁若无人大摇大摆去外面逛,它去茶园走大路,也不乱钻树枝丫,苏吹枳就随它去了。 天黑了,闪电回家,苏吹枳把鸭圈门关好。 直到八点,手机亮了一下。 【帅鱼爱你:吃了没?】 苏吹枳秒回。 【吹宝:吃了。】 【吹宝:你呢?】 储天语给他拍桌子上的砂锅白肉,背景看起来像在酒店。 【帅鱼爱你:正在吃。】 储天语还给他传了一张一个小男孩抱着茶杯吹气的照片。 【帅鱼爱你:我侄子小远,他也喜欢你的茶。】 画面上的小男孩很可爱,跟储天语有一两分像,苏吹枳大松了一口气,既然还能和家人坐在一起吃饭,那应该是没有什么大事的。 苏吹枳犹豫了一下。 【吹宝:你怎么跟你爸说的?】 【帅鱼爱你:就说我要在闽南这边发展,推掉了婚约】 【吹宝:就这样?】 【帅鱼爱你:嗯呐】 苏吹枳想了想,认真打字。 【吹宝:茶厂会雇更多的人,这边事情安排好了,你想长京的时候,我可以陪你回去看看】 【帅鱼爱你:你在哪,我在哪】 苏吹枳唇边浮起笑意,想起储天语走之前说晋级新身份前可以对他提要求。 【吹宝:那…我现在可以提要求了?】 【帅鱼爱你:说吧!】 【吹宝:以后有事不许瞒我。】 【帅鱼爱你:好。】 【帅鱼爱你:[啵啵]】 储连锐目光从储天语手机屏幕移到他脸上,表情有几分震惊,自己老实巴交的弟弟长大了,开始睁眼说瞎话了。 — 年初的大雪让今年春天茶叶产量比往年格外高,就是这样春茶也售空了。母树的茶今年的订单也突破了历史最高值,但是产量有限,苏吹枳只能按照下单的时间顺序确认,母茶的茶叶在行业里向来不菲,一盒得上千,下架了还有很多公司老板、拍卖行、收藏家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关系,私信苏吹枳要高价收,有人甚至找上了隔壁的陈阿婆想她来跟苏吹枳说情,苏吹枳一一婉拒了。 做好的茶叶检查完毕,寄给了包装公司的工厂,最终包装的样品已经经过苏吹枳点头,工厂迅速包装,完毕的成品又被物流送到最终出库仓库,打包妥帖成一盒盒寄送到等茶人的手里。 茶厂进入了短暂的休息阶段,小飞这段时间放假,回家看家人。苏吹枳倒在床上彻底放空下来,但也没有太久,茶厂里的体力活是结束了,还有苏吹枳一个人的脑力活。 苏吹枳的线上店铺是他自己运营的,之前的店铺被关了,苏吹枳从零开始,产品命名、sku录入、商品图、详情页制作自己一点一点摸索着来,这一次春茶他有了之前卖冬茶的积蓄,美工设计交给了专业的人,整个店铺视觉效果提升了一番。 他设置了很久才知道怎么把订单信息自动同步仓库,这样就不用一个一个自己手动发。最近茶叶发货之后,每天他都登上店铺看看有没有售后问题,大部分评价都是五星好评,还有人收货之后私信客服来夸他的,有些他看出来是鱼酥的粉丝,用词语气独具特色,很好辨认,他不擅长网络聊天,绞尽脑汁不想让他们的热情和善意落空,总是发谢谢加玫瑰花觉得太单薄之后,他找到了一个好办法——偷偷收藏这个人的表情包发给另一个人。 叮—— 【皂糕丸:老板!你的茶叶里怎么有东西[惊恐][生气]。】 客服速度堪比机器人。 【一只客服:亲亲,请问有什么东西呢?麻烦亲亲传张照片?】 【皂糕丸:[图片.jpg]】 小图看上去茶叶里夹杂了一个亮粉色的小圆纸片,苏吹枳皱了下眉,他点开,放大,放大,再放大,那指甲大小的纸片上面居然有字—— “祝鱼酥99!!!” ...... 客服安静了一会,顶上“正在输入中”闪现又灭了,好半天发出来: 【一只客服:亲亲,好意这边收到了!感谢[爱心]】 【皂糕丸:不客气!记得给你老板看![小恶魔桀桀桀] 】 【一只客服:好哦[玫瑰花][爱心][爱心]】 苏吹枳悄悄把图保存,后台又来了消息。 【云卷云舒:叶子为什么比去年大】 【一只客服:亲亲,每年茶叶不同批次有细微差别,是正常的哦】 【云卷云舒:夏茶上架?】 【一只客服:六月初哦[开朗举小花]】 【云卷云舒:你说的六月下旬,骗人】 【一只客服:没有,说的是六月初】 【云卷云舒:哈!吹宝!】 【云卷云舒:我就知道是你!哈哈掉马甲了吧![波浪舞]】 苏吹枳想起来他在某个视频里提过夏茶上架的时间,赶紧逃跑,揉揉酸疼的脖子,手机提示音又响了一下。 【小鱼吹泡泡:茶叶好喝,五星好评![点赞]】 买了十单的大佬。 【一只客服:感谢亲[耳朵比心]】 【小鱼吹泡泡:买了这么多有赠品吗?】 【一只客服:亲可以在会员页面查看优惠券哦,自动发放哒】 【小鱼吹泡泡:优惠券太冰冷了,客服发张自拍来看看[可怜]】 【一只客服:。】 苏吹枳正想把这个人拉黑,小二应该不会判定他的责任的,但突然感觉出一丝不对劲,点进去看了看这个人订单详情,试探道—— 【一只客服:储......天语?】 【小鱼吹泡泡:mua~[飞吻]】 【一只客服:[火焰猫猫拳]】 苏吹枳换上微信: 【吹宝:又捣乱,差点把你当到处撩人的流氓拉黑了】 【帅鱼爱你:好好,不发了,别拉黑我。感冒刚好,晚上门窗关紧,别又着凉了】 【吹宝:着凉不了,越来越热了】 苏吹枳听着外面,隐约有蛐蛐的声音。 入了深春,气温回升很快,山上植被愈发茂密,天空晴蓝,小虫子也多了起来。几天后苏吹枳买的防蚊虫纱窗到了,他拿着小锤子在窗子上敲敲打打,这时候手机铃声一响,他收到了储天语明天要回来的信息。 十一天。 苏吹枳把螺丝钉别在耳朵上打字,说自己去机场接他,储天语说路远不用,但他还是有预感出了到达大厅会看见他想看见的人。 果然,机场大厅,储天语在接机的人群中一眼看见了熟悉的人,那个人站在人群中对着他笑,储天语走过去抱住他。 机场人流庞杂,匆匆忙忙,来往没有停留,但他们在这个拥抱间找到了停驻幸福的角落,只属于彼此。 第32章 心头火 第32章 心头火 储天语身上还穿着适合长京天气的卫衣,他牵着苏吹枳到更衣室,得换更轻薄的衣服。苏吹枳在外面等他。 他换个衣服倒腾半天,同时去的都出来了。 “储天语!”苏吹枳走进去,探头喊了一声。 一道帘子唰地被拉开,苏吹枳发现他换的那件跟自己身上的同色系,很难让人觉得不是故意的。他不合时宜地想,几天没见储天语好像更帅了,视线多停留了几秒。 储天语挑起一边眉毛,“还叫大名呢,叫声男朋友听听?” 这句话成功让更衣室所有人朝这边看过来,苏吹枳赶紧拉过人走,到了外面,小声道:“你先叫 。” 储天语微微弯腰,跟他对视,认真喊了一声。 苏吹枳脸发烫。 储天语搂住他肩走路,“感冒才好,先不去泡温泉了。今天我们一起去趟旻意?” “去旻意?” “嗯,有事跟你商量,约个会再回家。” 泉城机场到市区不远,计程车里储天语非要和苏吹枳坐在同一边,苏吹枳挤得只能把右手放在他身上。司机明明看着两个人上来的,偶尔透过后视镜看后面车辆,只瞥到后排一个人,还偏着头朝那边笑,很是诡异。 到了旻意街口,他们看到一条长队蜿蜒而出,走到旻意门口,才发现那条队就是旻意的......又折返回去排。 这下好了,来旻意打卡的鱼酥cp粉认他们出来,细细长长的队变成了一颗棒棒糖似的,坠着的糖球以他们为中心,越裹越大。 “吹宝!帅鱼老师!春茶季忙完了嘛?” “对啊,下山来休息一下。” “我给我爸我妈大学室友都买了茶,在办公室泡茶同事还问我在泡什么这么香。” “是吗?我在办公室也被人问了,看来大家都很有品。感谢支持,下次再光临。” “最近两天可以去茶园参观吗?” “现在不太行,春茶季刚忙完,有些地方乱糟糟的,开放的日子会告诉大家。”储天语补充了一句,“欢迎大家来,但茶园离市区比较远,来的话注意安全。” 苏吹枳一直没说话,就被调戏了,“天呢,吹宝为什么不上相,真人太精致了。” 苏吹枳往储天语身后移动了三厘米。 彩虹屁什么的,网上说说就算了,贴脸这种事还是太超过了,偏偏储天语不知道有意还是无意,跟他们有来有回,越聊越开心。有路人不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以为有明星演员来了,好奇往这边看。队伍迟迟没动弹,苏吹枳想说要不然下次再来吧。 这时,从前面过来一个中年男人,身材中等,目光有生意人特有的精明,是旻意的老板方总,苏吹枳开业典礼上见过。 他来就冲着他俩打招呼,惊喜道:“苏老板,储总,你们来怎么不说一声呢?还是听店里小姑娘说才知道你们来了。进来吧,进来吧,来我茶室内间。” 越来越多人堵在街口不太好,粉丝也催他们走,储天语和苏吹枳就跟老板进了店后铺。路过这么多人,确实像之前直播间粉丝说的,得排一个小时起步。 店里的店长小袁看见他们,挥手跟他们打了个招呼。上次广场上山水的立体画被搬进来了,分布在店内装饰起来,方总顺着苏吹枳的视线,嗐了一声,“这么贵的画用完就丢,太暴殄天物了,搬回来店里,重新布置了一下。” 每幅山水画前面都有人在拍照,苏吹枳想再看看,但不好挤过去。小袁告诉他之后,他查了一下这种矿石颜料的价格,早知道这么贵上次他再多看几眼。 旻意茶室内间有个小茶室,是店内员工开会议和接待生意伙伴用的。跟外面装修风格一致,也有一个同款的石桌,方总开水给他们煮茶,水沸了再按比例加上鲜奶和四果汤的阿达子。 “在苏老板面前沏茶纯属班门弄斧了,店里的新品你们尝尝。” “方总谦虚了,看得出来您懂茶艺。” 储天语不怎么爱喝带料的奶茶,但是里面的阿达子没有芋圆那么厚实,自带的甜味中和了陈茶的苦,那一丝丝甜勾着人,打破了他之前对奶茶的刻板印象。他看苏吹枳细微的表情变化,知道他也喜欢。 “跟我母亲学的,小时候我看她沏过,学了点皮毛。说起来我母亲也是闽南人,嫁到了长京,我小时候随她来这小住过。这么多年在外做生意,有时候想念闽南的茶了我自己就摆弄一下。”说罢,方总对他自顾自打开话匣子,有点不好意思,“我话多了。” 储天语:“没事,今天有时间,多聊聊无妨。” 方总:“那正好,上次开店仓促,没有和你们细聊。” 苏吹枳对方总的话感兴趣:“方总喜欢茶也是因为家学渊源?” 方总连连摆手:“这可算不上,在闽南的时候我还小,哪懂茶,也不知道什么是喜欢。我母亲是南音的琵琶手,喜欢喝茶,经常拉着我去街上茶店品茶。有次她带我在市中心的一家乌龙茶老店喝了一碗茶,我一直记得这味。这些年在外面打拼,赚了一点钱想创业,不知道做什么好,想起了心里的牵挂。” 方总目光柔软。母亲已经去世了,过去的记忆逐渐退散,但每次回忆起那抹茶的香,好像又回到了孩童的时候。 “不瞒苏老板,筹备旻意的时候,我亲自打听了当地好多有名的茶店,喝过十几种乌龙茶,只有您的茶最贴近我小时候喝的味道。” 苏吹枳有几分好奇:“您还记得那个茶店的名字吗?” 方总尽力挖掘回忆,他不确定那是不是茶店的名字,只记起店里大人口中念叨的闽南语第一个音节。 苏吹枳把那个词补全了。 堵住回忆的石头被轻轻推动,霎那间原本的画面和声音再次回到了方总脑子里,他惊喜不已:“对!就是这个!” 苏吹枳愣了一下:“在城西巷口?店铺面很开,门口有红对联,小孩子很多,店里还经常留桌子给小孩子做功课?” 方总简直从惊喜变成惊吓了,“对!你怎么知道?” “那是我爷爷的茶店。” 三个人都静了一瞬。 方总看着对面的苏吹枳,模糊的记忆里出现了一个影子逐渐跟他重叠了,他想起当时在茶店里有个慈眉善眼的大叔弯腰递给他茶,和苏吹枳的眉眼很像,命运使然的奇妙感,让他汗毛倒竖,顿时百感交集,去握苏吹枳的手:“天意啊。” 储天语比他更惊讶似的,先一步握住了苏吹枳的手:“这么巧,爷爷在市中心还有茶店?” “有过,爷爷去世之后,苏梧德把租赁解约了。”店主和邻里相亲一样敬慕苏老,把剩下年份的租金都退还了回来,当然,到了苏梧德到口袋里。 方总刚想问,他来泉城调查的时候怎么没找到记忆中的茶店,要是路过他一定会想起来的,现在听出来背后原因好像牵扯苏吹枳的家事,没再多嘴。 储天语:“我们租回来。” “租不回来了,没事,过去了。”苏吹枳脸上无多在意。 方总把这件事岔过去,“原来你就是苏老的孙子啊,太巧了。我来这里看茶叶,问茶馆里老茶虫谁的茶是最好的,他们都一脸当然地说‘哟,那肯定是苏老’,说你们是制茶的老世家了。听说现在泉城小学还是你们家建的?” 储天语还真没听过这件事。苏吹枳笑着摇头:“不,是我太爷爷下南洋卖茶叶赚了钱在泉城建了个私塾,给小孩子读书,后来政府接手在原来的基础上建了现在的小学。” “哎,那是功德无量呀!怪不得后代子孙这么争气。那天我在电视上看见闽茶大赛金奖,赶紧找着手机发信息恭喜你,旻意的广告都标上了金牌,能用上你的茶,三生有幸。” 储天语面上不动声色,心里琢磨方总嘴里这个“三生有幸”。苏吹枳回敬:“旻意现在做的这么好离不开方总的功劳。” 储天语适时打断两人商业互吹,“方总对旻意后续有什么打算?” “我正想和你们说这个事呢,有好多人也在网上问。我们做了实地调研,现在把分店开到长京和沪市一线城市难度有点大。网红奶茶店几乎已经饱和了,而且旻意的茶要现煮,哪怕最快提高出货效率,也不能掉了高质量,不然我们做茶的初心也就不再了。用料从茶到手工小料,打价格战也不实际。” “先往闽南其他城市扩?” “是的,我们也觉得这是最稳妥的办法,现在总店还在回流期,等明年资金沉淀下来,我们可以在隔壁的厦市试点......” “明年太久了,”非遗纪录片和苏吹枳拿奖的热度现在还在,而且饮料市场变化快,及时布局是最好的选择,“方总和我们合作?” 出了旻意苏吹枳愣愣的,储天语把原本要和他商量的事,趁方总在一起说了。储天语说要给旻意投资,他们正式做旻意的合伙人,拟定了试点城市一下子增加到了省内的五个,储天语还把招股说明书的框架同步给了方总,方总和储天语聊得很尽兴,最后两人握手告别,方总说:“储总这是有做大生意的打算呐。” 储天语没回答,只是笑了笑。方总跟苏吹枳告别,脸上像喝醉酒似的兴奋。 苏吹枳觉得有什么不对劲,但是具体哪里不对劲他说不上来。 出了店门,储天语:“下次别回他私信了,我刚刚拉了个群,有什么事都在群里说。” “嗯?”苏吹枳不理解。 “我觉得他对你眼神不对劲。” “啊?”苏吹枳简直不敢想象他在脑补什么,震惊道,“你知道他有老婆孩子吗?” 储天语置若罔闻,推着他往前走:“推荐个吃饭的地方。” 说起吃饭,“你给我带的长京烤鸭呢?” “在我包里,回去吃。”储天语拍了拍肩上的包,他让家里的厨师做的,真空保鲜盒打包。 他们又回到了泉城市区,这一次逛街已经跟上次全然不一样的心情。人流中储天语和苏吹枳时常肩膀和手臂会碰到,每一次都让人酥酥麻麻的。储天语索性勾他手指,苏吹枳没躲,他结结实实握过来。 苏吹枳带他去了一家烘猪脚店,吃完了两个人在城里随意地走着。泉城可以逛的东西数不胜数,每逛一次都能发现新鲜事物。走着走着,储天语看见远处红墙燕脊边着了火一样的植物,奇道:“那是什么?” 苏吹枳顺着他手指看过去:“刺桐花。没想到这个时节了还有。” 他们走到树下看,储天语上次来的时候刺桐花还没开,现在抓住了花期的尾巴,或者说这几株刺桐就是要把这样的风景留给他们。比鞭炮还红的花瓣,在空中升起,像永远定格的绚烂烟花,看过一眼这辈子都很难忘。 两个人进了树边的手工店铺,里面绣了不少历史画,储天语才知道泉城古时候在海外就被称作“刺桐”,以花命名,刺桐花的样子像极了带着历史古韵,至今文化依旧昌盛不熄的泉城。 里面各色饰品琳琅满目,店铺收银台坐着个年轻的在刺绣的小姑娘,看见他们来了笑着打招呼。两个人在店里慢慢看。储天语在货架上瞧见了一种手工编织的红绳,极细,绳子由两股更细的绳搓绕而成,纹路样式就是刺桐花。 “这个好。” 储天语拿下一条,牵过苏吹枳手,戴上他手腕,调节了大小,那鲜艳的红衬得苏吹枳本来就白的手腕更白了 。储天语拿过另一条给自己戴,嘴里念叨:“这下好了,宣誓一下主权,免得还有人觊觎你。” 苏吹枳十分无语:“你听到我说的了吗,他有老婆......” 等等,同样的红绳,戴在储天语手上,怎么不一样。 储天语手腕比他粗一圈,骨节更加分明,微微凸出的青筋很性感,被红绳一衬,有种说不出的......色气...... 储天语看到某人直勾勾的眼神,低声问:“喜欢?” 苏吹枳收回视线,去前台付钱,储天语哪能让他付,店老板把收款码亮出来。倏忽间,那种不对劲的感觉又从苏吹枳心里冒了上来,可是出了店门街道上的场景,让那条身影即将浮出水面的小鱼,呲溜一下又不见了。 第33章 外宿 第33章 外宿 树下一个白无常在追着小孩跑。 白无常身高两米多,窄脸八字眉,蓬乱的黑发长到肩膀,血口大张吊出一条鲜红长舌,肩膀宽大,身材却纤细,一袭白袍空荡荡的,鬼魅般撞着往前跑,被追的小孩吓得狂奔,哇哇大叫。 天色已经暗了,小巷子里这幅场景还是很骇人的 ,储天语想上前救那个小孩,苏吹枳拦他:“开玩笑呢。” 果然白无常抓到了小孩,那小孩扑棱了两下,脸上豆大的眼泪,但又咯咯笑,不知道是被吓哭的还是觉得好玩刺激。 白无常发出爽朗的笑声,头套一摘,是一个短发的女孩子,声音爽朗,“又哭又笑的,小心今晚尿床。” “阿姊阿姊,放过我吧,再也不敢了。” “看你下次还往颜料里掺灰!” 白无常扛着小孩往巷口去,嬉笑声逐渐远了。 储天语:“这木偶也太真了。” “这个叫游神,这条街上很多做游神的工艺坊。”苏吹枳带他去前面看,树边、屋子里,神神鬼鬼高低错落站满了,世子、娘娘、太子、孙悟空、牛头马面.....形态样貌各异,大眼小眼一齐瞅过来。 “逢年过节会有游神表演,行街串巷,还有杂技,很多家长会抱着小孩子看。” “那到时候我们也来看。” 一众高大的木偶之中夹了个矮个子,和白无常相似款式的外袍,只不过是黑的,脸也是黑的,帽冠高耸投下一大片阴影,看不清眼睛。 苏吹枳说这是黑无常。 那些吉神剑眉星目或慈目低眉,身姿清朗,而凶神面目狰狞,阴森恐怖,“这真的不会吓到小孩吗?” “也不是所有凶神都是坏的呀,你看黑白无常,讲的是下雨了,谢必安要回家拿伞,和同伴范无救约好在桥下等他。雨势凶猛,范无救一直没等到谢必安,为了遵守诺言,连洪水来了都没有走,就被淹死了。谢必安愧疚万分,上吊自杀了,两个人才在地狱变成无常鬼。其实这是个感人的忠义故事来着。当地的小孩都知道,所以不害怕。” 这些神明鬼煞有上千多种,最初的来历大多不可考,但是即使身形俱灭,故事仍在。 走完这条街,苏吹枳算了算时间,带储天语抄近路到公交站,转了一路公交,到了离村近的站点,公交一个小时一班,下一班是末班车,十五分钟之后来。 这一站没什么人,储天语和苏吹枳坐在站点亭子里,两个大叔站在他们前面聊天,灯光下扑棱着飞蛾。 好不容易这一天就剩他们两个了,几乎。储天语忍了一天,拉过苏吹枳要接吻,苏吹枳留了一只眼睛在前面,两个大叔在说春耕肥料涨价的事,沉浸在其中,情绪激昂,完全没注意到这边。 飞蛾打着灯泡啪嗒啪嗒响,扑扇的翅膀在地面下投了长长的影子。 大叔突然打了个电话,和同伴嘟嚷了几句,猛得转过头来,苏吹枳吓得一把推开储天语,储天语咚一声撞上了背后的玻璃。 大叔好心道:“你们也是回村的?别等啦,今天的末班车取消了,还好打了电话问了一下,白等了半个小时。” “车又抛锚了?” “说是开过柚山沟,轮胎卡石头缝了。” “唉,那今晚等不到了,走吧走吧......” 两个大叔说着走远了。 “你没撞疼吧?” 储天语转了转脖子,“没事,那我们去住酒店?明天再回去。” “好。” 等等,住酒店,不就是开,开房??! 两个人原路返回到泉州市区,到拿房卡,进了电梯,苏吹枳心砰砰直跳起来。储天语神态自若,他也不应该紧张,他们又不是没有睡在一张床上过,甚至是几乎没分开睡过,但现在他们已经确定了关系,再躺在一起的感觉全然不同了...... 很难不发生点什么...... 事实上,他看储天语戴手链的时候心头就起了点火。 但他完全没准备给那丛火苗加柴,可万一储天语想呢? 储天语打开房门,放下包,让苏吹枳去洗澡,苏吹枳没有换洗的衣服,储天语从随身行李里翻出来自己的给他。 苏吹枳一边淋浴,一边看洗手台上储天语放的衣服,适合做睡衣的棉质t恤和柔软的长裤,对他来说太长了,穿好走出去的时候玩手机的储天语抬头看他一直在笑。 苏吹枳卷起袖子,“笑什么笑。” 储天语进门洗澡,苏吹枳在屋里来回走。他有预感哪怕储天语不对他做什么,他今晚也很难睡个好觉。床上只有一床被子,储天语要是靠过来,他就说天太热了,分开点睡,就这样。 过去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浴室的门终于响动一下,苏吹枳往床上一趴,装作无所事事。 储天语扫过他从自己长裤里露出的一截脚腕,和陷在柔软被子里的身体,关了灯。 上了床,苏吹枳假装不经意往旁边挪,跟储天语隔的距离还能横躺一个人。 “干嘛?暗示我应该买单人间?” 苏吹枳不敢动了,储天语靠过来,又像在车里那样挤他,苏吹枳准备许久、或许会有奇效的“天热了”还是没说出口,储天语挤过来一公分他就往旁边挪五厘米,直到两个人只占了四分之一的床。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屋里剩下两个人均匀的呼吸声。 苏吹枳想到自己第一次钻储天语被窝,那时候朦朦胧开窍,完全没有想什么,靠近了也没有什么旖旎的想法,只是觉得两个人没有必要分开,想做就做了,但现在他一言一行都会笼上别样的意味。 被窝里储天语轻轻牵了一下他手,“睡不着?” “嗯,有点。” “那你给我讲讲游神的故事?” “......不应该是你给我讲吗?” “我也睡不着。” “那好吧。” 苏吹枳花了0秒接受了盖棉被纯聊天这个行为,给储天语从城隍爷说到妈祖,从妈祖说到华光大帝,还挺有用,把自己说困了。 储天语看他睡着了,给他掖被角,低头用目光摩挲他的脸,苏吹枳眼睫轻轻颤动,即将进入梦乡,突然他闻到了一丝气息。 很奇怪的气息。 不,不止奇怪,是绝对不可能在这里出现的味道。 他以为自己着了梦魇,睁开眼睛,只看到储天语关心的脸:“怎么了?” 苏吹枳坐起来,四处狐疑地看了看。 “做噩梦了?” “没有,”苏吹枳静了一瞬,摇摇头,“以为今天鸭没喂,刚刚想起来喂过了。” 储天语笑了,“你这个饲养员怎么回事,难为你整整一天才想起来,我回去得挨个称称,别都饿扁了。” 苏吹枳躺下来,储天语让他赶紧睡,不然就把刚才的故事再讲一遍。光压榨他算怎么一回事?苏吹枳不满,“你抱着我睡。” 储天语顿了顿,伸出手臂搂过他肩膀。苏吹枳觉得贴得不够紧似的,侧过身来结结实实抱住了他,储天语调整了一下姿势,苏吹枳下巴垫在他肩上,不让他动,在他腰附近的手迅速往上一摸,摸到了湿湿滑滑的东西。 他目光越过储天语肩膀,看自己手指尖,上面沾了一些黑色。 嗅觉比视觉更快地让他知道那是什么。 血。 “你怎么了?!”苏吹枳慌乱坐起来。 储天语慢慢起身,打开床头灯,看见他手上的血迹,“没事,别紧张,可能是伤口裂开了。” “伤口?!哪来的伤口?” 早有预料,但苏吹枳掀起他背后的衣服,看见里面裹了一层层纱布,隐隐晕染出血迹来,还是倒抽了一口气。 “怎么回事?” 储天语把衣服放下来,想先找个纸巾把苏吹枳手上的血擦了,苏吹枳让他快点说,还没等储天语开口,轰然一下,白天那条让苏吹枳隐隐不安的小鱼炸上了水面。 苏吹枳终于知道为什么白天他觉得不对劲,储天语之前跟他说自己不想家里的上班,和家里人闹了点矛盾才出来的,他说自己买机票钱不够应该是夸张,但替自己还债用的是手表,应该也没那么多积蓄。旻意出事的时候,他拿自己的钱垫了部分租金,布置稀有的颜料画,应该花了不少,这期间费了这么多周折,如果他早有给旻意投五个分店的钱,这些事情不用这么复杂的。 他不是没钱吗?哪来的钱做这么大笔生意? 储天语才毕业回国,储家就要给他定亲,听起来他父亲着急得很,他跟储天语的事,不被他家里人计较就是万幸,不至于储家人一夜之间转性,喜欢他喜欢得不得了,高兴万分给储天语这么大一笔钱。 苏吹枳怎么想怎么不对劲,但现在他应该先带储天语去医院,他从床上起来要穿衣,储天语拉住他手腕:“不用去医院,我们先说清楚。” 苏吹枳已经知道了,晚说一秒他都得多一秒提心吊胆,还不如现在说了。他慢慢坐起来,调整了灯光亮度,在床头摆正了枕头让他靠过来,苏吹枳没动,一瞬不瞬盯着他,预感很不好。 第34章 少爷洗澡 第34章 少爷洗澡 第二天早上,苏吹枳背着烤鸭往家走。 要是这只烤鸭还活着的话,一定能感受到此刻诡异的氛围。 储天语跟在后面,心里沉沉的。 昨晚他把事情一五一十和苏吹枳说了。 那天储天语进了他爸的董事办公室,两个人本来快要吵起来,这时候门口突然传来动静,出现了一个小身影,背着书包的小男孩,看见办公室里站着的人,眼睛都亮了,扑棱两条腿跑过去,“小叔!” 储天语抱起他,小孩子长得快,沉了不少,“小远,长这么高了?” “小叔你去哪里了?” “我给你和妹妹带了泉城的花灯。” 小远眼睛直冒星星,“真的?!在哪里在哪里?我要看!” “吃完饭看,”门口传来储连锐的声音,他手里还抱着一个漂亮的小女孩,另一只手拎着奶粉包。“让你小叔歇一会,放学路上听说你回来了,饭都不吃了,非要现在就来看你。” 小远把书包摊开来让储天语看他新学会写的字,储天语夸得他笑个不听,又趴在桌子上要教他妹妹写,妹妹还不会握笔,小远就抓着她手画画,储天语和储连锐也在,这幅天伦之乐的画面任是储宜荣也不好发作,脸色渐渐柔和了下来。 储宜荣以为气氛缓和的差不多了,没想到等两个小孩一走,他爸直接一棍高尔夫球棒挥到了储天语背上。 给苏吹枳发信息的时候储天语正趴在床上,储连锐给他上药。那顿饭也没有储天语的份,照片是他让他哥拍的。 “你身上这伤瞒不住,回去他一看就知道了。” “就怕我爸动手才说的十五天,那时候应该好得差不多了。” 储连锐直叹气,他爸打人不打脸,储天语面上装得没事人似的,回来脱了西装,已经洇出了墨色的血迹。本来妈能管管,但身体差了之后,就一直在屋里待着不怎么出去,他俩没什么大事也不去刺激她。 “你说咱爸年轻时候也有段经历吧?怎么打人这么疼呢?亏我还带了茶给他消火。”储天语进办公室看见他爸桌上一堆他申请解除储瑞集团相关公司关联的文件,不着声色地用茶把那些文件推远了。 储连锐笑,“可能是你策划案做得太好了,爸更舍不得放你走。”储连锐看了他茶叶市场报告和融资分析发展计划书,他觉得这份文件拿到储瑞任何一个相关的公司决策层办公室都会通过,除了他爸。 因为他爸看不上。 “能做差吗?做差了我被打得只会比现在更惨。” “你既然这么了解咱爸,还会挨打?” 储天语无奈,“他又提我在直播间卖茶的事,让我不要跟那些人混在一起。”储宜荣的原话是不三不四见钱眼开,还意有所指加了一句连本科毕业证都没有的人。 储天语带着休战条约来友好商量,演了半天的“乖儿子”终于崩不住了,结果就是现在这样。他把能还的资产都还给了储瑞,储连锐借他了一笔钱,要按市面利息还。 储天语已经记不清这是多少次走在这条山间小路上,苏吹枳在前面闷头走路了。他怕自己给苏吹枳带来太大的心理压力,“不是因为你,我也不打算不在家干的,不然我怎么回来耀飞。” 苏吹枳不是不想理他,只是心里像堵了一块石头似的疼,之前储天语只是和家里有点小矛盾,他家里人还是挂念他的,不然他爸爸也不会拿旻意开刀给他压力,储连锐还大老远来看他。但是现在是储天语彻彻底底被家里赶出来了,因为他。 还受了这么重的伤。 昨晚他拉储天语去医院,储天语执意去药店。他们最近的药店刚好是之前买烫伤膏的那家。大夫阿姨还记得这俩货,苏吹枳请他帮忙看看伤口。 “这回哪里红了?”大夫回去摸老花镜。 “不是红了,这回是真受伤了。” 储天语坐在旋转凳上,掀起后背衣服咬着,大夫过来看,哟了一声,用剪子小心把纱布剪开,储天语拉苏吹枳:“到我前面来。” 苏吹枳狠狠瞪他。 纱布散开,露出了里面的伤口,从右背横亘到左肩下方,中间的伤最深露出深红色的血肉,外围一片青紫,大夫看了都直抽气,“还好现在天气不怎么热,明天要是还没好得去医院缝针。” 大夫不说还好,一说苏吹枳本来蓄了水汽的眼睛彻底红了。储天语见势不好,拉过他,把脸贴在他肚子上蹭,哄他说不疼。 好在第二天伤口已经不出血了,但苏吹枳想到就一口气提不上来的感觉,声音沙哑:“要是昨晚我没闻到血味,你还不打算说了?你不是才答应不要瞒着我的吗?” “是我的错,打算等伤口痊愈看起来不这么吓人了再说的,不然我人在长京你也是干着急。本来应该再长京再待几天,但是我实在想你,伤口没长好也忍不住早回来了。” 储天语说软话,苏吹枳完完全全没办法生气,转过身抱住了他。储天语拍着他的背,吻他头发,等他情绪缓和下来。 二十分钟后,到了小屋,苏吹枳严令储天语趴床休息,自己要代劳所有事情,只不过储天语想拿的是电脑,苏吹枳递给他热水和水果,让他休息。 储天语百无聊赖,悄悄拿过苏吹枳手机替他当起小客服,突然从床边窗户外出现了一个影子,竟然是闪电在上树。他惊道:“闪电跑出来了?!” 苏吹枳瞟了一眼:“现在鸭舍对它形同虚设了,它天天出门溜达。”话音刚落,另一只小鸭——火花也跟着出现在枝头。 ? 这就不对劲了。 苏吹枳去院子里,储天语在床上探头也看了个大概,闪电自己能飞过栅栏了,还把自己孩子往外叼,一家五口对他们精心布置的栅栏视若无睹。苏吹枳正愁怎么办,加高栅栏把它们堵在鸭舍感觉它们也会不高兴,看着看着神奇地一幕出现了。 孩子们会四处乱跑,但跑到不正确的地方,比如厨房或者茶树肚子里,闪电就会狠狠啄它们屁股,小鸭两眼泪汪汪,再也不敢了。 行吧。 苏吹枳回去说给储天语听,他一脸骄傲,“不愧是我带出来的鸭。” 晚上到时到点,储天语坚持要去院子里看鸭舍门口一串小鸭排着队回家,挨个点数,全都到齐,关门。苏吹枳拿好毛巾睡衣,示意他往浴室走,储天语走进去掀起衣服,苏吹枳把衣服挂好,转过身对着他。 “?” “怎么了?” “我要洗澡了你不出去?”储天语手架着,半脱不脱的。 “你自己洗容易碰到水,我给你洗。”储天语上次洗了有一个世纪并不是他的错觉,出来纱布都湿了,这次坚决不能让伤口碰到水,苏吹枳也不好意思,但伤口是他碰裂的,他不能不负责,做了很久的心理建设才有勇气提议。 但,他只负责了一分钟就满脸通红的出来了。拿起桌上的一杯茶,一口气贯了半杯。 这次储天语两个世纪才出来,经过桌子喝了苏吹枳剩下的半杯茶。 “让你不要给我洗,你不听。” 苏吹枳脸埋在枕头里,伸出手摸他背后纱布,还好没有湿。 这下两个人不敢抱了,中间隔着一个手臂的距离,老老实实睡觉。 这时候窗外突然传来了摇树叶的声音,那声音富有节奏,一阵一阵的,他们竖起耳朵,听到里面夹杂着鸭喉咙里不可言说的声音! 如此熟悉。 他们甚至可以确定是同一只野鸭。 ...... ...... 屋漏偏逢连夜雨,火燥偏逢逍遥鸭。 他俩对视一眼,各自心里哀嚎,被茶消掉的火苗又复燃舞动起来,在心里猫爪子似的挠。除此之外,苏吹枳还隐约担心他院子里树的叶子会不会被摇秃,储天语暗道他今天夸闪电夸早了。 两个人静静看着天花板,被子里是越来越热。苏吹枳受不了了,把手臂拿到外面。 “别又着凉了。” “热。” “那我去竹榻上睡?” 竹榻太硬了,储天语背上还有伤。 “你别动,我去。”苏吹枳坐起来越过他,可能是冷热交替,手腕居然突然抽筋了,他一个不稳急速倒下来,差点没吓死,拼尽全力用抽筋的手支了一下,于是就变成了他软绵绵地倒在了储天语怀里,看上去很像投怀送抱。 ...... 苏吹枳赶忙爬起来,“你听我解释。” “别解释了,”储天语把他按在怀里,背后的伤口隐约作痛,痛得他有点爽,叹了一口气认命,“就这么睡吧。” 天蒙蒙亮两个人才睡着,第二天两个人都没起得来。有人来找苏吹枳的时候,他和储天语还在床上。 “谁呀?” 苏吹枳睡眼朦胧,胡乱答道。 院子外那个人又喊了声他,是邻居王阿伯的声音,听起来很是生气: “阿枳,你家花生长我家地里啦!” ? 花生? 他不种花生。 第35章 绿茶花生 第35章 绿茶花生 苏吹枳懵懵地跟着王阿伯走,这个方向是往茶园去的......他猛然想起来,他的菜地里没有花生,可他茶园里有啊! 王阿伯带他到了自己毗邻茶园的菜地,地里种的白菜全枯黄了,苏吹枳惊讶极了:“这是怎么了?” 王阿伯拎起一颗被刨起来的白菜,下面枯萎的根带起了一串连泥的花生。白菜是被花生绞杀抢尽了营养死的,这些花生颗颗分明,呈现着诡异的绿色。 “你看!” 他像拔河一样牵起花生,菜地里延隆起一条长长的土线,一直延伸到苏吹枳的茶园。 ?!! 苏吹枳顺着线他一路跑到“好事发生”,花生和茶树的表面上没有什么特殊,他拿铁锹挖土,地面下面的情形绕让他们惊呆了! 本该不是花生成熟的季节,但“好事发生”长出的花生肥胖翠绿,一直往东边生长,没有尽头。 阿伯跺跺锄头,“我的菜都被你的花生弄死啦。” “阿伯对不起,我马上挖走,枯萎的菜用我的赔吧,你随时去我的菜园里摘。” 阿伯摆摆手,叉腰叹气。 苏吹枳心里抱歉,但又很疑惑,茶园土壤的排水性很好,花生怎么泡绿成这样?他皱起眉,把手里的花生举起来研究。 奇怪,没有腐烂的气息,反而有......一股茶叶味? 他掰开一颗果夹,里面的花生也是绿色的! 王阿伯好奇心也被勾起来,弯腰和他一起看:“这是啥物件?” 苏吹枳仔细端详了一下,塞了一颗进嘴里。 ! 王阿伯吓了一跳:“乖仔,坏了的东西怎么还吃!” 苏吹枳尝出味,眼睛睁得大大的,递了一颗给王阿伯。 “?”王阿伯将信将疑地放进嘴里。 “!!!绿茶味的花生??!” 储天语醒来的时候在厨房里找到了苏吹枳,他正对厨房里的一个碗发呆。 “怎么了?” 苏吹枳把这个神奇的事情告诉了储天语,储天语差点没吓死,钳他下巴,“你吃了?!!” 苏吹枳点头。 “你神农尝百草吗!没见过的物种你就放嘴里了?!” 苏吹枳眨眨眼睛:“还活着。” 储天语气到伤口疼,坐下来研究碗里的东西。 别说......香气喷喷,还挺有诱惑力。 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捏起一粒放进嘴里。 “你不是说有毒吗?” “你都吃了,有毒我更要吃。” 储天语嚼了嚼,不想承认这真的很好吃,“你加了什么调料?” “什么都没加。” 两个人对视一眼,陷入了深思。 茶园里这一诡异的物种变异让他们百思不得其解,花生和茶叶的嫁接都不是通过根部的,但是不知道什么巧合,这两个不相关的物种确实成功融合在了一起。花生吃多了会因为蛋白味腻,而茶香掩盖了这点,根本不用加任何调料,炒出来的花生就很解馋。 花生长势恐怖,不能就这样放任下去,不然会止王阿伯家的菜园遭殃,周围的植物生态都会受到影响。他们决定暂时把它移种到盆里。 茶园的正午,苏吹枳戴着草帽干活,储天语被勒令不许下地,只好站在旁边给他扇风递水,苏吹枳挖呀挖,挖了两个小时才挖到“好事发生”的底,茶树和花生已经成了浑然不可分割的一体。他在茶厂里翻出了一个最大的盆,填满没有加过肥料的土,把这颗神奇植物的主体种进去,剩下的花生他们收割了,堆放到厨房里,估摸着有一百多斤。 其貌不扬的植物怎么这么能长呢! 终于把回家了的“好事发生”放在院子里,苏吹枳敲了敲腰,晚上储天语给他好好按摩了一番。 第二天苏吹枳醒来,推开房门,看见院子里云遮雾绕,他走近发现这棵树已经长成了参天大树,每棵树梢上都挂着喜庆的元宝和红绳,郁郁葱葱,他一瞬间以为自己到了天宫! 他吓了一跳! 努力睁开眼睛才发现这是梦。 他起床推开门,这个季节五点多天已经很亮了,院子里一切正常,“好事发生”从昨天刚刚移载的微蔫,又恢复了精神。剩下几天它也没什么变化,里面的花生很乖,正好爆满了盆,一颗也不往外多长。 出了这样的事情,听说的乡亲们都赶回来看,啧啧称奇。小院几乎成了邻里的打卡点,还有特意从村里上山看的。 大家刚听说有点害怕,但看到实物,简直想象不出它有任何危害,纷纷想拿回家去炒,苏吹枳还是拦了一下,储天语丢了一把花生进嘴里:“把它送到食品检测局?” 三天后,食品检测局给出了测验结果—— “好事发生”没有毒,完全达到可食用标准。花生本来是优质植物蛋白,但过度食用容易热量超标,但“变异”了的花生可能是因为绿茶的加入,里面的儿茶素抑制了脂肪的形成。 也就是说,“好事发生”不仅可以放心食用,还改善了花生原本作为人类食物的缺陷。 这样奇事一传十,十传百,很快引来了当地媒体报道,鱼酥cp粉没想到再见到鱼酥是在社会新闻上。 [5月27日,据本台报道,闽南西坪山区近日发现一新植物物种,为红皮花生和铁观音茶树意外嫁接所至。经相关部门检验,该物种达到了可食用性标准,请前方梁记者为我们发回报道。] 画面里出现一个带着记者证的男人,站在苏吹枳的茶园里,画面右边是苏吹枳。 [记者:您好,请问这里就是发现绿茶花生的地方吗? 长相清秀的男生点了点头。 记者:可以跟我们说说当时发生了什么吗? 男生:当时我们想种一棵新的茶树,我的朋友误把花生苗和茶树种到了一起,后来天气暖和起来我把它移到了茶叶地里。没想到后面发生了这样的事情,我们也很惊讶。 镜头里绿茶花生发现的地方还留着一个大坑,里面零零碎碎有枝叶。记者:请观众朋友们跟随我们的镜头,一起去看这株神奇的植物。] 镜头移到了苏吹枳院里的绿茶花生本尊,茶树下根部居然真长出了绿色的花生,一个高个子长相帅气的男生出现在画面右侧。 记者:您好,听说你也是这件事情的亲历者之一。请问你们后续对这棵树有什么打算吗? 高个子:我们发现它繁殖能力非常强大,把花生地下的分枝移到新的盆里,三天就可以爆满。所以它可以在短时间内实现量产,目前阶段我们会把它作为苏家此次春茶的赠品发给大家品尝。我们给它注册了商标,后续打算作为食品原料投入到后续的生产加工之中,看看能不能发展出新的零食品种,大家感兴趣的话可以期待一下。事实上,除了简单的加热炒制以外,它不用额外加工,已经具备了市场零食的口味和特点。 记者露出了好奇的神色,高个子男生递给他一把绿茶花生。 记者把花生放进嘴里之后的震惊、享受的神色,勾得电视机前的观众口水直流。] 电视节目播出之后,储天语在超话里发了一个链接。 【@帅鱼爱你:有粉丝朋友想要试试的,不用买茶叶,直接填问卷地址,一人100g免费送。[链接]】 【好家伙!帅鱼请假十五天去研发新产品了????!】 【听说完全是意外!】 【比茶树被陨石砸,被山猪拱,概率更小的事情发生了!!!】 【期待期待[星星眼][星星眼]】 储天语放下手机,和苏吹枳面面相觑,直到现在他们都感到非常魔幻。 苏吹枳不确定地问:“我们要找食品公司合作吗?像上次旻意一样?” 储天语:“不,这次我们自己做。我打算建一个食品研发部。” “食品研发部?在茶厂?” 储天语点头。 苏吹枳以为储天语说的是长远计划,没想到储天语落实行动特别快,后面几天他一直在忙着连线开会,两周以后“好事发生”研发部正式建成,坐落在了苏吹枳茶厂空闲的区域里,那块地方将近有一百平方,原本是留给手工杀青的空间,现在有了机器,那部分空闲了下来,村长找了乡村建设部门特批,允许他们把这里往上建多层建筑,储天语一口气建了三层。 一栋玻璃花房式建筑出落在了山间,远看像阳台花树摇曳、绿植葱茏的诗意民宿,里面办公室、会议室、休闲娱乐区一应俱全,堪称办公环境绝佳。苏吹枳感叹这家伙的钞能力。 “卖‘好事发生’用这么大的办公室吗?” “不仅是‘好事发生’,再研发研发别的东西。” “别的?” 储天语语气嚣张:“再研发一些绿色小零食,彻底代替你的不健康食品库。” 苏吹枳脸上出现黑线,好吃就是心情好,心情好怎么不是健康呢! 不过,晚上苏吹枳在储天语怀里入睡,心里暗自庆幸,有了食品研发部,储天语在山区就有了自己的事做,这样他不会觉得这里无聊,他往储天语怀里钻了钻。“好事发生”也许真的能带来好事呢? 第36章 夏日惊喜 第36章 夏日惊喜 夏季茶跟春季茶衔接的很快,转眼间又要采夏茶,不过“春水秋香”,铁观音主要产茶在春秋两季,春天主茶汤色清透,秋天气候干爽温差激发出茶香。夏茶处于两者之间,都不突出,但味道也不错。产量不大,过程快很多,制茶的流程还是要走一遍。 春茶忙季都过来了,夏茶就是小菜一碟。这下茶山彻底热闹了,除了来帮忙采茶的乡亲,还有储天语招聘过来的食品研发团队。研发人员年纪和他们相差不到五岁,办公间隙顺便来茶园帮忙。小飞放假完回来,储天语怕她一个人在山下的招待所孤单,问她要不要来山上的研发部跟大家一起住。 当小飞抱着电脑,顺着草坪上圆圆的石块路,站到这栋花房似的建筑下面仰头看时,感叹她只不过放假了一趟回来,茶山怎么从小鸟炮升级了! 不仅是茶山的办公区升级了,她敏锐地察觉到升级的还有别的!虽然他们时常出现在“好事发生”楼,和新员工们相处得很好,但她莫名感受到他跟苏吹枳之间多了一层其他任何人都参与不进的结界。茶山虽然热闹了起来,但茶山小屋和院子永远是静静的,那是独属于储天语和苏吹枳两个人的空间,大家很有默契地不去打扰。 夏季山里是避暑的好地方。白天变得特别长,太阳投射的光辉把一切都晒透了,植物在阳光和土壤之间蒸腾出令人陶醉的香气。空气畅快流动着,天空高高远远的,时而飘过一团团乳白色的云,在丘陵间落下移动的影子。泉水潺潺,蝉鸣四起,时间被拉得像棉花糖一样悠软绵长。 小屋里,苏吹枳让储天语撩起衣服,背后的伤好得差不多了,还有一点浅浅的痕迹,苏吹枳给他抹祛疤痕的药。 “不用抹了,过一阵就消了,留疤就留疤。” “不行,不能留,我看一次心疼一次。” 苏吹枳抹完药膏,戳他背后耸起的一小撮的肌肉,储天语回头看他,眼中别有深意。苏吹枳错开目光,把药盖子拧上送回抽屉里,没走成,储天语长臂一伸,苏吹枳跌坐在他怀里。 “我现在伤好了,不用躲我了吧?”'躲'什么,他们两个都知道。最近两个人每天晚上都磨磨蹭蹭的,到了某种程度苏吹枳就会化成液体猫从储天语怀里溜走。 苏吹枳木着脸,“你伤是好了,要来给我添伤?” ........ 储天语想到他帮自己洗澡那次讶异的眼神和仓皇出逃,就不应该让苏吹枳留在那里的。本来应该趁情难自禁,水到渠成的事,现在被那件事情打乱了他们之间的节奏,搁置了下来。 储天语放开他,亲了下他脸颊,“那等你准备好了。你想什么时候就什么时候,我不急的。” 每次储天语这样温柔哄他,苏吹枳都没招,心里反而生了点愧疚。不知道是不是这样的心理作祟,后面几天,苏吹枳总觉得他怪怪的。 本来储天语白天要么在小屋开跨城市的远程视频会议,说一堆他听不懂的词汇,要么去研发部那边跟进度,虽然他时常来茶园帮忙,苏吹枳每个小时都能看见他,但他还是私心提了提夏茶的进度,比如放弃休息时间,这样晚上就能早点回去和他单独在一起。 但他这样煞费苦心,某人好像丝毫感受不到。 储天语回来的时间越来越晚。甚至有天晚上,他们都熄灯了,窗外云开雾散,月光透了进来,储天语突然要起床,穿起衣服,轻轻对他说他想起一份重要的文件还没发,马上就回来。 他出了小屋,回来得很快,也就二十分钟吧。苏吹枳支着头在床上等他,很不满,想着是不是研发部出了什么事情,但他今天还跟他们一起摘了茶叶,大家说进展很顺利。 难道......储天语故意躲他? 好像自从他说不愿意那件事开始,储天语就这样了。苏吹枳有一点点生气,一点点。 第二天晚上储天语洗完澡又出门溜达了一圈,苏吹枳终于忍不住了,“你在花房养了人啊?” “啊???” 储天语被雷住了。 “你最近回来这么晚,还半夜出门,每次见你都是从花房回来的,偷摸干什么去了?”储天语不可能干什么坏事,但苏吹枳觉得自己被冷落了,心里有块小疙瘩。 储天语过去抱他,“你想什么呢?”苏吹枳想推开他,但突然顿住了,改了主意,亲了一口他。 变脸如此之快,储天语脑袋挂满了问号,苏吹枳拉上被子,甜甜地跟他说:“睡觉吧,晚安。”此后几天,再也没问过储天语去哪了。 最后一天,他们躺下没多会儿,储天语再次起床,特意在人耳边说:“我要出门了,马上回来。”然后坐在床上等他反应。 苏吹枳困极了,敷衍点头。 “我真走了?”苏吹枳推了他一下。 “......”储天语不急着似的,在屋里不知道弄什么东西发出了响动,还咳嗽了一声。苏吹枳努力装睡着,一动不敢动。 储天语磨磨蹭蹭出了门,到了院子里四下瞅了瞅,像在找什么东西,闪电窝在鸭窝里,两颗绿豆眼射出锐利的光芒。 就是你了! 储天语走过去,蹲下来,气声道:“快叫一声!” 闪电睨了下眼睛,扁扁的嘴翘很高。 “闪电!”储天语找根软草杆捅它。 闪电抖动了一下尊贵的羽毛,伸长脖子,区区人类竟然敢以下犯上! 储天语没办法,从旁边团成一团的孩子窝里揪出来一个毛团,是倒霉孩子霹雳,拎着它就要走,对闪电做了一个在脖子“咔”的手势。 不得了了!!! “嘎!!!!!” 闪电大叫一声,一口咬住储天语胳膊,霹雳掉在地上,蹬楞小鸭爪缩回窝里瑟瑟发抖。储天语忍着痛掰开它的嘴,庆幸他早有预防给它打了疫苗,“商量、商量一件事。” 苏吹枳在床上听见叫声,睁开眼睛,狐疑地看向窗户,院子里,储天语和闪电,一人一鸭,走过了院门。 ? 他坐不住了。 有什么事情是带上闪电才能干的?苏吹枳快要好奇死了,就偷偷看一眼,就一眼!爬起床跟踪这两个形迹可疑的家伙。 闪电感觉到苏吹枳跟上来了,拉了一下储天语裤脚,表示要去睡觉,储天语低声跟它说:“再坚持,坚持一会儿。” 苏吹枳一路跟到花房小楼,不对呀,他看着他俩往这个方向走的,怎么里面黑漆漆的。 他推开门,一瞬间的亮光刺激得他闭上了眼睛,欢呼声和气卷喇叭声涌来过来,空中腾飞起彩带。 “生日快乐!!!” 储天语,研发部的大家,还有小飞和陈阿婆,都在这里了,大家戴着生日尖帽,苏吹枳头上挂着彩带懵懵的,对走过来的储天语低声说:“我明天才过生日。” “我知道。”储天语把最高最亮的生日尖帽戴在他头上,在下巴下打了一个结:“明天跟我过,今天大家提前庆祝。” 花房里布置满了气球和灯带,大厅的木桌上摆了一个很大的绿色蛋糕。储天语推他坐下,苏吹枳看了一眼,用陈述句的语气:“这是你做的?” “你怎么知道?” “我在你身上闻到了奶油味。” 苏吹枳生小气的那天,在回来的储天语身上闻到了甜蜜的奶油味。 奶油......蛋糕?! 他想起来了自己马上过生日! “你猜到了?怎么不早说?” “配合一下你保留惊喜,我装不知道也很辛苦好不好。” 储天语才知道自己这么早就露馅了,他看了一眼桌子对面的大功臣、脑袋上也戴了一顶生日帽的闪电,还好今晚灵机一动让它把苏吹枳钓来了。 蛋糕上面绿色奶油和翻糖构成了茶丛,中间是一个笑脸的小人,很像q版的他。苏吹枳仰头看着储天语,眼睛里亮晶晶的,“你学了多久?” “赵老师教我的,像不像你?”苏吹枳点头。赵老师研发团队的一员,平时自己爱好做甜点,储天语跟他请教了好几个晚上才做出来这些裱花和人物。储天语给他插上蜡烛,拿来打火机,“准备许愿?” 苏吹枳点点头,合上掌心,闭上眼睛。 大家给他唱生日歌,苏吹枳许愿很快,吹灭了蜡烛。在欢呼声中,苏吹枳切蛋糕分给大家。储天语喂了一口蛋糕给他,是冰淇淋蛋糕,奶油带着茶香融进了他口腔,还剩下一个坚果,他嚼了嚼,“好事发生?” “对,绿茶花生的上市版产品。” 这是经过专业的食品品尝官和招募的消费者测试过的最优版本,采用低油烘焙的技术,最大程度保留了“好事发生”原料的自然香气。 从小喝到大的铁观音和自己爱吃的零食,两种最喜欢的东西结合到了一起,苏吹枳感觉很神奇,他等不及问储天语还有什么新的产品。 “抹茶大米,乌龙果冻,泡茶凤爪,茶干猪脯,茶泥辣面,还有你一定会喜欢的茶油辣条。” “!” “这些都能研制出来?” “这些是目前跟茶叶口味结合觉得可行的,具体配方还在调,”储天语带他转了半个身子,那里有一个透明的橱窗,里面摆放一层层的食物样品,“你可以随时来尝,喜欢的贴个标签。” 这对于苏吹枳来说,简直是幸福的痛柜! 第37章 茶油的正确用法 第37章 茶油的正确用法 里面厨房设备俱全,像个小餐厅,储天语拉开门让他进去。里面有已经做好的现成品,储天语让苏吹枳挨个尝给点中肯的意见。 抹茶大米像是被粽叶染绿的大米,颗粒饱满,还冒着热气,苏吹枳拿起旁边的小勺尝了尝,他觉得不错,但一贯的高标准让他精益求精,“你们要做这个的话,我把一部分茶树遮阴起来,那样抹茶味更正宗一点,茶厂里还有水磨石,用那个磨粉。” “乌龙果冻也不错!不过别用新茶,调茶厂里去年剩的吧。” 苏吹枳最喜欢茶泥辣面,茶汁混合了绵软的土豆泥,面条也很筋道,他不怎么能吃辣,但茶香像冰镇的雪碧一样抚平了味蕾,储天语在一旁拿着笔记苏吹枳说的建议,苏吹枳喂了一筷子给他,也说最喜欢这个。 苏吹枳要把茶泥辣面作为他今天的生日长寿面,红红火火的,寓意也很好。吃完了大家上楼休息,小飞扶着陈阿婆把她送回家。苏吹枳心满意足,要回去睡觉,储天语拉住他,往上指了指。 “?” “去天台。” “还有礼物?” 打开天台门之前苏吹枳拉住他,从兜里掏出了一个驱蚊的小喷剂,薄荷味呲了储天语一身。 “你怎么随身带着这个?” “看你没拿。”苏吹枳拉开门。 “你不用吗?” “蚊子不咬我。” 天台种满了“好事发生”,原来的一盆大部分拿去做研究了,剩下的几枝在这里分了几十个盆,翠绿的茶叶树把这里变成了一个空中花园。树叶掩映着一个机械,在黑暗中微微发光。 “天文望远镜?” “来看看,我找了好几天的角度,幸好今晚是个晴天。” 苏吹枳往后退了一步。 “?” “你不会要送我一颗星星吧,好土。” “不是,花几百块钱买张纸还不如请你吃顿饭。过来。” 山区没有光污染,今夜无云,星空澄澈,储天语关上阳台上的灯带,天空中的银河亮了,这样的银河他并不陌生,但是苏吹枳没有见过望远镜里的星星,他闭上一只眼睛,凑上目镜,银河在他的眼睛里放大了数亿倍,落在了一颗星星上。 “这是什么星星?” “织女星,”储天语微微移动镜头到了银河另一端,对准了一颗离银河光带更近的星星。 苏吹枳笑,“那这是牛郎星?” “嗯。还有光带的顶端还有这颗,天津四。夏季大三角。“ 三颗闪亮的星辰在黑色的绒布中发出璀璨的光芒,银河也没有抢走它们的光辉。织女星白的耀眼,牛郎星扁扁的,天津四在天鹅座的尾巴上镶嵌了一颗蓝色的宝石。苏吹枳还看到了一颗红色的星星和一些模糊的星云,储天语告诉他名字,还帮他找到了一些近处的行星,行星上的纹路沟壑就像叶脉一样,讲述着比他们脚下的星球更久远的故事。苏吹枳眼睛酸了,想直起身,突然镜头里出现了一个自左往右的光点。 “这是什么?” 储天语扶他肩膀,让他抬起头用肉眼看,夜幕低垂,降落的光点越来越多,在空中划起一道道长长的尾巴,是流星雨。那些细长的亮线用望远镜还能看见呲开的火焰毛毛。 流星雨一阵一阵的,两个人坐在长椅上耐心等待下一场,还没等来他们已经吻在一起,下一场来了也没有让他们分开,天边细小的光亮描摹出这对恋人的影子,缱绻成旖旎的夜色。 夜深了,储天语背着苏吹枳下楼梯,他手背贴了贴嘴唇,轻轻咝气。 “怎么了?” “刚刚的面是辣的,吃完我嘴已经肿了,然后……你又亲我。” 储天语偏头看他红肿的嘴唇,笑道:“再亲亲加速下血液循环,就消肿了。” “谬论。”苏吹枳掐这只最大的蚊子,储天语完全不在怕,不过还是良心发现在大厅冰桶里顺了一听冰饮料给他。储天语背着他往家走,苏吹枳趴在他背上拿饮料贴嘴唇,闻着他身上的薄荷味,突然注意到饮料标签,转过来看了看。 储天语洗完澡出来的时候,苏吹枳坐在被窝里,手上握着那个罐子。 “还疼?我找点红霉素给你?”储天语弯腰低头看他嘴唇,从手里要拿走这个罐子,拎起来居然是空的! 这是啤酒! ”你喝进去了?!“ 有了上一次的经验教训,储天语捧他的脸想看他有多醉,苏吹枳脸红红的,眼神还算清醒,支开储天语的手搂他脖子。 “你确定?” “喝了酒就不怕疼了。” 事实上,这点酒还做不到麻醉的效果,储天语习惯性往苏吹枳嘴上亲,一贴过来,苏吹枳又咝咝抽气,他下意识握住储天语撑在旁边的手臂,储天语也咝了一下。 “怎么了?” 他撩开睡衣的袖子,手臂上有一片椭圆形的红印,也肿了起来。 “闪电咬的。” ...... “早知道我留半瓶给你敷了,我去冰箱里找冰块。” 储天语一把拉住他,“别管了。” ...... 关键时刻苏吹枳又要爬起来,储天语压着他,“干什么去?” “厨房……有茶油。” “别动,我去。” …… 第二天一早,储天语被一大堆消息弹醒,他摸到手机,是耀飞的群。 【ceo白耀:吹宝生日快乐!新的一岁茶叶大卖,生活甜蜜!】 【ceo白耀:[红包]】 【cmo小飞:苏老师生日快乐呀[撒花]天天心心】 【毛熊跳舞:吹宝生日快乐!有空跟储少回长京找我们玩~】 【路过蜗牛:生日快乐呀[蛋糕] @ceo白耀,老板老板有空安排次团建呗】 【蜗牛爬的紫葡萄:生日快乐!@口欠】 【ceo白耀:@口欠,吹宝昨天生日party一切顺利不?】 储天语瞄了一眼还没醒的苏吹枳,可以说一切都非常顺利,除了那罐啤酒之后发生的事情…… 茶油好像有点用,从一个关系开放的地方留学回来他不是什么都不懂,但可能准备不充分,加上两个人不断碰到对方伤口,最后以两个人倒在床上各自抽气告终…… 不像是……倒像是两个人打了一架。 储天语他悄悄起床,他要去厨房煮点醒酒的东西。走进小厨房,好像有什么不对劲,他又退了出去,透过栅栏今天的鸭舍莫名的空旷,几只小鸭跳起来朝他叫。 糟糕! 闪电被忘在食品研发部了! 储天语闯入了研发部大门,到处找他的鸭子。 何工和赵工在大厅里吃早餐,看见他来打招呼:“储总!” “你们看见昨晚在这的鸭子了吗?” “鸭子,在二楼!” 他们看储天语行色匆匆,笑道:“你怕我们把鸭子吃了?” 储天语边跑边喊:“不是,我是怕它把你们的实验样品吃了!” “啊???” 二楼,想象中强悍如狂风过境把实验室搅得天翻地覆的鸭,此刻正躺在美女姐姐的怀里,安逸得仿佛响着摇篮曲的bgm。 路工拿着豆腐干喂它,闪电吃得十分优雅,知道自己很可爱似的,还嘟嘟嘴滴溜小眼睛,引得她们一阵惊讶:“天呐,你们怎么养出这么听话的鸭子的。” “这毛太顺滑了!” “萌化了!!!” ……储天语很想把袖子捋起来,让她们看“此等萌物”的真面目,但还是算了。出门在外,给它一点面子。 “它不能吃零食,而且有时候情绪不稳定,最好不要让它上楼。” “天哪!这么乖的小鸭还有情绪问题吗,好可怜的宝宝!” “是不是被前主人虐待过,你在动物慈善保护所领养的吗?” “这么可爱的鸭都欺负,真坏!” “……” “欺负”鸭的“坏人”储天语最后用一根胡萝卜,恭恭敬敬把它请回了家。 苏吹枳坐在门口的小竹凳上,看到他们回来了。 “它没咬人吧!” 储天语递过去一个“太好了,还是你懂我”的眼神。闪电跟着胡萝卜终于回到了窝,嘎嘣脆的享用起来。 苏吹枳看闪电走的毛都乱了,替它顺了顺,“话说它后来脾气怎么变得这么坏了,你是不是欺负它了?” 储天语差点晕过去。 解释不清的储天语愤懑地去了厨房,苏吹枳帮他一起做小米粥,很有默契闭口不提两个人化作咝咝蛇的夜晚,苏吹枳边吃饭边回群里的消息,白耀私信问他最近是不是没有那么忙了。 苏吹枳听懂了言外之意,打了一个电话过去。表情非常之严肃,令储天语在旁边竖起了耳朵。 “又要开始施行情侣计划了吗?” “对啊,吹宝,咱做事情有始有终不是。” “那,”苏吹枳看了一眼储天语,“我们还装假情侣?” 白耀闻言无声地笑了两声:“说我们是真的、直接走剧情不是怕苏老师不好意思嘛,大家默认是装的,那怎么着儿都不尴尬对不对。” 苏吹枳不是那么好糊弄了,“那随便摆拍,发点合照好了,为什么非要直播?” “那帅鱼老师要求的嘛,我们也没有办法…” “咳嗯!”储天语清了一下嗓子。 “啊哈哈哈哈哈帅鱼老师你也在啊。我是说,帅鱼老师提出的建议很好,情侣照片怎么p都行,网上都泛滥了,有的公司批量传假图,哪有直播有意思,是吧?” 白耀生怕苏吹枳提出他要付十万块钱给他。 没想到苏吹枳不再为难他了,礼貌挂了电话,他找到了问题真正的源头。 “你听见了,白耀承认他现在听你的。干嘛还要播情侣计划呢?” 储天语微微低头,露出上目线,蹭着苏吹枳手说:“你每次你不好意思的时候,我都很心动。” 这张帅脸真是扇不下去。 第38章 运动好 第38章 运动好 “因为耀飞我们遇到的嘛,不能事成了就撇开媒婆对不对?” 苏吹枳想想也是,没有耀飞他跟储天语还没见上面,还有不少鱼酥的粉丝来买茶叶、去了旻意打卡,他们情况好转就不要耀飞了,确实不合适,勉强同意了。 “那我们现在的关系要在直播里说吗?” “你想吗?” “嗯……暂时不。”苏吹枳不介意身边的人知道,但他不想大张旗鼓又上一次热搜。 “那好。” 苏吹枳还三令五申直播里不许出现亲亲及以上的内容。储天语举手保证。 他们想好下一次做“健身锻炼”,储天语问苏吹枳想做什么运动。 “钓鱼。” …… 苏吹枳把“钓鱼”属于十大健康休闲运动的科学证据举给他看。 情侣计划对苏吹枳来说像一次考试,他的目标就是苟苟苟苟到60分及格线。 似过,就是过了! 这幅样子储天语实在忍不住对他太苛刻,决定放过他,挑了个简单的——跑步。 他现在作息被调的差不多了,小飞听说他们要五点钟起床晨跑,丢给他们两个运动相机。 夏日清晨,只有远远传来的鸡鸣狗吠,山里好像又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了。他们规划好路线,一路经过小屋、研究所、茶山、直升机基地、后山,再回来。 【又开始了!早起博主!】 【吹宝生日快乐呀!!!看到发的照片了,永远这么幸福!】 【只有大合照吗!!!再抖落一些图吧!!!】 储天语有,储天语不给,苏吹枳闭眼许愿的照片是他的屏保。 提起生日,苏吹枳还很开心,“谢谢大家!” 储天语:“照片下次再说吧。” 【下次??!】 【问吹宝要照片关你什么事?[可恶]】 那储天语就问他:“他们问你要生日照片。” “问我?我照片都在他那。” 储天语对镜头:“听到了?” 【霸权!这是霸权!!!】 【聪明的人已经去私信耀飞了】 【昨天私过了,耀飞说他们没有】 【唉,不懂,普通同事私下保留对方照片吗?】 储天语:“大家收到了绿茶花生吗?” 【收到了!!好神奇!!!】 【收到了!!!等正式上市!】 【我还留了一颗种自己院子里了,万一呢】 【鱼酥cp爱情结晶!】 【今天演什么呀,为什么大早上来跑步~】 “不演了,今天提倡一下全□□动,绿色健康生活。” 虽然他原本的想法一点也不绿色,什么俯卧撑亲亲、背靠背的瑜伽之类的。 【???】 【这很绿色了】 【磕鱼酥让我早起运动,让我喝茶养生,改善亚健康的一款cp】 【山里树好高呀!看起来好凉快,我家空调外机连续转了168个小时了[热][扇风]】 “那我就要说说昨天我们吃了泉水里泡的冰镇西瓜了。” 【啊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他们在说山里凉快?” “嗯。” “茶园周围的山林是划起来的生态保护区,这里很多树木都超过了百年,环境很好。相邻的地方还有一个森林公园,里面修建了徒步道,经常会有人来徒步,我还见过有小学生来春游。” 这地方确实很幽静,偶尔有松鼠跳跃着穿过前面的路,还跑过一只棕黄色细长的鼬鼠。 镜头里倒退的景色越来越慢,苏吹枳开始跑不动了,手机是储天语拿着的,他跑两步还能看看手机弹幕,苏吹枳气喘吁吁,勉强跟上他。 【hhhh吹宝,帅鱼老师一直在原地踏步等你】 【加油加油!!】 储天语递了瓶水,苏吹枳摆摆手,喝了更想吐。比起体育他更擅长读书,以前搬货打工的时候硬是把体力拉上来了,那个时候每天干体力活,心里吊着一口气,搬电视机大的箱子爬六楼都行,后来回来做茶了,在茶厂坐着的时间比站着的多,体力恢复到了之前的水平。 老实说,他跑得也不慢,只是储天语体力异于常人,现在连气都不喘。 等在前面的储天语若有所思,苏吹枳平时就吃的不多,又要吃零食,每天和节省电量一样不怎么动弹,是不是身体太虚了。苏吹枳一看到他眼神心道不妙,找补道:“做茶不需要体力好的。” “那你也得少吃点……” 苏吹枳为了证明自己,打响零食保卫战,咻一下冲了出去。 储天语在后面追,一跟他并行,他就跑得更快,你追我赶的,储天语怕他待会累趴了,慢下来放弃追他,在后面匀速跑。 沉浸在危机感中的苏吹枳跑过前面一个山弯,突然想起来后面的人不认识路,后山的岔路小径多,他跑太快储天语会迷路的,急忙刹住车,这时候储天语刚好过弯,两个人撞到了一起!苏吹枳差点被他撞到了山沟里,幸好储天语捞住了。 “跑这么快就为了给我当路障呢。” “还不是……怕你迷路。”储天语撞人还挺疼的,苏吹枳眼冒金星,一个急停更喘不上气了,冲他摆手不想说话。 储天语凑近他耳语,“我背你?” 苏吹枳摇头。 【说什么悄悄话呢!!!】 【我怎么感觉帅鱼松开吹宝的时候,摸了他一把才放手的呢[摸下巴]】 【吹宝声音越来越虚了】 【演我跑八百】 苏吹枳严重低估了山路难跑的程度,在爬了一个近三十度的坡之后他彻底后悔了,但是还是保持惯性往前。储天语知道他不会放弃,用最低的速度跑在他前面一个身位,带他把速度匀了匀。 两个小时之后,天光已经大亮了,小屋的屋顶终于出现在了他们视野里。 储天语看见弹幕满满地刷屏,扫了一眼—— 【吹宝!你进了全国茶叶协会大赛候选名单!!!】 他回头看,苏吹枳看他笑容灿烂,不知道他怎么还有力气乐呵,谁知道这个家伙一个加速往家门口冲。 苏吹枳仅剩一丁丁力气,想着留着待会趴床上好了,就不跟他争这个幼稚的第一了,没想到储天语站在门口对他喊:“你进全国茶叶协会大赛候选名单了!” !!! 苏吹枳身体比情绪反应更快,最后五十米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飞一般冲过了终点。 弹幕一片撒花。 储天语抱住他亲他额头。 还在直播呢! 苏吹枳觉得腻歪,刚想跟他分开一点距离,发现储天语已经把镜头对上了天空,那就不管了! 储天语往下亲他嘴唇,苏吹枳不让他公开,他们喘着气亲,有种在千万人面前偷情的感觉。 【???我看你们跑了两个小时就等着终点这一刻,播天空是什么意思![哭]】 【可能太开心啦,镜头歪了不知道】 【这天真蓝~】 【也没人说话了呜呜呜,不过还是恭喜吹宝!好开心!】 五分钟后终于有人想起了他们,一根手指出现在了画面里,按断了直播。 刚刚起床的小飞打开工作手机,弹出了一堆通知,都是耀飞后台等私信,几十条都是表达差不多的意思。 【耀飞,不敢在超话说,你偷偷告诉我,我是不是搞到了真的?】 【是的你就不用回我了!】 小飞不知道对面怎么看出来的,但想了想她现实花了一秒钟感觉出来的,有粉丝看明白了也合情合理。 但还是得等他们自己公开这件事情,于是回了一句。 “是真哒。” 【!】 【?!】 【!!??!!!】 【呜呜呜呜呜呜 [裂开] [以头抢地]】 收到这条私信的粉丝崩溃,以为自己探寻到了真相的蛛丝马迹,现在又陷入了反复猜测的循环之中,我们鱼酥,如假似真。 瞒天过海的小情侣一个还没从另一个身上下来,苏吹枳直接挂着储天语在屋里找到了电脑看公示信息,他还收到了一封邮件通知,需要他在一周之后去比赛会场。 刚刚跑步的累他一点想不起来了,只觉得浑身轻松,还能再来个一圈!储天语给他们订下周去场地的机票,可订完还没三个小时,又要改,储天语要去隔壁市出差。 不过就两天。 储天语不在,苏吹枳放心大胆去“好事发生”捞小零食,面不改色心不跳地跟他煲电话粥,储天语那边好像很忙,断断续续的,刚好听不见他偷吃。 此时,储天语正在商场的专柜里挑宝石。 苏吹枳那天刨衣柜找到了他最喜欢的一件立领的棉麻茶服,说要穿去现场,储天语在想哪种颜色的宝石配他,最终选了一个竹青色的,折射出来精美绝伦的光芒打在他立体的五官上,“帮我把这个改成嵌进盘扣的吧。” 店员笑得很甜:“太太一定气质很好。” “是男朋友。” “你在和谁聊天呢?”苏吹枳只听见了这句,在电话那头问,怎么还说到他了,储天语还没回答,这时院子外门轻轻响了一下,像一阵风吹过,苏吹枳屏息听了一下,又没声了。他继续打电话,门外又响了一声,有人在外面。 他推开门朝院子外望过去,门外站着一个小孩。 第39章 小孩 第39章 小孩 储天语买了最早的一班机票回来。 一进院门,苏吹枳说的那个小孩站在院子里,看起来六七岁,身上衣服褪色起了卷边,领口还有些油渍,怯生生的,小飞在教他喂鸭。 苏吹枳坐在屋里,面前摆着手机。 屏幕上亮着三条短信。储天语一条条看过。 【弟弟在家没人带,你照顾几天。他好久没吃顿好的了,你现在这么有钱,照顾一下不难吧?】 【另外茶厂不用你看了,以后我来管】 第三条短信是几张连起来拍的有些模糊的照片,点开是郝自建和苏梧德当初交易茶山的合同文件,纸页泛黄,后面附了封无效说明。 苏吹枳收到短信的时候就按这个陌生的电话了打过去,对面没人接。他觉得很荒谬:“他这是什么意思?他们当初签订的合同是违规的?” 储天语看完没有说话,苏吹枳就知道苏梧德说的十有八九是真的了。他脸上满是荒唐。“所以他们的买卖就没成立过,茶园还是苏梧德的?” 那他休学打工拼命还债是为什么? 物产流转的合同文件储天语看过很多,郝自建和苏梧德的这份合同连林权证都没有,确实是不合规的,他心里沉了沉,面上不动声色上前搂过苏吹枳,暑热的天,他浑身冰凉。“你别急,我给研究所里专业的律师看一下。就算合同无效,他也没有合法经营权。” 院子里传来闪电和他们嬉闹的声音,苏吹枳仰头看他:“我从来不知道我还有一个弟弟。” 储天语捏他的手,“我之前派人查苏梧德,他卖茶山的钱他全赌掉了,没跑远,还在省内,没钱花找到了前妻的娘家,看见前妻生的孩子,他看那孩子长得像他,大闹了一通才知道他们离婚的时候对方已经怀孕了,这就是他的孩子,把孩子强行要回来了。” 苏梧德混是混,到年老还希望有人送终,他自知对苏吹枳不好,那个犟种鬼脾气不会给他好脸色看,于是硬是把这个孩子要了过来。这个孩子就是现在门外的小孩。 储天语没想到苏梧德自己躲好还不够,还敢把小孩送到苏吹枳面前。不管苏吹枳知道自己的爸在外面养他弟弟,却对他生死不顾,有多么伤心。虽然苏吹枳嘴上说这辈子都不想跟苏梧德再有任何关系了,但人心都是肉长的,苏吹枳不可能不难过。 苏吹枳脑子里飘过很多想法,通通盘绕成了大石头堵住了胸口,一句也说不出口,但有一件事他很确定:“茶山我不会让给他的。他根本不懂做茶,拿回茶山也不会好好经营的。” “我知道,大不了我们跟他打官司,他打不赢的。” 苏吹枳情绪逐渐平复下来,储天语出门去看那个小孩。 那个孩子在拿稻草杆逗闪电玩,闪电跳起来,小飞欢呼,他高兴了一小下,笑得很腼腆。 储天语走过来,蹲下和他对视。 “你叫什么名字?” 小孩很怕生,立马收住了脸上的笑,手背在身后,嗫嚅道:“苏千。”面前这个男人脸上没有表情,他有点害怕。 “谁送你到这里来的?” “爸爸。” “他人呢?” “他有事去了,送我到山下,说山上有路,沿着走、找哥哥。” 让这么小的小孩一个人上山,储天语低声骂了一句。 “山上路多你别一个人乱跑。还有,屋里那个人不是你哥哥,别叫他哥哥。” 苏千点了点头,他想哭,来之前爸爸说哥哥会喜欢他,但他觉得好像不是这样。 小飞看他脸色不对劲,连忙哄他:“鸭鸭累了,我带你去看花好不好,那边还有很多大哥哥大姐姐,他们还有很多好吃的,我们去看看。”小飞牵走了苏千,留下空间给他们俩说话。 储天语把合同文件导进自己手机,发给研究所的律师,“我现在去找他,把这个小孩送回去。” “不用了,我想清楚了,要不是茶厂现在赚了钱,苏梧德也不会回来要这个麻烦。既然要钱,他很快就会出现。何必折腾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孩。” “我不想让你再见到他。” “我不怕他。” 苏千就在这里住下了。 这个小孩在这里谁也不认识,只知道那个长得跟他有点像的人是哥哥,对他有天然的亲近感,总往他身边凑。 傍晚他们在小厨房做好饭,他自己端着碗坐在苏吹枳身边。苏吹枳本来就不喜欢别人靠近他,后来储天语成为了例外,其他人挨他很近他还是很难受的,但他躲了一下没躲开,再推一个小孩子,显得他很不像话。 苏吹枳觉得他比同龄的孩子要瘦点,也不知道苏梧德有没有好好给他吃饭,“你喜欢你妈妈还是苏梧德?” “妈妈。”小孩不假思索。 “那好,等他回来了我们要谈一些事情,然后我把你送回你妈妈那。” 小孩疑惑地看他:“我哪也不去呀,爸爸说等我长大了就管茶园。” 苏吹枳夹菜的手顿了顿,“你爸跟你说的?” 苏千咬了咬筷子,怯怯地:“嗯。” 苏吹枳放下碗筷出去了,储天语跟着他,苏千在屋里看见两个人在屋檐下说话,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 “苏梧德不会想把茶山给他吧?我就说他为什么弄个孩子来。” 律师看了文件,说苏梧德执意要茶园的话,他们还是要打官司。“还没到那步呢,能不能到他手上都不一定。不过我们这边材料越多越好,爷爷留给你什么东西了吗?”苏梧德替自己小儿子有打算,储天语想苏老也应该考虑过茶山继承的事,他绝对不会把茶山给败家的苏梧德的。 苏吹枳摇了摇头:“爷爷是一天夜里突然去世的,苏梧德跟村里的人说告诉我了,我有重要的考试要晚几天回,但他根本没联系我,郑叔看我好几天没回来奔丧,觉得事情不对才打电话给了我,我回来的时候爷爷已经下葬了。” 储天语心里泛上一阵恶心,看来苏梧德就是趁苏吹枳不在,潦草签了合同立马拿钱跑的。 苏吹枳怕储天语误会:“我不是想跟他争,我只是......” 储天语拍他的背:“我知道,自己努力得来的东西为什么要白白让给别人。我猜他只是想用这个威胁你要钱。他得手茶园没两天就急着卖了,他没这个耐心管茶园到苏千十八岁。我们两个大活人在这,还能让这个无赖再糟蹋茶园一次?” 苏吹枳点点头。 尽管苏吹枳知道茶园的事情和苏千无关,但是他没办法全身心接受一个突然出现对他来说完全是陌生人的弟弟,而且他还特别黏人。苏吹枳去摘茶叶他跟着去。大家一起在树上揪叶子让他觉得很好玩,他也要拿剪子,苏吹枳不给他,也不跟他说话,他默默地在旁边跟着。阿婆阿伯觉得他可爱,给他糖吃。 这个小尾巴一直跟他到了茶厂,储天语不让他叫苏吹枳哥哥,他偷偷叫,把茶叶倒进杀青机,他兴奋地指着问“这个大机器是干什么的呀?” 苏吹枳从来不会吝啬分享制茶相关的经验给别人,但对苏千表现出来的好奇和兴趣,他突然间耐心全无,看着那张跟自己有三四分相似的脸,和眼里的纯真,敷衍地回了几句。 得到了回应的小孩更来劲了,觉得哥哥还是喜欢他的,晚上睡觉也要黏着他,抱着他手臂不撒手,苏吹枳完全不知道怎么应付,储天语抱过他,说拿自己手机给他玩游戏,才让他跟自己睡了竹榻。 黑暗笼罩上来,苏吹枳暗自自责起来,他是不是对苏千太冷淡了,苏千白天问的话他为什么不能好好答呢。可现在就连储天语都被他抢走了。 储天语等苏千睡着了,轻手轻脚到了苏吹枳床上,在枕头上摸到了泪痕,无声搂过他。苏吹枳不是情感泛滥的人,他可以一个人很理智地处理完这件事情,就像当时他知道茶山被卖了,再买回茶山,他很清楚他要做什么和怎么做,也没有时间留给他伤心。但是有储天语之后,他觉得自己变得情绪化了很多,在他面前好像做不到无坚不摧。 “今天我不理他的时候,他快哭了,我是不是太小气了?” 储天语抵着他额头笑了一下,“那你是没看过小时候我跟我哥打架,我哥一个学期都没理我呢。我小时候比他赖皮多了,这小孩我来管。”他心疼地吻他眼角的泪,“想哭就哭,我陪着你。” 苏吹枳在储天语怀里小小的发泄了一下,储天语轻轻拍着他进入了睡眠。第二天,苏千起床看苏吹枳不见了,有分离焦虑似的,自己扣上衣服去找他。 储天语拉住他:“你一直跟着他干什么,没事做?” 小孩有点呆:“什么事?” “你没暑假作业?” “爸爸说暑假作业是学校骗钱的,不用买。” 储天语太阳穴跳了跳,估计是他爸把学校发的作业当废纸卖了,“你几年级?” “三年级。” 储天语在网上找到了三年级语数英暑假作业,拿去研究所打印机各打印了一份,让他在屋里写作业。 苏千更想哭了。 第40章 账本 第40章 账本 储天语以为自己一招暑假作业就能把这个孩子治得服服帖帖,然而魔高一丈。 储天语跟他解释了半个小时,为什么“天真”的反义词不能是“地假”,“十分”造句不能写成“考试只考了十分”,磕磕绊绊收拾完一课语文作业,储天语想也许他不太擅长语文,但是能看出来思维还是不拘泥框架、很活泛的,也许数学会很棒。 作业摊开,算数题本子上画了一个小猴,引出一个对话框问“我的前面是47,我的后面是45,请问我是____”,苏千在里面填了个“猴子”。 储天语握着作业纸的手抖了抖。 下一题是两位数减个位数,列竖式他不会,要掰手指直接数,自己两只手不够,要借储天语的。“你等等,我教你,还能一直这样数?” 储天语想找个能当草稿纸的东西教他怎么排,屋里找了一圈,在柜子里看见了本子,前面用过了密密麻麻的,他往后翻,顿了顿,又翻回去。 夏天这个天气在杀青机房很热,苏吹枳这几天脑子混沌得很,热也就坐那儿了,懒得挪。储天语出现在了门口。 他带着哗啦一堆纸递到他面前,“这是什么东西?” 苏吹枳定睛一看,连忙抢过来,“没什么,记账的本子啊。” “是茶山欠的债吧。‘郝’字是郝自建,这个圈里带着几个黑点的呢?”上面有一个总额,中间写的是净利润,相减分给了下面的“郝”和那个“圈”。 继续装傻没有意义,储天语既然来找他上面的数字肯定是算过了的,知道后面的符号是他,苏吹枳话出口转了个弯:“什么圈……那是我画的汤圆。” 储天语无奈:“我们俩都这关系了,你还想还我钱?在你心里我跟郝自建一样?” “不是,”厂房里热,苏吹枳脸上汗珠往下滚,“就是因为你是我男朋友我才要还你,你明白吗?” “那我也把自从我来了之后,吃你的辣椒青菜小米粥、用你的水电网费一起算算还你得了,我俩不用干别的了,一天到晚坐这算账吧。” 苏吹枳看他真生气了,牵过他的手,“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想……平等的跟你在一起。” 储天语神色稍微缓和下来,蹲下来跟他对视:“我哪里让你觉得哪不平等了?” 苏吹枳摇头:“你为了我跟家里闹僵了,还受了伤,给我过生日带我看星星,我每天都特别开心。可我什么都没为了你做,最基本的钱还钱我能做到的。” 储天语擦过他脸上的汗,“可是你还钱只会让我不开心。你确定要跟我这么生分?” 苏吹枳握住他的手滑落下来,储天语坐到他旁边拿铅笔把“汤圆”后面的数字一个个划掉,“夫妻结婚了还讲究婚后共同财产呢,你欺负我不能跟你扯证?” “……要是茶厂归苏梧德了,我想还你都没有办法还了。” 储天语挠他脖子上面的发梢,“交给我,你安心准备茶叶大赛,刚才饭都没好好吃……” 突然门口出现了一个小影子,苏千探出了头,苏吹枳立马坐正了。 刚刚储天语教他写作业,虽然气个半死但他们关系好像变熟了一点,他也想跟哥哥变熟,他慢慢走到他旁边,眼睛汪汪:“你能不能教我写作业?这个哥哥不会。” 苏吹枳看了一眼他,储天语保持友善微笑:“你教。” 苏吹枳使用了浑身解数,最后一怒之下把小孩和作业一起丢进鸭圈,储天语捡了回来。 他拍拍苏千身上的鸭毛,决定放过彼此,“走,我们去做生活实践活动。” “什么?” “菜市场买菜。” 村里有个集体菜市场,储天语和苏吹枳一般不怎么来,小菜园的菜够他们三餐不重样,但他看苏吹枳最近吃饭没什么胃口,想着买点不一样的。 储天语在豆制品店买了豆腐,鱼铺买了条黄鱼,扫码付钱的时候,苏千看见了他手机屏保,等他付完了才小声跟他说,“哥哥,你是不是怕我跟你抢哥哥才不许我叫他哥哥?” 什么跟什么玩意儿,“我用跟你抢?” 苏千小嘴委屈地瘪下来,“哥哥不讨厌我对不对?” “不是讨厌你,你在学校交朋友也得说几天话才熟起来,你这么大个活人突然出现要叫他哥哥,他也得适应适应。”储天语俯下身看他,“不过,你就这么喜欢他?你做作业他还凶你。” 苏千点点头:“哥哥把最大的鸡腿让给了我,我很久没吃过鸡腿了。” 储天语不知道苏千跟苏梧德过的都是什么日子,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什么,牵过他再去买一只鸡。路过卤菜铺子,里面坐了一桌人在打牌,吵吵嚷嚷的,还时不时夹杂着几句脏话,苏千停住了脚步。 “怎么了?” 苏千往窗户里指,“爸爸。” 储天语透过窗外的防盗栅栏,看见里面牌桌上一个面黄肌瘦的男人,脸型跟苏吹枳很像,手上夹着泛着油光的纸牌,带着春风得意的笑,叼着根烟吞云吐雾。 “老苏啊,你在外面奔波,回来儿子帮你把茶厂大小打点好了,享清福做大老板咯。” 苏梧德咧嘴笑了笑,“我知道这茶厂是好生意嘛,难怪当初我老子霸着茶厂不给我,两手一摊走了,茶厂不还是落到我头上,可惜我要去照顾岳父岳母,没时间管茶厂就卖了,还好儿子孝顺知道接回来赚钱供他老子。” 另一个不着四六的捧他:“你儿子会做生意,我看今年从茶厂往外拉茶叶的大车就没停过。” 有人今天连输了好几把牌,嗤了一声,酸言酸语:“会赚也要会守啊。郝自建当初的养殖生意做的有多好,他两个儿子闹分家之后就再也没起来过。” 桌对面的人踢了一脚他。这屋里谁不知道郝自建的儿子为什么要分家,苏梧德当初带着小儿子赌,大儿子看不过去要跟小儿子划清界限,好端端的一个家被弄的七零八落的。 提起郝自建,苏梧德想起自己被他坑的钱,恨得牙痒痒:“他前一阵因为卖激素鸡被拘留了吧,自作孽管我什么事。还拿假合同骗我,我想找他都找不到人,谁看见他招呼一声我,我再把他送去局子里关几天。再说了,我两个儿子关系好着呢......” 门嘭的一声被打开,众人烟酒撒手,往桌前一捂,以为是来查整治不良风气的村干部,没想到看见了一个大学生,手里还拎着菜,声音冰冷:“你也知道你有两个儿子?” 一屋子的人顺着他视线看向苏梧德,有人看他面熟,“你是经常跟阿枳在一起的那个......” 苏梧德在网上看过他跟自己儿子的视频,把嘴上烟拔了,“阿枳的朋友啊,怎么还让你买菜来了?” 苏千出现在储天语身后,懦懦地喊了一声爸爸。 苏梧德不满:“不是让你跟着哥哥的嘛,跑下来做什么。” “我正好要找你。你把小孩送回他妈妈家,茶厂是苏吹枳自己的,没有你的份。” 众人的眼神从惊讶变成吃瓜,尤其是刚刚蛐蛐苏梧德的,等着好戏开场。苏梧德从座位上起来,说牌打久了腰酸背痛,要跟储天语出去说说话。 储天语让苏千留下来挑卤菜,店老板答应照看他,他们走到菜市场附近的河边。 苏梧德老油子了,转过头来刚刚下牌桌的尴尬没了,开口就是好家长:“阿枳孤僻,还没领过什么朋友上家玩,你来家里做客我欢迎啊。我这些年忙着没回家,阿枳想我了吧?等我找到郝自建再回去找他。” “苏吹枳没钱交学费你没想起他,在外面打工住凶宅你没想起他,做茶到凌晨没想起他,现在茶厂赚钱了,你突然想起来自己有这个儿子了?” 苏梧德理所当然,“我在外面好几年也没老子管过,不活的好好的。男孩皮糙肉厚的,穷养怎么了?他现在这么有出息还得谢谢我呢。” 苏千在远处朝这边看,储天语咬咬牙没动手:“他有出息跟你半毛钱关系没有,你这些年对他不管不问他也没想过要恨你,茶厂是他自己心血,你还要来抢?” “我们一家人不分你我的,倒是你这么有钱大老板,盯着我家一亩三分地干什么?你看上我家地还是我家人了?”苏梧德回来这几天在牌桌上听到不少消息,知道了个大概,“我大儿子傻,那么一大块地白白给你盖房子了,我没他那么好糊弄,这么大儿子便宜给你了?是闺女还要彩礼呢。” 储天语听他拿钱比划苏吹枳,气血上涌,“茶厂跟钱都不可能给你,你直接去县里的法庭吧,顺便把苏千的抚养权判清楚了。别来找苏吹枳,他看你恶心。” 苏梧德的想法和他猜测的一样,他不愿再跟他多说一个字,只想着手里的鱼放久了要不新鲜了,家里还有人在等他。 第41章 拜访郑叔 第41章 拜访郑叔 苏梧德半个字没提接回苏千,继续回去打牌了。苏千探了探头看爸爸,储天语知道要是他不管,苏千要在卤菜铺子那等他爸打一天牌。 “跟我回山上吧。” 储天语带着苏千走在半路上,和他打商量,“今天见到你爸爸的事情回去能不能不要跟苏吹枳提?” “为什么?” “苏吹枳最近很忙,不要和他说无关紧要的事情。” “哦哦,好的。” 太阳立到正空,照下来花花草草的影子都没了。储天语琢磨苏梧德刚刚说那番话的语气和表情,他隐隐约约觉得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苏梧德证件都不全,为什么那么自信。 苏千走在前面发现后面的大哥哥不说话了,回头看他。 看着苏千转过头来还有着稚气、跟苏吹枳有几分相像的脸,储天语突然知道哪里不对劲了。 他把苏千送到茶山小院的门口,让他把菜交给屋里的苏吹枳,“你跟他说我去后山的泉水捞西瓜了,待会回来。” 苏千张开口,还没发出声音,储天语就走了。 储天语想起一个问题。苏梧德都知道要等苏千十八岁之后把茶厂交给他,苏老怎么可能一点打算都没有? 苏老对制茶的水准和传承都很看重,如果他走的时候人是清醒的,他肯定想到了茶山留给谁都问题。即使不留给还在上学的苏吹枳,也应该留给他自己信得过的学徒才对。 他从陈阿婆那打听到了郑叔住的地方,前去拜访他。 郑叔从茶厂退了之后在一所茶校里当老师,每天的生活比在茶厂清闲了很多。妻子的病好转了,今天他正在家里和妻子一起编草扇玩。 他看见来人,他还记得他是苏吹枳家里那个朋友,略微有些惊讶,“你还没回去呢?” 储天语笑了笑,“郑叔打扰了,我想来问你一些事情。” 郑叔的妻子把草条挪开,让储天语坐。储天语刚开口的时候,和郑叔之间还有些尴尬,因为郑叔是跟苏吹枳理念不合才从茶厂走的,当初闹得不是很愉快,储天语甚至做好了会被赶走的准备,没想到他听了储天语说完苏梧德的事情之后,愤愤不平,甚至想起身去找苏梧德干一架。 “这个狗畜生!” 郑叔妻子给他顺顺背。 “郑叔,我想问问苏老走的时候是什么情形?我怕提起这件事惹苏吹枳伤心,没找他,问您来了。” “你问他他也不知道,他当时还在学校。后面......看他那么伤心,我们都不怎么在他面前提这些事儿了。” 郑叔说苏老是一天夜里心脏病去世的,按这边的规矩,需要苏老儿子、孙子回来处理白事。大家都知道苏吹枳跟苏老感情深厚,听到这个消息该多难过,报丧的时候谁也忍不下心开这个口,而且苏吹枳毕竟还是上学的年纪,在他们眼里还是小孩子,主事还是大人来比较好。于是他们先打电话给苏梧德,还带了些忿忿的意思,想看这个混子是不是自己父亲去世了都不来管。 谁知道苏梧德还是良心未泯的,接到电话很快回来了。大家在屋外,只听得屋里的苏梧德先是静了一会,然后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细数这些年他干的所有混账事,说他不该赌、不该伤自己媳妇的心、不该整天在外面花天酒地不在老人跟前孝敬,甚至还传来了拿头撞地的声音。 乡亲们对苏梧德一直印象不好,但到了这种子欲养亲不待的时候他们也只能叹息一声。 谁知道苏梧德落在地上的眼泪还没干,他就把茶厂给卖了。 “郑叔,所以......苏老走得很突然?没留下什么东西?” “你是说遗书吧?” “嗯。” 郑叔回忆了一会,“苏老这病确实突然,他身子骨一向硬朗。但他跟我提过一次茶厂继承的事,苏吹枳那时候决心学茶没多久,我和苏老在山上摘茶叶。我看他看自己孙子回来了,面上喜色难掩,打趣他是不是不用担心以后苏氏茶厂不姓苏了。” “苏老高兴着呢,”郑叔回忆起自己如兄如师般的那个人的音容,仿佛还在昨天,“他说自己年纪大啦,没有什么比看到自己孙子回来更高兴的事了。他的意思应该是要把茶厂给阿枳的。” 储天语听这对话发生的时间,离苏老去世还有些时候,苏老可能已经办好了手续。郑叔知道储天语想问什么。 “没找到遗书。公证处我们去问过了,苏老没来得及去。” 储天语沉默了一会。 “唉,孩子。别难过,茶厂里几个老人当中苏老身体是最好的,谁也没想到事情来得那么突然。” “郑叔......”储天语看着他,虽然他没有跟苏老接触过,但他熟悉苏吹枳,他相信自己能在苏吹枳身上看到一些亲手把他带大的人的影子。 除此之外,他疼苏吹枳想把一切都给他的心情,他觉得爱苏吹枳的爷爷肯定也是同样的。 “我也不知道哪里来的预感。我觉得苏老写了的。” 郑叔看储天语笃定的脸,“那......怎么没找到?” “只有一个可能,被人拿走了。” 郑叔睁大了眼,“你是说......” 他气得两眼黑了黑,“苏梧德知道苏老可能会把遗书放在那,他拿走了?那、那他肯定已经把遗书给销毁了吧。” 储天语想到苏梧德莫名自信的神情。 “不一定。” 储天语和郑叔说完事情,他合上郑叔院子门,没想到在门边看到了苏千。 苏千直愣愣看着他。 储天语很惊讶,这个小鬼没回家,跟自己跟到这来了! “......” 储天语不知道刚刚那些话这个小孩听懂了多少,他刚想开口让他不要在苏吹枳面前乱说,没想到这个小孩开口了。 “哥哥,爸爸是不是做错了什么事情?” 储天语看着他没有说话。 大人说的话,很多苏千听不懂,但是他在储哥哥和里面那个叔叔的语气中,感受到了他惯常在别人那里感受到的他们对父亲的态度。 他在非善恶观正在形成的年纪,开始形成了站队观念。给自己大鸡腿的苏哥哥、和交自己写作业很耐心的储哥哥,还有妈妈、外公、外婆......他知道到自己喜欢的人,好像都不喜欢爸爸。 他本能地想“做点什么”表示自己不是跟爸爸一队的。 “爸爸是不是拿了你们很贵的一张纸?” 储天语愣住,没get到苏千的脑回路,“什么贵的纸?” “我在爸爸那里看见过,他很喜欢,他经常在家里拿出来看,还照着上面抄呢。” 储天语俯身看他,瞪大了眼睛。 “嗯......不过不是你们说的什么咦书,名字叫‘贵书’。” · 苏吹枳在家等了半天,一大一小都没回来。他朝门口看,地上一堆菜市场五颜六色的塑料袋,还有条鱼在活蹦乱跳。 ............ 这两个人干什么去了! 他把菜收进厨房,做完饭了,两个人才回来。储天语手里抱了个西瓜。 “储天语,你跟他一样大呢,买菜回来菜往屋外一扔,溜达走了。” 储天语朝他笑,伸手捏他脸颊,“苏千走到一半走不动路,哭着说想吃西瓜,我着急带他去后山了。” 苏吹枳不想在苏千面前跟储天语太黏糊,拍开他的手。苏千看着他们咯咯笑。 苏千在这里又住了段时间,可能是储天语跟他说了些什么,他没一直黏着苏吹枳不放了。小孩心性和大家玩熟了放开了很多,经常跑去研究部那边和哥哥姐姐要零食吃,还会帮储天语和苏吹枳喂鸭。 虽然苏吹枳目前不能把这个突然出现的人全心全意当成自己的弟弟,但对他没有那么排斥了,小孩除了写作业气人之外,乖还是乖的。 嗯......非要说什么不方便的话,就是他晚上只能趁苏千睡着之后跟储天语亲热,最多只能碰碰嘴。 储天语悄悄在他耳边说之后补偿他,苏吹枳一巴掌捂在他脸上,让他赶紧睡觉。 夏茶收尾差不多了,时间快到苏吹枳去参加茶叶大会的日子,这天晚上他们商量怎么去,苏吹枳听到储天语不跟他一起出发,气得直咬他的手。苏千在浴室洗澡。 “这么重要的事你不和我一起去?” “我帮你把茶厂的事处理完了就来。” 苏吹枳有些担心,这件事他全交给储天语之后就没问过了,苏梧德说要来找他但一直没出现,“很难办吗?” 储天语拿他的手贴自己的脸,“不难,解决得差不多了。” 苏吹枳对他笑,他摸了摸储天语的脸,想到要几天看不到他还挺想的。储天语也是,他拉低苏吹枳的头,两个人谈了这么多天已经很有默契,张开嘴接吻。 储天语按着苏吹枳脖子后面那一点软肉,越吻越深,恋恋不舍的。苏吹枳被他亲到舌根发麻,也不想放手。 第42章 全国评选会【修改后】 第42章 全国评选会【修改后】 苏吹枳去参加评选大赛,离开茶山只不过一周,储天语提前三天帮他收拾,每件衣服都帮他叠好了放进去,还帮他带了一些书,怕他路上无聊。 储天语给的承诺很简单,“我会在比赛当天到。” “好。” 有储天语这些天帮他处理茶厂的事,苏吹枳的时间基本花在了研究新的制茶技术和泡茶手法上,为大赛做准备。 储天语问他紧不紧张。 苏吹枳笑着摇摇头,这些天他已经调整好了情绪。以前他还会担心能不能入围省奖,会不会给爷爷丢脸,但全国比赛临近,他只能把自己的心回归到茶叶本身。 这种时候任何浮躁都会被带进茶里,那就违背制茶的初衷了。 他告诉自己,他已经在制茶之中得到了乐趣,也有储天语可以分享,其他外界的认可只是锦上添花,心情逐渐平静了下来,“我只紧张我的男朋友不能来看我。” 储天语吻他额头,“放心吧。我可不想错过。” 储天语把他送到机场,两个人分别的时候又吻了一会儿。 回到茶山的储天语才感到之前自己把苏吹枳一个人扔在小屋里有多过分。现在的茶山正逢热闹的夏天,蝉鸣不止,外面还有自己组建的研究部,时常过去开会的他能见到不少人,即使是这样,他还是觉得茶山好空。 唯一能消解这种空的方式就是给苏吹枳打电话或者发信息。苏吹枳回复他,他的心情就好受些,苏吹枳回得慢一点,他又陷入了那种空虚之中。他把这事告诉苏吹枳,苏吹枳说他也是这样,然后两个人在视频电话里一起笑。 这天县里法庭终于联系了他,本来这样的案件纠纷等开庭至少要好几个月,但苏梧德以非常快的速度先是要求庭外和解,然后直接撤诉了。 储天语没放过他,申请司法鉴定然后反告了他。 他从苏千的话里知道苏吹枳的爷爷确实给他留下了遗书,只是还没来得及去公证。苏老可能把遗书放在了只有家里人知道的地方,苏老去世的时候苏梧德在他房间里找到了。虽然没有经过公证的遗书不作数,但是是对苏梧德卖茶山不利的因素。 于是他篡改了苏老遗书中的财产受益人,把苏吹枳的名字改成了他自己。想拿那份造假的遗书作为庭审上对自己合法继承茶山的有利证据。 苏梧德在这种事情上都贯穿了他的赌徒心理,实在是无可救药。 司法鉴定结果出来了,判定苏梧德伪造遗书,向法庭提供虚假证据。再加上村里的父老乡亲们,敬佩仰慕苏老的、支持苏吹枳的,大家一起写了一封请愿书。 不少乡亲在茶厂困难的时候来帮过忙,知道茶厂的不容易。苏吹枳在他们眼里还是村里的小辈,是囡仔,一夕之间这么个小孩子回来接管了茶厂,扛起了重担,大家体谅他,因此帮忙都是义务的,谁知道苏吹枳即使在最难的时候也照付他们工钱,一次都没有欠过。大家把这些事情都写进了请愿书。 最后,法庭根据苏吹枳手中所拥有的茶山权属证明、茶厂经营证件、苏老的遗书、村民的请愿书,在苏吹枳、苏梧德、郝自建三人关于茶厂的纠纷中,把茶厂判给了苏吹枳。 苏梧德因为造假遗书面临拘留,并且要被处罚金。储天语在这个时候趁热打铁,联系了苏千的妈妈。苏千的妈妈依据苏梧德的不良记录,控诉他品行不端且没有照养孩子的经济能力,要跟苏梧德打官司争抚养权。 苏梧德知道自己打不赢,仅仅是收到了法院的传票,就让他们把苏千接了回去。 苏千妈妈来接苏千的那天,储天语把他的暑假作业一起交还给他妈妈。苏千依依不舍的,刚来的时候还很怕生,但现在他有了两个对他很好的大哥哥,熟悉了研究所里的哥哥姐姐,甚至舍不得闪电。 储天语捏了捏他的脸颊,欢迎他以后随时来玩。 处理完这一切的储天语坐上了去找苏吹枳的飞机。 评选大会的会场主厅旁边的等候室里,苏吹枳手中摩挲着储天语送他的竹青色宝石,那颗宝石做成了一棵并蒂叶的茶叶状。 他掏出手机看了看两个小时之前收到的信息。 【芝麻花生馅汤圆:下飞机了】 【吹吹宝:我不急,路上慢点】 【芝麻花生馅汤圆:真不急?】 【芝麻花生馅汤圆:那我骑共享单车来】 【吹吹宝:[猫猫慌乱捂头] 快点!!!】 最后一条发在十分钟之前,储天语说他在路上堵车。这时候有工作人员来喊苏吹枳去主会场。 他心里叹了一口气,储天语到底还是没赶上,打算回去跟他算这笔账。他一边把宝石戴上脖颈边的盘扣,一边往门外走,门口撞到了一个影子。 正是储天语。 储天语喘了一口气,帮苏吹枳嵌好那颗宝石,苏吹枳对他笑,两人手牵手,一起进了主会场。 主会场里聚集了来自全国优秀的制茶师,像苏吹枳这样年纪小的少之又少。有跟他年纪相仿的,都是跟着师父或者家里长辈来的,只有苏吹枳独挑一家大梁。 储天语跟他十指相扣,没分开,直到把他送到了台上的茶席间。 评比规则是现场泡茶。 储天语就近找了个位置坐下。台上突然来了个年纪如此小的,少不得多得了一些大家的注视。然而苏吹枳脸上淡淡的,和平常没什么两样。他泡茶储天语看过很多遍,每次都觉得赏心悦目。 涤器、投茶、出汤、换盏,提壶携盏的手很稳,动作行云流水,起落间,一杯崭新的观音茶就呈现在了大家眼前。 储天语看苏吹枳泡完就下来了。 “你不尝?” 苏吹枳莞尔,“闻到香气了,应该还不错。” 主会场弥漫着各家茶的香气,上面坐着的有国家级评茶师、高校茶叶研究员、茶叶协会委员,底下一众老茶虫。能得到这些人的认可不容易。 等评委讨论合计后,奖项从特等奖、三等奖、二等奖、一等奖往后公布。现在播完二等奖了,苏吹枳脸上的神色依旧很淡然。他不紧张,倒是储天语的手在微微颤动。 “你在干嘛!”苏吹枳看着他好笑。 “第一次成为拿全国一等奖的人的男朋友有点紧张。” “得了吧你。”苏吹枳捏他的手。 但他好像被储天语传染了,不至于紧张,只是多了些情绪的起伏。台上的布景简洁大气,红色屏幕中央旋转着3d茶叶,再上面,是全国大赛的横幅和雪亮的灯光。 他心中油然而生一种注定感。今天无论他能不能得到这个奖,苏家茶都必定会被更多人知道。 电光火石之间,屏幕闪烁了一下,伴随着主持人的声音,音箱里放出了苏吹枳的名字。 苏吹枳没反应过来,储天语拉了下他的手,对他笑,苏吹枳才站起来路过他,登上了台。 台上的灯光让他领口的茶叶宝石熠熠生辉,全场注视着他,好一个眉目如山水画的翩翩少年郎。 储天语看向他的眼睛里盛满了光。 主持人让苏吹枳分享一下获奖感言。苏吹枳没准备,思考了几秒后开口,清润的嗓音在会场回荡。 “虽然我祖辈一直从事制茶,但我从十五岁才正式开始学。学茶比较晚,一开始只是单纯地想帮爷爷的忙。再大了些,我去外地念大学,就彻底不想回来了。毕竟比起一个人在又闷又暗的制茶室苦熬到凌晨,外面什么都是有趣的。” 底下年纪稍小的观众发出了会心的笑声。其他人没想到拿了一等奖的制茶师会在台上这样说话,有些诧异。 “后面茶厂发生了变故。我再次回到我从小长到大熟悉的茶园时,一切都面目全非。我从那一刻起才知道,我以为根深蒂固、永远存在的东西,消失地那么轻易。 没有制茶技术,茶叶年年照常生长。但没有了人,没有了故事,它所代表的一切都会被迅速忘却。 这种可怕的遗忘,是一种更大的空虚,甚至‘遗忘’本身都被人‘遗忘’。这并非打几局游戏,去几次电影院能弥补的,我想回家,因为我想做那个‘记住’的人。 摇青时的力度,炭火的温度,茶的香韵,这些没有办法记在纸上、公式化的东西,是千年来祖祖辈辈一双手带着另一双手传递的。每一个细节背后都蕴含着无数的情感。茶叶让我觉得我永远有根,有家。 我想保留下来的不止是制作茶叶的技术,还有世世代代人对茶叶的理解,被茶叶串连起来的记忆,和茶叶刻在人骨子里的品性。 也请大家给予愿意了解非遗的人一些耐心,他们有的人或许只是好奇,只是消遣,但只要永远有人对此有兴趣,属于我们的故事就会续写。” 直到下台,苏吹枳拿着奖状证书人还是懵的,只见储天语眼睛里有一些水光,俯身亲在了苏吹枳脑门上。 “恭喜你。” · 赛后,好多品茶员和茶商找苏吹枳商谈,他们能现场交谈的现场谈了,来不及的被储天语塞了一把名片,他急着带辛苦多日的老婆回家泡温泉。 苏吹枳累了好些天了。他心疼。 不过泡温泉之前,还有件事要做。 回去出租车上,储天语从胸口掏出来一封信。 “这是什么?情书?”苏吹枳脸上还有从台上拿奖带下来的喜悦,眉宇轻扬。 “看看。” “赛后还有这种奖励呢。”苏吹枳夹过来,翻开。 开头的两个字,熟悉的字迹先是让苏吹枳愣了一下,然后瞬间眼泪落了下来。 “囡仔, 等你收到这封信的时候,爷爷可能已经和山里的茶树一起进入了大自然的四季轮回。不要难过,这只是生命正常的历程。 我们一起在茶山上度过那么多个四季,你明白,不管冬天的冰雪再大都会消退,茶叶的嫩芽会重新萌发。凡事都会从春天到冬天,爷爷只是走到了自己生命的冬天。下一个春天还会到来。 我在写这封信的时候,窗外是个艳阳天,我想到你就是在这样的日子里出生的。我坐在这里回忆过去的种种,于茶,我已无愧疚。唯一的遗憾是没有教育好自己的儿子,你手心的疤痕爷爷至今想来心还很痛。如果你还对他有怨言,都怪罪到爷爷身上吧,我代他向你道歉,这样至少不会因为没有得到他的弥补而感到失望。 爷爷最近最高兴的事情,就是听到你说你想回到茶山。爷爷很欣慰,想把茶山的继承权给你。但是递交公证前我犹豫了,我希望再过一段时间,等你和茶山之间建立自己的联系,我们再商议这件事。 我知道你是个负责任的孩子,如果答应了我接下茶山,一定不会轻易放手,但我不想仓促之下,把茶山变成了一道束缚你的枷锁。等你自己和茶山多相处些时日,找到和它的相处之道,自然而然体会你和它是连结在一起的,我想,那个时候再做决定不迟。 如果有一天,你后悔继承了茶山也不要自责,爷爷做了一辈子茶,我得说,它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情。我会培养更多继承制茶技术的人,如果你决定放弃,就当留下你的决定是我做出的,不要为此心存愧疚。毕竟我除了是制茶师之外,更是你的爷爷,希望自己的孙子自由乐乐。对爷爷来说,只要你记住你决定做茶的那一天那盏茶的味道和香气,就足够了。 当时没告诉你,你那天无心泡出来的那壶茶,是爷爷喝过最好的苏家茶,怕你听了觉得我夸张,哄你入茶园。 不是的,这是爷爷凭心说的。有时候,很多东西就是这么奇妙,可遇不可求。那样好的茶,竟然只我俩个在这茶山默默品了。 我看你的表情就知道了,你也喝出来了其中滋味。想必我们两个都会铭记终生。 人生有多少东西能刻骨铭心? 功名利禄难得,这样的体验却是多少钱都换不来的,比任何东西都要宝贵。每一盏茶都无法复刻,一盏好茶值得寻觅千年。你能泡出来这样的茶,是爷爷这辈子最骄傲的事。 囡仔,以后遇到挫折的时候,就想想那日,再坐下来喝一杯茶,没有什么是过不去的。茶香在,爷爷就在,爷爷会一直陪着你。 这封信放在给你娶媳妇的玉瓷盏下面了,不知道有没有机会喝到你和儿媳妇奉的茶。茶山日子孤寂,希望有那样一个人,你们能互相给予温暖,相守终生。 爷爷年纪大了,不能陪你走完剩下的四季,但会在天上一直保佑我的囡仔。我的囡仔这辈子平安顺遂,喜乐无忧。 苏茂临,46年,冬。” 第43章 温泉山庄 第43章 温泉山庄 这封遗书让苏吹枳从出租车哭到机场。储天语帮他把遗书妥帖收起来。飞机上,苏吹枳枕着储天语的肩,失神地看着前面,眼睛肿成了核桃。 “没事了。”储天语揽住他的肩膀,一下一下吻他的头发。 等苏吹枳整理好心情,下了飞机,才发现这不是泉城机场。航站楼外的山顶竟然有积雪。 “这是哪儿?” “上次说忙完带你泡温泉,忘记了?” 苏吹枳隐约记得「一起泡温泉」是情侣计划2.0里面的内容,愣在原地,“不是吧,储天语,我才刚下班,你又要我上班?” 储天语推着他往前走,“谁说上班了,‘演情侣’的事怎么能叫上班?等你休息好,我们再说,嗯?” 苏吹枳将信将疑,被带到了一处温泉别墅。古朴自然的风格,院子里花团锦簇,温泉淙淙,散出水气。 远山连绵,鸟声啁啾,确实是个修养的好地方。 连日来的疲惫和收到爷爷遗书后的情感冲击,被抚平了不少。 他们卸下行李,洗了个简单的澡。苏吹枳躺在床上,储天语给他按摩。 看来他不仅学了怎么按摩手部,还有全身按摩。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腾出时间学的。在如此周到的服务下,苏吹枳舒服得快睡着了,失去意识前坐了起来。 “过来,给你按按。” “啊,真的啊。你不是要睡着了吗?睡一觉吧。” “躺着,别废话。” 苏吹枳知道这些天储天语为了他的事忙前忙后,不比自己轻松,想让他也放松下。 储天语乖乖躺下了。苏吹枳从他的手臂捏起,从小臂捏到大臂,捏着捏着,觉得这肌肉线条真漂亮,尤其是指尖传来弹性的触感很好摸。 好好按摩,逐渐变成了苏吹枳单方面把他的手臂翻来覆去欣赏。 给储天语看笑了,“你看什么?” “好看。不让看?” “看看看,你再看。”储天语握住苏吹枳的手,伸直了让他看。动作间,浴袍领口敞得更开了,露出了胸口的肌肤。 苏吹枳目光移开,几秒后又黏了回去。储天语大大方方和他对视。 房间里的气氛骤然变得古怪,茶油那晚的回忆涌了上来。对峙间,苏吹枳收回手,下床,“我去院子里散散步。” 储天语还躺在床上,头没动,眼珠跟上他的背影,“我带东西了。” 这话让人差点打了个趔趄,“哦。” 温泉边温度高,栽满了蓝、紫、白的无尽夏,开得正好,蝶舞翩迁。苏吹枳扶着膝盖看花,闻着硫磺的气息。储天语坐在廊前的木地板上看他。 背后炙热的视线很难忽略,让人一阵害臊。回过头,储天语的眼神却没他想的不对劲,大咧咧坐那儿,晃了晃腿。 他想多了。 两个人没叫外卖,也没出门去餐馆吃饭,就叫来了食材,用别墅厨房做了简单的饭。突然用上现代化厨具还有些不习惯,嗡嗡的电磁炉代替了柴火噼里啪啦的声音。 主要是储天语做饭,苏吹枳在旁边看。 煲排骨玉米汤时,储天语舀着勺子乐了,“你味觉这么敏感竟然能看上留子做的饭,我做饭也就一般吧。” “不觉得。做得比我差点,但比外面的饭店好吃。” 储天语挑眉,“我当情话听了?” 苏吹枳抱臂,靠着岛台笑。储天语拉他过来,亲了一口,“不过我做饭肯定比零食好吃。” 苏吹枳脸上的笑容没了,端了两个碟子到餐桌。 饭后,屋里回荡苏吹枳趿着拖鞋走来走去的声音。 他起初以为自己吃多了想消食,后来发现不是,心里有只小蚂蚁一直在挠他。这个感觉督促他走了圈,凑到洗碗机前帮储天语把最后一个碗放进去。 “干嘛?” “闲得慌。你不觉得突然闲下来,有种不知道该干什么的感觉吗?” 苏吹枳一通乱按,机器运转起来。他思忖道,“你把收到的名片给我吧?我们问问他们想做什么合作?” 听见这话让储天语很无奈,把他推到了温泉边,“回去再想这些,停不下来正说明你要休息了。试试温泉吧,下水看看?” 好歹是储天语用心挑的,不能辜负了。 苏吹枳坐了下来,外面的风清清凉凉,温暖的泉水很有诱惑力。储天语三下五除二脱了浴袍进去了,转身接苏吹枳下来。 “等等,我们还是把耀飞的情侣计划做了吧。工作休闲两不误。” 趁他现在心痒痒的,想做些什么。 “可以啊。” 苏吹枳找了块石头准备好,储天语把手机在池水边缘架起来,开直播前回头说:“苏老师记住啊,这会儿演到‘热恋’了。” 苏吹枳严肃点头。倒数第二个任务,眼睛一闭一睁就过去了。 虽然直播是突袭,但晚上这个点正是大家都上线的时候,一进来就看见储天语怼在屏幕上的帅脸,然后储天语移开,露出了后面坐在水里的苏吹枳。 雪山脚下,越晚外面天气越冷,背后的景色衬得人皮肤格外白,又被翻腾的泉水蒸出了一层粉色。 储天语不用看就知道满屏幕在【啊啊啊啊】,像游泳一样翻着水花坐到了苏吹枳旁边。 【恭喜苏老师获奖!!!】 【哇呜今天是温泉团建吗】 【我看见‘好事发生’官网上新的绿茶薯片了!】 【你怎么知道我磕的cp亲完嘴,又开始脱衣服了?】 【四舍五入下一步该到床上播了吧?】 雾气蒸腾苏吹枳看不太清屏幕,但知道大家可能会说什么,未读乱回道:“谢谢。我吃到了。没有那么大尺度。” 储天语把头发上的水珠甩掉,开朗道:“为了庆祝苏老师获奖,我们俩出来玩了。” 【哦?所以不是团建?】 【0个人问你了】 【不过苏老师获奖储少也有功劳嘛,你说是吧?茶厂进步之星】 【反正我不跟我同事单独出来团建】 【别说了,帅鱼老师和苏老师只是好朋友啦。你不跟你朋友出来玩?】 【楼上叉出去,两位老师都说演给我们看了,不要否定他们的劳动成果。心里知道就行了】 【啊啊啊好磕~(≧▽≦)/~】 储天语盯着苏吹枳看了会,就知道温泉起作用了。 还真别说,温热的泉水缓缓流淌,熨烫过每个毛孔,带走了所有的疲惫,苏吹枳刚才心里总想找事情做的蚂蚁被捉走了。 他想分享这种感受,没想到一睁眼,储天语在看着他笑。 眼神完全没收敛,像平时一样。 哦,‘热恋’,就是像平时一样......他平常怎么看储天语来着? 储天语的眼中,苏吹枳先是愣了愣 ,然后开始朝他眨眼睛,他一个没忍住,笑出了声。 “干什么。”苏吹枳小声问道。 “没什么。”储天语摇了摇头,缓缓靠过来,离苏吹枳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带动的水流推向他,在身体两边扩散开。 然后储天语俯下身—— ?!苏吹枳惊了一下,以为他要亲自己,差点从石头上滑下来。只见一只手出现在头顶上,储天语在他脑袋上摘下片东西。 是一粒白色的花瓣。 “花瓣落头上了。” “哦。”苏吹枳心砰砰跳。 呼——储天语一口气吹开。 照理说他们离得不算太近,温泉池子就这么大,共同坐一块石头上也没啥。谁知道这时候储天语伸出手来,搂住了他的肩。 “你干什么!”这下苏吹枳真有些慌了。 储天语学他用气声说话,“‘热恋’的情侣中抱一会,没事吧?” 抱就抱。可,他们上身什么都没穿啊!在镜头前胸膛贴着胸膛,储天语感到对面的心脏快要跳出来了。 苏吹枳第一反应是推他,结果按了一手水珠,滑开了。镜头里,众人看见的是他们公然在温泉里拥抱,苏老师还摸了一把储天语的胸肌。 【我去——!!这么劲爆!】 【我靠!我没看错吧?!】 【没有缓冲直接就来啊!!】 【吓得我打翻了水杯】 【太突然了】 【可能剧本上只有‘拥抱’两个字,这俩不知道怎么发挥吧哈哈哈哈】 【悠着点,待会直播间别没了==】 一时没推开,过后就再也推不开了。苏吹枳不知道他现在害羞,又被人搂在怀里不敢动的样子多可爱,看得储天语心猿意马,抱得愈发紧。 【吹宝抱起来什么感觉啊,帅鱼眉毛都快飞起来了,这么享受?】 【退出看了一眼,以为打开了天上飘雪的唯美韩剧】 【这表情不像演的啊喂![惊愕]】 【难道......难道......】 正当直播间风气要变时,储天语一把放开了他,不轻不重说了句,“借位亲一口?” 这句话清清楚楚地被直播间里的所有人听到了,众人脸上飞过一只乌鸦。 【wtf!好残忍的两个字】 【老师,给我饭就行了,不用告诉我饭是怎么做的】 【小声......我是说你们小声点呢?】 【快假装没听见,不然两位老师要被扣工资】 这句话把苏吹枳听笑了,不确定储天语要干嘛的心放了下来,大方点了点头。 说是借位,借的是储天语这边的位,他稍微偏身,手指挡住了苏吹枳的嘴,稍微掩了一下,结结实实地吻了上去。 吻在了苏吹枳唇上。 苏吹枳霎时睁大了眼睛。 想动动不了,储天语手卡住他下颌,碾着他的唇瓣,舌头挽住了他的唇珠,吻得毫不客气。舔.弄了湿了后,再探进他的唇缝里。 储天语闭上眼,吻得十分虔。苏吹枳生怕镜头里看出端倪,万万不敢动,甚至还压平了舌头让他进来,怕储天语舌头在他口腔侧壁顶.弄,显现出形状来。 就在储天语吻得越来越深,简直让人受不了,想要大力推开时,储天语放手了。 眼里狡黠的笑,让苏吹枳明白他故意的。 他闹了个大红脸,糊了一把水泼在储天语脸上,储天语笑着偏过头,划水过去,准备关直播。 “朋友们再见,这次kpi完成了啊。” 【啊啊啊啊补药!你越来越短小了!】 【别走!再聊五个亿的!(你付)】 【截了一百多张图】 【我有录屏谁要!】 【这位借的,以假乱真啊】 【耀飞何德何能,让少爷这么敬业!】 【来晚了错过了,求剧透下次播什么几点播】 【快看!后面的吹宝爆炸了哈哈哈哈哈哈】 储天语凑近,挡住了他们看苏吹枳的视线,然后盯着镜头,当着直播间数十万人的面,舔了舔自己红艳艳的嘴唇,把直播间关了。 最后这个舔嘴唇的动作,把所有人cpu炸了,让这场‘营业直播’在最后一秒骤然转向。 【啊啊啊啊啊啊啊何意味?!!!】 【卧槽怎么能这么红啊,自己咬的?】 【我怎么觉得他最后一眼充满挑衅呢???】 【等等,我是坚定的‘他们是同事’党,这不对吧[后仰][惊恐]】 【不要命的cp毁我青春,刚刚谁录的屏!拿出来!我要去研究!】 超话、评论区、广场、耀飞私信彻底炸了锅,热搜又炸了两个词条,不过那些都不是现在该管的事。 储天语长臂一展,到了苏吹枳身边,捧住他的脸,迫切地吻下来。 没了镜头,苏吹枳热烈地回应他。刚才的贴贴和吻,让两个人都有点感觉,这会儿不用忌惮,都吻得格外疯。 制作夏茶的辛苦、差点失去的茶山、莫名其妙出现的弟弟、准备比赛耗费的心神、爷爷的遗书...... 所有这些扰动心情产生的疲惫,在这个吻里才被真正消解掉了。 水汽浓重,储天语分不清苏吹枳脸上是泪,还是凝结的水雾。 都被他一一吻掉了。 “苏吹枳......苏吹枳......” 储天语喊他,慢慢把苏吹枳的背抵到石头上。 “看着我。” 他手心捧着的那张脸眉宇湿润,眼睛迷离地对上他的眼。 储天语刚才玩笑的意味消失了,此刻的眼神认真无比。 苏吹枳点点头,给了他一个肯定的答案。 得了肯允的储天语扑过来,再次含住眼前这个人的嘴唇,因为激动有些颤抖。 这个力道下,苏吹枳无处可逃,也不想逃。 他的一条腿被储天语隔住,往外打开。 满池雪山的泉水化作了春,把白色氲成了粉。 借着温泉水带来的放松,上次茶油没成功的那步,好像顺利了些。 水花哗哗翻涌,没能掩盖住苏吹枳的第一声喘息。 第44章 少爷很可能会被家暴 第44章 少爷很可能会被家暴 涌动的水随着储天语的手指进来。 储天语探究了会,发现上次用的茶油量好像不够,这次里里外外被水包裹,苏吹枳好像没那么难受了。 苏吹枳受不了他这么直白地盯着他,拿手糊住储天语的脸,拍了他一脸水。 “又要打我?” “不、不是......”苏吹枳说不出完整的话。 储天语就势吻了下他的手心,让苏吹枳头靠在他肩上喘气。慢慢地苏吹枳没力气了,搂住他脖子,不断往下滑。 储天语把人往上抱了抱。 “回去吗?” “嗯......” 储天语抱他出了温泉,地板上留下一串深色的水迹。 被放在床上的苏吹枳头晕,不知道是温泉泡的,还是他们太久没这么接触过了。 趁储天语找东西的空隙,他调暗了床头的小灯。 没想到储天语蹲在行李箱前的身影愣住了。 他把灯调太暗了?又往回拧了10%。 “怎么了?” 储天语拿了一圆一方的东西坐到床边,“能不能不用这个?” 长方的盒子被举起来,包装闪着镭射光,照得苏吹枳眼睛闭了闭。 “你不想用,为什么要买?” “怕你想让我用......你想吗?”储天语看着他认真询问。 “......”这个问题让苏吹枳怎么答?! 偏偏他哽住的瞬间被储天语误以为是“想”的意思,可储天语确实不想用,尤其是第一次。两个人就这么僵持住了。 苏吹枳望着他很无语。 储天语张了张嘴,知道怎么解释,捂了下眉心,发梢还是湿的,“我知道还是用比较好。但第一次我想和你没有阻隔地......” “别说了!”苏吹枳打断,脸色爆红,咬着尾音道,“行,可以,你过来吧。” 啪。这盒东西被丢到了地板上。 储天语再次吻上他,动作比泉水里轻柔,床给了苏吹枳更多的安全感,但这会却更像溺水似的喘不上气。 储天语的胸口也在起伏着,时不时调整给苏吹枳换气的机会,确定差不多了,摸了摸他的脸颊。 汗珠滴在苏吹枳身上,灯光朦胧,但彼此眼睛里流淌的情愫再清楚不过。 储天语俯下身,在他肩窝缓了口气,苏吹枳以为他又要问什么,已经准备好巴掌抽他,储天语进来了。 对两个人而言,都是难以形容的体会。 苏吹枳像被喂了颗酸梅糖,全身肌肉因为那处的满涨而发麻,膝弯被卡在储天语虎口里,腿动不了,肩背稍稍提起离开了床。 储天语手掌托住他的背,填补了这一空隙。看见了他带着水光的眼尾,唇抵唇地喃喃道,“苏吹枳,我怎么这么喜欢你。” “我也是......喜欢你......” 感觉越来越强烈,苏吹枳只能发出些几不可闻的音调,冒出了越来越多的眼泪。 他的回应让储天语更疯,拼命忍着不敢乱来,缓慢地从他的眼睛吻到脖颈。莫名想起来第一次在茶山看见他的那天。 那时他拎着行李,茶山正纷纷扬扬下起大雪,没有大城市下雪时的铅尘气,反而有股几不可闻清冽的香。 他转头就看见了苏吹枳,和他眼睛里映出的雪光,好看到不真实。 那样一个人,现在竟然在他身下,在和他做最最亲密的事。 苏吹枳抬头对上他明显饱含情绪的眼睛,怕他又说出来什么让人无法回答或者煽情的话,搂住他脖子,狠狠吻住了他。 等这场欲-火平息之时,苏吹枳在他的臂弯里睡了过去。储天语看着他发呆,指尖轻轻挠着他的发尾,一会儿思索些什么,一会儿兀自笑了。 笑完又觉得自己神经病,脑袋挨着他,和他一起进入了梦乡。 苏吹枳这一觉睡得也很香,虽然中途因为生物钟醒来过。好在储天语提早拉上了落地窗的帘子,屋内还是一片漆黑,感到身边的人动了一下时,拍了拍他,说还没到三点。 于是,雷打不动五点起床的苏吹枳破天荒睡过了头,第二天醒过来时,外面的天光照亮了一大块地板。 “储......” 他条件反射茶叶要晒了,没想起他们在温泉山庄,掀起被子之前反应了过来,笑了一下。 储天语搂着他腰,呼吸均匀,还在睡觉,手掌盖在他肚子上。 苏吹枳感受了下,干干爽爽的,昨晚储天语应该带他洗了澡吧。 循着这点回忆,昨晚肌肤摩挲、喘息相缠的画面争先恐后跑出来,让他想红了脸。 这时脸边传来声音,“还在回味啊?” “?!” 他偏头,储天语哪里在睡啊,醒着,还清醒得不得了,嘴角含笑拍了拍他的肚子,“别回味了,起床吧。” “谁回味了。”苏吹枳出声才发现自己的声音有多哑,索性闭上嘴,要咬他,但觉得腮帮子也没什么力气,想抬起他的手下床。 更过分的来了,储天语收拢手臂,探过头,缠着他问,“是不是特别舒服?” “......” “是不是?”从昨晚的肢体语言中储天语有了这个问题的答案,但就想听苏吹枳亲口夸他。 苏吹枳任他晃悠自己,脑袋上的头发跟着动了动,满足他,“一点也不舒服。” “......” “那你刚刚在回味什么?” “回味我昨晚有多棒。” “......你出什么力气了?” “没我的份?”苏吹枳递过去幽幽的一眼,储天语悻悻收回手,他可不想惹毛老婆。 但他不死心,看着苏吹枳找拖鞋的背影,“真的一点都不舒服?” 没完没了了,就不该和他打嘴炮,苏吹枳脑子疼,说了实话,“刚开始不舒服,后面很舒服。” “行了吗,够了吧。”他不就想听这个吗。对付脸皮厚的人,千万不能不好意思。 没想到身后的人还追问,“很舒服是有多舒服?” 苏吹枳太阳穴直跳,揉了揉掌心,给了他如愿以偿的一巴掌。 等苏吹枳站起来,才发现自己不太方便动弹,储天语抱他去洗漱,完了给人送到沙发上,递毯子、递温水,打开电视让他看晨间新闻。 自己溜达到厨房,捋起袖子,打算做点温和营养的食物,打开手机想找新颖的食谱,结果手机被卡住了好几秒,信息电话不停往外跳。 储天语早猜到发生了什么,匆匆扫过几眼,挂了小飞正在打来的电话,给她回信息。 “注意着呢,不会尺度超标的。” 小飞秒回,“你还说呢!你要不打开超话看一眼?” “能有什么......”储天语自言自语切出去,打开超话以为开错了软件,满屏幕新鲜的肉.体...... 主要是他的。 粉丝也太能截了,都是他稍微站起来点开关直播间、伸出手臂整理头发、和舔嘴唇的那几秒。再翻到他跟苏吹枳的合照就更不能看了。 他俩没露出多少,他也不可能让苏吹枳露出什么来。但他们脸上的神情太对味了,加上水汽迷蒙,更多了遐想空间。粉丝截图后无限放大,把原本他俩正常的接吻,拍得跟画质不好的......那什么似的。 就差打上几行斜体花边发光的字,卖出碟了。 他们当时亲的有这么瑟吗?储天语摸了摸下巴,还是他太会找角度了? 他心虚地看了看帖子,又看了看沙发上专注看电视的苏吹枳。 再往下,除了尖叫楼,还有分析帖子,有人放大到他在苏吹枳脸颊上的手指,说他亲的不是自己的手,就是苏吹枳的嘴! 有理有据,多角度调整曝光的图、ai一键修复画质后的图、再配以这位粉丝拉上的亲友还原现场的示范图。 以物理工程学、人类微表情学和色彩光影学证明,详实和严谨程度堪比一篇学术论文。 这是整个超话里最炸的帖子,评论盖了几千楼,说什么的都有。还有路人来凑热闹。关联他们的广场上全是这些东西,404了一半的图。小飞说,这还是净化过一遍的了。 由于画面过于不可描述,大家的讨论重点逐渐从‘他们是不是真的’,变成了‘可以和同事乱来吗’—— 【那现在什么意思啊,一边说是假的、演戏,一边嘴都亲上了?大家都心知肚明这圈子里有多乱吧,没别的意思,只是想到之前帅鱼跳出来立不乱搞的人设觉得有点搞笑】 【?同事之间互相抚.慰一下怎么了?都是成年人了,为自己负责就行】 【谁都有点压力吧,男帅男帅的,偶尔把持不住,解解压也不是不行(反正他们都单身】 【别吵了。万一,能先do后爱呢?】 这、跟他原本的设想不太一样啊。 ...... 苏吹枳久久没听见身后厨房的动静,回过头看看,储天语光速把手机踹回兜,端起锅接水,嘴上溜起了欢快的口哨。 那边的小飞看储天语久久没回,瑟瑟发抖发了第二条信息,“帅鱼老师.....?你还好吗?老板让我说你要是被家暴了,我们可以多给你们放一段时间假,让你养伤。帅鱼老师?” 家暴?怎么可能?他也不怕! 储天语冷静下来,假装无事发生,埋头苦做早饭。趁苏吹枳看电视最入神时,悄悄溜回房间没收了他的手机。 没事的。拖延几天不让苏吹枳知道就行,大家迟早会找到新话题,这些帖子会被刷下去。 他这样想着,往桃胶银耳粥里多加了块冰糖。 完全不知道发生什么了的苏吹枳,吃到储天语端上的皇帝般的早餐,享受得眯了眯眼。 第45章 少爷美迷糊了 第45章 少爷美迷糊了 温泉山庄后面的几天,苏吹枳过得相当惬意,储天语再也没嘴欠过。 一伸手,储天语就递上杂志书页,一张口,储天语就把水果喂他嘴里。 煲汤、炒菜、做点心、按摩、查附近的旅游攻略,简直十佳好男友,贴心得不得了。 就是不让他玩手机,说他要好好休息,对眼睛不好。 “你干嘛?”苏吹枳枕着靠垫,觉得好笑,“我就是......你当我坐月子啊?坐月子也让玩手机的吧。” “没不让你看,手机在我这呢。好不容易从工作的状态脱离出来,看到手机又要想到工作,不就白出来泡温泉了吗。再说了,我们俩都好不容易休息,我想和你分享宝贵的每一刻每一秒,浪费到电子产品上多可惜。” 说完看向苏吹枳,脸上一片赤诚。 话一套一套的,但有几分道理。 “那你把手机电话铃声打开,万一茶山有什么事,谁打电话给我呢。” “开了开了。” 反正有人打电话来储天语会告诉他,他也没什么别的人要联系了,于是苏吹枳把手机忘到了一边。 等第三天,他状态缓了过来,能去外面走走了,就和储天语手牵手,逛雪山下的镇子。 这儿的商业街开发更全,有很多当地的民族服饰、木制手工艺品、花茶、干果特产。苏吹枳闻了几家,很快分辨了工业流水线和真正的手作,挑了点高山花茶带回家。 储天语每天耳濡目染,也能分清了茶叶好坏了。但他只喜欢苏吹枳的茶。有的茶的香味是比苏吹枳的更有侵略性,能瞬间占领感官,但没有苏吹枳的茶香得清润透彻,让人念念不忘。 这片地区地靠西南,海拔高,天空澄净,离人特别近。天气凉爽,没泉城热,但紫外线强,储天语给他们一人买了顶宽檐帽。 当地的特色菜昆虫、野菜、菌子,做法各异,口味对他们来说都很新鲜。储天语一路走一路拍,坐在饭店里的饭桌上等菜时,打开微博嘎嘎发。 “不让我玩手机,你玩?” 储天语亮出手机页面,他正在编辑帖子,上面全是风景照,“秀恩爱呢。” “哦。” 服务员上了杯泡鲁达,里面的面包块上下浮动。苏吹枳手肘支在桌上,看储天语低头认真编辑的样子,想了想说,“我不让你公开我们的关系,你会不会觉得不开心?” “没没没啊。为什么这么说。” 储天语结结巴巴,“我无所谓,我俩好好的就行。再说了,现在公不公开也没什么差别,大家提到你,会想到我,提到我,会想到你。” “对,没差别。”苏吹枳喝了一大口椰奶,“你能这么想太好了,我再也不想再上热搜了。” 储天语勉强给出个笑,手心出汗差点没拿住手机,换了只手。 总归,两个人开了荤。储天语殷勤照顾之余,发现跟苏吹枳的互动多了一层别的意味。 比如他跟苏吹枳脸对脸说话,视线总无意识地落到他领口那儿,等苏吹枳沉默地看他,他才反应过来。 在外面肩并肩走路,尤其是有人离苏吹枳比较近时,他会迅速勾住他肩膀,把人带到怀里。 他们在酒吧听乐队唱了歌再回来的。晚上睡觉,储天语洗完澡上床,看着床上那个人柔软的头发,心猿意马。 以前他摸他腰,就是单纯摸,但尝了味之后,会想到其他东西,手掌不自觉朝他肚子的方向按。 闭上眼睛就要睡着的苏吹枳,感到腰上作怪的那只手先是来回流连,然后一下一下,按出了节奏...... “......储天语。” “嗯?” 苏吹枳转过身瞪他。储天语笑了一下,“你休息好了吗?” 这个人自发热似的,被窝里的温度不太正常。苏吹枳瞄了眼时钟,又闭上眼,把脸耷进枕头。 “现在做完又得到凌晨了,白天做吧。” 然后就不理他了。 “......” “吹枳,吹宝,吹吹宝,苏老师。” “谁家好人白天做-爱?” 苏吹枳睁开一只眼,“你不能照顾一下我的作息吗?” “那只做一次行不行。”储天语竖起一根手指,还没等苏吹枳回答,已经翻身压过来了。 “保证让你在前半夜睡。” 说好前半夜,苏吹枳意识到不对劲时已经晚了。 隐约看见天花板上窗帘泄出来的光斑,感情这前半夜是第二天的前半夜? 实在受不了了,苏吹枳掐他…… 虚脱的苏吹枳默默记了一笔,起来再收拾他。没想到储天语给他翻了个身,又压了过来。 他瞪圆了眼睛,扭过头来,“有完没完?几点了?” 储天语吻了吻他的脸颊,睁眼说瞎话,“宝宝,那是外面的灯光,才刚过十二点。” “灯...你个头啊!” 这声宝宝喊得人臊得慌,但没被混过去,苏吹枳推他的脸。 储天语攥住他气势汹汹、实则没什么力气的手,改变了策略,撒娇道:“我没试过......好好奇,不试睡不着,你不好奇吗?苏老师给个机会吧,苏老师?” 趴在枕头上的苏吹枳脸朝哪边,储天语脸怼在哪边,无奈极了,“我服了你了。” 储天语咬他耳朵,“当你默许了。” 实际上,苏吹枳不再推却三分是懒,三分是没力气,剩下四分是纵容。 …… 一想到这家伙的嘴脸,还能让他听见?得意到鼻子得歪。 事实证明这是对的,因为第二天一早,他就发现了储天语在直播间干的好事。 彼时当事人还在床上睡大觉,浑身上下每个毛孔都散发着饱餐后的餍-足。苏吹枳凌晨五点的生物钟又响了,两眼昏花、腰酸背疼地醒来,抬头看搂着他的储天语。 这次储天语没能醒来,大概昨晚美迷糊了。 苏吹枳握了握拳,疯狂计算,如果他男朋友不长这样,他动手的可能性有多大。算着算着放下了拳头。 抛不开。这张脸都能抛开的话不是人。 苏吹枳为自己辩解,他并不肤浅,也看重内在。比如安静的时候,储天语就很招人喜欢。外表大大咧咧脸皮厚,其实心很细,甚至编辑图文记录他们的旅行。 说起来,他好奇起昨天他在博文上写了什么,‘秀恩爱’,应该提到了他吧。 于是他微微起身,够储天语那边床头柜上的手机。 手机屏幕的亮光亮起,映得他脸色越来越白。 美美睡上囫囵觉的储天语醒了,伸了个懒腰,发现身边是空的。 “老婆?” 他四处找了找,别墅里竟然没有人。回到卧室想打电话,发现苏吹枳手机不见了,不详的预感冒上了心头。 电话接通,苏吹枳正滑着行李箱,到了温泉山庄的出口。 “我错了!”听见这声的储天语光速道歉。 “哦。” “苏吹枳!” “你好好休息吧,我要回家了。” “等我啊!” 储天语急速出门,在苏吹枳上计程车的前一秒,抓住了他的手。 “老婆我不是故意的,我没想到他们会那样p图。” 他这几天拼命发风景照,都没能把话题压下来。但这话说得像推卸责任,不够真诚,于是他紧急撤回,“是我没考虑周全,不该一时兴起逗他们玩。” “你原本是想让大家猜测我俩真亲了吧?结果翻车,我们从情人变炮-友了。” 苏吹枳声音冷冷的。 车门半开,司机师傅侧过脸,耳朵动了动。 储天语满脸焦急,张了张嘴,不知道说什么,“对不起。” 苏吹枳叹气。 回去的路上他一直抱着手臂不说话,给储天语急出了一脑袋汗。 这一晚上过去,他的待遇天上地下。 苏吹枳紧绷下颌线,冷脸翻手机,时不时打字。储天语胆战心惊,悄悄看,发现他在给发帖子的粉丝私信,请他们把图片删了,措辞非常严肃。 完了。 储天语的心滑到谷底,瓦凉瓦凉。 不过......看着看着,他挑出的帖子好像都是关于自己的,那些发了他露出胸膛、舔嘴唇的照片。 ? 他再往后靠,继续偷瞄,在看见苏吹枳手指往下滑,放过了三个他们亲嘴的照片后,确认了这点。 !原来不是怪他引导粉丝猜测他们是真的,是吃醋他被人看了啊。 储天语用拳头捂住嘴,无声偷笑了下。 那他就知道怎么哄了。 回到茶山,外面暑热正盛,小屋一片清凉。 但也遭不住储天语这么大个人挂在人身上。 “放手,热死了。我还在生气。” “别气了,老婆。为了我这个混蛋,气坏身体多不好。你打我吧,我煮了绿豆汤,你喝完了不热了,继续打。” “我打了你就放手吗?” 储天语静了一瞬,“不放。” 苏吹枳腿往后勾,干脆利落踹了他一脚,“有种你就抱着我一整天不放手。” 储天语又怕冷又怕热,他静心快,等闹够了自然会松开。 但这次储天语说不放就不放,就拖着他,苏吹枳挣扎,两个人像连体娃娃在屋里绕了一圈。最后苏吹枳遭不住倒在了床上。 储天语跟他一起倒下来,手脚并用,紧紧缠住。 “你到底要干什么啊。”床上传来哀嚎。 “别生我气了。”储天语也苦苦哀求。 “我要是裸-照满天飞,你不生气吗?!” 苏吹枳情急之下说了实话,“大家知道我们的关系就知道了吧,热搜上也上了。但你那样的照片被传来传去,谁看了不一肚子火。” 越说越气,他没想过他会有这么强的占有欲,直到看见帖子,全都在对储天语的身材斯哈斯哈,他就酸爆了。 储天语忍没忍住,闷在他背后笑。 “储天语!”苏吹枳大吼。 “好好好,我知道了。从现在开始我上网二十四小时巡逻,保证没有一张我不守男德的照片流出去。可不能让人看了,我是有家室的人。” 他抱住他脖子猛亲,随即做出了一番沉痛的自省,悔不当初,闻者落泪。苏吹枳勉强消气了。 屋里只有他们俩个人,最近天热,这个点,茶山上稀少的住户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外面除了悠远的蝉鸣,再听不见其他声音,世界仿佛变成了真空。 他们抱在一起,细腻的吻在这种温度下热上加热,逐渐变了味。储天语的唇越来越往下。 为了照顾苏老师的作息,他们还是在白天干起了晚上的事。 两个人在屋里喘气起来。 大白天,门都没关。 院中的闪电脑袋上出现了一粒黄豆汗,一展翅膀,遮住了孩子们好奇窥探的眼睛。 一直到夕阳时分,屋里的热气才随着白日暑气一起散了。 晚上,洗过澡的苏吹枳坐在床头,整理有意向合作方的信息。 因为苏家茶拿了全国奖项,不仅地方商户来找他们合作,还有政府部门也找上门来。 涉及的企业甚至有非饮品行业的,信息繁多,苏吹枳一张张认真翻着,不懂的地方就问储天语。储天语帮他看,两个人一起合计茶厂之后的路该怎么走。 苏吹枳很聪明,储天语说的他一听就懂。夏夜小屋灯光温柔,在他鼻梁上镀了层莹润的光。 储天语看得入迷,身边人看似老练,俨然是个大老板了,其实也才20岁。 这个时候大部分的同龄人才进入大学校园不久,正是青涩懵懂的时候。 马上夏天过去,就到九月,秋季入学的季节。 他突然想起陈阿婆的话,翻动纸页,随意问了句,“苏吹枳,你想不想回去上学?” 第46章 山大王要进修 第46章 山大王要进修 “上学?”苏吹枳自来水笔别在耳朵上,“我去上学,谁来管茶山?” 没有回答,他转头,储天语两眼放光,像挺起胸脯的闪电。 “......” “不去。” 储天语小心翼翼地问:“你想上学吗?你只是办了休学,保留了学籍吧?” 苏吹枳点点头。 “我只是随口一提,你要是讨厌上学就算了。” “算不上讨厌,”苏吹枳把手头合作项目企划书翻到了最后一页,“只是上学挺麻烦的,去了就要和你分开啊。” “你是因为这个?”储天语嘴角上扬几乎要飞起来。 苏吹枳没理他,拢了拢材料睡觉了。 “老婆,”储天语开心死了,挤过来,差点钻他睡衣里,连带被子拢过来,天花板上的灯都快看不见了,“你这么舍不得我?喜欢我喜欢到每分每秒都想看见我?” 苏吹枳偏过脸,不说话。 储天语叭叭亲他嘴上,“我也是。虽然你不说,但是我知道。” 他枕在苏吹枳胸口,听他心跳,把人搂得紧紧的,感到踏实。 苏吹枳防止毛乎乎的脑袋拱来拱去,伸出胳膊反抱住他,唇角弯出一个浅浅的弧度。 关于去不去上学两个人点到即止。苏吹枳出学校那天就没想过要回来,他申请的其实是退学手续。茶山除了他再没有别人了,如果连他都放手,茶山就要彻底荒废。当时那种情况他给自己留后路,就意味着给茶山留下绝路。 大一才刚开学,辅导员就收到一份来自新生的退学申请表,十分惊讶。他阅读完上面填写的理由,不想给他通过,但抬头撞见到苏吹枳破釜沉舟的表情,半响不知道说什么好。讷讷地说退学手续比休学手续麻烦很多,要上报好几层,如果他着急的话,还是申请休学快得多。 当时苏吹枳急着赚钱赎回茶山,听了他的,改成了休学。 虽然是休学,但在他眼里和退学没什么两样。从决定出学校的那一刻起,‘回学校’这三个字就再也没在他的脑子里出现过。 被储天语这么一提,他才想起来还有这个选择。 他的第一反应是摇头。秋季是一年产茶的大头,太重要了,茶厂上上下下他都得盯,而且上学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储天语不可能天天陪着他,他要去上学就得跟他异地,想想就怪受不了。 如此,拎起一根线头,牵起一大串,他找了一堆理由,把这一大串压了下去。 夏季的最后一个月,两个人在茶山连开了好多视频会议,把后续和外面合作的事项摸清了。‘好事发生’研究所第一批食品获得检测认可,新上市得到的市场反馈很好。 因为主打成分健康,还有专门制作孕妇婴儿食物的公司来找他们合作,苏家茶不仅仅局限于茶叶本身,涉及到的受众越来越广。 休茶期的茶园各个事项有条不紊地进行。耀飞这边也没出大乱子,苏吹枳发私信让粉丝删图,大家不想苏吹枳不开心,着急忙慌删了,连带接吻图也删了。 小飞同步隐藏了温泉直播的录播,导致这次事件彻底变成了圈子里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神秘传说。 删完隔了好久,大家悄默默把私信一对,不对啊,苏吹枳怎么只让删发储天语瑟图的! 反应过来的人大彻大悟了。 储天语转发的每条关于‘好事发生’研究所的帖子都有抽奖福利,免费送一批没上市的零食尝鲜,他暗戳戳给每个悟出来的聪明粉丝多加了一倍的量。 收到的粉丝打开包裹,满满当当,疑惑极了。 【鱼酥的美味你不懂:为什么会有这么多(??w??)??寄错了吗?我还特地翻了翻有没有两份单子,私信客服也不回( ????w???? ) 如果有宝宝中奖了但是没收到,速来滴我[图片][图片]】 【是同事,也是夫妻:你是说你中奖了,还收到了两份奖品??】 【生日是温泉池畔喝多的那晚:蹭蹭欧气,好实在的宝宝,要我我就不说了】 【帅鱼爱你:哇恭喜你,可能工作人员打包的时候手抖了吧??????????】 【鱼酥的美味你不懂:?!】 闪现完,储天语回到主页继续编辑新帖子。 可能是年纪到了,最近他迷恋上发一些不明所以、青春感性的内容。 依偎在一起的树枝。 小溪里心形的鹅卵石。 天上两朵黏在一起的白云。 之前两个人做的一对陶瓷杯,他也擦了擦,发出来。 有粉丝嘲笑他的图加一层茶色滤镜,就是古早qq爱非主流的日记本封面,他嗤笑,生活中的美不是人人能发现。 苏吹枳对这种小学鸡艺术行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忙忙碌碌,时间过得特别快,容不得人仔细思考。十几天一晃而过,八月中旬,苏吹枳打开邮箱,看到了一封学校发来的公共邮件,通知新学期开学。 他盯着屏幕出神。储天语站在他身后,摸摸他肩头,“出来吃饭?” 一路走到‘好事发生‘’研究所,夏季的傍晚,研究员们在院子里烧烤,用的烧烤架还是上次于彦留下的,桌子上还有一堆西瓜和饮料水。 闪电一家摇摇摆摆,也跟过来凑热闹。 人多显得茶山并不冷寂,这幅场景和外面年轻人的聚会也没什么差别,欢声笑语。苏吹枳跟着大家吃了碟烧烤,心里的麻麻乱乱被稍微压了下去。 他小口小口抿着吃鱼,储天语伸手把他吐出的鱼刺接了。他俩腿挨着腿,陷在同一把折叠椅里,最靠边,讲小话外面听不着。 院子中央,大家吃完烧烤开始比赛徒手切西瓜,注意力都在瓜上。 “有什么想法就跟我说说呗。” “没想法,不知道怎么说。” 苏吹枳转动签子,上面的烤鱼外酥里嫩,储天语亲手给他烤的,调料比例都刚刚好。很神奇,储天语什么都能做得好。 被夸而不知的人一只手放在他大腿上摩挲,“我看见你对着邮件发呆了。” 苏吹枳叹了口气,“我是在想回学校的事,但觉得没必要。” “怎么说?” “不知道回去上学的意义啊,大部分人都是为了找工作上学的吧。我已经有工作了,而且,”苏吹枳咬了一口鱼肉,支吾不清地,“我留在这里的时间久了,反倒觉得外面的世界不真实。” “不真实?我不就是从‘外面的世界’来的吗?我也不真实?”储天语伸出一只手给他。 苏吹枳腾出一只手和他击了个掌,“你不是‘外面的’。” 储天语笑了笑。 “怎么说呢,就好比一扇已经关上的门,我已经习惯了门内的生活,觉得开不开门无所谓了。现在突然跟我说能打开,我觉得很彷徨。” 储天语眼睛亮亮的,“你为什么会觉得那扇门是关着的?” 苏吹枳愣了会儿,“因为我决定留在这里时,外面的世界就跟我没有关系了。” “我觉得你想得太绝对了。” “嗯?” 储天语戳他脸颊,“没有人规定做茶就必须得和外界隔绝,你又不是被封印在这的茶精怪,要闭关修炼攒道行。” 这句话逗乐了苏吹枳。 “下大雪那次,你蹲在地上算压力方程,是不是就是从大学的课上学来的?” “嗯。” 储天语想象他坐在教室里认真记笔记的样子,“你看,‘外面’的东西不就进入了你的世界,给了你帮助吗?它们之间可以是互通的,不是一定就是对立面。” “而且,出去体验体验也挺好的。我不想种茶在你心里和放弃牺牲划等号。如果是你喜欢的事情,就不该成为你的枷锁。” 庭院里嬉笑声不止,苏吹枳慢慢吃烧烤,思考了好一会儿。 做茶如做人,一个人的经历都能体现在茶里,把自己的生活体验用茶来表达。爷爷也说过类似的话。之前苏吹枳不能上学是情势所逼,担子全压在他一个人身上,现在有人可以替他分担了。 情况会不会不同呢? 苏吹枳把签上的鱼转过来,“可做秋茶必定离不开我,没我检验过的茶不能进杀青机。” 这是个头疼的问题,做茶失之毫厘差之千里,哪怕是同样的步骤,同一个人在不同时间段做,最后的产品都有微妙的差别。 连学他手艺最像的平扬,做出来的茶和苏吹枳做的茶,懂茶的人一口就能品出来出自两人之手,更别说还没学茶多久的储天语了。 “况且才拿到全国一等奖的金字招牌,我还想今年再接再厉,大展身手呢。” 储天语也在思考,不急不躁,声音很温柔,“做茶当然少不了你,但从采摘到炭焙只用一个来月,前期和后续的工作我都能替你来。而且,我们现在有钱了,可以请更多的茶工。” “嗯......”苏吹枳低下头,半个月来他不是没想到这种可能性。 上学兼顾做茶肯定会遇到困难,他不怕困难,何况还有储天语跟他站在一起。只要是困难都会有解决办法。但他唯一不想的是和储天语分开,所以一直在逃避。 话一摊明白,这些作为幌子的理由摇摇欲坠了,露出了后面的答案。 不知怎么的,苏吹枳突然觉得手里的鱼不香了,嘴角弯下去,眼里竟然冒出了泪花。 “哎哟,怎么还哭了。” 储天语吓了一跳,把人搂到怀里。苏吹枳头埋在他肩膀后边,生怕被人看见。 “我舍不得你。” 苏吹枳颤抖的声音让储天语心里一阵泛酸,但这种时候他不能跟他一起眼泪涟涟,他得当鼓励和解决问题的一方。 “不着急,你慢慢想。如果你决定去,我们就一起面对,总能找到彼此都舒适的方法。”他在苏吹枳手背上落下一个吻。 西瓜够脆,劈下去砰一声碎了,甜蜜多汁的瓜瓤露了出来,众人一阵惊呼,装碟分食,回头发现他们的苏老板伏在储老板身上,两个人几乎叠在了一起。 储天语两只胳膊搂住人,一下一下吻着苏吹枳脖颈后的肌肤。 非礼勿视,他们默契地把头转回来。 苏吹枳没决定好,晚上他们躺在床上畅想如果苏吹枳去上学会发生什么,聊着聊着,发现这件事也没那么可怕。 “下山要一个小时,从村里坐公交到泉城公交站要四十分钟,公交站到高铁站要半个小时,到厦市高铁站只用四十分钟......反过来......” 苏吹枳在算他们见到彼此要多久。 “......” “怎么了?” 储天语亮给他手机,上面是租房信息。 “在校外租房?” “嗯,这样茶厂没事的时候我就能来找你,不用来回跑。” 最主要的是,他不能接受苏吹枳住宿舍,跟其他男人低头不见抬头见。他的老婆私底下的样子只能自己看。 “而且你不用算公共交通,我们买辆车,开车沿217省道一个多小时就到了。” “你会开车?” “嗯啊。” 苏吹枳拽他胳膊,“等等,省点钱吧,万一以后有什么急用。租房可以,但有空还是我回来找你吧,茶厂事多,我在路上写作业都行。” 储天语不听,“哪有老婆来找老公的?” “......” 这个人自称老公很顺嘴,苏吹枳把没绷住的表情收回去,假装没听见。 可他脸上转瞬即逝的害羞还是被储天语逮住了,他抓住破绽乘胜追击,支起身体凑过去,“话说,我怎么从来没听见你叫过我老公?” 苏吹枳推开他脑袋,烦人的家伙黏上来,手往他的裤腰里伸,把苏吹枳吓得半死,他很害怕他使用非常规手段,又快又轻地叫了。 “老公。” 话一出口没想到自己声音那么软,把他跟储天语的耳朵都叫红了。 “......” 储天语没想到苏吹枳竟然能这么快妥协。他怔了怔,然后呼吸猛然加重,要扯他衣服。 “你神经病啊!” 苏吹枳不知道他发什么情,防他跟防狼似的,胳膊隔住他迅速往后撤,“你要我喊我就喊了,别不讲道理。” “再喊一遍嘛,”储天语掰开他的手臂,“没听够老婆,再喊一遍。” “滚!一辈子就喊一次,你耳朵收录了,自动播放吧。” “我耳背没听见,再喊一次。” “混蛋,你别过来!” 两个人在床上打架,激烈拉扯,枕头都掉到了地上,打着打着两个人都笑了。 苏吹枳以为休战了,松开了拽住自己裤子的手,储天语光速掏了进去。 “喂!” 第47章 小离别 第47章 小离别 储天语租了学校步行能到的海景大平层,一户一梯直达。 一打开门,就能看见波光粼粼的大海。 苏吹枳站在落地窗前,蔚蓝的大海占据了整个视野。 储天语喜滋滋地手揣兜,等待夸赞。 “败家玩意儿,这要多少钱?” “......” “赚、赚钱不就是为了给你花的吗?” “好看。” 苏吹枳嘴上嫌弃,迅速亲了一口他,储天语喜笑颜开。 不像领包即住的商品房空空荡荡,这里布置得特别温馨。 客厅、卧室、阳台,每个地方都采用了暖色调,亚麻桌布、黄绿橙色的沙发靠枕、云朵形状的地毯。角角角落都摆放了装饰品,茶树风景油画、竹风铃,电视机柜上还有一溜排小鸭子的木雕。 还有几盆茶山上移植过来的‘好事发生’盆栽,绿油油的,生机盎然。 “怎么样?想你住在这里也像家。” “好用心啊。” 苏吹枳细细看了每处,和储天语脚尖对脚尖,手臂搭在他肩膀上。 这个角度苏吹枳看人要稍微仰头,琥珀色的眼睛满是喜悦的光彩。 储天语手拢在他腰上,“其实我们分开不了那么长时间,九月下旬我来接你,十月下旬再送你回来,一月又放假寒假了,中途我随时过来找你玩。没那么难捱。” “你要是不想上学了,就随时回来,这不是不可更改的决定。一切以你为主。” “嗯。”苏吹枳脑袋贴在他热热的胸口,想着周末储天语没空,他就回去。虽然这里很好,但不是家。 “来看看。” 储天语带他看房子,家具全是他自己买的智能款,连微波炉、冰箱、扫地机器人都跟他介绍了。 “......你当我小孩啊?” “这不是不放心嘛,隔了小百公里呢。” “我没你想的那么娇弱,一碗粥一碟小菜就能对付。” 这话说得危险,储天语眯起眼睛,“你打算的是一包薯片一袋辣条吧。” “真没有。”苏吹枳举起手掌。 “别吃太多零食,敢把零食当饭吃被我逮到了收拾你。” 储天语表情异常严肃,五官凌厉的长相冷下脸来还蛮吓人的。 苏吹枳眨眨眼睛,“好凶。” “我认真的。你自己吃饭千万别对付,吃什么都拍给我。”储天语拉他站到客厅的一台称上,显示屏亮了,转手唰唰在旁边的纸上记录下他的体重。 “低于这个数,我狠狠抽你屁股。” “嘁,”苏吹枳把体重秤踢到茶几底下,一点不怕他,“神气什么,你敢打我试试?” 苏吹枳对这个房子的反馈还不错,储天语放下心来。倒是苏吹枳不放心茶山,就像自己亲手带的孩子,突然转交给别人,哪怕他很信任对方,心里还是空落落的。 回学校前,山上每棵茶树都受到了山大王的检阅,就差把每根树杈都扒开来看看。 他还掀起了杀青机器上的布,确认每个螺丝都在正确的位置,每根发条的油都上好了,凉青室和炭焙室里的排风扇也运作正常。 一点差错都不能有,他一回来就要用。 一切准备就绪,只待天气转凉,茶叶长成。 ‘好事发生’研究所他也去转了一圈。初秋,天台上的绿茶花生的叶子颜色更深了,底下花生盆满钵满,寓意着收获的季节即将来临。 出发的那天是个清晨,苏吹枳再看了一眼茶园,碾了碾茶树根下微微干燥的泥土。太阳照亮了天空的一角,空气中已经有了一分难以察觉的萧瑟之意。 从小生长在这的经验和敏锐的感官告诉他,今年秋季昼夜温差会比往年大,是茶叶出秋香的好年。他脸上浮现出笑意。 邻近的几户人家听见苏吹枳要回去上学了,都过来送他,尤其是陈阿婆,高兴得不得了,装了好些自家做的鱼丸、干笋、辣椒酱,要他带去学校吃。 苏吹枳一一接过来,把新租的房子地址给她,“阿婆,您没事就过来玩吧,上次你来我学校我都没好好接待你。” “好,好,一定来。你好好念书,在外要照顾好自己,知不知道?” 陈阿婆本来脸上都是喜色,蓦地湿了眼睛,赶紧用袖子擦了,把纸条叠了叠,塞进围裙。 “知道,我去不了多少天,马上就回来做秋茶,”苏吹枳摸了摸她的手臂,“天气转凉,您也多注意身体。” 鸭舍的闪电全然不知一场小小的离别正在发生,只见小屋里灯全关了,两个主人大包小包出现在门口,个子高的反身关上了门。 然后两个人一起往外挪。 “嘎——?!!” 它扇开翅膀跳出来,要看他们干什么去,一路跟到半山腰,储天语把它哄了回去。 闪电扭屁股走了,苏吹枳望着它的背影,发觉自己竟然也有些舍不得它。 秋茶招工之前,储天语还有一周的时间陪苏吹枳在学校,他在厦市待到了开学。 之前苏吹枳没在学校待多久,对周边算不上熟悉。他们把楼下的便利店、书店、水果店、餐厅都摸清了,再一起逛完了教学楼、图书馆和学生操场。 漫步在校园的林荫道上,微咸的海风轻轻吹着苏吹枳的白衬衫,显得人好乖。 “别动。”储天语举起手机,给他拍了张照。 咔嚓—— 定格的那刻苏吹枳侧过脸看镜头,额前的发梢被风吹动起来,阳光打在洁白的额头,整个人干净透亮极了。 储天语满意地欣赏完,顺手换成了新的屏保。 “中学的时候有人给你写过情书吗?” “情书?”苏吹枳不知道怎么转到了这个话题,想了想说,“嗯......收到零食比较多,塞我桌兜里的。” 储天语停下步子,“你吃零食的习惯追溯到这么早?是被投喂出来的啊?” “我没吃。好吧,最开始吃了一点。后面觉得不好意思,想还给别人又不知道谁送的,就放到了班上失物招领的箱子里。” “没人认领变成了零食角?” 苏吹枳漾出笑,“对,越放越多,大家课间扎堆在那儿,翻着吃,班主任看到很生气,让我给拿回去。” “然后呢?” “只能吃了啊。丢掉很浪费。后来才知道是高年级的学生课间悄悄往我课桌里揣的,我就在课桌上贴了个纸条说我吃零食吃到胃疼,请不要再送来了。” 储天语笑了好半天,“这么投其所好的法子,都没追到你?” 苏吹枳白了他一眼,“谁给我零嘴我就跟谁跑啊?我这么好追?” “不好追,不好追。当初差点一张机票让我滚蛋呢。”储天语揽住他肩膀。 “别贫了,”苏吹枳推开,把手机递给他,“你也给我留一张。” “留什么啊?” 苏吹枳啧了声,拍在他手臂上。 “哦。”储天语笑起来,45度举起他的手机,对着阳光,快速精准地找到了360度无死角的脸上最妙的一度,给他留下了一张精致到头发丝的自拍。 “......” 苏吹枳看了眼,心怦怦跳,默默把手机揣回兜里。 这两天上课储天语也跟着去了,两个人体验了把限时的校园情侣,时间到了,他还是得走。苏吹枳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头都没回。 “好冷漠啊,”储天语提着要扔的垃圾袋,走回来,掰过他下巴,“这会儿不说舍不得我了?” 怪不得苏吹枳冷漠,本来他是有点舍不得储天语,但他现在看见这个人就条件反射腰酸。 明明周末就能见,但两个人跟要分别大半年似的,疯狂做-爱。 现在阳台上还晾着床单和沙发上靠枕的枕巾,空气里那种味道散不去似的。 “你赶紧走吧,我歇歇,不送了。”苏吹枳有心无力。 “提起裤子不认人。” 储天语低头,留给他一个缠绵的吻。 “帮我照顾好茶山。” “放心吧,山在人在。”储天语拖长声音,跟他勾了勾手。 玄关传来含上门锁的声音,待门口没动静了,苏吹枳找了扇能看见楼下的窗,一直看着那个小小的身影消失在视野里。 事实证明,苏吹枳有足够的自理能力,用不着储天语这么担心。虽然他离开学校两年,但适应起来很快,毕竟打过一年工,比起在鱼龙混杂的社会摸爬滚打,学校要简单很多。 他的时间精力基本都花在了学业上,想提早赶进度,弥补后面要缺的课,每天几乎教室、图书馆、房子三点一线。 以他的性格不会主动交友,但学校里有人和他说话,他会温和地回答,与人为善。他要上的课遇到的大一新生比较多,刚进大学校园,大家的注意力还没完全被实习和gpa侵占,热情洋溢地组织各种活动,觉得苏吹枳长得好看、性格好,都爱拉他去玩。 如果活动不是太无聊,而且那天不耽误那天课业的话,他就会去看看。但仅限于集体活动,有人约他单独出去玩,他就会婉拒。 倒不是怕储天语会吃醋,主要是他习惯跟人保持一定的社交距离。 晚上,他更喜欢一个人待着,在家跟储天语打视频,两个人不聊天也那么挂着,互相听对方的声音。 苏吹枳用电脑写作业,打字间隙能听到电话那头隐隐传来他熟悉的夜籁声。 这天下课,他收到了储天语关于周末的安排,花花绿绿一张图,还有几条链接。他还没看清,听见远远地走廊那端有人喊他。 “苏吹枳!” 那道声音很陌生,苏吹枳回过头。 第48章 一日店长 第48章 一日店长 喊他的是一个中等身高,戴着圆圆眼镜的人,学生气很重。 “你回来了?你还记得我吗?”对方声音充满了欢喜。 苏吹枳看脸才想起来,好像是之前的室友。 “......石衡?” “对!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有什么事情吗?” 他们本来跟他同届,苏吹枳因为休学得从头开始读,石衡现在应该读大三了。 他统共没跟之前的室友见过几面,没熟到回来要打招呼的地步,石衡算是他唯一有印象的室友。 石衡长相腼腆,扎人堆里不显眼,说话做事都很有分寸。苏吹枳对他有一些印象,他帮过他忙。 当时退学他在寝室收拾东西。其他室友要么拿‘你疯了吧’的眼神看他,要么在旁边劝他不要冲动,实则带着事不关己看戏的态度。 苏吹枳不在意他们的看法,没有作过多解释。石衡是唯一没有多嘴的那个,想到他应该是遇到什么难处了,不动声色站在他身后,挡住了一些投过来的目光。 “没什么特别的事情。就是没想到还能看见你,很高兴。” 他们俩并肩在学校走着,路过的学生三三两两。 “其实开学第一天我就看见你了,但看见你身边有人,我就没上来打招呼。” “哦,”苏吹枳没打算避讳这个,“我男朋友。” 有心留意的人应该能看出来他们的关系。 果然,石衡脸上没有惊讶的神色,只是点了点头,“我刷到你们的视频了。” 呃,苏吹枳顿了一步,面上冷静,心里像一只猫疯狂挠指抓板,不敢想象哪种视频被他刷到了。 石衡没注意到空气中的局促,很自然地绽出一个笑,满脸阳光,“原来做茶那么复杂,但是看你们种茶真有意思。你退学回去是为了这个,很有意义呢。” “谢谢。”苏吹枳暗中大喘了一口气。 短短几步路,一路上不少人和石衡打招呼,苏吹枳有些意外,他看上去不张扬,没想到在学校里认识不少人。 嗡嗡。手机震个不停,苏吹枳停下来打开。 “你有事忙吗?那之后在学校里见吧。拜拜。” “拜拜。” 突然出现的石衡没有过多烦扰,也没问他之前的联系方式还能不能用,恰到好处地消失了。 苏吹枳找到个角落,给储天语弹个不停的聊天框猛扣了十来个问号。 电话打了过来。 “这什么乱七八糟的?” “哪里乱七八糟了,官方的活动。” 储天语发来的是旻意的宣传海报。跟泉城店铺诗意风格的宣传不一样,这次海报外围添了很多卡通图案。让苏吹枳发出疑问的是储天语下面发的链接。 点开,一条裙子,再点开,一条贴颈的短项链。 “这个周末旻意在厦市开的第一家分店开业活动,准备和市区的漫展活动联名。旻意请我们去做一日店长,你怎么想?” “可以啊,但是下面这些是什么?” 储天语难得声音虚虚的,“我在想我们打扮成什么样应景。” “你要穿裙子?”苏吹枳惊愕。 “?给你选的。” “我要穿裙子?!”苏吹枳放大了图片,怀疑自己眼睛有问题。 那是一条圆领微微束腰的围裙裙,胸口夹了只猫猫发夹。 裙摆没有蓬很大,如果穿的人腿并拢的话,看起来还是更像裤子。只是多了些荷叶边和缎带。 “刚好情侣计划2.0还有情侣制服cosplay嘛,一边能完成计划,还能给旻意做宣传。挺好的,对吧?” “......” “这么好,你怎么不自己穿?” “我穿没你好看。” 苏吹枳干净利落的两个字,“不穿。” “那好。那你喜欢什么样的?不穿这个我们也得找别的穿,不然那天会显得我们和环境不是一个次元的。” “我看看。” 苏吹枳没参加过漫展,他搜索历届漫展的图片,越看眉头皱得越深。 奇装异服、五彩斑斓、眼花缭乱,头上戳着刺的,下面拖尾巴的,前后带圈的,布料会在全身任何一个地方随机叠加或删除,穿什么的都有。 他找太素的吧,储天语也得跟着他穿得很素。两个人的确会格格不入。 储天语发过来的裙子单看有些夸张,在这类服装中却显得十分收敛,正常得不得了。 下单寄快递还需要时间,再不决定就来不及了。 苏吹枳叹了口气,“你穿什么?” 储天语发来他衣服的图片,苏吹枳眼睛亮了亮。 · 一时被美色迷了眼,当天旻意店面后的更衣室里,苏吹枳很尴尬。 一对猫耳朵在他头上晃悠,他努力在调整衣服。 可他的腿比裙子版型符合的身材更长,本来裙子下面的过膝袜刚好能隐在裙摆下面。裙摆被吊起来一截,露出了一点点大腿。 一边坐着的储天语沉默了。 “两位老师你们好了吗?” 帘子外传来小飞的声音。 储天语试着帮他把裙摆轻轻往下扯了扯,拉扯间,束缚苏吹枳腰处的布料更紧了,把他纤细的腰线勾勒得更加明显。 储天语呼吸滞了瞬,再吐出来扑在苏吹枳的腹部是热的。 “别扯......反正我待会站在台子后面。”苏吹枳进店的时候观察好了位置,只要站在台后,没人看见他穿的是裤子还是裙子。 狭小昏暗的空间内,储天语戴着一对黑色的狼狗耳朵,身上是一件黑色的工字背心和铅灰色的工装裤,掌心在他腰后往自己推了一把,从下往上看他,眼睛亮莹莹的。 苏吹枳忽略掉眼神,手指勾上他脖子上带刺的项圈,把他拽了起来。 自从苏家茶拿了全国一等奖之后,旻意的人气又上升了一个台阶。店里挤满了人,见到他们从后面出来,一阵欢呼。 人比苏吹枳想的还多,像骤然走进了一个魔法世界。这副阵仗让他吓了一跳,轻盈地躲到储天语身侧,挡住自己,挪到了台前。 小飞在前台的侧边架了手机,直播间已经开了。 【嗷呜!好可爱的吹宝和帅鱼】 【猫猫配狗狗!】 【一闪而过的那是什么!裙摆!】 【看错了,吓一跳我以为是帅鱼穿裙子了】 【吹宝别躲让我看看!】 【到底是裙子还是裤子?】 【耀飞伟大!!!】 储天语负责点单和收银,菜单熟悉到不用看,效率特别高。苏吹枳负责做茶,快不起来。刚开始他有些放不开,但一端起茶具,沉浸在做茶中,就忘记了尴尬。 旻意的茶底都是现做的,速度快不起来,现场限制了人数,排队的顾客也不催。有部分人是鱼酥的粉丝,还有在外面逛漫展累了来休息的,又激动又好奇。 苏吹枳认真做每杯茶,每缕茶汤都看仔细了,一杯还没做完呢,储天语的单子已经从他眼前的粘贴榜上溢出来了。 就是他再怎么飞速换盏也来不及。 “你慢点!” “哦!” 【嗷嗷嗷夫妻小店!】 【好想被吹宝这么瞪一眼】 【戴手腕带绣圈,冷脸做茶的猫猫吹嘿嘿(〃??〃)】 【好辣嘶哈】 【求你了,耀飞往侧面移移,让我看看是裙子还是裤子】 【好听话的帅鱼老师,以前的帅鱼可不是这样的】 【因为是正牌老婆啦!】 【?我错过了什么】 小飞在这时发了抽奖链接,送中奖的粉丝旻意的周边,弹幕的话题被抽奖活动的词条拉到了另一边。 说是一日店长,但站不了一天,主要起宣传的效果。储天语的工作不怎么费心,倒是苏吹枳不停地在做茶。 储天语怕他手腕疼,“我们换换?” “你要来?” 苏吹枳讶异,小心翼翼迈步子让出了位置。 这可是要卖给别人的,储天语说要做,应该心里有把握吧? 沏茶储天语没有特意练过,但看苏吹枳做多了,步骤是了解的。碰到杯壁就上手了,动作幅度比他大很多,看得苏吹枳一愣一愣。 最后储天语捞出一个小杯子,盛了茶汤,递到他唇边,让他先尝。 苏吹枳呷了一口,还挺像样。 “不砸招牌吧?我替你会儿?” 苏吹枳笑了一下,随他去了。 他男朋友好像就是这样,什么都学得很快,做出来没有费力的感觉。 【惹,公众场合调情】 【吹宝宠溺的眼神】 【家人们,这必定是亲传的手艺】 【srds帅鱼沏茶像在调酒hhhh】 【没办法,今天妆造太野了】 做茶得沉下心,苏吹枳跟上前的顾客打交道,简单交流几句。还有才比收银台高一点的小孩,叫他苏老师。 一旁的储天语回忆着每道步骤,把苏吹枳的模样想了几千遍。 活动结束,一天见了太多人的苏吹枳有点晕,直接往更衣室钻。储天语拔下了手机跟大家说话。 直播间的大家看屏幕里只剩下他了,疯狂输出。 【帅鱼老师,你真的跟吹宝谈恋爱了吗!吹宝为什么要删照片?】 【为什么要骗我们你们是在演戏呢qaq】 【我们是play的一环罢了(点烟.jpg)】 镜头里,储天语看了眼苏吹枳的方向,有口难言。 【拜托,能不能不要这么性缘脑。他们的形象是绑定在一起的,要是我的合作对象有那种照片传出去了,我也想删掉。卖点是cp好不好?】 【嗯,事业脑的话,就是吹宝觉得帅鱼身材太好,抢他风头了。】 【楼上,这都是哪一集的事情了?】 储天语张了张口,大家屏住呼吸,激动地等待他的回答,没想到他又闭上了。 【你说啊!!!你这个样子让我感到陌生[惊恐]】 【我手机开静音了???】 【欲言又止的......该不会是单箭头,想追没追到吧?】 满屏弹幕突然滞了一瞬。 储天语脸上瞬间阴云密布。 【噗】 【哇撒好吓人,说中了hhhh】 【第一次见帅鱼这个样子[发抖]】 【原来之前发那么多风景照不是秀恩爱,是少男心事啊】 【我去,这都看不上,吹宝喜欢什么样的】 【帅鱼老师,我从吹宝几十个粉丝的时候就关注他了,对他的过去了如指掌,v我五十万,出一本追吹宝秘籍】 【停之,吹宝加油!吹宝威武!我再去下五十单茶叶!不要向资本低头!】 【啊啊啊要看这个吹宝狠狠拿捏少爷![火热][火热]】 更衣室里苏吹枳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储天语关了直播,掀开帘子进去。苏吹枳正一只脚踩在凳子上,解腿上的扣子,偏头过看他。 第49章 口述采访 第49章 口述采访 储天语的眼神跟之前他们刚换完衣服时很不一样。 之前黏乎乎的带钩子,现在阴沉沉的。 “怎么了?” 储天语两步到了他跟前,撞倒他。 “喂!”苏吹枳被怼得失去重心,和他一起倒在了墙边。 这重量压的他根本起不来,储天语还在他脖子上磨牙,咬湿了一片。 “你真属狗啊!” 这个姿势别扭,苏吹枳想推开点距离看看储天语咋了。 可储天语趴在他身上不动,苏吹枳身上翘起的衣料挠得两个人都痒痒,半响狼性大发的人收回了牙,亲了亲他脖子上的肌肤。 “走吧。” “?” 苏吹枳被他拉起来换衣服,变脸快如风搞得他莫名其妙。 抽什么疯呢。 晚上这件裙子如他所想,再次回到了他的身上,他就知道储天语要看他私底下穿。 脱离了漫展的环境,意味就很不一样了。 他躺着显得裙子更短了,储天语站在他两腿之间。 当储天语一只手顺着他腿侧滑进裙底时,苏吹枳挣扎了下,脸色爆红。 储天语愣住,“怎么了?” “没什么。你不觉得裙子碍事吗?” “不觉得。” 苏吹枳稍微挪了下腿,勉强保持镇定,“有没有裙子不都跟之前一样,你直接来吧。” 他想洒脱地把裙子脱了,但得从裙底掀起来,他自行脱衣服这个动作让储天语眼睛都看直了。 “……” 苏吹枳硬生生停了下来。 “不一样,你再感受感受?” 储天语语气轻轻地带了点气声,手往回勾,指腹摸过他袜沿勒住的大.腿肉那块,让他结结实实打了个颤。 然后手掌张开,捧住他的臀.侧,往上抬。 “唔……” 苏吹枳手紧攥着裙摆边缘,脸埋在床单上,眼尾渐渐红了。 这副景象让储天语的心骤然被打开,一股暖流席卷了他。 他不知道这是什么感觉,苏吹枳的性格让他没把他往阴柔的地方想过,但此刻这个人在床上像猫把肚皮摊开,任他与给予求的样子,和平时的冷硬的样子一点也不一样。 只有在他能看见这样子的苏吹枳。 他跪着往前抵,苏吹枳果然没有推开,手立即松开了裙摆,抓住他的手臂,指尖微微凹陷进去。 一片混乱。 混乱中他们感受到了彼此浓烈的想念。 即使不到一周就相见了,但热恋中的情侣就是这样,一点点的思念在空气中蒸腾,牵成了相隔百公里的线。 一边床单凌乱不堪,湿了几滩印记,储天语带他清洗了下,挪到另一边干净的地方睡。 两个人蜷在床上松软的一块,苏吹枳的背牢牢地贴着身后的胸膛,事后的声音有种沉静的温柔。 “你白天的时候怎么了?突然在试衣间扑我?” 苏吹枳总觉得那时候他在想什么,听储天语不回答,反手抓了抓他头发,嘴角带着笑意,眼波流转,“谁在直播间里骂我了?” “不是,”储天语钻他颈窝,“谁敢骂你。” 他叹了口气,“是直播间有人说我没追上你,还有人鼓励你不要被我追到,我被气到了。” “就因为这?” 苏吹枳听乐了,“那你反省反省为什么会让人这么觉得吧。” “嗯?苏吹枳!” “好了好了,开玩笑。”他嘴角的弧度没下来,安抚地拍了储天语手臂。 储天语有些不服气,人明明都是他的了,他们表现得那么明显,怎么还有人看不出来? “老婆,之前我们一起买的红绳你想不想戴?” “刺桐花那个?” “嗯。” 苏吹枳稍微拔了拔身体,够到床头柜,一会儿就把那个红绳找到了。之前他要做茶烟熏火燎的,不方便戴任何饰品,手上鲜艳的装饰品也会影响他对茶叶颜色的判断,就收起来了,一直放在身边。 储天语倒是天天戴。现在苏吹枳在学校不做茶,戴在手上也无妨。 床头灯光温柔,照着苏吹枳指缘发出微微的光,他的手骨比储天语纤细,但并不瘦弱,有气力。 让储天语想起铁观音树梢上的茶芽。 身骨如铁,形美似观音。 他伸手握住。 仅仅是看着他的手,就让储天语悸动不已。 就在储天语与他十指交握,轻嗅着他身上的香气,心情逐渐平缓,快要进入梦乡时,怀里苏吹枳轻轻道。 “下次我们公开吧。” “?!真的?!”储天语以为在做梦,爬起来瞅他的脸。 “这么开心?你还是想公开的对吧?” “真没一定要。” 储天语握住他的掌心,两个人的手链交相辉映,“只是看你出现在大家面前,夸你好看,喜欢你的时候,我想让别人知道你是我的。连小孩子都喜欢你……” 他重新躺下来,看着天花板道,“可能占有欲一时上头吧。但是我也能理解你不希望被别人过多讨论的心情,所以这件事听你的,你说什么就是什么。你开心我就开心。” “好,知道了。快点睡吧。” 储天语勾起嘴角,苏吹枳握住他的拇指,两个人挤在一起热热的入睡。小小的异地,使得两个人的感情升温得更快。 周日下午储天语走之前,检查了一遍屋子,确认什么都不缺,苏吹枳不上称,但他抱着人没轻,放过了他。 他也不苛待他,这次来给苏吹枳捎来了不少研究所的新零食。 每次苏吹枳喜欢的,上市的优先级都能往前排,没有什么神秘的战略,单纯是老板的喜好。 这一次储天语走的时候,苏吹枳在玄关送他,两人手牵手吻了好一会儿。 “拜拜。” “我下周要去出差,你多发信息给我。” “好,别喝酒。” “不喝。”储天语又在他唇上印了一个吻,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苏吹枳看着他消失在电梯门内的身影,心里有一阵空虚,他马上安慰自己,决定上学就上完吧,之后会和第一周一样轻松。 但从第二周开始,两个人同步的时间少了很多。 储天语在外地会议开个不停。不跟人喝酒,也多少要参加些饭局,原本两个人每天晚上都可以视频,一次两次储天语有事之后,苏吹枳只能捧着手机发呆。 书桌的灯光暖黄,手机屏蔽暗下来之后照映出苏吹枳的脸。 他枕在手臂上,点亮了屏保,看储天语给他留下的精品自拍照,戳了戳他脸上的笑。 手机聊天框里塞满了他们的日常,茶山的近况、对外合作的细节、或者单纯是吃了什么、上了什么课,有时候简简单单的晚安都能一来一回发个满整个屏幕,他们一天能聊几百条。 苏吹枳在重新适应这种感觉。 他是个不依赖电子产品的人,除了给茶业店铺当客服,偶尔上去发发小飞让他传的内容,基本上不会长时间栽在手机上。 这是他第一次感到电子产品的虚无感。他竟然靠着一部手机,知道他喜欢的人在做什么,想什么。 他不习惯让自己的情绪被牵着跑,既然决定了回来上学,就要好好读完书,储天语不跟他视频的时候,他会把注意力放在学校里。 直到有次上课中途,苏吹枳发现自己走了神,他摇了摇头,把注意力拉回来。 那种空虚感更强烈了,他对此时的情绪有些陌生。他很少有不能管控自己情绪的时候,除了爷爷去世和误会储天语要定亲离开自己的那天。 这种感觉的荒唐感在于,并没有发生什么事情,只是个普通的一天,他没有那么强烈的情感波动,但就是感到一种若有似无的牵引力,细细久久地把他从当前的环境中往外拔。 大家谈恋爱都这样吗? 他打开置顶的聊天框,储天语回复他的信息就在两个小时之前,是杯茶加一个红嘴唇的吻。 眼前教室窗明几净,窗外阳光斜照在桌角时,他的心像一只腾飞的小鸟,飞到了那个人的身上。 他在网上搜了搜,异地恋的情侣都这样,因此没把这当回事,心情好了很多。这天在学校食堂吃饭,遇见了石衡。 石衡背着个包,满头汗,看着不像是刚从课堂出来。食堂人巨多,苏吹枳把包移过来,让他坐在旁边。 两个人坐在一张桌子上随便聊了聊。 石衡问起了苏吹枳最近在上的课,没有以“学长”的身份问他需不需要帮助,而是用感叹的语气,吐槽一些老师的风格,还有考试奇奇怪怪的侧重点,自己当时完全没想到,被坑了之类的。 像是在聊自己的趣事,其实给听的人很大帮助。 尽管苏吹枳完全能搞定学业,但感受到了石衡的说话方式让人很舒服,他可能知道他人缘这么好的原因了。 为了表示礼貌,苏吹枳问了问他最近在干什么。石衡提起他的毕业论文想做非遗项目的民族志,想找人做口访。 “这么早就准备?” “嗐,头铁,选了个难的。提前找了导师定了题,后面要去实习,趁现在有空抓紧时间,早点开始后面压力会小一些。不过,不一定能这学期开始啦,前期收集材料要很久,能找不到人还不一定呢。我今天下乡跑了一趟就落空了。” “他们不愿意接受采访?” 石衡苦笑了下,“有的人看我是个学生,觉得我不靠谱,以为我来打听机密的。” 苏吹枳好奇起来,“你想找什么样的?” “以家族代际模式继承非遗技术的。” “眼前不就有一个吗?” 多了一个采访人,石衡喜出望外。 过了一周,石衡努力找到了更多的非遗代际传承人,约了个集体采访的会议。 石衡发给苏吹枳一个地址,在厦市乡下,漆线雕人家的四合院里。 大家聚在一起聊了聊,苏吹枳加入了大家的谈话,本来很轻松惬意,但逐渐皱起了眉。 第50章 流言 第50章 流言 “我还有事,先回去了。” “欸,少年家,急什么。”一位阿公拉他胳膊坐下来。 “你看看嘛,年纪轻轻稀里糊涂。”另一位阿婆脸皱了起来,急惶惶的。 刚刚他们四五个人坐了一圈闲天,看苏吹枳年纪这样小,问他代他家里谁来的,他说不是,自己就是茶园的负责人。 “茶园?哪个茶园?”当地不少非遗人互相间都认识,说了名号大家一般都知道。 “苏家的。” 大家在竹椅上坐直了,阿公说:“哦!安县的苏老,我知道。那年泉城全市申遗的会上,我还见过他。” 只是或多或少听说过,苏老已经不在了,那眼前这个就是传闻中他拿了全国奖的孙子,顿时对他稀罕得不得了。 “你还在上学的年纪?茶厂干活起早摸晚的,学校的课咋办?”一个叔叔问道,他儿子看起来跟苏吹枳差不多大,还在念高三。 他不做茶也知道,做茶不是茶叶长好了,花两天收了茶就完事,和其他活计一样前前后后很多事忙,是个辛苦事,怎么一边跑学校一边做茶? “学还在上。茶园我对象在管。” 几分钟后苏吹枳十分后悔说了这句话,谈话的主题彻底偏了。 “哟,你多大?有对象了?” “不小了,上大学了。” “是上大学了,我想起来你考学那年我听人说过,苏老的孙子争气呐。”还有关于他爸爸在外面赌博和前不久吃官司的流言,这人没提了。 “没结婚吧?”另一个人问。 苏吹枳哽了下,“没有。” “哎,人说了是对象,不是媳妇。小姑娘哪儿的人?” 安县离厦市近,周边家族也就那么几个,兴许认识。大家七嘴八舌,见小辈长得可爱,要挖出点八卦,笑盈盈的。 没想到苏吹枳摇头,“不是本地人。” “不是本地人?”此话一出,众人露出了思索的神情。 “你对象......年纪也不大吧,在茶园坐得住?” “还好,我俩都习惯了。” “让外地人管,你在外头上学可行?小姑娘人生地不熟,茶厂有事要周转怎么办。” 石衡笑着在旁边插了句,“阿公,你多余担心了,他对象外地做生意的,可懂这些了。” 这下炸了锅了。 “外地做生意的......你们钱账谁管?” “我们一起管。”苏吹枳犹犹豫豫,不习惯被一圈人围着问自己的事,有些不适应。 “哟,你可仔细着点。”说话的人转过视线看院里的假山,脸上几分讥诮。 “怎么了?”气氛忽然变了,苏吹枳懵。 大家看他真是个傻的,急将起来,“果然年纪小,不经事啊,一点没有防备心都没有。来,我说给你听,我们家斜对面那户人家姓林,原先做草药的,待会我去指给看,现在门廊破败,一家人不知道哪年月能回来。 他家本来好好的,世代制药,尤其擅长治妇科、腺病,那可是药到病除,远近闻名,甚至还有病患家人从国外过来求药,比村里谁家都富裕。结果呢,前些年那家女儿嫁了个外地人,那人说自己在外地见多识广有经验,撺掇他们一家这个草药该怎么做,那个草药怎么卖,雄心壮志要把生意做得更上一层楼,结果把好好的草药厂折腾得面目全非,还出了几起医疗事故。 那人转头偷了那户人家的祖传秘方,在别地开厂卖药,还用林家的名头。 林家急了,跟他撕破脸呀,离婚、打官司,鸡飞狗跳,草药生意受影响不说,离完婚那个外地人还来骚扰他们,他们不得已搬走了。” 问苏吹枳上学的叔叔也帮腔,“这样的事多着呢,我也能跟你说出好几例。不是吓唬你,我们这行的什么重要?传承重要,招牌重要,多得是慢工出细活。 外面做生意的人呢,什么最重要?快,跟市场。 本地人大家知根知底,什么脾性,祖上干什么的,最近在哪忙活,村落之间互相打听几句都能知道。 这外地的就不一样了。外面做生意的鱼龙混杂,你保得齐对方存什么心思来你的茶园?他们做生意的,我们还不明白吗?钱多广撒网,看见有商机来这圈山划地,钱哗哗往下一洒,赶完市场风口,捞钱就走,不顾其他人死活。等他们把一个行当霍霍完,拍拍屁股走了。我们怎么办?几百年的招牌砸了,我们用什么来挽回?” 林家的遭遇让苏吹枳哑口无言,若此时对于‘外地人不能来当地做生意’进行辩驳像在说风凉话,只是动了动嘴说:“我对象我了解他,他不是这样的人......” 阿公扶着膝盖,情绪激动,盖过了他的声音,“前月我査某孙结婚,签了一叠婚前协议,漆厂一毫一厘都不算夫妻共有财产,不许夫家干涉经营,不签不让过门。” “你心眼怎么这般大,让一个外地人占了茶山,你上了几年学回去还有东西剩给你不?” 阿婆叹了口气,“再说了,你们那地界不比我们这里交通方便。你对象现在跟你好,过了个把月想家,耐不住寂寞往回跑,也够你折腾的。” 苏吹枳捂住脸,感到头疼,突然懂了储天语看直播间满弹幕胡说,却无法辩驳的无力感。 一旁的石衡好几次想张口说话都被截了话头。大家情绪上头根本拦不住,一副亲眼目睹苏老的孙子即将上当受骗,要毁苏老的基业于一旦的危急样子,连忙举例子轮番警醒苏吹枳,还帮他出主意怎么跟对象做分割。 苏吹枳一个头两个大,忍不住替储天语解释了几句,他们只品出来他和他对象感情不错,更担心他一时被迷了眼,日后追悔莫及。 等石衡好不容易把偏到外太空的话题拉回来,拯救了苏吹枳,天光都移了几分。再加上后面的采访做完了,苏吹枳出院子,人都是晕的。 石衡把材料收进包里追了出来,“不好意思啊,吹枳,没想到今天会变成这样。” “没事。” “我不好急头白脸地打断,大家志愿来帮忙,我怕惹了人不高兴,后续的工作不配合今天的采访就白做了。” “我理解。”苏吹枳揉了揉眉心,“以后还需要这样的集体谈话吗?” 石衡摇头,“不用了。” “那就好。我先回去了,有什么要帮忙的你再说吧。” 石衡跟着他走了几步,打量他表情,“吹枳你不高兴?” “没有。” “我看你脸色不好......”石衡面露愧疚。 “没,我就是不怎么跟人打交道,说了太多话,有点累了。” “那我请你吃饭吧?表达歉意,也算是你帮我采访的报酬。” “真不用,我吃不惯外面的饭。” 石衡知道这是苏吹枳的借口,他不单独和人吃饭,于是转口说:“不去外面,就去学校食堂吃。” “改天吧,今天我想早点回家。” 石衡攥着书包带,似乎把苏吹枳的婉拒当成了生气,肩膀耷拉了下来,站在了原地,“真对不起,你帮我忙我还弄得你心情不好,全是我的错。你先回家吧,下周等你心情好些,我再跟你道歉......” 苏吹枳头更疼了,他不会因为外人几句话把储天语往那方面想,不知道怎么跟石衡解释他的心情根本没受打扰,更不想他们下次遇见又提这事,于是干脆答应他去食堂吃饭,吃完这件事就过去了。 他们出了村落走了几百米,打车回学校,到了学校食堂的麻辣香锅窗口打饭。苏吹枳刷卡快,没让石衡付自己这一份,两个人端着餐盘坐了下来。 苏吹枳坐下来第一件事是回路上跟储天语发的信息,手腕上的红绳往下滑落了几分。 石衡瞄了眼,缓缓开口,“吹枳,我觉得他们太灾难化思维了,世界上还是好人更多。我要写论文看了不少文献材料,非遗和外地企业合作成功的例子数不胜数。” “嗯。”苏吹枳默默把菜里的花椒夹到一边,点了点头。 “不过……他们也是出于善意才这么说的,小心点总没错。” 苏吹枳筷子顿了顿,抬眼看他。 石衡搅和食堂发的配汤,没注意他变化的神情,端起碗吹了吹,“你们好像才认识不久吧。在学校见到你之前,我先刷到你主页,再刷到你对象账号的,根本看不出来他是你男朋友。” “你想说什么?” 石衡对上他的视线语气紧张起来,“噢噢,我就是奇怪,我私底下见过你们,知道你们关系可好了。可为什么网上说什么的人都有呢?你们为什么不正式公开呢?” 他试探说,“不会是他不让公开吧?这不是茶厂不茶厂的事,我就是单纯从朋友的角度,觉得这样不太好。” “我就是这么一说......吹枳?吹枳?” 苏吹枳端起餐盘,站了起来,本来不烦,被石衡不明所以的话真的烦起来。 他也不知道在烦什么。 “我先回去了。还有别叫我吹枳,除了家里人,没人叫我小名。” 在外面打圈交道比做茶还累,苏吹枳回去倒在沙发上几分钟恢复了精神。 他翻了翻手机,食堂他发出的消息出储天语还没回。 这周储天语回信息都不快,他在等待夜晚,期待着储天语突然一个电话打过来,想听他的声音,再跟他吐槽吐槽今天遇到的乱七八糟的事。 夕阳的光逐渐黯淡下去,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光打在天花板上,他满心欢喜地拿起来看,通知栏弹出来一则新闻。 第51章 过敏症 第51章 过敏症 苏吹枳看到几个关键词,下意识点进去。 封面图片是穿着西装的储天语走进储瑞集团公司大楼的侧影。标题是「储瑞集团扩展地方性新业务,树立农企合作典范」。 底下文章大致在说储瑞集团的二少归国,最近几个月扎根乡村,如何跟闽南山区的茶农合作,提高种茶效率,投入科技资源,创新茶叶农产品。自研的制茶方法得到茶叶协会的认可,给予全国一等奖的嘉奖,改善了当地就业,盘活了地方经济。 末尾还附了一则记者对当地村长的采访,图片里村长对着镜头微笑,双引号引用村长的原话,就储瑞集团对当地茶叶事业的帮助和支持表达感谢。 新闻社问他合作将来的动向,他说有计划协助储瑞大量收购茶山,集体化生产,扩大茶叶面积产量,把这套模式运用到全国各地相似的种植小户,带领更多的乡亲共同致富。 全文但凡提到茶叶,名称都是概指,半个苏家茶的字样都没提。 图片与文字穿插得当,有招待所堆积储瑞给村民们发放礼物的图,看起来是那次储连锐送的,还有几幅茶叶制作图和一排排茶树的空景。 一看就不是他的茶山。 报道的日期就是今天。 苏吹枳退出页面,重新打开。在一列新闻栏里上下滑动,甚至后退点开了左右隔壁的新闻。他总觉得自己像点开了假软件,翻到了p的图。 可这就是实打实的报道,占据了整版最显眼的位置,发布才三个小时,阅读量已经一万加,底下还有评论。 苏吹枳内心没有什么波动,坐起来,给储天语打电话。 嘟......嘟...... 响了二十多声没接。 自动挂断了。 苏吹枳又打了个,还是没人接。今天储天语出差回茶山了,这个点应该坐在小屋的桌边看项目资料。 窗外天色彻底暗了下去,海上没有月亮,路灯照不透,只映出一团朦胧的亮光。 再次挂断没人接,期间打字发的信息也没回复,苏吹枳吐出口气,换了个号码,等了一两分钟,接通了。 “小飞,你在忙吗?” “不忙不忙。” “你在研究所吗?” “啊,差不多,在附近。怎么了苏老师?” “你能帮我去小屋看一眼储天语在干什么吗?他不接电话。” “哦哦,好的。” 苏吹枳等了十分钟,又半个小时,一头雾水。 电话嗡一声,小飞主动拨过来,“苏老师,我找到储老师他人了,他在忙,要不......嗯......” “?他在忙什么?” 小飞声音略有些慌乱,“要不晚点你再打给他?” “......” “小飞,他要是在你旁边,你告诉他现在不接电话我三天都不会理他。” “好、好的。” 电话那头嘈杂了阵,叮叮哐哐,隐约还有陌生人的说话声,短暂停歇后,苏吹枳听到了储天语的声音。 “怎么了?” 熟悉的嗓音听起来像重感冒,苏吹枳差点没听出来。 “发生什么事了吗?”苏吹枳微微怔大了眼睛,这是他今天第一次感到心里一空。 “没有。”储天语顿了下才说,“你从乡下回学校了?你们饭吃完了?” “吃完了,这都几点了。”苏吹枳彻底确认了储天语的声音不对劲,“你的声音为什么那么奇怪?感冒了?” “嗯,有点......” “着凉?”苏吹枳翻天气预报,茶山那边的天气跟厦市差不多,还没到大幅度降温的时节,“不会是流感吧?你吃药了吗?” 储天语声音小得不得了,“......找了点药......” 苏吹枳微微皱眉,“听起来蛮严重。你要去看医生吗?发烧了没?” 他一时半会儿想象不到储天语生病的样子。 电话那端只有一些呼吸声,储天语竟然没回答他。 “喂?储天语?” 今天村落采访和石衡带给他莫名其妙的烦躁没有消解,还有那条突然蹦出来的新闻还没搞明白怎么回事,疑似生病了的储天语还对他吞吞吐吐,乱七八糟的心情揉成一团,让他的不适感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 “储天语。” 苏吹枳像用一只锅盖把往外冒的情绪努力压住,声音平静,但冷了下来,任谁听了都知道他不高兴。 电话那头马上妥协了,“不是流感,过敏了,在医院打吊瓶。” 苏吹枳抓着电话噌得站了起来。 · 储天语放下手机叹气。 “苏老师发现不对劲了?”小飞小心翼翼问。 储天语点点头。 病床边上架着吊水瓶,透明的液体随着软管和针缓缓输进他手背上的血管,慢慢流,直到剩下了一个底,护士过来把针拔了。 来不及买高铁票,苏吹枳直接打跨市的士,直接到了泉市市中心医院。他走路带风路过走廊,推开储天语病房时,门滑动带起的气流微微吹起了他的额发,正好看见护士出来,储天语坐在病床上。 病房里没有可怕的仪器,只是左手手背上贴了一道止血棉,人看起来还行,就是眼睛有点肿。 看见人了,苏吹枳一路紧揪的心才稍微放下。 这种时候小飞本应该回避,留两口子说话,但储天语讲话实在不方便。她只好留下解释给苏吹枳听。 今天储天语出差谈完生意,回茶山之前和合作方吃饭,没注意菜里有海鲜,回来的路上过敏发作了。本来以为吃点过敏药就好了,结果到了傍晚越来越严重。 他打算自己去卫生所看看,结果肿起来的眼睛把路过院门口的小飞吓了一跳,连忙叫上研究所的大家伙把他送到村里的卫生所。 过敏嘛,可大可小,小到痒痒、长疹子,大到器官水肿、休克都有可能。卫生所看他状况严重不接,要把他转移到了市中心的医院,用呜拉呜拉的救护车。卫生所就这一辆车方便开出来。 “太夸张了吧,送我到公交站口就行,我自己打车去。” 众人表情严肃,把他推上了救护车。 车上坐不了许多人,储天语让大家都回去,小飞坚持要跟,说至少留一个人照应。 “行。”关上门之前储天语不忘嘱托组里的人盯一下他今晚没对接完的项目。 路上,储天语逐渐感到喉咙发紧说不出话,苏吹枳跟他发信息说从乡下回来了,要和同学去食堂吃饭,他躺在担架上给他回信息,旁边的急救护士一把拍掉了他的手机。 小飞坐在一旁哭笑不得。 好在过敏反应没有进一步扩散,强制性抵抗过敏的药打进来,这会儿已经逐渐好转了。 小飞说完了,储天语递过去一个感谢的眼神,转向苏吹枳心虚虚的,声音沙哑道,“我明天应该就能出......” 储天语本来觉得没什么,突然看到苏吹枳眼泪,天都塌了。 “别哭啊,我没事。” 苏吹枳俯下身,趴到他身上,小飞走出病房,轻轻关上了门。 听到身上人小声的啜泣,储天语慌到不行,用胳膊揽住他,怕话说多了苏吹枳听在耳里更觉得他严重,只能紧紧搂他,“我真没事。” 苏吹枳敏锐地闻到储天语身上医院里不好闻的消毒水味,盖过了原本熟悉的味道,在他怀里闷闷地说:“出了这种事怎么不第一时间告诉我,还想骗我说感冒,不是说好了不会隐瞒我任何事情了吗?” “这不是老实交代了嘛,怕你担心。跟感冒也差不多,马上就好了。主要......这个事太蠢了,丢面儿......” “你还怕丢脸?” “老婆面前必须维持形象。” 苏吹枳狠狠揪了一把这个油嘴滑舌的,“饭里有海鲜怎么都没注意?” “虾沫太小了,没看出来。” 很快苏吹枳的惊讶打断了他们的话。 他捧起储天语的脸,这会儿离近了才看见他眼下的青色和眼里的血丝,“你怎么跟.....你是不是没休息好?” “没有,过敏弄的。”储天语甩甩头,咬苏吹枳的手侧。 “过敏能弄成这样?” 苏吹枳聪明,看储天语这副样子,和他最近跟他说的各家合作项目的神速进展,一会儿就想通了事情全过程,“......你是不是好几天没睡觉了?” 储天语低垂眼眸,“路上睡够了。” 苏吹枳隐隐心惊,轻描淡写的一句话,他已经能想象储天语为了茶山的事情来回奔波,一连好几个晚上熬大夜了。 之前旻意的事情就是。 他要上学,摊子都留给了储天语。储天语不仅要顾茶山,顾研究所,苏家茶拿了全国奖后所有的后续也都是他一个人在跟进,可不得忙成这样吗? 是他傻,没有经验,没明白过来,以为茶山现在的经营还保持以前一样的节奏,光顾着沉浸在学校生活,试图减少对储天语的思念,完全没想到这些事情加起来,能给人忙成这样。 忙到自己在吃什么都不知道,没注意食物里的过敏源。 内疚和心疼一齐涌上来,苏吹枳眼泪夺眶而出,一颗一颗砸在被子上。 他掀开被子,想看看储天语身上还有哪儿不舒服,可泪水又模糊了视线。 他抬起手抹,越抹越多。 本就爱哭的人哭不太影响周围人的情绪,可苏吹枳百八十年不掉一回眼泪,见他收不住,储天语心都碎了,暗骂自己一千遍。 “你别动,我看看。” 苏吹枳坚持要他掀起衣服,把人上上下下看了一遍,手臂和背上的疹子都消得差不多了,还有些红色的痕迹,他不敢想象储天语被送上救护车是个什么情形。 “都好了,没事了,不哭。乖。” 储天语把衣服拉下来,搂低他脖子,不断吻他脸颊。 苏吹枳被搂在怀里,贪恋地感受恋人身上的温度,心里酸酸涩涩的,一时半会不想提新闻的事。 第52章 火烧茶园 第52章 火烧茶园 病房静悄悄,苏吹枳轻轻摸储天语手背上的棉花,眼睫还是湿的。 储天语伸手要摸他睫毛,被苏吹枳拉下来,命令道,“睡觉。” “你不伤心了我就睡。” “你睡着我就不伤心了。” “那好。” 储天语听话闭上眼睛,身体疲惫,但人很精神,想念的人就在身边,恨不得多看两眼。试图入睡失败,半晌睁开一边眼睛,苏吹枳仍盯着他。 储天语赶忙闭上。 苏吹枳猜他这会儿睡不着,轻轻道,“要我好好吃饭,自己把自己吃进医院了。” “我错了老婆,没有下次。别难过了。” 储天语哄半天,不见苏吹枳眉头舒展。 苏吹枳为了他能安心睡觉,先行阖上眼睛,埋在他的领口。 “你待会还回去吗?你明天还有课。”储天语虽然不想他旷课,但来都来了,又舍不得人走。 “等你醒来再说。” “好。” 得了醒来还会看见他的承诺,储天语把人搂得结结实实,呼吸逐渐平缓,难得睡了个好觉。 醒来第二天早上八点多,苏吹枳靠在床头玩手机,借了只手给他抓着。储天语脸贴他肚子醒盹。 “不再睡一会儿?” “不睡了,我觉得我全好了。” 储天语有种过敏不是打了药才好的,是看见老婆才好的错觉。 苏吹枳听他声音的确恢复了。护士进来送营养餐,顺便再给他抽了管血,说如果检查结果没问题,就可以出院了,以后多注意饮食。 “好的,谢谢。” “不行,多在这住几天,顺便把其他检查也做了。” 苏吹枳硬让他留下来,做了个全面的体检,再强制他休息,把他的工作信息都给关了。 期间小飞和研究员过来看他,还送了水果篮,白耀也发了老长一段文字祝愿他早日康复。吃了口错饭就被当成需要全方面呵护的病患,储天语满脸黑线。 第三天晚上,储天语坐不住了。 “我真得回去,看看采茶工招工怎么样了。你下周回来,总不能采茶工没就位吧?” 储天语翻出相册里前几天他在茶山上拍的茶芽给苏吹枳看。绿色的茶芽长到了能采的边缘,只等冷空气下降,把开面再吹开个几度。 苏吹枳一页一页翻着病房提供给病患消遣的书,倒是不急,“陈阿婆帮忙看着呢。” “我亲自看着稳妥些。我在这还耽误你回学校上课,待不踏实。”他想苏吹枳回来的时候,一切都准备妥当,能顺利开工。 他之前还劝苏吹枳休息,等自己变成陀螺了也停不下来。 苏吹枳抬眼看他,脸色恢复得差不多了,把书合上,“你要是真闲不住,我们来聊聊这个吧。” “?什么?” 苏吹枳点了几下手机,翻过来给他看。那篇报道已经不需要特意去找了,现在各个平台农业科技相关的版面点开都是。 储天语第一反应跟他一样,划拉半天,以为是p的,越看越觉得荒唐。 “这不是我让人写的。” “我知道。我打电话问过村长,他说前几天有人上村子里给各家各户送东西,打着储家的名号,没听你说这回事,以为是你哥哥的意思。对方要做采访,他就顺着说了些好话。” “......” 储天语猜到是谁干的,还能是谁? “我先让人把新闻撤了,再辟谣。” “没必要理他。”苏吹枳面色沉静。 “马上要秋茶季了,他发这种不痛不痒的新闻就是让我们膈应的。我们要是有反应,他就知道我介意,会发更夸张的报道。他就是想看我们生嫌隙。” “可是你拿一等奖跟储瑞有什么关系?我总不能看这种新闻挂出来。” “你辟谣外面只会知道你跟储瑞闹掰了。” “知道就知道吧。我不在意。”储天语已经在翻手机通讯录找媒体了。 “......你真的不打算回家了?” 储天语停下来,讶异地看着椅子上正正坐着的人,轻轻的话在他心里划了一道。 “要是有一天......” 储天语第一次打断他说话,“我要为了留能回家的后路,让你努力的成果冠别人的名字?” 他不由得呼吸加速,语气重了几分。 “我以为之前我受伤回来,你就知道了我的心意。” 苏吹枳睫毛颤了颤,尽量不被储天语波动的情绪带偏,还在温和地说话,“我知道。但毕竟你跟你父亲,和我跟苏梧德的情况不一样......” “所以呢?” “......” 苏吹枳垂下眼睛,闭上嘴不再说话,不知道下一句该接什么。 从他的角度出发,潜意识还是希望储天语有一天能和家庭和解,毕竟他什么都没做错,又不是罪大恶极的人被发配了永远回不了家。 他是跟他的父亲有芥蒂,但他的母亲、哥哥、侄子侄女......他们之间,谁又有错呢? 储宜荣要是一直不能接受他们在一起的事实,这样的对抗要哪一天才能结束...... 但是话一说出口,就变成他漠视储天语的付出,赶他回家。 月光斜照在病房的地板上,难闻的消毒水味在冷白的月光中浮动。 二人各自无言。储天语刚才的神情苏吹枳不敢再看,目光又下移了几寸。 储天语见不得他这个样子,后悔刚刚语气重了,移动步子,走到他面前蹲下来,牵过他的手。 “交给我来处理,别想这件事了。” 苏吹枳点了点头。 “但你分点活给我做,别再一个人受累了。我能顾得来。” 此时全茶厂的重心应该在马上到来的秋茶季上。储天语让人把报道下了,苏吹枳没再这件事上说什么,留在学校上采茶前最后一周的课。 课后间隙,储天语教他上手茶厂商业的事,苏吹枳加进了好几个工作群,眼花缭乱,切实体会到储天语一个人在调度多少工作。 外界倒是对之前的新闻没什么反应,毕竟茶叶还是那个茶叶,产品没变。 · 相比起做生意,学校的事情要简单很多,苏吹枳得心应手,赶课业每天在校园里行色匆匆。 石衡没再为了集体采访的尴尬找他道歉,但每次和他在学校里偶遇都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这让苏吹枳更加难受,绕着他走。 可还有一次单人采访,他答应过人的事情不想反悔,约在了学校的公园进行。 碧海椰影,旁边是草屋小卖部,时不时嘻嘻哈哈的学生路过,减少了苏吹枳跟他单人面对面的不适感。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对石衡的态度转变得这么大,不得不承认他不喜欢别人质疑自己男朋友,一句都不行。 他们坐在长椅上,苏吹枳提前看过采访问题,打算一顿饮料的时间搞定。但他不想看石衡吞吞吐吐的样子了,不爽的是他。 “你想说什么就说吧。” “真的吗?那我说了......你还好吗?我看见前段时间的新闻了,说你拿一等奖全是储瑞的功劳。”石衡愤懑不平,“好一个春秋笔法,苏家几百年的沉淀和你的努力,它倒是只字不提。这对你来说多不公平。” 太阳有些大,照得沙滩反光,苏吹枳不由得眯起眼睛,看对面的石衡絮絮叨叨。 “你不觉得这跟我们那天去听非遗的师傅们说的一样吗?我是做过了解的人,知道你们的不容易,看了新闻的人可就觉得这是简简单单上科技就能搞定了。其他家族还有家里人帮着参谋参谋,苏家只剩你一个人了,你可千万小心啊。别说情侣了,有些夫妻都不知道对方在想什么,有所提防总没错的。” 他紧皱眉头,额头都冒出了一点汗,怕苏吹枳听不进去,倒像是真为朋友着急。 苏吹枳端过杯子,吸了口椰子水,把玻璃杯放下,“嗯。你说得对。不公平。我现在知道他是个该死的心机男了。回去狠狠扇他一巴掌,再跟他分手。行了吗?可以开始正题了?” 石衡打了个哽,再没别的可说了,面红耳赤,立即翻起采访问题的稿子。 快言快语,采访结束,苏吹枳跨过长椅就走了。杯子外壁还是冰的,划下了一滴水珠。 · 苏吹枳晚上和储天语岁月静好的视频聊天,变成了两个人开着视频会议,和大家一起见面。团队里对于突然到来的另一位老板很欢迎,会开完了还拿他们打趣来调剂紧张的会议氛围,储天语让他们闲话少说,多点时间留给苏吹枳学习。 苏吹枳桌面上有一个回去倒计时的页面,还有三天,他看着传回来的图片,差不多到了返回茶山的时候。 马上就能见到储天语和他的茶叶了,两者都让他的心情越来越轻松,提前打包好了行李,就等回茶山。 这夜,在茶山小屋的储天语睡前检查完工作,确保一切都在正轨,关上了电脑,再听了几遍苏吹枳发来的晚安音频,勾了勾嘴角,听话早早地上床睡觉。 入秋,冷空气压没了最后的蝉鸣,虫鸟声都少了,夜间气温降得快,茶叶纷纷闭合气孔,紧锣密鼓地进行糖分的内循环,只等待最后一阵凉风。 睡梦中,储天语突然听见窗户边有动静,以为自己做梦了,还没睁开眼,随即一阵玻璃碎裂的声音—— 他猛得坐起来,窗边闪电嘶心裂肺地扑棱、叫喊,啄碎了窗户,满喙的血。 储天语睁大眼睛,看向窗户,茶山的方向起了一片火光,滚滚浓烟直冲天际。 第53章 黎明余烬 第53章 黎明余烬 储天语急忙打开门,枝叶燃烧的气味弥漫到院中,可怕的哔剥声几乎炸穿他的耳膜。 闪电发出类似哺乳动物的吼叫,周围邻里纷纷点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来不及了! 储天语立即回屋子拿手机,出来迅速打开院子的水龙头,边往水桶冲水,边夹住手机给给村长打电话。 山下的村长从梦中醒来,迷迷糊糊,听见电话里的人说了什么,瞬间醒了。 “茶山起火了??!!!” “对!茶园西边!” “我马上叫山林防火员!” 事态紧急,村长挂了电话,来不及披衣服,按号码打给最近的防火队,穿着背心就奔了出来。 储天语拎过满桶水跑到茶园,近处看火光更盛,火舌灼亮,七八颗茶树燃烧成了火球。 他扑进的水只让火焰扰动了一瞬,再次嘭上来,溅到旁边的茶树,在叶子上灼了数个黑洞,复又引燃。 储天语转头再去找更多的水,蓦地顿住,这么大的火多少盆水才能灭掉,得找灭火器。 灭火器...... 研究所里的灯一盏接着一盏点亮,他往茶厂跑。 茶厂某个地方应该也有灭火器。 小鸭们跳出鸭舍到处乱飞,跟闪电一起大叫,左右乡亲、研究所的人从窗户里探出头,瞧见外面的情形,急忙下床赶来救火。 “发生什么了?!?!!” “火烧啊———!!!急拍火!!!” “茶山着火了!!喊所有人起来!!” “拍火!!拍火!!” “灭火器,楼道里有灭火器!!!” 火势从那个小圈以诡异的速度往外延。 秋夜风起,没有带来任何寒意,吹出了人们满头的汗。 烧焦的茶叶蜷缩成一团,瞬间泯成灰烬,随着火焰的热气上浮,再降下。握着灭火器冲在最前面的储天语被落得满脸灰,呛咳起来,还有不少年纪大腿脚不方便的,也端来水走到近处救火。 “阿公阿婆你们去安全的地方!” “害咯!火烧山!!!” 研究所离得稍远,那里的人晚一步赶来。 “小飞!把他们劝回去!!” “好!!” “咳咳,阿公阿婆我们去那边!这边危险!!!太烫了!” 锅碗瓢盆,一切能用上的容器都被拿了出来,一次次来回跑效率太低,大家站成一队传水,夜间冰凉的山泉水被一次次扑到火焰里,腾起白雾。 灭火器也快用完了,只是浇灭了外圈的火,中心的火焰还在熊熊燃烧,茶树叶子被烧了个干净,只剩下黑色的树枝在火团中一节节陨落。 很快火焰又会蔓延出来。 “不行,不够......” 储天语把灭火器塞给旁边研究员,翻身飞奔到院子里找水管,长度不够只有接,在一旁焦急观看的阿公阿婆们明白了,忙回家找水管,一条条绑起来。 引来的水从水管口最大流速喷出来,储天语手指死死按住水管头,让水柱喷射面更广。 茶树已经被烧到了第三垄,眼见还要往上,扩大到整座山坡后果不堪设想,他咬牙果断放弃了灭不掉的火源中心,退到第四垄的缺口:“来这边!!!” 混乱中,搬水的搬水,洒土的洒土,还有人搬来石块,试图从这里把火焰堵上。 这个决策是对的,魔鬼般的火焰烧到第四垄堪堪被浇熄了,中间救不回来的只能徒然烧尽,令人心安的黑暗再次降临,众人刚要松口气,这时,天边亮起了一阵橙色的光。 日出......? 不,像朝霞…… 被压在灰云下。 那个方向是——— “去救古茶树———!!!” 古茶树在山坳,离居民住处更远,短时间水管就算接上,水压也根本不够爬上坡。 万分紧急,储天语大脑一片空白,本能地转身再去找灭火器,朝山坳奔去。 所里的年轻人见状也放弃了普通的茶树,灭火器没有这么多,大多数人只能用笨办法提水往山坳去,有一桶算一桶。 乍现的恐怖白光仅仅照亮了天空的一角,足够刺眼到让人流泪。 谁都知道古茶树的贵重。 被烧毁了再也回不来,千万棵子树抵不过一株母树。 储天语这辈子没有跑过这么快,仿佛不用踩到地面,腾飞在崎岖的山地。 刚刚离火源近的空气被烧得滚烫,他吸进了不少烟尘,但根本顾不上咳,甚至顾不上呼吸。 喉咙、肺都在疼,铁锈味漫上了口腔。 越靠近越感到绝望,那缕不详的烟在半空摇曳,烟根就在古茶园。 目睹一切的储天语感到脖颈被烟缠绕住,锁了他的喉,心跳也停了,身体还在凭惯性往前。 马上就要到了......几米高的火焰亮得他几乎看不见任何东西。 他想起了他刚来的时候,和苏吹枳还不熟。苏吹枳领着他去古茶园,说要跟他介绍自己的朋友,指着一棵棵树念名字,笑盈盈的模样。 绛河、竹雪、清樾、雾明、秋风…… 它们在等他,等他救命。 这时身穿荧光橙色服的山林防护队赶到茶山底,小部分人留下灭茶园的火,大部分人往远处另一处冒烟的地方去。 跑到半路,只听见冒烟的地方,一个少年在大喊——— “叫直升飞机———!!!!” · 可能太兴奋,收拾完东西躺上床的苏吹枳差点没睡着,起来趴在沙发边玩行李袋子,睡过去了。 五点钟醒来,睡梦只让他艰难地跳过了七个小时,离储天语来接他还有一天零六个小时。 可今天能转移他注意力的只有下午的一个会议。 每分每秒熬得他像铁锅里将出不出的茶叶。实在坐不住了,他从沙发上起来,不等储天语来接,现在要回家,提早一天。 天色还早,但刚好够赶路。苏吹枳一刻没停留,洗漱完,检查了屋内的水电,关上门就出发。 打车去高铁站,一路都没什么人,这个点街头很多早点铺子还没出摊。高铁候车厅只有几个歪在座椅上的人,坐清晨班次的旅客很少。 等苏吹枳坐上了车,左右隔壁都是空的。 列车穿行在城市间的田野,天光终于照出了万物的轮廓,树冠、草堆、隆起的谷仓影子被拉得老长。 苏吹枳有意让储天语多睡会儿,也想给他一个惊喜,没给他发信息。 他拨弄着手腕上的红绳,想着待会储天语起床看到他的样子,嘴角捺不住地笑。 花费的时间和他算的一样,到了泉市的高铁站再打车到安县公交站,这路公交经常不准时,苏吹枳等不及,让师傅直接送他到村口。 这路不好开,一般的师傅不愿意去目的地偏僻,没有返程乘客的地方,苏吹枳主动提出给他加钱。 他心情好,就想快点回家。 “好咯!” 师傅爽快答应,结果往前开了个弯,路被一辆大推土机挡住了。 旁边还有道路施工的牌子。 晨间到了上工点,身后开过来一辆铲车,三三五五戴安全帽的工人下来,看见一辆出租车怼在这愣了愣。 苏吹枳扒在窗口问,“阿叔,前面的路不通吗?” “欸,不通。这路修好久了,你不知道吗?” “修路?” “修了大半月了,在收尾,最后一块沥青干了就好,估计明天能通。”他给苏吹枳指了条小路,“你要去西坪?得从这过去。” 苏吹枳眨眨眼睛,他认得这条步行道,穿插在山林间,比绕山的公交路线更直,但走起来费劲,两边灌木丛生。 “好,多谢。” 他没得选,只能走。 司机放下他,调转车头走了。苏吹枳撩开第一丛灌木的树桠,心里泛嘀咕,根据储天语周六来看他的点反推,他得凌晨三点起床。 那个时候下山还要打手电筒吧? “这个傻子……” 他踢走路上的一颗松果,走在勉强看出是路的小道上,盘算钱。他们的确需要买辆车了,有车也不能让储天语一个人跑。 等秋茶季过去,他就去学开车,考驾照。 他要多回来看他。 这路他没那么熟悉,但方向只有一个,一路向上,再从隐蔽的出口跳出来,直接到了村口。眼前豁然开朗,他走上平坦大道去茶山小径。 路上没遇见一个人。 这个时节乡亲都在田里忙着收获。 苏吹枳看了看手机,储天语还没发早安短信,应该还没起床。 太好了,他起了恶作剧的念头,要像储天语之前压他那样,扑到床上吓他一跳。 秋色渐浓,天高气爽,上山的路换了景,枝头的绿叶变成了黄色,在凉了好几度的风里摇摇欲坠。 苏吹枳步调轻盈,忽然在小道最远处看见了一抹亮橙色,几个穿消防服的人出现在视野里。 道路狭窄,他主动侧身站到了草丛边,让他们先行,不想耽误他们的工作。 只是,他们怎么从山上下来? 日常巡防? 擦肩而过,末尾的阿叔扭头看他。苏吹枳看见他疲惫的脸上沾满了黑色的灰,和衣服上的脏污。 这时,空中呼啦作响,一架直升飞机越过天际,飞得极低,几乎要挨到树梢。 从茶山的方向往外飞。 苏吹枳仰头,没反应过来。 阿叔已经认了他出来,眼里含泪,动了动嘴唇,“紧转去厝。” 快回家吧。 苏吹枳定在原地,不敢置信地看他,转头往茶山跑。 半山腰到茶山三十分钟的路程,他十分钟就跑到了。远远地,隆起的茶山轮廓出现了,他和储天语小屋的尖角出现了。 他还没搞明白发生了什么。比视觉更快的是嗅觉,他闻到了焦味。 茶叶烘焙过度,不,是直接点着了,碳化的味道。 怎么能在这里闻到? 那股气味越来越浓。 路上的不安在这刻全部化成了毛骨悚然,直至转过最后一个弯——苏吹枳看到了茶山。 丰饶的碧绿被锈噬了一块,那里,原本可爱的茶树消失了,变成了漆黑的焦土,旁边矗立的树木也被燎了半边,有气无力地耷拉着残肢。 几个人来来回回在旁边走,还有人蹲下在土里扒拉。突然看见一个人影闯过来,竟然是苏吹枳。 大家望向他。 “发生什么了?” 苏吹枳扶着膝盖喘气,努力找回自己的声音。 “昨天夜里起火了。” “哦。”苏吹枳痛惜地看着被烧毁的茶树,火势看来不小,“怎么会起火?大家都没事吧?” 众人摇头。 “那就好......” 几垄茶叶而已,苏吹枳手有些发抖,虽然心痛,但没有人受伤问题就不大。 还好,还好。 “储......储天语呢?” 没人作声。 苏吹枳疑惑地看了圈,小飞脸上也很狼狈,没有往常的笑意,暗暗说:“在古茶园。” 第54章 旧时光 第54章 旧时光 苏吹枳不知道他奔往茶园的时候是什么心情。 他想过很多种可能。 古茶树被烧了。 烧掉了一两棵。 三四棵…… 或者是更多。 不,储天语在那里,不会有任何事情发生。一切都安然无恙。 那为什么会有直升飞机? 为什么消防员阿叔会那样看他? 为什么小飞的语气那么低沉? 不,不会的,不会有那种事情发生…… 这么大的火,储天语受伤了吗? 一切侥幸和祈求,都在苏吹枳看到古茶园的那刻被打破了。 熟悉的那个身影正背对着他,坐在一块焦黑的岩石上。 他的对面,空旷的场地上立了一件看起来不像是树,更像是枝型衣架的东西。 光秃秃的枝触,丑陋地戳向天空,单薄、僵硬,插在地面上竟然不会倒。 他没有认出来那是秋风。 秋风有最坚实的臂膀,够最顽皮的孩子在上面打秋千。 现在那根枝干在哪儿呢? 地上躺着一堆煤炭似的碎块。 他缓缓转头,周围的环境让他好陌生。他在做梦吧,或者来错了地方。 棕褐色、有些油亮的枝干才是茶树,他认识每个树皮上的涡旋和纵向的纹理,但眼前的被熏成乌黑、焦黄的是什么? 那些漂亮的叶子呢?地上铅色的灰是什么变的? 他残忍地从某棵平展、上翘的树干形状中,认出来那是像鸟儿一样的清樾。 依照方位,旁边的就是绛河、竹雪、雾明。它们被烧掉了三分之二、或者半边,剩下没被火燎的枝干狰狞,像是拼命地往火焰的魔爪下逃逸,无一能幸免。 滚烫的空气没有让它们剩下一片叶子。 背后的动静让储天语回过头,他双目通红,没想到苏吹枳突然出现在这里。 “吹枳……” 苏吹枳交错步子,踉踉跄跄到了秋风跟前,眼前的物体让他害怕。 这哪能是秋风呢? “秋风……秋风…...” 他伸手去摸,几块完全碳化的树皮被他碰掉了下来,还没落到地面上就成了灰。 哪怕在这时,古茶树的香气还是不减。浓厚的焦味中,他闻见了无比熟悉、令他肝胆俱裂的香味。 从树缝中流出,经过他的鼻腔,依旧香彻透骨,直飞上了云霄。 “秋风……” 苏吹枳抱着不成样子的树干嚎啕大哭起来。 这些树不仅是他口中的朋友,更是他的家人。 他在树下长大。儿童时代被父亲打,他会躲来古茶园,苏梧德追到这里一般就不追了,像古茶园有鬼似的,不乐意来。 他也调皮过,做了坏事被爷爷揪到,站在树下挨训,但更多时候,他和爷爷在这里度过的是美好的时光。 那时候茶山鼎盛,线上的交易还未兴起,很多顾客、商人亲自来茶山。有时候满厅的客人喝着喝着茶,就找不着苏茂临人了。 苏吹枳哒哒跑出去,知道爷爷在哪,他总能在古茶园找到他。 爷爷什么也没干,只是坐在树下,草帽被放在一边,静静地看着夕阳或者是树荫里漏出来的光。 他还在在树下和爷爷吃过西瓜、烤过红薯。爷爷在这里给他说苏家茶的历史、交他辨茶、给他念诗、教他做人的道理。 他对长大所有的感知,就是他的个子长到了树干的哪个位置。 一年年冬春夏秋,母树已几乎不再生长,爷爷原本笔直的腰有了微不可察的弯曲,只有他在往上。 哪怕爷爷去世了,只要这些树在,爷爷就在,他们的四季就在。 他曾经想过,有一天,他也会有寿命将尽的时候,但他不用感到一生匆匆如蜉蝣而过,因为这些树永远记得他们,带着他们的回忆,像茶香一样,留在这个世界千年百年。 现在这些承载他、养育他、构成他的树,随着一场火灾,永远地消逝,一去不复返了。 “爷爷爷爷……” 苏吹枳急促又哑声地喊,忽然明白过来的他徒劳地仰头看,想找到之前秋风长红斑的地方,可分辨不出来哪里是哪里了。 他怎么那么笨呢。 根本不是秋风病了呀。是爷爷在让秋风转告他,有危险要发生,让他保护茶园,他怎么就没想到呢。 他怎么就没想到呢。 巨大的懊悔和痛苦淹没了他。 树干上更多的碎屑被他弄得扑簌下落,越是想挽留,那棵残骸分解地更快。 黑色的灰粘了他满脸满身,苏吹枳跪了下来,肝肠寸断,无力地摸索着地面。他想找一颗,哪怕是一颗也好,留下的茶芽。 他要找到它,种植在土里,重新生根发芽。 可一颗,一颗都没有。 全是烧焦的泥土。 “吹枳。”储天语跪在他旁边,抓过他失控的双手,把人搂在怀里。 “为什么会这样?储天语,为什么会这样?” “对不起,是我的错。”储天语心如刀绞,跟他一起掉眼泪,“我没守好茶园。” 他没办法说出‘不要难过’的话,苏家几代人细心呵护留下来的珍贵的树,顷刻毁于一旦,如何不难过?事已至此,说什么都挽回不了了。 苏吹枳在他的臂弯里,荒唐到不敢置信,逐渐喘不上气,几乎晕过去。 “苏吹枳!!!” . 十多年前的秋天。 七岁的苏吹枳从床上醒来,醒了他就乖乖起床,屋里没人,不能大声吆喝,要是吵醒了不知道倒在哪里宿醉的爸爸,会自讨苦吃。 他要找爷爷,爷爷一准儿在茶厂里。 爷爷抱着手臂在和郑叔说话。 那个时候他不懂茶,大人们说的话他听不明白,但爷爷每做出一锅茶,他要是在身边的话,都会捧起来让他闻。 有次他闻出来这个茶叶的味道和之前的不一样。 “哪儿不一样?”爷爷目光烁烁望向他。 苏吹枳揉了揉鼻子,“它在摸我。” 苏茂临大笑起来。苏吹枳说不明白,只觉得那道香味揉捏了他的肩背,浑身上下都被按摩了的舒爽。 爷爷牵着他的手,走到古茶园。 秋季是茶叶最香的时候,这里的香味都在抚摸他,爷爷抱起他让他摘茶叶。 苏吹枳不敢动手,爷爷说过这里的茶树比他的爷爷年纪还大。那么娇嫩柔软的茶叶,他生怕给掐坏了。 “阿枳,你见过比树活得更久的东西吗?” 苏吹枳摇头,苏茂临抱着他,转头看向满园簌簌的叶子,阳光在他尚未衰老的脸上投下细碎的光影。 他嘴唇翕合,说了些什么,苏吹枳听得模糊,只记得自己点了点头,然后拿掌心贴在树干上,好似感到水流在树皮内的涌动,是树的脉搏。 渐渐的,那样的跳动停了,树干变黑,发烫,成为了灰烬。 梦醒了。 “苏吹枳!” 储天语坐在床边,忧急地拍他的脸。 苏吹枳眼睫轻扇,愣愣地看向他,储天语脸上的灰把他拉回了现实。 一颗晶莹的泪从眼尾滴到了枕巾上。 他脸上的痛苦,像落在储天语头上的一记重锤。 好在人终于醒了,储天语卸掉了所有的力气,虚脱般倒在了他身上。 · 小屋紧闭了一天,谁也不敢上去打扰。 期间仅仅储天语出来一趟,让采茶工晚一天来,茶园要散掉火烧的气味才能动工。 “阿枳怎么样了?” 陈阿婆瞧向屋内,见不着人影,很是担忧。乡亲们自发把茶园里的残枝烂叶埋到了地下,用新土掩了起来,怕苏吹枳看见又伤心。 “没事,阿婆。” 话是这么说,但陈阿婆听出了储天语话里的无力。 苏吹枳没再哭,只是面对墙,侧躺在床上不说话。储天语靠近感到他浑身冰凉,搂他也没反应。 隔天,采茶工来了,部分人听说了,隔壁村来的不知道发生什么事,气氛这么沉重。 领着采茶工的竟然是郑叔,陈阿婆一夜没睡,看见人还有点恍惚。 平扬背包来到茶山下,看见茶园缺了一块愣住了。 到点,郑叔和往年一样,开始在茶圣庙摆祭品和线香,大家站满了厅堂。 陈阿婆:“不等阿枳来吗?” 郑叔表情不变,“他会来的。” 话音刚落,门吱呀一响,出现个人影,众人望过去,正是苏吹枳。 郑叔把台上最粗的香递给他。苏吹枳接过,道了声谢。 仪式遵循祖制,和往年不一样的是,苏吹枳没去祭拜爷爷。 现实中没有那么多时间来治愈伤口,茶叶最好的采摘日就在这几天,不等人。 苏吹枳去摘茶,储天语靠近他,挡住茶园被烧的那边。 两个人都没说话,只剩下剪刀嚓嚓声。 到底山上还是传来了采茶遥,储天语听不懂歌词,只觉得比春季听的更加悠沉婉转。 苏吹枳速度比他快,储天语为了赶他花了不少力气,终于到了能说上话的距离。 “不理我了?” 苏吹枳揪了把茶叶,没作声。他实在不知道说什么,麻木地沉浸在机械运动中。 “火灾是人为的,已经报警了。”储天语灭火时就看了出来,中心的火水灭不掉,被人泼了汽油。 “那个人应该对茶山很熟悉。最开始的着火点在居民区的视野盲区,两片着火的地方火情相似,他转移地很快,说明知道去古茶园的路。” 放都放了,却没有大面积铺汽油。 储天语垂下眼帘,隐掉了阴鸷。 苏吹枳点点头,还是无言。 储天语问出了那个横亘在他们之间很重要的问题,尽管每个字都在剜他的心。 “如果是我爸让人干的......你会原谅我吗?” 苏吹枳停下来,眸子里抑制不住的悲伤。 原本以为不会再有的眼泪扑到茶叶上,弹动了茶芽。 剪刀掉落在地面,储天语把他按向自己的肩。 第55章 冤孽债了 第55章 冤孽债了 苏吹枳没有回答这个问题,沉默地摘完了茶。 晒青、凉青时茶厂人多,不好说话,好不容易到了摇青室,储天语跟他进去,苏吹枳转身挡住他,说自己要静心做茶。 关上了门。 苏吹枳在回避他。 门外的储天语懂了,自己在场会让他心绪扰动。这件事情还是在他们俩之间留下了影响。 凌晨三点,苏吹枳走出茶室,紧绷的神经松开,比以往任何一次做茶都累。不知道是不是昨天情绪起伏太大,晚饭没吃的他走出门外,被冷风一吹,有些胃疼。 但此时他精疲力尽,不想折腾东西吃,直接回去睡觉算了。 小屋露出暖黄的灯光,他推门进去。里面却没有人,储天语不在床上。 桌子上三碟份量合适菜,还有一碗汤。旁边‘好事发生’的盆栽底下压着一张便签。 「饭要吃,别饿着。怕你看到我心烦,我去研究所睡了,保证好好反省一个晚上,晚安」 落款是一个圆圈里面几个点,他画过的汤圆。 苏吹枳把纸团揉了揉,拉过碟子,吃起饭来。入口的温度刚刚好。 临睡前,苏吹枳探头看了看闪电,他们跟他说闪电受伤了,这时它嘴上缠着绷带,正在鸭舍呼呼大睡。苏吹枳还是去了趟柴房,舀了点鸭粮放在它旁边。 熄灯,睡觉。 极度疲惫的他应该三秒就能入睡,但不知道为什么今晚突然降温得太狠了,入骨地冷,总觉得他应该搭着什么温暖的东西入睡,或者什么搭着他才好。 好不习惯。 他起床到柜子里翻出了一床厚被,压在身上。 盖上闭眼那刻,敏感地察觉到了被子里某个人留下的气味。这是储天语之前冷的时候盖的。 ...... 苏吹枳烦躁地坐起来,觉得躺了一个世纪,够到手机发现才过去半个小时,实在睡不下去。他给储天语发信息:“闪电疼得在乱叫,你回来管管,烦死了。” 发完又倒头躺下。 手机屏幕一直没亮。储天语没回。 苏吹枳两只胳膊伸出被子,绝望地看着天花板,再这样下去天就要亮了。 为了明天的做茶效率,他打算去找他,或者,两个人干脆吵一架吧,把事情吵开。他不想把事情归咎为谁的错,或许他们需要的只是一个发泄,痛痛快快的。 他披了件衣服,出门去研究所。 茶山静悄悄。苏吹枳有研究所钥匙,拧开了门。 他记得客房好像在二楼,准备上二楼一间间摸过去,没想到打开大门里面就有人。 赵老师在桌子前敲电脑,屏幕光照亮了他的脸。 “苏.....苏老板?” 苏吹枳不好说自己为什么来的,问他是不是在加班。 “嗐,不加班,是技术突破最后的关口了,半梦半醒间来了灵感,想试试再睡。” 他两只手掌叠加,枕在后脑勺,看着突然出现的苏吹枳有些新鲜,“有什么事吗?” “......今晚有人来吗?” 赵老师眨了眨眼,“有人?谁?” “噢,”他反应过来,摇头,“没来。我今晚一直坐这儿呢。” “?”苏吹枳露出疑惑的神色。 “真没人,你上楼看看?”赵老师咂摸出来小两口为着起火的事情吵架,委婉道,“要是有人来了,我给你发信息?” 苏吹枳拧眉,回到了小屋。坐在床上的他有些生气,储天语不在研究所睡觉,还能跑去哪? 茶厂? 于是半夜茶厂值班室里躺着的平扬突然被大亮的灯光吓醒,苏吹枳出现在门口,环视了一圈,储天语不在这里。 他揣着手走出了茶厂。纳闷那个混蛋跑哪睡觉去了。 大半夜的,总不能去古茶园内疚了去吧。苏吹枳啧了声,储天语不过来安慰他,跑去折磨自己做什么? 夜里风越来越凉,吹得苏吹枳脸冰冷,他加快了步子,可能熬夜了,加上走得快,越往前走他的心越慌。 储天语......储天语...... 他看向黑夜里浓稠如墨的茶园,一个鬼魅般可怕的可能性钻入了他的脑子。 他立刻跑回屋,给储天语打电话。 没人接。 桌子上的便签静静的躺在那里。 苏吹枳心猛地跳动,一种没来由的恐慌要让他从椅子上跌下来,他夺门而出。 他忘记带手电筒,他的视力也不需要,走在下茶山的路上,月光铺就了满路。他甚至留心了小径上有没有脚印或者草木弯折的痕迹,储天语刚刚有没有经过这里? 那个恐怖的念头蒙蔽了他的脑子,直到他发现自己已经站在村口。 没有一个人,鸡犬相宁。 更没有车。 没有谁会在这个点走路去泉城。 万一......苏吹枳不确定,往外挪动了步子,万一储天语真的去了呢?去郝自健在泉城市场的炸鸡卷店了吗? 那儿食品安全检查不合格被封了,但泉城老城店面模式都是前店后家的毛巾寮。 储天语可能找到了那里。 苏吹枳吸了吸鼻子,才发现自己脸上冰冰凉凉的是眼泪。他无论如何都打不通那个电话。 他不是脆弱的人,这个时候没人给他安慰。不能哭,他要找到储天语。 越往泉城的方向走,苏吹枳越觉得不可能,道路空旷,这样走下去太不实际了,不如等第二天凌晨六点的最早的那班公交,还更快一点。 他停在原地思考。储天语能去哪儿......放了火的郝自建能去哪儿...... 突然一个念头砸中了他,他拼命往村里跑去。 村里靠小山坡那边,郝自建被封的养殖场。 苏吹枳赶到的时候,厂房一片漆黑,他平缓呼吸,跨过了封条。正在他以为自己猜错的时候,听见了粗重的喘息声。 他耳朵动了动,屏住呼吸,分辨声音的方向,慢慢挪动步伐,汗珠从他的脸颊留下来。 是风声? 这时某个方向突然冒出两句谈话声,清晰无比—— “狗x养的!有种你就杀了我!” “那我就杀了你,把你的脏心烂肺掏出来下锅炸。” 储天语!!! 苏吹枳心差点跳出来,他往厂房里看去,一片漆黑,窗户纸破洞露出了唯一一缕月光,照在了躺在地上的郝自建的脸上。 压着他的正是储天语。 “你说不说?!” 储天语忿忿,几乎咬碎了牙,手臂青筋暴起,死死掐住郝自建的脖子,眼睛红到像在滴血。苏吹枳从没见过他这副疯狂的神情。 郝自建的声音比他的脸好认,人比之前瘦了不少,满身脏污,头发夹杂着草木,冷笑了声。 “反正我们家已经被苏梧德毁了,我活着也没什么意义。” “那你为什么不去找苏梧德!” “我找了呀!!!”郝自建突然歇斯底里,冲他大吼。 “他一直东躲西藏!好不容易回西坪了,我挑好日子,准备好了刀,要上门找他,结果他去监狱里逍遥了!他快活了,谁来偿还我!!!” “我不是把卖茶山的钱给你了吗?” “哪些钱哪够啊———” 郝自建悲从心起,涕泗横流,“我的两个儿子已经被他带成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了!改不好了——!凭什么苏吹枳还人模狗样的活着!!!” “我不管你怎么想,你告诉我实话,是不是我爸让你放火烧的茶园?” “我凭什么告诉你?你不会去问你爹?!” 郝自建在物理层面没有任何反抗的能力,他知道他已经被发现了,储天语还不叫警察,唯一的原因就是想听这个答案。 他越是在乎,郝自建越是觉得拿捏住了他的命门,死死不开口,享受这一刻的快感。 “你跟你爹关系也不怎么样吧?你说,我们这些父子,哪来的这么多冤孽债。” 储天语没有耐心听他逼逼赖赖,扇了他一巴掌,郝自建偏过脸,吐出了牙混着血。 “你就猜吧,猜是不是你狠心的父亲要毁掉你的事业,毁掉你养的人,听说你们茶厂办的风生水起,你真把这当家了?苏吹枳那小子到底什么本事能把你吃这么死?” 他咽着口水,眼里闪着鄙夷的色彩,说到最后兀自笑了。 “早知道我卖他茶山的时候,少几万块钱,让他用屁股换,让我也体验一把魂仙欲死的滋味。你说他那么在乎茶山,会不会真从了我?” 储天语一拳劈在他脸上,落下一拳接着一拳,像要把人脸锤碎成地上的泥,郝自建来不及大叫,储天语另一只手用力,掐死了他的脖子。 苏吹枳听到了骨骼的响声,眼睛瞬间睁大,“储天语——!!!” 厂房里的两个人看向门口,都没想到苏吹枳突然出现了。 郝自建痛极,却觉解脱,看到独自跑来的苏吹枳惶然担心的脸,和他们手上相配的红绳,骤然反应过来,发出狞笑,大喊道,“是!!是你爸让我烧的茶园!! 他说烧一棵古茶树给我一千万!!! 他想看苏吹枳骨头是不是那么硬,苏家祖业被毁还能继续跟你在一起!!!” 空荡荡的厂房回荡着他的声音。 答案出来了。 储天语和苏吹枳对视一眼,悬而未决的大石还是落在了他们之间。 苏吹枳眸光黯下去。 储天语怔了一下,猛然发力,郝自建脸色变白,吐出了舌头,要窒息过去。 “储天语放开他!!!” 苏吹枳浑身血液倒流,已然泪水洗面,跑到他们面前,掰储天语锁紧的手指。 “储天语,别这样,放开他。我求你......我求求你......” 储天语血红的眼睛盯着苏吹枳,手上力道未减,眼泪顺着下颌淌落。 这时,呜拉的警报响起,红蓝色的灯光照亮了厂房的墙壁。 几阵开关车门的声音。 第56章 茗香玉骨 第56章 茗香玉骨 回到茶山,天还未亮,苏吹枳端了玉瓷茶具去爷爷墓前。 苏茂临的墓碑上没有照片。黑色花岗岩纤尘不染,石英颗粒微微发光。 苏吹枳跪在地上看了会,点起茶炉。 即使是跪着,煮茶的动作依旧顺畅。 他沏过无数杯茶。最开始还没学做茶,爷爷每次在家外沏茶都有一堆人围着,他也跟着看,看不出名堂,只觉得爷爷的动作好看,想学。 真教给他了,苏吹枳手忙脚乱,想把茶汤仰高一点,出水漂亮,结果滚烫的茶水浇在茶杯盖上,溅到胸口的衣服,吓得他连连后退。 苏茂临只笑,没纠正他,不管苏吹枳泡出什么来,他都吹着茶汤笑眯眯喝了。 之后苏吹枳学会做茶了,才知道泡茶是不用学的。他们做茶的人,自然懂得何时纳茶、何时醒茶,动作不用计算毫厘,全由心发。 和手中的茶叶日夜相处,茶香就是沟通的语言。 一盏香茗落地。 苏吹枳分了爷爷一杯,自己捧了一杯,和墓碑肩并肩坐着,看林间的朝霞升起,慢慢饮尽。 太阳跃出来了。 晨光映过来,苏吹枳捧着茶杯,笑了一下,“爷爷,又只我们俩个喝到了。” 他站起身,吐气如兰,给爷爷磕了个头。 · 回小屋的时候,院子里站着个人。 苏吹枳没认出来是谁,走近了才发现竟然是储连锐。 四目相对,苏吹枳不知道作何反应。 储连锐先笑了,向他问好,示意他留步。 ? 屋里灯光大亮,房门紧闭,隐约传出储天语和另一个人的声音。 一个中年男人。 苏吹枳蓦地睁大眼睛,要冲进房门,储连锐动了一下,攥住他的手臂,面色依然温和,笑盈盈地。 “给他们一点时间谈谈吧。出来再说也不迟。” “人又跑不掉。” 苏吹枳下颌紧绷,僵持了阵,心中翻江倒海,最终一转身去了柴房,捧了袋鸭粮出来,坐到鸭舍边喂鸭。 闪电知道有陌生人来了,打量了几番,乖乖张嘴接小鱼干。它在苏吹枳面前很乖。 苏吹枳一条鱼干一条鱼干地砸过去,闪电跟他玩杂耍,前后左右探脖子,都接住了。 储连锐打量的视线就没停下过,苏吹枳抱着袋子,瞪了他一眼。 储连锐还是之前看弟媳的笑容,没生气。 突然,屋里传来桌椅拖在地上尖锐的声响,杯盏晃动,沿桌子滚了圈,砸到地上。苏吹枳抓紧了袋子。 里面在吵什么苏吹枳听不清,或者说下意识屏蔽了,不愿意听。声音最大的时候,他站了起来。 他还是担心储天语。 最后,所有声音消失,仿佛没有人在屋子里。 苏吹枳受不了这样的平静,出了院子。 往常他会去哪里静心?等他反应过来,已经走到了古茶园。 现在这里已经变了。 无可否认,大火在他的心上烧出了一块疤。他要么选择遮住这道疤永远自欺欺人,要么选择揭开这道疤疗毒。 没人能够帮他,无论事情为什么发生,怎么发生的,有些东西只能他一个人能面对。 往前走,那块焦黑的土地靠近他,曾经他最爱的地方让他无比恐惧,双腿战栗。 泪水还是涌了出来。 秋风被人收拾过,掩埋在了地底,空出了一块新的土,仿佛那儿从来没长过植物。 周围一圈的母树,依旧面目全非。 清樾飞扬的枝条就在他眼前,光秃秃的枝头一半被火烧了,另一半依旧是原来的褐色,那是从大火中逃出,珍贵的幸免于难的部分。 指向天空,依旧轻盈优雅,仿佛随时要飞舞。 苏吹枳目光流连,轻轻抚过它,慢慢滑向这根枝条的根部,按住、指尖变白,喀—— 他亲手折断了那根树枝。 树枝躺在他的手心,骤然失去了所有的色彩,他松开手让它坠落地面。 还有成千上百根这样的枝条,都被他亲手折断了。 他做些时非常快,很快树下就堆积成了一片,无处落脚。 没有任何一秒能让他停下来,他越折越快,越折越快,只有仰着头,眼泪才能流下去,遮不住视线。 被烧毁的树营养供能有限,滋养不了全树的树枝。只有折掉那些坏的枝条、甚至是完好的枝条,仅仅留下最关键的几枝,去赌一个可能。 赌它们来年还会生发。 但哪些枝条还会生发,还能生发,全凭种茶人自己的判断。 有可能下一秒苏吹枳就会亲手剥夺了这棵树再生的可能。 但他不得不这样做,即使崩溃也必须这样做。没有人能代替这项工作,只有他来抉择。 除了枝条,还有树皮。 被烧裂的树皮,如盔甲般掩盖在树干身上,无法贴合树身的都要剥落下来。它们无法为树从泥土中汲取养分了。 苏吹枳手指攀上黑色树皮的边缘,不断地颤抖,咬住后槽牙,用力扯下了它。 树皮撕裂的声音。 剥这些树的皮,和割自己肉没有区别。 他必须要这么做。 秋风已经没了,他要让其他的树最大可能性活下来。 身后,目睹一切的储宜荣放下了背着的手,愣愣地看着这个少年。他在茶树间穿梭,眼尾通红,眼泪不断从脸颊滑落,可他就是紧紧地抿着唇,以一种惊人的力量支撑着自己,下手的瞬间那么决绝。 看似柔弱,却有着铁一般的心。 一片又一片枝条,一张又一张树皮。 储宜荣微微张开嘴唇,偏过脸,走出了古茶园。 处理完这一切,苏吹枳拿起铲子,把断叶残枝全部埋入了地底。对树来说,没有坟墓,它们是自身的养料。 此时正午,太阳高悬,地上没有影子。 · 储宜荣和储连锐走了,秋茶季的忙碌和以往没什么区别。今年的客户订单量更多,供不应求,茶园上下忙到脚不沾地。 商业对接和茶叶烘焙后的手续都交给了储天语。苏吹枳只用把重心放在做茶上,对他来说倒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储天语和苏吹枳说了实话,郝自建是储宜荣找来的,只是想让他来茶园闹一闹,恐吓他。和那篇新闻的作用一样。 他知道储天语因为茶厂归属权的纠纷打了官司,想利用郝自建和苏吹枳之间的纠葛,没想到郝自建这么过激,直接烧了茶园。 他愿意赔偿茶园所有的损失。 苏吹枳听到这只是摇摇头,继续拣茶席里的梗。 “不差钱。” 储天语无奈笑了笑,笑意没达眼底。茶园的事伤害的不仅是苏吹枳,他依旧心怀愧疚,不敢碰苏吹枳,每天跟着他,保持着原先他们谈恋爱之前的距离。 他不靠过来,苏吹枳也不急,总有些东西需要时间慢慢消解。 茶园被烧的消息上了当地新闻,鱼酥cp粉知道差点吓晕过去,不在网上闹腾了,给他们发安慰的信息,默默买茶叶、买零食支持他们。 小飞得以放了个假。 等茶厂的秋茶季忙完了,储天语连续出了好久的差,还去了趟国外。茶园进入了休眠期,苏吹枳忙完了施肥和养护,再考完期末,一转眼冬天到了。 蹲不着两个人的信息,白耀小心翼翼在群里问最近两位老师怎么样了。 苏吹枳拍了张照片给他,他在学车。 储天语拍了张照片给他,桌上的项目书比脑袋还高。 白耀看着照片里两个人手上的红绳,不敢追问情侣计划的下一步,只是说什么时候有空耀飞的大家一起聚一聚。 两个人都说好。 没想到当天晚上两个人就开了直播。 远在长京的白耀像当初那样,惊得差点从办公椅上跌下来。 今晚的主题是真心话大冒险。 没有任何报备,不知道他们要怎么播。 好久没露面的鱼酥cp突袭,直播间比之前每次都要活跃。 大家本来想观察苏吹枳的脸色再行事,没想到打开屏幕就是暴击。储天语坐在画面中央,苏出枳坐在扶手上,一只胳膊搭在他肩上。 茶山小屋还是那个小屋。 但两个人从来没在直播里展现的氛围冒了出来。 那就是情侣间的黏腻。 不,老夫老妻之间的黏腻。 明明一句话都没有说,但一些信息就是从他们微微扬起的嘴角,和相贴的肌肤间传达了过来。 苏吹枳姿态很随意,倒是储天语有点僵硬。 屏幕静了一分钟没人说话。 苏吹枳脸怼到镜头上,“没开?” “开了。”储天语像被苏吹枳的手按在椅子上似的,事实上苏吹枳只是轻轻搭着他。 要问他为什么这么紧张,因为苏吹枳也没说直播要干什么! 他生怕自己一个不注意露馅了,导致他们公开了上热搜,苏吹枳得找他麻烦。 【久违了呜呜呜,每天只能看见帅鱼老师的图博,终于见到活人了】 【好久不...你们在干什么?!】 【总觉得我今天打开直播间的方式不对】 【我不小心晕过去,穿到了几年之后???】 【今天是什么直播,怎么没预告了0.0】 苏吹枳看了眼储天语,储天语明白过来,“真心话大冒险。” 【哇唔!已经开始了?以为是办公室play呢,你们坐这么近干什么?】 【已然进化到看眼神就能懂对方的默契了吗】 【求来点刺激的!宠一下我吧!】 储天语问他怎么玩,苏吹枳耸了耸肩,有人说网上可以直接搜。 储天语转动鼠标,拉出来一个网页。不知道看见什么抖了一下,苏吹枳说就这个吧。 “这是十八禁版的。”储天语朝他作口型,“换一个吧!” “不换。” 储天语只好离开了屏幕一会儿,从飞行棋里扒拉出一个骰子。 苏吹枳和他石头剪刀布,他赢了,苏吹枳让他选。 “大冒险吧。” 上面的内容都很可怕,储天语揽过难的,只用动嘴皮的真心话就交给苏吹枳。 他汗流浃背,投到几都很危险。 骰子旋转,是3。 1,2,3...... 「含住对方的舌尖」 储天语像被电打了,连忙假装无事发生,再丢一个。 【抽到什么了,帅鱼为何那样hhh】 【喂喂喂!别作弊!】 “借位吧。” 储天语睁大眼睛看向他。 【借位!????!!】 【难道是......】 苏吹枳俯下身,在他唇上贴了下,伸出舌尖,只有储天语能感觉到,他下意识张嘴抿了一下湿湿软软的东西。苏吹枳再直起了身体。 画面有延迟,做完储天语愣愣地看着屏幕,只见画面里他们嘴唇相碰清晰可见。 【借位!?!!?!?你跟我说这是借位!?!?!】 【啊啊啊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快不认识啊字了!!!】 直播间的大家像见到了鬼,愣是没明白怎么回事。有人把自家网线拔了再连上。 储天语脸色爆红,两手放在身前很局促,假装自然却打了个磕巴,“苏、苏老师很会嘛。” 苏吹枳很淡定,笑了笑,“感谢夸奖。” 他拿过骰子,丢了一个6。 储天语帮他数,松了口气,算是里面最清水的了,“你的初恋现在过得怎么样?” 苏吹枳想了想,“应该很好。虽然工作忙,但是很会顾生活,会下厨、做小工艺品、养动物也得心应手。偶尔异地也不觉得孤单。每天都会跟我说他很幸福。” 【‘跟我说’?!?!?初恋ing吗?!!】 【吹宝谈恋爱了!?!?】 【养动物(°ー°〃)】 【你......你们......[力竭]】 “说完了,到你了。” 储天语脸依旧很红,咽了咽口水,摇出来个8。 「坐在对方的大腿上」 ! 不能坐,不能坐,储天语怕给老婆坐疼了,“你......坐我腿上?” 苏吹枳眯起眼睛,“那这算你违规了,得再做一次。” “行。” 储天语揽过苏吹枳,桌子底下镜头里其实看不见。苏吹枳坐在他大腿上,热热的,贴得有些尴尬,自己耳朵尖也红了,干脆再挪了点,坐到了他两腿中间。 【啊呜!体型差好评!】 【更近了(@﹏@)】 【天哪我好怕你们在我直播间里......】 储天语压根不敢动,像苏吹枳身上有刺似的。 他手臂伸长了,抓到骰子再来了个,11。 「学猫咪蹭对方,撒娇」 撒娇这种事储天语平时没少干,手到擒来,但此时他完全丧失了这项技能。 苏吹枳在等他。 储天语一寸寸伸着下巴,摩挲他的肩窝,小小地喵了声。 “哈哈哈哈。”苏吹枳大笑。 【梦回护肤品直播!!!】 【吹宝什么时候笑得这么开心过!!!】 【我不行了,这俩绝对不对劲,我吸点氧再来】 下一个轮到苏吹枳,苏吹枳脸上去不掉的笑意,12。 「告白」 苏吹枳笑盈盈地看向储天语,不说话。 【诶?抽到什么了,不是应该苏老师说吗?】 【楼上没玩过这个游戏吧,这个意思就是耍赖皮,想让对方放水跳下一个】 【嘤嘤嘤吹宝有什么不能分享的,都是老熟人了[咬手帕]】 储天语咳了下,老婆让他来。他心脏快跳出来了,可身体的本能还在遵循‘老婆说什么就是什么’。 “我爱你。” 【啊???(°д°)/】 直播间惊掉了几十万个下巴。 “啊啊好了,今天的直播就到这里!朋友们下次再见!” 慌乱的储天语火速关了直播,苏吹枳嘴角还噙着笑,能把一社牛折腾成这样让他很爽。 “你还笑!” 储天语脸烫烫的,一转椅子,扑过去把他压在了床上。 他们倒在床上,刚开始两个人边亲边笑,逐渐玩笑的吻变得缱绻,再变得黏稠。 窗外,茶山景色轮换,冬雪降临。爱意催生了又一年的春风。 万物生发。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