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阁乍泄》 内容简介 高阁乍泄 作者:雾空了了 简介: 上代父母文1v2《高阁罪果》 【高智精神病老父亲vs自恋狂甜心公主】 【年龄差零|豪门伪禁忌|剧情|强取真火葬场】 六岁那年,父母带回和邢嘉禾长得一模一样的小男孩,取名邢嘉树,对外宣称是她的同胞弟弟。 嘉树厌恶叫阿姐,但她发现他不仅是白发红瞳的白化病患者,还患有一种极罕见的疾病—— “吸血鬼”综合症。 发病时惟有血液能拯救。 人美心善的大小姐充当了血包,和倒霉弟弟约法三章。 一、叫阿姐。 二、禁止违背阿姐。 三、禁止接受阿姐以外的血液。 . 家族倾塌,债台高筑,嘉禾嘉树在漩涡中相依为命,他们的羁绊超越血缘深入骨髓。 直到某天夜里,嘉树从背后无声贴近,高大黑色身影将她完全吞噬,空气里散发若有似无的铁锈甜香。 “嘉禾,我说过你的一切我了若指掌。”他声音轻柔的令人毛骨悚然,手臂如铁箍环住她的腰,强势到不容反抗,“背叛我选他,想过被发现后的惩罚吗?” . 后来,在knight象征权力的顶层,厚重的天鹅绒帘隔绝外界。 邢嘉禾被强行按在冰冷的高背椅。嘉树西装革履,虔诚地屈膝跪坐在她脚边。修长手指托起她的脚踝,镶满钻石的脚链被他缓慢地缠绕进掌心。 门外嗤笑隐约传来,他置若罔闻,银白发丝垂落,遮不住那双翻涌病态占有欲与深沉痛楚的红眸。 “嘉禾……我的嘉禾……” “阿姐……” 他像头被欲望和病痛双重折磨的困兽,扭曲又深情地说: “只有我血管里流淌你的血,我们共享生命,共享秘密,共享肮脏又美好的一切——” “我们天生就该相爱。” 阅读须知: 1.南楚系列城市架空,时间为邢姓登顶期,其它私设随剧情发展都有相关科学解释。 2.男主疾病皆为轻症状,请勿评论区提及任何影响观看的内容。 3.sc|he,反转多意味狗血,介意慎入。 4.此系列作者自己喂饭,人设无完美,勿太多道德要求。 2025年3月23日,第三版文案已留存。 内容标签:豪门世家边缘恋歌爽文 主角视角邢嘉禾视角邢嘉树 一句话简介:伪姐弟恨海情天 立意:宽恕是通往救赎唯一的桥梁 第1章 柯赛特斯冰湖 第1章 柯赛特斯冰湖 《高阁乍泄》by雾空了了 “要怪就怪你叫邢嘉禾。” 咕涌声萦绕耳畔,大量冰冷的水充斥了邢嘉禾的耳鼻喉。 又是因为金密钥。 家族管理决策,政商关系网等皆由一套名为“蛛网”的系统控制,它把家族按血统分三个脉系,配备金银铜100把密钥。 物以稀为贵,5把金密钥便是家族权利之杖。 邢嘉禾六岁时继承了3把。 密钥由持有者dna与最安全的算法三重加密,获取办法只有自愿或死亡。 家族护卫与至亲护她周全,置她于死地不是件易事,所以暗处的恶魔对她了若指掌,每年经过深思熟虑找到漏洞才会动手。 上周父母出国视察,三天前她练习空手道脚扭了至今未痊愈,魔鬼耐心等到乾元开放日将她推入了河中。 要怪就怪我是邢嘉禾? 嫉妒死了吧! 她心里咒骂着,只恨自己的野心不足以支撑权利,如果能早点独当一面...... 河里浮萍黏糊糊,不知道有多少微生物渗进毛孔。邢嘉禾有洁癖,这比溺水更让她难受。 四肢挥舞着,肺部因水压收缩,缺氧导致大脑眩晕。 ——救命,谁来救救我…… 再次被一双手从河水拖出,她大口喘气,拼命眨眼试图恢复视力,但暴雨来临前的无相山弥漫着青灰色的雾,暗影如丝绒厚重。 噗通! 又被按进水里。 不能呼吸了。 头反复在水里起伏,她竭力全力挣扎,抓挠着魔鬼的胳膊。 人生是场零和博弈,输,也要拉一个垫背。 她绝不松手,势必把恶魔拖下水。 然而视网膜水雾散开的瞬间,那道不服输的力量轻易瓦解了。 她从未想过看到这张脸。 为什么? 四肢、肺部在巨大的震惊中瘫痪,她喉咙颤动着发出愤怒而悲伤的呜咽。 意识消散前,眼里是灰暗的天。 南楚的四月,如果足够幸运,日落时,黑暗降临前,有机会看到火烧般的血红云霞。 那真是美不胜收的风光。 显然今天倒霉透了。 乌云倾轧,雨水骤降,谎言的洪流彻底将邢嘉禾淹没,罪恶的痕迹也将被冲刷抹消。 . 咚—— 一声巨大钟响,后山教堂的小广场,原先有序排列的人们涌入长廊,一直挤到圣弗朗西斯的雕像前。 男士服饰庄重端庄,女士则头戴面纱,他们是特意赶来做弥撒的信众,此刻不约而同往胸口画十字,期望主能让这场雨停止。 比赐福更早来临的是冷酷不和谐的黑色,全副武装的邢氏护卫迅速包围整个教堂。 “今天上午的弥撒取消,请各位登记真实姓名,身份证号码,详细交代从入庄的活动时间、线路,如果有人同行,请填写名字。” 队长盯着教堂大门,双手插裤腰,漆黑的泰瑟棍告示事态严峻。 信众面上毫无怨言,心中却惶恐不安。 南楚上流社会的金字塔knight四方王座,乾元邢氏如日中天。 平日难以窥其风光,但邢氏在乾 元建了座教堂,每年节期日朝信众打开大门,这时间段称作“开放日”。 实际,开放日是天主信徒精英阶层的社交盛会。各国籍与邢氏有来往的政治家、慈善家、ceo、商会大佬,电影明星等都将来乾元,入住山腰的豪华酒店,穿上没logo却价值上万美元一件的羊毛衫,就信仰与社会发展的矛盾进行深入探讨。 以往信众进庄入口过安检登记即可,反常必有妖。通道熙熙攘攘,窃窃私语。 “这么大动干戈?” “邢氏那位祖宗出事了......” “君言神父?还是铁娘子......” “哎呀,不是。” “那是谁?如今邢氏不是他两平分?” 腆着啤酒肚的男人高深莫测一笑,“这你就不知道了吧,四大家的规矩谁在上任掌权人葬礼系灵柩带谁就是继承人,九年前邢自毅葬礼手系灵柩带是个六岁的女娃娃。” 此话一出炸开了锅,“啊?” “六岁?” “女孩儿?” “那她现在才十五岁?” “有什么好惊讶的?”有个外国信徒用不流利的中文说,听着有点西西里口音,“铁娘子不就是母凭女贵,从牛马一跃邢氏权利中枢,和她舅舅平起平坐。” “可铁娘子家不是龙凤胎吗?女孩继承,那男孩?” “男孩儿啊皈依天主咯,弥撒辅祭就是他。” “什么?那不是直接放弃了继承权?这孪生子差距太大了吧?” 外国的信徒神秘兮兮地说:“这你们就有所不知了,当年铁娘子为逃避家族联姻玩了出未婚先孕,跑到纽约产下龙凤胎,他们主脉人丁稀少,老首领决定既往不咎连夜赶到纽约。结果你们猜怎么着?” 众人纷纷翘首以待,信徒拍掌,“男孩儿被人贩子偷走了!好家伙,谁知将他送进了隆巴多家族的老巢西西里岛!这邢氏与其唇齿相依,直接撞上枪口!”他讲相声似的越说越快,简直唾沫横飞,“赔钱事小,人命关天,聪明的人贩子把烫手山芋丢了就跑——” “咳咳!”听不下去的队长提醒:“顾问如果知道你在这八卦,你死定了!” 这时远处有人奔跑着高喊:“找到了!是白马!小姐最喜欢的那匹白马把人从林子驼出来了!” 那信徒西装一脱露出白大褂,“又有得忙了,我瞧瞧去。” 咚—— 深沉钟声在雨雾里激荡。 邢嘉禾慢慢睁开眼,迷茫地盯着天花板,彩绘如透过薄绢描摹,四根罗马柱悬挂着刺绣幕帘,床头贝母柜。 ......为什么在房间?为什么四肢厥冷,喉咙涩疼,肺和小腹莫名膨胀? 邢嘉禾脑子混沌不堪,思维迷失在迷宫般的沟壑。 “你醒了。” 声音从床边传来。 温和淡漠,缓慢,尾调带点异域感。 是嘉树。 她侧目,天鹅绒窗帘有道单薄清瘦的人影。 他被白色包裹得密不透风。苍白脖颈与高过咽喉的衣领浑然一体,那种白一直飘至过膝的法衣长袍。 他端正姿势,径直迈步,戴白手套的双手与法衣下摆扩展开的洁白,恰似山巅残雪。 这套服饰是弥撒辅祭的法衣,嘉树是虔诚的天主信徒,平日对它宝贝得不行,一回家就立刻脱掉洗净。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落地灯开,少年的面孔逐渐清晰。 你看到他的脸必然联想教堂神像,或中世纪的贵族油画像。 他皮肤很白,接近石膏画布的白,五官立体的程度超乎想象。 遮颈的黑色中长发,额前几缕微微卷曲,长度在眉骨眼窝之间,所以会情不自禁聚焦他的眼睛。 那是双深邃而略含忧郁的眼睛,厚得出奇的长睫遮住了瞳孔上缘,从阴影伸展的目光与你接轨时,无数个故事就此铺展。 无可厚非这是张混血脸—— 除性别特征,毛发、瞳孔的颜色,他们几乎长得一模一样。 弟弟像她的复制品,或者她是弟弟的复制品。 如果你对自己百分百满意,照镜子会不会多看几眼?答案是必然。 邢嘉禾是极度自恋的人,每次看着嘉树这张脸都有种一箭穿心的感觉。 她目不转睛地欣赏着,对方熟练地用一副黑框眼镜切断她逐渐迷离的目光。数年来都是如此。 “......” 她看着那副呆板过头的古董眼镜,至今不能理解弟弟的品味。 他坐到床边椅子,若无其事开启话题,“你比想象中冷静,没崩溃到抱头痛哭。” 为什么要抱头痛哭? 奇怪,嘉树今天语气怎么听着有些刻薄? 相比父亲的t台人生,母亲作为家族与家庭的支柱,行事作风严厉、铁面无私,她是育儿杂志的订阅者,从不大发雷霆,也不会把体罚或把他们锁进小黑屋思过。 她巧妙运用专制,在谈吐举止,着装方面对他们训练,制定的规矩的具体程度堪比军队守则。 只有嘉树心甘情愿听母亲的教诲。 甚至,同时恪守天主教十大诫条。 譬如,勿杀,禁止剥夺生命,包括暴行和精神伤害。 他平日对人不能过分冷漠或恶言相向。即便有人因此嘲笑,也是一笑了之。 嘉树是如此循规蹈矩,温和宽容,也许她听错了。邢嘉禾试着坐起来,这才发现自己手背扎着针头。 “我......”声音嘶哑昏沉,她清了清嗓子,“我为什么输液?发生什么事了?” “你不记得?” 她实话实说,“脑子很晕,想不起来了。” 邢嘉树俯身,抓住花哨的蕾丝枕头垫她腰后,语气恢复正常,“先坐起来。” “怎么就你一个人?爸妈回来了吗?邢淼他们呢?”邢嘉禾背靠枕头,蜂蜜色卷发和瞳色让视觉充满甜美浪漫的气息。 没得到回应,她扭头。 邢嘉树坐在椅子,肘部撑膝盖,交叠的十指托住下巴,黑框镜片的反光让人无法探究情绪。 可他的视线像密密麻麻的蚂蚁在她脸上爬行,那些触角不放过皮肤任何一道纹理,试图从中嗅出不寻常的气息。 最后嗅到嘴巴,莫名其妙收回去了。 邢嘉禾困惑摸嘴巴,细微刺痛让她皱眉。 “纽约回国需要十三个小时。”邢嘉树声音像初春冷雨,“如果在你落水后动身,他们应该到俄罗斯领空了。” “也许你应该趁他们回来前,先试着回忆今天发生的事。毕竟——”他轻柔地顿了顿,“母亲工作繁忙,你一向是为她考虑的乖女儿。” 嘉树的意思不可抗拒地涌入脑海,就像罐子的瓶盖一下松脱,邢嘉禾点头,“那我先自己整理思路吧。” 他动作稍停,她没察觉异样,开始回忆了,“我骑着加菲正要去参加弥撒,马前蹄刨地,有点焦躁,我猜测加菲可能渴了,见时间还早骑马前往教堂后面。” 不对。 她怎么可能独自出行? 每当她思考时,总不自觉歪着头,唇微微撅起。 邢嘉树撇开视线,双手交握,白手套薄而紧,能看到修长的指关节,周身散发宗教僧侣的平和孤清。 “邢嘉禾,今天开放日——” 他停顿,食指抵着颊骨轻轻敲击,似乎在思考什么。 “怎么了?” “邢嘉禾。” “嗯?” “邢嘉禾。” “为什么不叫阿姐?”她下意识问。 邢嘉树抚着透明的输液管,手套和塑料摩擦发出细微拉扯声,听着很刺耳。 邢嘉禾发现他今日没佩戴不离身的十字架项链。 “阿姐。”他低声。 她愉悦弯起眼睛。 “早上加菲把你从后山驼回来,你处于溺水昏厥的状态。” 他在说什么? 一阵寒意从脊椎爬上头皮,邢嘉禾四肢变得僵硬。她无法呼吸,大量的水灌入耳鼻喉,很冷,寒冷刺骨,她独自漂浮水中像身处地狱。 轰隆隆—— 银光透过厚重窗帘,短促照亮房间。 “你明知道开放日鱼龙混杂,为什么去没监控的后山?” 邢嘉树继续说,她呼吸困难,空气进不来也出不去。 “小河旁边有泥、青苔,也许还有动物的粪便,你有洁癖很爱干净,不可能冒着弄脏自己鞋的风险靠近。” 她额头出了汗,嘴巴紧紧闭住。 “所以,有人推了你。” ——有人推了我。 可怕的猜想。 “你空手道很厉害,反抗了对吗?” 她不记得了。 “反抗过程,你想知道是谁谋杀你,你看到了那个人的脸,或别的特征,性别,服饰......” 要窒息了。 “呼吸。” 无法呼吸。 下巴突然被两指捏住,用力挤压。邢嘉禾吓了一跳,血管奔涌的肾上激素让她失声尖叫。 然而嘉树强有力的手掌预知性地捂住她的嘴,将尖叫压回了喉咙。她反应更激烈,用指甲抓他胳膊。 如果不是她身体没恢复,他大概会直接被过肩摔揍得爬不起来。邢嘉树表情古怪。 分神之际,邢嘉禾打掉眼镜挠到他脖子,感觉到刺痛他拧了下眉,阴郁眸光扫视她因憋气更粉嫩的脸颊,惊恐放大的眼睛,最后是攥住长袍的手指。 纤细、柔嫩,花茎一样的手指——无意间扯开了他的手套,露出的一截冷白腕骨,红色抓痕触目惊心。 邢嘉树发出声气音,像嘲笑,太轻了,或许只是蓦然发浊的呼吸。 这样诱导都想不起来,竟因受刺激太大选择性遗忘,可笑的是,顺带忘了他的秘密。 真是……运气一如既往的好。 邢嘉树俯首,不动声色抚平卷起的手套边,在捂住她嘴巴的手背后低语:“阿姐,看来你这次真被吓坏了。” “索性,天主庇佑你,圣母玛利亚赐予你恩典,再次,死里逃生。” “但失手的恶魔肯定没走,说不定在门外徘徊。”阴影笼罩的眼睛隐约透出血腥暗红,他慢条斯理、温柔地说:“不要再惊动那恶魔了,好吗?” 嘉树的声音具有催眠魔力,进入耳朵,安抚每条神经。 嘉树的味道是教堂专用香,柑橘、雪松香中带点苦涩没药,有种神圣的纯净感。 她床头熏香沐浴露都是这味道,这是孪生姐弟间的无形纽带,血缘的神秘力量。 平日温和有礼的弟弟突然强势,原来是想保护她,邢嘉禾眼里泛起泪光,呜呜两声作为认同。 他继续说:“回到你的节奏,想象这是你最爱的游戏环节,游戏名是——” “thesilenceofthejiahe。” 他明知《沉默的羔羊》是她唯一看过的惊悚片,为什么用这种游戏名? 她想起汉尼拔,不禁打了个冷颤,小腹里下坠的液体猝然溢出。 腿心湿了。 “?” 我不止脑子出问题膀胱也出问题了?被弟弟吓得失禁? 邢嘉禾开始怀疑人生。 【作者有话说】 回来了[亲亲][亲亲][亲亲] 嘉禾嘉树将开启邢氏家族第一本。 一章相当于序,小宝们应该看得出来,邢氏家族的设定很复杂,不止有自己一套继承体系(金密钥),涉及多个国家,宗教因素等等。 开文前改了很多版本[爆哭][爆哭][爆哭]有的太严肃,有的阴谋诡计太多,最后确定了一条轻松路线。 【阅读须知】 1.本文涉及成年内容黑暗元素,建议【十八岁以上】的读者观看。 2.为增强禁忌感女主视角和男主有血缘关系,实际晋江必须【无血缘】,年龄差0,成年身高女170cm男195cm,柯赛特斯冰湖章节往后为成年内容。 3.女主【洁癖+自恋+武力值满点】俗话说穿的粉粉,揍人狠狠,我们嘉禾公主就是这样的宝!【有钱姐】【真公主】[星星眼] 男主【绅士+高智+禁欲】+【深井冰阴暗大bt】,装货总要破防发疯的,纯纯有病要吃药那种。成年脱离病弱体成为双开门冰箱,主人级别的大bt。嘉树是目前拥有皮肤最多的男主,皮肤1【白衣小辅祭】皮肤2【黑框眼镜仔】皮肤3【黑袍神父】皮肤4567待解锁……西装三件套少不了,模子嘛,正常[撒花] 4.原创私设非常多,任何不懂的可以留言,提个醒xp非正常人,什么调啊这啊那的嗯……避免踩雷。 5.伏笔反转照例多,剧情狗血满天飞,伪禁忌意味绝对有泪点(不多),小宝们谨慎入坑。 ———预收邢氏上代1v2《悖果》 第2章 柯赛特斯冰湖 第2章 柯赛特斯冰湖 窗外迤逦起伏的草坪,郁郁葱葱的树木,灯光下一片葳蕤,绿宝石般翠绿。 乾元隐没于无相山,草地、树木,即使仲冬来临从不焉萎。仿佛大地之下藏匿了某种超越自然的力量,不止让树木欣欣向荣,也支撑这个家族百年间屹立不倒。 邢嘉禾坐在家庭医务室,心脏频率很快,这是种持续焦虑的表现。 可能和经期激素有关,她发育慢,十五岁的生日刚过,上个月才来月经,胸脯也才长隆起一点点,甚至不用穿内衣。 之前误以为被嘉树吓得失禁,就是因为她对身体启用的全新通道不熟悉。 其次,焦虑原因还有一个,距离开放日过去三天了,每天都要来这里进行心理疏导—— 她不止忘了落水时的细节,六岁成为继承人,甚至遗忘了关于金密钥的所有记忆。 没有密钥,邢氏诸多决策无法实施。 金密钥只有五把,她手持......三把!母亲零把,叔公一把,还有一把据说在嘉树手中。 她还没牛逼哄哄地在心里得瑟完,被告知她的遗忘意味邢氏进入半瘫痪状态。 唉。我真重要。 邢嘉禾心里无奈叹气。 “嘉禾小姐。”负责家族创伤性心理治疗兼外科医生的博尔特问:“您这几天没去学校,在乾元感觉怎么样?” 邢嘉禾目光从窗口拉回,博尔特抛了个媚眼,她嘴角抽搐了下,笑着回:“挺好的。” 真不想被这种风骚的黑医治疗,每次来都看见博尔特和他两个丰乳肥臀的美女助理互啃。 医务室也不知什么怪味,某些隐秘角落藏着几条汗液腌过的鱼,为掩盖这种气味又往鱼嘴灌了几升香水。 奈何母亲非常信任博尔特的专业水平,可能因为他来自隆巴多家族,邢氏国外的wga(白手套),主脉唯一非邢姓非血缘关系的亲属。 “干什么了?”博尔特追问。 “骑马,练拳击空手道,弹钢琴,画画......” “不不不,我知道您多才多艺,但我的意思是除了这些。” “学习。” 骗你的。她整天躲在小书房,同时开三个屏幕,刷短视频,netflix追剧,玩switch,一个不落。 好不容易休息,傻子才学习。 如果不是母亲严禁出门,她早趁此机会乘坐私人飞机前往巴黎,订购香奈儿春夏系列的高级定制,跟随首席策划人参观凡尔赛宫。 现在只能睡梦中想象了。 邢氏一向走低调的老钱风,拒绝华而不实。好,贵,但不能明显。 譬如衣服,藏青色、深蓝色,黑色永远是首选。偏偏邢嘉禾喜欢粉色,最爱浮夸浪漫的蝴蝶结和蕾丝。 趁母亲不在家,她偷偷穿了条香槟粉和奶油色的缎面连衣裙,卷发扎着同色系的蝴蝶结。真好看。她情不自禁欣赏窗户的倒影。 博尔特无奈看着邢嘉禾,用一句虚假的捧哏试图拉回她的注意力,“果然是顾问的宝贝女儿!心理调节能力真优秀!” 邢嘉禾扭头,“.......呃。” 谢天谢地,这孩子终于从自己的美貌里脱离了,博尔特笑得和蔼可亲,“那么,晚上下雨时还会陷入梦魇吗?” “不。” 南楚进入梅雨季节,邢嘉禾每天晚上害怕到每天都叫小姐妹邢淼陪她一起睡。 博尔特又继续问了些暗含诱导性的问题,比如,有没有去后山?对周围的人有信任危机吗?对家人是否像以前一样亲密?...... 她不信任博尔特,推她的人至今没落网,谁知道他是不是隐匿的恶魔? 所以,全部问题的答案都是谎言。 “好吧。”博尔特十指交叉,扬着眉毛,“那么,您和弟弟嘉树的关系现在如何?” 邢嘉禾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问,为什么他的眼神充满好奇?他是凭自己意愿还是听从谁的命令深入挖掘? 还是他也知道那个秘密,第三个让她焦虑的原因。 邢淼说,三天前的邢嘉禾在这个世界最讨厌的人是邢嘉树,并绘声绘色描述了她犯下的“暴行”。 最严重的罪行——霸占嘉树原本的房间,把他赶进了暗无天日的阁楼。 这和记忆完全不符合,问邢璟深和鲁杰罗,无一例外,人美心善的姐姐是人设,邢嘉禾最讨厌人邢嘉树。 她当然不信,试图寻找蛛丝马迹反驳,然而,家庭相册和手机里没一张合照,所有社交平台没嘉树的影子,与嘉树的聊天框更是匪夷所思,以她发game开始,以他回yes/no结束。 嘉树从落水后变了个人,除简单问好和她没有任何交流,当然,这和他课外时间呆在教堂脱不了干系,更别说复活节前后本就是信徒最忙碌的日子。 不过,昨天她在手机发现了一个名为“lalo”的文件,起初格式错误,改成rpg格式后打开了。 是张单人照,背景在书房,极可能是她逼嘉树拍的cosplay。 他穿身纯黑西装,正在戴黑色的半指手套。银白头发,连睫羽也是银白,表情很冷很臭,双目紧闭,“想杀人”这三字快从屏幕里溢出。 反差太大,她放大看了好几遍,那头银白色假发质量出乎意料的好,不毛躁,柔顺丝滑,而且和嘉树的真发一样,长度遮颈,发梢微卷。 虽然看不出是哪个动漫人物,她委实喜欢,直接设成聊天背景。 这三天,她像病入膏肓的相思病患者,没事就盯着那张照片看。 “嘉禾小姐?“ 她回神,“挺好的,但我今天有点累了。” “insomma~”博尔特叹气,随意道:“也许您晚上回去可以通过另类的方式释放心理压力,比如像我,就喜欢通过忄生爱来放松身心。” 邢嘉禾:“......” 难怪乾元的人评价博尔特,除了手术刀缝合线,脑子里只有女人。 “哦天呐!瞧瞧我说了什么!”他双手合十,“非常抱歉,我忘了您还未成年,拜托别告诉顾问我的口无遮拦,否则我完蛋了。” 邢嘉禾莞尔,洋娃娃般的棕色眼睛一派天真,“当然不会,我们玩游戏最讨厌告状精。但帮你保守秘密,你用什么支付?交换一个等价的秘密也可以。” 邢氏家族骨子里流着狡猾奸诈的血液,何况是钦定的继承人。 博尔特无奈捏鼻梁,灵光一现,压低声音,“您去过这栋楼的地下室吗?听说那是顾问的地方。不过,我也不知道里面藏了什么,您可以带小伙伴一起探索。” 母亲的秘密确实有点吸引力。但博尔特贼兮兮的不太可靠。 “等探索完再说吧。”邢嘉禾丝毫没契约精神,可爱地挥挥小手,“明天见,博尔特医生。” 博尔特:“......” 走出医务室,老管家和一堆新调的护卫守在门口。 邢嘉禾本来有两个管家,男管家冯季,外祖父留下的遗产之一。女管家项珍,母亲筛选的人,负责邢嘉禾的日常生活,她像第二个母亲对她百般呵护,连如何垫卫生巾防止侧漏这种鸡毛蒜皮的事都事无巨细。 落水后母亲大发雷霆,她来不及道别,项珍就被开除了。 这给邢嘉禾的生活造成诸多不便,譬如,项珍随身携带消毒水和清新剂,而冯季只会问博尔特有没有异常。 “除了医务室的环境一团糟。”邢嘉禾撩起一缕头发嗅了嗅,嘀咕道:“我必须立刻洗澡。” . 洗漱完时间有点晚了,邢嘉禾穿过一楼草坪和露台,园丁跪地沿着广藿香修剪除杂草,将鲜花换进喷泉的种植带,水池中央融合意大利文艺复兴与巴洛克风格的雕像,在水银灯下闪着大理石天然的淡金色纹理。 女佣拉开门,长方餐桌坐了四个孩子,旁边跟了两名餐侍,远处屏风后管家们待命。长辈一般只有早餐在场,其余时间都在忙碌工作。 “嘉禾!看看d多厉害!”邢嘉禾正在脱外套,邢淼兴奋叫道:“他终于会用筷子夹意面了!我早就说过筷子比叉子吃的爽吧!” 邢嘉禾忍不住笑。邢淼是外祖父与第二任妻子生的孩子,她是世界上最可爱的小姨,齐腰长发,茂密刘海下一双飞挑的眼睛永远带着惊奇的神色。 “d都来中国七年了,就是头猪也该学会了。”旁边的男生说。邢璟深,神父叔公的孙子,他的长相用一个“窄”字足以诠释,尤其那双阴柔的丹凤眼。 坐他旁边的外国男生,黑卷毛,小麦皮,眼神总充满挑衅。ruggerodilombardo,隆巴多二把手的孩子,大家都叫他d。 加上她和嘉树,他们五个人同属人丁稀少的主脉,且是仅剩的后代。他们从小同吃同住,上同一所学校,接受同样的课后教育,以及被母亲管教。 鲁杰罗朝邢璟深扔了一块餐布,结果扔到对面的碗里,邢嘉禾皱眉,但邢嘉树不生气也不争吵,淡定地从盘子挑出餐布,继续吃他的斋戒日素食,芦笋煎口蘑。 鲁杰罗也装作没看见,“是你们教的不好,关我什么事。” 说完对她笑出洁白牙齿,“嘉禾,坐我旁边。” 三人组基本当嘉树是隐形人,尤其鲁杰罗可谓相当恶劣,对她截然相反。这太不正常了,他们俩甚至有过同乡之情,小时候都在西西里。 这点让她不得不怀疑,邢淼所言为真,并且过去带头欺负嘉树。 但既然遗忘,邢嘉禾决定痛改前非,主动坐到嘉树旁边。 他进食的动作一顿,转头,浓密睫毛下的目光匪夷所思,嘴里明显还藏着食物。 邢嘉禾怎么瞧弟弟怎么顺眼,如果他不戴那副老掉牙的黑框眼镜就更好了,她看着他优越的鼻梁笑了笑,举起右手对餐侍说:“给我加两份cannoli,一份草莓味,一份椰子味加咸坚果碎。” 这是西西里国民甜点,她记得嘉树很喜欢吃椰子味加咸坚果碎的cannoli。 明显地,对面三个人非常惊讶。 “老天鹅......”邢淼捂嘴,“嘉禾真的脑子进水了。” “......”邢淼这样就像她以前真是个恶霸姐姐,邢嘉禾无奈问:“你们要吗?” 鲁杰罗的好心情消失,气冲冲往椅子上一靠,双臂抱胸,“现在才知道问我,我真讨厌你这个样子。” 邢璟深明智地选择沉默,目光在嘉禾嘉树之间来回打量,说:“我也来一份......也要草莓味。” 邢嘉禾感激地注视表哥,“你也觉得草莓味cannoli是最好吃的吗?” 邢嘉树扫她一眼,放下银质餐具,“我吃饱了,你们慢用。” “喂,邢嘉树。”鲁杰罗问:“你不吃嘉禾给你点的cannoli吗?” “不了。”邢嘉树简洁回答,擦完嘴巴,旁若无人地进行谢饭祷告,边用右手拇指依次在额头、口唇、胸口划小十字,边低诵:“主,为你所赐的一切,我称心赞颂感谢您,阿门。” “哦天!你感恩主的一切,怎么浪费祂赐你的食物?” “如果你饿了,可以请主赐给你。”邢嘉树衣领高过咽喉,肤色白到惊人,连唇色也极浅,有种淡淡的死人感,“相信祂会怜悯你,记得感恩。” “......” 邢嘉禾咽下嘴里的食物,看向嘉树,记忆里他擅长回避冲突,显然他现在心情不是很好,正面撞上去了。 鲁杰罗暴躁地从餐椅跳起来,邢璟深拉住他胳膊,“嘿,嘿,d冷静点。” 邢淼边熟练遣走餐侍边说:“嘉禾还没吃完呢,你干什么?” 鲁杰罗深吸一口气,用嘲讽的表情居高临下地看着邢嘉树,“赶紧滚吧你。” 邢嘉树不以为然,优雅地从座位起身,邢嘉禾拉住他的胳膊,“他哪儿也不去。因为今晚我们五个要一起玩探险游戏。” . 夜黑风高,正是干偷鸡摸狗事情的好时机。 “还真有个暗室。”邢嘉禾右手拉开厚重的帷幕,左手抓着强制逮过来的邢嘉树,低声说:“小声点。” “你说顾问搞这么个地方干嘛。”邢淼紧跟其后,好奇地问。 鲁杰罗还在为邢嘉树加入他们不高兴,冷哼了声, “像庭室那样惩罚背叛者的地方吧。” “不可能。”邢璟深排在队伍最后面,边回头看边分析,“这是主楼,正东方,东属震卦——” “得了,别犯病。”鲁杰罗赶忙制止。 别看邢璟深阴柔,人抵抗神父爷爷的荼毒多年,坚决抵抗天主,坚持道教。 “影响风水。”他精炼道:“而且你们看那边有张书桌,上面的东西好像是相机。” 邢嘉禾挠头,“嘉树,妈妈有摄影的爱好吗?” “没有。” 黑暗里的邢嘉树褪去温和斯文的伪装,猎食者般的眼神四周搜寻。他本来没兴趣参与这种无聊又愚蠢的游戏。 但母亲,哦不,奸诈虚伪的女人,她的密室说不定藏掩了什么家族丑闻,也许可以作为日后的筹码。 但邢嘉禾非要把自己弄这么香吗? 他脖子往后仰,捂住过于敏感的鼻子。 邢嘉禾注意力全在前方没有把手的门,她摸索着,握住了带挂锁的插销。 “居然还有锁?”邢淼探头。 鲁杰罗:“怎么办?砸开吗?” 邢璟深:“会被发现的。” 邢嘉树眯起眼,琢磨什么时候独自再过来,只见邢嘉禾从背带裤荷包变出一把钥匙,“妈妈这么谨慎,没想到我有lilylock(万.能.钥匙)。” 邢嘉树:“......” “老天鹅,嘉禾我将称你为钥匙女王!” 咔嚓一声,邢嘉禾回头咧嘴一笑,鬼鬼祟祟溜进去,手掌竖起来往前勾示意他们跟上。 “居然还有个暗室。” 第二间弥漫着腐旧的化学气味,红色的灯光在木夹的照片上投下红影,中间有张显影桌,上面摆放了几个金属托盘和夹子。左右两边的铁架堆满各种化学药品,显影剂、停显液、定影液样样俱全。 “这什么东西?” “不知道。” “分头行动。” 三人组散开,邢嘉禾往前探索,满脑子都是有没有下一个暗室。邢嘉树想法不谋而合,慢步跟后面。 她掏出手机打开屏幕光,在昏暗中辨认墙壁的照片。当看清一些形状和线条,手一抖,手机从掌心滑落。 邢嘉树眼疾手快,胳膊从邢嘉禾身后伸出接住,视线扫过照片,身体僵住。 “妈妈......呃。”邢嘉禾难以启齿,微妙的热意爬上耳朵。 气氛陷入诡异沉默。 “我的老天鹅,嘉禾你快过来。” 邢嘉禾咽下唾沫,转身,四目相对,彼此目光如红温铁丝,烫得姐弟二人同时撇开头。 “嘉禾!” 她目光游移,脸蛋通红,像零件坏掉的玩偶,同手同脚地慢慢挪动。 邢嘉树收回视线,握住胸前十字架,语气艰难地默念:“因为本性的私欲相反圣神的引导,圣神的引导相反本性的私欲。二者互相敌对......” 私欲邪情带来的恶心和热意褪散了些,他才缓步走过去。 蹲地上的邢淼把一本精装书摊开放长凳,翻了几页,舔了舔唇,眼神兴奋得熠熠发光,“我感觉我们完蛋了。” 画页里全是男人,半裸着,摆着难以描述的羞耻姿势,个个胸肌发达,八块腹肌。 “邢淼,你那不算什么。”鲁杰罗一屁股坐到邢淼旁边,把一叠冲洗好的照片放到杂志上,用手掌抹开,“看看我搜到的。” 照片不堪入目,其中一张最特别,因为女人穿了衣服。她倚靠椅子,敞开的大腿穿着黑色渔网袜,眼睛被蒙着,嘴里含了一个奇怪的黑球,上面有小洞,两边绸带绑在脑袋。 这是干什么? 邢嘉禾朝邢嘉树寻求帮助,他密长的睫毛垂下,脖颈的血管似乎具有生命,在暗红光芒下跳动着,好像能听见它压抑的呼吸声。 她张了张唇,感觉不太适合惊动,低头注视鞋尖,脸颊耳朵持续发烫。 这时邢璟深绝望地说:“我们真要完蛋了。” 他抱了几本书从房间另一头走过来,半跪着,每翻开一页就能听到倒吸气的声音。 里面的照片每张都比之前露骨,简直到达变态的境界。 而且是前面杂志和照片的结合体,不再是男人或女人单独摆姿势,而是一起...... 邢淼想看又不敢太放肆,一味老天鹅老天鹅。鲁杰罗气喘吁吁,当邢璟深停下,他就继续翻过一页又一页令人震惊的页面。 一个接一个的画面涌入邢嘉禾脑海。亲眼目睹前她根本无法想象。她懵懂明白了什么,感觉有点尴尬,尤其嘉树站在旁边。 但她发现自己的视线被夺取了,出自本能的,好奇的、无法停下窥探成年人的隐秘世界。 邢嘉禾静静地看着光滑亮泽的卡纸,湿热的掌心紧紧握住lilylock。它带她进入了新世界,身体排异反应,那个陌生的新通道,随越来越急促的呼吸,阵阵紧缩。 她怕被嘉树发现小心翼翼抑制,但......嘉树的行为默契重叠了,他似乎也在克制某种难以忍受的反应。 “太疯狂了。”鲁杰罗掏出第二本。 “别翻了。”邢嘉树嗓音发哑。 “切!你就知道扫兴。”鲁杰罗专门和他作对,迅速翻开第二本书。 “cazzo!”他彪了句意语国粹。 照片里一个女人跪地上,睫毛膏晕染在眼睑,黑色浓稠的膏体和眼泪顺脸颊往下淌。她的嘴被撑开正在吞咽。而她头发被一双布满青筋的手绕进了掌心。 邢嘉禾眼睛瞪大,不禁回忆孩童时期吮吸手指的感觉,可那玩意的尺寸抵得过三四根手指。 而且,乱糟糟的毛发看起来很脏,外形也不美观...... 还是浅色的东西好看,这点嘉树就很符合心意。她活这么大没见过比嘉树更白的人,白种人都不能与之媲美,他那么白,那么......停!停!停! 邢嘉禾捂住砰砰跳的心脏,她竟无意识用思想侵犯了嘉树。不过他真的好白,像月亮的孩子。 她一顿。 嘉树畏惧阳光,永远高衣领加手套,记忆里没穿过短袖。 难道她遗忘了他的秘密?为什么?他的秘密和金密钥有关? 这场景不容深思,她很快又想歪了。 如果嘉树是月亮的孩子,lalo那张照片,银白色头发,眉毛、睫毛是真的吗? 那、那那...... 一盏红灯响起尖锐危险的警报。 禁止。 【作者有话说】 嘉禾可劲儿造,嘉树忍忍忍。 五个坏宝宝要打pp了[狗头] 今天一万字,明天不更嘻嘻。 晚安啦小宝们。 第3章 柯赛特斯冰湖 第3章 柯赛特斯冰湖 地下室并非一间暗室,而是整幢楼的负一层,囊括酒吧、spa馆等功能分区。漫漫长廊,面红耳赤的探秘五人组在尬聊与沉默来回切换。 他们绕过有监控的出口和电梯,在消防通道举起手欢呼,事实上只有鲁杰罗一个人。 “嘿!伙计们!探险活动完美结束,希望它成为我们的秘密友谊的见证!” 大家都听出来了,鲁杰罗声音颤抖着,透着虚假的镇定。他自己也意识到了,看向极速恢复淡定从容的邢嘉树,如此对比身高体格占据优势的鲁杰罗反而处于下风。 冷不防被戳到虚处,鲁杰罗补充道:“除了邢嘉树。” 语气充满胜负欲与男孩之间的较量。 显然邢嘉树不在乎这种小心思,他的表情宽容而善解人意,对鲁杰罗说:“明天我会祈求主为你再造一颗纯洁的心,让你重获坚固的精神。晚安,ruggerodilombardo。” 真诚的全名,他明天可能真的会祈祷。 众人:“......” 鲁杰罗气得一步三个台阶,即使这样对他目前的身高有点吃力,也比看着邢嘉树好。 邢嘉禾这样理解的。 她也不想呆弟弟旁边,因为当听到他对鲁杰罗说那些话,她心中产生第二种羞愧,鬼使神差用意念冒犯弟弟后,第二种亵渎神圣的羞愧。 但没办法,他们住的最近,准确而言,她住顶层,而他阁楼在她房间上方。 避免惊动声控灯,他们脚步慢而轻,寂静中细微响动无限放大。 属于她的,鞋底细腻小羊皮刮蹭水泥的沙沙声。它 第一次穿在主人脚上,也是最后一次。 属于嘉树的,每跨一节台阶,腰间或胸口传出的细细簌簌,大概是他身上那件高领衫的细羊绒与皮带,或十字架摩擦的声音。 邢嘉禾其实想问很多,比如,过去她对他的态度,备注的“lalo”照片,他是不是对她隐瞒了什么,他们的游戏是什么,还有......倾诉落水后记忆断层的不安与焦虑。 但看过暗室藏匿色.情照片后,她更好奇晚出生的弟弟,为什么具有超出这个年纪的控制力与镇定。 也许,因为孪生太多相似,她对不同之处有种求知若渴的探索欲。 “嘉树。” “嗯。” “为什么.....”邢嘉禾羞于说出“性.交”“口.交”这种直白赤.裸字眼,那些挥之不去的画面让脸又开始火热,她用手背降解温度,尽量使口吻听起来自然,隐晦地说:“不敢相信妈妈看起来那么正派,私下居然这么......” 她停顿,变态替换成,“堕落。” “你说爸爸知道她反差那么大吗?” “也许,知道。” “那你呢?” 邢嘉树若有所思,“你想问我看到那些的感觉?” “呃,嗯。” 他侧头,镜片像浮着一层霜,笑着说:“恶心,反胃。” 邢嘉禾脱口而出,“那你脸红什么?” “恶心的。” “......”沉默了会儿,她冷不丁说:“我进入青春期了,你应该也是。” 她一句话就让禁忌画面飞速回归邢嘉树脑海,这次,加入更淫.乱、更具体的照片。 他无比痛恨自己的过目不忘,鼻翼轻轻翕动了下,全身任督二脉瞬间打通,鼻子比缉毒犬还灵敏,她的香味就那样毫无征兆钻了进来。 接着喉咙一阵紧缩。 发病的前兆。 冷静,冷静,邢嘉树。 他握住十字架踏上阶梯,她拉住他的手,语重心长地说:“嘉树啊,爸妈工作忙,我可能对你也疏忽了,你天天呆教堂,主不能和你交流,以后可以多和我聊聊,如果不好意思,和璟深表哥和d谈谈也可以,别憋着,容易引起心理疾病。” 邢嘉树完全听不清她在说什么,他的耳膜嗡嗡作响。 她忘了。 不用再受羞辱,不用再忍受屈辱。 绝不能被发现。 他用所剩不多的理智猜测她的思维模式,青春期,对,青春期,青春期...... 胃部一阵痉挛。 以她现在的状态,她会说...... 他咽下口水,竭力保持正常,“不必,我会去主面前忏悔过去半小时我的所作所为,请求祂的宽恕。” 邢嘉禾更纳闷,“这、这不太好吧?万一被人听到怎么办?而且这是很严重的罪吗?” 从她的语气可以推断,他猜对了。 纳闷? 邢嘉树轻咬后槽牙,背后沁出汗,过了几秒,他说:“因为我的身体和思想皆属于主,我发过誓,一辈子侍奉祂,永不背叛。” 邢嘉禾是无神主义,她信母亲的moneymakespower。 嘉树也是母亲的孩子,他姓邢,应该为家人、家族的荣耀奋斗,他却心甘情愿做了上帝的俘虏。 上帝能记得他吃什么吗? 上帝能帮他在别人面前撑腰吗? 受欺负,说主让他宽恕,主替他惩罚别人。 她真想一个过肩摔教他看清现实。 记忆里的弟弟分明乖巧可爱,那么听她的话,她清晰记得那些童真美好的画面—— 水库、树丛、草坪,数公里如墨线般的山坡都是两只欢快小小的身影。 他们在高耸的秋千悠悠飞翔,牵的风筝飘向庄园锡青与鳍灰的屋脊,摘的松果放在教堂的大理石雕像手中,捉的昆虫蝴蝶装满剔透的玻璃杯...... 她那时最喜欢穿洛丽塔的蓬蓬裙,卷发系着夸张的缎带,而嘉树穿着和她般配的小西装,齐膝背带裤,有时头顶画家帽或八角软帽。 他们捉了无数只蝴蝶,最漂亮那只在后山发现的,前翅像渐变的绿丝绒,尾翅的金色斑块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teinopalpusaureus,金斑喙凤蝶。 非常稀有的品种,后来交给了研究所的人。 嘉树哭了很久,第一次叫她阿姐,问她下次能不能再去抓一只。 她逗他,索要他最喜欢的十字架项链,他也乖乖地交出来了。 什么时候开始,上帝这个虚幻的人物在他心中如此根深蒂固? fuck,她不记得了。 这也和金密钥有关吗? 邢嘉禾愤慨万分,“之前开放日,我坐车上看那些信众出乾元就搂抱一起,人家也没像你这样迂腐古板!他们年纪比你还大!” 声控灯啪地一下亮。 邢嘉树看清了她的表情。 生气了。 为什么生气? 邢嘉树猜不透此刻的邢嘉禾,沉默不语。 灰暗中,他侧影的白,如同从肉.体深层散出的微光,使他保持近似法相的冷清与病人的骄矜。 倏尔,一道火热的视线在他脸上扫视,加深了面颊红晕。 邢嘉禾这自恋狂又开始了。邢嘉树有种被她视线侵犯的感觉。 他忍受着,鼻腔香味变浓,身体比脑子先一步做出防御,挥开她妄图摘眼镜的手,轻锁双眉,脸颊几丝鬓发轻轻掠过庄严的白色衣领,“我是圣职人员,不是普通信众。” 邢嘉禾回神,含混地“哦”了声。 “《出埃及记》20:14,《马太福音》5:27-28——” 好家伙!准确到段落!她连忙制止,“打住!打住!你直接告诉我圣职人员为什么看几张色.情照片要忏悔就行了。” 嘉树一眼不看她,踩着地上两人的影子,踏上高一层的阶梯。 冷色的光打在浅色衣服,看起来无比圣洁。 “圣职人员就是发誓为上帝自阉的人,奸.淫、邪荡,淫念,统统被禁止,如果背叛誓言,将被严惩,停职,驱逐。” 声音回荡在只有他们两人的通道,四面白茫茫的墙一盏窗户都没有,密不透风。 . 阁楼门楼梯口,一个中年女人来回踱步,焦躁地啃着指甲。 她的脸接近毁容状态,脸上多处疤痕,尤其横亘眼睛那道,长度骇人,将近十厘米。 邢嘉树的管家,彭慧。 乾元曝光视野的家仆一般不允许外观存在较大的缺陷,她是特例。 邢嘉树在外漂泊六年,期间因种族歧视备受欺凌,不能生育的彭慧心生怜悯,当他是亲儿子百般照顾。 实际上—— 彭慧与邢嘉树之间的关系。 他们拥有共同的敌人。 回来的目的是为了复仇。 九年,虚与委蛇,阳奉阴违,敌人在身边却不能手刃。 还有三年就能收网。 但彭慧低估了仇恨的力量,三千多个日夜的煎熬让仇恨在邢嘉树心中扭曲,竟然转移到了邢嘉禾身上。 他隐藏得如此完美,直至溺水事件,彭慧才知道邢嘉树一直想杀邢嘉禾。 他布局缜密完美,没料到一匹畜生被养出灵性救了人,也没料到邢嘉禾身边的管家项珍目击一切。 幸亏,邢嘉禾受刺激失忆了,否则那天在房间,她必死无疑。 幸亏,彭慧找到邢嘉树的十字架项链,意识到事出蹊跷,半夜前往庭室守株待兔,然而晚到一步。她只好替他收拾烂摊子。 蓦地,楼梯传来拖沓的脚步声。 彭慧抱臂,如母亲责问晚归的孩子,语气严厉又饱含溺爱,“又干什么坏事了?嘉禾不记得了,你还要丧心病狂下手不成?” 咚——! 彭慧以为是作案工具砸地的动静,睁开眼。 邢嘉树半跪楼梯最后一层阶梯,右手抓扶手,左手扼着自己的喉咙,脊背以一种颓势起伏着。 她滑地靠近,着急地问:“怎么了?哪里受伤了?是不是鲁杰罗那个混小子又找你麻烦了?” 邢嘉树抬起汗水浸透的眼睫,艰难呼吸着,吐字沙哑而微弱,“快,快扶我进房......” 彭慧再顾不得其它,搀起邢嘉树,边往房间走边用目光扫视。 没受伤,可他的呼吸频率像以衰竭的状态滞涩,满头大汗,连袖子都被汗氲了。 她心疼地问:“你们 去哪儿了搞成这样?” 回应彭慧的是巨大一声“砰”。 关门,反锁。 邢嘉树直冲浴室,因太焦急而虚弱,摔倒在地,他爬起来,拖着笨重的步伐进到浴室,从镜子后面拿出不少装了药片的金属瓶,一股脑倒在掌心,然后走到淋浴间,打开水龙头。 数量最多的是“抗组胺药”,西替利嗪、氯雷他定,用来治疗紫外线过敏。 绿色药片、暗绿色胶囊,石灰白药片,黄色,褐色。 他翻找着。 视野里所有东西慢慢活了,花花绿绿的颜色,房屋家具浮出的线,交错排列构成墙,从四面八方不断压迫邢嘉树。 他猛地闭眼,脱掉手套,熟练地把黑色隐形镜片抠出扔掉,接着,喉咙仿佛被塞进一块臭气熏天的生肉,咽不下,吐不出。 他忍下恶心,找了两片止痛药和镇定剂,仰头,张开唇就花洒的水吞服。 很快,出现排斥反应,因为药不对。 浑身血液沸腾,肆意灼烧,邢嘉树跪跌在地,药片洒一地。 他扼住痉挛紧缩的喉咙,身体止不住发抖。 哪怕头顶冷水如泉浇淋。 无法抑制的焦渴。 血。 血。 血。 如同吸血鬼,急需最血液解渴。 邢嘉树不明白,他没看过一部吸血鬼题材影视剧,这种诡异的症状如何会发生? 最初以为是卟啉病,因为他对紫外线过敏,发病时伴随腹痛。然而做了检查,肝没问题,血红素生物的酶活性正常,无其它皮肤并发症。 邢嘉树百思不得其解,翻遍网络书籍,全世界也没有一条案例。 他是首例。 既然身体没问题,大概率是由心理疾病引发的生理疾病,他试图寻找发病诱因。 原来,是主降下的惩罚。 想必是忏悔无数却屡教不改的缘故。 只要触犯十诫就发病。 本来能用动物血缓解,那天他准备弄死那匹白马取血时被发现了。 邢嘉禾穿着做工考究收腰西装,服帖的白色马裤,蹬着双锃光的长筒黑靴。她掂着马鞭,居高临下,用世界上最傲慢的眼睛俯视他。 “邢嘉树,我又知道一个你的秘密了。再不叫阿姐,我就把你的秘密都抖出去。” 水流持续冲刷,黑发慢慢褪色,邢嘉树的皮肤更显苍白、薄,简直能透视内部纤脆的血管。 他缓缓睁开眼,长密睫毛遮盖的瞳孔,放射出用艳丽加以形容的红,神秘而危险。 它终于在地上融化的药片里找到看上去能把人吃死的胶囊。 颜色如褪色血液。 最后一粒,邢嘉禾的血,他深恶痛绝的东西,莫名其妙变成解药。 果然,应该早点杀了她……一了百了。 邢嘉树面无表情地捡起来,干咽下去。 一个新计划在脑海初具雏形。 他撑地而起,躺进旁边浴缸,弯膝曲颈地从阁楼天窗凝望夜空,哼起一首西西里方言的摇篮曲。 “failananna,carumefigghiu, ch'ètardue'alunas'ammutta. sinundormi,venil'uomoscuru cu'usacchettue'amazzulata...” “(睡吧,睡吧,我的孩子, 夜深了,月亮已躲藏。 若你不睡,黑男人便来了, 带着麻袋与棍棒…)” 【作者有话说】 小爽一下。 让我看看还有没有人没睡,晚安啦小宝们[比心][比心][比心] 科普天主教十诫: 1.钦崇一天主万有之上 2.毋呼天主圣名以发虚誓 3.守瞻礼之日 4.孝敬父母 5.毋杀人 6.毋行邪淫 7.毋偷盗 8.毋妄证 9.毋愿他人妻 10.毋贪他人财物 第4章 柯赛特斯冰湖 第4章 柯赛特斯冰湖 早露莹莹,虫声四起,乾元还未敲响第一声钟声。邢嘉禾被女佣从床上架起来,洗漱,刷牙,搬到衣帽间换衣服。 昨晚虽然没下雨,光怪陆离的梦境让她无法深度睡眠。拢共睡了五小时。她意识混沌,任由女佣摆弄。 梳头时,冯季如期而至。落水后他每天都这时候过来,首要询问记忆的情况,其次,譬早餐要不要帕尔马干酪,购物清单商品的缺货或退回。 她迷迷糊糊地说:“蒂芙尼不是昨天送来了瓷器,我想用那个银漆的,配焦糖玛奇朵。” “好的。”冯季对乾元可谓了若指掌。 “烤奶酪,脆脆的威尔士盐片。” “halonmon(山羊奶酪的牌子)?” 短短三天冯季已经掌握她的喜好,邢嘉禾点点头,女佣试图扎马尾时,她下意识拒绝,看到镜面倒影的落地钟显示六点。 邢氏家族的作息和乾元塔楼西洋古钟一样准时,周一至周六晨间7点整,周日8点整,钟声敲响,美好一天开启运转。 “戴发带就行了。”邢嘉禾清醒了些,问冯季,“我假期还没结束又不用去上学,这么早叫我干嘛?” 冯季收起平板,“顾问回来了,要求您六点十五前到一楼餐厅露台罚站。” “罚、罚站?!” 邢嘉禾像个小弹簧从半包围的椅子弹起来。母亲发现他们干的坏事了? 冯季眸中闪过丝笑意,“现在六点零五,您还有十分钟。” “............” 邢嘉禾忐忑不安地跟着冯季下楼,修剪平整的碧绿草坪,几只白鸽停在喷泉小憩,抱着果篮和鲜花的家仆来来往往。 只有露台方格砖两排人定格。 后排高个子的管家西装比往日更规整。前排的四个少年,气质散发财富和卓越的基因,统一贵族校服套装。 邢嘉树穿校服从体态上比他自己的衣服更精神,但他脸色比昨日苍白憔悴,而三人组个个如霜打的茄子,呵欠连天。 邢嘉禾走向嘉树,蜜色卷发在阳光下闪闪发亮,水润粉白的脸蛋,除了一抹引人注目的唇蜜,无需任何修饰。 他看着她,似乎有话要说。 “怎么了?” 三天前项珍死了,乾元安防处于警戒状态,这件事不超过五个人知道。 这段时间邢嘉禾绝对安全。 若不想暴露吸血鬼症,只能亲近她,等她受伤再取血。 邢嘉树微微一笑,“早上好,阿姐。” 三人组迷离的目光齐刷刷扭转,堪比三朵向日葵。 邢嘉禾不觉得有异,和嘉树回完早上好,接着探头和三人组热络地打招呼,笑容格外明媚。 蓦地,脸一凉,就像块冰拍到皮肤,刺得她立刻转头,什么都没有,嘉树低着头正在整理白手套边缘。 她不安朝四周张望,花园静谧祥和。她皱了下眉,扭头继续问邢淼,“妈妈知道我们干的坏事了?” 邢淼飞速将食指比向她的唇,邢嘉禾上半身朝她贴近,“有没有被发现嘛?” “当然没有啦。” “可没被发现,为什么罚站?” “阿姐。” 邢嘉禾注意力拉回,“怎么了?” 邢嘉树淡色的唇吐出一个音节,“博——” “博尔特就是个贱人!”鲁杰罗愤恨插嘴。 “d,顾问就在餐厅坐着。”邢璟深提醒,“文明点。” 邢嘉禾脑袋前伸看向他们,一种阴冷潮湿再次袭来,她恍然置身喀斯特溶洞,陡然降临在后颈的凉意,是从头顶石雕滴落的地下水。 也许因为太阳东升,那滴水很快蒸发得无影无踪。她没在意。 “嘉禾,我跟你说。”鲁杰罗说:“你被博尔特骗了,暗......那地方是他的。” “你怎么知道?” “博尔特有资格在主楼?” 她和邢淼同时问。 邢璟深高深莫测地摸下巴,“以前主脉的人,死的死,消失的消失,可能博尔特和某人关系好鸠占鹊巢吧。” “咳。”冯季清嗓子,示意童言无忌的限度到此就可以了。 彭慧目光越过姐弟二人头顶,注视着喷泉的狄俄尼索斯雕像,唇角浮现 一抹讥讽的笑。 “可我们受到这么严厉的处罚,连管家都没避免。而且博尔特告状了,妈妈怎么可能不知道?”邢嘉禾条理清晰地分析。 鲁杰罗咬牙切齿,“他跟顾问说我们偷了东西!等会我就打电话告诉父亲,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谁、谁偷他东西了!” 面对邢嘉禾如此强烈的语气,邢嘉树漫不经心地看她一眼。 鲁杰罗:“当然,谁要那玩意。” “对啊对啊,博尔特最喜欢说谎了。”邢淼从口袋掏出把迷你王妃梳,梳理额前的刘海,“纯属污蔑,他肯定报复我们呢。” “故意耍我们。”邢璟深附和。 “对。” 四人达成共识,谁知暗箭难防。 “我看到你们三人偷了。”站在树荫下的邢嘉树不留情面地拆穿他们,含带温和笑意的脸像朵纯白解语花,“偷窃是罪,自行请求母亲和主的饶恕吧。” 三人组:“………………” “这就是为什么我讨厌他的理由。”鲁杰罗肘击邢璟深,“记得我们前段时间看的《小丑》电影吗?有个脱口秀的片段,男主聊着聊着,突然掏出把枪爆对方的头。” “邢嘉树就是这种邪恶生物。” 邢璟深:“......” “那我是什么?” 邢嘉禾不客气地晃了晃拳头,鲁杰罗眼神跟着晃,撇开视线嘀咕着,“你和他又不一样,我们才是真正的联盟……” “哟,小d委屈上了。”邢淼笑嘻嘻地说:“不知道我们嘉禾大小姐转性了,想和她联盟,先讨好她弟弟吧。” 鲁杰罗小麦色的颧骨飘了抹可疑的红晕,“滚蛋,色女。” “你不色?”邢淼压低声音,挤眉弄眼地问:“不止偷了一张吧?d。” “你俩够了啊。”邢璟深说:“再闹被顾问发现了,我们这周的娱乐活动都将取消。” 叽叽喳喳的小鸟们安静了,邢嘉禾回头,“还是搬出妈妈好使,你别把d的话放心上。” “当然。”邢嘉树笑,“偷窃者一向谎话连篇,我不会放心上。” 她缓慢眨眼,那双眸夹在微张眼睑中,仿佛蕴含了浅棕色的小水珠,扩散出令人迷惑的甘美和纯净。 她越干坏事,越喜欢装无辜。 原来还漏了一个偷藏色.情照片的坏女孩。 他右眼皮抽搐了下,接着唇周肌肉也不受控地跳动。 他竭力保持宽容气度,“偷窃是罪。” 她笑得明眸皓齿,“说谎是罪,粗言秽语是罪,意淫是罪,偷鸡摸狗是罪。谁没犯过几个罪啊?” “妈妈说了,法无明文规定不为罪,如果法律不审判,那就是无罪。” 母亲是耶鲁大学高材生,回家族前,在国际顶尖律师事务所工作的三年,那是反垄断的黄金时代,母亲右手斩他人垄断之路,左手助家族规避风险垄断市场。 邢氏因此敛财无数,她正式成为家族顾问,反手给耶鲁大学捐赠了三个教席。 邢嘉禾是母亲的小迷妹,核心价值观念可谓原封不动照搬。 只要她认为无错,就会想法设法狡辩。哪怕记忆缺失,她还是那个面目可憎的邢嘉禾。 意识到这点,邢嘉树感觉此前叫的两声阿姐正在延迟反应。得换个方法,否则没取到血他就被恶心死了。 . 六点五十八分罚站结束。他们有序而畏首畏尾地进入餐厅。 餐桌首位仍旧空置,次位左右分别坐着邢氏当下最权威的两个人物。 穿黑色神父长袍,手腕戴串念珠的老者,过去邢氏三把手,邢君言。十几年前不知名原因退出权利斗争皈依天主。 右边端坐的中年女人,长相漂亮却面无表情。一整套沥青色西装,剪裁利落,身上只有两件配饰,一块老钱风的石英腕表,一枚蛇鸽图腾的墨绿色胸章。 她便是邢嘉禾的母亲,如今在家族充当裁判员、审讯官的铁娘子,邢疏桐。 而她旁边长相英俊潇洒的意大利男人,《vogue》《harper'sbazaar》《elle》三大顶级时尚媒体的常客,marcocaragi。 邢嘉禾的男模父亲。 此刻,餐桌正发生激烈争吵,家仆们瑟瑟发抖,不敢提醒他们已经七点了。 “亲爱的,你能跟我解释下床头柜那张,在纽约第五大道四季酒店,一晚上5万美元的神秘收据,到底是怎么回事吗?” 邢疏桐平静地说:“账单而已。” 马克抓了下卷发,双臂朝半空一伸,“jesus!我们在纽约有住处,你在说什么?” 邢君言微微一笑,善解人意地说:“马克,也许你老婆只是和她好闺蜜卡莉一起叙旧,你知道卡莉这女人耐不住寂寞,说不定磕昏头叫了几个年轻力壮的moneyboy——” 他余光瞥见餐厅门口呆若木鸡的他们,慢慢回正身体双手交握。母亲反应很快,握拳清了清嗓子,语气里无形的威压让人腿软,“冯季,到点怎么不提醒?” 两人恢复常态,仿佛刚刚互戳心窝的人不是他们。 而父亲做作招手,一副社交达人的样子,“我的甜心公主和忧郁王子!快坐这儿来,爸比想死你们了!” 邢嘉禾:“……” 邢嘉树:“……” “难怪我爸在世时最喜欢调侃你爸是‘马克定食’。” 邢嘉禾不懂,邢淼正想解释,邢嘉树冷淡一瞥。她挑眉,心想什么信徒不信徒,戴黑框眼镜的弟弟都是闷骚货,懂得比谁都快。 ...... 餐前祷告照例,邢君言和邢嘉树边画十字边感谢主,邢璟深显然有点敷衍,一直盯着透明蛊盖下的改良版肉夹馍。 餐桌总出现各国各地的风味,邢氏对文化包容,就像乾元的建筑,时常出现巴洛克和中式的结合体。 祷告完大家一起开动。有母亲坐镇的餐桌,他们正襟危坐,粗鲁的鲁杰罗也小心翼翼避免刀叉碰到盘子发出噪音。 “请你们几个派位代表,组织好语言再告诉我,为什么要偷博尔特的东西。” 偷什么不重要,偷窃的行为让邢疏桐无法理解。毕竟他们五个的物质生活水平是百万分之一。 没人敢说话,任何谎言都将被母亲威压碾碎。 别看父亲刚刚嚷嚷,母亲一个眼神他屁都不敢放。邢嘉禾偷偷求助对面的叔公,他缓缓摇头,因为偷窃罪同样违反了教条。 于是,他们被惩罚站立吃饭十分钟,除了嘉树。他身上被长辈贴了“诚实可靠”的标签,有幸躲过一劫。因此鲁杰罗对他暗戳戳翻了无数个白眼。 罚完站邢嘉禾看着女佣端到面前的绿泥,忍不住责问:“谁让你们给我弄鳄梨的?” 所有人目光诡异。 邢嘉禾喜欢吃甜食讨厌绿色食物,早餐只要邢疏桐在场都要逼她吃牛油果。她过去从不忤逆。 邢疏桐耐心地说:“牛油果不会伤害你。” 邢淼和邢璟深的炒蛋,鲁杰罗的烤肠,嘉树的榛子酱薄饼,邢嘉禾心里生出无名火,任性固执扬起眉毛,“可我讨厌鳄梨,它会伤害我的食欲。” 三人组呼吸一滞,邢嘉树垂睫,若有所思地看着她袖口露出的一截腕,戴了两个手镯,graff蝴蝶,宝诗龙孔雀羽毛。 她平时也喜欢花里胡哨的叠戴,但母亲回来时从来只戴素圈。 叛逆期?压抑太久翻身把歌唱? 还是...... 邢疏桐一改对其他人的强势,宽容地对邢嘉禾说:“算了,不喜欢就不吃了。” . 去学校前邢嘉树被叫到书房,邢疏桐背对他点了支女士香烟,火光照亮她一半的脸,烟雾在高压的沉默里蔓延。 “嘉禾似乎变了很多。” 邢疏桐不辩喜怒地开启话题。 邢嘉树紧张握拳,“是。” “这次的小孩子过家家游戏,你也参与了吧。” “是。” “抱歉,嘉树。这几天我处于极度紧张的状态,所以不自觉就严肃起来了。放松点。” 邢嘉树无声冷笑,轻柔地说:“因为阿姐还没记起金密钥的事吗?” 在邢疏桐面前,阿姐叫的无比顺口。他胃里又感到不舒适。 “不。”邢疏桐侧转上半身,深邃 的眼睛充满审视与难以捉摸的情绪,“因为项珍被人灭口了,凶手还没找到。” 邢嘉树心里毫无波澜,表情恐慌、不可置信,“项珍被人灭口了?” 邢疏桐睨着他,吸了口烟,悲痛地叹息,“是。我不想让她伤心,别说漏嘴了。” “嗯,我绝对不会告诉阿姐。” 目前。 告诉邢嘉禾毫无实际益处。 因为项珍之死将作为审判曲的终章。 邢嘉树心跳不受控加速,他握住十字架以此克制,语气关切诚挚,“您也别太紧张了,黑眼圈都出来了,晚上早点睡。” “没办法。话又说回来,这几天,嘉禾有没有对你说什么?” 他微笑,“她说,很想妈妈。” 邢疏桐似乎因此心生愧疚,低头,抖落一截烟灰,嗓音被烟熏得嘶哑,“如果不是在邢氏,我也会很想你们。” 她并不想多言,按住额头,“行了,去上学吧。” 邢嘉树的表情在转身瞬间冰冻三尺,他推了下眼镜,溢出的杀意节节压进薄薄的树脂镜片中。 “嘉树,你和嘉禾都长大了,毕竟没血缘关系,注意保持距离。” 他脚步一顿,“当然,我会的。” “算了,和你说不如和嘉禾说……她,没再逼你玩那种愚蠢无聊的找茬游戏吧?” 一朵粉色小肉花毫无征兆地从邢嘉树封存大脑破土而出。 他眼皮抽搐,冷汗沁出。 “嘉树?” 他狠决地将那朵花连根拔除,语气平和地说:“没有。那已经是小时候的事了,母亲。” . 晚餐时邢淼说,鲁杰罗和狐朋狗友装成年人去探索流连街的酒吧了。 而邢璟深和嘉树去了教堂,因为天主圣周在下周,每逢这时候,乾元的开放日拉长至三天。 恶魔还没落网,她会不会再次面临危险? 邢嘉禾感到焦虑,更让人烦躁的是,今晚课外辅导是她最讨厌的文学素养课程——这世界上只有嘉树能听得津津有味。 见她心情低落,邢淼晚上死皮赖脸地非要在她房间过夜。邢嘉禾不顾哀嚎连连把邢淼拖进浴室,命她必须用她的沐浴用品再洗次澡才能爬床。 “什么鬼?桃粉色volentino?简直像个小猪佩奇!”邢淼边评价时尚杂志,边哼流行歌曲。 邢嘉禾吊在床头,仰面举着手机,欣赏着那张lalo的照片。白毛,嗔怒又别扭的表情,她莫名觉得更适配嘉树。 突然,几个零碎片段串联起来,她打开搜索引擎,输入白化病的临床研究。 这时邢淼贴近,她将手机摁灭,“怎么了?” 邢淼婀娜多姿的曲线身材占据了她目光的焦点,高高挺立的红格外漂亮。邢嘉禾意识到自己还处于一种尚未完全发育的状态。 这时邢淼接到国际长途,她的男朋友,去纽约购物认识的,一个肌肉发达的橄榄球队长。 邢淼肆无忌惮地调情,每一句话都让邢嘉禾尴尬,挂断电话后邢淼陶醉地捧着脸,“天呐,每次听到他的声音我都感觉......” “感觉什么?” “有忄生欲。”邢淼看着邢嘉禾震惊的表情咯咯地笑了,“老天鹅,你这是什么表情?是个人都有啊。” 邢嘉禾趴在蕾丝枕头上,白色的丝绸睡衣,薄而有质感,穿在她身上显得雅致高贵。 她想到自己偷藏的情.色照片,舔了舔唇,“那你和他.....嗯?” “当然没有。我还是个virgin。”邢淼撇嘴,“因为我害怕怀宝宝,不敢想象,那真是灾难!” 邢嘉禾天真好奇地问:“那,那你们只是拉手吗?” 邢淼用羞涩的表情回答,暗示她,他们做的远不止接吻。 “我昨天不是发照片给你了吗?”邢淼关掉床头灯,用探索秘密的声音说:“你没看吗?你最喜欢哪一张?” 黑暗让邢嘉禾的胆子大了些,她回忆了下,将身体紧裹在鸭绒被里,闷声说:“第三张。” “第三张啊。”邢淼坏笑,“就是女孩子坐男孩子脸上那张?” “淼淼!”邢嘉禾脸涨红。羞耻和脑海里闪过的画面让肾上激素飙升。 “嘘!小点声。” “嗯......” “我也喜欢那张,你看到那个女人的表情了吗?享受,愉悦的。”邢淼气息有点乱,显然想到什么让她兴奋的事。她看着邢嘉禾的眼睛闪烁着光芒,她对她最好的姐妹,最好的朋友隐瞒太久了,此刻终于等到她发育,她迫不及待分享,“你知道吮吸.....那真是太棒了。” “......呃。”邢嘉禾犹豫了下,“你试过?他对你做过那种事?” “是的。”邢淼低吟了声,这声音让邢嘉禾脸颊的温度再升一个档次,邢淼随之压低了声音,“你无法想象那是什么感觉,舌头和嘴唇一起.....你想象下自己的手,比手软,烫……你知道那有多舒服吗?” “我怎么知道!”邢嘉禾把脸紧贴枕头。她们以前只是粗浅泛泛谈过男生的外表家世。 那些照片改变了她们的对话。今夜她们的话题更裸露坦诚,更禁忌,更让人羞臊。 “老天鹅!”邢淼神秘地眨眨眼,“别告诉我你从来没碰过。” “......碰过。” 邢嘉禾近乎虔诚地对待自己的身体。只要出汗或感觉身体脏了就要洗澡,每次都会让泡沫包裹食指清洗两遍。 以前项管家教她女性的知识,帮她搜寻柑橘木质乳香的洗护液,告诉她最多一天一次,频繁洗护容易破坏对人体有益的菌群。 她触碰过,仅仅是触碰。 然而现在,有种陌生奇异的感觉,就像昨晚从火热泛红的梦里醒来,她发现自己双腿夹着可爱的粉色玩偶。 她长大了,双腿替代了双臂。 “嘉禾,你根本不知道!”邢淼再次低吟,她的衣裙细簌着传出一阵极其微弱,湿润的摩擦声,“舌头,舌头就在那里......” 邢嘉禾表情惊愕,猛然抬头,“邢淼,你干什么?” “摸它啊......” fuck!邢淼这个邪恶浪荡的小bitch!竟敢在她床上发疯! “你也摸摸自己。”邢淼自顾自地说:“我昨天还想那些照片是顾问的真是太好了,结果是博尔特那老色鬼的!太可惜了。” “我就说嘛,顾问脑子里只有规矩,家族与家族荣誉。那么,只能让我这个比你大一岁的小姨教你了......”邢淼在床上扭动着,“来,嘉禾,摸摸自己。” 邢嘉禾怒气冲冲地瞪着她,但她的喘气声像潘多拉之盒的钥匙,无形之中递到了她手里。 “嘉禾......快点嘛,我们一起......” 沉默几秒,邢嘉禾翻身从床头柜拿出湿纸巾。 死手!快停下!你难道真要做这种罪孽的事吗? 黏糊糊的声音简直让人难以抗拒,未知新奇的事让禁忌感淡化,如同拆开一件稀贵物品,邢嘉禾把消毒好的手伸进蕾丝边。 “感觉怎么样?” 她柔软的长发散在被子外,轻飘飘地哼了声,“不怎么样。” 原本有点不舒服,这样感觉好多了。 “死傲娇,用手指啊,在最上面的.....” “什么?” “mm豆。” 童趣十足的比喻。 她咽下唾沫,那双既能弹钢琴又能劈木板的手,摇摇晃晃地遵从了邢淼的指示。 “什么感觉?” 她集中注意力—— 小河边长满青苔的石头。 哦天呐,南楚正临梅雨季节,不如夏天炎热,它闷热潮湿,充满黏腻的汗。 “就是这里。”邢淼重复道:“就是这里!” “舌头就放在那里,他第一次那么做的时候,我尴尬极了,你知道吗?” 邢嘉禾知道,她当然知道。 因为她对身体容易藏匿污秽的地方无比了解。耳道,鼻腔,齿缝,胳肢窝...... 还有...... “但他不停舔,舔,舔,舔......直到,哦,直到——” “直到什么?” 邢嘉禾不敢太放肆孟浪,指甲会划伤皮肤,她是细皮嫩肉的小姑娘,这是每天抹精油擦身体乳养出的效果。 她不想玩坏自己,可她以前怎么没发现自己的身体竟有如此敏感的部位? “直到……”邢淼气喘吁吁,“我得告诉你,坚持就是胜利,不要害怕,不要抗拒,直到奇妙的事情发生。” “什么奇妙的事?” “很棒的事!你闭上眼,想象……想象我们昨天看到的那些照片......” 她闭上眼,她知道她的好姐妹和她一样闭上了眼。她们在夜里做着令人羞耻的事,放任自己在爱欲之潮里狂奔。 乖女孩不该这样,她们该讨论学习,畅想未来。这是错误的行为,是这幢楼严令禁止的放浪形骸,母亲不可能允许,但她停不下来了。 “那些放荡的姿势,性感的身体......你看到它们了吗?” “嗯......” “哦!他们在做什么?舔啊,吸啊,操啊。” 邢嘉禾被邢淼歇斯底里的调子和粗俗的语言震惊了,他们的精英教育禁止口头脏话,母亲作为制定规则者,希望她们成为优雅的小淑女。 邢淼在柔软床垫上弹跳,高亢兴奋地叫着,“哦!哦!哦哦!” “怎么了?怎么了?” “......我感觉到了!他离我好近,我真喜欢他的眼睛,我喜欢他做这种事的眼神......那真是性感又迷人!” 邢嘉禾面红耳赤,听着好姐妹急促的呼吸声,愉悦的叫喊,她咬着唇,蜷缩着,颤抖着,渴望着,渴望——她知道自己在渴望,但具体渴望什么呢? 邢淼想象她的男朋友,她又该想象谁?她不喜欢那些照片,看起来很脏,她喜欢干净无瑕的……浅色。 “哦哦哦!”邢淼短促尖叫:“来了!就是这样!来了来了!” 什么来了?她脑子跟不上了,迷茫地跟着喊:“来了!来了!哦哦哦!” “哦哦!*我的x!我*了!” 她在说什么? 邢嘉禾呆若木鸡。 黑暗里的邢嘉树,卡嚓一声裂开了,如遭万伏雷劈,僵硬在原地。 【作者有话说】 哈哈哈嘉树真裂开 别急,剧情和激情都要。 回答问题,嘉禾嘉树同岁,其次追妻火葬场肯定有。 看到熟悉的id开心,粗长的一章!夸夸我!给我浇水! 晚安小宝们[星星眼][星星眼][星星眼] 第5章 柯赛特斯冰湖 第5章 柯赛特斯冰湖 回学校的第一天,三人组早早走了,邢嘉禾站在劳斯莱斯车门前等待嘉树。 两天了,与其说躲,不如说抗拒。 她有那么多话想与他沟通。比如,父母吵架了他们是不是应该帮助化解矛盾;第五把金密钥在他手上,他是否知道密钥串的解法;他究竟是不是月亮的孩子。 他却抗拒和她互动,抗拒同桌吃饭,抗拒课后辅导并排座,抗拒一切与她接触的方式。 包括她吃过的蔬菜——复活节前的四十天是天主教大斋期,邢嘉树作为圣职人员不仅得遵守教条,每日饱食一餐,禁食任何热血动物的肉与血(包括鱼蛋乳),还须禁止娱乐活动,通过自我克制净化内心与赎罪,以此迎接耶稣受难日。 邢嘉禾认为嘉树可能斋戒太久人有点神经质。 一般晨间阁楼的钢琴曲是肖邦、李斯特,偶尔坂本龙一,那代表他心情不错。 这两天连续弹奏《taccataop.11》。这曲非常魔性,后面大量机械重复与高频音簇,听多了有精神错乱的感觉。 嘉树的反常连忙碌的母亲也听说了,过分的是母亲居然问她,“你是不是又对嘉树做了什么神经事?” 又,这字很耐人寻味。 神经,这词母亲不常用,同样耐人寻味。 邢嘉禾觉得自己非常无辜,回顾与嘉树最后一次长对话,总不能因为她偷色情照片的行为,他觉得思想被冒犯?信仰被亵渎? 她只是自己私藏又没逼他看,如果他听到邢淼那日喊“c我的x”“我s精了”,岂不要自杀? 综合所述,邢嘉禾认为嘉树是斋戒太久,人有点失常。 五分钟后,淡金阳光在东方飞檐与巴洛克肋拱上蔓延时,嘉树从大门出来了,他注意到她时,停下脚步,站在高高的白色台阶俯视着她,也许长期经历宗教文化熏陶,他看起来有种圣洁的神性。 邢嘉禾是自恋的视觉动物,不禁幻想她站在同样位置的美好画面。 等嘉树从楼梯走下来,她才缓过神,露出一个慈祥的笑,“嘉——” 哐! 邢嘉树直接上了后方的黑武士路虎,保护他们的护卫车。 “......” 随后而来的彭慧尴尬地问好,邢嘉禾点头回应,快步走向路虎,冯季头疼地跟后面。 没等冯季拉门,她自己动了手,没拉动,反锁了。 “......” 冯季是忠心耿耿且察言观色的管家,他敲了敲车窗,车锁开,邢嘉禾再次拉门,还是没拉动。有人从里面与她正在对抗。 “邢嘉树!”邢嘉禾怒了,“你是不是有毛病?” 车窗摇下道缝隙,沙哑虚弱,夹杂咳嗽的声音从车内飘出,“抱歉,我得流感了,不想传染给你。” 明显是借口,嘉禾小姐肯定不信。冯季和彭慧同时想。 邢嘉禾沉吟不语。首先,她认为自己没有做造成姐弟关系破裂的事,和邢淼一起自.慰不算,那是她们的秘密。 其次,嘉树恪守诫条,她更愿意相信,他处于青春期,缺少蛋白质糖分摄入,从而导致有点神经质,而不是说谎。 况且他没戴口罩,咳嗽的飞沫弄到身上怎么办?万一传染,她将面临最讨厌的事之一,感冒。 流鼻涕咳痰什么的,稍微想一想,邢嘉禾就觉得浑身不舒服,她果断放弃,“记得吃药,有事发信息。” “嗯。” 她无语地看着迫不及待关合的车窗,那么一瞬间,开始怀疑嘉树是不是利用她的高度洁癖,才编造适用她思维方式的谎言。 可弟弟有那么聪明吗?她连跳两级,拿到数个常春藤排名前几的预录offer,他的成绩却从未上过年级大榜,除艺术类课程,没一个拿得出手。 可......她的记忆不完整,身边的人或事真假难辨。 回到车里邢嘉禾坐立难安。 博尔特就是个骗子庸医,心理治疗快一周了,她的记忆没任何恢复的迹象。 她倍感焦虑,甚至想再约邢淼来次夜间谈话,体验她口中“来了来了”,以此释放压力。 . 学校的生活枯燥无聊,南楚国际中学的董事是四大家的人,邢嘉禾所在的班级全是南楚上流阶层的后代。即使不不学习也没人管,男孩们除了nba和球赛,话题逐渐超越边界,时而言语粗鄙下流。 女孩儿们无休止谈论时尚和八卦,从品牌到美容,譬如预约美容师或飞去哪个国家的维生素c皮肤注射。 “我想要爱马仕铂金包,就是新款那种粉色鸵鸟皮,得不到它我夜不能寐。” “那就买嘛,和爸妈撒撒娇。” “天呐,你不可能随便买一只铂金包,除非你是邢嘉禾。” ...... 她经常能在她们的对话听到自己的名字。 但你以为他们如表面这么肤浅草包就太傻了,家里请的私教比一年学费还贵,艺术文化礼仪一个不落,没预录offer也有推荐信,智商有限的,家里早安排好了一条罗马大道,实在不行,服从家族联姻靠吃基金分红也能衣食无忧。 中午邢嘉禾和邢淼坐在休息室聊天,国际班的瑞西过来加入了她们,她托着脸,“上次开放日我去乾元山庄了,看到你弟弟穿那套白色辅祭的衣服在雨里奔跑,真漂亮啊,我特想亲自把那条红带子扯下来。” “老天鹅!”邢淼不可置信尖叫。 邢嘉禾呛得把嘴里吸管吐出来,“呃,瑞西你喜欢嘉树?” 瑞西注视她的脸,感慨道:“因为他太帅了嘛!就算他戴着眼镜,我看着你就能想象他有多好看。我好想和他约会啊。” 瑞西身上有种热情与活力,但邢嘉禾无法想象她和嘉树并肩而立的画面,更别说约会了。她扣了下杯子,“可我感觉你们没什么共同点。” “这什么意思?”瑞西受伤地抚胸口。 “呃,就是……嘉树和任何人都没什么共同点。”邢嘉禾安慰着她,“他和别 的男生不一样,你别看他温柔,但他其实不太......愿意对人敞开心扉。就连我有时候也不知道他想什么。” 邢淼赞同地点点头,“闷骚货是这样的。” 邢嘉禾瞪她一眼,“他哪里骚了?” “马克定食你知道什么意思吗?” “什么意思?”露西好奇抢问。 邢嘉禾耸肩,“韩国快餐食品呗,能是什么意思。” 邢淼看着她单纯模样,“算了,反正邢嘉树是个闷骚货。” 邢嘉禾使劲挠她痒痒,瑞西叹了口气,“嘉禾啊,你和弟弟性格差别真大。你知道吗,我听说他们班的老师建议他去学校心理咨询室呢。昨天我去医务室开痛经药碰到他了,他脸色白的和纸一样,手里好像还拿了阿普唑仑。” “阿普唑仑?”邢嘉禾拧眉,“那是什么药?” “抗焦虑的,我看我妈妈吃过。”瑞西玩弄着头发,似乎想起了什么不开心的事,主动结束这个话题,“听说明天是你们乾元山庄的开放日,我想去玩,你能把他介绍给我认识吗?” 邢嘉禾托着下巴,看着瑞西脸上的小雀斑,是可爱的,但......她无法解释这种莫名其妙的心情。 “嘉禾~” 面对瑞西祈求的目光,邢嘉禾答应了,“好。你明天来乾元我就介绍你们认识。” “你怎么介绍啊?上次开放日发生那样的事。”邢淼说:“我打赌,顾问肯定不会让你出门。” 然而晚上邢疏桐破天荒地早到家,和他们一起共进晚餐,并表示明日亲自带她去参加圣周五。 邢嘉禾眼睛发亮,“真的吗?” 三人组也一脸期待,那意味着他们可以光明正大去玩了。 “嗯。”邢疏桐语气冷静而坚定,“不能再像上次那样发生意外了。” “你妈妈从香港赶回来就怕你再出什么事。”马克摸摸邢嘉禾的头,“她是世界上最爱你的人,甜心。” “母亲。”一直沉默用餐的邢嘉树突然开口,紧紧握住刀叉,骨节从手套薄薄的面料突出,“我觉得开放日阿姐呆主楼比较安全,况且圣周五人很多——” 邢嘉禾气得抓起餐布往他身上丢,“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嘉禾。”母亲警告道。 “对不起,嘉树。” 嘴上道歉,邢嘉禾在桌底悄悄踩弟弟鞋面。 他置若罔闻,稍显凌乱的黑发与苍白的脸色对比鲜明,执着地说:“母亲,圣周五是耶稣受难日,最庄严的礼仪之一,非信徒只会破坏礼仪的神圣。” 鲁杰罗哼了声,低声嘟囔了些什么,听不清楚。邢璟深摇头,将叉子上的烤豆送进嘴里。邢淼朝邢嘉禾做了个鬼脸。 邢君言不在,这张桌子上只有邢嘉树一个信徒,没人注意他咬紧了牙关,眼里异乎寻常的暴躁,有什么扭曲的东西正在像白热一样散发。 “你平日总说主爱世人。”邢疏桐淡淡地说:“我们不算在里面吗?” “圣周五的核心是牺牲,不是普世的慰藉仪式,如果您有兴趣,可以让叔公单独安排交谈。” 邢嘉树的固执与对邢疏桐的近乎强硬的态度让餐桌所有人陷入震惊的沉默,而他仿佛跃入一种激进状态,如象牙雕刻般的隆鼻,让他的侧脸线条华冷而严肃。 但更让邢嘉禾惊诧的是,她第一次在嘉树身上领略到尖锐甚至攻击性的气场。 矛盾的是,他的肢体语言非常紧张焦虑,她感觉他手里的银刀都快扭曲了。 而邢疏桐周遭的气场明显也变了,压迫感让父亲都紧张了起来,“你在教育我。” “不敢。” “那是什么?对我颐指气使?” “我只是在提醒您,到时候有集体性对主救恩的灵性回应,需要信徒跪拜,亲吻十字架。”邢嘉树脸色阴沉,连声质问:“母亲愿意跪拜吗?愿意亲吻审判罪孽的十字架吗?阿姐和您一样根本不信天主,她——” “闭嘴!”邢疏桐将餐具狠狠砸在餐桌,瓷具发出刺耳嘎嘎声,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马克:“亲爱的!你吓到孩子们了。” “听听你在说什么?刚刚看热闹,现在我阻止他无礼的行为,你又跳出来唱白脸了?” “jesus!你喝了太过酒,麻烦回归冷静好吗?嘉树是圣职人员,听你们说要去耶稣受难日游玩,他不高兴是情理之中。” “他不正常你也不正常吗?” “妈妈,别——”邢嘉禾想阻止这场争吵,但母亲一反往日,像吃了炸药,“邢嘉树,你完全明白我在说什么,对吗?你甚至一个朋友都不交,我去开董事会别人告诉我你的孩子需要看心理医生,你觉得我们有问题,唯一有问题的就是你。” “冯季!醒酒汤!” 邢嘉树一动不动,正用一种恶心的眼神听着这些对话,脸是病态的白。 他当下的沉默更刺激了母亲,她怒火中烧,彻底爆发了,“可你刚刚表现的能说会道,完全不尊重养育你多年的母亲。你怎么敢这样和我说话?” 邢嘉树慢条斯理地问:“那我该怎么劝解您放弃?” “你这个怪物,怪物——” “妈妈!你在说什么?”邢嘉禾跳起来,感觉头部有条隐形的线来回穿刺,她恳求道:“别这样说嘉树了。” “你站他那边?” “我......只是觉得您有点不对劲,可能来回奔波太累了。” 邢嘉树冷不丁低笑出声,邢嘉禾不可思议他的火上浇油。 太不对劲了,母亲不对劲,弟弟也不对劲。大家都不对劲。 她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将嘉树从椅子上拉起来,语速飞快,“我们还有作业没写,妈妈你好好休息吧。” “嘉禾!” 邢嘉禾牵着邢嘉树头也不回地逃离令人窒息的餐厅。 他们穿过露台,喷泉,来往的家仆。 她突然觉得这幕似曾相识。 包括嘉树的反应,他正在试图摆脱她的手。 但她牢牢牵着他,一直到电梯,他趁她按电梯的瞬间甩开她的手,挪到角落,一手抓住扶杆,一手深深插入头发。他看起来像心焦力竭,茫然失措。 “嘉树,你别难过。”邢嘉禾试图摸他胳膊,但他像被刺到一下朝旁边跳开。那种挣扎和痛苦触手可及,慢慢随着液晶屏跳动的数字,在狭小封闭的电梯扩散。 “嘉树,听着,你完全可以发脾气。虽然我很想去圣周五去玩,但妈妈实在太过分了......”邢嘉禾走到他面前,试图再次触碰,“妈妈可能压力太大了,或许只是太担心我——” “停。” 冰冷的一个字让她僵在原地。 “别说话,别靠近,别碰我。” 邢嘉树一字一句,每个字都咬得极重。 她把他推进深渊,使他饱受折磨。 本想麻醉她取血谁知撞见那一幕,此后他满脑子都是她孟浪甜美的声音。 她和邢淼是血亲,是同性,如此罔顾家庭伦理,不怕道德谴责,把罪孽的淫行当游戏。 他无法接受自己需要她的血,又因为缺少她的血痛苦。 该隐杀死亚伯实为主的惠顾,他无需惠顾。 而她是羊群中最肥美的羊羔,是撒旦化作的毒蛇,淫蛇。 他私欲已生,背叛主的人性终陷于暴力。 杀不了她,非得对她实施报复不可。 然而他又不能像她那样,他也不能施展欺骗手段,采取恶劣方法折磨她。 那他应该怎么办?用言语说些冒渎的话会让她受打击吗?说些侮辱的话会让她难受吗? 邢嘉树说:“邢嘉禾,你也让我恶心。”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是公开日,暴露吸血鬼症了。 嘉树是非常矛盾的人,精神癫狂,现在只是轻微发疯阶段,等他爱而不得就彻底疯了。大家可以听一听他弹的钢琴曲《taccataop11》感受感受。 成年前剧情很重要,成年后读大学在国外,国外就是开放。 晚安啦小宝们。 第6章 柯赛特斯冰湖 第6章 柯赛特斯冰湖 圣周五,乾元山庄开放日。 中午吃完饭邢嘉禾让冯季去无相山接露西。昨天和嘉树发生了不愉快,但人不能言而无信。 露西走进会客厅,“今天外面好多护卫,和查户口一样,还好嘉禾让管家来接我,不然我都进不来。” 她穿着件收腰连衣裙,脚下踩了双细跟高跟鞋,欧美人的火辣身材完美体现。 鲁杰罗多看了两眼,别开头,他旁边是个空位,邢璟深不在,一大早就被叔公叫去了教堂。 邢淼挤眉弄眼打趣,“露西,穿着这么好看为了见谁呀。” 她羞涩一笑,“嘉禾今天才漂亮呢。” 坐靠窗边沙发的女孩,端着蒂芙尼的瓷杯,皮肤在阳光下呈现奶油色,一头浓密卷发用钻石窄发带固定,身上穿件dior淡粉色印花连衣裙,蓬松裙摆下一双玛丽珍皮鞋。 她如橱窗的真人洋娃娃,美丽而安静。 露西有点尴尬,邢淼挥手,“嘿,想什么呢。露西来了。” 茶面的倒影被挥散,邢嘉禾从自我陶醉的状态抽离,“抱歉,刚刚想事情。” “我还以为自己说错话惹你不高兴了。”露西笑着坐她旁边,小声:“嘉禾,你弟弟呢。” 邢淼心想这才是说错话,昨天姐弟俩吵架,晚上她想跟邢嘉禾展示新玩具都被拒绝了。 “你来找邢嘉树?”鲁杰不敢相信。 “嗯啊。” “wtf。” 邢嘉禾放下瓷杯,“别理d,嘉树在大书房,我让冯管家带你上去。” “我一个人啊?不行,我害羞。”露西亲昵地挽住她的胳膊,“嘉禾,公主,陪我一起嘛,求你了。” 邢嘉禾耳根子软,不情不愿地和露西一起前往书房。后面跟了两凑热闹的小尾巴。 书房灯光很暗,高及天花板的木质书架,空气散发浓厚油墨香。 哥特式的落地窗前,邢嘉树着一身优雅的白,挺括的高领衫,质感顺滑的西装裤,戴着白手套的手托了本展开的书,暗红皮质封页,书页颇具厚度。 他正对那本书皱眉头,又长又卷的黑发飘过后颈,几乎垂肩。因此只能从紧闭的嘴唇猜测,书的内容让他觉得被冒犯。 邢嘉禾能想象他的表情,肯定和昨晚一样让人讨厌。不过,远远一看,他好像长高了点,肩似乎也宽了点?一晚上有这么大变化? 她低头看了眼自己的小胸脯,又飞速瞟了眼露西。 “嘉禾。”鲁杰罗的头从肩膀探到她右脸旁,戏谑地问:“你在对比什么呢?” “......”邢嘉禾红着脸嗔怒道:“shutup,d。” 鲁杰罗低笑,远处邢嘉树突然抬头,朝书架望过来,黑框眼镜有点反光,看不清眼神,但能看到他皱起的眉头。 邢淼顺势将露西从书架推出去,“加油,姐妹,我们在这儿等着你。” “嗨。”露西友好挥手,金色马尾辫在背后甩动,“我是嘉禾朋友,今天来参加圣周五的仪式。我们见过的,在医务室。” 邢嘉树很反常,没进行礼节性的问候,只是透过浓密睫毛看她。 “你能帮我从那边拿几本书吗?”露西指着书房另一头触到顶梁的书架。 “老天鹅,露西这搭讪方式也太老套了。”邢淼低声,“不过,邢嘉树应该不会拒绝。” “你一点不了解他。”鲁杰罗耸肩,“这丧气的家伙心情不好,又在看书时被打扰,肯定生气了,他绝对在忍耐,或想方设法报复,他就是表里不一的邪恶生物。” “......”尽管邢嘉禾还在生气,却忍不住为弟弟抱不平,“你老那么说嘉树干嘛,他肯定会帮露西的。” “看着吧。”鲁杰罗挑眉,“我打赌你的朋友以后再也不会来乾元了。” 邢嘉禾不信。 只见邢嘉树露出温柔微笑,“抱歉,我很想帮你,但我没看到梯子。” 邢嘉禾迷糊了,书房明明有梯子,他手上那本书就是顶层书架的。但他一脸认真无辜......开玩笑吗? “那有个梯子。”露西指着一米开外立在书架前的深色木梯。 “嗯。” 邢嘉树用手指敲书封,他散发着迷人的书卷气,没人能拒绝意蕴深厚的魅力。 露西想到之前在教堂他穿着法衣念诵经文的样子,舔了舔唇再次询问:“我穿的高跟鞋,能帮帮我吗?” “你不必害怕。”邢嘉树露出鼓励的眼神,“因为我一直这样。” “什么?”露西懵了。 “我一直穿高跟鞋爬梯子取书,你也能做到。”邢嘉树瞟了眼她的鞋子,“不过它太细了,有点危险,运气不好有生命危险。” 露西不可思议地用母语问:“youkiddingme,right?” “no,ineverkidaboutheels,cuzthatmakemycalveslookslimmerandelegant(不,我从不拿高跟鞋开玩笑,因为它们能让我的小腿看起来更纤细更优雅)。” 他歪了下头,彬彬有礼地问:“ilikemanoloblahnik,howaboutyou(我喜欢马诺洛布拉尼克这个牌子,你呢)?” “what?”露西声音变尖锐了,不自觉往前逼近。 邢嘉树优雅地往后退半步,就像被冒犯的是他,语言切换自如,“你觉得男生不能穿高跟鞋吗?不显瘦吗?” “你不能仗着你是位金发碧眼的美丽姑娘,就质疑我独特的癖好。” 露西瞠目结舌,不知该生气邢嘉树莫名其妙的刻薄,还是高兴他对她外表的肯定。 “邢嘉树,你在说什么,我只是想让你帮我拿梯子取书。” “我知道。”邢嘉树用书籍挡住脸,隔绝邢嘉禾三人偷窥的视线,压低声音,“露西,告诉你个秘密。我不是乐善好施的人,尤其,对没边界感的人。” 露西茫然,“什么?” “你告诉邢嘉禾我吃抗焦虑的药了。” 这是陈述句。 露西惊讶了,“你怎么知道?” 邢嘉树用指节抵了下黑框眼镜,慢条斯理地说:“回去吧,找智商和你差不多的人玩游戏,他们等你很久了。” 露西气呼呼地朝他们跑来,鞋跟在地毯戳出小坑,她冲邢嘉禾委屈地哭诉:“yourbrotherissuchanasshole(你弟弟就是个混蛋)!” 邢嘉禾:“......” 不是,她也不知道哇。 露西捂着脸跑得东倒西歪,很有行为艺术感。 “我说吧,你朋友再也不会来乾元了。”鲁杰罗坏笑。 邢嘉禾没好气地说:“你怎么猜这么准?” “不告诉你。”他弯腰,“除非——” 一本书插在她和鲁杰罗之间,看名字估计有是梵蒂冈红衣主教出品的论著。 邢嘉禾抬头,与邢嘉树的目光相撞,他下颌像岩石般雕刻,气息有点不稳定,胸膛撞击着绷紧的高领衫。 他严肃地说:“这是书房,不是供你们玩游戏的游乐园。” 邢嘉禾傲气转头,拉着邢淼和鲁杰罗走了。 邢嘉树盯着她和邢淼、鲁杰罗相牵的手。 昨天她也这么牵着他。 . 下午三点,乾元教堂座无虚席,邢嘉禾和父母,三人组坐第二排。前方的祭台放置了蜡烛,十字架,器皿等物品。 肃穆的气氛中,神父带领辅祭进入圣堂。 之后主礼念了一篇简短祷词,进行第二步圣道礼。 嘉树穿着纯白法衣,手捧一本厚重的经书走至最前方,谦卑地朝信众鞠了一躬,然而他的表情与举止中具有某种严峻,那是种对自己职责的严格遵守,让人不自觉敬畏。 看向他时,一种奇怪的心情在心胸涌动。 她本来还为昨日电梯房的事情生气,此刻,她有点理解他了。 她是嘉树的姐姐,无论身体素质还是智商都比他强,但当嘉树开口时,他的知识,虔诚,自律像链索伸向她,伸向教堂每个人,让人自愿被捆住,因为仿佛只要跟随他,就能走上美德的途径。 在宗教方面、神的面前,如果神真的存在——嘉树一定比她离神近。 那一刻,邢嘉禾是如此想的,因此眼神不自觉带着一种近似偶像的崇拜。 其他信众也动情地听着,对宗教不感兴趣的人也被他念诵 时的神态和声音迷住了。 整个教堂寂静无声,即使母亲也无法抵抗这种魅力,她也全神灌注地听着。 邢嘉树念到耶稣的苦难,并无深情并茂,平和低缓的述说却扣动着每个人的心弦。 “他受虐待,仍然谦逊忍受,总不开口,如同被牵去待宰的羔羊;又像母羊在剪毛的人前不出声,他也同样不开口。” ...... “因为他为承担大众的罪过,作了罪犯的中保,牺牲了自己的性命,至于死亡,被列于罪犯之中。”[1] ...... 嘉树念完,邢嘉禾看到有的信众伸出手抹眼里淌出的泪水,而母亲的表情仿佛处于重压之下,十分悲痛。 她关切地握住母亲的手,“妈妈,你怎么了?” 邢疏桐沉默良久,回握住邢嘉禾的手,掌心一片冰凉,“想起了以前的事,有点……发闷,可能人太多了。” 邢嘉禾看了眼祭台的嘉树,恋恋不舍地挪开目光,撩开黑色头纱附母亲耳边,低语:“反正嘉树的工作也差不多结束了,不如我们先出去透透气吧。” “......好。” “嘿,你们母女俩偷偷说什么呢?” “秘密。”她俏皮眨眼。 起身时,邢淼隔着父亲抓她的手,“嘉禾,不然还是听完再说吧。” “我等会儿就回。” “那我跟你一起。” 邢嘉禾说:“算了,鲁杰罗一个人呆着无聊,你陪他吧。” 她和母亲从座位起来往教堂大门走,圣职人员替他们拉开门。 当跨出第一步,令人寒颤的风自长廊吹撩过颈,她下意识回头,信众和圣职人员虔诚无比, 圣殿金碧辉煌,巨大的圣母雕像怀抱无垢孩童,信众和圣职人员对十字架虔诚无比,而嘉树站在天窗光柱下,脸在这种圣洁的光明下隐隐有些扭曲。 该不会因为她和母亲的中途离场生气了吧?要不等仪式结束再走。她犹豫不决。 “嘉禾。你是不是还想听嘉树念诵经文?” “我怕嘉树因为昨天的事心中郁结,妈妈,你昨天对他有太过分了。” “抱歉,我喝多了。”母亲满目愧疚与挣扎,“嘉禾,妈妈好点了,我们还是回教堂参与完整的仪式吧。” “算了,我刚好上卫生间。” 教堂的卫生间在长廊后方,邢嘉禾进去时,母亲和她的管家在外面等候,冯季彭慧等人在走廊站岗,教堂周围也有护卫巡逻。 常理而言,绝对安全。 可她在洗手时闻到一种奇异的香味,不详预感伴随顷刻熄灭灯光达到顶峰,镜面晃出道人影,她顿时汗毛竖起。 “妈——” 一张手帕捂住口鼻,扼住邢嘉禾求救的呼喊。 . 南楚上空飘下的水线,是属于这座城市的梅雨季,每到潮湿弥漫,总能听到草簌簌生长的声音。 意识清醒时先恢复嗅觉,发霉的、机油,还有温暖的柑橘木质乳香。 邢嘉禾努努鼻子,捕捉到细微差别。沐浴露精油无法模仿的神圣纯净感,雪松香的苦涩的没药。 嘉树的味道,他不是在教堂怎么会被绑架? 邢嘉禾睁眼,一片漆黑,眼睛被蒙住了。 嘴巴也贴了胶布,她试图找回身体掌控权,蜷缩的四肢却绵软无力。 耳边貌似有鸣笛声,偶尔颠簸一下,他们应该是面对面地塞进了车后备箱。 fuck。绑人就不能换个干净的位置?邢嘉禾浑身刺挠,深吸气让自己冷静,头往前伸,与嘉树鼻尖相贴。 他往后躲,她发出含混喉音抗议,继续挪动头,什么东西刮到脸引起轻微刺痛,她皱了下眉。 流血了? 不会毁容吧...... 算了,邢嘉禾抬头往前一寸,鼻尖与嘉树再次相触,她摸索着,手和膝盖也与他相贴。 这姿势和婴儿很像,和嘉树曾经在母体应该就是如此。 她安心了些,开始分析处境。 绑匪竟在众目睽睽之下将她运出乾元,除内鬼,想不到其它可能性。 到底谁背叛了她?上次想杀她的人? 不过,这次母亲在国内,肯定能及时处理,所有出入南楚的交通工具将被搜查限行。 可......万一绑匪想灭口呢? 她感到焦躁,而嘉树更焦躁,他的呼吸逐渐粗重混乱。 焦虑症犯了? 她半包住他握紧的拳头,左右摆头,用鼻尖蹭鼻尖的动作安抚。 他更不安,灼热呼吸在他们鼻尖膨胀,挤走氧气,导致她吸入的是他呼出气。 就在这时车停了,敲玻璃声后,一道粗犷的男声说:“请出示驾照、驾驶证,身…护照。” “好的,长官。” 回话的是个外国女人,这熟悉的口音......西西里人。 隆巴多家族的人? “你的护照到期了。” 女人开始解释,警察问了几个问题,这期间嘉树的情况更严重了,鼻尖不停冒汗。一种湿漉漉、夹杂咳嗽的喘息时不时从他喉间传出。 当警察要求打开后备箱,邢嘉禾激动不已,他们要得救了。然而金属盖响动时,她的视网膜并没有接受光线。绑匪很熟练,运送他们的绝不是普通轿车。 当她绝望时,车外传来几种碰撞声。 “头儿,车门里有8个□□,6个震爆弹,12个烟雾弹......6支glockg20,120发10毫米子弹。” “女士,你被捕了。” 太好了! 邢嘉禾心中再次燃起希望。 接下来的五分钟,她听到四次电话铃声,警察接电话的语气一次比一次恭敬。 这绝对不是件好事。有限的记忆里,家族和警察打交道的经历,“正当”一词几乎可以涵盖任何东西,可以是廉价的几条香烟,也可以说抽奖内定的头等奖。 第五次电话铃声,劣迹斑斑的车放行了。 心情犹如过山车,可她无暇顾及了,嘉树鼻子汗涔涔的,她能感觉他在发抖。 对嘉树身体状况的担忧远远超过被绑架的恐惧,她不知道怎么办,也许昨天晚餐时他所言皆出自肺腑。 公开日,她不该出门,哪怕母亲在身边。 不知过了多久车停了,他们被人从后备箱的暗层搬出来,押送至一个窗户安有孔状金属网和栏杆的房间。空气充斥消毒剂、汗液、灰尘和皮革味。 “把他们口袋的东西掏出来。”男人命令道。 “男孩儿脖子上的项链?” “呵,给他留着吧。” 片刻后,他们被松绑推进另外一个房间。铁门哐地响关闭,邢嘉禾立刻扯掉蒙眼的黑布条,摸了摸颧骨,指腹粘了点血印。 “我毁容了吗?”她紧张扭头。 嘉树还穿着法衣长袍,袖口衣摆沾了些许灰尘。他正低着头,吃力地解绑脑后的黑布条,颈间的发梢微湿,像经历完一场三千米长跑,整个人处于透支状态,看起来非常虚弱。 她帮他扯下随意往地上一丢,担忧地问:“嘉树,你还好吗?” 邢嘉树不想说话,沉默地用手掌揉干涩的眼,而后摊开掌心,两枚损坏的黑色镜片躺在白手套上。 嘉树很少与人长久近距离对视,邢嘉禾从未发现他戴了有色隐形镜片。 他握拳将它们碾碎,一言不发地向前走。 这间屋子大约10平方,角落一间无门厕所,旁边有个简陋的盥洗台,家具除靠墙的长凳,只有张固定在地板的单人床。 邢嘉树径直走向盥洗台,打开水龙头,水哗哗流。邢嘉禾对他的冷落感到莫名其妙,快步走近,“这种时候,这种地方,你还要跟我冷战?” 水位线上涨,邢嘉树俯身,将脸埋进冰冷的水里。 邢嘉禾:“......” 这孩子是不是精神分裂? 或许太热了? 等了会儿,见他还在泡水,她忍不住问:“你在干什么?” 他缓缓掀开睫,从污渍斑斑的镜面看她。 凌乱黑发下的眼睛是......红色。 如果说嘉树的气质透露人性本善,那么这双眼睛就像殉道的火焰,透出的毁灭气息和危险难以熄灭。 “你既然来参加仪式为什么中途离场?” 他质问道,声音疲倦沙哑。 邢嘉禾灵魂出窍,“你眼睛......” “圣道礼还没结束,你却中途离场。” 她持续掉线,“ 你眼睛是......” “红色。”邢嘉树胸膛起伏,似乎正在忍耐,“天生的红色。” “我有病。” “别问为什么平时戴黑色镜片,这是我的私事。” 他预知性回答了,她即将提出的三个问题的答案。 邢嘉禾一时哑然,默默看着幽冥般的红瞳,喃喃道:“其实我想过你眼睛是别的颜色,但没想到是红色。不过白发红瞳,好像还挺适配的。” 邢嘉树脖颈僵直,脸上浮现一种解放的死人感,“你想起来了。” 【作者有话说】 嘉禾是真真自恋狂,嘉树的毒舌不是那种脏话,他是目前最有文化的男主哈哈 [1]伊撒意亚先知书52:13-53:12节选 晚安啦小宝们。 第7章 柯赛特斯冰湖 第7章 柯赛特斯冰湖 “没有,手机有张lalo的照片,我顺藤摸瓜猜到你是白化病患者,聪明吗?” 邢嘉树垂下手,过了几秒,弯腰接了一捧冷水泼向脸部。 “上周才经历一次,警惕心仍旧为零,你不是活在象牙塔。”他语气温柔,很快又变成质问状态,“为什么中途离场?” 第三次。 他怎么非要揪着这问题不放? 邢嘉禾不自觉为自己找借口,“我听到西西里口音猜想是是隆巴多家族的人,显然这次他们筹备很久了,所以我是不是中途离场不重要。” “重要。”邢嘉树第四次强调,“如果你没中途离场,听完经书将流程走完,结果就不是这样。” “......迷信。”邢嘉禾脚后跟点地,看着乳白色皮鞋,“你又为什么和我一起被绑架了?辅祭中途能离场吗?” 邢嘉树避而不答,“你将为自己的不虔诚付出惨痛代价。” “会不会好好说话?从前几天开始一直对我这样,我哪惹你了?”邢嘉禾怒目而视,看到镜子里和自己一样的脸,火气消了大半,委屈地说:“亏我一路担心你的身体,为安慰你我脸都划破了。” 安慰?他差点因为那点小伤口窒息而死。邢嘉树呼吸又不畅通了。 “邢嘉禾,我说的话你永远当耳旁风。” “我怎么当耳旁风了?” “保持沉默,公开日不要出门,别靠近我。”邢嘉树面无表情,“还有,你忘记了,我曾说过无数遍,禁止带人进我的书房。” “那明明是我们共用的书房!而且你气走露西我还没跟你算账。”邢嘉禾双手抱臂,“平时的绅士风度去哪儿了?” “我最喜欢manoloblahnik。”她模仿的惟妙惟肖,不屑哼笑,“你知道那高跟鞋长什么样吗?” “首先,大书房你一本书没看过,里面所有用品属于我。其次,”镜面邢嘉树的目光直逼她,“我说过,圣职人员是为上帝自阉的人,你让露西羞辱我,和邢淼d勾肩搭背羞辱我。” 邢嘉禾匪夷所思,“......那叫羞辱?明明是你羞辱露西,你这人怎么倒打一耙呢?” “还有,什么叫和邢淼d勾肩搭背是羞辱你?你不要太莫名奇妙了。” 邢嘉树一时语塞,一股接近挫败的感觉在内心浮现。他低头,两指按压鼻梁,“算了,多说无益,你已经半个脚踏入坟墓了。” “......你还不是一样?” “别那么天真。他们想要的只有你的命,而我将安然无恙。” “为什么? “因为你是邢嘉禾。” 似乎在哪儿听过类似的话。但记忆如岩石层般坚硬,无法挖掘。 “就因为我有三把金密钥?” “是。” “可我已经忘了啊。” “只有死亡才有资格遗忘。”邢嘉树的脸拖进阴影,仇恨的漩涡在他心中搅动,那双红色的眼如两个骇人血洞,“你已经看到恶魔的脸,即使你失忆,它也必须杀了你。” 邢嘉禾打了个寒颤,溺水感再次袭来,她深呼吸几次,慢吞吞地问:“就因为金密钥?” “是。” “可你也有啊。” “我和你不一样。”他没再看她,嘴角浮现意味不明的笑,“我,将作为开启金密钥的工具活着。” “那真是恭喜你了。”邢嘉禾转身往房间另一头走,眼睛通红,嘴上却不肯相让,“我觉得超开心呢,再也不用看见你这傻不愣登的天主信徒了,我死后要去地府,如果它真的存在,我要找个听话的乖弟弟,再为他申请个名字,叫……叫嘉迪。” “嘉迪,迪迦,一听就知道是喜欢迪迦奥特曼的活泼小男孩儿,不像你,我真倒霉透了怎么就碰到你这样的弟弟,我这辈子没见过比你还无聊的人。” 这些话每个字精准踩到邢嘉树的雷区,他回头,水顺额发淌在苍白的脸,阴郁地盯着她的背影。 邢嘉禾哼了声,“嘉树,什么破名字,死木头,天天就知道和我作对,阿姐也不叫,没大没小。” 话音刚落,背后响起脚步声,手腕被攥住。她下意识,出自本能,反扣邢嘉树的腕,将他整个人抛起来,使出一个利落的过肩摔。 咚地声,邢嘉树后背狠狠砸到地面。 邢嘉禾:“......” 邢嘉树:“………………” 万籁俱寂。 屋外响起急促脚步声,一个头戴黑面罩的男人推门而入。 邢嘉禾冲他吼:“看什么看!没见过姐弟吵架!” “......”男人声音粗嘎地嘟囔:“凶我做什么,我又不是你弟弟!” 砰!门哐地声摔上。 邢嘉禾俯视着邢嘉树,他目光愤恨,耳朵脖子全红了。 她想起邢淼之前说她讨厌邢嘉树时说的话—— “邢嘉树六岁刚回乾元,人生地不熟,你送了他一份终生难忘的见面礼,过肩摔。” “当时,他全身缠满绷带,手臂骨折还绑着夹板,本来就没还手能力,被揍得哇哇大哭,接着你又把他拽起来摔了一次,他自尊心受挫,隔天跳进喷泉试图淹死自己。” 邢嘉禾弯腰,露出一个虚心甜蜜的笑。此刻在邢嘉树眼里她的嘴脸丑恶至极,他竖起掌心,拒绝她靠近。 “我不是故意的。”她小心翼翼地问:“是不是很疼啊?脑袋磕到了吗?” 他双目紧闭,安静地平躺在地上,如果不是睫毛发颤,简直像具了无生机的尸体。 邢嘉禾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无法挽回的错误。她缓缓蹲下,双臂抱住膝盖,看了嘉树一会儿,没头没脑地冒出一句,“......嘉树,你是不是心里在默默流泪?” “…………” 邢嘉树轻声,礼貌地说:“请你闭嘴,好吗?” 南楚只有两种人这么弱。 第一种,贫民窟里无法靠血性博扭转的废物;第二种,身处上流阶层被家族彻底放弃的废物。 邢嘉禾从小天赋异禀,被当作接班人悉心教导,即便忘却记忆,骨子里流淌到血液却无法抽丝剥茧。 她打量着嘉树的胳膊和腿,痛心疾首地说:“你太瘦了,以后多吃点吧,d还能在我手下过两招——” “所以呢?”邢嘉树冷冷地问:“你想说什么?” “......”到底是自家弟弟,邢嘉禾温柔地哄,“我想说,地上凉,你身体弱,感冒事小,发烧就不好了。” 他无动于衷。 她叹气,拉他胳膊,他诈尸般弹起来用力挥动手中臂,十字架项链高高抛起,边缘割破了邢嘉禾的手指。 看着指腹的血线,她郁闷地问:“你叛逆期到了是吗?到底跟我闹什么别扭啊。” 没回应。 滴答,滴答,滴答。 生锈的水龙头滴着水。 房间外的看守在玩第五人格,恐怖惊悚的音效回响着。 邢嘉禾脊背阵阵发凉,并非环境所致,而是被某种未知危险生物盯上的恐惧。 接着她听到粗重的喘息声,抬头一看,邢嘉树半跪在地,两只手扼住咽喉,额角、耳侧的青筋暴起,最长一根没入了白色高领。 这是怎么了? 她发愣的几秒,他的呼吸更艰难滞涩了,突然,他仰头,唇朝半空张开,露出一点牙齿的白尖,痛苦的呻吟断断续续溢出。 邢嘉禾的耳朵不断被填满,她怎么可能真对他坐视不管。 象牙似的手指温柔地按在他颤抖的掌心,他愣了下,眼神混乱地看着她,太多难以辨识的 情绪再无遮挡,飞速变换,厌恶、憎恨、迷恋、因欲望而产生的悸动——戛然而止,他立即换上嫌恶冷漠的面孔,应激般往后缩。 他的态度让邢嘉禾难过又生气,正想收回手,他冷不丁握住她的腕,力道之大,让她怀疑这力量究竟是不是从他单薄身躯迸发而出。 她甚至感觉他坚硬瘦削的指骨连合手套一起嵌进了皮肤。 而她食指的血滴到了他虎口,迅速在手套上洇开,鲜红不可阻挠地亵渎了纯白。 下一刻,他头往后仰,捂住自己的口鼻。 整个人仿佛一分为二。 紧紧攥住她的右手往回拉,是挚爱离开时的渴望与祈求。 而左手,严严实实捂住人体与外界接触最直接的器官之二,呼吸的鼻,进食的嘴。 那是很明显的抵触行为,阻隔她的气味,防止恶心到呕吐。 两种截然相反的力量激烈拉扯,像失控的马在他体内横冲直撞,撞得他支离破碎,长长的睫扑簌不停。 毕竟亲姐弟是家人,又没血海深仇。邢嘉禾不忍心了,“嘉树,你怎么了?是不是太焦虑了?” 她不知道这些话对于已经神智不清的邢嘉树而言,是类似宽恕的指令。 凌乱汗湿黑发下的眼睛陡然睁开,昏暗里呈现一种神秘妖异的暗红,就在他捂住口鼻的白手套上方,危险气息如有实质,朝她张牙舞爪,吞噬着她的目光。 就这样猝不及防被他拉了过去,粗重的呼吸喷洒在食指,而后她听到了非常明显的“嗅”声。 和“闻”不同,闻是轻轻的,嗅很用力,是深深吸入。 这让你感觉自己很香,仿佛变成了美味珍馐。 事实上,他确实是这样表现的,他不停吞咽,不停吞咽着唾液。 可她知道自己此刻并不香,后备箱封闭闷热,她流了汗。 羞耻心在深处激起一阵脉搏,它太强烈,太鲜活,如同病毒在蔓延。她想起了暗室的照片,想起了那晚触摸禁地的感觉。 那条新通道开始呼吸了。 不!太肮脏,太病态了。 道德伦理,社会规则,从古至今的传统,都在告诉她这不是正常反应。 它是错误,是悖德。 它还有个学术名字。 不不不。 想都不能想。 邢嘉禾恐慌地往回抽手,邢嘉树却张开了嘴巴,唇下露出一点白色牙尖。 他本就是贵族感浓厚的长相,皮肤苍白无血色,长至颈间的发,眉骨阴影笼罩的眼睛深邃无比。 邢嘉禾摆脱不了对自己的喜爱,这种喜爱转移成对嘉树那张脸的迷恋。 她眼神不受控地迷离。 他也迟迟未动,只是身体抖索着,张着唇对她的手指喘气。 一捧一捧的热气几乎濡湿皮肤。邢嘉禾再次惊醒,不自在嗫嚅:“嘉树......” 邢嘉树狠狠颤抖,她的腕从掌心滑落,他歪着头用牙齿扯下白手套,利落握起胸前十字架往掌心用力一划。 十字架的边缘很钝,根本划不开,哪怕他的皮肤薄如蝉翼。 对血的渴望促使邢嘉树疯狂、机械地重复划的动作,他边划边悲愤地质问虚空,“主......我已天天呼唤祢,向祢展开双手,为何不救我......” 呆滞的邢嘉禾终于意识到他想干什么,连忙阻止他接近自残的行为,抓住他的胳膊,“嘉树!停下!” 邢嘉树胸膛剧烈起伏,苍白肌肤下青筋暴起网状血管,视线如同蛇缠住她的手,她甚至感觉有鳞片在摩擦皮肤。 “滚。”他咬着牙说。 不敢相信,这字是从嘉树嘴里吐出。 他课余时间在教堂,大声喧哗视为对主不敬,平日习惯性说话低声,语气平静和缓。 但昨天开始他一反常态,公然挑衅母亲的权威,在电梯说她恶心,刚刚和他争吵,现在如此忿言厉色。 邢嘉禾不知所措,她害怕,害怕他们血脉相连默契十足,害怕心有灵犀一点通,害怕他知道了刚刚一瞬间她身上龌蹉的反应。 邢嘉树再次用十字架划掌心,这次铆足了力气,硬生生割开一条口子。 他仰头,迫不及待地用掌心捂住口鼻,高领下的喉结滚动着。 他犯诫了。 圣周斋戒期,圣职人员禁止食用热血动物的血或肉。 人也是热血动物,严格意义上喝自己的血,同样算犯诫。 嘉树身上还穿着辅祭法衣,饥渴的吞咽声正从圣洁的白色释放。 双重感官的禁忌感,刺激得她头皮发麻,心脏狂跳。 他为什么像吸血鬼一样喝血? 他喝了自己的血够吗?会不会拿十字架割她吸血? 不对,他最初是想喝她的血,但他放弃了,或者说强行克制住了。 嫌弃她? 邢嘉禾神经兮兮地闻自己手指,有点泥土味但还是香的。 那他嫌弃什么? 他们的血应该是一个味道,不对,她比他爱干净,她的味道肯定比他好。 凭什么嫌弃她? 向来只有她嫌弃别人的份,竟敢嫌弃她,她可是姐姐。 邢嘉禾越想越气。 ——嘉树,你来尝尝我的吧。 太傻了。 她正琢磨如何证明自己的血是最好的血,邢嘉树突然呻吟一声,压住胃,像出现排异反应开始干呕。 他看起来太痛苦,邢嘉禾那点诡异的躁动消失殆尽,她急忙靠近,“什么情况?你到底怎么回事啊?我能帮你吗?” 邢嘉树眼前全是飞错的线条,惟有邢嘉禾的脸固定不动,她颧骨一小道擦伤被无限放大,上血迹干涸了,深红色与她脸上其他颜色对比强烈。 他竭力忍住扑上去舔的冲动,往后躲,反手掐住痉挛的喉咙说:“滚......离我远……” “你怎么了?”邢嘉禾摸他发汗的脸颊,让他的脸转过来。这费了点力气,他不愿意看她。 当两人正面相对,他目光漂浮着浓烈的恨意。 恨? 嘉树恨我? 可他的语气却在恳求,“...滚啊。” “我很担心你。”她双手捧住他的脸,“嘉树,别焦虑,看着我,冷静,先冷静下来。” “不……”邢嘉树表情极度混乱,“别、别碰我...我要杀了你......” “给我闭嘴!”她张开双臂用力抱住他,“你看起来快死了知道吗?你需要我对不对?快告诉我应该怎么做。” 这是一个来自家人的拥抱,那么温暖、宽容,仿佛任何罪孽皆能被宽恕。 然而却变成无形的绳索勒住了邢嘉树的脖子,氧气迅速流失,焦急的呼唤在耳边嗡嗡作响。 “你是需要血吗?”她敏锐地问。 他凝视她白净优美的天鹅颈。 是,我需要。 但你的血液被肮脏不堪的情欲污染了。 如果进入我的体内,如果进入我的体内...... 绝对不可以。 他对天主的誓言,以及遵守它们的必要性,仍存在意识中。他与嗜血的欲望斗争着,仿佛看见了横在面前、峭壁下的深渊。 邢嘉树痛苦呻吟,一根细嫩手指狡猾地伸进了嘴里。 香甜的血腥味直抵舌尖。 【作者有话说】 耶稣受难日=嘉树受难日 他完了他要开始变态了 嘉禾你弟弟要变态了哈哈 晚安小宝们[星星眼] 第8章 柯赛特斯冰湖 第8章 柯赛特斯冰湖 废弃仓库的油桶上放了一个托盘,托盘上面放了一个金属冰桶,一瓶白兰地,一个方口玻璃杯。 倚靠椅子的外国男人,大约45岁,也许更年轻,身材高而健硕,颧骨突起,金属灰色的眼睛,褐色卷发打理得一丝不苟。 身上那套便装西装,非正式款,但能看出是出自上好的裁缝之手。 男人放下玻璃杯,看向对面穿一袭天主教辅祭法衣的邢嘉树。 水银灯照得他皮肤白到病态,白手套只剩左手,右手紧紧握着胸前的坠饰。 而他的表情失去了沉静,沾血的唇颤抖着,惟有冷漠高挺的鼻梁毫无所动,形成奇异对照,面部协调与均衡被打破。 尽管如此,惊人的美貌仍在暗室熠熠发光。 “我属下说,你刚刚像个小绵羊靠在 邢嘉禾肩头吮吸她的手指,你们在玩什么游戏?” 男人用意语问。他咬字有点拉丁和美式发音融合的味道。 邢嘉树一动不动,像尊死气沉沉的大理石雕像。 “我耐心耗尽前,你最好开始说话。” 男人朝空气挥了挥手,美女助理送来烤好的雪茄,恭敬地送至他唇边,“隆巴多先生。” vicenzolombardo(文森佐隆巴多),隆巴多家族现任首领,邢氏白手套话事人。 很明显,他背叛了两个家族的结盟。 “邢氏现在什么情况了?”文森佐抽了口雪茄。 “乱成一锅粥。” “哦?” “两支脉系的人,指责邢君言手握金密钥不为家族贡献,质疑邢疏桐的工作能力,蛛网内部论坛的口水战已经盖了527层楼。” “......” “邢君言和邢疏桐因此吵得不可开交,怀疑都是对方做的手脚。” “怀疑对方?有意思。不枉我从纽约赶过来看好戏。”文森佐笑着拍拍美女助理的屁股,“干得不错,先下去吧。” “听见了吗?嘉树。” 没得到反馈,文森佐眯起眼,语气含带警告,“拉洛。” 邢嘉树捂着胃,缓缓抬头,深邃诡异的红眼睛让文森佐不自觉皱眉,他吐出一团烟雾,说:“我记得,我没告诉你这次的计划,那么你参与其中只有两个原因。意外,或故意为之。” “我更倾向后者,毕竟今天是耶稣受难日,你没理由放弃完整的仪式中途离场。” “那么,请告诉我,伪装成受害者让自己和邢嘉禾一起被绑架,这是在玩什么把戏?” 那双暗红的眼仿佛被幽灵和黑暗攥取,在仓库中虚无的某处看到了他自己才能瞻望的前景。 少顷,邢嘉树虚弱地说:“因为现在不能杀邢嘉禾。” 文森佐眼神陡然锐利,“如果是我兄弟阿米尔在你面前,他会认为你耍诈,然后一枪崩掉你的脑袋,明白吗?” 邢嘉树没说话,文森佐端详他一会儿,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我真的很好奇,你和d是无意有了相同想法,还是串通好的。我把你们送进乾元这么久,整整九年,套不出一点关于金密钥的信息。” “d前几天还和我咩咩叫,uncle,我以后和嘉禾结婚成为夫妻就可以共享金密钥啦,嘉禾是无辜的,你别伤害她。” “现在,你也和我说,不能杀邢嘉禾。” 文森佐是涵养绝佳的绅士,但仍旧一半的时间都在用不同方式谋财害命。 他凝视着邢嘉树,眼里充斥的杀意与压迫感十分骇人,“你在国内呆太久,忘记你自己是谁了吗?lalo。” 拉洛是西西里的怪物。 教会有像他一样拥有“天使之肤”的人,但他那双”恶魔之眼”是被路西法凝视过的证据。他也无法纹上家族图腾,那意味不忠与不被承认的荣耀。 宗教家族都唾弃拉洛,就连圣母也不管他这种半魔之子,所以他才那么畏惧阳光。 “lalo,你和主发誓永远效忠我,你要背叛自己的誓言吗?” 邢嘉树像没听见,从冰桶拈出块冰,轻磨唇部,邢嘉禾凝固的血融进冰面,他将冰块送进嘴里,然后拿起油桶上白兰地的酒瓶,往额头猛地一敲。 嘭! 绕是文森佐见多识广,也没预料到病弱的少年突然给自己来这么一下。 他低吼道:“你发什么疯!” 随断裂的酒瓶砸地,血缓缓从眉骨流进邢嘉树的左眼,他将手插进黑发,低笑不止,纯白的法衣长袍也沾染了星点血迹,随肩膀抖动的幅度绽开。 “我当然不会背叛誓言,出卖耶稣,背离神的旨意,那可是要堕入永恒炼狱的。” “所以啊,我才特意前来报信,隆巴多先生,您的秘密盟友是叛徒,一旦您杀了邢嘉禾,三把金密钥将因邢氏血脉纯化的继承规则,自动被邢疏桐收入囊中,您将竹篮打水一场空。” “而我——” 他的手横挪至下半张脸,盯着文森佐那双红色的眼没有光亮,充斥淋漓鲜血。 “我能让邢嘉禾自愿交出金密钥,您很快就能获得第一把金密钥了。” . 邢嘉禾来回踱步,嘉树已经离开半个小时,每分每秒都漫长,虽然他说自己不会有危险,可谁能预测魔鬼的心理? 她感到焦躁不安,扒铁门上透过栅栏似的窗户朝外张望,廊道响起脚步声,接着门开了,两个威猛魁梧的壮汉拖着嘉树出现在视野。 他的脸上充满组织液与血,眼睛、嘴唇都肿了,白色法衣上沾满了血。他能发出的唯一声音就是痛苦的呻吟。 这些人竟敢对嘉树施暴!竟敢朝他的脸打!邢嘉禾简直气炸,挥起拳头的瞬间,壮汉把嘉树像丢破布袋子似地一扔,她连忙抱住,瞪了他们一眼。 他们往房间丢了个白色塑料袋,几个东西咕噜噜滚出来,牛奶,面包,乐事薯片,士力架......全是零食。 打一巴掌给个甜枣? 不过有总比没有好,她早饿得前胸贴后背。 邢嘉禾先把嘉树搬到那张灰扑扑的单人床,再把塑料袋里的东西翻出来,除了食物还有酒精和纱布。 “还知道给消毒用品呢。” 她嘟囔着蹲再床边,用酒精打湿纱布擦嘉树的脸。 如此近的距离看和自己近乎复刻的脸感觉很奇妙。她看到了以前从未注意到东西。 嘉树的头发并非乌黑如墨,可能出太多汗了,染料褪色了,贴近皮肤的地方夹杂几率银灰色。 擦掉脸颊的血迹后,他的皮肤光滑如镜,白到透明,能看到细密的血管。 她小心翼翼地擦拭他的眉弓,眼睛,她发现它们的折角比她的更锋利。这可能是嘉树的气质看起来更清冷疏离的原因。 黑色的眉毛和睫毛很快在酒精的作用下变的洁白。简直是令人惊讶的颜色,她情不自禁碰了碰嘉树根根分明的眉毛,又用指节轻抬长度夸张的白色睫毛,不敢想他睁开眼,配上鸽血色的瞳孔有多么惊艳。 白色睫毛颤了几下,她轻声问:“弄疼你了吗?” 邢嘉树不想回应,他只是想阻止她祸害他的睫毛,太痒了。 邢嘉禾目光静静地从他的鼻梁下滑,直到嘴唇,她用纱布揩掉血迹,它露出了真面目,泛白的唇微微抿着,下唇是他今天自己咬出的伤口,那是牙齿反复摩擦、穿刺留下的一个小小的深粉色伤口。提醒着她,他与内心渴望持续不断的斗争。 想起嘉树痛苦的样子,她特别想抚平它,带走他的压力与烦恼。 她轻轻用指腹摸了摸他的唇,柔软富有弹性的触感让记忆回到......他含吮她手指时,两页唇覆盖在指节上,挤压着。 邢嘉禾思绪不受控地游离,影视剧中男女主亲吻的画面,她看过很多种,蜻蜓点水,浅尝辄止,浓情蜜意,还有互相撕咬的吞吐。 之前邢淼说她的男朋友有张令人想亲吻的嘴唇,当时邢嘉禾嘲笑她是色女,但她现在笑不出来了。 如果嘉树没有拒绝露西,他们在一起了,露西肯定会亲吻嘉树的嘴唇。邢嘉禾发现自己无法接受,她不希望任何人这么做。 嘉树的嘴唇和她很像,嘉树是她的弟弟,她最好的朋友,想到有人会亲吻他,比她更亲密,她无法忍受。 嘉树微微动了动,她的手指在他唇上停留时间太久了。邢嘉禾拿开手,准备解开嘉树的法衣,他挣扎了下,但力气太小,她三下五除二扒掉了法衣。 他里面穿了件套头高领衫,脱难度太大,邢嘉禾把十字架项链拨到一旁,攥着衣角唰地掀开,听到吸气声,她抬眼一看,嘉树鼻翼微微收缩,看起来有种岌岌可危的脆弱。 所以发现他胃部有淤青划痕时,她凑近轻轻呼气。 那副苍白清癯的身躯止不住颤抖,血色以极快的速度在皮肤表层泛活。 邢嘉禾以为他痛,更心疼了,擦拭和呼气交替进行,嘴里温柔地哄着:“忍着点哦,很快就好了。” 直到一双手按住她的脸,准确而言更像包裹。 嘉树平日从不取手套,鲜少能看见裸手,他的手极富 掌控力,掌宽指长,骨节和肌腱棱角分明。尤其弹钢琴彻底展开时,能轻松横跨六个钢琴琴键。 此刻这样一双手控住她整张脸,掌心微湿,体温澎湃。 “别吹了。不疼。”邢嘉树哑声说。 他掌心散发一种奇异的香味,无法用语言形容,有点想把脸贴着蹭一蹭。她动作比脑子快,侧转脸像猫一样蹭了蹭他的掌心。 邢嘉树愣了下,飞速缩回手握拳,阴郁地望着天花板的蛛网。 摸摸摸,吹吹吹,蹭蹭蹭,她还想干什么?难道不知道白化病皮肤敏感?没看到他全身开始发红了吗? 邢嘉树胃里犯恶心,熟悉的骚动袭上了腹股沟。 同时,视野里的线条蓦然活跃。 吸血鬼症发病的前兆。 又犯诫了。 他怀疑自己掉进了某种层次渐深的陷阱,如同被蛛网缠住的倒霉昆虫,而她就是摩拳擦掌的毒蜘蛛。 他就不该对自己下手那么重让她有机可乘,他应该趁她酣睡之际用项链勒死她,即便被主抛弃掉进炼狱,也比受她折磨强。 “你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特别疼?万一内出血就麻烦了。” 内出血不麻烦,想要她的血才麻烦。 邢嘉树深呼吸竭力克制,“......没事。” 她明显不信,上下扫视他半赤裸的身体,那视线存在感太强,像手一寸一寸抚摸。 邢嘉树呼吸更乱了,始作俑者却浑然不觉,目光停留他的腹部。 邢嘉树一向看不上武力解决问题,崇尚理性与智慧。 红颜易老,塑造外表无异于虚度光阴。 尝鼎一脔,鼎中肉尝一片便可知晓全鼎滋味,上等或下等,自有逐口腹之欲等人去品。 肉.体维持生命状态即可,他更注重精神食粮的质量,一本书是否具有厚度,复仇计划是否能顺利推进,主是否能听见忏悔允许他沐浴圣光之下。 可此刻,他竟担心,她会不会觉得他的身体丑陋。 他没鲁杰罗那么多块腹肌,斋戒日吃素太久,原先的肌肉也在消失。 他的肤色白如伥鬼,没有南楚这座城市推崇的男子气概。 暗室的肌肉男照片让她目不转睛。 所以,他不符合她的标准。 邢嘉树感觉羞耻,伸手隔绝她的目光,然而她的目标竟然是皮带,他大惊失色,找茬游戏遗留的恐惧、耻辱、愤怒一一涌上心头。 邢嘉树攥紧自己的皮带,筋络从骨节浮突,冷声质问:“你想做什么?” 他白色的睫毛颤啊颤,嵌在眼眶的眼珠也跟着颤呀颤,犹如受惊的红眼白兔。 “别紧张。”邢嘉禾安抚性地拍嘉树的手背,解释道:“我就想检查下,看看有没有受伤。” 他扔开她的手,“不用。我下面没受伤。” “......我是说腿。”他急忙补充。 他急什么?她茫然眨眼,“我也说的是腿啊。” 嘉树不再回应,平躺在破旧的单人床,双手握住十字架,仿佛随时能入土为安。 过了几秒,侧转身体,冷漠地背对她。 邢嘉禾:“......” 她搞不懂他又闹什么别扭,默默将沾血的脏纱布踢到床底下,翻找白色塑料袋的食物,“嘉树,那些绑匪为什么把你打成那样?” “他们以为我知道你金密钥的解法。” 她愣了下,将零食一股脑倒到床上,再把塑料袋垫他法衣才愿意坐下。 “严刑逼供冲我来嘛,说不定我受刺激一下就想起来了。”邢嘉禾用酒精清洗手指,“你也是笨蛋,告诉他们啊,你什么都不知道。” 邢嘉树语调平直,“我知道,我说谎了。” 嘉禾嘉树必须活一个作为金密钥的载具,他们本就想取她性命,所以他宁愿自己受折磨。 邢嘉禾眼睛发酸,“干嘛啊,前几天还不理我,昨天还说我恶心......你以为这样我就会原谅你的恶言恶语吗?” “我不需要你的原谅。”他冷声:“我是为自己。” 邢嘉禾注视他的背影,“那他们还会对你严刑逼供吗?” 他沉默不语,她再无法克制,从背后抱住他,下巴搁在他嶙峋的肩窝,“对不起嘉树,是我连累你了。” 邢嘉树瞬间僵硬,本想挣脱,可肩窝的皮肤被温热的液体濡湿了。他更僵硬,那深邃的红眼睛变得朦胧,一部分仍旧警觉麻痹,一部分像室外下过雨的空气,雾霭弥漫。 “妈妈爸爸叔公为什么还没找到我们,万一绑匪没耐心了怎么办啊。”邢嘉禾蜷缩着哽咽了,“你身体这么弱,再来一次,肯定受不住的......叫你平时多吃点肉好好锻炼也不听,一点也不听话,非要我跟你约法三章是不是?” “你说什么......” “什么什么......” “约法三章。” 邢嘉禾靠着嘉树的肩胛骨,眼泪无声流,“如果这次还能那么幸运,再次死里逃生,我准备用吸血鬼症威胁你和你约法三章。” “......哪三章。” “一、叫阿姐。” “二、禁止违背阿姐。” “三、禁止接受阿姐以外的血液。” 一模一样。 三个月前,她居高临下地俯视他,傲慢到可恶。约法三章就是她空虚精神世界的炫耀,他每叫一次阿姐,她就能炫耀她对他的拿捏。 现在...... 她真失忆了吗? 可她若记得,应该情绪崩溃,应该猜到项珍不是被开除而是被灭口,以及这次的幕后主使。 然后将他摔得七荤八素,大卸八块,以此泄愤。 而不是像个笨蛋趴他肩头哭诉。 更不会把手指硬塞进他嘴里,过去的邢嘉禾只会觉得他的唾液肮脏,让他叫很多声阿姐,用取血针赏他血。 邢嘉树沉默半响,突然诡异一笑,轻柔地说:“好,如果能活下来,我就答应你的约法三章。” “真的?” “我将对主起誓。”他肃声,“你知道,主能看穿任何狡猾的谎言。” 于是邢嘉禾开开心心,絮絮叨叨开始说她幻想里准备让他干的事,毫无逻辑可言,大部分时候像小女孩装长辈教训他。 真好骗啊。 “嘉树,如果我能活着出去,不想要金密钥了。” 终于……目的达到了。 比预料中更简单。 邢嘉树善解人意地问:“为什么?你以前不会这么轻易放弃金密钥。” “是吗?可我的人生重新洗牌了啊,所有的牌打乱顺序翻桌而盖,只有我明牌,大家都想抢我的牌,每天提防所有人真的好累啊。” “而且已经波及到你了,我没能力守护金密钥,也没能力守护你......”邢嘉禾声音越来越小,“这可能就是妈妈说的德不配位吧。” 她看不见邢嘉树的无声冷笑,紧绷的神经慢慢松弛,她太累了,不止今天。 嘉树皮肤白净,气味干净,即使出了汗也是是属于少年的新鲜气味。只要靠着他,可以勉强忍受脏兮兮的单人床。 他们是家人,孪生姐弟,如果发生意外半身不遂,碰巧护工不在,双方必须承担清理排泄物的义务与责任。 他们被绑架了,只有一张单人床。嘉树受伤了,她怎么忍心让他睡靠墙的长凳? 邢嘉禾心安理得爬上床,头靠向嘉树的肩胛骨。他僵硬得像块木头,连名带姓叫她邢嘉禾。 “没大没小,叫阿姐。”邢嘉禾抬臂从背后抱住嘉树,“拥住”的感觉很陌生,就像她从未做过这个动作。事实证明确实如此。 弟弟像只受惊的小猫瞬间炸毛,激动扑腾,扭来扭去。 他很瘦,如果忽略渐宽渐硬的骨架,简直像纤细的女孩儿。她轻松地制服嘉树,喃喃:“你就全心全意侍奉主吧,不好好吃饭锻炼,只能一辈子被欺负,不过,阿姐会保护你。” 邢嘉树眉宇间出现大颗汗珠,全身皮肤透出粉红,尤其脸和脖颈,漂亮的血粉色像即将吹破的气球,下一秒即将爆炸。 邢嘉禾这条不知羞耻的淫蛇,难道不知道她的女性特征已无法被两片薄布包裹了吗? 他不戴眼镜,她用灼热迷恋的视线,一遍又一遍侵犯他的脸。 那日她用孟浪的声音侵犯他的耳朵。 一小时前用手指侵犯他的舌头。 半小时前用呼吸侵犯他的伤口。 现在她的香味,体温,皮肤......全方位,密不透风,他要窒息了。 这不是简单的侵犯了,分明是粗暴的强.奸。 邢嘉树感觉自己被邢嘉禾强.奸了。 白睫毛下那双红瞳,冷漠地盯着爬上墙壁的蜘蛛,他往胸前划十字,忏悔今日的罪行。 饮血、背叛、谎言、淫念。 以及杀生。 被邢嘉禾钳制的手臂费力抬起,他一掌拍死墙壁的蜘蛛,故意把尸体糊到她用酒精擦了三遍的手背。 【作者有话说】 邢嘉禾:呼吸 邢嘉树:侵犯我 邢嘉禾:拥抱 邢嘉树:强.奸我 哈哈哈哈哈对不起嘉树你真的太搞笑了 还有点要交代,很快成年别急 晚安啦小宝们 第9章 柯赛特斯冰湖 第9章 柯赛特斯冰湖 “三天前圣周五,教堂巡逻队负责人的银行账户,通过南楚一个烟酒店和奥地利银行进行了chix旗下某子公司的内部股票交易。这已经能说明,这次绑架的幕后主使就在主脉,或,就是与主脉来往密切的人。” “你的资料被人动了手脚。”邢疏桐面无表情,“我已经查明是假地址。” “顾问,空口无凭。而且两次没揪出内鬼,再来一次,您的宝贝女儿可真就香消玉殒了。不如转交权利让有能力的人负责。” 她冷冰冰地朝长桌靠后的位置看,邢氏金银密钥持有者三十人均到场,高背椅座无虚席,会议室的空气充斥雪茄、酒精和枪油味。 “什么叫有能力?”邢疏桐对面的文森佐用诙谐语气化解高压,“我现在就能在那家烟酒店用虚构的名字开一个地址,接着坐飞机到奥地利的联合银行用同样的名字开一个账户,只需支付飞机燃油费,以及10小时。” “这样叫有能力吗?那我也来肆无忌惮抹黑好了。”他抽了口雪茄,“我认为这次绑架我们宝贝姐弟的主使,藏在你们支脉。” “你!简直强词夺理!” “文森佐。”长桌中间位置的男人意味深长地说:“你对这事很熟练啊,那我是不是可以理解——” “理解?” 文森佐旁边的外国男人不屑嗤笑,“你最该花时间理解的是,隆巴多处理脏钱有多麻烦,而不是每天打开wechat游览百页pdf找漂亮妓.女舔你的几把。” “阿米尔。”邢疏桐反手敲桌面,拧着眉提醒:“注意你的措辞,文明点。” “听着,我哥都没说话,轮不到你个女人教训我。”阿米尔长相和文森佐七分相似,线条却更粗犷,整个脖子全是刺青。 此刻他的神情极其轻蔑,鼻翼愤怒微张,拍桌说:“西西里那边正是竞选时期,我他妈跑到乾元听你们天花乱坠——” “阿米尔,这是家族会议。” 邢君言沉声打断,分量不轻。 可阿米尔是西西里海岸知名的混蛋,谁的面子都不给,敷衍地说了句抱歉,扭头转向旁边的哥哥,伸出手指邢疏桐,用意语说:“vincenzo,hodettochequestadonnaèunastronza(文森佐,我说了这女人就是个婊子)——” “zioamir(阿米尔叔叔)。” 一道甜美稍显稚嫩的声音插入对话,用流利的意语反问:“pensichenonpossiamocapirel'italiano(您是觉得我们听不懂意语吗)?” 众人看向主位的小姑娘,她与沉闷的会议室格格不入,甚至穿着channel和miumiu混搭,一套甜美的粉色,荷叶边外搭编织西装,配饰也是夸张精致的蝴蝶结、珍珠、钻石。 这是她第一次参加家族会议,也是经历两次谋杀后第一次以继承人身份亮相。 邢氏只认金密钥不认人,手握三把金密钥的邢嘉禾什么都不用做,家族里的地位也比她母亲邢疏桐高。 “哦!我怎么忘了伟大的顾问是我们继承人的母亲!”阿米尔吹胡子瞪眼,“但嘉禾啊,别忘了,我和你文森佐叔叔本来帮你母亲说话,是她先拆我们的台。” “那是因为你说了......”邢嘉禾哽了下,“粗俗的话。” 她一直以为家族会议大家都彬彬有礼,没想到是剑拔弩张的场面。 阿米尔挑眉,嘴唇蠕动着看起来想说什么,突然扭头,她的视线跟着追寻。 对面的邢嘉树脸色和高领一样孤冷素白,十字架项链挂在胸口,戴着白手套的修长十指交握,脊背微微后靠,黑框眼镜后的目光隐晦而温和。 “哦真是抱歉了。”邢嘉禾看到阿米尔翻了个白眼,端起玻璃杯喝了半杯黑麦威士忌,“我忘记在场还有两个未成年,出现器官确实不文明。” 他回头正面朝向她,“话又说回来,但我和你母亲一样手里都是银密钥,难道要我屈服她了不起的官威?还是说我必须注重绅士礼仪,事事女士优先?” “女——”邢嘉禾还没说完就被打断了。 “你不如找个媒体刊登一篇女性特稿,调动所有人对你母亲相让。”阿米尔翘起腿,“小洋娃娃,搞清楚,这是邢氏和隆巴多的家族会议,不是你的梦幻芭比游戏。” 真是尖酸刻薄。 亏他还是鲁杰罗的父亲。 隆巴多家族在国外的具体事务邢嘉禾不了解,但她知道,他们的生意不止与牵涉教会,还有大量枪支和死亡。因为在他们在文件上从不签名,横线上只有一个“x”。 而且正因隆巴多和哥伦比亚的斯凯林集团是死对头,导致邢江两家联姻破裂。叔公就是这样离婚的。 隆巴多兄弟不好应付。这点和嘉树说的一样。 邢嘉禾看向嘉树,他抬起帘子般的黑色长睫。 虽说特制染剂由植物提取,毕竟化学成分对人体有害,他为什么不愿意以白发红瞳示人? 嘉树右手轻轻敲了两下桌面。 他们秘密计划的暗号。 三天前被彭慧解救,嘉树发高烧,衣服汗湿,眼里充斥红血丝,下唇伤口快被咬烂。 她恶心手背的蜘蛛尸体,几乎搓烂皮肤。 姐弟俩要死不活地上劳斯莱斯,豪华真皮座椅抚慰不了狼狈。 两人恍恍惚惚针对金密钥商量对策。嘉树言而有信,遵守约法三章叫她阿姐,然后像托孤的军师吊着最后一口气指点迷津。 “阿姐,你现在手里有三张明牌,分别代表国王、王后、万能牌。只能交出前两张,第三张必须留手中。” 邢嘉禾其实想将三把金密钥全部给母亲,日后她再重新从母亲手中继承。 可嘉树说,没必要,亏则空,多则溢。 他明牌一张也能安然无恙,重要的是如何出牌。若不信,暂时保密计划,家族会议当天就能明白,面对豺狼虎豹母亲同样拿不住三把金密钥。 嘉树说对了。 她一直以为母亲受家族所有人尊敬,并与同为监护人的叔公相互扶持,事实上,叔公更像隔岸观火,隆巴多家族虎视眈眈,母亲在夹缝中举步维艰。 邢嘉禾攥紧掌心,尽量不露怯,镇定地说:“当然不是游戏,阿米尔叔叔您刚刚的意思,银密钥平阶级,所以持有者没资格管理对方。” “那么,我将正式赠送顾问一把金密钥,会议结束立刻办理转交手续。” 她说的顾问,而不是母亲。 重点是,自愿赠送的密钥无需解法。 会议室瞬间鸦雀无声。 一双金属灰色的眼睛不动声色地扫过邢嘉树。邢嘉树无动于衷,一副远离纷争的疏离姿态,实际眼角余光观察邢疏桐一举一动。 当邢嘉禾掷地有声地说:“阿米尔叔叔,这样伟大的家族顾问,有资格请您为刚刚的出言不逊道歉了吗?” 邢疏桐桌下颤抖的手用力交握,唇内收,反复抿紧的过程,眼眶渐渐红了。 邢嘉树厌恶地收回视线,捂住收缩着泛恶心胃,看向对面。 阿米尔无奈气愤地摊手,“跑老远看一场母女情深的戏码,我无话可说。” “好吧,那我就当您道歉了,为表达我的诚意,我将第二把金密钥赠送给您——” 阿米尔不可置信指自己,“我?” 邢嘉禾浅棕色的瞳仁眼波流转,唇卷起一丝调皮的笑。 邢嘉树单手托腮注视着她,胃部的不适感褪去了些,挡住的唇角也慢慢扬起弧度。 邢 嘉禾露出八颗小白牙,“您的哥哥,亲爱的文森佐叔叔。” 阿米尔脸垮了,文森佐眼角抽搐,勉强逼出笑容,“那真是谢谢我们的小公主了。” 会议室开始躁动。 这小祖宗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邢氏之所以能和平数年,正因为权力集中,如今她交出两把金密钥,邢氏格局将变成三足鼎立,如同四方王座,看似稳定,实则任何一方力量的变化都可以打破平衡。 乖乖,到底谁给她出的计? 连自己母亲都算计进去了。 . 交出两把金密钥后,邢嘉禾的焦虑缓解不少,然而大脑封存的记忆不曾松动,哪怕博尔特医生采用不太靠谱的催眠疗法。 对此母亲比她更焦虑,每天问几遍她的记忆是否恢复,试图找到蛛丝马迹,将完美隐藏在家族的恶魔揪出来绳之以法。 不尽人意的结果,成为主楼的压力来源。 母亲变得更严厉甚至......有点神经衰弱。 她对父亲异常冷淡,加上之前一晚5万元的酒店收据没解决,父母进入无休止争吵。 当然,没喝酒的情况下母亲总是静静地看父亲发疯、翻旧帐,因此父亲怀疑他自己年老色衰,怀疑各种物品是母亲情人送的礼物,包括,来自wachovia(美联银行),一个放到咸鱼上包邮都卖不出去的水杯。 邢嘉禾好心把水杯偷偷扔了,结果父亲怀疑母亲心虚,闹得鸡飞狗跳。 她主动承认错误,父亲怀疑她包庇母亲,又跑去和母亲大吵一架。 邢嘉禾很为难,嘉树提醒别多事,直到母亲的压力转移。 她不允许他们五个孩子过度亲密,不允许璟深表哥学道士算卦,不允许邢淼谈恋爱,不允许鲁杰罗超过九点不回家,不允许嘉树频繁去教堂,不允许她穿女性风格明显的服装。 并且母亲对性别为男的生物,包容程度直线下降,不限于嘉树他们三人,而是针对所有人。 只要触犯她制定的规则,将得到惩罚与纠正。 原本的和事佬叔公神龙不见摆尾,据冯季说,从金密钥转移,隆巴多和母亲的矛盾日益加剧,叔公不得不从小家庭回归家族。 没人拯救他们。 母亲像一口高压锅,不断拧紧阀门,不断施加压力,主楼的气氛濒临沸点,而呆在里面的人如同食物被煨煮,熟烂,扭曲。 为从这口高压锅逃离,除了嘉树,他们四个人都拿到了国外大学的预录offer。 邢嘉禾不想和嘉树分开,开始监督弟弟的学习,检查他的作业,没课外辅导就拉他到大书房补课。这段时间也是她充当嘉树血包的时间。 嘉树没再像被绑架时通过吮吸获取血液,而是用取血针扎她手指头。 那日奇怪的悸动消失了,每次被扎手指,邢嘉禾觉得自己变成了紫薇,嘉树就是凶神恶煞的容嬷嬷。 即使嘉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俊美。 不过三个月,五官棱角更锋利,身高从与她平齐的168cm到高出她半个头,肩膀变宽,瘦弱的身体有了薄薄一层肌肉——斋戒日结束,她每天督促他吃鱼虾等高蛋白的食物,他自己也破天荒地开始锻炼身体,和他们一起学习搏击格斗。 周五格斗训练,邢嘉禾摔了一跤膝盖擦伤,叫嘉树和她一起进休息室,想让他帮忙包扎顺便取血。 她无所顾忌地滑到桌面,他拒绝取血,坐在她面前的椅子,慢慢撕开绷带边缘。 嘉树的气质仍旧孤清平和,如同凝固的冰湖,但比原来多了丝气息,它们鲜活而深动地藏在冰面下,暗涌着。 当他的手指将创口贴抚平在她膝盖,他汗湿的领口,压抑的呼吸,额头鼻尖沁出的汗珠,手背充血的青筋,哪怕是光线下颊边近乎透明的、绒绒的小汗毛——全部化作极其微妙的力量,攥住了她的呼吸。 她用一种前所未有的眼神注视她的弟弟,而不单单注视那张和自己复刻的脸。 邢嘉禾没对此产生质疑,她的心提到嗓子眼,掌心开始冒汗,以至不得不把它们放到桌面,以免颤抖。 她到底怎么了?嘉树没对她的手指喘气,没吸吮她的手指,只是贴创口贴,这么正常的动作......为什么紧张? 心即将跳出来胸腔,她恐慌地、低声叫他,“嘉树......” 嘉树干涩地咽唾沫,明显的喉结似乎在磨咽喉发出咔哒声,“怎么了?” “呃......”她声音愈发微弱,“我只是......有点疼。” 嘉树没说话,只是沉默地用目光在她身上游移、检查。 她的紧身裤拉到膝盖,小腿没布料遮挡,也没穿鞋,有种赤裸的羞耻感。 “阿姐。” 嘉树已经很熟练叫阿姐了。 邢嘉禾觉得好乖,伸手想摸摸他的发,他却抬起头,深邃温柔,富有审视意味的目光盯住她,“我没碰到你,擦伤的血也凝固了,疼什么?” 他的嗓音已不再青涩了,是钢琴降调的低沉,而异域的尾调仿佛是羽毛编织的软钩,勾出了她心底的痒。 同时从那个小小的洞里涌出的情绪,从羞愧,恐惧,直至某种奇怪的愤怒。 恍然间,邢嘉禾似乎看到母亲肃厉的面孔,那种无形、充满禁忌的压力迫使她赶忙从桌面跳下来,佯装嫌弃地说:“你笨手笨脚的,我去找冯季帮我。” 嘉树欲言又止,她疑惑道:“你犯病了?” 他抿了下唇,弯腰收拾垃圾纸团,“没,你去。” 心跳又失了拍,因为他陡然转冷的语气。她猜测,这种反常可能来自母亲压迫造成的心理阴影。 . 白天对于严苛的母亲,邢嘉禾让尽量让自己显得无辜,做的完美。九点半一过,她和邢淼变成了坏女孩。 她们躲进衣帽间偷偷化妆,鲜艳的口红,浓黑的睫毛膏。 她和邢淼一致认为nars这平价品牌,有两款腮红名字与颜色绝妙。 蜜桃粉色的orgasm(高潮)和橘调珠光的deepthroat(深喉)。 她们骂品牌不要脸,又对这具有暗示性的名字挤眉弄眼、嘻嘻地笑,之后翻出各种品牌的高跟鞋,穿上性感或甜美的衣服,在镜子前搔首弄姿。 她欣赏着自己更美丽的脸蛋,逐渐丰满的胸与臀,收紧的细腰,每每拗出s曲线禁不住赞叹自己的优良基因。 邢淼说,嘉禾,你的自恋无可救药了。 那又如何?爱自己展现美丽有什么错? 难道像母亲那样整天穿深色西装? 她认为母亲的观念太极端,如果需要狭义的克制证明强大,反而是掩饰内心的脆弱。 她热爱粉色,热爱蕾丝、蝴蝶结,邢淼向往爱情与婚姻,难道就代表她们不是自己人生的女主? bullshit。 她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就像到深夜,让她和邢淼的电子设备的浏览器,调出历史记录全是色.情链接。并非普通的,关于性幻想的文字或视频。 ...... 当梅雨季结束,热浪席卷乾元山庄,草坪和树木蓬勃生长时,链接名称走向了一条严令禁止的“歪”路。 譬如。 #大d猛干# #粗暴**# #我是一个坏女孩所以必须接受惩罚# #rulesforprincess# #dub-con# ...... 这些词条像兴奋剂一样疯狂,对于青春期的她和邢淼而言,它们更像心理的出口,也许是母亲压力下诞生的产物,也许是她和邢淼成长过程父亲始终缺席,她们内心渴望一种强势而耐心的正确指导。 但邢嘉禾隐约知道她的心理压力不止来源于强势的母亲。 “嘉禾,我有个新玩意,”邢淼弯腰,把偷偷带进房间的某个东西插上床边的插座。 她回过神,“什么?” “铛铛铛!” 邢淼手里的东西嗡嗡响起来。邢嘉禾回想起她是从衣帽间的内衣抽屉的最里层拿出了它。 “我给它取了个名字,叫lilydil.do(莉莉蒂朵),灵感来自你的lilylock。” 邢嘉禾:“......” 万能.钥匙,万能...... 她捂脸,“淼淼,你真是个小天才。” “嘿嘿,我们真是坏透了。”邢淼把小小的震动吸盘贴到脸颊,咧嘴一笑,“像不像按摩仪,你觉得它能收紧皮肤去皱吗?” 邢嘉禾目瞪口呆,“你在开玩笑?不对,你怎么从妈妈眼皮子底下弄进主楼的?” “二脉的娜娜表姐给我的,她怕被发现,偷偷从ebay买的。”邢淼把莉莉蒂朵贴到她脸颊,“怎么样?” 它还插着电源,嗡嗡作响,手柄是粉蓝色,圆圆的头部和吸盘都是肉粉色,直径有一元硬币那么大。震动太强烈了,她牙齿都止不住发颤。 邢淼舔舔嘴唇,把手机屏幕翻过来平放枕头上。视频里的女孩把越来越多的肉塞进嘴里,她看起来痛苦又享受。虽然她可能在演戏——邢嘉禾已经看出经验了。 “嘉禾,看到她怎么玩弄吗?”邢淼用手托着莉莉蒂朵的底部,伸出舌尖舔了舔,“然后,放进嘴里。” 接着她吸吮了下,又把莉莉蒂朵放进了裙子里面,遗憾嘟囔:“但是不能放进去诶,不然破了就麻烦了。” 邢嘉禾看到邢淼的手臂上下摩擦,嗡嗡嗡持续不断,她的新通道也开始敏感了。她翻身拿消毒纸,余光不小心瞥见手机屏幕正在播放的视频,下方推送关联视频的标题—— #家庭禁忌:对姐姐的严厉惩戒# 她脑子里闪过一个画面。 溺水后刚醒来那天,她躺床上,嘉树压着她,戴着白手套的手紧紧捂住她的嘴。 猝然流下的经血让她以为是被吓到失禁。 此刻......两天前例假已经结束了。 【作者有话说】 隆巴多家族和嘉树有联系的,很重要,因为他要去西西里干大事。(提一嘴哥伦比亚斯凯林是幺幺里的) 视频链接在预告男女主xp,莉莉蒂朵大家自己翻译[狗头]再次提醒慎重入坑。 还有一章成年开启国外新篇章,不爱卡五万入v,成年章节再说。 明早起来vb抽奖,七对nike蝴蝶结,没条件限制,纯礼物,有兴趣的小宝可以试试。 晚安啦小宝们[星星眼][星星眼][星星眼] 第10章 柯赛特斯冰湖 第10章 柯赛特斯冰湖 【海密尔顿博士在20世纪30年代调查表明:青春期及以前,没有做过性恋的白日梦男性只有1%,女性只有2%……】 【青春期性心理发展对亲密关系的模糊认识可能导致幻想对象泛化……】 【将亲属所为性幻想对象且伴随现实中的越界冲动,建议通过心理咨询......】 平板屏幕里的分析一条条滚动,被子里的氧气越来越稀薄,邢嘉禾怦怦跳的心脏撞击胸腔。 她不断告诉自己是正常现象,经过科学的调查研究,分析数据得出结论,全球像她这样迷失自我、无人教导的傻x青少年很多,犯错的人更是数不胜数。 浏览完几条链接内容,一排关联词跃入迷蒙的眼,她握了下拳才点开。 【该词源于德国虚构梗,描述直系血缘的禁忌关系.....】 【《美国精神病治疗手册》费洛伊德俄狄浦斯理论......】 【精神疾病......】 邢嘉禾吓得将平板从被子丢出去,这些阐述太严重,她只是个脑子不好的傻x青少年,和小姐妹玩莉莉蒂朵想到弟弟,做梦借用弟弟的嘴巴、手——打住! 仅此而已。 这是母亲避而不谈导致的,她还辞退了负责她日常生活的项管家,对对,母亲甚至没为他们请性教育的老师,是她的疏忽。 邢嘉禾默默从被子钻出,捡起地毯上的平板,抽了张湿纸巾擦平板、手,然后删除所有浏览记录。 她双手合十置于小腹,缓缓闭眼,数秒后,陡然睁开眼,烦躁地将一头柔顺卷发揉成鸡窝,再次打开平板搜索相关词条。 哪怕溺水后对雨天ptsd整夜做噩梦,也没像这样通宵到天明。 清早,邢嘉禾憔悴的面色,眼睑下方的乌青引起了女佣和冯季的注意。 “您又做噩梦了吗?” 何止噩梦。邢嘉禾没回答,指向落地衣橱的第三排,倦怠地说:“第二套,要白色凉鞋搭配。” 女佣分别登上木梯,前往鞋柜。身边候着的冯季断是察言观色的主,“嘉禾小姐,今天太阳毒辣,要不请假休息,稍后我安排芳疗师为您去乏。” “不用。” 精神处于持续紧绷状态,邢嘉禾压根不困,半个身子窝进高背椅半垂眼望向窗外。 盛夏了,还有几天学校就放假了,7月22日是她和嘉树的生日。 还有五天。 她特意订制了一副新眼镜作生日礼物,他会接受吗?可她为什么不记得过去的生日场景?......难道和金密钥有关。 冯季照例询问早餐安排,她敷衍回应。 “这有一份账单需要您仔细核实再支付。” 邢氏家族信托为未成年的孩子分配零花钱,父母也会给儿女高额副卡作为日常消费。 邢嘉禾不止拥有这些,还有从外祖父手里继承的财产,金密钥控股的资产带来的分红与利息。 毫不夸张,只要不发疯创业败家,完全可以潇洒一辈子。即便她的三把金密钥只剩一把。 况且,实际上她无需为大多数东西付费,比如美甲、美容,高定……缺点是,免费意味背后另有所求,这会扰乱社交。 邢嘉禾对订购超额金额的商品没印象,疑惑道:“我买了什么?” 冯季说:“半年前,您订做了一把绅士伞。” 伞对邢嘉禾而言用途不大,她既不可能长时间暴晒也不可能户外淋雨,再者,无论遮阳避雨都有人为她撑伞。 “绅士伞?一把伞能有多贵啊?” 冯季清了下嗓子,“工艺造价32000美金,伞前端的折刀35600美金,伞柄铂金雕刻的邢氏族徽——” “停停停!” 邢嘉禾莫名其妙,外祖父留给她的那辆劳斯莱斯幻影,车门配备市面,10万人民币一把的天价伞。成本最多5000元,不如买brigge。 她有钱又不是傻子。 “车里不是有配伞吗?要买也是买蕾丝遮阳伞啊,我买绅士伞做什么?还配折刀……疯了。”邢嘉禾认真地问:“我那段时间是不是《王牌特工》《黑客帝国》这种电影看多了?梦想行侠仗义?拯救世界?去fbi耍猴?” 冯季自动忽略若干问题,提取了有效信息,回答道:“嘉禾小姐,这是您半年前为嘉树少爷订的生日礼物。” “......” 她大概猜到订伞理由——防身,遮阳,适配身娇体弱对紫外线过敏的弟弟。而且绅士伞还可以当拐杖。一举三得,完美的礼物。 不是说她以前厌恶嘉树,厌恶一个人会费这么多心思? 她和嘉树的共同记忆为什么断层这么厉害?总不可能他是害她的人吧? 邢嘉禾打了个寒颤。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嘉树不可能害她。 她摇摇头,轻拍坏掉的小脑袋,“冯管家,你说完吧。” “是。这把伞最贵的是伞柄上的鸽血宝石。因为您拒绝已切割镶嵌的成品宝石,且对纯净度和重量要求苛刻。半年前您吩咐我联系了顾家。” 四方王座的顾家,世界赫赫有名的材料商,南楚的建筑材料、矿业能源几乎由他们包揽。他们与邢氏的地产集团有密切合作。 “顾家负责人说他们在磨谷矿区和莫桑比克矿区寻找宝石耗费大量精力,您首先得支付他们12万人民币的劳务费。” “......打个电话就能解决,又不用他们亲自挖矿。”邢嘉禾气鼓鼓地说:“纯属敲诈。” “确实。”冯季面不改色继续汇报:“最后顾家找到一颗9.92克拉的鸽血宝石,他们表示以09年圣莫里茨的佳士得拍卖会为标准,每克拉42.5万美元,按照国际汇率是2951.2万人民币,优惠后的价格是2950万元。” 邢嘉禾眼睛瞪得浑圆,但让她惊讶的不是价格。 “一万二也好意思说优惠?!” 冯季善解人意道:“资本家都 吝啬,情理之中。” “......”邢嘉禾回味两秒,嘟起嘴,语气像撒娇一样,“冯管家,你这是无差别攻击,我对你不大方吗?” “抱歉,我的措辞有误,纠正一下,顾家是四方王座的铁公鸡,指望他们慷慨拔毛不如指望母猪上树。” 邢嘉禾顿时笑出声,冯季看着她也露出和蔼的笑,慢慢将话题拉回正轨,“这把绅士伞,总价约为三千万人民币。” “......” “我收到账单的初步判断——鉴于顾问最近的心情与工作压力,我认为您的最优选是自行支付账单。所以昨晚,我提前查看了您目前能支配的现金。” 冯季眼角皱纹加深,眸中闪过丝逗趣,他将平板竖起来,佯装同情遗憾地注视邢嘉禾。 “很抱歉,嘉禾小姐,如果按实时汇率支付这笔账单,您的现金余额将只剩下......175620.6元人民币。” 邢嘉禾:“...............” 支付完账单的邢嘉禾整个人都不好了,她竟然变成了现金户头只有175620.6元人民币的穷鬼。 嘉树是日常消费基本为0的苦行僧,要不等下找他讹点钱? 不行,傻x青少年急需冷静。 她暂时不想面对,且无颜面对掏空她荷包和精神的弟弟。 邢嘉禾决定直接去学校,上从未上过的早自习,感受正常的、积极向上的青少年学习氛围。 . 一楼餐厅。 “嘉禾怎么还没下来?”邢璟深问。 邢淼正用手机查服装设计专业的院校,闻言抬头,打了个呵欠,“晚上看好东西看晚了吧。” “邢淼!你又教她乱七八糟的东西?”鲁杰罗呲牙咧嘴。 自从邢嘉禾的第二把金密钥给了隆巴多家族,邢淼对鲁杰罗的态度再不复从前友好,她翻白眼,“关你屁事?赶紧滚回西西里吧,叛徒。” 邢璟深连忙打原场,“淼淼,d也不知情——” “我怎么叛徒了?”鲁杰罗掩去失落,怒气冲冲地说:“金密钥又没给我父亲,天天给我摆脸子,我欠你了?” “你不姓隆巴多?” 鲁杰罗无可辩驳,眼神暴躁地看向对面的邢嘉树,咬牙切齿道:“总有天,我要把害嘉禾的坏狗揪出来抽筋剥皮。” “老天鹅,那你先把自己抽筋剥皮了吧。” “希望你言而有信,我会为你向主忏悔。”邢嘉树有气无力地用右手掌盖住上半张脸,唇紧紧抿着,似乎正在为什么事头疼。 鲁杰罗还没怼回去,邢淼率先开启嘲讽,“邢嘉树你装什么?这三个月在嘉禾面前演好弟弟,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打什么算盘。” 邢嘉树看邢淼一眼都觉得污染眼睛,声音温和却具有若有似无的警告,“邢嘉禾不是阿芙洛狄忒,你也不是萨福,适可而止吧,邢淼。” 邢璟深鲁杰罗完全听不懂这么一句运用西方文学典故的话,邢淼却因此沉默,早餐没吃就离了桌。 十分钟后,邢嘉树看向旁边的空位,问身后的彭慧,“问问冯季她什么时候下来。” 彭慧眼睛弯成月牙,即使眼皮那道长疤狰狞也无法掩盖她眸中慈爱与欣慰,“您在关心嘉禾小姐吗?是不是没有嘉禾小姐食之无味了?” “正常点彭慧。” “好的呢,少爷。但嘉禾小姐今天提前去学校了哦。” 邢嘉树:“......” 邢璟深:“去学校?” 鲁杰罗:“这么早?” 邢嘉树沉默地看着餐侍端上来的高蛋白食物。这三个月邢嘉禾每天啰里八嗦地科普营养与健康知识,用那种甜腻腻的嗓音诱哄、逼迫他吃高蛋白食物。 终于可以清净了。 他戳了块煎鳕鱼块放进嘴里,慢慢咀嚼。 茴香和柠檬味简直倒胃口。 邢嘉树面无表情放下银叉,用餐布抿完嘴唇起身。 邢璟深、餐侍不明所以地看向他。鲁杰罗想到父亲和文森佐uncle日渐激化的矛盾,警惕地看着眼前的邪恶生物,“你干什么?” 邢嘉树:“上学。” …… 铃声响起,邢嘉树是第一个离开座位的人,经过一排排学生,他们都抬头看他。是的,他最近变化太大,变得即使坐教室最后一排从不与任何人交流,即使戴着黑框眼镜,那张和他姐姐复刻的脸也非常引人注目。 导致这一周内,不断有人向邢嘉树打探邢嘉禾的喜好。他真没心情应付这些不食肉糜,天真愚蠢的富家子弟,况且,邢嘉禾那种自恋狂眼里大概只有自己的脸是满分,哦,还有他的。 邢嘉树独自前往食堂,在vvip区看到了缺席早餐的邢嘉禾。 她边吃着草莓冰沙,边听邢淼和朋友们讲话。她没穿校服,身上穿条英式刺绣太阳裙,搭配一条vancleefarpels的红玉髓项链,那抹红色在解了两颗纽扣的领口,衬得象牙色的肌肤尤其吸睛。 但只要她一笑,所有人的注意力将自动转移——垂到腰间的棕色卷发,熠熠生辉的琥珀瞳孔,让那张混血的脸蛋花一样绽放,又如水蜜桃般饱满诱惑。 周围的男生们滔滔不绝地用各种借口上前她搭讪,没挤到跟前的便在一旁蠢蠢欲动。 邢嘉禾从漂亮变成了美丽,并且不再像失忆前那般倨傲跋扈,基本来者不拒。 这些变化非同寻常,微妙得让邢嘉树感到恼火,甚至感觉吸血鬼症发作。 他握住十字架项链,默默转身,意外撞到迎面而来的高年级男生。 对方明显是任性的小少爷,攥住邢嘉树的衣领要揍人,但当接触到镜片后到目光时,一种毛骨悚然的阴冷袭上后背,迫使他不自觉松开了手。 小少爷的同伴察觉到端倪,看了眼邢嘉树手里的十字架,说:“兄弟,别闹,他是嘉禾大小姐的弟弟。” “啊,抱歉抱歉,误会——” “没事。” 邢嘉树语气温和地打断,头也不回地走了。 . 晚餐时嘉树缺席,邢嘉禾和三人组讨论去哪所大学。 他们已经满足各种条件换取unconoffer,交了订金。 邢淼和鲁杰罗态度随意表示听她的,反正毕业了也要回邢氏或隆巴多。 邢璟深则循规蹈矩,叔公已经为他挑好了,偏工科商科的麻省理工或斯坦福。 邢嘉禾不想去哈佛,之前有次去美国观看研讨会,演讲的教授歧视女性。 其次,她对理科提不起兴趣,更想去母亲的母校耶鲁大学或牛津学法。但英国的食物太难吃,她又讨厌雨天,更倾向前者。 最重要的,这两所大学的神学院全球闻名,前者隶属常春藤联盟体系,后者师资团队参与全球宗教政策制定。 她不知道嘉树更倾向哪所院校,他错过了ap、alevel等国民教育课程,也没表露出具体去哪所大学的意向。 美国英国她能接受,就怕他发神经去天主教发源地意大利上教会学校。毕竟世界五大教堂之三,天主教中心、罗马教廷都在意大利。 邢嘉禾再次感到焦虑。 她现在是又没钱,又傻x,又得像老母亲担忧弟弟奔向天主的怀抱。 这让她不能逃避。 吃完饭邢嘉禾去马场溜了圈加菲,出了一身汗,她感觉畅快不少,洗了个澡,让后厨送来两杯果汁,前往大书房等嘉树。 他已经在那里了。 邢嘉树坐在休憩区沙发边的地毯,一条腿伸到茶几下面,另一条腿撑起厚厚的书。 茶几上放了杯见底的咖啡。地毯、地板无序凌乱,几只万宝龙钢笔,拉丁文书写的草稿纸,玩了一半的单人纸牌游戏,几张揉成团的画纸,以及大量厚重的书籍,除了几本绢丝的中国古籍,其它则红色皮革或牛皮封面,书脊印着18开头的年份——几乎没学校课程的教材或补充资料,大部分和宗教、历史哲学有关,少量西方诗集。 嘉树腿上那本名字是《divinacommedia》。 他很喜欢这本,每天看一遍。 邢嘉禾尽量让自己不注意他的脸,把果汁递过去,“你吃饭了吗?” “谢谢。”邢嘉树把书从腿上滑下来,接过杯子,脊背靠向沙发,“我不饿。” “你这么晚喝咖啡睡得着?” 邢嘉禾坐进沙发靠扶手的角落,他漫不经心抬头看她一眼,没回答她,一 口喝完果汁,拿起钢笔就最近的草稿纸画了张图表,用复杂的代码标记各种形状和符号。 邢嘉禾捡起地上一张纸,是篇用拉丁文写抄写的诗,有半句用黑笔涂掉了。 【odietamo,▄▄▄▄,fortasserequiris? nescio,sedfierisentioetexcrucior。】[1] “这什么意思?” “不知道。”邢嘉树扯出她手里的草稿纸揉成一团,厌恶地抛进垃圾桶,低头看向刚刚画好的草稿纸,上面写着iota函数(高等数学)。 本想摊牌,结束“聪明姐姐辅导笨蛋弟弟”这种无聊游戏。 “你计算什么公式呢?要不要我教你?” 邢嘉禾凑了过来,香味随之飘了过来。邢嘉树喉结滚动了下,将草稿纸撕成碎片,“乱写的。” 得继续伪装,越王勾践且卧薪尝胆,他还没报仇,不能因为恶心邢嘉禾暴露自己。 于是邢嘉禾又开始提大学的事,邢嘉树保持微笑,思绪游离着,莫名意识到还有五天就到他们的生日了,他还没准备她的生日礼物,以前的邢嘉禾无所谓,今年她肯定生气。 渐渐的,脑子一片空白,他托起下颌视注视她的唇,冷不丁问:“邢嘉禾,为什么我非得和你上同一所大学?” 邢嘉禾下意识,“我们是姐弟啊,你为什么又连名带姓叫我?” 邢嘉树不笑了。 她也不笑了。 刚刚有意错开的目光相遇,短暂停留,她吓得从沙发跳起来一溜烟跑了。 邢嘉禾跑到飞快,女佣和冯季都追不上她,钻进被子里时心脏仍旧疯狂跳动着。 那些充满禁忌的字眼在脑海蹦来蹦去,交错成红色警戒线压迫每一道神经,让人窒息。 她无法向他人寻求帮助,母亲不行,邢淼不行,任何人都不行。 空前的压力下,她连续失眠,连续几天没去大书房躲避着嘉树。 直到假期的第一个周末,教堂照例做弥撒。邢嘉禾看过有的信众会在仪式结束去忏悔室,那可以毫无顾忌分享自己的罪行和斗争。 她从不信神学,可心里实在憋闷。 神父是叔公,不能向他告罪。她心力交瘁地等到深夜,穿着一身黑裙带着头纱,悄悄前往教堂。 教堂拢共有四间忏悔室,邢嘉禾就近选择第一间。壁面描绘了宗教图像和圣经里一些场景。她看了眼搁木板的圣徒雕像,双手合十,低声道:“主啊,我虽不是虔诚的信徒,但我相信以您宽容包容的性格,肯定愿意听我忏悔。” “我做了一件错事......”低垂光线和私密的环境让人不禁放松,她眼眶泛红,耸吸了下鼻子,闻到了陈年木头和教堂专用的香料味,腐败和圣洁的气息同时进入鼻腔,“不,应该是很多错事......我第一次看色.情照片时,因为我的孪生弟弟很白看起来很干净,我就思考他......” “会不会是浅色,毛毛会不会是白色……” “我有罪,但谁让他那么白,我发誓这次绝对不是故意的......” “但我也没故意去想,真的,后面他犯病吸吮我手指时......” 难以启齿,她双手捂脸,有点委屈,“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手指太痒了,有小电流从指尖往里钻……” “但这可以被宽恕吧,毕竟是生死攸关,肾上激素过高导致的......” “我发誓,就那么一秒钟,您肯定能理解的对吧?” 无人回应。当然,邢嘉禾不需要回应。 “但我后面做的事是罪大恶极了,”她趴在隔板,右手懊恼地锤了两下,“都怪那些破网页莫名其妙给我推送家庭禁忌的影片。” “他五官几乎和我一模一样,这太不科学了,我承认自己有点自恋......” “但他原本的模样,白发红瞳,主啊,你肯定不知道有多好看。” 之前她设成聊天背景,害怕被人发现,起床把照片换成素色,夜深人静时再换回来。 “不能怪我,我只是个喜欢美好事物的傻x青少年。”夏日夜晚闷热潮湿,邢嘉禾背后沁出汗,她掀开头纱,边抄脖颈扇风边叹气,“唉,但这不是让我无路可走的原因,我犯了个无法饶恕的罪,前几天我做梦,幻想我弟弟——” 哐! 隔壁忏悔室两扇门同时打开。 接着,面前的门被推开了。 母亲盛怒的脸毫无预兆闯入视野。 邢嘉禾浑身僵硬,冷汗从脊背,手脚,身体各处的毛孔源源不断往外冒。 “妈、妈......”她声音止不住抖索,强烈的羞耻和罪恶感逼出了眼泪,“你、怎么在这儿?” 母亲深呼吸几次,压下怒气,转身背对她,往前走了半步。 显而易见,让她自己滚出来。 邢嘉禾惶恐起身,差点摔了一跤,刚踏出忏悔室,母亲立刻抬臂,寸风呼啸,那瞬间,她闭上眼准备挨下这一巴掌。 她做错了,应该受到惩罚。这是她应得的报应。 啪! 疼痛没席上脸颊,她睁开眼,看到站母亲右边的嘉树。 母亲那一巴掌非常凌厉狠绝,那是属于家族顾问的力量,是道上铁娘子的气势。 嘉树的脑袋被打得偏了过去,中长的黑发凌乱地遮住半张脸,依稀看见苍白的脸上触目惊心的红指印。 接着,母亲再次挥臂,这一巴掌还是背对她,直冲嘉树。 邢嘉禾无暇顾及母亲的怒火,以及嘉树是否听得她对他污秽的淫念。 她只想保护无辜的弟弟。 “妈!” 邢嘉禾挡到嘉树面前,母亲蕴含怒气与复杂情绪的目光瞥了她一眼,抓住她的肩膀猛地往旁边一撇,第二个巴掌就那样迅速落到嘉树左脸。 “邢嘉树,幼时你们不知男女有别,全身赤裸玩医生游戏,找茬游戏,我从未严加责怪。” 这话什么意思?全身赤裸?什么游戏?为什么她一点印象都没有? “就算你们——” 没血缘关系。 邢疏桐将后半句强行咽回。 “我提醒过你多次保持距离,屡教不改。你自诩为主奉献全部为何背叛祂?既是圣职人员熟读诫条为何犯诫?” 她厉声质问,拔高的声调回荡在空旷教堂。 邢嘉树保持头偏离的姿势,身影在地板拉长。他的沉默成功激起邢疏桐的怒火。她一把攥住他的衣领把他强行往教堂十字架拖,“去!去你伟大的主面前跪着忏悔!让祂饶恕你的背叛!净化你肮脏龌龊的内心!” 怔然的邢嘉禾反应过来,连忙阻挠,“妈,不是嘉树......是我......他——” “你住嘴。” 邢嘉树终于以低沉沙哑的声音开口。 他抬头看向她,眼皮和颧骨泛着红晕,两颊巴掌印鲜明,脸上渗出的汗水打湿了额发,如同融化的雪水从眉骨、鼻尖、下巴淌落,洇湿了洁白高领。 他艰难地喘息着,表情看起来既像焦虑又像厌恶、愤怒,亦或别的情绪,整张脸显得扭曲。尤其是在教堂天窗透进的光柱下方。 “邢嘉禾......”邢嘉树紧握十字架,手背暴起到青筋一直绷到腕骨,“我真不敢相信你竟然这么想,姐弟、血亲,你都忘了,简直恶心透顶,幻想和自己一样的脸......看到我的脸就兴奋......你是有精神疾病吗?” 邢嘉禾脸色血色褪尽,咬住后槽牙。 “原始社会灵长类的猿猴,没有自我认知的畜生,才会在发情期不顾伦理道德,古往今来这样的人要被处以极刑,连主都唾弃这种行为,你知道不知道这种行为叫什么?叫......” 不,别说了。她无法承受赤裸裸的厌恶,红着眼喝止,“我没有!你闭嘴!” “乱、伦。” 轻柔而微微颤抖的两个字,凝固了教堂光影,霎那间,一切寂静无声。 “这叫乱.伦。”邢嘉树重复,声音携带冰冷瘆人的笑意,那双黑色的眼睛透出邪恶的红,仿佛地狱爬出的恶鬼,一眨不眨地紧紧盯着她,“你不觉得恶心吗?” 【作者有话说】 嘉禾有道德底线会直接跑路。 嘉树em......道反天 罡哈哈哈,提示绅士伞和细镜框是成年体的行头,他要换皮肤了。 下一章成年20+v了!等我!十八岁以下谨慎入坑! [1]卡图卢斯《歌集》85rd 晚安啦小宝们。 同系列上代伪兄妹预收 【利益至上妹妹x坏种双胞胎哥哥】 王湉的母亲成为邢家管事,第一次见邢家双生子在庄园。 孪生兄弟二人,懒懒躺靠马道旁的长椅,两双长腿裹着齐膝皮靴,腿肚结实。旁边高大的马,毛色和他们发睫一般金色,马腿跟前围着群凶猛吵闹的猎狗。 哥俩二人,一位神情寡淡,一位玩世不恭。 同样高高在上,满眼轻蔑地看着她。 为母亲能改嫁邢家,王湉将注意打到他们身上。 蓄谋接近暴露,绿意彷徨的窗下,阳光被梧桐树掩蔽,邢川亓掐住她的脖子,“亲爱的,好玩吗?” “不好玩,无聊透了。” 手掌慢慢覆盖咽喉,氧气的剥夺让她满脸通红,挑衅扬眉,“用力点啊,哥哥。” 邢川亓被彻底惹恼,狠狠咬住王湉的唇,如同野兽吞噬,强烈撞击让窗台玻璃碎满地。 旁人不知双生子是同个灵魂一分为二,不管多远的距离都是共感,角落的邢川聿呼吸急促地离开。 母亲成功踏进魏家,邢川亓搬出去住,为降低存在感,王湉变成乖乖女模样。 某天无意闯入后花园。 邢川聿骑着马,居高临下俯视她。 她情不自禁靠近,在他冰冷而含义丰富的审视中,攥紧的手心出了层细汗。 邢川聿目光黏到她细白的颈子,浅淡红痕仿若恶之花。 他合下眼睑,修长的指漫不经心地绕着僵绳,“老鼠偷完奶酪就该离开,贪婪没有好下场,你以为我会像弟弟那般蠢笨?” 她眼神纯净,从口袋里掏出一小块梨膏糖,小声嗫嚅,“哥哥,要吃吗?” 三个月后邢川亓归家,劈头盖脸一记深吻,王湉一巴掌甩过去。他揉脸不在意地笑,下一秒圈住她的腰拢进怀里,无视从廊道正面走来的男人,轻轻咬她耳朵像在说悄悄话,“亲爱的,把我哥当替身的游戏结束了。” 她心跳飞快,却听到邢川聿在身后语气平静地说:“过来,别让我说第二遍。” 第11章 恶囊石沟 第11章 恶囊石沟 五年后,纽约。 邢嘉禾和好友们走进医院,在好莱坞风格的候诊室等待。来了个新医生,擅长用各种填充剂,肉毒杆菌或玻尿酸注射进女人的细纹,颧骨和鼻沟。好友们预约了时间,她顺便换个地方做皮肤管理。 等候时间她翻阅着最新的《vogue》,这期又有父亲。估计过几天他身上品牌的最新款女装就会送到第五大道。 邢嘉禾迅速翻完,又拿起茶几上的《thenewyorktime》,它曾经报道过许多上流阶层八卦,比如美国几个州长又开始和总统对着干,上到新闻下到twitter。 毕竟自由美利坚,言论自由,行为自由,邢嘉禾在这生活的五年——每周能看到各种奇葩游行,国民警卫对峙的戏码,以及大小帮派暴徒抢劫,街头交易,上演真实版速度与激情,让子弹飞。 当然街上出现的基本是皇后区那种贫民窟出身的底层,真正顶层早就成为西装革履的社会名流,企业家,慈善家,政党…… 譬如,经营合法生意的邢氏和隆巴多家族。 家族生意离邢嘉禾仍旧遥远,她五年没回南楚了。 五年前,忏悔室母亲听到她对嘉树的不伦想法,嘉树表露出极度厌恶,她心理防线崩溃,隔天带冯季离开南楚前往纽约,上了nyu的法学,目前正在修硕士学分。 三人组只有邢璟深和她同校,邢淼被母亲派去了港大,鲁杰罗本来了纽约,不出一个月被家族强行召回意大利就读米兰理工,和嘉树同校。 对此鲁杰罗在群聊天天对嘉树激情开麦,早中晚准时一遍意语国骂“vaffanculo(=fuckyou)”。 嘉树从不回复,准确而言,他从不在群聊冒泡。邢嘉禾和他五年没见面,包括暑假春节,她不想面对难堪过往,五年没回南楚。 因此,即便成年继承金密钥,她在家族中不再有发言权。她的任务,好好学习提升自己,维持好这代的社交圈,当名合格的社交名媛。 邢嘉禾认识了很多有趣的朋友,一起泡吧参加派对。她还学会了打冰球,洛克菲勒中心的滑冰场是最爱。她练就了凶悍无比的冰球技术,也认识了酷酷的姑娘们。 而她的记忆始终没恢复,但这不重要了,不影响正常生活。母亲前几年还关注,现在也不再询问。 至于嘉树这五年做了什么,邢嘉禾不清楚,他们之间没打过电话,甚至没往来邮件。只有每月25号,她将自己的血液空运至意大利,次月1号收到他的手写信。 她从未看过也从未回信,嘉树从未间断。今天愚人节4月1日,回家应该能收到他的信。 “jasmine,天呐,你快快看看这杂志上是georgina吧?” 邢嘉禾抽了张湿纸巾擦手,瞟向杂志,“她口红挺精神的,和要去斗牛似的。” “不不,重点在于婚纱,和修道院的修女一样,我感觉她被男人骗了。”苏珊威尔逊从她白色蟒蛇皮手提包掏出手机,快速拍下这页的照片发到姐妹群。 旁边几个姑娘叽叽喳喳讨论,手机震动不停,邢嘉禾懒得看。 姐妹群的姑娘们各个国籍都有,全球各大知名企业的继承人,超级星二代,足球明星的掌上明珠,小国家的公主。十八张嘴能把纽约上东区的八卦翻来覆去讲百八十遍。 “我还是不敢相信她竟然选这条裙子,这让她简直看起来像修道院的玛丽亚女士。”凯蒂丁是美籍华裔,长得很像迪士尼花木兰,“不过,她样貌变化真大,你们觉得她是去首尔还是伦敦整容了?” “她可能现在追求这种优雅英伦风吧。” “joe说她当时在场,发来照片了。” “嘿,你们注意到右上角的银发男人没?” 邢嘉禾一僵。 银发。 ——姐弟、血亲,简直恶心。 ——你有精神疾病吗? 心脏像被用力攥了下,她不敢看照片,端起茶几的瓷杯灌了几口热茶。 “没正脸,我都觉得他好帅啊。”苏珊的语气听上去已经爱上照片里的男人了,“你们看看他多有品味,不像我前几天碰到的男人,系爱马仕h扣的腰带,拜托,我爸爸都不那么做了。” 凯蒂表示认同,“照片里的男人看上去和真正的贵族一样。” “我觉得他像某种黑话律师,但他身上又有学者那种斯文的魅力。” “天呐,快问问joe这银发男人是谁!”苏珊双手合十,“希望他家族的实际净资产与公布资产差距不大,有家族基金财富办公室,最好还有博物馆或艺术画廊。” 上东区姑娘的交友规则。 无论男女非同阶层只会被pass。试想,她们这群每月消费赶得上小国家的gdp的人,如果对方是贫民,不可能和对方聊肯德基的疯狂周四。 这就是南楚中学1班的放大版,邢嘉禾也是如此。就交友而言,除非对方拥有超高智商,某领域达到非凡成就,她愿意“屈尊降贵”结识。毕竟俗和雅总得占一个,财富或文化任选其一。 “joe说照片很珍贵,因为他很神秘。” “链接来了,女士们,我们来检验下银发男人是否虚有其表。” 邢嘉禾抿了下唇,从铂金包掏出手机打开群里的链接。 【——来自italynews.org.us 邢嘉树,lalovlombardo,中意混血,二十一岁。 邢氏家族隆巴多继承人之一。 意大利教会现任最年轻执事,自由派圣职人员。 隆巴多家族新上任的领导者,掌管那不勒斯港口,蒙特利尔通道,全球配销与贩售网络, 制造业的洲际交易等。 绰号,“悔过者”,“执行官”。隆巴多家族善意提醒:你的礼貌与教养程度,决定遇见悔过者还是执行官。 《24小时太阳报》将他列为意大利最有钱的单身汉之一,最神秘单身汉no.1,最想共度春宵的单身汉no.1,最想嫁单身汉no.1。 (他在西西里建立了“保护年轻女性协会”和帮助孕妇的“母亲之家”,并担任两个联盟的顾问。真是令人钦佩!)】 真是嘉树。 邢嘉禾怔怔地注视陌生的介绍。 这么大的权利无异于隆巴多家族的副手,可阿米尔叔叔还活着,嘉树怎么做到的? 他......来纽约了? 这时joy发来条语音:“tips,你们应该问的人是她姐姐,jasmine,邢嘉禾。” 一群姑娘目光齐刷刷投向她,邢嘉禾下意识回避。 当人不诚实有秘密的时候做什么事都会质疑他人的看法。她尽力和她们建立联系,但背负的创伤与压力让她试图回避详细谈话。 姑娘们目光灼灼,邢嘉禾有些无奈,“......呃,他是我的胞胎弟弟。” “什么?!” “弟弟?” “你还有个弟弟?” 姑娘们惊呼,看着和人称“真人芭比”的邢嘉禾。 她是纽约的极品女孩,身高170,蜂蜜色卷发,脸蛋甜美,身段性感,打扮时髦,一颦一笑魅力十足。 前段时间有娱乐圈的朋友邀请她参演类似美国甜心派的电影,狗仔队最喜欢拍的上东区公主也是她。不过她家族财力雄厚,权势滔天,基本上狗仔偷拍的照片都是为赚一笔零花钱。 “jasmine!”苏珊激动道:“我看着你已经能想到他有多帅了,快介绍给我!你和我哥哥,我和你弟弟,这太完美了!” 苏珊是母亲闺蜜卡莉的女儿,哥哥叫卡尔文,他们家族经营美国最大的百货公司,wilsonmarcus。 卡莉阿姨一直想把他儿子介绍给她,经常在她面前吹捧她儿子“well-endowed(天赋异禀)”。但卡莉阿姨是个声称谈过四十多次恋爱,并真心爱着每位前任的女人。 经常带她和苏珊参加各种社交派对,邀请超级王子、伯爵、足球明星等等帅哥给姑娘们,美名其曰,少壮不努力老大徒伤悲。 他们家族作风奔放,用邢淼的话来说就是乱搞。 这圈子处男稀有,有的十几岁玩群趴,更别说成年后的私人俱乐部和岛屿。 即使有私人医生定期检查身体,但邢嘉禾还是感觉很脏,她讨厌手臂毛茸茸的男人,讨厌欧美人的体味。 她喜欢干净,任何地方干净的男人。 想到这,邢嘉禾失落垂眸,低声道:“抱歉,我跟我弟弟关系不好,五年没见面了。” . 邢嘉禾提前离开医院,身边没熟悉的人她容易紧张,警惕的目光梭巡四周角落、摄像头,以及前方女接待。 因为,一直有人注视她,观察她,在黑暗中跟踪监视她。 也许它早就存在。来纽约的第八个月,她第一次参加派对回车里时,一个黑影在余光移动。 只是从去年才真正确认,或对方从去年才让自己变得引人注目。 奇怪的是对方从未僭越,保持合适距离,只有她玩得忘乎所以,生活太自在时,对方才让她感觉到。 就像故意不让她安心生活。 纯种神经病。 无论多少保镖护卫都没用,邢嘉禾感觉比五年前溺水更恐怖。 她猜测过,可能是至今未落网的恶魔。但她已经交出两把金密钥离开乾元,凭什么盯她不放?fuck。 邢嘉禾将手伸进挎包握紧伯莱格3032,一款美国女性偏爱的日常手枪,冯季特意订购了一把粉色的,且对弹道和速度进行了改良。 有种一辈子当阴沟的死老鼠,否则她一枪给他脑袋崩个洞,再救活起诉,送他去纽约最乱的莱克斯岛监狱,叫几个黑人xxoo狠狠羞辱践踏! 邢嘉禾对自己的恶毒非常满意,一路将指头卡进板机,随时准备实行。 车前等待的冯季和女管家吴莎正在吃热狗,见到她立刻藏至背后。 他们神色有点尴尬,“嘉禾小姐。” 吴莎是母亲为她筛选的新管家,四十三岁,和之前的项管家性格很像,对她无微不至。 她和冯季来纽约后特别喜欢吃垃圾食品,邢嘉禾对此无奈,洁癖让她无法接受很多事物,譬如国外的贴面、吻手礼。 但她现在没心情纠结等会车里是否有热狗味,她迫不及待想回家,一是躲避跟踪她的影子,二是收嘉树的信。她不想让别人代收,哪怕她从不拆开信封。 邢嘉禾再次朝四周看了眼,一辆黑银迈巴赫s680擦肩而过,后面还跟着两辆黑武士路虎。因为防弹玻璃,她多看了两眼,随后钻进自己香槟色的劳斯莱斯。 母亲赠送的十八岁生日礼物。也许她和嘉树的疏远,母亲轻易宽恕了她的年少不懂事。 她从包里翻出另一部手机,点开一个名为primal的软件。这是邢淼推荐的。 邢嘉禾玩了四年,每次感到焦虑紧张就会打开它,仅限线上聊天。 【您准备释放自己的原始欲望了吗?】 每次登陆都要弹出警示框,相当于免责声明,必须下滑读到底。 【感谢您对primal的关注!温馨提示:所有情到深处的线下会面与我们无关,秉持经营和谐稳定的精神,请所有会员定期上传身体检测,但我们建议您线下准备额外的安全措施。】 点击“agree”,加密界面显示一排头像,癖好标注,乱七八糟的功能。 第11章 恶囊石沟(2/4) 第11章 恶囊石沟(2/4) 她研究过,但有些功能实在让人惊骇。 聊天搭子邢嘉禾每周换一次,昨天月末已经删了,现在得重新匹配。 进入页面的筛选程序。 【请花些时间尽可能真实地回答,以便我们为您选择完美的伴侣。】 【您喜欢他(她)的男性,女性,还是非二元性别者?】 【男性。】 【身高】 【188+】 【您喜欢的体型?】 【肌肉发达,但不能油腻。】 【发型发色请具体说明。】 她停顿,用稳定的手指输入。 【银色。】 【您希望您的伴侣露脸还是佩戴面具?】 【masked。】 【服饰?】 【无偏好。】 【纹身?】 【无偏好。】 【语言?】 【中英意。】 【请选择您环境与时间。】 【日落后,午夜前。】 【请输入您的限制(请尽可能具体)】 【不要过于粗俗暴露,rudeandgentleman。】 连续输入几个问题,界面提示【是否接受网络伴侣进行线下深入交流?】 她将手指挪到否,车陡然刹住,整个人往前倾。 “什么情况?” “嘉禾小姐,请穿上防弹衣,前方路口貌似出现帮派混战。” 美国合法持枪,治安完全比不上国内。 邢嘉禾无奈叹了口气,坐正边翻防弹衣边继续看手机。屏幕顶部出现一个红点,之前从未遇到过这种状况,她点击几下,竟然冻结了。 【congratulations!wehavefoundapartnerwithyourspecificcriteria。】 什么玩意? 邢嘉禾截图发给邢淼,纽约和香港有12小时左右的时差,她暂缓先穿防弹衣,琢磨等会问客服。 砰! 枪声和屏幕的提示框同时出现。 【yourpartnerhasconfirmed,detailsofmeetingarebelow,hopeyouhavefun,andkeepsafe。】 ...... 回到上东区的公寓。外祖父留下的不动产之一,一套三层的顶层公寓,5500多平方,今年已经增值到3300万美元。 之前装潢是美式简约风格,后来改装成奢华的城堡风,设计师符合邢嘉禾胃口,她的客厅宏伟堪比凡尔赛 宫,挂满了镀金镜子和油画,墙壁也漆成最爱的香槟色,甚至家具都是从苏富比批量采购。 在这间公寓住着她的两名管家,三名女佣,以及她的萌宠伙伴,五条可爱茶杯博美犬——它们通体雪白,体型能托在掌心,外形几乎一模一样,为区分耳朵染了不同粉嫩颜色。 狗狗们住在一楼的梦幻屋,空间很大,邢嘉禾可以爬进去。当她想爬起去玩,女佣就头疼了,因为那意味着必须打扫多次直至一尘不染。 一进门狗狗们朝她摇头晃脑地汪汪叫,邢嘉禾没工夫陪它们玩直奔电梯。 女佣们面面相觑。冯季和吴莎神色不辩。 邢嘉禾坐在书房的维多利亚风格的沙发,擦了几遍手才将信封从包里取出。 信封有两层,外面是粗糙牛皮纸,里面是黑色的万宝龙专用纸。 表面纹理细腻而具有筋骨,非常高雅而具有艺术气息。款式压泥是嘉树的专用章,形状是棵被藤蔓缠绕的树。 她摩挲着信封,然后放到鼻尖轻轻嗅。 果然还是那股柑橘、雪松和末药混合的圣洁气息。 邢嘉禾知道这种行为很变态,但她控制不住。 直到信封的香味消散,她从书柜最底层翻出保险箱,输入密码打开,里面躺着厚厚一叠信封,一共57封,每封完好无损。 她沉默地抚摸着,少顷,锁上。 将保险箱放回原位时,脑海闪过链接对嘉树的形容。其实她特别想看joy发来的照片,却胆怯直面他的变化。 但今天内心深处的思念被唤醒,她太想了解现在的嘉树,哪怕通过文字。 就看一封信。 姐姐想与弟弟交流不是精神病。 没问题的,邢嘉禾。 踌躇将近三分钟,她舔了舔唇,又将今日才收到的信封取出来。 内心的忐忑与激动犹如过去暗室探险,第一次看到色.情照片。 她不停吞咽口水,颤抖的指尖撕开了信封,一股熟悉的墨水味扑面而来。这是嘉树最爱的万宝龙纯白印记。 和他身上的味道非常像,只是墨水多了种动物性的刺激性气味。淡淡麝香莫名性感。 邢嘉禾心跳控制不住地加速,她摇摇头,呼出一口气,在落地灯的光晕下展开信纸,钢笔写的行书字,既遒劲有力又秀丽,如同刚柔并济的风抚摸眼睛。 【致嘉禾: 收到你的馈赠时,我正和拜登家族的人谈话。他们家族长女是虔诚天主信徒,每日都在纠缠她丈夫和孩子们,做宗教仪式中度过。 她有一个孩子,曾经是她的骄傲,如今却变成了瘾君子。我和他母亲谈话时,他呆站在红玫瑰与山茶花的花坛前,颤抖的身影羸弱,令人恶心反胃。 我知道,他迫切需要解瘾的药,如同可笑的吸血鬼症犯病时渴求血液。 幸好,你每个月准时。 午餐我喝了血后胃口大开,吃了一份甜点。sabayong,提拉米苏之外另一道意大利著名甜点。将蛋黄酱、奶油和marsala酒混合后浇在水果上。酒是甘曼怡甜酒,由加勒比海的野生柑橘和白兰地混合而成。 你喜欢柑橘,应该喜欢这个口味。 或许......你不再喜欢了。 五年时间让答案不再确定,因为我没收到来自你的只言片语。 你记恨、报复我,却像善人般施舍我绝症的解药。 回想过去,转瞬即逝却又漫漫。 外面的世界战火纷飞,生老病死,一些兴盛之后仍旧是覆灭。 我被束缚在命运之中而欲罢不能,和大多数人一样扮演着人生幻剧里的角色——作为灵长类动物,守护自己的一方领土,在部落的等级梯上攀缘,最终传宗接代。 当然,在这时代,地球人数量超出平衡,最后一项任务逐渐演变成异性相吸的私通款曲。 直至这刻,我恍若从梦中惊醒,意识到维持这些野蛮而原始的需求,最有效的方法,不是仰望令人尊敬的圣像,也不是握紧手中十字架,而是恐吓和吸引。 于是我有了新的想法。有机会你会深刻领悟。 在此之前,我得再次提醒,纽约的男人大多虚情假意,甚至无需接触就能看穿他们光鲜皮囊下粗俗不堪的腐肉坏骨。 对于利己主义者,性.爱只是一种繁殖行为,没有爱情的性行为不能包括在你的人生课堂之内,请务必谨记。 qualistheseaiacuitcedentecarina。[1] 嘉树 第一千七百六十三天】 邢嘉禾仿佛看到一个熟悉而陌生的身影端坐书桌前,灯光模糊了轮廓,静谧的夜里只有笔尖摩擦信纸的簌簌声。 她眼眶微微泛红,又觉得十分气愤。 什么叫她记恨报复? 分明是他说恶心,写信得不到回应就责怪她。说自己是灵长类动物?虚伪!明明那日说是畜生。 而且他凭什么用长辈的口吻告诫?母亲和父亲都不管这些,只会告诉她记得看对方的体检报告,好好避孕。 邢嘉禾瘪着嘴又看了一遍,打开手机查末尾的拉丁文。网络翻译莫名其妙。死孩子就喜欢搞些高深莫测的诗歌典故,让人看不懂也猜不透。 她将那句拉丁文认真抄写在便条。 明天有神学选修,听说来了个新的年轻教授,正好可以问他。 这时手机震动,有两条消息,分别是邢璟深和卡莉阿姨。 璟深表哥:【听说嘉树来纽约了。】 卡莉阿姨:【晚上参加派对吧,苏珊也在。】 嘉树来纽约关她什么事?邢嘉禾按住语音回复卡莉阿姨:“这次又是为帮助哪个慈善机构?” 卡莉阿姨很快发来语音:“拯救威尼斯,拯救大都会博物馆,芭蕾舞团,谁知道呢,你知道我就喜欢这些减税政策。” “如果,我不捐一百万美金是不是会被高跟鞋踩死?” “亲爱的jasmine,慈善事业是一项光荣事业,最终资金将流向需要帮助的人。而且你和苏珊还能穿上超棒的裙子。”卡莉阿姨笑问:“快告诉我,你今天想和什么样的男人跳舞?我保证对我们严厉的家族顾问保密。” 第11章 恶囊石沟(3/4) 第11章 恶囊石沟(3/4) “干净,聪明有趣的成熟男人。”邢嘉禾看着信封,“拜托您帮找个这样的让我开怀大笑,还能让我对他抱怨学校布置的课业有多变态,如果他能指导我就更好了。” “亲爱的,你的声音听起来有些低落。上东区的女孩儿不必如此。我们想做什么就去做什么,哪怕是浮夸又肤浅的事。”卡莉阿姨的声音轻柔具有力量,“我今天肯定帮你安排一位完美男人,坠入爱河吧,亲爱的,就和其她女孩子一样。” 邢嘉禾眼眶湿润了,深呼吸一次,笑着问:“那样我就能和您一样不用维生素c也能容光焕发吗?” “当然了,甜心。”卡莉阿姨说:“快联系造型师吧,我派车九点半来接你。” 洗完澡邢嘉禾换了条淡粉色丝绸裙,配了双裸色系带高跟鞋,上门的造型师为她化了适配的妆容。 冯季送她下楼时,邢淼发来短信:【老天鹅!你怎么同意线下邀请了!赶紧取消!!!】 邢嘉禾正想回复,一辆光滑的黑色原血迈巴赫停在路边,转移了她的注意力。 司机下车,不是之前留着山羊胡的瘦削老头,而是更年轻、更强壮的光头男人,还带着副墨镜。 他看起来像个战士,和乾元的护卫一样。 “嘉禾小姐,请。”他拉开后座门。 男人目光一直聚焦她身上,就像有责任监视,如果她拒绝,他会把她绑上车似的。 邢嘉禾心里有点不安,但没多想,毕竟不是所有人都知道她的中文名。 而且卡莉阿姨今天肯定很忙,可能还派了车接别人。她一向热衷邀请人去派对。 邢嘉禾和冯季告别,毫不犹豫地上了车。 但这是个错误。 灾难性的错误,甚至致命。 因为这车压根不是通往第五大道的繁华地段,它通往了纽约北部遗址花园。 见鬼。 来接她的不是卡莉阿姨,是primal匹配的网络伴侣! 无论怎么在手机操作都无法取消,拍隔板也没人理她。诡异的是,通讯网络断掉了。 直到抵达目的地,司机请她下车。 “送我回去。”邢嘉禾生气地说。 司机不搭理,转身钻进驾驶位。 有邢氏与隆巴多家族庇护,即便在纽约跟随犯罪地图横跨五大黑暗辖区,在布朗克斯第46分局冲撞,也能活着回唐人街吃火锅。邢嘉禾没想到遇到这种事,气得拿包砰砰拍窗,“知道我是谁吗?你们死定了!” 车咻得消失于夜色。 “......” 应该直接来个过肩摔的。 邢嘉禾后悔万分,迅速分析当下处境。 逃跑不现实,脚上细高跟让她寸步难行。 她小心翼翼观察四周,闭园时间。由于缺乏光线,白天浪漫的景色显得阴暗、险恶。她想了下,偷偷溜到灌木丛后面,反复摆弄手机试图让它恢复信号。 咚! 她吓得激灵,忐忑不安的目光透过树枝,浑身是血的银发男人趴在地上,戴着黑色面具。 接着,一根质感奢华的高尔夫球杆在地上拖动,握住它的是个戴黑色皮质手套的男人,特别高,一眼看不到上半身,但能从重叠的衣摆推断出他穿着长款西装外套,下身的西裤剪裁利落,一双漆黑皮靴纤尘不染。 通过靴子的纽扣,邢嘉禾一眼认出,这是enzoonate,意大利的牌子。 第二个男人肯定非富即贵。 什么情况? 她屏住呼吸,下一刻,手持高尔夫球杆的男人猛地挥杆,那动作蕴含巨大力量,狠决地袭击了地上的男人。 “啊!!!” 邢嘉禾捂嘴防止自己尖叫。血从男人的黑色面具喷涌而出,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爬起来,摇摇晃晃朝前方逃命。 而那站立的男人迈出的步子不矜不伐,高尔夫球杆拖动在草地缓速拖动,流下深红色血迹。 她不敢动,很快听到尖叫,哀嚎和祈求,“抱歉,我真不知道她是您的猎物,放过我吧!” 她能想象手持高尔夫球杆的男人重重击打的画面,残酷,冷漠,简直像猎杀动物。 她对危险敏锐,当下判断,她打不过他。 邢嘉禾蹲着,害怕正常呼吸。 但蹲太久了,双腿逐渐麻痹。她慢慢挪动脚,谨慎地没发出任何声音。 新角度能看见深红液体弄脏了男人的黑色皮手套,他发出一声极轻的气音,俯身,将血擦到倒地男人的身上。 而她终于看到他的上半身,西装三件套,如月光染就的银色中长发。 填写资料时心中想的谁,邢嘉禾很清楚。这男人比前者更具某种蛊惑危险的气息,她呼吸不自觉放轻。 他挺直身体,水平线上升到惊人的高度,几乎吞噬了她眼中的地平线。 然后—— 慢慢地,非常慢,他的头朝她的方向倾斜,一张精巧细致的威尼斯银色面具映入眼帘,令人毛骨悚然的寂静笼罩空旷的花园。 他用英语说:“我知道你躲在那,出来吧。” 低沉冷漠的声音回荡。 邢嘉禾脊背一震。 这声音有点像嘉树,又不太像,嘉树的声线更温柔,且有西西里口音。可五年,她没听到他的声音已经无法分辨了。 但嘉树是天主信徒不可能向别人施暴。 而且,他真看到她了吗? 邢嘉禾环顾四周,确认他在跟她说话,而不是附近的其他人。她没动,注视着他。 他依然盯着她的方向,呈现一种压迫感十足的掠食者气息。 他并没有直视她。他并不知道她具体在哪里。 “我耐心有限,数到三,如果你再不出现,我就亲自动手。”他慢条斯理地说。语调优雅,却毫无感情,听起来和机器人没区别,“那时场面就不好看了。” 神经病,现在场面就好看了? “three。” “two” “one。” 邢嘉禾一动不动。 “it'stime。” 他话语的重量击碎沉默,然后迈开两条有力的大长腿,坚定走向她的方向。 fuck。 邢嘉禾立刻往灌木丛相反的方向跑,难以言喻的力量在体内奔腾。这男人给她感觉非常不安,就像沉默羔羊里的汉尼拔,冷静的疯子。 她没意识到他停了下,利用灌木丛掩护自己,断枝和玫瑰的荆棘割伤了她的手。 他的脚步紧跟其后,缓慢悠长,沉重,执着。 感觉像小时候捉迷藏,鬼就在后面跟着,兴奋又害怕。但这次不同,恐惧让肌肉紧绷,她的脉搏和心跳嗡嗡作响。 他越近,她就逃得越快。 但无论钻进哪个角落,每过几秒,他就追上一次。匀速的脚步声,让她感觉他是故意拖延不逮住她。就像玩游戏,想让她动起来,看看她能跑多远,体力能维持多久。 这和捉弄老鼠的坏猫有什么区别? fuck!这神经病! 她当即加快脚步躲在一块石雕后面。撞击胸腔的砰砰声越来越大,她强迫自己冷静,并思考被抓到后的对策。 卖色?再一招制敌? 她等了很久,汗流浃背,他却始终没跟上。不对,除非...... 她咽下唾沫,缓缓回头。 男人站在背后,随意慵懒地依靠一棵树,左手拿着那根高尔夫球杆,黑色大衣的下摆随风摆动,华丽的银色面具和他银色的头发几乎融为一体。 “你为什么这么喜欢躲起来?” 他冷冷地问。声音不再像之前那般毫无起伏,蕴含薄怒。 她默了几秒,再次抬腿,没走几步,脚步声瞬间突进至身后,头发被一把拽了回去,她失声尖叫,高尔夫球杆立刻抵住喉管。 男人没用力,但邢嘉禾毫不怀疑他想勒死她。她穿的吊带裙,裸露的后背紧贴他坚硬的胸膛。她个子不矮,他却高大的过分,无论身形还是影子完全覆盖她。 他身上的血腥味、酒香浓重,还有一丝来自手套的皮革味,粗重而有控制的呼吸透过面具,塞进她的耳朵,“princess01,你主动匹配我,我来见你了,为什么要跑?” 邢嘉禾思维陷入短暂僵滞,没错,princess01是她的账户名。 可之前的银发男人是怎么回事? 高尔夫球棍用力,顶住她的脖子,“回答我的问题。” 她想反手扣他的手腕。 咚。 高尔夫球棍砸地。 男人先一步用宽大的手抓住她的两只手腕,她又朝后踢腿,这似乎惹怒了他,他将她的两只腕握进掌心,反扣到背后,然后将她逼回了冰冷坚硬的石头。 她有些沮丧,想骂人,他却用手蒙住她的眼睛,强迫她仰头。 那张华丽的银色面具在颈窝蹭来蹭去,邢嘉禾不知道这疯子想干嘛,他明显有点不对劲,他并不是那种暴怒,毫无理智的野兽,他是“正常人”,或许是精神病患者,瘾君子? 纽约这种人太多了。 但...... 这个但,让她难受。 第11章 恶囊石沟(4/4) 第11章 恶囊石沟(4/4) 他们贴的太近,太紧,他的心跳声和她的重叠,荷尔蒙侵袭所有感官,她竟感觉......有点激动。 肾上激素的问题? 突然,腰脊被坚硬的东西抵住,邢嘉禾眼睛瞪大,接着,一个柔软炽热的东西猝不及防落到唇上,愤怒和错愕疯狂撼动心脏。 这神经病敢这么对她! fuck!她的初吻! 此刻,她确定,他肯定不是嘉树。 因为她的弟弟不可能对她有反应,更不可能吻她。 邢嘉禾张开牙关想咬死这神经病,但他像能预知她的行为模式,先一步用那双能包裹她整张脸的手卡住她的下颌。 然后粗暴地吮吸她的唇,迅猛地吞噬了呼吸,剥夺意识。 她甚至怀疑他是不是和自己有深仇大恨,因为那是种拆骨入腹的力道,吸得她全身发麻,腿软。 ......通道抽搐。 【作者有话说】 嘉禾:精神病患者。 嘉树:嗯嗯嗯嗯,五年不给我回信吓吓你,亲亲。 嘉树的信其实都是表白,拒绝传宗接代细品,恍若惊醒就是决定追妻了。他很变态的,别被小时候骗了。 [1]普佩洛提乌斯《哀歌集》 嘿嘿嘿说了有强制,很快很快[星星眼][星星眼][星星眼] 浇水水,我争取0点日更。 晚安啦小宝们。 第12章 恶囊石沟 第12章 恶囊石沟 与其说吻,不如说攫取、品尝。 她舌头藏得深,男人也没继续进攻侵犯,停留表层,生涩而 粗暴地吞吐着她两瓣已经红肿的唇,口红膏体从嘴角晕开,等唇齿间湿漉漉,他的舌头如火热的蛇,摆动着尾巴勾她的唾液。 啜吸和吞咽声让浑身燥热不堪,他越来越激动,从面具喷洒的呼吸急促浑浊,压在眼睛的手指紧压,冰冷的高尔夫球杆不断推向气管,邢嘉禾本就仰着头,脖子的压力越来越大。 刚刚被打的男人就是逃跑激怒了他,如果她试图挣脱,他可能当作一种挑战。 他不会灭口,否则就不会吻她。 神经病患者,捕食者,最容易对顺着自己的人失去兴趣。 邢嘉禾握住球杆沾满鲜血的一端,将它进一步拉向自己的脖子。 他果然愣了下,停止吞吃她的唇瓣,随即松开了球杆的另一端,用戴着皮手套的大掌包住她的手。 当冰冷的金属再次压迫气管,刺痛感让肾上激素再次飙升。 神经病……不,是精神病!不按常理出牌的疯子。 蒙住的眼渗出泪,男人火热的唇贴着她通红的耳朵,浓浊、紊乱的喘息不断吐进耳蜗。 “原来你喜欢玩命的危险游戏。”他用球棍勒她的脖子,声音沙哑:“既然如此,我得好好教训你。” 极度缺氧让邢嘉禾头脑不再清醒,她无暇对比这疯子和嘉树的共同点。 心中涌起抗争的冲动,她拼命让自己冷静,万一反抗刺激他更兴奋,他不满足吻了怎么办? 她直接摆烂,放弃抵抗。 “啊......我明白了。”男人像看穿一切的魔鬼,轻声感叹:“你认为我是某种疯子变态,容易对求饶的乖孩子失去兴趣,对吗?” 不等回答,他拽着她的头发往后扯,她不禁皱眉,“本来是这样。但我今天太生气,所以现在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剥夺你最后一丝氧气。” 他想杀了她? 头发被抓住的情况下,她尽可能摇头。 “princess01,你平时肯定是坏女孩儿,否则运气不会如此差。”他肆无忌惮恐吓,“我的家族花了大笔美金将我从莱克斯岛监狱赎出,我第一天开餐,你就自动送上门了。” 邢嘉禾听过很多莱克斯岛监狱囚徒杀人不眨眼的传闻,但亲身经历成为受害者,又是另外一回事。 她感觉自己生存的机会微乎其微,这让晕乎乎的脑袋失去所有理性。 她不愿不战而败,但又不知道如何摆脱困境。 脑海里蓦然浮现久远的一幕,嘉树白睫毛下的红眼睛,小兔子一样楚楚可怜的弟弟。 “......fuckme,first。”邢嘉禾低声说。声音很低,几乎听不见。 戛然而止,无论压迫感还是呼吸。 包括男人因兴奋而微微发颤的胸膛也石化了。 “fuckyou?”他慢慢重复,咬字很重,就像在品尝经绕舌尖脱口的话。 哪怕他行为癫狂暴力,但从未说过任何粗俗的字眼。莫名,有点性感。 她可能也疯了。 “yes,fuckme。” 他又停了半秒,松开她的头发,高尔夫球棍挪至锁骨,同时戴着黑色皮手套的手从脸颊滑到喉咙,留下一阵战栗。 他的手比高尔夫球棍更具杀伐气,通道被刺激得收缩扩张,这是莉莉蒂朵无法带来的感觉。 他轻易扣住她的命脉,力道野蛮,皮革和缝线深深陷进皮肤,几乎是惩罚性的。 “princess01,你对任何人都如此热情?” 他生气了......不,是更生气了。 “没......”邢嘉禾瑟缩了下,“我不想死的时候是virgin。” “所以,盛情邀请我在这里,在户外公园。”这话有一丝冒犯,他松开手,却是为挑起吊带,“告诉我,上流社会的大小姐,家族众星捧月的公主,为什么厚颜无耻地邀请陌生男人发生关系?” 自从五年前踏进博尔特医生的暗室,她就变成了假正经的邢嘉禾。白天高贵优雅的大小姐,在夜里和小姐妹探索各种网站链接。 放纵让人沉迷上瘾,她实战为零,唯一的例外就是眼前这个精神病患者。 他碰了碰她从shopbop买的birstols6。便宜舒适的好莱坞爆款,但他就像没经验没见过世面的笨蛋,生涩笨拙地研究着。 边缘全部摸一遍后,哦天呐,他终于知道birstols6是撕拉款,然后又变回衣冠禽兽的模样,用两根修长的手指捻起颗粉红色小纽扣,命令道:“回答我。” 手套的皮革质感粗粝,她呜咽一声,看着眼前的灰色石块,又意识到这的确是公开户外。 哪怕夜深,空无一人。此处仍旧是纽约最热门的景点之一。 有监控吗?会不会有工作人员视巡? 她紧张地发抖,他却视为一种邀请,以令人不安的平静节奏,让粉色小纽扣在戴手套的指间滚动、挤压。 这比想象的刺激,她无法集中注意力,只深刻体背后的男人,优雅的西装下是原始的兽性,他的喉咙紧缩时蛇一般的“嘶嘶”,松弛时猎犬一般的“哈——”。 她要坏掉了,不止耳朵。 她还没准备沉迷于此,费力用双手抚上他的手背,但不是阻止,那根白嫩的食指隔着黑色皮手套暧昧地拂过骨节。 “你刚刚问我为什么?” “因为我喜欢你的大手,想要你用这双手*我。” 耳边呼吸一滞,脊背快被顶穿了,嗯哈,这才是卡莉阿姨说的well-endowed。 她覆盖他的手,继续夺回主导权,“你的手指长而有力,肯定速度也不错,如果指甲干净,肤色白净就更完美了。你能想象它们*我的画面吗?” 意想不到的结果。 他彻底失控了。 人的交感神经有活跃限度,他整个人像亢奋过度,情绪高涨至崩塌界限的精神病患者。 手指率先反应,继而扩散到全身。 他不得不分出部分精力调整失序、止不住颤抖的身体,但根本无法克制。 当一滴汗从面具流出,顺着他紧绷的喉咙流过尖尖的喉结时,他呼吸变得一团糟。 感受深刻的邢嘉禾血压陡然飙高。 这症状......和嘉树的吸血鬼症太像了。 熟悉的恐慌、羞耻、愤怒,以及更深的渴求涌入身体,她也开始发抖。 这是寂静的三十秒,她的心跳与他的心跳同样剧烈交织在一起,他的胸腔在她背后快速扩张收缩。 钳制的大掌慢慢松开,她趁机挣脱禁锢,飞奔向不远处落地的爱马仕挎包。 邢嘉禾从未穿细高跟跑这么快这么稳,脚步接近前,她从包里掏出粉色手枪,转身,肩带挂在肩膀,汗湿的浓密卷发,发隙流泻奶蜜的香艳。 而朝她走来的男人,衣冠整齐,西装和马甲款式面料高级,惟胸口衬衣有一小片洇湿。 他体格强壮,但身高和挺拔的姿态让步伐轻盈优雅,看起来气势逼人却不让人反感。 非常独特的气质。 完全符合今日医院姑娘们对嘉树照片的评价。 她注视面具上的两个空洞眼框,光线太暗看不清眼睛形状和瞳色。不,是他的眉骨太高,自身的浓重阴影遮蔽了。 无法思考了,只想阻止他的靠近,“别动,否则我一枪打爆你的脑袋。” 面对她恶狠狠的威胁,他的语气显得饶有兴味,“princess'spinktoygun。” 玩具? 她利落给枪上膛。 咔哒。咔哒。 粉色手枪对准男人的同时,一把黑色手枪也瞄准了她。 邢氏和隆巴多家族的规则。 生死博弈,先发制人。 哔!哔! 两颗子弹从消音的枪口.射出,在浓稠夜色里擦肩的瞬间炸开火花。 为活命,训练场或实战,他们早已打出无数发子弹。 果断、狠辣、精准。 她右耳宝格丽的白色小扇子从中间裂开。 他哥特风的银色面具右颊边缘直接被打掉。 金属弹头无声掉入草坪,邢嘉禾耳膜嗡嗡响,膀胱反馈了久违的 失禁感,她惊魂不定地咽下口水,右手举枪维持不变,抬起左手摸耳环,一碰,发烫红温的碎片悉数掉落。 瞳孔骤燃愤怒的火焰,她双手握枪管,准备再来一发。 抢先的咔哒声响起,她惊诧抬头,男人抚着下半张脸开裂的银色面具,苍白锋利的下颌犹如夜幕出鞘的寒刃。 而他另一只手,飞快潇洒地将枪单手上了膛。 她还未用粉色枪口瞄准,他已经扣动扳机。 哔! 一发消音子弹射进她膝盖前到草坪,青烟悠悠升腾。 “getdressedandrun,princess01。” 他晕染了口红的唇边浮现一抹意味不明的笑,“orikillyounow。” “fuckyou!” 邢嘉禾比完中指拎着包朝相反方向跑。 她本可以单手上膛,但......来纽约的五年因为失去两把金密钥,脱离危险后,她懈怠了。 她不停奔跑,逃离背后的精神病,可火辣辣的三点,紧绷的大腿却要求回到他身边。 直到跑出公园,那辆尊贵的原血迈巴赫停在门口,它后面有一条望不到头的路虎车队,大量烟雾包裹的魁梧身影矗立前方,构成一幅浓淡相宜的、以黑色为基调的油画。 她冲他们吼:“你们等着吧!我绝对让最好的律师起诉你们!一个别想跑!” “......” “还不跟我开门!” “......” 司机朝后方看了眼,连忙拉开后座,邢嘉禾泄愤般把包往里一扔,猫腰钻进去。 敞开的车门外,不远处,高大的黑色身影站在路灯下,灯光模糊他的面容,不过能看到棱角分明的轮廓,高贵而冷峻,没有一丝温情,唯独闪闪发光的银白发丝柔软飘逸,如同湿漉漉的丝绸。 一缕烟雾幽幽漫散,她能想象香烟在他丰满的唇间叼着的模样,甚至感觉自己也能尝到那股灰烬般的烟味和慵懒的释放。 邢嘉禾用力摔合车门,冷声道:“回家。” 司机没问地址,踩动油门朝第五大道开。 她掏出手机点开姐妹群,从图片与视频里找到joy发的照片,只粗略扫了一眼,手机“啪”地砸向隔板。 过了会儿,她又捡起手机,信号格跳动着恢复了。邢淼的信息轰炸,她没心情逐条查看,按下语音键,“primal这破软件可以指定人吗?” 邢淼发来几条语音。 “老天鹅你终于回消息了,我差点报警!” “不能指定啊,都是随机匹配的,而且同意线下后,对方能知道你的定位,可以直接玩non-con。” “你匹配到什么样的男人了?” 邢嘉禾下意识咬唇,它因肿胀变得敏感,灼烫感迟迟不退。 无法告诉告诉邢淼真相,因为她右.乳也肿了。 她不得不用谎言掩盖,然后找到嘉树的聊天框,却迟迟敲不出一个字。 问什么? 问他信仰的天主?问他恪守的十诫?问他为什么把自己的姐姐骗到公园对她施行不道德的行为?问他是不是精神失常? 可她又在做什么? 不知廉耻地因为他粗暴又绅士的行为,内裤拧几道都干不了。 ...... 回到家将近十二点,见她狼狈模样,女佣们惊骇不已,冯季和吴莎关切询问,眼神在她唇和脖子打转,怕她被强.奸不好意思说,旁敲侧击问需不需要律师。 fuck,她总不能真把自己弟弟告上法庭吧。难道要跟法官具体描绘压在她腰脊的东西有多大吗? “......没事,就是玩了场成人游戏。”邢嘉禾疲惫地说。脑子乱糟糟,心跳仍无法平复,她甚至还能闻到身上的雄性气息,“我要泡澡,别来打扰我。” 她冲进浴室,脱掉所有衣服,撕掉仅剩的乳贴,跨进冰冷的淋浴间,水冷得刺痛,但她不在乎。 清醒的感觉真好。 她双眼紧闭站了会儿,逐渐对冰冷的水麻木。 她只是没谈过恋爱,所以第一次经历反应那么大,尝试和纽约的帅哥约几次会就能好。 可万一约了会...... stop——不能思考,只要不思考,不去回味,不再见面,一切都会恢复正常。 明天就好了。 可邢嘉禾怎么也没想到,选修神学课新来的年轻教授竟然是嘉树。 【作者有话说】 嘉禾:靠呗,他疯了,我tm也疯了。 嘉树:老婆什么口味,我还是很清楚的。 恐吓完该勾引了。[星星眼] 有请教授树上线!可以看成年体的装扮了嘿嘿,他干人没戴十字架和嘉禾送的伞。奇迹嘉树。 晚安啦小宝们。 第13章 恶囊石沟 第13章 恶囊石沟 抵达神学院,邢嘉禾拿好笔记本提前下车,一眼望见草坪前闲聊的靓女帅哥。 苏珊新染金色发色,一身最新款prada,张扬亮丽。旁边的邢璟深个头很高,身上那件改良版的灰色中山装,版型挺阔,质感厚重而细腻,瞧着是纯手工的天然面料,别有番贵气不俗的雅韵。 前者为陪她上课,后者则是为应付叔公。 她还未挥手示意,苏珊瞟见了她,夸张的美式口音惹得路人频频回头,“jasmine,你终于来了!我昨天等你超久,你不来怎么不说一声?”她眼睛突然一亮,“诶,你是不是偷偷去注射美容针了?状态真好!” 邢嘉禾崭露的笑容稍僵滞。 昨晚交替进行的噩梦和春梦几乎把她逼疯,到半夜,她不得不爬起来干点正事,试图让自己提前进入duedate,读新闻,叙利亚的战争,欧洲主权债务危机,读华尔街日报。 可无论怎么努力都无法集中注意力。她仿佛又变成了以前那个傻x青少年,对不正常的情愫和性.欲感到恐慌。 意外的是,通宵完除了一点可以用粉底遮住的黑眼圈,她的皮肤简直闪闪发光。 “抱歉,昨晚想起来还有论文没写,我跟卡莉阿姨解释了。皮肤是因为......呃,我研究了一个粉底配方,把莱伯妮鱼子酱和娇兰金钻混合,没想到效果这么好。”邢嘉禾眼神闪烁,“你可以试试。” 苏珊没怀疑,但邢璟深对邢嘉禾的微表情和语气非常了解。 五年前她突然离家,从此不回家,不再把嘉树挂在嘴边,昨日也对嘉树的话题避而不谈。 邢璟深若有所思几秒,主动帮邢嘉禾拿包和电脑。这五年没管家的场合,出门在外的交际,拎包由他代劳。他也没谈过恋爱,除却繁重的学业,大部分时间和她在一起。 “谢谢。” “嗯。”邢璟深将盛有巧克力蛋糕的纸袋递过去,“你和苏珊一起吃。” “哇,grant,你真是贴心的好哥哥。”见邢嘉禾正在回复父亲的消息,苏珊替她打开,调侃道:“知道jasmine喜欢吃罗比榭丽烘焙坊的蛋糕,又拉不下脸自己买,每次神学课特意到布鲁克林区帮她买。” “胡说。”邢嘉禾娇俏地横苏珊一眼。 烦忧之事影响了胃口,她早饭午饭没吃就喝了两杯卡布基诺,此时言不对行地从纸袋取出一次性手套戴上,拿了块小蛋糕。察觉邢璟深一直看自己,视线扫向他,“璟深哥,你脸色好像不太好,以后别浪费时间去布鲁克林区了,我可以叫糕点师傅做。” “你不是说味道不一样?而且我也很想吃。” “好吧。” “记得给我留一块。”邢璟深飞挑的丹凤眼将邢嘉禾从头扫到脚,“嘉禾,苏珊的眼睛很敏锐,你今天确实很美。” “我知道,我一贯都很美。”邢嘉禾舔掉唇边的巧克力酱,她琢磨难道真的如此明显,使唤邢璟深,“把你手机摄像头打开给我照照。” 他付之一笑,颇有些宠溺意味,任劳任怨地将手机摄像头打开转向她。 “......确实很明显。”一看到自己的脸邢嘉禾什么都忘了,眼神迷离地嘀咕着:“效果真好啊。” 邢璟深笑容放大,脸庞淡淡阴霾一扫而空。 他今天和邢君言因为父母的事吵架,心情不算好,他本不想笑,但她打扮太像一只高贵的白色波斯猫,卷发用缎带高束,刺绣a字裙,脖颈系了条蝴蝶结丝带。 此时顾 影自怜的行为,实在天真可爱。 端详着邢嘉禾的表情,邢璟深忍俊不禁。 “效果好有什么用?”苏珊拂开他的手机,挽住邢嘉禾的胳膊拉着她往前走,“我真搞不懂,你为什么桃花那么差,乔治娜都有那么人表白,时不时还有几封情书,你却......除了我妈妈介绍的男人,学校竟没有一个人追求你,一封情书都没有!真是太不可思议了!” 邢嘉禾贯是自恋的要命,“可能我太好看,他们觉得配不上我。” 苏珊无奈:“是是是,只有白马王子能配上我们的公主大人。” 女孩们个子高挑,身段样貌都是一等一,引得路人频频回头,蠢蠢欲动。邢璟深跟在邢嘉禾旁边,不动声色地以眼神回挡。 这本是邢君言下达的任务,潜移默化成了他的习惯,好哥哥的习惯。 而她的弟弟...... 邢璟深想到昨天鲁杰罗视频里脸红脖子粗的画面。 鲁杰罗和嘉树这几年的关系恶化至激烈的对抗状态。 有两个原因。 其一,嘉树成长飞速,取得文森佐的绝对信任,二十一岁成为隆巴多家族的副手,几乎和鲁杰罗的父亲平起平坐。 其二,鲁杰罗本被纽大录取,嘉树在背后搞了波骚操作,导致他被召回意大利。 鲁杰罗说嘉树想拆散他和嘉禾,邢璟深早看出来了,他们从小到大的火药味,并非简单的性格不合,而是未成熟的雄性争夺雌性关注的矛盾。它很隐晦,但不是无迹可循。 可嘉树和嘉禾有血缘关系。 邢璟深眯起眼,脑海里似乎有什么细枝末节促使他触碰不为人知的秘密。 手机震动,鲁杰罗的消息。 d:【哥们儿,你根本无法想象邢嘉树这邪恶生物的上位史,他背弃了天主,精神早就不正常了。一定替我保护好嘉禾。我处理完父亲交代的事就来纽约。】 “怎么了?”邢嘉禾看着邢璟深揪住的眉头,“看什么呢,苦大仇深的。” 邢璟深将手机滑进口袋,“今天天气不错,要不翘课去骑马?” “下次吧。都到楼下了,而且我有问题得解决。”邢嘉禾眨眼,“听说新来的年轻教授很有学识,正好检测下水平。” 邢璟深欲言又止,苏珊接茬,“听说是个华人。” “华人?”邢嘉禾困惑歪头,“华人不是很难取得西方学术界的认可吗?” 迎面而来到同班同学插入对话,“jasmine,显然你没关注神学这块的事,那位教授可谓博学精深,不止重新翻译注释了《新约》,还写了本《教会教义与唯物信仰》,这种人才当然得破例了。” “那他一定拥有学者般的智慧气质。”苏珊说:“希望他长得帅一点,那么我听课就不会瞌睡了。” 邢嘉禾正想回话,后背陡然发凉。 被注视、观察、监视的感觉又来了。 她警惕地朝四周张望,来来往往的人,大部分是比她年纪大的研究生,他们身上散发文笔浓墨的书生气,没有一丝一毫阴暗潮湿,让人头皮发紧的感觉。 “怎么了?”邢璟深眼神一暗,“还有?” 她心领神会,“嗯,可能。” 苏珊翻白眼,“又对暗号。” 这算邢氏后代的默契,在外绝口不提家族密事,尤其与金密钥有关的事。 几人一起走进教学楼,进入一楼大教室。 邢嘉禾其实对神学不感兴趣,选修神学专业只是五年前无路可走的一种宣泄途径。 她不是这个专业的优等生,为了避免被随机抽查,每次坐四五排,不是最前也不是最后,完美隐身。 邢璟深和苏珊一左一右,她在中间坐下,然后从包里取出化妆镜,将夹里面的拉丁文纸条平铺到桌面。 这期间周围学生针对新教授展开了一系列的讨论。 有人说他是才华横溢的骗子,因为他写的那本书几乎把所有的学者都抨击了个遍。 有人说他是富有的知识分子,和一些顶级银行有联系,在经济萧条时期购买了止赎房产。 有人说他可能和梵蒂冈有联系,与中东一个被废黜的王室有联系。 直到提到他的诸多称呼。 professorlalo,拉洛教授。 邢嘉禾的耳膜就此被击中。 “不不,这位教授可没有表面那么简单。” “我去办公室交论文的时候,听其他教授叫他deaconv(v执事)。” “那是教会的称呼吧?” “是的,你们猜怎么着,昨天布鲁克林区的街头枪战,redblood试图入侵隆巴多家族的地盘和选民暴乱引发的战争,出面平息战火的隆巴多家族新任领导,也叫v执事。” “天呐这也太酷了!双面执事!” 话落,教室外传来沉稳有节奏的声响。 咚、咚、咚。 像拐杖碰撞地板的声音。 咚、咚、咚。 越来越近,邢嘉禾的心跳如擂,教室纷杂声逐渐停止。 直到前门走进一位年轻男人。 她浑身一阵酥麻,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耳边响起此起彼伏的倒抽气声,随后陷入一种被震撼的寂静。 惟有咚、咚、咚,咚、咚、咚。 制造敲击声的是把顶级黑色绅士伞。 做工考究,设计低调又奢华。 十六根钢骨轴身,绸缎伞面,弯形长柄是条栩栩如生的银蛇,一块鸽血宝石镶嵌在张开的蛇口中央,熠熠发光。 这把绅士伞被戴着黑色皮手套的手握住,它们共同的主人拥有一种冷峻理性的格调,血脉偾张的禁欲感。 高至咽喉的衬衫领,领带上方的十字架项链,老派的修身西装,肩披的黑色牧师服长至脚踝。 他高大挺拔的身躯几乎被黑色覆盖,连十字架项链也是黑色。 但那张俊美的混血脸和发色却截然相反,冷白皮,睫羽、眉毛和中长的头发都是银白色,有一种薄纱般的光芒漂浮在他的脸上。 他缓步走至讲台,将左手托的几本书籍轻放,打开书籍顶上的木盒,取出一副银色扁框眼镜架到鼻梁,然后捋了捋长长的银白发丝,正面朝向众人,无视倒抽气和语气词,绅士鞠躬,而后抬头,双手撑在伞柄之上。 “初次见面,我是拉洛教授,来自中国。你们也可以我的中文名作为前缀——” 他目光扫一圈,精准锁定,暗红色的眼睛流露冷感的笑意。 “嘉树。” 有什么东西从邢嘉禾心口涌出,像一阵风,或洪流,流淌在他们之间。 如此浓稠鲜红的东西,如此具有力量,在体内疯狂跳动奔涌。 感知到其他情绪前,在这瞬间,她感到一阵眩晕。 教室所有人同时看向她,又看向讲台的教授,来回对比他们的脸。 他们的目光刺得她太阳穴突突跳动,因为正是这种目光不断提醒他们的关系,警示她红肿的唇和乳.尖是悖德的乱性。 他怎么敢......昨天对她做了那样的事,堂而皇之出现在她的选修课。 不,他成为教授在此之前。 故意的,他是故意的。 “jasmine和教授长得好像啊。” “嘉禾和嘉树,这不是情侣名吗?” “笨蛋,这是兄妹名!” 有人直言问道:“教授您和jasmine什么关系啊?您是她哥哥吗?” 邢嘉树轻笑,“她是我阿姐。” “我们长得很像吗?” “像啊。” 他注视她,笑容淡了几分,语气诙谐幽默,“其实我们小时候更像,如果我穿上粉色公主裙,可以冒充阿姐代替她上补习班,没有人拆穿我们的换装游戏。” 苏珊凑到她耳边,低声道:“你知道你弟弟让我想起了什么吗?” 攥进掌心的纸条揉成团,邢嘉禾轻轻摇头。 “希腊神话里天使,大天使,执政、统治的天使长。如果穿白衣服就更像了。但,他穿的黑色,而且那双红眼睛太罪恶了。”苏珊说:“所以,我想到了那种被惩罚下界的堕天使。” 邢嘉禾心想如果苏珊看到他昨天的模样,绝对不会说出这些话。 天使?分明是精神错乱的恶魔。 他的绅士伞和眼镜,是她送的生日礼物。 他怎么好意思对她做了那种事还带到教室? 她看着他游刃有余、耐心地应付各种问题,即使面对不礼貌,譬如冒昧地问他的发色瞳色,他依然保持笑容,解释自己是白化病患者。 同时用一种严厉冷肃的眼神凝视提问者。意思是,到此为止。 过了会儿,他宣布正式上课,众人完全跟着他的节奏走。哪怕讲台比坐席低,他站立的水平高度低于他们,他的姿态是居高临下的。 邢嘉禾恍然意识到,记忆里孱弱的少年真的变成了富有魅力的男人,他温文尔雅,世故老练,却又不失冷峻威严。 像一个温柔的掌控者。 这让嘉树看起来......很性感。 意识到这个不恰当的措辞,邢嘉禾感到惊恐,遗憾的是讲台的嘉树已经注意到她。 他像什么都没发生,坐到椅子缓缓翘起腿,将绅士伞当拐杖撑地。 “大家看过《哈姆雷特》吗?” 这本书邢嘉禾粗略读过一遍,不记得具体内容了。她只希望他能默契点,不要在课堂找茬。她扔下笔,将目光挪向窗外。 “......根据费洛伊德的说法,哈姆雷特经历的个人危机唤醒了他内心压抑的乱.伦欲望。” 邢嘉禾心口猛地一颤。 他在讲什么? 乱.伦? 她不敢看向讲台,但她感觉到他的目光停留在她后脑勺。 “这让我们想到俄狄浦斯情结,这是费洛伊德本人在二十世纪创造的术语。” “您是说一个男人想和他母亲发生关系的时候吗?”有同学问道。语气充满鄙夷与厌恶。 “天呐,这太疯狂了!为什么有人想和自己母亲发生关系?” “但新闻里不是经常报道,母亲与儿子,父亲与女儿,兄弟姐妹之间——” “闭嘴吧,谁会想操自己的父母?” “这就是乱.伦,bro。” “前段时间不是还有男人强.奸自己的妹妹被判刑了吗?这个混蛋真不要脸!” 邢嘉禾感觉脑袋被一片刺目白光照得什么都消失了。周围的声音变成了白色噪点。 “安静。”邢嘉树说:“这只是一种解读,而且已经被很多学者驳斥了。” 她扭过头看向讲台,与他的目光相遇。 “jasmine,你怎么看待费洛伊德关于俄狄普斯情结是哈姆雷特杀害叔叔的主要动机?” 邢嘉禾盯着他,脸被火焰燃烧,内心的恐慌接近歇斯底里。 他为什么要特意挑她开启这场讨论会?为什么非要讲乱.伦? 嘉树的目光直视她,灼烧着她的大脑。 这绝对有预谋。 他精心策划进入nyu教学,蓄意在课堂上提这些,让她避无可避。他在等她的反应,等她的回答。和五年前一样。 全班同学的目光集中在她身上,他们都知道她和这位新来的教授有血缘关系,他们也无意参与其中了。 她感觉自己掉入了巨大骗局。 “jasmine。” 邢嘉树起身,离开讲台向她走来。 伞尖咚咚咚敲地。 好想逃,她应该逃,却有张无形的网从他身上撒出,膨胀,挤压着空气,试图触及她,捕捞她,吞噬她。 她简直不敢相信,不敢相信这是五年前嘉树会做的事。 “jasmine。”嘉树再次叫她,“邢嘉禾。” 谁能看穿他衣冠下的病态与邪恶?谁能想到他昨天晚上那样对他的姐姐? “好吧,很遗憾这位同学没有专心上课。” 邢嘉树转身漫步回到讲台,慢条斯理地说:“希望下次能听到正确的回复。” 这混蛋! 邢嘉禾憋了一肚子火,等课程结束后告别苏珊和邢璟深,独自找到教职办公楼。拾级而上,来到二楼,经过长廊和两侧的办公室,在最后一扇门停了下来——lalovlombardo教授,驻校圣职人员。 门半开着,似乎就在等她。邢嘉禾骂了句混蛋,用力推开门。 【作者有话说】 狗树。 嘉禾桃花很好的,狗树情敌很多,非常多,超乎想象的多。 来啦来啦赶上了! 晚安啦小宝们。 第14章 恶囊石沟 第14章 恶囊石沟 当时,邢嘉树坐在高背椅,手里握着万宝龙钢笔,正在低头看一叠文件。听到声音没停止书写,声音温和严厉,“jasmine,不敲门是不礼貌的行为。” 混蛋。又装。 邢嘉禾走进办公室,做贼似地朝走廊张望,见没人注意才安心地轻轻关上门。 一回头,嘉树好整以暇地盯着她,那表情简直让人火冒三丈。 她怒目而视,他低下头继续书写,淡声问:“你有预约吗?” “没有。” 完全出自下意识,回答完她就后悔了。 他倒好,一本正经,“那么,请你回去做一份预约,晚点再来。” 如果他再这样,她可能会朝他扔东西,或直接用门边木凳地古董台灯砸他脑袋。 “你为什么要这样?”邢嘉禾呼出一口气,“为什么要羞辱我?” 他沉默不语,很长一段时间只有钢笔摩擦纸的沙沙声。 看着他头顶银白色头发,邢嘉禾将手悄悄伸向台灯。她必须拿这个台灯往他漂亮的脑袋砸个窟窿。 邢嘉树抬头,看着她手里的台灯,“如果你将脑子里想法付诸实践,这门选修你将得到f不及格。” “......” “至于你口中的羞辱,请问具体什么时候?” “你认真的?”邢嘉禾难以置信,忍不住拔高语调,“昨天的事......还有刚刚课堂上,那么多人你讲那种故事,这他妈不是羞辱是什么?” “我只是在正常上课。”邢嘉树放下钢笔,黑色手套包裹的十指交叉放在桌上,眼神深不可测,“不过,昨天到底发生什么事,让你忍不住说脏话。” 邢嘉禾呼吸急促,“你觉得这样很好玩吗?还是,你享受这种角色扮演的感觉?” “没有。”他起身,绕过桌子,依靠在桌缘,双臂抱胸,“我只是不喜欢不诚实的人,我的课堂,我提问,你应该回答——” “闭嘴!” 邢嘉禾冲过去,嘉树执起伞,对准她的伞顶是把折刀,最锋利的尖端泛幽幽冷光。 四目相对。 如果说夏娃是亚当的肋骨,那么双生子同根生,应该由上帝同一根肋骨分化而成。 这五年,哪怕结识再多的人,她时常感到孤单寂寞。 没有嘉树的嘉禾像块残缺不全的碎骨,断裂处无人能严丝合缝填满。 邢嘉禾眼眶湿润泛红,那种脆弱的红传达至邢嘉树眼底,轻易击碎冷漠,召唤身体里所有血液。他迅速收伞,朝她迈一大步,向她的脸伸出手,“抱歉,别——” “滚!” 她决绝挡住,仰头,欲出的泪硬生生逼回,雾气弥漫的眼睛被怒火烧得发亮。 倔强,高傲,是邢嘉禾的底色。 邢嘉树怔了下,几乎以为她恢复记忆。 但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她没有,她只是在成长过程逐步向自我靠拢。 邢嘉禾拨开嘉树悬停的手,一字一句,“别说话,别靠近,别碰我。” “邢嘉树,你让我觉得恶心。” 原封不动奉还。 邢嘉树脸色陡然阴沉,猛地攥住她的腕,凶蛮地往前拽,他宽长的牧师外套衣摆掀飞,露出腰间别的两把银色柯尔特手枪,以及一柄短刀。 邢嘉禾趔趄了下,惊讶于他进学校还带武器,难怪别人说双面执事。 她立刻调整平衡踢腿反击,不愿落下风。 男人的右腿单刀直入双膝,抵住她后退。他大腿的肌肉,就在平整而薄的西裤里,绷紧,激发力量,逼她节节后退,直到腰碰到桌缘。 一沓文件滑到地板,落在两人之间。 男人高眉骨投下的阴影,与他明亮的双眼形成鲜明对比,那双红色的双眸闪烁火焰,充满愤怒。 他仍旧克制,嗓音压抑到暗哑,“恶心?你说我恶心?” 明明是他对她说的话,反而成为他心灵的伤 口,区区恶心两字就能让鲜血四溅。 他恨她。 他是恨她的。 邢嘉禾感觉到了。 她应该对此保持警惕,挣扎着,发现无论如何都逃脱不了他的禁锢。 过去需要她保护的弟弟竟强悍到如此地步。 邢嘉禾委屈得鼻头发酸,冲他吼,“你就是恶心!” “昨天对我做了那种事……在遗址公园......” 她紧闭嘴唇,不再继续。 “遗址公园?”嘉树稍稍倾身,他身体的香气像绵延数里的海洋,涌进耳鼻喉,轻易掐断呼吸。 邢嘉禾感觉胸腔像两片鱼鳃,一张一翕,急需水源。 白色布料包裹的饱满胸脯,随之起伏着。 嘉树的视线缓缓下挪,眼底暴风雨般的深邃中闪过一丝疯狂的占有欲。 她臀部不自觉夹紧,昨日被揪肿的粉色又隐隐作疼了。 但这次,他非常礼貌,点到即止。 “我没去过遗址公园。”邢嘉树像风度翩翩的欺诈师,掌住银色的蛇头伞柄,“是什么让你产生了错觉?” 如果他没有这张和她相似的脸,邢嘉禾想拿小刀划花他的假面。 “bullshit,臭狗屎。” “不惜爆粗口刺激我,也想听我说清楚么?”他声音低了八度,低沉沙哑,吐字含糊,“你知道我的秘密,我也知道你的秘密。嘉禾。” 嘉树喊她名字的方式太特别,她心跳一滞,感觉耳朵酥酥麻麻的。 “你以为我看不出来?就在你的眼睛里。”他的目光扫视,审度她闪烁的目光。 她不得不回避,“少自以为是,我没有秘密。” “嘉禾。”他好像叫她名字上瘾,唇部肌肉因为这两字细微跳动,“你双眼的浅色总那么天真无邪,它们太擅长欺骗了。” “我没有。”她机械地狡辩。 “这五年,你从来没忘记过我,你很想我。” 邢嘉禾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这些字组成的意思,“什、什么?” 邢嘉树往后退,绅士弯腰,“抱歉,实在太明显了。” “你说什么?”她几乎想尖叫,“你简直荒谬!我......我对你早没兴趣了。” 他意味深长地说:“我没说你对我有兴趣。我说的是,想,思念,亲人之间的记挂。” 这绝对是报复,报复她当初用污言秽语玷污他的信仰。 她攥紧拳头,“我没有想你——或者说,如果不是你来纽约,做些不可理喻的事,我压根就不可能主动和你联系。” “嗯,你一向比我狠心。” “......” 真想把遗址花园的监控调出来摔他脸上。监控? “你觉得遗址花园有监控吗?” “当然,不过它们比较旧了。你知道欧美人的血液里没有勤快这两字。” 邢嘉禾松了口气,沉吟片刻,“不管你来纽约做什么,以弟弟的身份可以,但别的角色,请离我远点。课堂上也不要再说些令人误会的话。” 她以法学专业的硕士身份认真地说:“我很明白的告诉你,纽约州,incent属于classdfelony(d级重罪)。” 她不敢用中文,那两个字太骇人了。 “最高可判7年监禁,且属于公诉犯罪,无时效限制,婚姻无效,自愿无效。一旦被人发现,检方必须依法起诉。” “看来你本专业比选修用功多了。”邢嘉树慢条斯理地说:“但我有一点不明白,纽约州刑法典里关于乱.伦的条款,应该是255-25。” 他一字不落就像熟读多遍,“与已知的祖父母、父母、子女,孙子女,兄弟姐妹发生性关系或者婚姻关系者,构成乱.伦罪。” “我是天主信徒,目前职位是执事,25岁不出意外就升至神父,首先,神父一般情况不能结婚。你和我说这些毫无意义。” “其次——” 他低头,与她困惑的目光相遇,这样无声的碰撞非常亲密,“难道不是你对我萌生不正常的情愫,我有对你做什么吗?” “阿姐。” 那双血红的眼散发的热度灼热无比,仿佛穿透她的身体。邢嘉禾连连倒吸气,后退半步,高跟鞋摩擦纸张发出簌簌声。 怎么会变成这样?从辱骂,怨恨,再变成这种像质问更似挑逗的对话。 她的身体进入奇怪状态,既恐慌又兴奋,汗水顺着脊柱流淌,热气从下半身散发。 “你......”舌头发干,邢嘉禾无法理解他以这样的眼神注视她。第六感预知到不可抗拒的危险,她害怕了,“妈妈知道你来纽约了吗?” “很快就知道了。” “你、你到底想做什么?” “我想让你从虚幻的梦里醒来,这是我来纽约的原因之一。”邢嘉树笑道:“阿姐,你的金密钥流落在外五年,是时候拿回来了。” 震动声打断对话,他探身从桌面拿手机,解锁看了一秒,将手机滑进外套,“抱歉,我有点急事,下次再详聊。” 邢嘉禾抱臂,看着嘉树将敞开的衣摆合拢,大步走至支架,勾出条宽腰带迅速系在腰间,随后取下黑色软呢礼帽扣在发顶,整个人散发冷酷而优雅的气质。 ......风姿绰约。 她从未想过可以用这个词形容男人。邢嘉禾抢先跑出办公室。 还没下楼手机响了。primal图标的右上角冒出一个红点。她走到角落点开,来自knight01。 【九点半,我来接你。】 princess01,knight01。 一想就知道是谁。还骑士呢。 骑士守护公主,他哪来的脸? 她面无表情敲了一行字【如果我拒绝呢?】 knight01:【老实说,我并不担心这个。不过你既然问了,不妨假设一下后果。】 princess01:【神经病。】 . 邢嘉禾去马场玩了一圈,和苏珊吃完晚餐才回家。几天没陪狗狗们,女佣打扫完,她抱着一堆玩具钻进了梦幻屋。她最喜欢的粉耳朵玛丽用尾巴拂过脸,她一把抓住它,让它依偎在怀里,“小姑娘,这么想我啊。” 玛丽用鼻子蹭她,然后把爪子放到手腕,好像在回应。她笑着给它一个拥抱。 “嘉禾小姐,酸奶做好了。”女佣提醒道。 她抚摸玛丽的头把它放到地板,“等我几分钟,我吃完了,再给你加餐。” 玛丽尾巴翘在半空,蹦蹦跳跳奔向它的兄弟姐妹们。 邢嘉禾看了看墙壁的挂钟,八点二十了,这神经病比暗中观察她的人还恐怖,她走到窗帘紧闭的窗前朝楼下张望,没有出现豪华轿车和拿着什么注射器的壮汉。 她松了口气,不用再纠结道德的问题了。 邢嘉禾吃完酸奶,拿着罐头给玛丽喂食。很快到了九点半,门口好像传来了动静,她浑身一僵,边等敲门声,边思考冯季看到嘉树会怎么样。 始终没有敲门声,她扔下勺子,光着脚跑到门口。这套公寓楼安保非常严格,但谁知道那神经病会不会采取极端手段。毕竟她见过他用高尔夫球棍打人的模样。他现在可不是善茬。 她靠在门上仔细听着,女佣奇怪地看着她诡异的行为但没多嘴。等了几分钟,邢嘉禾从窥视孔往外看,确保走廊没人。 她小心将门打开一条缝,也没人突然出现,但地上多了一个系着蝴蝶结的粉色礼盒。 她订的东西不可能以这种方式送货。邢嘉禾忐忑不安地抱起盒子,盖子的浮雕是一串拉丁文,她看不懂。 她解开蝴蝶结,掀开盒盖。 薄纸上放着一张纸条。 【princess01: 很遗憾你今晚无法赴约。 刚好明天周末,我重新安排了行程,司机将在六点半来接你。 只是到我的居住地吃饭,不必紧张。 记得穿上我为你准备的裙子。 明晚见。 ——knight01】 肾上激素在体内流动,邢嘉禾想尖叫。他到底想干什么?她说的不够清楚吗?为什么如此执迷不悟?他肯定疯了...精神不正常。 邢嘉禾把礼盒丢给女佣,“快找个远点的地方扔了!” “怎么了?”从杂物间走出来的冯季问道。 冯季可不笨,万一他察觉端倪...... 邢嘉禾琢磨须臾,又从女佣手里抢回礼盒一言不发地冲进电梯房。 . 隔天邢嘉禾躲在家里一整天没出门,晚上六点,她吃完饭拿着新的小裙子钻进梦幻屋,“玛丽,今天有新的美美衣服了。” 其它狗狗们围到脚边,始终不见玛丽踪影。玛丽虽然有点傲慢,但非常亲近她。不可能无视她。 “玛丽?”邢嘉禾叫道。 心中恐慌加剧,她在梦幻屋钻来钻去,到处都没有可爱的粉耳朵。她努力回想上次见到玛丽的场景,下午四点半,她爬出梦幻屋,“冯管家!你们今天出去遛狗了吗?” 这时隔在木凳的手机震动,她有种不详的预感,果然来自primal。 knight01:【你的茶杯犬丢了吗?{图片}】 有一瞬间她愣住了,点开照片一看,随即气到爆炸,直接打语音过去,对方很快接通。 “你绑架我的狗?!”邢嘉禾怒气冲冲,“哪个神经病会绑架别人的狗???” 女佣和管家们通通围过来,“出什么事了?” “你们把玛丽弄丢了!” 邢嘉禾气得发抖,然后捂住听筒,听到男人低沉缓慢的声音,“她们弄丢了你的狗,是我找到了它,也许你该感激我。” “六点半,准备好。别再让我等了。” 【作者有话说】 嘉禾:装货 嘉树:听不懂你说什么,晚上六点半吃早餐 赶上了!!!争取明天开煮。 晚安啦小宝们。 第15章 恶囊石沟 第15章 恶囊石沟 邢氏与隆巴多家族有许多不成文的法则,其中一条渗透生活:当你被捕了,沉默是金,尊重荣誉。 彭慧遵守着规则,因此被列为最高级别的a级囚犯,以洗钱罪被关押在纽约女子监狱。今天是她出狱的日子。 被释放后隆巴多家族的人来接,她报了个地点,纽约一所废弃的犹大教堂。 彭慧表情阴霾笼罩,但并非因为在监狱受欺负,而是这次被捕,她怀疑由邢嘉树操控。如果不是文森佐有任务,她得再被关押三个月。 五年间没发生过这种情况,邢嘉树羽翼渐丰,且心思缜密,运筹帷幄,绝不会让她以身涉险。 毕竟从小照顾到大,彭慧自认为算了解邢嘉树,可自从五年前邢嘉禾去纽约后,他不再藏拙,不断破诫,不断忏悔,行为让人捉摸不透。 或者说,遗传基因终于发挥作用,邢嘉树愈发向他父母的疯癫模样靠拢了。 平日勾心斗角暂且不谈,对邢嘉禾的态度实在让人不安。 比如,“保护”邢嘉禾和金密钥——他自认为的,死不承认其实是监视跟踪。 这是最可怕的地方,疯子认为自己是正常人。 虽然彭慧对他不想杀邢嘉禾感到欣慰,但这发展委实让人毛骨悚然。 夸张到什么程度,邢嘉禾所有社交账号,他用不同账号关注,对她每条自命不凡的帖子点赞并评论,每张照片逐帧分析,每条定位精确扩展,再与下属带回的实际消息进行比对。 勉强算保护。 更变态的行为——上次来纽约,邢嘉树表示想看邢嘉禾是否还做噩梦(?),不知用了什么手段,搞定上东区最严密的安保系统和监控,神不知鬼不觉地潜进她的公寓。 那天,彭慧胆颤心惊等到半夜,邢嘉树回来时吸血鬼症发作,喝完了库存的血——邢嘉禾每个月空运四管40cc的血,最开始邢嘉树试图用别的血代替,可他对她的血产生依赖性,只有她的血才能缓解病痛。 雪上加霜的是,第一年他就对她的血“耐受性”增加,40cc根本不够,只能维持十天正常状态,并且有严重戒断反应。 彭慧觉担心他的精神状况,趁邢嘉树出门,潜入他的书房试图寻蛛丝马迹。 堪比小型图书馆的书架,哲学、历史、心理学、军事、数学各种深奥的书籍。 从中翻到几本成人漫画时,彭慧吓了一跳。 而他电脑的浏览器历史记录,词条简直让人风中凌乱。譬如,《强.奸幻想心理学》《追求暴力性.爱的女性社会研究学》《惩罚女性的社会学》《关于性幻想精神疾病的诊断与研究》...... 彭慧彻底绷不住了,天天催促邢嘉树看心理医生,他倒反天罡带她拍脑ct。 想到这里,彭慧深深叹息,她怀疑邢嘉树又间断性想杀邢嘉禾。 她忐忑不安地下车,和下属步行进废弃教堂,刚踏进门坎,听到邢嘉树用柔和低缓的语气问道:“谁是皮诺?” “我就是。” 数道消音枪声在教堂回荡,随后俩壮汉抬着一个浑身是血的男人走出,男人头部有两个血窟窿,身体各处散射汩汩冒血的弹孔, 显然今天是“执行官”。 彭慧一拨人同时屏气凝神,放轻脚步。 教堂空无一人,他们穿过腐烂的木椅从侧门到花园,草坪上人们以暴力手段审问,邢嘉树撑着伞缓步从旁边经过,后面跟随五个臭名昭著的恶棍。 他们是邢嘉树六岁前作为拉洛存在时,一起被挑选的特殊家族成员,人均智商130+。 过去他们在特拉帕尼的教会进行秘密的杀手训练。入门级课程,学习组装枪支,通过观看处决录像完成脱敏。 邢嘉树回国前,教会被不知名人士一窝端了,不知道他怎么把这群人变成心腹。 六人走近了,邢嘉树对比他们五颜六色的服装,穿的很“素”。 看不到脸,黑绸伞面倾斜到宽阔肩膀,他穿了件长款黑色西装,战后德国绅装风格,硬朗的大翻领开到胸膛,系扣宽腰带收紧腰线。 身段潇洒,富有冷酷的秩序感。 诡异的是,戴着皮质黑手套的左手,托了只可爱的茶杯犬,耳朵还是粉红色。 众所周知,大名鼎鼎的v执事最讨厌狗和花里胡哨的东西。 众人面面相觑,彭慧一看就知道是邢嘉禾的狗。邢嘉树路过她时,“彭慧,你安置好他们,我需要处理点私事。” “是。”彭慧跟一群恶棍走了几步,问嬉皮士穿搭的男人,“他今天心情不好?” “这已经很好了,你是没看到昨天,他被他的甜心公主放了鸽子,简直和怨灵没俩样。” “......” 斟酌几秒,彭慧掉头追上邢嘉树,他脚步一顿,但没把伞挪开。 “这茶杯犬挺可爱啊,怎么有闲情雅致逗狗了?”彭慧试探道。 “有事?” “狗主人应该是个天真可爱的小姑娘——” “有话直说。” “这是嘉禾的狗吧?你又想对她做什么?” 邢嘉树提腿就走,彭慧迅速跟上,试图从他密不透风的嘴套出点有用的信息,“文森佐说你准备接手chix了,这和邢疏桐负责的生意有关吧,要不......手下留情,我怕嘉禾伤心。” “彭慧。” 蛇头伞柄旋转,掌心的茶杯犬感知到压迫紧张地汪汪叫,邢嘉树的大拇指威胁性地按住它的喉咙,而后划着圈按摩毛茸茸的颈。 “我认为有必要,帮你一个字,一个字,回忆你当初说的话。” 比起彭慧当时的歇斯底里,邢嘉树镇定自若,薄镜片透出的目光低觑着呼噜呼噜蹭他手的小狗,缓慢说:“你的新母亲邢疏桐,是全世界最恶毒的女人。” “她谋杀你的父母,夺走你的一切,让你颠沛流离,跌入尘埃。” “邢氏、乾元高位者全是人面兽心的包庇犯,邢自毅,邢君言,冯季,邢疏桐的丈夫马克,文森佐,博尔特......每个人都是杀人凶手。” “必须让他们付出代价,剥夺他们最重要的东西,让他们痛不欲生。” “我将这些话铭记于心,你现在因为邢嘉禾叫我手下留情,很可笑。也晚了。” 彭慧双手握拳,“对不起,是我——” “不必,留着进第八层炼狱忏悔吧。”邢嘉树撑着伞与她擦肩,云淡风轻地说:“无论如何,邢疏桐必须死,金密钥也必须吐出来。” “你不怕嘉禾恨你吗?” 这句话终于让邢嘉树有点反应,但他没空搭理彭慧了。马上到点,迟到不是好习惯。 他捏了捏茶杯犬的粉耳朵,“小姑娘,你的主人又不守约,你说,我该怎么惩罚她?” . 原本前往曼哈顿上西区的中央公园的车掉头了。 邢嘉禾不解敲隔板,“什么情况?” “执事说换地方。” 换地方? 无助和异样的刺激几乎将她吞噬,这混蛋不知用什么办法,让冯季放心她一个人出门。 她摸了摸包里的胡椒喷雾,如果他再敢对她做不可饶恕的事,就用这个喷瞎他的眼睛。 但这新地方也太远了。 车离市中心越来越远,寂静降临,驶进了一片森林。下车后,邢嘉禾不安地环顾四周。起初,她似乎听到了微弱脚步声,但很快消失了。 剩下的只有无星黯淡的黑夜,参天大树,一种被诅咒的恐怖气息,以及她越来约急促的呼吸。 他又在玩什么游戏?为什么让她一个人? 邢嘉禾小心翼翼转身,迈着稳健的步伐朝东方走。出口在那里,她可以偷偷溜走。 两颗红色眼珠盯着她鬼鬼祟祟的动作。邢嘉树靠在不远处的树前,夹在修长指间的香烟落至地面,他用鞋尖慢慢、执拗地踩着,火光早已熄灭的烟蒂被夹在鞋底与地面间,褐色的烟丝被踩烂,一阵风吹起,飘然。随风飞舞的还有他银白色的发丝。 一道冰冷的风掠过身旁,邢嘉禾不禁打了个哆嗦,陡然加快脚步。 到处是灌木丛,这破地方简直像恐怖电影或万圣节恶作剧的场景。她再次提快速度。 方便随时逃跑,她穿了双马丁靴。身上是他准备的重工刺绣粉色蓬蓬裙,为搭配鞋子,她特意加了件铆钉夹克,慢跑时,铆钉与皮质摩擦发出细微响声。 突然身后灌木丛传来一阵可疑的嘶嘶声,接着是令人头皮发麻的脚步声。 他来了。 她慢慢转身,还未完全转过去,一只富有控制力的大掌从黑暗里伸出来,将她撞到一棵树,肺差点被击碎。 身后的男人让她显得娇小,他手铐在颈背,皮革有些冰冷,而靠近后脑勺的硬物,是个面具。 他又戴了面具,从中吹出的呼吸像野火燎烧着她的皮肤。 邢嘉禾缩了下脖子,“我的狗呢?” “princess01,你失约了,现在是惩罚时间。”他原本悦耳的声音此刻在她听来像首扭曲的交响乐。 “谁跟你玩游戏?赶紧把狗还给我。” “好吧。”邢嘉树遗憾地说:“我想,你可爱的茶杯犬可能喜欢去前面的河里游泳。” “......你现在怎么——” 她的咽喉被扣住,他用低哑的声音命令道:“跑。” 脊背被向前一推,邢嘉禾趔趄了下,被触碰过的地方一阵刺痛和灼烧。她想回头看他,她能感觉背后的男人和白天的教授完全不同,他高大如黑夜之神,致命危险。 只要扭头就能看到他。 邢嘉禾想起隆巴多家族关于执行官和忏悔者的善意提醒,真怀疑他精神分裂。 她改变主意,拔腿朝前跑。 如果有人看到这一幕,肯定觉得她疯了。 肾上激素在血管涌动。 如果她真的疯了,追逐她的男人就处于疯狂的巅峰。 让她跑绝对不是让她真的逃脱,他就想看她挣扎,他在惩罚昨日的失约,并对惩罚感到兴奋。 邢嘉禾把手伸向胸口,唯一能触摸到是快爆炸的心脏和逐渐萎缩坍塌的道德。 脚步声始终在身后,像幽灵一样在夜色闪现。 他的大腿肌肉是否和她一样僵硬?他的血液是否也在奔腾?他的脉搏是否每分每秒都在飙升? 她知道他是。 因为他们之间有根无形的线。 唯一的月亮被厚云层遮蔽,同时彻底让那根线隐形了。 男人不是嘉树,是primal的knight01,一个无情的怪物,夜行的魔鬼。 她感到畅快和一种扭曲的爽感。 尤其当清晰的脚步充斥耳朵,有时是右边,有时是左边,甚至前面。它们操控她的时候,那种爽感格外强烈。 她吞下唾沫,视野里出现不同于树影的灰色暗影。从形状判断可能是幢房子。 她摸索着走近,站在被铁丝网包围的土地上。那片暗影不是豪宅,而是一间废弃的哥特式小教堂。 有点诡异。 她果断绕过教堂从后面的楼梯走下去,一片湖映入眼帘。 水面闪闪发光,两艘船系在甲板。 邢嘉禾眼珠转了转,轻手轻脚摸索船的绳索,一只手臂从背后伸出抓住手腕,将她往后拉,摁住她的腰让她趴到甲板粗糙的木头上。 坚硬的身体压上来,邢嘉禾顿时喘不过气,预知她出拳,邢嘉树抓住她的手腕,膝盖前滑,压在她大腿两侧,跨坐在她的屁股上,俯身,用肘部压住她的手腕。 “抓到了。”他声音沙哑,携带某种决绝。 她试图扭动想挣脱,但完全束手无策。接着一声长长的切割声,冷空气在皮肤上形成鸡皮疙瘩。 刀? 他用刀划开了她的裙子。 “你疯了......”邢嘉禾惊恐道:“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我一直都知道。”他用刀背触及后背,像切黄油,慢慢划来划去,“刺激吗?” 邢嘉禾咬唇,战斗的欲望在心中涌动。 不能,绝不可以。 母亲会打死他们的。 她费力往前爬,一只紧握的拳头抓住头发,将她翻转拖回坚硬甲板。 阴影笼罩,她能辨认男人衬衫下隆起的肌肉,黑色随起伏的胸膛泛起涟漪。 以及威尼斯半脸面具后幽暗的红眼睛,那是控制欲极强的触觉和令人着迷的存在。 不知道坐上去什么感觉...... 邢嘉树眯起眼,用刀挑起她耳朵的钻石耳坠,“你的脑袋真是操蛋的地方。” 她显然还没意识自己已经暴露,不可思议,“你说脏话?” “我是人,是人都有想说脏话的时候。而且,你脑袋里面装的东西确实操蛋。” 她电脑的搜索词条简直不堪入目。 “表面正经的princess01,内心肮脏的小荡.妇。” 脏话和低音炮的混合体让邢嘉禾莫名其妙抽搐。 为什么被他用语言刻薄地羞辱她觉得爽?难道她真的心理有问题……也是个神经病? 当他跪在两腿间,用刀刃抵住。她不禁颤抖,她这才意识到她的粉色公主裙已经衣衫褴褛,而他依然衣冠楚楚。 刀尖蓦然轻划膝盖,血珠冒出,他将面具往上掀,俯首,慢慢舔膝盖的血,她被这种奇异而亲密感觉迷住,心潮澎湃,甚至忘记反抗。 当他的舌头上滑,那一点点和自己相似的下颌切角让她心跳加速,目不转睛。 当他舌头进一步行动,用刀尖挑起,故意晃到面前,伸出鲜红的舌头将那根银线卷起口腔,“princess01,badgirl。” 她终于反应过来疯狂反抗,“你疯了......你知不知道我们——” “啊......”邢嘉树发出拉长的感叹,“知道,你是princess01,我是knight01。” 嘴唇和刀子同时落下,他舔她皮肤的血。 彭慧的问题简直可笑,邢嘉禾到时候只会感激涕零,他帮她夺回金密钥。 所以,她得拿出诚意,比如补偿他这五年的损失,治好他的病。 公元四世纪,邪恶的黑弥撒认为经血是基督的血和神体,以此代替圣餐。 那是异端邪说,崇拜恶魔的异教徒干的事,他不可能模仿。 而且邢嘉禾肯定无法接受。 邢嘉树想换种血。 它不可再生,说明很稀贵,说不定是吸血鬼症的灵丹妙药。 他不能让给任何人,她的血属于他。 他必须得到。 想到这,一朵粉色肉花再次破土而出。 邢嘉树的头又开始抽痛了,胃里一阵恶心。 他们已经很多年没玩过医生、找茬游戏。 她忘了这件事,忘了他们曾坦诚相对,是彼此的复制体。 除了毛发、肤色,瞳色,以及罪恶之地—— 如他们的名字,邢嘉禾是一朵禾雀花,邢嘉树是一棵沉睡的树。 当然,这棵树已经长大太多,邢嘉禾可能要受难,但也会得到她想要的。 而他——曾经的天主追随者,被伊甸园的毒蛇所诱惑,甘愿让那条蛇钻进身体。 它凭借本能,很快找到禁地里的粉色肉花,迫不及待地伸出了信子。 一股红晕从他的双颊升起,他对沉浸的自己感到吃惊与羞愧。 如果继续,他将彻底失去天主的恩赐,受到永生永世的天谴。 可那朵漂亮的花.....在呼吸。 令人着迷的幻觉和狂热的罪恶仅一步之遥,他忍不住轻轻吻了上去。 这个吻起初很温柔,可他控制不住,越来越深,越来越急促,粗鲁。直到他感觉有点喘不过气。 她也像条毒蛇缠紧他的脖子,他托住她,每一次都比上次猛烈,直到他害怕自己将她嚼碎吞入腹中。 吸血鬼症又犯了—— 她唇瓣的热度,压力,味道,让邢嘉树陷入疯狂的漩涡,他吮吸着,柔软的唇像泵头一样,试图将血液从肿胀中抽出。 邢嘉禾的手不自觉插进他的头发,这种盲目的渴求,她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面前的男人肤色如天使般圣洁,除此之外一切蕴含魔鬼撒旦的邪恶。 她得叫停,却无法叫停。 她想假装是个意外,假装自己只是从傻x青少年变成了傻x成年人,但她确实知道他们在做什么。并且她曾经梦到过。 她能听到自己和嘉树面具下的粗重呼吸,以及湿漉漉黏腻的磨擦声。 她必须停下,如果继续,如果继续——舌头伸了进去。 “不......”一股噼啪作响、迸发出一阵阵火花,洋溢的极致喜悦倾泻而出,羞耻感使眼泪涌出,邢嘉禾捂住嘴呜咽,“这......太不对劲了,天呐,我们做了什么?我们做了什么?这在纽约是重罪会被判刑......” “你不是美国人。” “这不是美国人的问题,这是......是......” “是什么?”邢嘉树抬起头,唇水光潋滟,他眯起眼睛,虽然在笑,又像没有笑,冰冷、仿佛又带着强烈的怒气,“是你主动匹配我。” 邢嘉禾愣了下,委屈地说:“谁知道你也玩primal。” 缓慢绵长的叹息随邢嘉树倾身的动作拂到脸颊,他用舌头抵住她的眼睑,舔掉她的眼泪。 她闻到了自己的味道...... 呆滞的余光里,他的皮肤如雪般洁白通透,随她肩膀抖动,却渐渐染上一层诱人的绯色。 想摘掉他的面具,解开他扣至咽喉的纽扣,脱掉......不,不。 邢嘉禾,你知法犯法吗? 可,难道就没有其它兄弟姐妹发生过这种事吗?无论身体还是情感不断被吸引。 “你是不是吃太多甜食了?早上喝的卡布奇诺?下午茶草莓蛋糕还是巧克力蛋糕?” “什么?” “放纵是罪,但你的血液,泪液,*液......太甜了。”嘉树贴着她脸颊的皮肤,闭上眼,白色睫毛和厮磨的唇止不住颤抖,“sodelicious,iwantmore。” “不!”邢嘉禾奋力挣脱钳制,扯着嗓子大喊:“你他妈疯了!你知道我们不能!你到底想干什么?” 邢嘉树整个人处于紧绷克制的状态,面色苍白却泛活着潮红,沉默片刻,当汗珠从下巴滴落,艰难地吐露了四个字,“我想要你。” “什么?” “你的血。”他冷静补充,是课堂授课的正经语调。 所以邢嘉禾被蒙骗地点点头,过了几秒,领会到他说的哪里的血,双目圆睁,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想要那里的血比想要她还恐怖。 欺骗、虚伪、暴力,甚至荒诞,他已不再是虔诚的门徒,他堕落了。 因为她无意的亵渎。 可他还是圣职人员,比辅祭更高级别的执事——他欺诈了他的信仰,他伟大的上帝。 “你疯了,精神失常了,变态了。”熊熊烈火灼烧身躯,邢嘉禾颤抖着,“太恶心了你,没有正常人会说这种话,赶紧送我回去。” 他沉默不语,衔咬手套将它扯下,迅速把光裸的手按向濡湿,然后伸出最长的中指。 “说谎要付出代价。甜心公主。” 【作者有话说】 嘉禾:啊啊啊弟弟好恐怖救命 嘉树:我是正常人 嘉树的神经在于他自己不觉得,感觉要超过其它前辈了,不敢想后面他会发什么疯[笑哭] 昨天搞晚了一头栽进了枕头。抱歉抱歉。留言红包补偿。今天正常更新。 早安啦小宝们。 第16章 恶囊石沟 第16章 恶囊石沟 嘉树的司机把她送到楼下,而他在那片罪恶森林里昏厥。 手指刚进来一节他就犯病了,比过去任何一次来得凶猛,或者说,他舔的时候在外面,即使舌尖伸进去,绝对体会不到手指被包裹咬紧的触感。 几乎是一瞬间,他被剥夺呼吸能力,失去掌控权。 邢嘉禾将他推开,本想直接跑路,但他跪伏地面扼住喉咙的样子太可怜,她没发放任不管,将他拖进木屋。 当时她的裙子衣不蔽体,看到他的西装外套挂在衣橱,从里面露出一个肩部枪套。 她好奇地拿起枪,又好奇地打开衣柜,然后被里面折磨人的器具震惊。鞭子,锁链,手铐,各种莉莉蒂朵——嘉树准备用这些东西对付她? 她对他的放肆,对自己不争气感到异常愤怒。 最后故意只喂几滴血,让他处于能够正常呼吸死不了,但嗜血欲望就此激发的半昏迷状态。 楼下霓虹与行人身影交织,如雾中幻影般扭曲在邢嘉禾茫然的眼底。她站在路灯下,不知日后怎么处理和嘉树的关系。 信件他明明说无爱无性,那么他...... 光是想到这里,她就控制不住的激动。 内裤黏腻不堪,身上的男士西装外套散发属于嘉树的香味,离鼻尖最近的衣领最浓郁,有种与他的幻影耳鬓厮磨的感觉。 邢嘉禾用力拍拍脸颊,警告自己保持清醒。回到家里,茶杯犬已经回到梦幻屋,父亲也带着几套高定来了,他和两位管家看她狼狈模样欲言又止。 “我谈恋爱了。”邢嘉禾说。 这是最好的借口。 她将让谎言成为现实,找个男朋友恢复正常生活,绝对是目前解决她和嘉树畸形关系的最优解。 “什么?是哪个臭小子?”父亲风韵犹存的脸庞充满愤怒与悲伤,他佯装抹泪,“我家的白菜终于被猪拱了吗?” 邢嘉禾不禁设想,如果父亲知道拱她的是另外一颗小白菜会怎么样。 两名管家就正常多了,冯季说:“嘉禾小姐,恕我冒昧,如果可以,请将您男友的名字告诉我,我得尽快做背调,查看是否有犯罪记录。” 吴莎补充道:“以及家族背景是否符合顾问的要求。” 邢嘉禾眼神闪烁,“只是谈恋爱,我还要考核呢,再约两次会,如果可以,我再告诉你们名字。” “好吧,但甜心,我得提醒你一点。”马克说:“我是觉得婚外性行为无所谓,可你妈妈不这么认为,你最好别让她知道这件事,否则她可能会直接飞过来教训你,或教训那个臭小子。” 母亲总说:婚前别做.爱,这样男人才会对你恋恋不忘。 这话在国内还管用,在纽约那些男孩儿只会觉得有病。 这是□□旺盛的世界,而母亲要求她做无性恋者。 如果母亲知道她和嘉树......不可能再像五年前那么宽容。 和父亲聊了几分钟,他提到《访谈》编辑大卫想拍一组关于“叛逆少女与乖女孩”的照片。 “大卫关注了你和苏珊的facebook,他想邀请你们去grandmotel(格兰德汽车旅馆)拍摄,爸爸欠他一个人情,但那个地方有点危险,你可以接受吗?” 这旅馆在拉西内加的picoboulevard(皮科大道),是一家臭名昭著的滋事旅馆,经常有人因毒品和招揽罪名被捕。警察经常光顾,店主也常被市检官办公室起诉,罪名“浪费警力”。 邢嘉禾其实不愿意去脏乱差的地方,但因为和嘉树的矛盾她不想呆在纽约,答应下来,父亲摸摸她的头, “谢谢甜心,那你先休息吧,我走了。” 估计又要去酒吧。 父母的婚姻关系名存实亡,邢嘉禾毫无办法,母亲的性格没人能改变。 她看了眼父亲的紧身皮裤,只希望他不要改变性取向。 邢嘉禾拿着新衣服上楼洗澡,之后把西装外套给冯季。她脑袋里装了太多事,忘了嘉树和她一样,定制款衣服内衬均有名字缩写的刺绣。 冯季把外套折四道将银色“xjs”叠进最里层,他忧心仲仲的目光从置物间落地窗投向远方。 嘉禾小姐遗忘的关于金密钥的事太多了,包括十五年前,上任掌权人的葬礼,她手系灵柩带站在棺柩左前方一路行至墓地,亲眼目睹了,她的叔公如何破口大骂她的外祖父,她的母亲又是如何被扇耳光。 邢君言双目赤红,用十字架疯狂敲打棺柩的画面历历在目。 “淫.邪之罪,主必将降之灾祸,切除后裔。”冯季低声喃喃。 夜空霓虹被墨色吞噬,似乎正在酝酿一场暴雨。 . 隔天,邢嘉禾和苏珊前往了加州洛杉矶的lacienega。保护他们的人共有十五名壮汉,加上她的两个管家。 拍摄时是凉爽的夜晚,车流缓慢,路灯照亮城市。 她们站在锈迹斑斑的电话亭和粉色劳斯莱斯前,手挽手,穿着短裤和夹克,双腿和双唇微微张开,做出□□的姿势。 她戴了顶金色假发,各种闪亮昂贵的饰品,包括一条嘻哈风的“rich”字样的项链。 她看起来就像派对结束后,喝了酒踉踉跄跄回家,有一种令人想要搭讪的魅力。因为迎面而来的车流隐藏太多艳羡与野兽般的欲望。 苏珊觉得这种装扮太适合夜晚了,问道:“jasmine,想不想去酒吧?” 那道阴冷的视线如影随形,邢嘉禾环顾四周,“我有点累,想回去休息了。而且这里墨西哥人很多,别去酒吧,太危险了。” “我们带了这么多保镖怕什么?” 邢嘉禾拉着苏珊走到后面的grandmotel的橱窗前,冯季寸步不离。 “你看到大厅的人没,他们的纹身图腾不一样,至少有两个帮派的人,今天肯定是交易日。但是他们拎的皮箱。”邢嘉禾低声说:“非常轻。” “这怎么了?”苏珊不解。 “百万美金的箱子没那么容易甩起来。”冯季赞赏地看向她,邢嘉禾狡黠眨眼,“所以,里面可能是□□或没装满,这意味着有人要黑吃黑了。” . 夜晚一场暴雨突降,汽车旅馆的霓虹招牌似乎短路了嘎吱冒着火花,布满水珠的玻璃倒影行人路过的身影。 旁边暗巷枪声此起彼伏,两个帮派火拼时,另外一行人出现在巷口,为首的男人右手抄在大衣兜,左手撑一把十六骨的绅士伞,绸缎伞面与西装的黑溶融,只有伞柄银蛇口中的红色鸽血石熠熠发光。 “各位,麻烦暂停片刻,请先派代表结算欠我们的账单。” “什么?” “他妈的?哪来的神经病?” 旁边的属下举起冲锋枪,男人往后退半步,鳄鱼皮的鞋子越过水坑,彬彬有礼地说:“以及说脏话的罚金。” …… 邢嘉禾住的酒店已是皮科大道最高星级,但她总觉得惴惴不安。坐在书桌前,注视着纸张的拉丁文诗句,指间转着笔,注意力逐渐涣散。 无论她怎么努力让自己恢复正常状态,脑子里总时不时闪过嘉树抽出手指的画面,导致她的生活与学业都受到了影响。 她掏出手机,仰靠高背椅,打开primal。他的账号。没有个人介绍,黑白头像,神秘莫测的。 她盯了会儿,缓缓合上睫。 五年前的梦——他用那双手托住她的脸颊,指节摩挲着,挑逗她的感官,她像那些照片里的女人,吸吮他的手指。 然后......被进入,进入内心深处,蜷曲着,钩拨着,感官就此液化而炙热,她泪液浸透它,再由他喂进她的嘴里。 梦里画面深刻无比,她为自己无法控制的冲动感到羞愧,为自己明明带了胡椒喷雾防狼棒却闲置,而羞愧。 可记忆里,红色眼睛在暗处注视她的一举一动,丈量她的每一步,数着她的每一次呼吸。它们富有控制力,灼热而......性感。 想到这血管里沸腾了,邢嘉禾迟疑片刻,默默关掉台灯,拿出消毒纸擦干净手,慢慢伸进睡裙。 她咬着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幻想里,那双暗红的眼越注视她,她越用力挑逗,内心的激荡越发强烈。 当快到了时候,房间传来一声低沉的轻笑。 邢嘉禾僵住了,慢慢睁开眼,扭头与红色的眼睛碰撞,吓得差点心脏骤停。 这是她的房间没错吧?他怎么进来的?他进来多久了?他看到她做这些事了吗? “你太不诚实了,我来教你如何做,princess01。” 她耳朵嗡嗡响,整个人仿佛悬停半空。 男人迈着缓慢悠长的步伐向她走来,由于缺乏光线,那张华丽的银色面具有一层阴影,让他看起来更像栖息在暗夜的魔鬼。 手指还埋在通道,他绝对可以透过薄薄的蕾丝睡裙看到它。因为从面具后方透出的视线太具侵略感。 他可能看到她的手指在颤抖,或者,有什么东西流了出来。 邢嘉树靠在书桌边,双臂交叉,拇指有节奏地抚摸衬衫光滑的布料。 “不会是梦吧。”邢嘉禾咕哝着。 “你觉得是吗。” “......不知道。” 得先把手指拿出来,刚有这动作,邢嘉树俯身握住她的小臂,她反应极快,立刻反扣,指甲深深嵌进他腕部凸起的血管。 “放手。” 男人用轻柔而具有威严的语气命令道。 这种语气穿透空气进入血液。手指微微发抖,她结巴了,“你、你这是非法入侵。” “你确定?” 准确而言,他们是姐弟也算不上非法入侵。但他凭什么不打招呼? 邢嘉禾恼羞成怒正想骂人,几个零碎的线索在逻辑思维的框架拼凑,她不可思议地问:“这几年是你在监视跟踪我?” “你先放手。” 她想知道答案,松开左手。当他拉开睡裙时,手指还没完全抽离,动作如此突然、迅猛,她毫无防备,倒吸一口气,再次制止。 但这次,仅仅一个蒙昧不清的眼神,来自面具后的眼神,她便动弹不得。 “你幻想的是谁。” 邢嘉禾感觉肌肉陡然缩紧,膀胱压力倍增。 “啊......看来是我。”邢嘉树笑,“那么我让你脱掉,你就得脱掉。” 脉搏加速跳动,她无法控制复杂的情绪,恐惧、兴奋、期待……面对嘉树,面对弟弟,他总能解开内心深处最隐秘、应该被束缚的阴暗念头。 他冒犯的目光公然注视着她,研究着,慢慢滑过她没遮住的地方。如同一只下.流的手,或火热的舌,磨蹭着,舔舐着。 只是注视,水便从她的指缝渗出,皮肤更加亮润光泽。 男人的呼吸明显粗重了,“让我看看兴奋到无法忍受时,你是怎么做的。” 刺激和新鲜感让人不寒而栗,邢嘉禾喘着气,咬着后槽牙,“像鬼一样擅闯我的房间......我们是姐弟,别再这样厚颜无耻了。” “别浪费时间。”邢嘉树再次命令,“除非你想让我帮你。” 手掌逐渐湿漉漉、脏兮兮,她拼命摇头。 “看着我。”他严厉要求,“手指送进去。” 邢嘉禾肩膀蜷缩,心态有点崩溃,“你能不能滚远点?你他妈有毛病吧?” 邢嘉树攥住她的手腕一扯,然后将她细白发皱的中指含进嘴里。 柔软灵活的舌头打转、舔舐、吮吸。 邢嘉禾头皮发麻,看着喉结在规整的衬衫领上滑动,看着她的手指在他嘴里进出。 他们的嘴唇形状相同。 她欣赏,沉迷,无法挪开目光,不知不觉中,他握着她的手,让那根彻底湿润的手指没入了。 当 他掌控节奏,她低吟的声音迎合和谐。过去,他们双人连弹,也是如此默契地敲击琴键。 可纯粹刺激的快乐没有持续太久,慌乱内疚涌上邢嘉禾的心头,提醒她一切有多么肮脏。 “别、别弄了。”她气喘吁吁,呜咽出声,“呜、停下......” 他置若罔闻,持续不断。 她尖叫,“我让你快停——” 嘉树的双唇猛地贴上来,吞没了她的语声,激烈而粗暴。 第二次接吻。 一阵兴奋涌上心头,不美好,也不是惊险刺激。她好像被逼到悬崖边,脚下随时塌陷,随时坠落身亡。 令人恐惧。 他吸入她肺里的气息,侵入口腔,索要她的一切,而后狠狠咬住她的舌头,她痛苦呻吟,口腔里迸发一股铁锈味。 邢嘉树吮吸她舌头的血,抬膝抵到椅子的软垫,扯着她的头发迫使她仰头,将他们混合的血反哺,让她吞进去。 同时,指挥她的右手,加快速度。 邢嘉禾从未有过如此强烈野蛮的感受。 母亲说的对,他真的是个怪物。 显然,因为她毁了他的虔诚,他现在也想让她丧失作为人的基本道德。 她胃里翻江倒海,泪水闪烁在眼眶,他似乎感受到了,扶在后脑勺的手滑到脸颊,捧起她的脸,在她嘴角轻轻吻了吻。 “冷静。”嘉树的语气温柔又坚定。如此自信,无所畏惧。这让她感觉怪异,一种想沉浸其中,相信他能摆平一切的怪异。 “想我对你宽容点吗?”他问道。拇指绕着敏感的肉豆转圈。 “......我想让你滚蛋。” “我的手都被打湿了,还说谎。”邢嘉树的嘲讽很轻,又充满罪恶感,他在她耳边哑声低语,“现在说‘请放开’,我就放开你。” 邢嘉禾视线迷离飘忽,冷不丁用双臂搂住他窄紧的腰,他僵了下,她以极快的速度抽出他腰后的枪,一个翻身拉开两人距离。 “上次教训还不够?” 邢嘉树朝她迈步。 “你别过来!”邢嘉禾的声音尖锐刺耳,几乎是惊慌失措。她害怕打到他,他也明白这点,停下脚步。 “这是把马格南,世界上威力最大的手枪之一,我自己组装的,它并不完美,如果走火能将你的脑袋轰爆。所以,你得问自己一个问题,我是否足够幸运。” 邢嘉树的表情妙不可言,介于担忧她岌岌可危的理智与愤怒她的愚蠢之间。 “现在,放下它。” 她用两只手抠动扳机。 他说:“里面没子弹。” 欺诈师。 她将枪口上抬,“少虚张声势。” 他微微一笑,脸上并没有恐惧。如果她没那么了解他,根本看不出来细节。 不知为何,她低眼朝他裆部扫去,这混蛋已经膨胀了。 “别如饥似渴地盯着。”邢嘉树扶额,“说吧,想让我怎么做才愿意放下枪。” 邢嘉禾抬下巴,“你把自己铐到床上,我知道你有手铐,别让我说第二次。” 他笑容扩大,“如果这是你想要的,我可以这么做。” “那就闭嘴,justdoit!”邢嘉禾尖刻命令。邢嘉树皱了下眉,一时间她竟忘了占上风的是自己。她感到恼火,催促:“快,别磨蹭,把自己铐起来!” 邢嘉树悠然自得地走到床边,变戏法似地摸出一副塑胶镣铐,将他的左手铐了起来。 她哼了声,“再紧点。” 他乖乖照做。 她放下枪,花了点时间平复焦虑,让肾上腺素消散。 “感觉好点了吗?”邢嘉树笑着问。 邢嘉禾看他这样就来气,笑笑笑,笑个屁。她着魔似地走过去,狠狠抽了他一巴掌。 力道之大,她自己也吓了一跳,手掌发麻还有点疼。 邢嘉树偏着头,“邢嘉禾,你没听过伸手不打笑脸人吗?” “......你不是人。” “......” 他扑上去,单手抓住她的右臀,双脚扫过脚踝,她仰面摔在地上,他试图把她夹在两腿间,她用尽全力往后爬,砰地撞到椅子。 被铐住的左手无法再够到她。怒火如胆汁翻涌,邢嘉树碰了碰右脸。 被扇过的地方刺痛依然存在,那种紧绷、瘙痒的灼热感,让呼吸加重。这种冲突使内心充满激情,他是不是该报复回去? 把她屁股扇到红肿,直到她哭啼啼地求饶…… “你会付出代价。”邢嘉树喘着粗气,银白发丝凌乱,右脸红手印鲜明刺目。 邢嘉禾活动手腕,“我已经付出了,顺便还支付了利息。” 几分钟后,她收拾好自己推开房间门。 “阿姐。”邢嘉树在背后轻声说:“别走。” 邢嘉禾转头,挑着眉,“你还知道我是你阿姐?” “当然。”邢嘉树冷不丁问:“你是怕我本人,还是怕我的行为?” “这不是一个意思?” “怕我是指感情。怕我的行为......”他勾起意味深长的笑,“你让我戴上手铐,是怕我给你戴上手铐,爬到你□□,抓住你的膝盖,让它们第二天留下我手指的淤青。” “怕我抚摸你,舔你,吞噬你的小x,直到你断断续续哭泣,祈求我停下,但你内心深处祈祷,我最好无视你的请求。” 他的目光上下扫视,仿佛她的裙子透明,他能一览所有角落。热气爬上脖子,邢嘉禾口干舌燥,“你有病……” “我当然会无视你的请求,并且更粗鲁,必要时还会用暴力,直到你承受不住,过度刺激的神经剧痛,不止渴望我的舌头。” 嘉树疯了...... 可她为什么没摔门而去? 尽管相隔甚远,他戴着面具,但那种阴暗与饥渴的气息让她的胃部一阵翻腾。 “你渴望我,希望我控制你,所以我想怎么用你的x就怎么用,我会让它鸣叫,饱受折磨。让你体验从未有过的快感。比你的莉莉蒂朵带来更多。” 她惊慌失措,“你怎么知道我的莉莉蒂朵?” “你的一切秘密我了若指掌。” 目光交汇,邢嘉禾的目光像小动物警惕猎人,邢嘉树却异常淡定自然,昂贵的西装平整无痕,只有袖口洇湿了一小片,此刻他用两根手指捻玩着袖扣,就像刚刚那么对她一样,克制又疯狂。 “害怕吗?你应该害怕,因为你知道海啸逼近海岸时,根本不可能有幸存者。” “你的哭喊和恳求都将无效,你会崩溃、失禁、支离破碎,因为你的身体比想象的敏感。等你筋疲力竭,我会将你拥入怀中,但你别误会。”他咬字极重,“我只是为下一次更猛烈的进攻。” 听到最后扭曲的话,邢嘉禾肌肉彻底僵硬,背后被薄薄一层汗水覆盖。她感觉自己被精神污染了,低声骂道:“五年前露西和我说你是个混蛋,我还为你说好话,这绝对是我做过最后悔的事之一,你真的是个大混蛋。” “如果我是混蛋,我现在就会拿走你的处女血,然后*你。混蛋不给你时间缓冲,想得到东西必须马上得到,不是吗?” “显然我不是。”邢嘉树口吻平静的命令:“那么,princess01,请你现在立刻回到我身边,否则我会把你*烂。” 【作者有话说】 调......进行时 嘉禾一个说不要但想要的小可爱。 嘉树一个激动到晕厥的嘴炮王。 之前的浏览记录是嘉禾的…… 看在六千的份上原谅我[可怜][可怜][可怜] 留言红包包,我决定下次3000字准时 中午好小宝们 第17章 恶囊石沟 第17章 恶囊石沟 马修来到长餐桌旁,邢嘉树正在往面包涂抹茶酱。他们身处纽约中央公园一栋富丽堂皇宅邸。这间房子所有窗帘只在晚上拉开,因为它的主人厌恶阳光。 装潢古典艺术氛围浓厚,墙壁挂满文艺复兴风格的油画,几乎每个角落都摆放了神像。看起来庄严又奢华。 但这一切白费了。因为邢嘉树闷闷不乐,一动不动地盯着盘子,过于厚重而长的白睫和苍白皮肤让他看起来像真正的吸血鬼,此刻正面对人类的食物无法下咽。 马修将手里的时尚杂志放到桌面,从女佣手里接过热巧克力,夸张叹气,“看您的表情,我猜测所谓的取血并不顺利,您的姐姐......”他差点没打住,如果把姐姐和邢嘉禾连一起说,他肯定会 被派到非洲过苦日子。“公主不愿意给你吗?” 是的。他,以及另外四个恶棍,作为邢嘉树的狗腿子,都这么叫他姐姐。 “和愿不愿意无关。”邢嘉树失去胃口,放下抹刀。即便如此,他保持着餐后感谢主馈赠的习惯。 他边默念祷词,边思考他为什么无法扛住穴的压力? 无阻隔触碰容易昏厥,即使只有一次——这彻底毁了他的计划,糟糕的是,他想不到解决方法。 他的舌头碰不到膜,且无法忍受戴乳胶套的手指和所谓的莉莉蒂朵玷污他的解药。 他设想过直接用树破花,问题是他可以接受直接饮用,却无法接受血流经那根污秽的东西再到他嘴里。 这就是为什么那天邢嘉禾用“你个软脚蟹”等乱七八糟的比喻词骂完逃之夭夭,他选择暂时放过她的的原因。 当然也有一部分原因,梵蒂冈在美国设立的uneso的官方观察员,表示邢嘉树表现出了激进的一面,召他回梵蒂冈接受教育。 向苦酒的圣杯、向十字架低头时,他深知自己的罪孽,所以回到纽约,他禁食惩罚自己并睡了三天地板。 邢嘉树感到胸中涌起一种旧时的仇恨,它从五年前就开始在漫漫长夜不断滋长,带着它原始的力量,侵蚀着他的理智。 只要吸血鬼症痊愈,说不定他就能摆脱对邢嘉禾恶心的感情与欲望。 “那么,和什么有关?”马修问道。 邢嘉树没兴趣告诉任何人,扶着额,换了新话题,“邢嘉禾在做什么?” 马修是个计算机高手,曾黑进白宫内部网络,在邢嘉禾的电子设备里安插监控对他而言实在大材小用。 “首先我得告诉您,截获各种情书时,我不小心截获了公主发送的一封类似遗书的电子邮件。”马修掏出手机,平方桌面推过去。 遗书? 邢嘉树皱着眉看向屏幕。 【致爸爸妈妈: 最近纽约不太平,如果我哪天出意外,存款、不动产、品牌会员卡的清单直接找冯季,他比我记得还清楚。 ps. scoop很小气,折扣很低,妈妈如果想买,可以请cbk的私人顾问帮你挑衣服。(不过我觉得你直接找爸爸就行,你们四十五岁,老大不小了,努努力还可以生个像我一样的漂亮公主。) 之前我和教授一起去了华盛顿特区,与立法者和白宫的工作人员会面,讨论了关于未成年保护法和社会服务法,我写了篇sci论文,妈妈如果认同可以联系国会提出议案。 我电脑里还有几个胜诉率低、令人发指的性侵案,有的女孩才十二岁,拜托妈妈帮她们脱离困境,最好把欺负她们的人物理阉割。 我写了部邢氏继承人的小说,在“高阁.doc”的目录里,请帮我联系出版社发表。 ...... 虽然我是无神论者,但我认为按照中国传统烧些祭品非常有必要,以下是我列出的清单,如果全部配齐,我做鬼也会感谢你们。 chanel白色、粉彩、天蓝色等衣裙(53)同色系包(8)皮穿链面包车包(1) mcqueen浅黄色花朵礼服(1) ysl深绿缎面套裙(1)安东尼玫瑰系列高跟鞋(3) chloe牛仔裤(20) rickowens荷叶边连衣裙(3) manolo鞋(8) …... prada(2) hermeskellydoll(6)】 谁这样写遗书? 分明是要求清单,这是一封撒娇邮件。 那些衣服鞋子不用搜索也知道是堆粉色调的东西,少说百来件,邢疏桐怎么可能答应,说不定又要训斥生活作风奢靡的女儿。 邢嘉树摘下银框眼镜,无声冷笑。 马修摸不到头绪,小心翼翼地说:“要不叫elena杨伪装成全美最牛的医生帮助公主疏通心理?” 首先elena杨是个有精神病的精神病医生兼催眠大师,其次她是女同性恋。 邢嘉树已经受够女同性恋对邢嘉禾的觊觎。 他敢肯定elena杨绝对无法抵抗邢嘉禾的魔力,他不想某天心腹叛变跑来问他:我爱上您姐姐了,能不能告诉我她喜欢的东西,或,以闺蜜的身份勾引她有效?还是直接买999朵粉玫瑰告白? “不必。”邢嘉树果断拒绝,叫来彭慧吩咐道:“你联系scoop美区负责人告诉他们大方点,最近纽约性侵案的加害方找出来处理了,再把遗书清单的物品买齐送到她公寓。” 彭慧讶异,“全部?” “啊哈?”马修同时发出怪叫,“那上百条裙子以及各种包包都买齐?你知道那要多少钱吗?” 邢嘉树微笑,“如果你再像猿猴一样在我的屋子里制造噪音,我会请人把你进动物园。” 马修:“......” 邢嘉树嘱咐彭慧:“算好邮件抵达时间,再落实,不必落款。” 马修:“不落款公主怎么知道是你送的?” 邢嘉树不想回答,没人了解他和邢嘉禾之间的事,他们有他们的秘密。就像所有人以为他只是无可救药的姐控,最近可能察觉了端倪,但没人知道邢嘉禾多么贪婪地用那张小嘴吸咬他的手指。 “对了,控制狂先生。”马修说:“你知道公主和她的闺蜜团鬼混于各大派对。” “昨天晚上的时装设计师协会的颁奖典礼派对,她们去了时代广场一家名为saci的夜总会,有媒体混进去了。” “今天早上我路过杂志摊看到了一份报道。”马修翻开桌面杂志折起的脚页,“建议您看的时候保持冷静。” 【知名男模marcocaragi与性感女郎共舞,与妻子的婚姻是否破裂?他的女儿,邢氏掌上明珠——21岁的jiahexing和susanwilson正引领着上层社会年轻女孩的潮流。jiahexing与clavinwilson、edward王子疑似陷入三角恋……】 没看完杂志导语,邢嘉树就表情阴郁地合上了杂志,语气仍克制着温淡,“二十四小时内,请写这篇报道的人把这些字吃了。” clavinwilson,邢嘉树知道他是苏珊的哥哥,一个热衷和各种姑娘上床的种马。爱德华王子估计又是卡莉介绍的。邢嘉禾为什么不拒绝? 她在物色男人。她不想把处女血给他治病。邢嘉树很快得到了答案。 顿时他感觉耳膜嗡嗡响,手机响了几声都没反应。 马修:“执事?” 彭慧叹了口气,拿起手机看了眼来电显示递过去,“文森佐的电话。” 邢嘉树压下翻涌的情绪接通,文森佐语气不悦,“怎么这么久?” “抱歉,身体不舒服。” 文森佐假模假样地关心几句,直入主题,“阿米尔貌似和你母亲达成了某种秘密协议,把d派来纽约了,说什么嘉禾年纪到了,先培养下感情以免联姻的时候尴尬。” 邢嘉树眼皮抽搐,“已经到了?” “嗯。他们肯定是为第三把金密钥,所以我让d这段时间去你家借宿,但这臭小子动作太快,已经在嘉禾住所附近租了套公寓,你注意他的动向,马上交易日别出岔子。” “好的,我明白了。”邢嘉树笑答。 同时执起银叉,优雅残暴地插进了面包。 马修:“......” 彭慧:“你在不高兴吗?” “没有。我为什么要不高兴?”邢嘉树维持温和谦润的笑容,语速非常快,“事实上,简直太棒了。邢嘉禾的身边不止有了威尔逊百货的继承人和贵族王子,她的头号粉丝也回来了。” “说不定今天晚上她就会挑一个去约会,一起去最好的餐厅吃烛光晚餐,在一个不安全的停车场接吻调情。谁是这个拥抱、抚摸、亲吻她的幸运儿呢?她这年纪的女孩儿很多都跟男朋友上床,就算这次不会,下次也会,下下次也会——”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邢嘉树一拳砸在大理石餐桌。 彭慧:“......” 马修:“他生气了。” 邢嘉树:“我没有。” 众人:“......” . 在纽约,几乎每个女孩都想和“of”约会。——“of”特指两类男人。 第一类,上流阶层具有高级艺术审美、生活品质的顶级绅士,比如最近从意大利来的邢嘉树。 第二类,kingofman。可能是世界上仅存王室的王子,或者不再有王国的流亡皇室贵族。 但纽约的女孩儿不介意,甚至不惜一切代价嫁给一个没有领地的王子。 爱德华住在莱克星顿街的公寓,那里是深夜幽会的绝佳去处。邢嘉禾和苏珊一起受邀去他家做客,参观他的书房。 每当她无法翻译那些法语和拉丁文引文时就会想到嘉树。嘉树的语言天赋是她见过的人里最牛的,她一直很佩服,前提是他没用那张彬彬有礼的嘴说些类似“操.烂”的话。 不能想那个混蛋了,难道你希望继续被监视?被羞辱?被自己的弟弟用手指玩到哭?还是像他说的那样,你其实期待他无视你的拒绝暴力地干? 邢嘉禾强迫自己不去想,环顾书架,那里摆满爱德华祖先的绘画和泛黄的老照片,照片上的他们戴着王冠和闪闪发光的头饰。 爱德华体贴周到的为她介绍。他就像个完美男人,褐色的头发和眼睛,穿的马洛羊绒比整座山的羊还多,他妈妈是好莱坞演员,爸爸是比萨伏依国王。 当然这点存疑,毕竟别人也叫她公主,出门在外名号都是自己给的。 爱德华真的对她很感兴趣,昨天派对上一直夸她漂亮,今天也一直盯着她看,每当她回视,他就害羞地笑。他还特别喜欢她对法学的看法,之后吃晚餐时一边喝红酒一边说:“jasmine,你的理想与我心中的理想如此相似,我有点飘飘然了。” 苏珊说他真是个浪漫又绅士的男人。邢嘉禾表示认同,所以她愿意和他聊了很久,他亲自开车送她回家。 邢嘉禾不禁琢磨他是不是想吻她。 他有定期检查蛀牙吗?他刷过牙了吗?他刷牙的时候刷不刷舌头? 她满脑子都是这些问题。 为什么嘉树亲她时,她没想过这个问题。该死的。 “我送你到门口好吗?还是......你觉得尴尬?”爱德华犹豫地看着邢嘉禾。 “好啊。” 两人一起上楼梯,他们离得很近,他的手指在她的手背拂过,“要不我牵着你,我的意思是你穿的细高跟,容易摔倒。” “呃,你洗手了吗?” 爱德华没觉得冒犯,掏出手帕擦了擦手,“这样可以了吗?” “嗯,为什么不呢。”邢嘉禾将手搭上去。 他的笑容更灿烂了,等到了电梯口倾身向她,“晚安,jasmine。” “晚安。” “晚安。”他再次说,然后用手指托住她的下巴。邢嘉禾意识到他想吻她的脸颊。其实他是个挺正派的人,长得又帅,她很喜欢。但她不想要他的唇贴着自己。 “嘿!嘉禾!” 爱德华身后传来熟悉又陌生的声音。邢嘉禾探头一看,一个阳光帅气的男人朝她跑来,黑色卷发,古铜色皮肤,肌肉发达。他身上穿了套富豪专属制服,熨烫平整的白衬衫,金色纽扣,牛仔裤,脚下却是双赛车鞋。 “d?你怎么来了?”邢嘉禾佯装惊喜。心里庆幸爱德华没碰到她的脸,否则她回家要洗三遍,对皮肤非常不好。 鲁杰罗直接无视爱德华,热情地掏出一大捧粉玫瑰,“这么久不见,想不想我?” 邢嘉禾耸肩,“这要取决你是否带了令我满意的礼物。” “当然,礼物有点大,明天我亲自带你去取。”鲁杰罗神秘眨眼,“保准你满意。” 被忽略的爱德华咳了声,邢嘉禾连忙说抱歉,大方介绍两人。 “d,我小时候的好朋友。” 鲁杰罗脸色一沉。 “爱德华,呃……卡莉阿姨介绍的朋友。” 爱德华笑容僵硬。 这时不知从哪里传来了令人惊悚的咚咚声。她一个激灵,下意识往后退半步,紧张地往四周看。 嘉树来了? 他刚刚看到了吗? 他在哪儿藏着? 但大堂除了他们就只有几个候命的管家。 “怎么了?” 鲁杰罗和爱德华同时问。 邢嘉禾心脏怦怦跳,摇摇头表示自己没事,寒暄几句借口累了,拿着鲁杰罗的粉玫瑰跑进电梯。 鲁杰罗骂她没良心,叫她别忘了明天和他的约会。 至于爱德华什么表情,邢嘉禾管不着了,保险起见,她打电话给冯季让他出来接她。 奇怪的是担心似乎多余了。 并没有出现一双手将她拖入黑暗。 回到家里后,茶杯犬跑来围在脚边,邢嘉禾抱起玛丽坐到沙发,吴莎拿来擦手的热毛巾,冯季替她检查信件,拆了一个白色信封,说:“嘉禾小姐,香奈儿的邀请。” 邢嘉禾丢下热毛巾,“我看看。” 【香奈儿样品促销 亲爱的jiahexing女士: 4月7日上午9:30 柏宁酒店 …… 请携带照片身份证件,没有此卡不得入场。这是您的通行证。】 香奈儿的安保比美国的国土安全部还严格。而促销活动,虽然邢嘉禾看不上普款,但哪个女孩儿能抵抗本来卖2000美元的包只卖150美元?除嘉树以外,让她雌性激素疯狂分泌只有购物。 这时手机响了一声。 她有种不详的预感,背对管家们解锁,果然是来自primal的新消息。 knight01:【明天晚上7:30,希望你别再失约。】 神经。 她懒得理,接着连续三条消息。 knight01:【我不喜欢你对我撒谎逃避,如果你再违背一次我们的约定,不止这些娱乐游戏,约法三章也将结束。你明白我的意思。到时候我会把你带走锁进地下室,直到我认为觉得够了。】 knight01:【我会像你所希望的,每天晚上强.奸你,如果你反抗,我将绑架你的小屁股,用男人拥有女人的方式占有你。】 knight01:【现在,请你立刻去洗澡。】 邢嘉禾呼吸急促。 他又说这些粗鲁的话...... 他刚刚肯定看到了,那他为什么不出现?难道等明天惩罚她? 不行,他们不能发生关系。 她必须做点什么让他清醒。 邢嘉禾洗了澡躺在床上,琢磨如何应对嘉树的疯狂,是不是该告诉母亲惩戒他? 还没想出所以然,姐妹群滴滴滴响,姑娘们邀请她视频聊天,一起组织购物攻势,进行香奈儿购物前的“战略会议”。 讨论到很晚,她握着手机睡着了。 不知道是心理阴影还是鬼压床,她感觉一整晚都有人站床边盯着自己。 第二天被手机铃声吵醒,她迷迷糊糊解锁,看到屏保的瞬间吓得把手机扔了出去。 屏幕赫然一张爱德华被绑在椅子的照片,并附了一句话【我邀请了你的好朋友,开心吗?】 【作者有话说】 嘉禾:尼玛的,吓出心脏病了。 嘉树:别怕,我没生气,背地里琢磨把人干死。 好,下个剧情是最爱的angrydo了。 争取尽早摸出来。更新时间十二点,不过如果快,今晚也可以摸出来[亲亲][亲亲][亲亲] 中午好啊小宝们。留言红包包。 第18章 恶囊石沟 第18章 恶囊石沟 纽约最火爆的样品销售危机四伏,邢嘉禾的心情也忐忑不安。 嘉树到底怎么潜入公寓? 从一楼到顶楼,电梯、楼梯几乎每个角落都有摄像头,家里的监控同样严密。 家里和公寓的监控室没有丝毫异样,她努力忽略心中不安,吩咐冯季换锁,再让他找人调街道监控。 破案了。嘉树的车比爱德华的车更早抵达,他大摇大摆走进公寓楼,一直在等她。 至于如何潜进家,邢嘉禾认为他要么黑了监控设备,要么是幽灵鬼魂从缝隙飘进来的。 无论哪种,他太吓人了。 哪个正常人盯别人睡觉盯一整晚? 而且他不止从五年前开始监视她,知道她的手机密码,搞不好还知道她的电脑密码。 如果他知道 且好奇地点开看了,那么意味着...... 她看的那些——“bigd.ick”“asterndaddyexpectshislittlegirltoobey”“束缚”“绳索”“控制”“hardcore”...... 他全都都知道! 包括她最爱的dub-con。 有段时间她沉迷被强迫的视频,比如,热辣公主在家被匪徒突然袭击。 她甚至还看过家庭禁忌...... fuck,难怪他说了若指掌。 这太不对劲了。 虽然她一直秉持“世界上那么多xp,我就喜欢这种怎么啦”的理念,但不代表她乐意被人知道,尤其对方是弟弟。 太羞耻了,她现在是真的想写封遗书,重新投胎。 邢嘉禾欲哭无泪,发短信问邢淼【如果硬盘里的32g被人看到怎么办?】 香港那边是晚上八点,邢淼回复的很快。 淼淼:【被谁?】 邢嘉禾斟酌着回复【被我妈。】 淼淼:【......找个公牛比试谁的头更硬吧。但介于顾问的性格,撞死自己之前已经骂死了。所以,你真被发现了?】 嘉禾:【没,我心虚。】 淼淼:【心虚个屁,从十五岁玩到现在,也没看你心虚。听璟深哥说嘉树在纽约,你不会被他发现了吧?】 邢嘉禾:“......” 淼淼:【如果真被嘉树发现了,建议你多找几个保镖,我感觉他可能想杀了你。】 邢嘉禾:“......” 他们是姐弟,嘉树不可能想杀她,他只是在巨大的冲击下变成了变态,正以一种以牙还牙以眼还眼的方式将她拉入扭曲深渊。 可他绑爱德华干什么? 她又没看过多人,最多接受真家伙和莉莉蒂朵同时......但绝对不能是嘉树的真家伙。 邢嘉禾坐上车后,点开primal给他发消息【你为什么未经我允许进入我的公寓?】 knight01:【听起来我会这么做。但你也未经我允许逃避我。】 princess01:【你明知那是什么原因,而且这是第二次了。】 knight01:【那么,下次我会和你的老管家打个招呼再进入。】 她手指飞快,因为情绪激动不小心犯了几个错误,输入法纠正了才发送【我给你发短信并不是因为这个,你不能随意潜入我的家, knight01:【你在教训我吗?别这么天真可爱。】 邢嘉禾:“......” 人无耻的一种境界就会变得无懈可击。 怎么办? 嘉树不再是以前病弱弟弟,他用五年的时间爬到隆巴多家族顶层,年纪轻轻大权在握。 而她除了钱什么都没有。 哪怕十八岁拥有金密钥的使用权限,她一次没进过邢氏的蛛网系统。 她曾害怕,害怕提心吊胆的生活,害怕在一次次精心策划的谋杀中不再有九死一生的运气。 不过在经历tes样品销售会,看到joy因为一件限量羊绒大衣差点谋杀自己的表姐,邢嘉禾感觉这世界精神状态堪忧的人其实挺多,她至少没因为一件几千美刀的衣服被谋杀。 邢嘉禾琢磨片刻,把鲁杰罗和邢璟深拉了个小群,发消息让他们中午一起过来接她吃饭。 璟深表哥:【好的。】 d:【为什么还有邢璟深?】 嘉禾:【多带点保镖。】 d:【懂了。】 . 到达中央公园的柏宁酒店,姑娘们已经在研究菜单的碳水化合物了。 酒店虽说是五星级但历史悠久,邢嘉禾对清洁度敏感,总闻到一股霉味。 熙熙攘攘的商务人群中,她掩住鼻子,穿着淡粉色的迷你裙,紧收的腰部下方是“曼哈顿最长的腿”,她像只高傲的小天鹅穿梭其中,吸引不少姑娘和绅士们的目光。 她习以为常,坐到苏珊旁边点了份圣培露和沙拉。苏珊表现得像个疯子,一心想得到一个镀金链条的手提包。 “冷静点,凯西也背着一模一样的手提包准备去奥斯卡颁奖典礼抢风头。”邢嘉禾提醒道。 “没关系,我昨天已经拿到了平面图。”所有上东区姑娘都会在样品销售前从时尚公关手里非法购买平面图,或是找父母解决。这是买到最好的东西的方法之一。 邢嘉禾也有,但早上的事让她失去购物兴趣。 “你昨天和爱德华后面去了哪儿?”苏珊换个话题,姑娘们都围了上来。 “什么去哪儿?” “我的意思是几垒,你们没去酒店吗?他鼻子很高,看起来很猛的样子。” “......” “不会只有接吻吧?” “哦,事实上只牵了手。”邢嘉禾想到早上的照片,“而且他可能不愿意再和我约会了。” “天呐!你做了什么?真是浪费。”苏珊说:“你不会又沉迷在自己的美貌无法自拔吧?” “没有。呃。”邢嘉禾开始编造谎言,“我不喜欢他的衣服。” 凯蒂双手摊开,“jasmine,永远不会注意到世界末日,除非它上面挂着chanel标签。” 邢嘉禾诙谐地说:“其实我最近喜欢chloe了。” 几个姑娘笑成一团,苏珊说:“不过我还是更喜欢你弟弟那款。” 凯蒂:“其实我也是,jasmine的弟弟是我见过最帅的男人。” “呃......你们俩喜欢他那款?” “有谁不喜欢吗?”乔林双手捧脸,手指的梵克雅宝闪耀夺目,“有钱多金,还有内涵。如果做.爱的时候让他念莎士比亚文集,我不敢想象有多性感。” “可他连联系方式都不愿意给。” 哦,又来两个。 邢嘉禾沉吟半响,突然露出最灿烂热情的笑容,“没事啊,我给你们联系方式,只要你们能在今天六点前把他约出去吃饭,我再额外附赠一个包,粉色烫金拼布,淡蓝烫金拼布,或者樱草黄,任由你们选,怎么样?” “jasmine,如果你愿意帮我在你弟弟那美言几句。”苏珊认真地说:“我愿意上供我最爱的爱马仕。” “我愿意交出harrywinston。” “加州wecarespa的终身会员!” “成交!” 在外发家致富靠弟弟,何况一箭双雕。 绝对不亏本的买卖。 邢嘉禾开心地把嘉树的联系方式推送到姐妹群,贴心地附送个人资料,并嘱咐她们备注【嘉禾的朋友】。 全部通过后,再把姑娘们的搔首弄姿的照片一股脑扔过去,颇有选妃的意思。 嘉树没回复,她以为是默认,接着如法炮制把他的资料打包发到另外一个姐妹群。 邢嘉禾赚得盆满钵满,笑得合不拢嘴,事先准备抢购的商品变得索然无味。 销售会快结束时,鲁杰罗和邢璟深等在柏宁酒店门口,两人聊了会儿,看到邢嘉禾带着七个姑娘出来时,无语对视。 “她为什么这么博爱?”鲁杰罗抚额头,“我昨天跟她说的是单人约会,今天居然多了八人。” 邢璟深:“你不觉得她有点反常吗?就像躲避什么人似的。” “这还用想,肯定是邢嘉树那个邪恶生物缠着嘉禾。”鲁杰罗愤恨地说:“今早在家族会议也一直和我作对,有时真想弄死他。” “你现在打得他?” “......没几个人打得过他。他刚到西西里除了看书,天天去我们训练杀手的角斗场,简直像没感情的机器人。” “璟深表哥!”邢嘉禾招招手。 鲁杰罗懊恼,“她为什么不叫我?” “因为我名字好听。”邢璟深微笑,快走两步,伸手接过邢嘉禾的包,和苏珊几人熟稔地打招呼。 鲁杰罗看着他手里的包,若有所思地摩挲下巴,想起什么,粗浓的眉拧起小疙瘩。 餐厅在中央公园附近,步行即可,座位已经预定好了,他们没等太久。姑娘们仿佛忘了对嘉树的迷恋,热络地和鲁杰罗聊了起来,问他什么工作,平时娱乐。 他一本正经地说自己是金融家,开始讲东南亚旅行的经历,随口提到嘴泰国的隆远集团,江家的产业。 听到这邢璟深不耐打断,让鲁杰罗换一个话题。 邢嘉禾发现表哥格外讨厌江家,可他的祖母就是江家人,他七岁前在榆宁生活。只不过他七 岁那年,有个疯子把榆宁烧了,毁了江家百年基业。 鲁杰罗显然对东南亚的黑色家族很感兴趣,喋喋不休。 邢璟深脸色越来越难看,邢嘉禾赶忙拉着鲁杰罗离开座位,“看不懂我给你使眼色?明知道叔公离婚后我们和江家不来往,璟深表哥因为这受了很多白眼,还一直说。” “他又不姓江说两句怎么了。”出餐厅时鲁杰罗绅士地扶着门,心情舒畅地说:“走,我们出去溜达一圈,取了礼物再回来。” 邢嘉禾看到门口的奥古斯塔f3,双手抱臂,“d,没看到我穿的裙子?怎么坐摩托?” 鲁杰罗抓了下蓬松的卷发,解开纽扣脱下衬衫,光裸的上半身肌肉发达,家族的蛇鸽图腾、手枪、各种字母的纹身刺在古铜色的皮肤,非常狂野。 中央公园附近是纽约最繁华的地段,来往行人不断看他们,邢嘉禾挡着脸,“你干嘛?” 鲁杰罗两手扯着衬衣的袖子,从她头顶翻过,围在她腰间往前一勒,她趔趄一步,差点撞进两块大胸肌。 “什么干什么?免得走光啊。”鲁杰罗低头给了她系了个蝴蝶结,上下扫视,油嘴滑舌地笑:“穿你身上还挺好看,送你了。” 粉色小套裙全被衬衫挡住,邢嘉禾撅起嘴,“谁要你的破衣服,我不坐摩托,你叫辆车。” 鲁杰罗挑眉,双手托起邢嘉禾放到摩托后座,接着把安全帽扣在她脑袋上,转身跨上驾驶位,一套动作行云流水。 “别假装淑女了,我知道你喜欢这个。”他发动引擎,“抱好了,摔下去我可不管啊。” 邢嘉禾哼了声,“你最好技术不是和你人一样差劲。” 他爽朗大笑,踩动油门轰地声,脸猝不及防贴向他炙热的后背,以及一把别在裤腰的手枪。 她吓了一跳,但朝前飞驰的摩托容不得她多想,赶紧伸出胳膊圈住他的腰。 此刻邢嘉禾终于意识到鲁杰罗是个身材很棒的男人,因为他的腹肌和巧克力一样是块状,并且质感顺滑。 男性荷尔蒙冲击着感官,她的脸有些燥热,可脑袋里却不由自主想起嘉树。 五年前被绑架时她看过他的身体,瘦弱清癯。现在明显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他一如既往把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只有追捕她的时候,才能感受他西装下也藏了头野兽。 开了会儿,摩托慢慢降速在一个路口刹停,鲁杰罗右脚踩着地面,有些扭捏地说:“嘉禾,你别贴我那么紧,我有点硬了。” “......呃,变态。”邢嘉禾咕哝着,笨拙地往后挪,“我不抱紧摔了怎么办?你负责啊?” 鲁杰罗突然抓住她的手腕,就在这时一辆雪弗兰hicountry靠向他们,这是辆v8发动机的皮卡,车轮加高,前面镶嵌了防撞条。 它停住,庞大的身躯挡住了街道。 五名穿衣风格各异的年轻人跳下车,脸上都戴着滑雪面罩、匪帮头套。 从敞开的车门,能看到用行李箱装的武器。 邢嘉禾有种不详的预感,鲁杰罗飞速跨下摩托前,抽走了他的枪。而他也非常默契地弯腰去掏兜袋的手枪。 其中像嬉皮士的男人走到鲁杰罗身后,平静地用一把长枪抵住了他的太阳穴。 “钱包。” “别动。”邢嘉禾用枪指着他。 耳边传来声女人的低笑,接着一把枪晃到她面前,“小公主,你确定?” 中文并不流利。应该是外国籍的华裔。她个子比邢嘉禾高一点,172左右,蓄着短发,格纹衫牛仔裤,胸前一马平川。 邢嘉禾心想这身材刚好可以做模特,左手掏出自己的粉色手枪,盛气凌人地问:“你确定?” “啊哈?粉色手枪?”一个戴兜帽的男人惊呼,“但我有这个呢,公主,快来看看!” 邢嘉禾扭头一看,脸黑了。 尼玛的,冲锋枪。 “别冲动。”鲁杰罗举起双手,仿佛自己是罪犯,那些坏蛋是警察,“冷静点,伙计们。” “钱包。”嬉皮士再次重复。 “我身上没多少现金,都是你们的。”鲁杰罗压着火说:“先把指着她的枪放下好吗?” 另外两个身高矮一点的男人走到他身边,用枪乓乓敲他的后背,动作默契十足。 “哇喔!好绅士好喜欢!那我们来对着你吧!裸男。” “劳力士摘了,暴露狂。” 邢嘉禾:“......” 她感觉这五个人就像从精神病医院跑出的病患,压根不是为了抢劫,而是游戏。毕竟那辆改装后的雪弗兰hicountry至少百来万。 鲁杰罗咬牙切齿,边摘表边说:“你们没看到我身上的家族图腾?” “哇喔!一条蛇和一只白鸽诶!好酷炫!” “......”鲁杰罗盯着他们,突然想到什么,掏出钱包狠狠砸过去,“vaffanculo!赶紧拿着滚!” 嬉皮士抽出一沓美金,以及两张电影票,看都没看扔回去,“好了,你可以走了,我们不想惹麻烦。” “不想惹麻烦?”鲁杰罗额角青筋直跳。 兜帽男:“当然,再有下次就不是要钱包了。” 女人弯腰解开邢嘉禾腰间的衬衫,走到往鲁杰罗身前披在他肩头,“又不是多好的身材,秀什么秀,乖,别感冒了,赶紧回家吃奶吧。” 鲁杰罗:“......” 邢嘉禾:“......” 不止神经病还刻薄。 也不知道是谁的手下。 两个矮个子男人把鲁杰罗和摩托车一起推走,女人朝邢嘉禾勾勾手指,“走吧,小公主。” 邢嘉禾用力咽唾沫,慢慢向前走几步,“你们为什么不要我的钱?” “那么,把你的钱包给我。”嬉皮士男说。 她默默掏出钱包,女人用枪管拍她屁股,“你的裙子真漂亮,亲爱的。” “......” 枪管往上滑,滑到她胸前的沟里,“介意我摸一下吗?” 邢嘉禾:“???” 她想了想,试探道:“你不会还想劫色吧?” “哦当然!如果你愿意。”女人声音带着浓厚兴趣,“看看他们这几个下.流的混蛋,身上散发讨人厌的气味,我身上是香的,亲爱的,不信你闻闻?” 另外四个人同时咳嗽。 “要死啊你?别调情了,赶紧走。”嬉皮士将邢嘉禾往前推,“上车。” 他钻进驾驶位。 邢嘉禾坐上车后座,茫然地环顾四周。车内装饰的简直像豪华飞机客舱。她盯着巨大的电视屏幕,车壁上的ipad屏,零食架,游戏机,还有小孩子玩的泡泡机...... 她舔了舔唇,女人递给她一瓶草莓汽水,“要不要吃点别的?” 邢嘉禾拒绝了,琢磨怎么报警联系冯管家,让她惊讶的是,他们四个人摘了头套,丝毫不介意她看到他们的脸。 他们不会要杀人灭口吧? 她往角落缩,“你们要带我去哪儿?” “问题好多啊,公主。” “你们绑架我,还说我问题多?” “我们是把你从鲁杰罗隆巴多手里救出来,不用感谢我们。”女人指着她的胸,“这是真的吗?打过填充吗?” “嘿,你能不能别色眯眯的?” “好奇而已。” “......”邢嘉禾安静地坐了会儿,越想越不对劲,“你们听说过v执事吗?” 四人异口同声:“没有。” “.......” 邢嘉禾现在知道她要去哪里了。 这些人是给疯子送包裹的快递员。 【作者有话说】 剧情没走完,下章发,等等我 红包等下发 第19章 恶囊石沟 第19章 恶囊石沟 还是那片森林,邢嘉树站在入口处,标准的黑手党西装三件套,但他又有几分神圣 的禁欲感,高过咽喉的衬衫领,十字架项链,戴着黑色皮手套的手里拄着十六骨绅士伞。 两名威猛大汉紧跟左右,对比他们,邢嘉树俊美得不真实,耀眼的银白色中长发用发蜡全部梳向脑后,那张脸和他其它部分一样庄重而棱角分明。苍白的皮肤,白色的睫毛,与冰冷的红色眼睛形成鲜明对比。 邢嘉禾下车时,他的视线立刻缠上来,她感觉血糖低了好几度,他的眼睛就是冷的——它们诉说隐藏的深邃,拥有纯粹的美貌,注定被倾慕。 邢嘉禾恍惚了一瞬,怒目而视:“还没到点,你把我弄过来做什么?” “我告诉过你别骗我。”邢嘉树提醒她,“我警告过你。” “我什么时候骗你了?” 她无辜地望着他。 他微笑,“你把我的个人信息给四十多个姑娘,试图让她们约我吃晚饭,请问,你得到了什么好处?” “啊哈?这么有种?” “真厉害!” 邢嘉树眼皮跳了下,将视线从邢嘉禾身上挪开扫向五大恶棍,果然看到了最不想看到的人。他无声而严厉地质问,elena杨心虚别开头。 邢嘉禾沉迷捧哏的气氛,骄傲抬起下颌,“没什么好处,人家看你长得帅,爱慕你。” “她摸你没?” 她脑袋没转过来,“什么?” 邢嘉树问:“高个子女人摸你没?” 邢嘉禾:“......” 邢嘉树一看她表情就猜到了,冷酷地下达命令:“你们五个这月禁止打架斗殴、纵火等,禁止购□□支弹药,违反者去修道院。” 五人组:“......” 马修:“叫你别跟来,说了他是姐控,不信,这下好了,大家都没得玩。” “女色鬼,真该死。” elena杨风骚地朝邢嘉禾抛媚眼,“牡丹裙下死做鬼也风流,亲爱的,我愿意为你赴汤蹈火。” 邢嘉禾有种入贼窝的感觉,她礼貌地笑了笑,下一刻邢嘉树大步朝她走来,毫不费力地将她扛肩上,一开始她被突然起来的变故吓得措手不及,很快倒错的感官超负荷。 嘉树仅用一只手臂搂住她的腿将她牢牢固定,她的腰部卡在他的肩膀,血液涌上头部。 “放我下来!”邢嘉禾握紧拳头锤打嘉树的背。五人组在背后蛐蛐,阴阳怪气地发出“哎哟”“哇喔”“啊哈”类似的语气词,而嘉树越走越快,仿佛听不见任何人说话,她揍的也不是他的身体而是在敲墙。 他甚至用的左手,右手执伞咚咚地击地。 “邢嘉树!”她大喊,希望有人能听到将她从魔爪解救。 没人听到。 她怀疑这片小森林属于嘉树的私人财产。 所以他总是带她来这里,因为没人阻止他的恶行。就像一周前,河边只有她、他、和他一样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夜行动物。 她在他肩头颠簸,头晕眼花,“放我下来,你肩膀硌得我肚子疼了。” 邢嘉树手臂一松,她从肩头滑下,被他双臂横抱进怀,而他的伞卡进了膝窝。 这是个标准的公主抱。但他的每个动作,每次呼吸、每次用那双强有力的大手挤压她膝窝和后背,这些强势的力道都刻进了骨头。 他浑身散发着男子气概,哪怕他一件衣服也没脱。这种气息有害,摧毁了她对他每一个正常认知。 就像鲁杰罗说的,邢嘉树是邪恶生物。 他走进破旧的哥特式小教堂,按下电灯开关,稳健的步伐踩在木地板,发出咚咚的响声。 邢嘉禾被轻轻放到地上,动作轻的让她产生质疑。她以为他会为了发泄把她扔到沙发或床上。 她后退几步,环顾四周。这是间被改造居室,沙发、壁炉应有尽有。到处是神像,但没有丝圣洁气息,因为整间屋子没有一扇窗户。诡异的像......吸血鬼的墓穴。 她寻找逃生路线。除了前门,还有楼梯和一扇通往厨房的门。 “不。” 嘉树说了一个字,带着命令的意味。就像她不用表达,他也能读懂她的心思。 “我什么也没说。” 他摩挲着伞柄,发出声响像首糟糕的催眠曲,“你想逃跑。这不可能,也徒劳无功。我今天没兴趣陪你玩追逐游戏。你只要走出我的视线范围——嘉禾,不用我告诉你,如果我抓到你,会怎么做,对吗?” 邢嘉禾抿紧唇,痛恨他之前做的事、说的那些话在她意识里留下不可磨灭的痕迹。 这些正在摧残她。 她用指甲抠掌心,阻止那些色.情回忆,并怒视他。 他迈开两步就缩小了他们之间的距离。 他的体格和力量,以及让人捉摸不透的疯癫,让人恐惧。邢嘉禾竭尽全力没有推开他。 “你又想做什么?” “你知道的。”邢嘉树盯着她,“你阻止不可了我,除非你现在打电话报警,告诉所有人,你和你弟弟做了什么肮脏的事,告诉他们我们违法了,那么我就会被起诉判刑。” “但大概率我走个过场就能出来,你知道的,这个世界钱和权势能摆平百分之九十九的事。”他语气的冷漠让人脊背发凉,“而你,这五年原地踏步,只知道挥霍青春,第三把金密钥在你手上,你却不敢开启使用权。” “你!”邢嘉禾气得胸膛起伏,却无法反驳。她确实害怕触碰金密钥,她不想再过提心吊胆的生活。可他是认真的吗?他明知道当初她为什么那么果断交出金密钥保命。 “我今天给你发了那么多漂亮姑娘,你完全可以找她们,为什么非要我不可?” “那你为什么可以和爱德华、鲁杰罗约会,我不行?” “我们是姐弟!” 邢嘉树淡淡地说:“那又如何?你在乎吗?你在乎当初就不会意.淫我。” “......” 他指着墙壁的画像,“你读书时学过埃及的历史吗?伊希斯和她的哥哥奥西里斯成婚,奥西里斯是天穹之神和大地之神的儿子,名叫何露斯。他们形成著名的三位一体,比天主教的三位一体更早。” “我没学过!” “他们帮助人们摆脱魔鬼——” “你闭嘴。” “简单而言,埃及文明是历史最先进的文明之一。我们可以向他们学习。”邢嘉树慢条斯理地说:“家族间的忠诚高于一切,亲人彼此紧密相连。历史上还有很多,如果你想听,我可以慢慢跟你讲。” “......”这疯子已经把自己洗脑了。邢嘉禾沉默良久,“所以我没选择余地?” “你有。”他歪着头看向门口,“你随时可以离开。” 她狐疑道:“真的?” 他微笑,“只要你记住逃跑的后果。” “我留下,我完了,我走了,我还是完了。你耍我?” “我在给你选择,你可以相信自己的直觉做出判断。不过我建议你,别感情用事。” “这不公平。” “你想要公平?” “是。” 邢嘉树头也不回地朝一个侧柜走,拿出一个金属手提箱。他把它放到他们之间的桌子,打开,掏出一把左轮手枪。 他修长的手指熟稔地在金属滑动,打开旋转圆筒,将所有子弹倒在桌子上。子弹四处散开,弹跳,碰撞声直击头骨。 她吞咽口水,拼命眨眼。 希望眼前只是场梦。 “俄罗斯转盘赌,最公平。”他说:“我们现在用它玩一个游戏。” “我不玩。”邢嘉禾颤抖着声音说。 他没抬头,继续手头的工作。 “邢嘉树!” 他缓缓抬头,白色睫毛下那双眼睛,是一片死寂的红海。恶魔钻了进去,把他变成了一个没有灵魂的怪物。 “你到底想干什么?” 邢嘉树把一颗子弹塞进旋转筒,砰地声关上,发出模糊、令人发毛的旋转声。 “公平游戏,命由天定。” “你疯了!这是真枪!” “我很清醒。游戏规则,每个人问两个问题,对方回答后必须开枪。这可能是我们的遗言,所以——” 他俯视着她,“禁止说谎。” “我不玩。”她摇头,“我不和你玩这种危险游戏,你要做就做吧。” 邢嘉树笑,“晚了。我现在想要公平。有五发子弹,我们玩四轮,你先来。” 邢嘉禾从地板跳起来,她绝不会参与拿命做赌注。悖德,乱.伦和真正开枪射击,简直小巫见大巫。 她刚走一步,一只强壮的手臂抓住手腕,以非常强势的力量将她拉了回去。 邢嘉禾坐在了邢嘉树腿上,为了把她固定,他用一只胳膊搂住她的腰,不让她动一丝一毫。深深的恐惧和他的香味混杂着笼罩她。 她拼命全力 挣扎,却发现她的空手道天赋毫无用处。嘉树不仅纹丝不动,反而泥沼般让她陷进他的怀抱。 “可以开始了吗?”嘉树文质彬彬地问。热气腾腾的呼吸拂过耳畔。 “这跟自杀有什么区别?”邢嘉禾郁闷地说:“我不想死......” “这不是关于死亡的问题,而是关于真相。”他温柔地说,并把枪递给她,“你先,活下来的几率大。我来提问。” “不用这样我也可以回答。我保证句句属实,绝不撒谎。”邢嘉禾举起三根手指,“我发誓。” 邢嘉树闭眼,以免被她甜美纯真的外表迷惑。他的表情和语气有种视死如归的平静。 “如果抛开道德,你觉得乱.伦恶心吗?” 邢嘉禾猛地一震,呆若木鸡地看着他。 邢嘉树一把抓住她攥成拳头的手,摊开双手抵住枪。她努力反抗,挣扎,却无法逃脱。 包裹着冷酷皮革的掌心握住她的手,强迫她扣动扳机。然后不容置喙地将她的手举到太阳穴,直到冰凉的枪口抵住皮肤。 “邢嘉树......”邢嘉禾的声音和心脏的颤抖同步了,“别这样,我不想死。” “回答问题。否则连续回答两个。” 眼前的男人被恶魔附身了,声音单调、残酷、令人窒息。 她摇头,视线逐渐模糊。这时她才意识到眼眶噙满泪水。肺叶里的空气被挤出,压在太阳穴的枪口也越来越重。 “回答问题吧,嘉禾。”邢嘉树用力按压她扣在板机的手指。 如果她死了,他就是凶手。 事实上,这可能就是她生命最后的时刻。这给了她前所未有的勇气和坦诚。 “不恶心。”她脱口而出,激动的情绪像飓风席卷,“如果抛去道德,不恶心。 房间里一片寂静,只能听见她粗重的呼吸和细微的抽泣声。 邢嘉禾试图阻止,但她做不到。 她无法控制崩溃的情绪,无法认同自己最真实的看法。 她的弟弟是个冷酷无情的人。 他不会可怜她。 不会批判她。 只是沉默着。 他依然紧紧握着扳机,身体语言没有任何改变。 随后,他推动她的手指。 咔哒。 当生命的浪潮凶猛而来,她的哭泣声回荡在房间。 差点死了。 fuck。 她深深呼吸,就像重生一样。 邢嘉树平静地,有条不紊地从她湿冷麻木的指缝抽出枪,抵在自己的太阳穴。 “轮到你了。”他笑着说。眼神的深情和缱绻让她看不懂。 “别玩了。”邢嘉禾透过模糊的视线看他。 “你不想报复我吗?不想看看我是活下来,还是一枪被爆头。”邢嘉树安慰她,“如果是后者,不必担心,这会被判定成自杀。” 邢嘉禾猛地转身,双手抓住他的西装,“你觉得很好玩吗?对这场游戏很满意?但我他妈的不想你死,我做不到和你一样残忍。” 他笑得十分纯粹,“你关心我。嘉禾。” “我只是个脑子没病的正常人!”她吼道:“没有哪个正常人会玩死亡游戏!” “我。” “......” 邢嘉树开始拔枪,“你问我答,我问你答,二选一。” “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邢嘉禾哽咽了,“我对你做的最过分的事,只是在青春期意淫你,这是什么罪大恶极的事吗?你把我当仇人对待,我不明白为什么......” “这是问题吗?”邢嘉树说:“是问题我就回答。” 邢嘉禾抹掉眼泪,“你非要玩是吗?” “是。” “那好。”她深呼吸,鼻子因为哭泣而堵塞,声音软糯含糊,“五年前你让我远离,为什么五年后改变态度,对我这么执着?” “因为在这个世界,只有你的血,邢嘉禾的能让我活下去。” 邢嘉树平静地说。每个字所蕴含的深意,让她心跳加速。 她屏住呼吸,浑身颤抖,渴望听到他手指下的心跳。 她拼尽全力一搏,伸手去抢枪,当他扣动扳机,她呼吸骤然停,猛地闭眼。 咔哒。 空枪。 邢嘉禾长长呼出一口气。 没有血浆飞溅,他还活着。 她慢慢睁开眼,发现那双眼睛正以一种令人紧张的目光注视她。 “轮到你了。”他把枪递过来。 邢嘉禾惊声尖叫。 她想用枪敲爆他漂亮的脑袋。 可她没有,她舍不得。 她愤恨地把枪砸向窗户,玻璃碎裂声震耳欲聋。当嘉树看向破碎的窗户,她从怀抱中挣脱。 但她高估了自己。她的腿软的仿佛被抽掉骨头,不得不抓住桌子才能保持平衡。 邢嘉树猛地起身,恐惧感涌上心头,尤其当他完全站立,像堵不可逾越的大山挡在面前。 “你要逃跑?” 她点头。 他松开手,她拔腿就跑,没有考虑选择的后果。 反正比死亡游戏好。 她迅速爬上通往二楼的楼梯。就在这时,身后传来沉重脚步声,一种压倒性威力铺天盖地。 太可怕了这个男人。 邢嘉禾抓起一株植物朝他投掷。他身子稍稍倾斜,轻易躲开。 她气得骂了一长串脏话,寻找新的应对方法。她看向楼梯宽阔的栏杆,下一秒,头发被男人从后面抓住。 “抓到了。” 他激动的低语让人陷入疯狂。 邢嘉禾抓挠,踢、咬、以惨败告终。 嘉树像一只出来玩耍的野兽,而她是他选择的猎物。 她被推到门廊的栏杆,小腹压到了木头。余光里见他抓着一块玻璃碎片。 是裸手,他没戴手套。 她还没反应过来,裙子从后面被割开了。 深红的血液喷涌而出,流到他的手掌,滴落在她的大腿。 炙热、鲜艳、浓稠的血,如同他们的关系,混乱不堪。 那不是她的血,是从他掌心流出来的。 但嘉树完全不在意,他毁坏了她所有的遮蔽物,让她像初生的婴儿站在他面前。 然后将玻璃片从受伤的掌心换到另一只。 沾满鲜血的手指从她的心脏下滑,让她浸透在他滚烫而逐渐冰凉的鲜血里。 直到她被掐住喉咙,他没用力,她得以清晰看见他右手手背凸起来的纹路。 除了暴起的青筋,还有一个歪歪扭扭的汉字。 她写过无数遍的汉字。 她的名字。 禾。 不像刺青,那不是艺术品,更像情绪失控自己拿刀划刻的。 邢嘉禾怔怔抬头,之前他戴着面具看不见表情,今天他露出了真面目,原本苍白的皮肤呈现一种珍珠粉的光泽,尤其颧骨。 比nars的高潮还漂亮。 他的状态也很像,亢奋到临界点,瞳孔放大,呼吸急促。 邢嘉禾低声喃喃:“你脸红了。” “嗯。不止脸。”他用玻璃片摩擦她的□□,“害怕?” 她点头。 “害怕”太轻描淡写。 他太疯狂了。 被理性反噬的疯子。 “很好。”他松开她的喉咙,把手伸进西装内袋掏出枪。 没错,她之前扔掉的枪。 “但我们游戏还没完。” 邢嘉禾绷不住了,眼泪汪汪地控诉:“你他妈有毛病?你是不是男人?我都这样了你不上?还要玩那个破游戏......呜呜...从来没见过你这种神经病,我怎么这么倒霉......” 邢嘉树凝视着她,这个没良心的女人,五年了,她怎么能忍受他不在的日子? 他夜里辗转反侧,难以成眠,不是为家族斗争而烦恼,不是为腹背受敌而担忧,更不是为迟迟不能复仇而怨恨。 他每天都在想念她。 想念她的血。 想念她的声音。 想念她的一切。 他无法忍受,跪在圣坛前,祈求主能将欲壑难填的恶魔、毒蛇从他体内驱逐。 她又在干什么? 他才倒霉。 邢嘉树把枪含进嘴里,舔着它,当他把枪粗暴怼到邢嘉禾的唇,抻开,硬塞进来时,她倒吸一口气。 邢嘉禾被野蛮的追逐迫害的大汗淋漓,又被他的鲜血涂满全身。 但她完全没准备,吞进一把枪。 金属和纹理剐蹭着内壁,随着推入,她踮起脚,仰起头。 越是深,她越难以抵抗。 他还想杀了她吗? 可为什么身体越来越不听使唤。 汗液混合鲜血滴到他的皮鞋。 她无法注视他严厉而温柔的目光。 无需一句话,就能催发她所有感官为之颤抖。 “嘉禾,你假装正直,道德高尚,但你内心有多向往释放自己,只有我知道。”邢嘉树脸上充满柔情蜜意,掌心却不断用力,“把枪吞进去,想象那是我,把我的每一寸都吞下去。” 她喉咙发出声呜咽。 “说出我的名字,嘉禾。”他命令道。 “嘉树。”她难受得呻.吟。 “说你第一次想要的只有我,而不是别人。” 话堵在喉咙,她尽量用眼神告诉他。 空气中传来一声咔哒。 他扣动了扳机。 不...... 不! 邢嘉禾瞳孔放大,全身血液急速倒流,完全不知道一切怎么发生的,一击惊雷打进浪潮,大量、携带电流的水迅速淹没了她。 这是处于生死边缘引发的海啸。 她双腿打颤,失禁了。 有严重洁癖的邢嘉禾无法接受,哇地声哭了。 邢嘉树低笑着把枪抽出塞进自己嘴里。那把让人肾上激素飙升的枪,污秽的枪,现在正含在他的唇间。 他一滴不漏地舔干净,仿佛那是最甜的蜜酿。 邢嘉禾羞耻到脚趾蜷地。 但这个疯子再次把枪口对准了自己的太阳穴。那张甚比罗马诸神的面孔,没有任何人能比他俊美。 “求我取走你的处女血。”他垂着睫,一字一句,“说,嘉树,请你取走我的处女血。” 她哭着说:“这样真的不对。” “有什么不对?上帝创造男人和女人,正是为了让他们结合,在这个瞬间忘却现实世界的伤痛,背叛,欺诈。” 她知道无法改变他扭曲顽固的思想,“如果我这么说,你能别玩枪了吗?” 邢嘉树歪着头笑,银白色的发丝沾了几滴血,“我不是在请求,这不是谈判。” 她目不转睛地盯着顶在他脑袋的枪。 百分之五十。 百分之五十的几率他会因此送命。 “求你了。”她低声。 他温柔地问:“求我什么?” “请带走它。” “带走什么,好好说。” 她咬着下唇,彻底摆烂,“求你取走我的处女血!请你取走我的处女血!满意了吧!” 该死的吸血鬼症。 话音刚落,他松开她,蹲下去,手指深深陷进大腿外侧的肉,抬起了她的右腿。 【作者有话说】 嘉禾:他有病真的有病救命啊 嘉树:别想用道德绑架我 哈哈哈哈,我爽了。 睡觉,晚安啦小宝们。 第20章 恶囊石沟 第20章 恶囊石沟 吸血鬼症又犯了。 邢嘉树以为自己可以克服,但实际情况比想象的艰难。 他踩在衣裙碎片上,表情扭曲着,视野里所有事物逐渐泛活。 无数线条扭动着,像无数条淫.荡的蛇。 他一直以为伊甸园的蛇是黑色。 没想到是彩色。 蜂蜜色,象牙白,深红色,樱花粉。 而离他最近的,深浅不一的粉色,一层又一层,缠成一个不到半掌的椭圆形门。 他知道,需要的解药就藏在这扇椭圆形的门后。 它有两片厚重的帘,邢嘉树扒开,看到了四个锁孔。 圣伯尔纳多说,四感官门户是魔鬼攻入的地方。 它们本末倒置。 所以第一个锁孔,象征邪念仇恨的心。 这也是他幼时不懂事探索过的锁孔。 是万恶之源。 他报复性地狠狠揉搓、掐捻。 发顶飘飞的线条发出嘶嘶声,一团潮湿的线条钻进银白色头发。 虚张声势。 他咬了一口,吃掉那些线条。 但线条又不是食物,无法嚼碎入腹,他又吐了出来。 邢嘉树继续寻找第二个锁孔,象征妄语、诽谤的口。 旁边还有个污秽之地,很容易混淆,被忽视,腺体skene’sglands。 犹如海水和奶油混合的美妙液体,就是从这喷涌。 上次囫囵没透彻,这次,他细细用舌尖品鉴。 吸血鬼症状反应越来越强烈。 那些粉色的线条竟喷涌出新的线条,晶莹纤细犹如蛛丝,味道犹如海水奶油的混合物。 它们试图诱惑他就此止步,但他知道,水只能解渴,只有血才是解药。 他喉结滚动着尽数吞咽,看向第三个锁孔和第四个锁孔。 蛇擅长欺诈,第四个是象征流言、亵渎、谬误引导的耳。 邢嘉树尝试解锁,果然被骂了。 “你别太荒谬!那里没你要的血!” 他缓慢眨眼,将注意力拉回第三个锁孔。 象征淫.欲贪婪的眼。 它既能放纵罪恶,也代表克己守戒。 那把左轮的型号是rugergp100,硬邦邦的枪管无法随机应变,所以成不了钥匙。 他的手指灵活自如,做钥匙正好。 他将最长的中指插进锁孔。 3cm的深度恰恰吞没第一节骨节。 他终于触到了吸血鬼症的解药。 它藏在柔软富有韧性的保护膜,而这保护膜是双孔状。 他将食指伸进去。 眼不约束心则乱。 痛苦和亢奋越来越强烈,邢嘉树苍白俊美的脸庞布满细汗。 房间里空气流动缓慢,呼吸太急促了,背后冒出汗,脸上散发湿热的气。 他克制着,中指和食指抚摸、頂弄着保护膜。 线条,到处是线条。 粉色的线条抽搐着,象牙白色的线条尖叫着、哭喊着指责他的病态。 精神病!畜生!出去啊! 别再继续了,我等下带你看医生吃药,好不好? 从混乱的线条里,邢嘉树恍惚看见一个虚幻的红巢,相互依偎的胎儿,血与脉相连,如同现在纠缠的线条,难舍难分。 他眉心拧紧,脸上出现一种极度怨恨和自厌的表情。 但一种奇异的香气扑鼻,他垂睫,脖子又弯了下去 “我的药就在这里,一直都在这里,这是主给我唯一的馈赠。” 他自言自语着,攥紧唯一能支撑自己的骨头,伸进第三根手指,连接心脏的无名指,触到保护膜的第二道竖孔。 “quodsitumgravidapeccassetiniliasomno,liberaventurasnonhabuissetaquas。”[1] 邢嘉树用沙哑低沉的嗓音缓缓念出拉丁文诗歌。 衣冠楚楚,字腔正圆,无法掩盖下流和病态,但无可否认他骨子里的浪漫诗意。 实在性感,实在诱惑。 邢嘉禾背靠栏杆的脊椎发麻。 每次他说拉丁文都没中文解释,她想知道背后含义,但那三根手指在撕扯锤炼,连枪茧的粗粝感都那么清晰,她被折磨的发疯,无助地抽泣着,“什么意思......” “倘若伊利亚在沉睡中未犯下罪过,台伯河便不会为她涌起洪流。” 得到解释的同时,一股灼热膨胀着从胸口中央向外涌动,而嘉树修长有力的手指也刺破了最后一道禁忌防线。 哪怕两次足够湿润,那么凶残蛮横,她痛得失声,全身器官、细胞疯狂叫嚣。 按住她的左手掌上滑,经过肋骨,绕到腰窝,紧紧扣住。抽出的右手带着血与蜜,送进他被血湿润的鲜红嘴唇。 下一刻,视野蓦然拔高开阔,邢嘉禾整个人被托起来放到栏杆,背后没依仗——除了嘉树的双臂。 他迅猛扑吻,啜饮刚出炉的鲜血,她惊慌失措地抓住那头银白色的发,高跟鞋从悬空的脚掉下来砸进血泊。 太阳下山,光线低垂,屋子里静悄悄。 嘉树以一种半跪半伏的姿势,西装素黑,头发,皮肤异常苍白,线条如拉长的铁丝般冷硬,而冉冉上升的红眼睛闪烁血红色的光,惊心动魄的漂亮 。 甜腻黏稠的声音不断震颤神经,蚂蚁一样钻进身体,仿佛她是泥泞构筑的蚁巢。 又疼又痒。 腰窝的掌心不断增压,嘉树像头喂不饱的野兽,不,是食蚁兽,布满黏液的舌头,不断伸进蚁巢,试图把那些血蚂蚁勾出来吃掉。 他吃不到,因为血......不够了。 他停住,仰起润泽的脸,盯着她的红眼珠一动不动,一滴血从嘴角溢出。 看着骇人又色.情。 邢嘉禾头皮发麻,同时表情变得复杂,内心徘徊挣扎数次,决定回到正轨。 诚然,一个膜犯不着要死要活,新闻经常提醒广大男士别像裹了小脑的傻叉用这玩意要求女孩子保持贞洁。 首先他们自己没有就别要求别人。 其次,参加跳高、骑马、武术、等剧烈运动时都有可能使其破裂,而且什么猪牛羊啊都有,不是什么珍稀玩意。 一个幼态持续的遗留物,她邢嘉禾刚好借弟弟之手从此变成真正的女人,以后再无负担,想和谁做就和谁做。 邢嘉禾成功说服自己,压下焦渴的痒与痛,轻声问:“取到血了,可以放我走了吧?” 邢嘉树闭上眼,白色的睫毛垂着,凝了点水雾,鼻尖和下巴有水珠滴落。不知道是汗还是她的液体。 粗重急促的喘息喷洒着,烫得小腹一阵酥痒。 见他没像过去扼住咽喉一副要死的鬼样。犹豫了一瞬,她再次试探,“你说这血是的解药,你......喝了那么多,病该好了吧?” 手被扣住往前一拉,倒进嘉树胸膛,她的心跳和他的心跳同时怦怦跳动。 她全身是血,而他衣着整齐,清晰展现他们之间力量的不平衡。 希望他做些强势粗暴的事——这癖好让邢嘉禾感到羞愧。 当嘉树低头咬她的脖子、耳垂......任何牙齿能咬到的地方。刺激再次积聚,她攥住他的领带,试图用窒息感让他停下。 “问我一个问题。” 他艰涩暗哑的声音和枪口同时抵住太阳穴。 邢嘉禾气愤不已,使劲拽他的领带,“邢嘉树!你这背信弃义的混蛋!我都按你说的做了,还来?” “还没结束,这是第四轮。”他舔她脖子的血管,似乎正在琢磨如何吸里面的血,“问我。” “你到底想要什么!”她大吼。 邢嘉树不假思索,“你。” 邢嘉禾愣住的瞬间,天旋地转,被拥入邢嘉树的怀中,他迅速起身,横抱着她快步走下蜿蜒的楼梯。 他双臂止不住颤抖,却如同结实的牢笼困住她,挣扎的动作毫无用处。 她急了,慌不择言,“你没喝饱,我还有别的血,我给你抽100cc,哦不,200cc,300cc,400cc!” “不能再多了!” 邢嘉树一言不发,如同一座行走的、即将爆发的火山,毁天灭地的熔浆在西装下涌动。 几乎烤化她。 血汗水融熔到黏腻,他身上的香味和男性荷尔蒙越来越浓稠,随迈出的每一步侵蚀她的感官。 他抱着她穿过阴暗走廊,将她放在一座石膏雕像前。 象征纯洁崇高的圣母玛利亚穿着斗篷法衣,微微颔首,双臂前伸,祂脸上宽容的微笑,似乎任何一个罪孽深重的信众只要忏悔都能被原谅。 啪。射灯开。 木屋唯一的光源照亮了邢嘉禾,姣好火辣的曲线投射到雕像。而邢嘉树仍站在阴影里,大幅度的呼吸让他的影子不断扩张。 侵略感强烈到令人不安,脑子里传达的第一条指令,逃。刚挪动一寸,一只魔爪将她强行按到雕像。 恐惧感瞬间蔓延,邢嘉禾试图唤醒他的道德和崇高信仰,“这是玛利亚,你最爱的圣母,她正在看你,嘉树,她正在注视你。” 邢嘉树轻飘飘扫了眼圣母像,收回视线看面前的邢嘉禾。她如同受刑的罪人,饱满的胸脯更挺立,一截蜂腰紧收,惹火的马甲线,两条笔直长腿富有肉感。 而象牙色的肌肤全是他的血。 他的血。 邢嘉树呼吸更紊乱困难,灼热视线反复舔舐着面前的美丽尤物,每一处都不放过。 “我和你说话,你有没有听到?” 耳膜嗡嗡响,他不想猜她说什么,握拳,让掌心伤口渗出新的血。 “邢嘉树!讲话!” 邢嘉树的手掌按到心脏处,温热的液体缓缓浸染,一滴血悬挂在尖尖。 他俯身,汗湿的发丝黏在脖颈,一片粉红,艳丽又淫.靡。 她看呆了,哪怕姿势屈辱,目不转睛。 直到高挺鼻梁戳的她一颤,他舔走那滴血,顺势握住她的膝盖。 “不、不行......”邢嘉禾大梦初醒,发出抗议,“不可以。” 邢嘉树置若罔闻,她猛地挥拳,他立刻抓住她的腕,扯开领带将她两只手绑在一起,飞快举过头顶,让她踮起脚尖,摇摇晃晃站着。 邢嘉禾被悬挂着,浑身紧绷,一切暴露在空气。 “我恨你!”她吼道:“我恨你!你个混蛋!” 邢嘉树愣了下,莞尔一笑,“我很庆幸我不在乎。” 这五年,他的财富、特权、权力节节攀升。他做慈善帮助弱势群体,也站在尸体面前欣赏爆裂的头颅。 直面的恨,比低声细语,居高临下的微笑、两面三刀的揣测真实多了。 “你知道你的问题是什么吗?嘉禾,你可以有很多选择,比如用你纯洁的外表,甜美的嗓音去迷惑我。但你偏偏选择最坏的一种。明知无法改变现况,反抗是最愚蠢的方法。” 她正想说什么,这些话本意让他像她一样愤怒,却被他吻了。这个吻充满暴力、占有欲、仿佛要将她潜伏的攻击摧毁,或者报复她刚刚说的恨。 邢嘉树没用舌头,只是用唇紧紧贴着她的唇。他知道她一定咬他。 他命令:“张开你的腿。” “fuckyou。” 他用手指把她的头发往后梳,“如果你再说脏话,我就用整只手把你的x掰开。” 邢嘉禾脸涨得通红,“死变态。” “除非,你告诉我,刚刚说恨我是谎言。” 他在说什么? 不等邢嘉禾回答,邢嘉树吻她的脖子,把她的腿放到圣母雕像摊开的双手,“五年前你不是好奇吗?可以验证了。” 金属齿摩擦的声响让人头皮发麻,随即她眼睛一亮。 并非如他发色银白,没毛毛,超干净。而且非常漂亮,玫瑰一样的淡粉色,感觉芳香四溢。 但不可爱。嘉树的手已经很大了,她看着他虎口,不由想起卡莉阿姨说的well-endowed。 “我洗澡了。” 他冷不丁冒出一句。 “谢谢你记得我还有洁癖哦,把血弄我一身怎么不记得?而且,这是洗澡的问题吗?” “那就没问题。” 环住腰的手越拢越紧,一股旺盛的火焰从肢体动作往外喷涌,仿佛她的血在他血管里沸腾。 嘉树磨蹭碾压的动作和语速一样缓慢慵懒,“你知道吗?我在意大利教堂念经布道时,那些信众以崇拜敬仰的目光注视我,对我表示感谢,宣称我是教会未来的新星、支柱。” 他徘徊,浅浅试探,邢嘉禾核心阵阵紧缩,她实在难受,无意识蹭了两下。 “别动。” 她一个哆嗦,汗液冒出,她咽下唾沫,“谁动了?” 邢嘉树颈侧被箍得青筋暴起,低低喘息着,“你总是很饿,嘉禾,你总是饿得要命,一刻也等不及,从不考虑后果。” “我却得经历严峻考验,就像现在。”他抚摸着,灯光下泛金的头发流泻在他指间、胸膛,“如果你再没经过我的允许,诱惑、挑衅,我会狠狠惩罚你。” 邢嘉禾眼睛微微闭上,尽量放轻呼吸,不让他察觉她已经兴奋。但这很难。 “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该放我下来,送我回家。” “说谎。” 他屈起食指弹了下,按住揉搓,轻柔不失力量,简直像有魔法,让她脊背发凉的同时忍不住想叹息。 她扭动身体试图摆脱这种隐形的控制,“你别弄了,我是你......” 她不想说出那个字。 没有哪个姐姐会赤身被弟弟按在神像前。 “你、你这是......以下犯上。” “嗯,人的天性脆弱且易于犯错。” 邢嘉树把她卡在胸膛和神像之间,掐住她的下巴微微用力,撬开她的嘴,拇指按进去往下勾扯,“嘉禾,学会习惯面对诱惑,暴露自己的欲望只会变得像我一样。” 另一只手的中指同步扩开她的嘴,这样让邢嘉树感觉轻松了些。 邢嘉禾感觉不适。铁锈、腥甜充斥味蕾,但这是嘉树的血,心理上有种诡异的满足感。 想用牙齿把他的肉从骨头撕下来,喝他的血。 疯了。 她摇摇头。 “想喝我的血?”他凑近,英俊又邪恶的面孔放大,灼热呼吸拂过脸颊,“可我只有处男**,我认为你应该不愿意喝,不过出于礼貌,我得先问问你。” “滚!你敢把那些肮脏的东西弄我嘴里,我就......” “就怎么样。”嘉树亲吻她的脸颊,牙齿轻咬着,“我没自己使用过一次,甚至很少碰,很干净的,你不想要吗?” “一次没?” “没有。我不会轻易犯诫。” 他用小臂架起她的膝盖,邢嘉禾不敢相信人体能这样被掰弯。 “那你这是......什么意思?” 男人抓住圣母像的肩膀,和他扭曲的信仰一起将她高高托举,侧着脸,吻了吻她的脚踝,笑着说:“报复你。” 皮鞋踩着木地板后退,迅猛野蛮前行。邢嘉禾不得不紧贴神像。五脏六腑都在震颤,忍住不哭真的很难,她高高仰起脖颈,脸潮红,眉毛皱着,涣散、泪涟涟的眸子注视俯首的神像。 神像也注视她,注视他们。 她既无法用姐姐的身份教训他,也无法使用权力调动人员反抗,更无法告诉任何人制裁他。 难道就这么错下去? 他们已经跨过道德伦理的红线,继续践踏,必将万劫不复。 如果还拥有三把金密钥绝对可以限制他的权力。她还有一把,启用权限也许可以治治这疯子。 嘉树突然停住,用力抱住她,汗湿的额头与她额头相抵。他垂下长长的白色睫毛,死死咬着唇,痛苦的呻吟不断从喉咙溢出。 他又犯病了,喝了她的血也无法根除吸血鬼症。 “还要血吗?” 他不说话,蹙着眉,上下滑动的喉结沁着汗珠。 这隐忍的表情很像五年前的嘉树。 邢嘉禾泪眼朦胧的视线迷离了,忘记身体的疼痛和奇怪的姿势,情不自禁伸手,触碰和自己相似的脸。 她的血液充盈了他,他原本苍白的面颊透着鲜活,那种柔美色彩竟给他增添几分娇。 他们一起长大,她从来没看过嘉树这种模样,哪怕五年前他第一次吸她指尖的血,他那么虚弱也是冷着脸。 他今天没戴面具,打了发蜡,头发捋得干净利落,露出了耳朵。 此刻从耳尖到耳垂红透了。 并且这色彩慢慢扩散至黑色高领的脖颈。这让她不得不怀疑,他是否全身都是—— 与变态强悍完全不沾边,娇滴滴的粉色。 “西装左边口袋。” “什么?” “......镇静剂。”嘉树胸腔急速抽吸,下唇瓣被咬出了血,“快点。” “你骗我。” “阿姐......” 没事叫嘉禾,有事叫阿姐。 没见过这么无耻的人。 默了几秒,邢嘉禾反手去抓,结果因为叠在他怀里,压根碰不到。而且一动,肚子里的东西就跟着跳动。 她恼羞成怒,“你耍我呢?出去不就可以自己拿药了!” “不。” 嘉树固执地、牢牢抱住她。 不知道是她太紧张还是别的原因,他脸颊红晕更深了,愤愤、费劲地喘了几下,迅速解开桎梏她的领带结,抱着她转身,背靠圣母雕像慢慢滑到地上。 邢嘉禾被杵着,原地怀疑人生。 这疯子把自己做晕了? “......嘉树?” 【作者有话说】 嘉禾:???你是人? 嘉树:…………………………[爆哭][爆哭][爆哭] 神经是这样的,第一次容易激动晕,多搞几次就好了,看不懂自行百度。 马上嘉树开杀嘉禾反击,大剧情+羞耻play,谨慎入坑,因为空也不知道嘉树会发什么疯。 晚安啦小宝们。 [1]普洛佩提乌斯《哀歌集》2.34 第21章 恶囊石沟 第21章 恶囊石沟 莱诺医生的候诊室是所有心理咨询室中最奢华的,它不像纽约富豪常去的纽约疯人院,装潢美轮美奂,女孩们美得令人窒息,周围都是购物袋,她们讨论着与治疗无关的话题,比如下次去卡普里岛度假,以及去年圣诞节圣巴特岛的景色有多棒。 邢嘉禾独自坐在角落,等了十分钟,漂亮护士带她进入治疗室。 里面的设施和蒙德里安酒店泳池边的躺椅很像,但这不能缓解紧张。 接受过心理治疗的人都知道,向陌生人袒露自己的一切多么痛苦。 可她迫切需要倾诉。 昨天嘉树晕倒她喂完血回家,晚上梦魇不断,事情败露被千夫所指的噩梦,幻想和嘉树翻云覆雨的春梦。 一晚上没睡好,隔天苏珊又当头一棒。 爱德华被不明人士寻仇打断手,估计得吊几个月石膏。 邢嘉禾心中惊骇,坐立难安,既对爱德华感到愧疚,又担心嘉树因此被起诉。 哪怕嘉树犯下难以饶恕的罪行,她无法忽视内心隐秘感情,无法抛却家人间的联系。 更无法否认,嘉树的所作所为完全符合她有点变态的癖好,当然,除了左.轮枪的子弹。 对此邢嘉禾制定了三个计划。 一、谈恋爱。 二、让嘉树谈恋爱。 三、解决心理问题启动金密钥。 门开,医生探头进来。 “亲爱的,见到你我太激动了!”elena杨的声音听起来兴奋极了,“你是特意找我约会吗?” 邢嘉禾:“......……” 疯了。找精神病患者给自己做咨询,不如找博尔特那个流氓黑医。 邢嘉禾默默起身,elena杨快步冲过来按住她的肩膀,“亲爱的,开个玩笑,我可是正儿八经的心理咨询师,有医生资格证,你完全可以相信我的职业操守。” “而且,公主,我很喜欢你,我绝对会为你保守秘密。”elena杨高深莫测地眨眼。 邢嘉禾承认有点心动,犹豫片刻,将准备好的文件袋递过去。 “我的礼物?” “......我拟定的保密协议。”她灿烂一笑,“如果你愿意签我可以额外支付诊金,但如果签订后泄密,相信我,你余生将辗转在纽约各大监狱。” elena杨愣了下,爽朗大笑,“这么火辣啊,那么,如果你的控制狂弟弟知道这件事,我该怎么处理?你知道,他比监狱可怕多了。” “他问,你就告诉他,我向你咨询感情问题。比如,喜欢上和自己一样的脸,不伦之恋这种问题。” 嘉树的心思,他的心腹肯定一清二楚,正好借此堵住他的窥探欲。 邢嘉禾找了个让脸看起来最漂亮的角度,这点她非常擅长。 “你帮我,就是我的朋友,我们以后可以一起看电影吃饭。” 单最后一点足以elena杨喜笑颜开,别指望精神病有道德感,boss能觊觎他姐姐,她也能撬墙角。 elena杨欣然同意,叫护士送来伯爵茶和点心,签完协议后坐在对面,笑吟吟地问: “那么,小公主,你遇到什么世纪大难题了,严重到找医生咨询。” 邢嘉禾喝完半杯茶,将五年前的溺水事件和绑架案向elena杨坦白。当然,她省略了私密的事和家族机密。 “其实我并不是真的害怕应对。之前我认为自己是受到刺激在极度恐慌下“被动”失忆,但这几年,我怀疑......” “怀疑什么?” 她困扰皱鼻,“我怀疑自己是故意选择失忆,并且这种感觉挥之不去。” elena杨:“医学里本就有选择性失忆,这种遗忘具有非生理性和可逆性,这也是你为什么来做心理咨询的原因。” “不,不是心理创伤,当然也不排除 。”邢嘉禾注视瓷杯里的倒影,水汽雾化了眉眼,“我的意思是,遗忘某些记忆,是五年前的我为达成某种目的制定的计划。” elena杨有点惊诧,“我第一次听到遗忘是计划的说法。” “真的,这五年我从没想过重获自己失去的东西。就这几天,我感觉恢复记忆的契机来了,因为心里好像有声音不断提醒我——” 邢嘉禾抬头,浓密睫毛掩着棕色瞳孔,剔透的眼球在深邃眼窝里流转,比先前的甜美多了几分难以捉摸的气息。那目光是虚的,没落到实处,却也能刺穿对视的人。 她轻声,“你该想起来了,你该想起来了,嘉禾。” elena杨瞬间头皮发麻,有种被催眠的感觉,但她也算纽约知名催眠大师,很快调整好状态,“需要我帮你深度催眠尝试唤醒记忆吗?” 邢嘉禾果断摇头。 和身体洁癖一样,她不可能让任何人入侵她的意识。 “我想知道,我说的这种情况可能性大吗?” “可能性不大,但人脑是非常奥妙的东西,毕竟有人被催眠记起了前世七个轮回,这可比你的情况离谱多了。”elena杨给予鼓励的笑容,“我的建议,直接去做,别让那些消耗能量的事憋在心里,反正你身边有个骑士,他会保护你。” 邢嘉禾并没有应和,琢磨要不要问难以启齿的问题。坐太久她挪动臀部准备换姿势,挫疼却让动作别扭。 elena杨察觉到不同寻常的气息,看向她脖子的遮瑕痕迹,尖叫道:“执事把你吃了!” 吃...... 实在的吃。 虽然没坐脸。 “危险的人让人充满激情,兴奋。直接触动“功能失调按钮”,散发致命性吸引力。”elena杨语速飞快,看起来有点神经质,“天呐,你应该保持高度警惕的,公主,不如来我的怀抱,我是好人。” “......你昨天绑我去的。” “谁知道执事下手那么快,shit,都怪他平时太禁欲,真是人面兽心。” 邢嘉禾突然想到嘉树昨天晕倒的事,打断她的骂骂咧咧,“有点我想问问你,那个,呃,亲密时晕倒是心理疾病还是生理疾病?” “啊?执事晕倒了?啊哈哈哈哈哈!我要赶紧告诉他们!难怪他最近要那么多镇定剂,天呐,这也太好笑了。” 看到elena杨迫不及待掏手机,邢嘉禾无奈提醒:“......保密。” “这可不算保密内容,我又没透露你让我保密的事情。” “你不怕他生气处罚?” “怕啊,不过执事不会对这种事生气,一般情况他是情绪最稳定脾气最好的人,忏悔者听过吧,大部分时间他是隆巴多家族唱白脸的那方,在内部还有个绰号,疯人院院长。” “......你和昨天那几个是疯人院?” “是的,谁见我们都得绕道走,d还想告状,哼,文森佐才懒得理他。”elena杨好奇地问:“什么亲密接触都晕吗?还是只要第一次就晕?” 第一次用手指晕,第一次进入晕。 但第一次摸,第一次接吻,没反应。 “不知道。”邢嘉禾叹气,“杨,你劝嘉树看看医生吧。” . 离开咨询室父亲的电话就来了,他知道卡莉阿姨把爱德华介绍给她,估计听说爱德华的手被打断,关心她的情况。邢嘉禾把elena杨送的礼物给冯季,钻进车后座。 和父亲聊了几句,邢嘉禾委婉表示前段时间的候选男友性功能障碍,他们已经吹了,请介绍几个正常人让她体验恋爱的快乐。 “d不是在纽约吗?他可是隆巴多送给你的童养婿。” “......”邢嘉禾老早就想问一个问题,“邢氏每代都必须与隆巴多联姻吗?” “jesus,我和你妈妈一直以为你记得。当然了,否则怎么维护两个家族的关系。”父亲说:“但你妈妈一直很反感这件事,你知道的,甜心,她讨厌隆巴多的人。尤其你把金密钥给了文森佐后,就差没爆发第三次世界大战了。” 邢嘉禾看着平板家族内网的登陆界面,“金密钥能回收吗?” “这我就不知道了,毕竟邢氏注重血脉纯化,我没进入蛛网系统的资格。”父亲顿了顿,语气抑不住的激动,“你想拿回文森佐的金密钥给你妈妈啊,这可能有点困难,还不如你把自己的金密钥给她。” 她有些沮丧,“那我就一把金密钥都没有了。” “甜心,你怎么这样想,你妈妈老了,财产都是你的呀。” “还有嘉树。” “不不不,你妈妈是个极端女权主义,她不可能留给嘉树,她最爱你了。” 邢嘉禾沉默了会儿,“可我也想有权力,那本来就是我的。” 父亲没说话,也许他也觉得此刻的自己不适合作为继承人。她挫败地抿唇,委屈地说:“而且妈妈这五年很少给我打电话,很少来纽约看我。” “我都能想象你那双美丽的眼睛湿润了,甜心,如果你再用这种语气说话,我可能就得支付违约金回来看你了。”父亲说:“不过说实在的,她现在就像个毫无感情的工作狂,你别太在意,要是觉得孤单就去找嘉树,让他带你出去玩。” 邢嘉禾:“......” 玩什么,用他的大家伙捅她再晕倒吗? “或者,我再给你介绍个of?前天我看到斯威尔家的小伯爵长得不错,你可以去他们的城堡拍照喝下午茶。” 邢嘉禾讨厌下雨天,她可不想去英国。出于尽快谈恋爱的计划,她没拒绝小伯爵的添加好友。鲁杰罗约她下午去玛菲餐厅,她也同意了。 邢嘉禾接受了很多邀请,电影首映,博物馆展览,新书发布会,鸡尾酒会,包括苏珊为她的皮肤科医生举办的晚宴。 车经过市中心时,吴莎去取宠物店接回玛丽,冯季则是去木兰面包店买了几个香草和草莓蛋糕。邢嘉禾咬了几口便放下了,边摸着小篮子里的玛丽,边从车侧兜掏出一本《纽约》杂志,翻了几页没了兴致。 她窝在真皮座椅里,抱着玛丽,一动不动盯着家族内部的登陆界面,想的却是嘉树,和他在一起的每个瞬间都清晰浮在脑海。 一种空虚感像蜡烛的烟雾在体内飘荡,身体开始出汗,脸色湿冷,浑身火辣。她感到焦虑恐慌,以及深深的自省。 邢嘉禾将玛丽托到面前,看着它圆溜溜的眼睛,“小姑娘,我感觉我得做点什么,你觉得呢?” “汪汪。” 她将玛丽放回篮子里。 五年前选择交密钥保命,五年后重握密钥也是一瞬间的决定。 邢嘉禾突然发现今天就是五年前溺水的日子。 平板扫描面部时,她恍惚眨眼,封存记忆的硬岩就此裂开一条缝隙。 两个画面依次涌入脑海。 ...... 家族会议室,她坐在外祖父的腿上,面朝长桌,她的手被外祖父握住,他的手像冰窖取出的枯藤,和她的手形成鲜明对比。 这种对比让背后发寒,她本能挣了挣,外祖父将她的手不容置喙地往桌面电子屏按,屏幕的黑色边缘霎时亮起微光,如河流填满枯涸的沟壑,生生不息。 【识别用户指纹,进入展示界面。】 桌面电子屏同步。 【个人档案】 【姓名:邢嘉禾】 【年龄:6岁】 【金密钥数量总计5串,拥有数量3/5,待成年继承,可签订黄金、银座、青铜协议。】 她看不懂数据,只觉得外祖父的呼吸进多出少,于是把头靠向他斑白鬓边。 下一刻,外祖父压抑咳了几声,抱着她的手臂颤抖不已,身体猛地前倾。 “祖父!” “首领!” “哥!” 月寒日暖,来煎人寿。一声声或急或缓的呼唤,都无法阻止燃到尽头的生命之火熄灭。 “冯季。” 冯管家已然红了眼,心领神会抱起她。外祖父撑起油尽灯枯的身体,握拳抵在唇边。 家族的长辈并不关心外祖父的身体,催促道:“首领,既然嘉禾只继承了三把金密钥,请你宣布第四把金密钥的继承吧。” 外祖父竖掌示意安静,她的视线定格,外祖父曾抚摸无数次,始终没戴上的珐琅彩戒指,如今戴在沧桑枯槁的中指。 衣袖浓稠的黑与室内的昏暗融为一体,惟有珐琅彩鲜艳夺目。 她突然有种奇怪的感觉,有些东西只有死亡才能重见天光。 “第四把 金密钥......”外祖父自嘲地笑了笑,看向长桌,似乎在与某人隔空对话,“第四把金密钥遗落在外了,如果没被毁掉,等嘉禾十八岁它将自动出现——” 微弱的声息戛然而止,一团浓稠的血喷溅而出,恰好溅在档案的蛇鸽族徽,仿佛最后的印章。 ...... “我没弟弟!我不要弟弟!外祖父死了妈妈就欺负我!我才不要让小乞丐抢走我的东西!” 她心里憋着气,起身,双拳左右开工,哼哧哼哧锤蕾丝枕头。 母亲将小小一只的她抱在怀里,温柔地哄着:“嘉禾,你讨厌弟弟的主要原因,是因为他身上的皮肤看起来不美观,可那会痊愈的,你之前有次被烫伤记得吗?” “记得,起了小水泡,可疼啦。” “嗯,很疼吧。妈妈刚看到嘉树时,他的脸、胳膊、腿上全是小水泡。” “嗯?” “嘉树对紫外线过敏,阳光下暴晒就会变成这样。恶魔喜欢食用他人的恐惧与痛苦,我们嘉禾是小天使,应该怎么样?” “应该乐善好施。”她乱糟糟的头发翘起一根呆毛,撅着嘴说:“可他看起来脏兮兮的,我讨厌他。” “嘉禾,你不能因为外在条件轻易讨厌一个人。” “我就是单纯讨厌他......” 母亲不悦板起脸,随后无奈叹息一声,“今天回家还没有得到嘉禾的吻,工作好累哦。” 母亲工作繁忙,奔波在世界各地,每到夏天即便车内有空调,衬衫总被汗水浸透。 她哼哼两声,爬到母亲腿上,捧住她的脸啄了两下。 母亲顺势伸出手,温柔地笑了笑。 难得一见的笑容,她扑进母亲怀里,问出心里话,“妈妈,嘉树真的是你的孩子吗?” “嘉禾,记得外祖父还有一把金密钥吗?” “嗯。” “家族里每个人都想得到它,妈妈也不例外。可妈妈目前没能力争夺,只能借助嘉树的力量,让他成为利剑。” “什么意思啊......” “什么意思啊。”母亲深深叹息,“意思是,妈妈永远只有嘉禾一个孩子。” “但作为母亲不爱儿子不称职。” “所以嘉禾作为姐姐,也得记住,嘉树是你的亲弟弟,你们是龙凤胎,都是妈妈的孩子。” “无论谁问,有且只有这一个答案。” 尽管母亲的凝视那么温柔,却不容置喙,仿佛一张令牌让她不得不点头。 “那妈妈以后会爱他超过爱我吗?” “回答问题前,公主殿下,请先打开你的礼物,告诉我里面是什么?” 是一个英国制造的音乐盒,六十公分,外盒刷了层昂贵的漆,云母色的透光层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打开它,穿着礼服的小女孩正在弹钢琴。钢琴架放了顶更加璀璨夺目的皇冠,冠冕上镶满了玫瑰色的宝石。 母亲将这顶皇冠戴到她发顶,捧着她的脸,鼻尖碰鼻尖。 “妈妈一见到那些宝石就觉得特别适合嘉禾,我以它们起誓,绝对不会爱嘉树超过爱你,并且以后人人都将爱嘉禾,奇珍异宝会源源不断送进你的房间,直到堆满最高的阁楼。” …… 邢嘉禾扶着隐隐作痛的脑袋,红着眼注视平板的界面。 【姓名:邢嘉禾】 【年龄:21岁】 【金密钥数量总计5串,拥有数量1/5,已开启权限,可签订黄金、银座、青铜协议。】 蛛网系统即时反馈,邢氏与隆巴多家族手持密钥权限的99人同时收到提示。 ——【003号金密钥持有者邢嘉禾,首次开启权限,请确认。】 【作者有话说】 赶上了!!! 回复下问题。 1.嘉禾从来没在感情的下位,她是正常人,有道德束缚,其次xp就是喜欢嘉树那样的,前面很多章节都暗示过了。 2.嘉树是精神病所以看起来很狂,实际从头到尾都是下位。 3.第一次看悟空的文的小宝可能不熟悉,反转会很多,如果前面章节漏掉内容,剧情可能跟不上了。 晚安啦小宝们。 第22章 恶囊石沟 第22章 恶囊石沟 南楚,邢氏资本大厦顶层。 黑白相间瓷砖铺设的门厅,一条铺好的地毯通向会议室。邢氏高层和最高级别的几位秘书在走廊尽头等待。 门后冷嘲热讽的声音正处于紧张对峙。 邢君言斜眼瞥着面前的纸,将手按在上去,“总务、出口部人员换这么多,太自负了,这不是你能把控的。” 邢疏桐嗤道:“一群侏儒而已,依仗自己姓邢,认为自己是被选中的出类拔萃之人。但凡他们循规蹈矩就算了,竟妄想和文森佐在我眼皮子底下玩欺诈游戏。” 就在这时手机响动,独特的提示音喻示,金密钥开启了权限,会议室外乍起喧哗。 “十五年没看到编号3的金密钥了。” “快确认,嘉禾记忆恢复了,慢了要不高兴。” “哎哟!不知道是福是祸,小祖宗那性子......” “顺着毛捋咯。” ...... 一门之隔,寂静中,金属火机甩动,火柴划过砂纸。 邢疏桐脑后的大屏流动刺目白光,烟雾弄熏的她不停眨睫,眼眶红了一圈。但那张脸读不出任何情绪。 邢君言原本温和的眼神变得像秃鹰般凌厉,盯着邢疏桐,用手慢慢叩击桌面,“我还以为你会痛哭流涕地扑进我怀里,和我一起庆幸嘉禾终于回到正轨了呢。” “......” “你不哭吗?难道你不高兴吗?你说嘉禾是恢复记忆了,还是嘉树去纽约太显摆让她心理不平衡了?” “舅舅。”邢疏桐掸了截烟灰,按下屏幕弹出的金色确认键,淡淡地说:“家族最肥美的小鸡崽在纽约,最凶猛的老鹰和她只隔着一条街,您像个老年痴呆的公鸡对我咯咯哒没任何意义,赶紧命人联系民航申请即飞时间,重振雄风去战斗吧。” “......”邢君言连抽好几口烟,感觉血压平缓些才按下内线问助理:“查下精神虐待老人能不能判刑。” 纽约,第五大道四季酒店,泰沃纳顶层套房。 床边的文森佐叼着根烟,从皮夹抽出沓美金扔向床上赤裸的美女,“给你三分钟,离开房间。”说完头也不回地拿着手机走向落地窗,拨通电话。 对方接通后,他冷声质问:“你说嘉禾不可能开启权限?” 听筒那边传来颇为抱歉的声音,“是我预测有误。但这对您而言是件好事。邢疏桐肯定即刻来纽约,正好借机除掉——” “拉洛。”文森佐打断邢嘉树的话,金属灰色的眼睛从52楼俯视曼哈顿,“你几乎搬空了纽约奢侈品店的所有粉色库存,别告诉我,你是准备穿着它们去好莱坞星光大道走秀。” “......难道我看起来像异装癖吗?” “当然不。拉洛,你是最优秀的领导者,擅长幕后操作,尽快在retis发债,我不管你和嘉禾玩什么把戏,businessisbusiness。” 文森佐任由指间烟灰掉进昂贵地毯。 他没生育能力,人到中年担忧后继无人,d优柔寡断连女孩都搞不定,家族交由他手里终将没落。 惟有邢嘉树青出于蓝,却也狼子野心。 “这几年你鞠躬尽瘁,但没有谁二十一岁就能进入家族心脏,你应该明白,没我默许没这么容易做到。”文森佐语重心长:“如果背叛,你知道下场。” “我衷心感谢您的栽培和信任。”面对厉声威胁,电话那头语调四平八稳,“放心,youreapwhatyousow,拉洛永远跟您站一边。” 书房陈设复古优雅,高高的书架摆满了书,大理石砌成的壁炉照得人影晃晃悠悠。 邢嘉树放下手机,给自己倒了杯白兰地,淡色的唇卡住杯口,一饮而尽。 “哈......”他低笑着,左手修长五指没入头发,语气复杂听不出情绪,“终于,恢复记忆了。” 半响,他从银雪茄盒里取出支雪茄,点燃后深深吸入,随后捻起信纸送进火光。 得血回信,早已是习 惯。 火舌从信纸中央吞噬墨迹未干的字。 开头【致嘉禾】。 末尾落款【lanacaputscabitur,cortamenuriturigni。 嘉树。 第一天。】 邢嘉树将燃烧的信纸丢进酒杯,反手盖在玻璃案板,戴好黑手套走出书房。 “彭慧,通知所有人,半小时后教堂会议。” ..... 废弃教堂聚集了二十四人,没到场的人视频连线。他们均是当年特拉帕尼教会杀手训练的成员,如今在世界各地各个行业拥有合法身份,除了常年被暗网悬赏的疯人院。 此时马修,elena杨,神狙手西蒙正在和同僚八卦,“清洁工”兄妹兔子和爱丽丝上蹿下跳,“听我们说!用我们说!” elena杨:“你们俩说的够多了,别调侃执事了,他马上到。” 马修:“就你说的最起劲,bitch。” 两人同时掏枪指着对方辱骂,西蒙两手按住枪口,“消停会儿吧。” 兔子帮爱丽丝整理男装的领结,跳到教堂门口的凳子,指手向天,“伙计们!我想到一个好点子!” 咚、咚、咚。 伞尖落在地面发出稳定声响。 “兔子!快下来!执事来了!” 兔子兴奋过度,充耳不闻:“以后犯错,买个飞机杯套执事手指上,他立刻晕倒——” 一只戴着黑色皮手套的手闪电般从后面掐住兔子的脖子,砰地声按向前方木椅。 年久腐木轰然倒塌,兔子整个人摔进木屑,尘土飞扬。 邢嘉树波澜不惊,优雅抬脚,皮鞋踩向他的脊背,用锋利伞尖戳他脖子的动脉,“抱歉,请问需要打911吗?” “......”兔子拔掉刺进脸颊的小木屑,虚弱礼貌地说:“不用,谢谢您的关心。” “乖孩子,起来吧。” 邢嘉树掌着伞朝前走。彭慧一声不吭地跟后面,她不在群里,不知道引起骚乱的原因。 兔子迅速爬起,跑到爱丽丝旁边,揩掉脑门的血擦到她脸上,笑嘻嘻地问elena杨:“你不是说执事不会生气吗?” “我有病啊,信我话的人都是笨蛋。” “公主真可怜,转头就被卖了。” elena杨双手抱臂,没再接话。 在场哪一个不是顶级骗术大师,背信弃义,捏造完全虚假的故事。 尤其雕像前的年轻男人,所有人的领袖。 第三把金密钥出现之日,他筹谋数年的欺诈游戏,升级版俄罗斯转盘赌,将正式拉开序幕。 在此之前,他如同一张密而软的蛛网笼罩废弃教堂,抓住了团队里的苍蝇。 “科里,最近一个月的报销支出超出5600美元,就算竞选期间,你也不可能招待那么多人吃饭。” 问责的男人下巴扬起,看的出来是在憋劲思考如何辩解。 “可.卡因很贵吧。” 他恐惧地呆住了。 “作为执事,我对男人遇到的问题很熟悉。”邢嘉树背对他们,缓慢道:“我听过通奸、诈骗、心理疾病等一系列问题,甚至乱.伦。这没什么大不了,人人都有放肆的权利。” 他停顿,注意力被残破的圣母像吸引。 几乎一瞬间,耽迷于回忆。 那销魂、令人窒息的美妙,在圣母像前慑住了他所有感官——邢嘉禾披着他的西装,她的臀和腿,轻灵的肩,海藻般头发,在他身下跳动含泪的目光,放荡的喉音,被蹂躏的红肿…… 邢嘉树脸上出现被击中的迷狂神色,他深深呼吸,拼命压住从神经末梢、从灵魂涌现的激动。 犯病的前兆降临前,他竭力咽下唾沫,背对圣母像看向科里,继续说:“隆巴多很多人嗑药,我告诉你数量,你会惊讶。他们说这东西能让聪明的人更聪明,真遗憾,瘾君子容易失控,我经常送他们去多佛郊外的农场度个假。” “执事......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不必那么紧张,我不会把一个有才干的人抛下船,充其量让你当一时半会儿的压舱物。我们队伍里有个厉害的医生,他会治好你。” 邢嘉树的声音听起来就像牧师正在朗诵上帝的赞美诗,可众人却噤若寒蝉,他们知道他温和假象下有多么无情残酷。 邢嘉树凝向不远处没投影的黑屏,“博尔特,邢疏桐什么时候带你来纽约?” “看看我在哪。” 屏幕一晃,映现的正是南楚机场的景象。 邢嘉树眯起眼,“她还是一如既往心急。” 镜头一转,对向美女的丰满□□,“亲爱的,你太着急了,你的情郎是不是在纽约四季酒店等你呢。” “博尔特。”女人暗含警告地提醒。 “抱歉,顾问。” 霎时黑屏。 邢嘉树收回视线,忖度片刻,猜到博尔特传递的信息。 那双红眼睛凝聚冰霜,聚焦点如同一座足以致命的巨大冰山。而他是泰坦尼克号的船长,带领所有人走向毁灭。 他宣布:“捕猎开始。” 疯人院带头欢呼,这一刻他们等太久,久到他们以为邢嘉树因为邢嘉禾心软。 彭慧满目忧愁,邢嘉树看她一眼,迈开步子离开废弃教堂。 彭慧亦步亦趋跟着,越过茫茫夜色,邢嘉树点了支烟,见她还没酝酿好,掏出手机进入一个涂鸦背景的论坛。 里面的人活跃度非常高,帖子刷新频率和程序故障一样,各国语言都有。 此刻被顶到最上面的英文热帖,id是rabbit,标题语气强烈到打上了三个感叹号。 #求医!我们朋友与人做.爱时晕倒,精神状态堪忧,无缘无故施行暴力,求广大群众帮忙!!!# 点进去,首帖洋洋洒洒写了几千字,下面的回复更是五花八门,什么【男科链接】【中国苗寨巫蛊术】【印度神油】,还有人一眼认出他,这个人头顶一个硕大的d,表示【我怀疑你说的朋友是v执事。】 rabbit:【胡说!执事有多禁欲难道你们不知道?地下交易舞会台下热火朝天的群p,他在楼上看列夫托尔斯泰的《战争与和平》(字数长达百万),这难道不能说明他强大的自我约束能力吗?】 d:【只能说明他是个十足的变态,所以才会晕倒。】 这条回复点赞过百。 邢嘉树把链接发给马修前,依次点开苗寨巫术和印度神油的链接,结果跳出黄色网站,他面无表情点了三遍举报,看向仍旧踌躇的彭慧,目光敏锐而慵懒,“你总是对我的计划满肚牢骚,这样只会显得你很愚蠢。” 他已经不再是过去的孩子了,机关算尽,雄心勃勃一心要赢,要不择手段复仇,除此之外一切无足轻重。 彭慧苦涩叹道:“我都不知道博尔特是你的人。” 邢嘉树脸上浮着薄薄的笑容,又因为彭慧一句“嘉禾的记忆是你做的手脚吗?”迅速消失。 他握紧伞柄,透过皮革和皮肉才能看到紧绷的白森森骨节,“明明我们长得那么像,你认识我更早,心里却更偏袒邢嘉禾。我若说不是,你信吗?” 彭慧只是说:“你不能这样,你应该保护嘉禾。” 邢嘉树没错过女人眼底一闪而过的厌恶,排斥,恐惧,当然其中也夹杂类似母爱的浓烈情感。 他意味不明地笑了下,“如果你没告诉我真相,也许我会。” 一个突如其来的电话让邢嘉树的笑凝固。 “您好,这里是纽约市警察局,邢嘉禾因为在威尔逊百货偷窃被捕了。” 他感到匪夷所思,站在原地呆了半分钟。 彭慧:“怎么了?” 邢嘉树没回话,试图联系邢嘉禾,她的手机直接转到语音信箱。 他以为她 会抄家伙过来痛扁他一顿,或者绞尽脑汁报复他,比如把他的秘密昭告天下。 偷东西...... 冯季呢? 故意叫他过去? 准备向警察告发他们乱.伦? 四十五分钟后,邢嘉树独自抵达东五十一街十七分局。邢嘉禾坐在简陋的椅子,穿着非常时尚,紧身白色细羊绒裤,搭配一件休闲粉色狐皮夹克,鼻梁戴了幅蝴蝶型的粉紫色墨镜,一根香奈儿链条从耳边垂坠。 表情充满爱慕的警察正递给她星巴克拿铁。显然是特意为她从街角购买。 邢嘉树执伞截住警察的手腕,温谦地说:“抱歉,她不喝星巴克。” 邢嘉禾二话不说夺过咖啡,往邢嘉树脸上一泼,冒热气的棕色液体浇得他满面,从额边银发淅淅沥沥下淌。 警察:“......” 邢嘉树将伞靠墙放,淡定用手帕擦污渍,“我很庆幸它不是一杯硫酸。” “下次就是了。”邢嘉禾笑吟吟地坐回椅子,把空杯递给警察,从容吩咐:“麻烦帮我丢掉,谢谢。” “是。”警察一欠身,突然意识到她不是中国清宫剧的老佛爷,他也不是太监。 对面冷光下,银发男人脱掉西装外套,穿着身质感高级的高领黑衬衣和长裤,他取下眼镜,轻轻瞥来一眼。 霎那间,本能的恐惧从内心渗出,警察打了个激灵,地下头说:“......尽快交赎金办手续。” 捧着空杯离开了。 “你该知道一个人出门不安全。”邢嘉树不在乎偷窃的行为,在邢嘉禾旁边的椅子坐下。高度对他的身高有点低,他把腿往前伸了些。 她一脚踩在他的皮鞋,无辜地说: “我想要最新款的淡粉色爱马仕铂金包,没它我很沮丧。” 邢嘉树想拎起邢嘉禾的腿,但他手上全是咖啡渍会弄脏她的白裤子,以她过去的性格可能直接发疯。 他看了眼她涂唇釉的嘴,喉结轻轻一滑,“你可以买,可以叫卡莉给你送。偷窃,不道德。” 邢嘉禾用一根手指敲他膝盖,却被握住腕,邢嘉树下颌紧绷,像把森寒雪白的匕首,她斜着身体,故意对他耳朵呼出一团热气,“我觉得很棒啊。这样能上报纸不是吗?” 眼见白到透明的耳朵渐渐发红,嘉树垂下眼帘,短暂沉默几秒,“......我打电话给冯季,让他来接你。” “还装?”邢嘉禾狠狠跌踩他的脚,“小树,昨天的事就这么算了?” 嘉树抬头,眉目间有种不动声色的温文尔雅和疏冷,“你叫我什么?” “小、树。”她一字一顿,不客气地说:“少跟我装蒜,醒来不找我道歉,难不成要我哄你?” 她将墨镜滑上脑袋,凑近,昨天目光里的犹疑、畏缩、不自信统统消失,剔透的眼珠闪烁天真狡黠的神采。 “小树小树,你不会因为性功能障碍,像小时候一样躲被子里偷偷哭吧?” 邢嘉树眼皮猛地抽搐,掐住她下颌,她用力挥开,傲然又嫌弃地瞥他,“别用你的脏手弄脏我的脸。” 镜片后那双红眼睛深深凝视她,仿佛直逼她内心深处。 半响,他按压太阳穴,“没恢复全部记忆,冒然启动权限,这是自取灭亡。” “哦。” “和母亲通话没?” “哦。” “......”邢嘉树面色苍白但镇定,目光一扫警局看热闹的人,视线重回邢嘉禾,“你的记忆恢复到几岁?” 邢嘉禾夸张感叹:“怎么,怕我到处跟人说一呼百应的v执事其实拥有一颗敏感脆弱的玻璃心?” 嘉树七岁时,没有全球签证,她和父母飞去澳大利亚看袋鼠,承诺每天和他开视频,并保证五天就回家。 但她玩的太开心完全把这件事抛之脑后,在澳大利亚玩了九天。回家时带了很多礼物和明信片当作补偿,嘉树生闷气拒绝沟通,她偷偷溜进他房间想把礼物放床头,直到听到他躲被子里轻轻抽泣,她愧疚不已,试图拥抱他,他不断推开,最后还是屈服,让她依偎进柔软的羽绒被。她一摸,枕头湿了一片。 “我真不敢相信是什么让你变成这样的精神病。”邢嘉禾摸下巴,“也许,过段时间多记起一些事就能真相大白了,包括吸血鬼症的诱因。” “我问你恢复到几岁。” “十岁,十岁,烦不烦一直问。” 偏偏是十岁。 邢嘉禾最受宠的时候,一切阴谋诡计在暗处潜伏,所有人把她捧手心,用甜言蜜语哄着她,惯的她天真骄纵,调皮捣蛋。 十岁的邢嘉禾至理名言:地球是绕我转的。 很明显,二十一岁的她融合了这些要命的特质。 其他人难以察觉,但邢嘉树太了解邢嘉禾,如果不是演戏,她比邢疏桐和文森佐更难应付。 “你一个人来的吧?”她冷不丁指向警局外,“看到路边停了一排黑色大家伙吗?都是我的人。” “......” 邢嘉树无奈扶额。 蛛网系统为邢氏三脉旗下各大继承者,各大领域话事人,国内外企业的管理,按金、银、铜分配密钥共计100把。 按不同层级分配股权数量,控制国内外资本、金融、地产三大板块,包括不限于: 土地储备、资产管理,spv等上百家子公司; x3环球集团旗下四家跨境企业,chix债券、地权等四家金融公司,及衍生的产业链,艺术展、拍卖会、俱乐部等。 chix永续资本,龙楚地产资本,邢氏庄园理事会、银行、基金会,reits信托,虚拟数字货币…… 金密钥,直接或间接控股所有,它是财富的象征,拥有最高级别的决策权限,以及,一票否决权。 好比,不服从金密钥持有者的命令,他心情不爽一票驳回资金审批,资金链断裂,整个项目将停摆。 或者,像邢嘉禾这样任性,开启金密钥权限第一件事,调用其它家族成员的属下陪她玩游戏。 “你这是什么表情?我还想让他们跟我抢购呢,有意见?有意见也给我憋着。”邢嘉禾翘起腿,“你不把我哄开心,我就让他们把你揍一顿,再告诉警察你强.奸我。” 敢情来警察局是为了这出。邢嘉树整理袖扣,双手裹在黑色皮质手套里,云淡风轻地交叠身前,“去吧,一起坐牢。” “还吓唬我?要坐牢也是你坐牢。”她觑着他,“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目的,小乞丐。” 邢嘉树眼睛略微眯起,那种不动声色、压倒性的力量让来往的警察绕道而行。 邢嘉禾眉梢高扬,举起手欣赏下午花了500刀做的水晶美甲,一副“你能把我怎么样”的姿态。 “隐瞒我们没血缘,博取我的同情,用我空运给你的血,十八岁拿到继承权。” 金密钥又称血钥,只有主脉后代能继承。记忆里母亲明显在暗示:你和嘉树没血缘,嘉树只是工具人。 她冷哼:“倒反天罡说我恶心,你简直胆大包天。” 邢嘉树表情逐渐怪异,凝视她的眼神隐晦而充满审视。 邢嘉禾直接无视,她记起自己高高在上的时候,手握三把金密钥,所有人的目光都朝她聚焦,艳羡、嫉妒、打量、算计,无论哪一种她早习以为常。 “不告发你,是我人美心善。”她甜蜜的嗓音带着丝轻慢讥诮,“你应该感恩戴德,鞠躬尽瘁,当两面间谍帮我拿回文森佐那里属于我的东西。” “然后回来跟我磕头认罪,说大小姐,我错了,我不该对你那么粗暴变态,骗你五年,害你耿耿于怀,日日夜夜担心自己精神失常幻想自己的脸操自己。” “......”邢嘉树看着她的眼睛,微微笑了一下,仔细看那笑容说不出的怪异,“别做梦了,嘉禾。” “哦,那来点符合实际的吧。”邢嘉禾抓住他的手,由衷而动情地问:“你这五年赚了不少钱吧?” “取得权限后,股权、基金,租金到分红够你买下整条生产线。” “那本来就是我的。你用我的血赚的钱,也是我的。”邢嘉禾霸道地说。 邢嘉树将手抽出,在她直白而批评的视线无言良久,开口道:“是你的。想买什么?” “看心情。”没道德伦理限制,邢嘉禾毫无心理负担,俏皮眨眼,“等我花爽了,可以考虑屈尊降贵跟你谈恋爱。” “谈恋爱?” 这三个陌生的字让纯情又变态的邢嘉树感到茫然,他歪头,再次重复,“谈恋爱?” 没得到期望中的答案,邢嘉禾立刻翻脸,戴上墨镜,“你失去最后讨好我的机会了,你现在从纽约哭回南楚也没用,我要和d去酒吧了。” 下一秒—— 嘭! 突如其来的力道把她压回椅子与墙壁之间的空隙,两人身体几乎相贴,空气仿 佛凝滞,昨日的旖旎混乱一点即燃。邢嘉树紧紧攥着邢嘉禾的手,近距离俯视那两颗太妃糖色的眼睛,冷声道:“一而再再而三挑衅,对你没好处。” 邢嘉禾被迫仰起头,神情却居高临下,甚至得意洋洋,“不要脸的东西,是你觊觎我,还敢威胁我。” 邢嘉树缓慢重复,“我觊觎你?” “就是你觊觎我。”她理所当然,“没办法,虽然我们长得一样,但只有我完美,你的感情变质,爱我爱得不能自拔太正常了。” 邢嘉树失笑,像是觉得有点可爱和滑稽。 正面对视,男人那张脸的冲击力很强,邢嘉禾唯恐自己的心跳声传进他胸腔,身体后仰靠向墙,“掂量自己几斤几两,别说我不给你血,没你捣乱,追我的人能绕地球一圈,你一个把自己做晕的男人,倒贴我都不要。” 嘉树没了表情,她抿唇忍住笑意,抽出一只手,重重拍他的脸,“小树啊,先去检查下身体吧。” 邢嘉树俯身压下去,拉着她的手贴向胸肌,冷冰冰地说:“你不是最喜欢当医生给我检查身体吗?不如亲自动手。” 【作者有话说】 嘉禾:喵的,骗本小姐。 嘉树:真白日梦想家 ok,接下来应该是本文最甜的阶段,嘉禾嘉树会边拉扯边做,顾问啥的都要来了,偷情刺激max。 且看且珍惜。 追妻火葬场不在这哈,嘉禾恢复全部记忆才是终极火葬场+小黑屋,先甜甜。 昨天玩忘记了,今天补上红包。 晚安啦小宝们。 第23章 恶囊石沟 第23章 恶囊石沟 医生游戏由找茬游戏演化。 嘉树刚回国时,瘦瘦小小,全身缠满绷带像个木乃伊人偶。他特别安静,从不干扰人,与其说对抗外界,不如说融入他所处的背景,书架、花园、窗帘......没任何生气。 那段时间邢嘉禾非常讨厌嘉树,直到他解开绷带,她看到和自己一样的脸。 强烈的好奇心驱使她潜进嘉树的房间,结果发现白发红瞳的秘密。这让她更好奇。 在暴力的过肩摔和威胁下,她把自己和嘉树一起扒光。 那是不带情欲的纯真爱抚,就像母亲抚摸刚出生的婴儿,就像研究自己的等比例复制体。 从头到脚,从皮肤到骨头,从五官到性别器官。 她也对不同之处排斥,总蛮横地扯小树试图连根拔除,直到他痛得汗如雨下。 相对之下,嘉树温柔许多,他将手指放在她牙齿豁口摩挲粉色牙龈,也研究过娇小可爱的花朵。 这游戏让他们变得亲密,而母亲那时急于让他们破冰,他们被允许每晚如同母体中的双生子相拥而眠。 嘉树那时每晚做噩梦,又不会讲中文,她还特意学习了西西里方言的摇篮曲安抚他。 后来母亲发现他们的秘密,嘉树皈依天主,游戏宣布告终。 现在,她又不是无知稚童,哄骗她检查身体,不就是想吃她? 虽然她也有点想被吃,但没那么容易。 邢嘉禾挥手和嘉树说拜拜,在他的死亡凝视中潇洒离开警局。 为金密钥憋屈五年,趁母亲还没来纽约,她要好好享受金密钥带来的快乐。 等车前冯季笑吟吟,“嘉禾小姐。” 冯管家真心实意为她重拾金密钥高兴,母亲眼线吴莎无法相比。 时至今日,她才记起冯管家照顾她的时间比以前女管家项珍多,甚至超过父母。 射击技能、空手道、看人下菜的能力都是冯季手把手教授。最神奇的是,记忆恢复身体记忆也回来了,射箭靶靶红心,空手上膛,空拳一招制敌。 她一直以为是自己懈怠,原来是忘了完整的、光芒万丈的自己。 邢嘉禾欠身进后座,后视镜里一条黑色车队停在警局门口,彭慧搂了件外套下车。 冯季也看到了,“嘉树少爷。” “不用管,他犯错,我教训他。” 她从粉红小房子掏出新到货的天使粉饼补妆,心想小日本底妆有两把刷子。 “跟车了。” 冯季是有魄力的管家,但单身六十五年的老男人懂什么。邢嘉禾嗯了声,边在姐妹群确定轰趴时间,边回邢淼消息。她蹭到大佬飞机马上到纽约。今晚注定不眠,彻夜狂欢。 “需要甩掉吗?”冯季询问。 “甩什么甩,别让他跟丢了。” 冯季:“......” 令人意外的是进的每家服饰高奢店,想要的粉红新款竟全被扫空断货。 若不是对方严令禁止透露个人隐私,她真想瞧瞧世界上第二个如此有品位的人。 邢嘉禾遗憾叹息,冯季问不买了吗? 老管家收到一个“你还是太嫩了伙计”的眼神,看着小公主昂着头走进隔壁珠宝店。 店长直接吩咐闭店,点头哈腰请衣食父母进入贵宾室,殷勤地摆了满满一桌甜点和鲜花,双手呈上最新一季的画册。 邢嘉禾端着精致瓷杯,轻轻扫了一眼,抬手优雅挥开,“还行,都拿出来吧。” 店长愣了下,会过意瞬间喜笑颜开,吆喝店员抱出几摞半米高的绒锦盒。 一双双白手套同时掀开盒盖,华美奢华的珠宝首饰让光线明亮的贵宾室犹如震爆弹,铜臭的耀眼光芒闪瞎在场所有人的眼睛。 冯季默默看向捂嘴的公主,扑闪的眼睛明显憋着坏劲,起初他不知道这种表情的含义,直到——店长拿出香槟庆祝,公主踩着细高跟走了,然后回车里静等某人买完单送货上门。 冯季:“......” 重复三次,劳斯莱斯后座堆满礼盒,即便是店内售卖的现货款,胜在量多,林林总总相加估计两千多万美元。 邢嘉禾坐在礼物山里,眼睛发亮,唇翘着,兴高采烈地拆礼盒。 这幕时隔五年再现,冯季老泪纵横。 邢嘉禾最爱干的事,像条恶龙盘卧金山清点上供的宝物。 年幼时,她喜欢爬到堆积成山的礼盒打滚,为图方便让女佣把礼物堆房间外的走廊,久而久之,容纳三人的过道只能一人侧身而行,顾问忍无可忍,命人把礼物收进阁楼。 往后很长一段时间,乾元第一道钟声敲响,邢嘉禾准时上阁楼干人生中唯一的苦力活,清点礼物。 后来阁楼超容,十三岁时,她把隔壁的嘉树赶进阁楼,霸占了一整层的房间。乾元私下的人戏称其为,恶龙巢穴。 溺水失忆的邢嘉禾对敛财不再感兴趣,现在想来不过压抑了本性。 “嘉禾小姐,慢点拆,当心指甲断了疼。”冯季满目慈爱。 一把闪闪发光的镶钻银剪刀从车窗伸出,得意地晃了晃。 冯季失笑,却不由忧虑美国糟糕的治安,先看了眼随行的保镖,又将目光放远。 紧跟他们的黑色车队中央,轻浅烟雾飘浮半空,不曾离开。 冯季放心了,“刚刚的画册没剪刀,嘉树少爷考虑周到。” “哼,算他识相。还挺好用......” 邢嘉禾咕哝着抛出一堆粉色的包装缎带,冯季无奈摇头,弯腰收拾垃圾。 半小时后,邢嘉禾被珠宝璀璨华光闪得头晕目眩,她看着陌生的款式越想越不对,心里默点数量,怒摔剪刀。 嘉树这混蛋,额外买这么多肯定故意的。 她揉了揉泛白光的眼,从车窗虚弱探出头,“crifdogs的热狗好吃吗?” 冯季惊诧道:“您要吃热狗?” “不,那看起来很脏,我体恤你们,特意奖励你们。”邢嘉禾体贴地说:“记得提醒热狗店注意卫生,晚上你们还得陪我去party。” 冯季:“......” 半小时后,车队浩 浩荡荡驶向纽约东村,西装革履的男人们进入crifdogs,健壮威猛的体格一下占据店内三分之二空间。 热狗店后面有家名为pdt的酒吧,地下帮派经常光顾。顾客老板以为遇到肃清活动,紧张地掏出手机和枪。 冯季淡定越过队伍,他为老首领工作二十多年这事很熟练,掏出张美国运通卡,“你好,包场。我需要去厨房检查,如果您拒绝,这家店即将改名。建议您选择前者。” 十分钟后,他拎着lindseylohan口味的热狗包回到车前,没牛油果酱的那份递给翘首以盼的邢嘉禾,她嫌弃地咬了一大口,嫌弃地关上车窗。 冯季忍俊不禁,走向后方车队分发剩下的热狗,“嘉禾小姐说辛苦了。” “我来就可以了。”彭慧说。 冯季笑而不语,继续分发。 嘉树的下属来回搬了三趟,珠宝礼盒包装精美厚重,男人体力消耗快,热狗又是纽村日常饮食,于是纷纷下车如嗷嗷待哺的小鹰等待投喂,领到后当街大快朵颐。 crifdogs老板躲橱窗后边发抖边拍按快门。蛇鸽纹身,隆巴多,邢氏,上帝,拍几张照片贴墙壁简直是防勒索抢劫标识。 彭慧一个箭步,嘭地声猛拍玻璃,禁止手势一气呵成。 “你长得够吓人了,出门在外注意形象,我们又不是黑手党。” 冯季说着左手掏枪敲玻璃警告,右手滑下纸袋,面对最后一份热狗,他很犹豫,因为还有个人没分到。想到公主的命令,他两眼一闭送进自己嘴里。 与此同时,银灰劳斯莱斯后座紧闭的防弹玻璃下沉,一团缥缈烟雾化散,男人苍白俊美的面孔像朵卡萨布兰卡在夜间优雅绽放。 细框眼镜后的暗红眼睛,悠悠一扫,“好吃吗?” 吃的正香的男人们卡壳般停滞,几个狼吞虎咽的大块头顿时喷出,酱汁肉碎飞溅。 场面极壮观。 说好吃,执事手上没有。 说不好吃,又是公主买的。 平日刀尖舔血的男人们欲哭无泪,没人敢说一个字。 只见那摄人视线飘向另一处。 冯季后背汗毛直立,叫苦不迭,心想又不是他小气不舍得多掏几美元。 “嘉禾小姐说您不爱吃垃圾食品。”他笑得牵强,“要不......我再去买一份。” 彭慧:“......” 所以给每人买唯独不给嘉树,还让冯季当面吃下最后一份。 为姐姐花两千多万美元换不来一个五美元的热狗包。 彭慧心里琢磨嘉树到底对嘉禾做了什么大逆不道的事,那道幽冷的视线猝然盯上她手里的热狗。 “......”她果断交出,“我没咬,您吃。” 因为站着,从上至下倒像施舍。 邢嘉树微笑,“谢谢,我不饿。” 车窗啪地升顶,车帘拉至严丝合缝。 彭慧:“......” 众人:“......” 冯季说:“我还是去买一个送来好了。” 彭慧低声:“......你在他心里已经犯下原罪了,忏悔百八十遍都没用,赶紧滚吧。” “......” 邢嘉树漠视手里的书,眼睁睁地看着美妙的拉丁文逐渐扭曲成黑线。 十诫背的滚瓜烂熟,他不知自己触犯了哪条教义。 他有崇拜邪教吗?有滥用主的名义发誓吗?不尊重父母?杀人?淫邪?偷盗?诽谤?贪恋他人配偶?觊觎他人财产? 统统没有。 难道动杀心也算? 冯季油腻的嘴,彭慧虚伪相让,令人恶心反胃。但那只是一瞬间的念头,正常人不会因为缺乏营养卖相的油炸食物谋害性命。 他摘下眼镜,使劲捏鼻梁。 并非第一次发生这种情况,每当邢嘉禾对他不公平,将他和其他人相提并论,他就难以忍受。 这是邢嘉禾的错,他一直警告她,她屡教不改,恢复记忆后就开始羞辱他,当问题变成“怎么做才能让她把我当成最重要的?”时,无论犯不犯十诫,吸血鬼症都会发病。 怎么做呢,谋杀、致残—— 阿门。 邢嘉树握住十字架。 她最好别再做什么蠢事,否则他晕倒也会先把她绑起来让她夹着睡觉。 显然他的期望没有奏效。 studiok俱乐部以其专注同性恋和特殊行为在曼哈顿闻名,去那疯狂是年轻人最喜欢的放纵方式——表面的。不为人知的,studiok是家性.爱俱乐部。 邢嘉禾在车里换了套美式复古套装,衬衫配粉色百褶裙,脚下是新买的jimmychoo,一双粉色水晶细高跟。 她戴好首饰,对镜臭美。 等收到苏珊姐妹团、鲁杰罗、邢璟深抵达的信息,邢嘉禾有条不紊地安排他们带保镖到车前接她,给邢淼发定位,然后拎着minikelly下车。 club门口停了排豪车,百万级别的跑车显得灰扑扑。姑娘们像从杂志抠出来的摩登女郎,脚下恨天高,各种奢牌的标闪闪发光。年轻男人们有的像70年代的电影大亨罗伯特埃文斯,有的穿着昂贵marni,和街头顽童一样酷。 围他们旁边的私人保镖每人每小时至少30美元,一年佣金262.8万美元。 毫不夸张,这群人的家族信托基金能买下一座城。 “jasmine!” 姑娘们叽叽喳喳围上来,邢璟深欲言又止,鲁杰罗吹了个口哨。 恢复的记忆多了大量与鲁杰罗和表哥的回忆,鲁杰罗从小对她马首是瞻和毒唯没俩样,她和璟深表哥也有个不为人知的秘密。 邢嘉禾感觉更亲近了,转半圈,“怎么样?” 鲁杰罗目光灼灼,粗着嗓子说:“辣死了。” 邢璟深回避着视线,“很漂亮。” 这时,背后阴冷视线锁定她,从头扫到脚,最后紧黏腿。 这是对她的高度赞赏,肯定她的性感大长腿。 好吧,嘉树生气了。 她感觉到了。 新时代女性要有胆量。 邢嘉禾就想气死嘉树,兴奋地钻进重重包围圈,“快走!别让后面的混蛋追上来了!” 俱乐部的光线和洞穴般昏暗深邃,虾色、樱桃糖浆色的灯光闪烁着,巨大的洛可可式沙发,镀金油画,枝形水晶灯,摇滚乐队燥动吼叫,整个氛围宏伟壮丽,又颓废不堪。 这里的年轻人大多在十几岁就开始享受夜生活,占领卡座的大多数是一些社会名流、超级巨星、newmoney家族的继承人。 他们和邢嘉禾一群人一样玩腻了社交派对,就想在腐烂的环境释放疯狂因子。 香槟、鸡尾酒、威士忌摆满桌子,邢嘉禾坐正中央,鲁杰罗和邢璟深坐左右。姑娘们兴奋极了要评选最佳着装。 “我提名jasmine!”苏珊说。 “不,”邢嘉禾说:“你是最漂亮的。” “不可能,你才是。” 她大叫,“你是!” “好了,姑娘们。”凯蒂打断她们幼稚的对话,“我才是最漂亮的,但dg的礼券我不能颁发给自己,所以快点吧。” 邢嘉禾和苏珊挤眉弄眼,鲁杰罗手臂搭在沙发,“回归继承人的身份爽不爽?” “你知道我现在想做什么吗?” “什么?shopping?” “没见识的东西。”邢嘉禾清了下嗓子,“我想把户头上的存款变成现金,然后在里面睡三天三夜。” 众人:“......” 鲁杰罗:“那你可能是有史以来第一个被钱闷死的人。” 众人捧腹大笑,邢嘉禾耸肩,喝了口草莓味的鸡尾酒,环顾四周,没看到熟悉的影子。 其实她特别好奇嘉树在这种画面出现。 她没看过他喝酒,他也不在她面前抽烟,他就像脱离世俗的僧侣,除了对她发疯,发病,其余时间禁欲克制。 邢嘉禾边玩骰子边想象,十分钟后,从香港赶过来的邢淼从楼梯上来,一屁股挤走鲁杰罗,霸占她右手边的位置,往她脸上啵了下,“亲爱的,想死你了。” 鲁杰罗抓头发,“你就不能滚到那边坐?” 邢淼冷哼:“这本来就是我的位置,隆巴多滚远点。” 苏珊见闺蜜位置受威胁,摇摇晃晃起身往沙发中央挤,她喝多了,一直挤邢璟深。 邢璟深也冒火了,“那里有猛男of,你非要过来做什么?” 苏珊做作捂嘴,“你不知道吗?我是双性恋?我就想挨着jasmine。” 邢淼瞪她,“你说什么?” “你也是双性恋?jasmie可是你的家人,不会吧不会吧?” 两个姑娘战火一触即发。 邢嘉禾:“......” 就在这时,一个温和磁性的声音从后方飘过来,“抱歉,我迟到了。” 邢嘉禾扭头,嘉树破天荒暴露了皮肤,黑衬衫解了两颗扣子,银色十字架项链从锁骨垂到胸肌线。衬衫下摆轧进克罗心皮带,显得腰线窄紧诱人。 那头银白色的头发向后梳着,嘴角挂着优雅笑容。可盯住她的眼睛,深红眸色在迷幻灯光下张牙舞爪,笑意加深,“我想和阿姐坐,麻烦各位让个位置,谢谢。” 【作者有话说】 嘉禾:爽爽爽 嘉树:你完了,我说真的。 喵的没赶上[爆哭] 晚安啦小宝们,明天!!!别错过 第24章 恶囊石沟 第24章 恶囊石沟 男人宁静而英俊,银白发慵懒垂在肩上,从坐下来,他一动不动,也没透露任何信息。 但邢嘉禾如坐针毡。 斜靠的身体、搭沙发的手臂,以及杵在她脚边的绅士伞。 没哪个弟弟会用这种姿势把姐姐半包围。 嘉树大腿贴着她的大腿,紧绷的肌肉和背后的视线一样存在感强烈。第一次近距离被监视,她有种一.丝.不挂的感觉。 外人面前他们得维持姐弟关系,没人知道他们干过苟且之事。 别样的刺激混合他的香味和荷尔蒙,无形挑逗、窃取心跳。 邢嘉禾嗓眼发干,生怕旁人看出端倪,连喝两杯草莓鸡尾酒,正要喝第三杯,邢淼说:“这么好喝吗?给我尝一口。” 嘉树不动声色掰她肩膀,“邢淼,香港到纽约15个小时很累吧,晚上准备住哪,我帮你安排位置?” 贱男人还好意思提?不是他背后使坏她能去香港念书?邢淼笑着说:“不用麻烦了,晚上我住嘉禾公寓。” 苏珊大叫,“我都没去过!jasmine你是嫌弃我吗?” 邢嘉树随意道:“阿姐洁癖严重。” 邢嘉禾浑身抖激灵,害怕他当场挑破他们的关系,连忙问苏珊,“你什么时候说要去我家了?” 邢淼用中文说:“她说你也不会同意,你知道的,欧美人体味大。” “嗯,你的香水味也有点浓。” 邢嘉禾回头眼神警告,嘉树莞尔一笑。 苏珊骂起来,“bitch,我他妈听得懂中文。” “哦。反正和嘉禾同床共枕玩莉莉蒂朵的只有我一个人。” “莉莉蒂朵是什么?” “你不用知道,这是我们的秘密。” 苏珊为闺蜜一号的位置据理力争,“但这五年是我陪她成长,陪她参加party,陪她赶due......” 邢嘉树越听脸色越沉。 他不反对女同性恋,却厌恶围在邢嘉禾身边的女同性恋。他绝对要加入美国保守派,坚决在各个州反对同性婚姻合法化,并持续保持上诉。 鲁杰罗打断苏珊,“得了,区区小事炫耀上了。现在我到纽约,这些事都用不着你了。” 苏珊:“你个粗鲁的男人,知道jasmine喜欢哪个交响乐团吗?” “阿姐不喜欢听交响乐。” 邢嘉禾猛地拍嘉树撑伞柄的手,他戴着黑色皮革手套,啪地声脆响。众人纷纷投来目光。 “嘉树,帮我拿杯酒。”她佯装镇定,“有点渴。” “好。” 嘉树松开伞柄,自然弯腰,挑了杯草莓味鸡尾酒递给她。接酒杯的同时,冰凉的唇若有似无擦过耳廓,“嘉禾,因为第一次没给你完美体验,我已经很宽容了。” “你将后悔没接受我的提议,选择今夜来studiox,这不是好姑娘该来的地方。” 比起恐吓,她更担心嘉树的小动作被人察觉,做贼心虚地低头喝酒。 这时,服务生小心翼翼端来希腊风情的银色落地酒架。酒架由三脚架支撑,贯穿并支撑一个宽阔的凹形酒盘。 酒架从酒盘中心盘旋而出,顶端平衡地放置着一个水晶银盘,服务生端着酒壶酒杯来回走动,想喝到最中心的酒,必须敲掉外层酒杯的华丽把手。 这是门必须练习的艺术。 邢嘉禾用手指旋转手柄,酒甩进空杯犹如进弹坑,发出铙钹般的声音。 她赢得热烈掌声,游戏继续,其他人在追逐白热化时,鲁杰罗叫她,“看我的,嘉禾。” 他快速旋转杯子,酒像弩箭飞出,敲下杯柄。 邢嘉禾很给面子,“好厉害!” “d,建议你回去多练练。” 嘉树身着黑色天鹅绒衬衫,斜倚在沙发,单臂支撑,旋转着杯子,优雅地将酒杯抛出。他瞄准准确,银色塑料杯干净利落地落入酒盘,发出钟声般响声。 午夜就在此刻降临,studiox的灯光像燃起地狱之火。楼上走了不少人,楼下进来不少人——衣着光鲜、半裸或赤裸——排成缓慢移动的队伍。 一对情侣走到旁桌,男士礼貌地问谁想借他的女朋友,几位男士同时举手。左前桌有位中年男子正在给moneyboy戴上带刺项圈。 众人面面相觑,邢嘉禾觉得怪异。 伏栏杆前的邢淼回头,“嘉禾,这club好像有点不对劲,你快过来看。” 鲁杰罗比她起身快,探出半个身体朝楼下张望,骂了句shit。他看起来知道什么情况,大家问他,他却看向邢嘉树,“这是massino家族的club?” 邢嘉树笑,“可能吧。” 苏珊:“massino?那个以淫.乱出名的帮派?” “快走。”邢璟深掐熄烟,“不安全。” “我刚看到舞台构造挪动了,是矿井。它们不允许这时候有人出去,风险太高了。”鲁杰罗皱眉,“除非代表家族联系,或加入他们。” “加入什么?” 灯光骤然全暗,俱乐部一片死寂,这种寂静并没被背景音乐拉威尔名曲掩盖。 邢嘉禾好奇起身,隔着栏杆往下瞧。 舞台背后幕版多出九个房间,犹如手机里末日矿井游戏。 房间如同橱窗,里面挤满未包装的“商品”。 一号房间,被锁墙壁的男人正在被鞭打。二号房间,女人以诡异的姿势被架起来。三号房间,男人躺在浴缸,另外一个人男人对着他小便。 邢嘉禾一阵反胃,瞬间感觉整个club都是细菌,甚至艾滋病。她看不下去了,转身,嘉树正往右后方迈开腿,昏暗滤除细节,他高大的人影虚无缥缈。 嘉树的淡定显示他对这很熟悉,邢嘉禾想起鲁杰罗说的话,一个气球在心里膨胀,她回头看了眼被舞台吸引注意力的众人,拿着包鬼鬼祟祟跟上嘉树的脚步。 那是条隧道,风格像某种肉类加工厂,靠墙摆放了许多巨型口红,熔岩灯。 她追逐嘉树的身影,但路过拐角时他连同咚咚声一起消失了。 她警惕起来,摸进包里握住枪,继续前行。 走了一段距离,视野里出现一个新楼梯。 她缓缓上楼,各种玻璃房间映入眼帘,但都有防窥膜和帘子,只有第一个房间全透明。 戴面具的观众面对挂满圣诞彩灯的临时舞台,身披兽皮的男人戴着玩具店的象鼻。一个女人嚎叫着,鲜血流淌。 超出理解范围,邢嘉禾惊恐后退,一双手从黑暗里伸出捂住她的嘴,将她拖进左侧方的暗门。 闻到嘉树香味那一刻恐惧驱散,然而当看见房间摆放的各种装置,心脏又提到嗓子眼。 “嘉禾,这是你自己跟上来的。”男人在耳后冷声问:“准备好选择了吗?” 邢嘉禾困惑皱眉,“选择?” “对你今天所作所为的惩罚,这是你给自己的奖励。”邢嘉树具体说道。 邢嘉禾一哽,“神经病。” 他用食指勾起她的下巴,高大身影从背后包裹,垂着头,目光冷淡充满审视,“我按照你所期待的做了,适可而止。” 邢嘉禾慌乱闭眼,拨开散在额前的银白发丝,“听不懂你说什么。” “如果我生气到失去控制,你会哭的,嘉禾。” 她鼓起腮帮,恶狠狠瞪他,“少威胁人,我没期待什么。” 邢嘉树松手,低头靠在她肩窝 低笑,“我说过,你的一切我了若指掌,何况你手法如此拙劣。” 棕色发丝挑逗着感官,强劲而浓烈的香,他突然很想吃她的头发,但他忍住了,隔着衣服咬她,听到她嘤咛,他呼吸急促起来,说话时不自觉喘,“坏女孩的游戏,故意惹我生气,期待惩罚。” 他扳她的头转向房间角落。 一根金属横梁竖立在乌木色的实木底座中央。横梁后垫着层红色皮革,还有束缚装置。恐怖的是,横梁前面莉莉蒂朵固定在杆体。 “那是什么?”邢嘉禾低声问,她听到自己声音在颤抖。“它看起来像个刑具。” “选择一。”嘉树漫不经心地说,凝视着那怪物,“如果你选择这个选项,今晚我就不*你。我会让你跪下,绑上束缚带,当然我会给予你一点安慰,表示我的优待和善意。” 邢嘉禾沉默几秒,不悦质问:“为什么你对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这么了解?你来过几次?居然在这还有特定房间?” “我不喜欢回答问题。”嘉树脱掉皮革手套,随意丢向旁边洛可可式的沙发,走向开放式的洗手台打开水龙头,他动作一顿,轻笑道:“不过,介于你问题背后的目的,我可以先回答。” “我来这是为谈生意,没和别的女人发生关系,更没以任何形式玩弄过任何女人,只有你。” 邢嘉禾看着他的背影,唇角翘了翘。 “准确而言,引诱我的诸多淫.荡.女人里,只有你成功了。”邢嘉树一本正经补充道。 她面无表情,“哇,我真厉害,随便说两句话就能引诱成功,那我该去找像你一样的人,这样就可以收获一大批追捧者,再圈个领地登基,让他们叫我女王陛下。” 男人走近,居高临下俯视她,语气明显带了薄怒,“道歉。” 她抱臂,姿态高傲,“道什么歉?” “如果你不道歉,我会很省事,只不过你会疼一点。”嘉树撩起她一缕头发捻在苍白指尖,“嘉禾,到时候你会怎么样?” “即使全力摆脱了,我也会把你抓回来。” 他环视房间,“你不会想了解这间房的真正用途。” 房间灯很暗,挂着深红色窗帘,墙壁挂着很多骇人的工具。邢嘉禾不自觉脑补,满脸绯红,“你向来只会耍嘴皮子,嘉树。先投降的人肯定是你。”她看着金属网上的马鞭,“我不是吓大的,少吓唬我。” “我有没有吓唬,你可以试试。”嘉树捧起她的脸颊,手指强势按开她的嘴,“时过境迁,我们不是小朋友了,你知道我和滚烫的铁一样灼热坚硬,因为我看着你,嘉禾,看着你这张脸蛋露出破碎的表情,我想破坏它。“ 右脸被他的食指往外頂戳,“比如这,你的口水逐渐弄脏自己,就像不会吃饭的婴儿。” “你最爱的莉莉蒂朵将和我一起让你流泪、呜咽、哀嚎、乞求我停下,但我不会停,因为这是惩罚。” 嘉树握住她的后颈,迫使她仰头,用鼻尖抵住她的皮肤,从下巴开始,瘾君子般深深吸入她的气味,一直到锁骨,他伸出舌头沿颈线粗鲁地舔回下巴,留下一线濡湿,哑声警告:“直到你无法忍受的东西涌入喉咙。” 她不在意,“哦。” 他摩挲她皮肤,像个冷静的疯子蹂躏皮肤的细小绒毛,她起了身鸡皮疙瘩,“现在道歉,并发誓只对我一个人说些污言秽语。” 邢嘉禾:“………………” 有病。 他盯着她,阴郁的目光暗含威胁,意思很明显,如果不发誓,她完蛋了。 “……对不起。”邢嘉禾高高举手,悄悄翻了个白眼,没什么诚意地说:“我发誓,以后只对邢嘉树一个人污言秽语,玷污他纯洁的心灵。” 疯子很受用,很满意,露出清浅微笑。 “选项二呢。” 不管选项二是什么,她迫切想避开那台机器和他所描述的恐怖场景。 邢嘉树言简意赅,“打屁股。” 打屁股?打屁股! ......她看过那些视频,她知道是做什么。 要实践了,和弟弟一起实践。 邢嘉禾尽量让自己不要高兴得太明显,装模作样地问:“就这些吗?” “你希望更多。” 嘉树的眼神意味深长。 “没有。” “你总是撒谎,嘉禾。我再问你最后一遍,我希望你回答的时候,考虑答案导致的结果,比如我们没有第二个选项,只有第一个残酷的选项。” “当你选择不撒谎,才能解锁第二个选项,明白吗?”他俯身,嘴唇几乎和她相碰,但他把控着让她心跳加速的距离却不做任何动作,酒气和清香喷洒在唇珠,引起瘙痒,“现在,诚实回答我,有没有希望更多?” 她咬唇,“有一点,但具体是什么。” “那是我的工作。”他抚摸她的脸,“你知道我永远不会真的对你怎么样,除了*你。” 她吞咽着,“你想让我做什么?” “你选择哪一个——机器。”邢嘉树轻柔地问:“还是我。” 他说话的语气,仿佛有选择的余地,事实上他压根没给她选择,掌控她的心理,引导她,操控她选择第二个。 “你。”她再次咽下口水,“我选你。” “说清楚。” “我选嘉树。” 嘉树眼中闪烁的胜利之光仿佛注定她的命运——可她的命运早已注定,早在五年前闯入暗室和嘉树一起看到色.情照片,将他当作幻想对象,或许更早,早在看见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溜进他的房间开启罪恶的医生游戏。 命运早已注定。 她不禁想,如果他们真的有血缘,是不是更早一点。 成为受精卵前,是她先进入母亲的输卵管,还是他游在前面? 亦或同时? 那么出生呢? 她脱离母亲的怀抱成为姐姐,因为她更强大还是他让步? 邢嘉禾注视着邢嘉树。 她知道,世界上存在长相雷同却没血缘的巧合,可他们也有她和嘉树这种超乎寻常的默契和心灵感应吗? 他们也会像他们一样被对方吸引,产生强烈到让人不适的共鸣吗? 他是那样独一无二,那样符合她所有的标准,简直像为她量身打造。 她本该忽略这悖论。 却无法停止想象。 嘉树的父母又是怎么样的人?他们难道和她的父母一样长相复刻吗? “现在,游戏开始,princess01,掀起来,我要对你进行检查了。” 他不叫嘉禾了,她紧紧地攥着裙摆,克制住遮掩冲动,让他尽情欣赏。 他的目光不慌不忙,游走的过程,肌肤随之升温。当然,他总在最显眼的地方停留。 “过来点。” 他声音沙哑,一阵紧张的颤抖涌上心头,她缓缓向前迈了一步。 “触摸自己。”邢嘉树命令她。 心怦怦乱跳。 “哪儿?” 他没回答,而是握住她的手放在心脏处。 她心领神会,可远不如他的注视带来的灼热感强。 片刻,嘉树的手掌扣住腰强迫她靠近。她放下手,不知道接下来怎么办。 “我没说停下,”男人说:“禁止违抗命令。” “哦。” 她再次抚上胸口,同时观察他的表情。 邢嘉树盯着她,脖颈青筋轰轰烈烈在跳动着。 她太粉了。 粉色衣裙,粉嘟嘟的唇,紧密光滑的皮肤是浓桃汁的色泽,耳垂和指甲染成了粉色晚霞,连卷发在灯光下也是粉褐色。 她真的很美吗?真的是人们所说的甜心公主? 她总顶着和他一样的脸,惹他恼怒,天真到傻乎乎的,聪慧到恶劣。 她还是个下.流的小妮子。 但她真的很美,美得让他绝望。 他竭力让自己只欣赏,欣赏她年轻、熟悉的躯体,妙不可言的动作,那些肌肉的率直。 他看了眼地板,“whyyousowet?” 带枪茧的指尖轻轻地掠过她身体两侧,向上移动,大掌盖住她的右手,“huh……youlikeit?” 邢嘉禾肩膀细微抽动,“嗯……” 快乐的根源始于覆盖她的手,一路蔓延,直到肆无忌惮闯入,下意识躲避。 “别躲。这是我最厌恶且无法忍受的事。” “不知道你是什么意思。”她高傲地哼哼,“我明明就在这里。” 他唇角微微上扬,“说谎。” 用力捏住,疼得她弯腰,他又松开,走到沙发坐下,张开手掌拍了拍大腿,命令道:“过来,坐下。” 邢嘉 禾曲解了意思,“坐下?” “我腿上。”他耐心地说。 要打屁股了。 她有点兴奋又有点害怕,朝他挪动。 他会怎么打?手掌?皮带? 嘉树捏她的腰,“你知道,意.淫被禁止,请执行命令。” 她小心翼翼坐到他右腿,哪怕什么都没做,脸颊一阵发烫。 成年后,她没坐过一个成年男人的腿,嘉树不是外祖父也不是父亲,她感觉屁股压在他膝盖有点尴尬。 男人的手滑到腰肢,拉近她,思绪戛然而止。他的热量与身上不断升高的体温交织,炙热、温暖,有种幸福感。 她试探性坐稳,屁股搭在一条大腿,双脚仍然放在地板。 他不满足于此,把她的腿搭在他的腿上,这样她就完全离开了地板,全身重量都由他支撑。 这姿势让她飘曳,没倚仗的人总是那么脆弱,就像她失去金密钥,没有反抗的能力。 可嘉树结实的肌肉是坚固而可靠的。他强壮的手臂环抱后背,支撑她。 四目相对。 心绪被那双眼睛牵引。 “吻我。” 嘉树命令道。 她照做,这姿势感觉很自然。她用一只胳膊搂住他的脖子。 他们嘴唇形状相似,轮廓分明,犹如两只展翅的海鸟。 但嘉树的唇更薄,色泽更浅,这使他平常的表情冷郁,生人勿近。 而她唇色如樱,上唇弓型饱满,兼具倨傲和女性的娇柔。 他们没仔细亲吻过,三次都充满暴力血腥。 邢嘉禾注视嘉树的唇,暗藏在体内火烧火燎以一种不可抵抗的速度从毛孔往外冲。 她试探着,“我今天喝了很多草莓酒。” “是,你喝了很多草莓酒。”嘉树的眼如同监控,他控制的范围领域内他无所不知,他直白地挑破她的小心思,“所以,你想告诉我,你是草莓味,是甜的。” 邢嘉禾撇过红扑扑的脸。 “那么,吻上来,让我品尝。” 她没犹豫多久,紧张地将唇贴上去,嘉树抖了下,一手搂住她的腰,一手捧住她的脸,修长的无名指和小拇指抬起下颌。 缓慢、不失优雅地用唇轻拂她的唇,来回逗弄,左右摩擦。 嘉树全身上下充满控制力,无论衣服,表情、语气,还是暴力侵略或温柔调情,总让人有种被他抓手里的感觉。 她迷醉温柔的掌控,沉溺他的男性荷尔蒙。 “公主。” 男人磁哑的嗓音让她紧张产生尿意,“嗯......” 他吮了下充血的唇珠,“这有颗熟透的草莓。” 身上的器官顿时失去支撑,身体软着往下滑,他的手臂又将她提起。 “张嘴,让我彻底吃下去。” 不等她动作,扶住下颌手指用力,她的唇才微微张开一点,嘉树的舌头就滑了进来。 他舔得仔细,从牙齿扫过上颚,又把她软趴趴的舌头挑起,不放过每个角落。 嘉树有多了解自己就有多了解她,他知道怎样让她迅速融化。 起初他克制,可人本性难移,吻的力道逐渐加重,深入,他用牙齿噬咬着,真的把她当成了一颗草莓。 她靠在他身上,看着他的唇毫不费力地占据自己的唇。简单的亲吻使她不受控浸润了。 “草莓很甜。”他吻了下嘴角,拉开距离,留下她红肿的唇和莫名失落,“但你又犯规了。” 邢嘉禾晕乎乎的,“嗯?” 那对甜茶色眸子沉浸在刚刚的温存,邢嘉树不止一次目睹。 “触碰我。”他语气温和,却坚定。 不用详细说明,他们拥有默契。 她是聪明的姑娘,是条狡猾的毒蛇,大胆地滑向了伊甸园。 邢嘉树箍住她的手臂猛然收紧,闭上眼头向后仰,尖利喉结埋在优美颈线里滑动着,两条锁骨随呼吸耸紧,形成漂亮的窝坑。 可以清晰看见细密的汗随一声声喘息从皮肤渗出,湿润了那条银色项链。 他真的太性感了。 邢嘉禾心醉神迷。 想拥有,占有,让他属于自己。 她向来霸道。 “够了。” 邢嘉树喝止她逾越的行为。 吸血鬼症发作的焦渴让克制艰难,他掀开鸽翅般的睫,暗红的瞳孔因疼痛失去聚焦。 邢嘉禾摸摸嘉树发烫的脸,“要喝血吗?” 他摇头,费力地在一堆杂乱的线条里搜寻她的身影。 她希望他马上找到自己,身体的一部分执着地想把灵魂献给他,让他尽情探索—— 找到他们的区别,再把这种区别消泯,融合。 他们本应一体。 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这是内心深处埋藏的某种病态,来源于相似的外形。 嘉树冷静片刻,调整姿势,让她的身体前倾搭他腿上,她一只手撑住地毯,另一只手扶住他的膝盖,柔软紧贴他肌肉发达的大腿。 嘉树不再是六岁,他是富有魅力的男人,平整西裤下的雄性力量顶着髋骨,她像烧窑前的黏土,被烧制者托住,尽管维持人形,但轻轻一戳就会有凹陷。 “现在——”嘉树只说了两个字,语气既像命令又像安慰,故意留给她遐想空间。 他用手抚摸,慵懒而缓慢。 如同她平时对待玛丽,撸它可爱屁股。如果她是小动物肯定发出舒服的呼噜声。 邢嘉禾微微眯起眼。 啪! 毫无征兆的巴掌落下。 “唔......”她拧眉,不满抗议,“怎么不说一声?轻点啊。” “已经很轻了。”嘉树反手掐她的脸,“禁止质疑,记住,违反规则将受到严厉惩罚。” “别像手臂套泳圈的孩子,否则我把你扔进成人水域。” 这种说法明显具有讽刺性,所以他又安抚,“但你知道我是奖惩分明的人,所以乖一点。” 天呐,她好喜欢嘉树这种调调。 就像她打扮性感,积极引诱他突破理智,用公开挑衅让他生气。 姐姐想听弟弟用严厉口吻教训,本末倒置,仅仅因这让她兴奋。 她真是坏姐姐。 荒谬的坏姐姐。 嘉树的手再次落在屁股,依然轻柔,当他的手轻轻抚过,她吞咽唾液。 但这次,中指食指单独行动了。 嘉树以前在书房翻阅那些小语种的厚重书籍也是如此。她喜欢看他两指拈起书页,读到晦涩时,暧昧摩挲纸张,通篇读完时果断翻页。 这些回忆在这刻掀开感觉湿淋淋,书页仿佛泡了水,纸张荡起波纹,阵阵难以平复的酥麻。 邢嘉禾愉悦叹息,他并拢两根手指轻拍她翕张的沁润唇缝,“你想要它们,对吗,princess01。” 是的。 不,不不不。 她得捍卫自己的领土。 嘉树轻柔一敲,意志力犹如迅速衰老的虚弱老者,走向死亡之地是必然。而嘉树是收割灵魂的魔鬼,他势在必得,胜券在握,在终点等待她的投降。 他一次又一次重复,直到她开始扭动,无法抑制想通过自己满足。 他抬臂,举起手。她翘首以待,但等来的却是凶悍的巴掌。 她完全没预料到这股冲击力,甚至没回过神,紧接着,她的屁股又挨了一巴掌。 这次更重。 皮肤刺痛。 可他的手又来了,触感轻柔了些,她迅速放松,愉悦感涌上脊背。 手蓦然消失,回来,携带灼热,再次拍打,比前两次更用力。 啪。啪。啪。 “嘉树……” 第三下忍不住喊他名字。 巴掌印在灼烧,她猜它们肯定是漂亮的玫瑰色。 男人语气不再温柔,“别撒娇,这是你今天的惩罚。” 抓住她的手更紧,再次挥下,比之前更加猛烈。 “ 我不要了!” 邢嘉禾大叫着扭动,在他腿上翻滚。 任性自私,只顾自己开心的公主。 邢嘉树想抓住她,摁住,邢嘉禾抬腿就是一脚,踢开他,砰地声摔倒在地。 猛然收缩的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有点害怕,却迫不及待想看到嘉树的反应。 她违反规则了。 嘉树会怎么做? 【作者有话说】 受不了了改了一晚上放不出来,只能开段落锁,如果出现口口,暂时请大家自行理解,等我解开…… 晚安啦小宝们 第25章 恶囊石沟 第25章 恶囊石沟 听到嘉树站起来时腿摩擦地板发出吱吱声,听到他解下皮带时发出的咔哒声。 他不会想用皮带抽她吧? 邢嘉禾拔腿跑向房间门,但这只是毫无意义的本能反应,门锁是他大爷的智能指纹锁。 根本无处可逃。 她背靠房门,脑子浮现各种热辣公主被xxoo的画面。 “过来。”邢嘉树尽量让自己冷静:“停止脑子里操蛋的东西,你犯规了,我不想陪你玩游戏了。” “.....” 他一刻也不等,大步走来,她摆出应对敌人的姿势。 邢嘉树困惑歪头,扫了眼她的短裙高跟鞋,加快脚步,快接近时,她朝他裤.裆踢腿,他直接抓住脚踝猛地一甩。 高跟鞋摇摇晃晃,邢嘉禾努力保持平衡,一手扶墙,一手伸出手掌,认真地说:“等等,我脱鞋跟你打。” 邢嘉树露出匪夷所思的目光,“你觉得我在和你玩?” “难不成你真想弄死我?”邢嘉禾弯腰去解高跟鞋的搭扣,“我们可是一家人。” “......你的公主病简直无药可救。” “你说谁公主病?” 头发被一把抓住,“如果不是我,你弯腰的那刻已经没命了。” “你知道我的头发每天要花多少时间护理,每个月花多少钱吗?”邢嘉禾因疼痛大叫,“邢嘉树,你敢弄掉一根,我跟你没完!” 邢嘉树沉默地盯着她,不到半秒,松开她的头发,猛地把她抵到贴着隔音棉的门板。 “你还是觉得我在和你玩游戏,嘉禾。”他坚硬的胸膛怼住她微微弓起的背,“你喜欢惹我生气,是吗?” 嘉树的声音从耳膜钻进来时,内心一阵悸动,胸脯被门挤压着,她咽下唾沫,开始编造谎言安抚他,“我只是……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在你身边的真实模样。” 邢嘉树其实不想听她接下来的信口雌黄,但还是配合地问道:“什么?” “我之前忘记了一些事情,谁知道你是不是喜欢那个我。” 嘉树喜欢文艺浪漫,喜欢诗歌,她也得学习运用比喻,邢嘉禾清清嗓子说:“现在的我,嗯,就像一把上了膛的枪,随时可能开火。我只是想让你知道,这种狂野火辣的感觉是什么样。” 沉默足足一秒,他语气充满疑惑,“什么?” “别人都叫我甜心公主,但我不是。”邢嘉禾用像被蜂蜜搅拌过的声音说:“我很狂野火辣,你得习惯狂野火辣的我。” “......” “你为什么不说话?” 嘉树撩起她的头发往前走了半步,“像这样狂野火辣?”手绕到她心脏处,使劲扇了下,“或者像这样?就像过去你无法停下玩弄自己?你以为这就是狂野火辣的感觉?” 哦,是的是的。邢嘉禾踮起脚尖,想靠近,想钻进他的皮肤里。 “你他妈根本不懂。”嘉树爆了粗口,厉声说:“不过,我会让你见识,见识狂野火辣什么感觉,见识跟我在一起什么感觉。” 他把她翻面,所擦出的火花仿佛在最娇弱、最邪恶而柔嫩之处留下烙印。她忍不住呜咽,指甲在他后颈抓出血红痕迹,脸颊因期待而颤抖。 邢嘉禾感觉自己有点变态,她喜欢嘉树失控的模样。 他浑身是汗,那汗是美丽毒液,顺额头、脸颊流淌,最终消失在衬衫领口,就连睫毛也因此而闪闪发光。它们浓密而洁白,衬托着他低垂的双眼。 她着迷地注视他的脸,像病入膏肓的色.情狂。 不知为何,嘉树突然冷脸,猛地朝下扇了一巴掌,“看着和自己一样的脸走不动道?” 她眨眼,不觉得有问题。 他阴沉地笑了,让人不寒而栗,“如果别人也长得和你一样,你是不是也想让别人*你?” 邢嘉禾没思考过这问题,嘉树按下拇指,“回答我,是,或,不是。” “不,”她低声说:“我不……我不知道。” 邢嘉树气得的胸膛剧烈起伏,一滴水滴到皮鞋,他顿时无奈,手掌轻抚了下,俯身慢慢靠近,“现在不知道没关系,我不会扫你的兴。等我*的你分不清上下,你会用尖叫告诉我。” “记得我说过的话吗?”他抚摸她汗湿的头发,温柔又阴郁地说:“我说到做到。你喜欢狂野火辣,到时候我往你身上浇汽油,点燃火柴,看着你燃烧,嘉禾,相信我,你一定会爱上这种感觉。” “不过今天不行。”他一只手扶着她的后颈,从口袋掏出一枚红血玺指环戴到食指,“今天我先让你见识,我怎么燃烧。” 说完,戒指抵向她侧颈,拇指轻轻一蹭,暗针从宝石下方滑出,刺破她的皮肤表层。那戒指肯定是特制,就像被小蚂蚁咬了下,完全不疼。 嘉树吻上来的同时倾身——假如他只沉迷吸她的血时,那不合时宜的大家伙不是那么狂热莽撞,那么,她可能认为自己的血是世界上最好的镇静剂和止痛药。 她咬住唇不让自己尖叫,看着银白发丝下耳朵的鲜艳红晕,那么可爱,可他却那么野蛮。 不给时间适应,每一次伴随掌掴,她脑海仿佛聚拢一团火。 嘉树的手缠住头发,猛地把她拉直,改变角度,将她紧紧抱住,食指戒指往肩膀一戳,血珠冒出的瞬间吻住,得到缓解再次疯狂,“知道吸血鬼症犯病什么感觉吗?嘉禾,我现在抵抗那些痛苦*你,全身像着火,每个细胞都在颤动。” 邢嘉禾缠绕他,宛如攀缘植物盘卷,让劲道消散在粉红色的温暖。 他咬紧牙关,欲望和拼搏让声音嘶哑,“一开始喉咙发紧,再是反胃,然后蔓延到胸口和肩膀,脑袋每根神经都拧在一起,我看不清任何东西,我控制不住自己......” “阿姐,我想要你的血,想让你融入我的血液。”嘉树的坦白仿佛将他从灵魂深处撕碎,那双红色眼睛亢奋如野兽,“这样你就可以和我一起燃烧,狂野火辣的公主,我随时带你一起毁灭。” 邢嘉禾胃里压力持续不断,感觉快要撑破了,好想上厕所,“太多了。这……” 她眼泪汪汪,声音越来越小。 “不够。还不够。” . 姐弟消失,电话不接,消息不回,对比其他人着急模样,三人组过分淡定,正是超乎寻找的默契,他们感到无比诧异。 谁不想嘉禾嘉树亲密无间,他们三必有一席之地。 但私心、秘密只有本人知晓,质疑的目光穿过厚重灯光,无声交流须臾,默契离开卡座。 鲁杰罗带头往二楼后方的螺旋梯走。 他说三楼是vip区,嘉树替文森佐办事一定和全美第二帮派massino家族交涉颇深,说不定他把嘉禾带上去休息了。 邢淼找邢璟深要烟,火机擦响时,鲁杰罗转身,他健壮的体格让狭窄螺旋梯显得狭窄。 “你们对嘉禾恢复记忆什么想法?” 邢璟深正在点烟,含混地说:“没想法。” 下方阶梯的邢淼探头,吐出团烟雾,“你想说什么?” “五年前嘉禾溺水那天。”这几个字眼一出气氛明显变了,邢璟深挥开烟雾与邢淼一起盯着鲁杰罗,“我去后山,看到你从旁边灌木丛跑了,还摔了一跤,邢淼,你看到什么了?” 邢淼涂满金粉的眼皮细微颤抖,含的一支香烟也从唇齿间脱离,似乎回忆的画面让她恐惧。 察觉到她的不安,邢璟深斜身挡她面前,细长丹凤眼瞟向鲁杰罗这外人,“d,你的意思,淼淼跑出来后你还在后山,那么你在做什么?” “不用怀疑我。”鲁杰罗摊手,“当时我没走几步下雨了,受惊的白马撅着蹄子冲出来,项管家追在后面,我以为嘉禾在他们前面,跟了上去,但那马跑得太快,跟丢了。” “你为什么隐瞒看到嘉树这件事?” “你也在?” “我看到你们讲话 了。”邢璟深冷声道:“我早想问了,你不是首次见面就厌恶人的类型,d。顾问告诉所有人嘉树在西西里教堂孤儿院生活,你也在西西里,你们真的不认识吗?你和嘉树之间有秘密,对不对?” “直白点,你们是不是串通害嘉禾?否则,为什么你和嘉树一来纽约,嘉禾就恢复了记忆?” 鲁杰罗立刻攥住他的衣领,仿佛受到莫大羞辱,脸红脖子粗地低吼:“少泼脏水!我是想嘉禾了!我他妈还怀疑你呢!你是第三个去后山的,没人对证,你跟邢嘉树后面——” 邢璟深反扣住他的手甩开,“我没跟嘉树后面,我怕被爷爷责怪返回了教堂。” “你那天迟到了。” “因为我半路又折返了。” 鲁杰罗明显不信,追问:“为什么?” “弥撒日嘉树一向注重礼仪每次提起到教堂,他去了后山,我觉得奇怪原路返回了。” 烟雾掺进灯光有种迷幻感,邢璟深似乎通过它们看到了五年前的一幕,即便回想仍是不解迷茫口吻:“......正好嘉树从灌木丛冲出来,我就在他左前方,最多十米,他却没看到我,像精神失常了一样,扼着喉咙,没走几步,靠在一颗树前干呕,他湿透的法衣上全是泥,我有点担心他,跟在他后面。” 鲁杰罗抓到重点,“法衣上全是泥?他摔跤了?不对,那五年前你怎么不说?” 邢璟深不语。 鲁杰罗敏锐的眯起眼,“你在说谎。” “是嘉树......” 两人同时看向沉默许久的邢淼。她捂着嘴,仿佛对结果不敢置信,“我早该想到的......他真是个欺诈师,他骗了所有人。” “你的意思是,邢嘉树推的嘉禾,他想报复嘉禾?” “不——不行!邢嘉树就是个满嘴谎话的疯子!嘉禾肯定被骗了!”邢淼丢掉烟,抓着邢璟深和鲁杰罗的胳膊,“我们得快点找到他们!这是乱.伦!” “啊?”被推着走的鲁杰罗挠头,“乱什么伦?他们又——”他及时闭嘴,庆幸没说出口。否则他会被父亲和文森佐打死。 “又什么?”邢璟深目光透彻,似乎心中已有答案。 “没什么。” 邢淼慌张推他们,“快点啊,他俩肯定越界了,被顾问知道就死定了。” 三人七嘴八舌地上了三楼,犹如闯进以玻璃壁和天鹅绒帘组成的迷宫,而第一间半公开式的房间,堪称动物杂交的血腥画面骇人至极。 几人扭头回避,走向唯一的——无灯光照明、无任何装饰的第四间——它看起来像无人使用,让人安心。 啪嗒,顶光射灯开,明亮如昼。 墙壁原是一面光洁干净的镜子。 邢璟深和邢淼隐约察觉不对劲。 邢氏自诩格调高雅,不与四方王座另外三家同流合污,鄙视作风放荡如匪的江家,实则私下花样只多不少。 主楼顶层重装前,有间女佣房就装了面双向镜。据说是邢淼同母异父的姐姐过去的居室。 她那姐姐是位奇女子,在乾元搅拨风云扶原本是管事的生母上位,和原定的继承者兄弟纠缠不清,因此匿迹后成为乾元禁忌之首。 这禁事这一代只有邢淼和邢璟深知晓。 邢璟深凑近,屈指敲击,“好像是双向玻璃。” 玻璃墙内,正对一组洛可可式沙发,一把1919经典雪茄椅。左边扶手位上的金色托盘里一堆梵克雅宝蒂芙尼的饰品,一把粉色手枪,一盒雪茄。 右边大圆形扶手位,邢嘉禾被按在上面,双目弥漫水雾,两条细白胳膊抱住靠背侧翼,几千美金的miumiu裙翻折成简易股绳,一只苍白凛然的手将它紧紧攥进掌心,手背赫然一个刀划的“禾”字。只要用力,交错汉字上的青筋便暴发强劲勃突。 玻璃外璟深表哥打量的眼神近在咫尺。 邢嘉禾仰起头,软声叫道:“嘉树……” 这混蛋太恶劣了。 他以前竟信誓旦旦说自己是为上帝阉割的人,阉割了能这样?做一半又蹲下去深吻?他就没一点羞耻心? “阿姐,你查过那么多名词,publicdisplayofaffection,不喜欢?” 外国人确实喜欢pda,媒体经常报道好莱坞大腕在街头海边上演“新电影”。 “不......”她咬牙,“你少偷窥我的个人隐私。” 玻璃外邢淼和鲁杰罗走过来。 不...... 突然深刺,邢嘉禾尖叫着,整个人被一个支点上抬。她无法站稳,左脚高跟鞋不知所踪,右脚细高根显然难以承受比平日大几倍的压力。 这把雪茄椅椅垫由橡胶和马鬃填充,面料是天然马鬃。膝盖止不住往前滑,她皮肤娇嫩,摩擦数次火辣灼伤。 这时,邢淼将手缘横向玻璃,一双充满好奇的眼几乎贴上来,启开唇。 她在说什么?邢嘉禾听不见。 “邢淼从香港特意飞过来,她肯定有很多话想与你交流,猜猜她说什么。” 邢嘉禾隔着玻璃看好姐妹的红唇,那口红色号是她们钟爱的,迪奥经典999烈焰蓝金。 她知道,她最好的亲姐妹、表哥、青梅竹马上三楼的目的,寻找消失的姐弟。他们绝对想不到玻璃后的苟合。 她的好姐妹,十五岁和她一起搜索各种词条的好姐妹,也绝对想不到大雕猛淦的词条有实现的一天。 她只是好奇面前玻璃的构造,并呼唤鲁杰罗一起观摩。 大爷的,那么多玻璃,为什么他们非得好奇这块玻璃? 为什么嘉树不晕呢? 他如此矛盾,体质强壮且冷静,却又火烧火燎、全神贯注吻着她。 他们之间隐秘感情带来的狂喜违背道德,如此遥不可及,邢嘉禾大声哭喊,呜咽,盲目乞求,眼泪止不住流,沾湿他手掌。 嘉树却像头以眼泪恐惧为食的怪物,鼻翼翕动着,用戒指刺她皮肤,纵情吮吸伤口,恨不得吸干她的血让她变成副枯骨。 而玻璃外,鲁杰罗将脸凑近玻璃,骆驼般的眼睫不停眨着,深褐色的眼珠闪烁探索欲。 同时,嘉树俯身,湿润的嘴唇透过一缕缕浓密头发贴在优美肩线,他衔住一小块皮肤啜出红印。 三人聚集玻璃前讨论着什么,悠闲地点了支烟。邢嘉禾却感觉被他们逼进阴暗角落,她与嘉树艰险关系即将暴露,哭的下巴全湿了,“......别,求你了......换地方,我不想看见他们......” “说谎。”嘉树骤然猛抓沙发靠背侧翼,天然马鬃在五指压迫下发出狰狞嘶鸣,“你今天和他们坐的很近,聊那么开心,我认为你很想念他们。” 三人组离开同时,临如深壑的眩晕让房间陷入寂静。 邢嘉禾眼冒金星,瞳孔呆滞翻白。 嘉树把衬衫袖子卷到肘部下方。她一直觉得男人这样卷起袖子很性感,强忍着不去看他的胳膊。 她知道它们什么样子,抓住她时肌肉线条紧绷,把她的胳膊反铐身后,让他随心所欲地做事时,手臂布满血管。 “我需要冷静,介意我抽支烟吗?” 她哭啼啼,“抽不死你。” 邢嘉树没说话,将额前汗湿的发捋上脑门,挪动上半身摸托盘的烟盒,她哼哼唧唧的。 “别撒娇。”他从雪茄盒取出雪松木片,撕成条状点燃后递给她,“拿好,拒绝,选项一。” 人在棍棒威胁下不得不低头,邢嘉禾忍气吞声地举着雪松木条。嘉树俯身,双臂从背后拥住她,下巴搁她肩窝。 一个背后的拥抱将情愫埋深,他汗津津的脖子苍白而火热,她注视柔和跳动的火焰,嘉树的香气和雪松香包围她,寂静中这刻专注隽永,光影与烟雾交融,脉搏在跳动。 突然想起谁说过,这时候如果嘉树念莎士比亚肯定很性感。她别扭地问:“你喜欢莎士比亚吗?” “不喜欢。” 邢嘉树一向不喜莎士比亚直白的表述,比起把情爱挂嘴边,他更喜欢隐晦深沉的比喻。 “哦。” 听出她的失落,他将烟雾吐她耳边,“你知道索取前得付出,比如说点好听的,说不定我就喜欢了。” 邢嘉禾纠结不已,直到他不满深入,挤出一句,“你好有文化。” 嘉树愣了下,伏她肩头低笑不止,团团白雾拂过皮肤,“不够好听。我来提一个。如果我想用上次不准我触摸的地方,你会怎么说,princess01。” “......滚。” “你觉得塞得下吗?” “............滚。” 邢嘉树直起身,左手掐着雪茄往托盘轻敲,语气暗含威胁,“如果以后趁我不在,你给别人用。” 谁有您变态啊。邢嘉禾心里惦记着念诗,顺着他说:“不会。” “嗯。”他用手抚摸她隐隐作痛的肌肤,再次掰开,“只有我可以,对吗?” “......” 邢嘉禾想大喊“不”,希望他不要触碰她身体的某一部分。她闭眼,咽了口唾沫。想到有多疼,心里就难受,但直觉告诉她,如果这时候拒绝,他只会让她更难受。 “是的。”她说。 声音几乎低于耳语。 “是什么?” 邢嘉禾简直不敢相信嘉树竟然让她再说一遍。“如果你想的话,可以……” 这次,他声音里流露出惊讶与赞赏,“通情达理的好女孩。” 她以为顺从带来痛苦,但并没有,也许嘉树不想浪费时间探索其他地方,也许满意她的回答,他有条不紊地移动并奖励手指。 他在她耳边低语,声音如天籁般悦耳:“坏女孩受惩罚,但好女孩拥有奖励。” 邢嘉禾期待仰头,她湿漉漉的、浅棕色的虹膜能与宗教油画数以万计相似的眼睛匹配,翘起的唇如洋娃娃般娇美。 邢嘉树喉结滚动着,竭力克制的病状隐隐有发作趋势。 犯病的频率变勤了,只要看见邢嘉禾…… 可他还要报仇。 见嘉树一瞬不瞬盯着她,邢嘉禾一扬眉,娇俏地嗔道:“又被我的美貌迷住了?到底念不念?” 他将她的脑袋扭回去,轻轻动了几下,“中文还是英文?” “中文。” 嘉树用掌心抚摸她优美颈线,雪茄木香幽幽飘散中,他低沉沙哑的嗓音也化开了。 “ 繁华和璀璨都被从记忆抹掉; 于是这一切奄忽浮生的征候 便把妙龄的你在我眼前呈列, 眼见残暴的时光与腐朽同谋, 要把你青春的白昼化作黑夜; 为了你的爱我将和时光争持。”[1] 这样浪漫的念诵却携带浓烈色彩,冲击得邢嘉禾几近失语,想逃,却被牢牢禁锢,玫瑰色掌印在压迫中下陷,它已经承受它所能承受的一切。 嘉树的双手从脸颊滑到脖颈,强势掐住,往上掰,她被迫仰头与他对视,他情绪已陷入疯狂,神情迷醉,苍白病态的皮肤透出泛活桃红。 他大汗淋漓、喘着气念出莎士比亚十四行诗节选的最后一句,“他摧折你,我要把你重新接枝。” 这疯子…… 快窒息了,她眼神逐渐涣散,嘉树俯首舔掉眼泪,“damm,lookatyou,youarefallingapart。上帝知道我这么对你会惩罚我。” 说完雪茄椅移位,托盘里的东西飞出,噼里啪啦掉了一地。 这时,躺地毯的手机再次响铃。 来电提示【妈妈】 【作者有话说】 嘉禾:大雕猛淦 嘉树:这不是你想要的? [1]莎士比亚十四行诗节选 好了,这次结束。 解锁之后建议重看,一般改很多。 走会剧情,有没do我不知道,浇水。 晚安啦小宝们。 第26章 恶囊石沟 第26章 恶囊石沟 清晨六点零五,曼哈顿下城区废弃检修间。 兔子和爱丽丝坐在临时搭建的桌子上吃早餐,很丰盛,一份开胃小吃,茄子开胃菜和黑椒扁面条。 盯了一晚上梢,兄妹两人狼吞虎咽地将食物全部送进肚子。 之后兔子点了支烟问爱丽丝要不要,爱丽丝说等一阵再吸,“人还没死呢。” “嘻嘻,差点忘了。”兔子亲了亲爱丽丝的脸蛋,将头套戴到她脑袋,牵着妹妹一起走向肮脏的检修间后部。 那里躺了位中年女人,身体颤抖着,发黑的鲜血在地板慢慢流开。 “吴莎。”兔子命令道:“抬头。” 吴莎蜷缩着,瞪大充血肿胀的眼睛。 她是顾问筛选的人,身手非凡,打斗中却节节败退,她一直以为是自己倒霉碰到两个变态杀人狂,没想到他们知道她的名字。 “是谁......”她绝望地问。 兔子一榔头砸向吴莎的腿,喉咙飘出异样刺人的笑声,“凡人中的神。” 说完再次猛击。他是个虐待狂,喜欢自作主张把简单谋杀变得血腥。 “停下。别婆婆妈妈,弄得到处是血,还要收拾。” 爱丽丝掏出一把口径非常大的自制枪,扣动扳机。 吴莎的身体猛地向后飞去,空气中弥漫灰粉烟雾,飞溅的鲜血发出浓烈铁锈味,以及粪便的臊臭。 兔子和爱丽丝疯狂大笑,他们清楚知道发生的一切,这不是他们第一次灭口。 “把她送过去吧。”兔子说。 “你别动脑袋,公主会吓到。” “好的,爱丽丝小姐。” . 曼哈顿tribeca,被华尔街、soho、百老汇包围的黄金地段,纽约最令人放心的地方之一,四季酒店就坐落在此,与世界一号平齐。 帝国套房客厅,时钟指向九点十分,男人坐在沙发,边喝白兰地边听视频通话里的属下汇报工作。 听汇报时他一定紧盯对方,任何微表情都逃不过那双暗红色的眼睛。 “四月欧冠赛事禁酒令下来了,米兰市中心及周边禁止售酒了。执事,您说的太准了,五大湖区的快艇船队是最好的玩意,客人们在湖上熬了一宿,给他们来一场演出,准备几个妞或mb提供服务的房间,他们荷包的钱就全部掏空了,而且他们还高高兴兴。” 手机收到加密短信【clear,rabbit。】,邢嘉树直接删掉,让人困惑的是犯诫没发病。 “执事?”下属战战兢兢地问。 邢嘉树捏紧手机,舒展眉心说:“拉斯维加斯和哈瓦那的合法娱乐生意看好了,不要西弗吉尼亚,那个地方无足轻重,花的钱还不够支付供暖。” 陆续安排了几项工作,邢嘉树挂断通话,走到书桌前取出烟盒,狭长火光在指尖跳动时,他拔开钢笔用酒店的信纸书写。 【致嘉禾: 钱流入我手中时,像拉丁文“pecuniaolet”所表达,钱是臭的。 我必须将鼻子贴在人背后,贴进人的眼睛,了解商业财富如何累积,杀戮、逮捕、内斗如何开始,才能让钱的臭味消失。 而这些与信仰相悖,一层层将我剥开,等察觉时,早就衣不蔽体。 嫉妒我的人,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利用我的人,玩弄权术,一层又一层的盔甲套在我身上。 你昨夜晕倒前问我为何不脱衣,我想告诉你,除了白化病,这是第二理由,我羞于脱衣。 写到这,想起昨夜景象。】 邢嘉树停笔,长期被忽视的身体里的某处开始燃烧。 这条毒蛇强.奸了他的思想,掌控他所有思绪。 他将信撕的粉碎,深吸气,强行从危险遐想中抽离。熄灭烟,回到客厅,最小化文档,打开谷歌。 昨天接完母亲电话,嘉禾变得敏感,他失控了。 两人一起晕倒。 疲惫?缺氧? 他不知道具体原因。 醒来后在她昏迷状态继续了,边做边反胃,施虐欲不断加深。 像博尔特和elena杨随口说出各种奇异疾病的名字一样,把各种术语抛脑后,他对特殊癖好并非一无所知。 嘉禾电脑的搜索引擎总出现各种奇怪的词条。 邢嘉树知道那两个字母的含义,一种施虐与受虐的关系。 无论哪种皆是对身心惩罚的痴迷 。 但他作为虔诚的圣职人员——曾是——哪怕复仇,他尽可能地避免给予他人或接受痛苦。 面对嘉禾总想释放内心的野兽。 邢嘉树在搜索引擎输入“ds”,很快发现拼错,应该d/s,代表支配者和服从者。 有趣的是,虽然d大写,但s总是小写,以表明服从者的地位较低。 这在邢嘉树看来颇为奇怪,甚至带性别歧视的意味。 他撑着头,想象嘉禾屈从他的西裤边,又想象下他屈从她的裙摆边。 两点他都可以接受。 嘉禾显然只能接受打屁股或者言语,这点从她在primal的表现可以看出——嘉禾还不知道,这五年里她匹配的每个人都是他。 每次她匹配完,他收到提醒,叫马修修改程序。除上次,他处理帮派战争。 邢嘉树转而查找更多有关术语,访问的每个网页印着“安全、理智、双方同意”的口号。 他盯着一张图片,图片上一个女孩戴着一个棕色皮项圈,项圈扣在颈根处。 昨晚他的手也是项圈,卡在嘉禾的脖子,让她不能呼吸。不过比起项圈,他更想弄条坚固的脚链。 邢嘉树退出网页,屏幕仍在等待,光标像眼睛盯着他,他冷漠地与它对视。 沉默将近一分钟,他滑动鼠标,在电脑隐藏盘找到一份法律部门起草的合同副本。 翻阅着未签字的合同,他露出了笑容。 没什么比复仇重要。他是这条路的必胜者,也必须是最终的胜利者。 也许应该找工匠打造一条脚链。 意识到自己再次分心,邢嘉树拧眉,慢慢合上电脑。 . 上午十点半,阳光普照tribeca历史悠久的石板路和地标,沿路咖啡店和餐厅散发文艺格调,随处可见逛街的明星,ins博主拍视频,婚纱摄影。 撑伞缓步的男人引得路人频频回头,他身段挺括修长,一身复古儒雅发的绅装,全黑,却因质感不同具有层次感,搭配非常有品。格纹双排扣西装,弯刀领马甲,腰果花色的领带。 “他肯定不是美国人。”一个坐咖啡店外的精英人士对蠢蠢欲动的好友说。 “确实,没有美国人能拒绝日光浴。” 黑伞阴影几乎笼罩男人上半身,他就像堵行走的柏林墙,既是反法西斯的防卫墙,又把西柏林地区如孤岛般包围封锁。 这样的男人,戴着皮手套的手里却拎了个系蝴蝶结的香奈儿手袋。 更诡异的,他驻足在花摊买了束山茶花,连同手袋送给街边流浪汉。 但才迈出一步,退回去从皮夹抽出沓美金,将香奈儿手袋从流浪汉手里换回来。 并扔掉了外包装。 “亲爱的,建议你别去搭讪,这男人可能是精神病。” “可他看起来很有钱,你看他走向了四季酒店......哦!终于等到他收伞了,银白头发?” 邢嘉树走进电梯,回到帝国套房的卧室,看了眼熟睡的邢嘉禾,坐到床边的椅子,打开笔记本处理工作。 十一点整,他打开播放器,本想放首钢琴曲,换成迈克杰克逊的《beatit》。 鼓点贝斯敲击,男声激情演唱,唱到高潮重复:“justbeatit,beatit,beatit,beatit(就避开,避开,避开,避开)” 只见躺床上的女人眉心慢慢蹙起,不耐翻身,将被子拉到头顶。 一曲播完,邢嘉树面无表情地看着床上的鼓包,点击上一曲。 卧室回响魔性旋律:“justbeatit,beatit,beatit,beatit!” 缩进被子的邢嘉禾从睡梦中惊醒。 昨天嘉树念完莎士比亚异常残暴,用小臂卡住她脖子,她整个人悬飞在雪茄椅扶手,身体功能如失灵的水上滑翔机、狂飙不止的赛车。 她晕了,他也晕了。 陷入昏厥前只记得积满的后腰窝。 ......太夸张了。 她在被子里伸展双腿,试着做几个健美操动作,努力让散架的身体恢复,全身每个肌肉发出痛苦尖叫。 她严重怀疑昏迷时被“奸尸”了。 检查了下,果然如此。 索性他知道aftercare,帮她恢复了整洁。 “beatit”仍循环播放,脑子快炸了,邢嘉禾气恼地掀开被子,一个鲤鱼打挺,顶着鸡窝一样的蓬松卷发,怒视床边十指交握的男人,“你是不是有病?” 扑鼻而来的香蹭着邢嘉树的鼻尖,视线里的女人白里透红,犹如彻底成熟的蜜桃,不是装模作样的熟,有种“姐姐”的似水韵味,又甜又美艳。 此刻的她朝任何男人或女人勾勾手,所有人都将像狗一样被她玩弄。 明明是他千锤百炼打造,为什么存在与人分享的可能性? 如果把她送进某个类似母亲子宫的封闭地方…… 邢嘉树垂睫掩饰飘忽晦暗的心思,关掉音乐,淡定地说:“母亲定的家庭聚餐时间十二点整,你有五十二分钟洗漱,衣服化妆品在衣帽间。” “先别说这个。”邢嘉禾忿忿不平,“你为什么放beatit叫醒我?你应该用吻唤醒我,在悄悄往床头放花和情书。” “你不应该期待这些。”嘉树很耐心,仿佛她是不懂简单道理的孩子,“至少现在不行。我们之间的关系存在权力不平衡,有很深的分歧。” 邢嘉禾冷笑,“确实不平衡,你什么时候不晕,我们就没分歧了。” “......”邢嘉树第一次不再从善如流,气势弱了几分,懊恼又窝囊地说:“你先晕的,而且我做完了。” 在她无声的嫌弃中,他沉默几秒,选择转移话题,“现在是你拿到金密钥的第二天,不论人身安全,如果你表现得像恋爱中的女人,将遇到数不清的麻烦。” 邢嘉禾双臂抱胸前,“所以,你的意思,我们床上热火朝天,床下表现得像冷战五年的模样,这样才能避免被人抓到弱点,守护好金密钥。” 嘉树毫不畏惧地迎上她的目光,“很高兴你能明白这一点。” “去死吧你!” 她抄起枕头往那颗不正常的脑袋抡,嘉树往后退了一大步,双手抄进马甲口袋,“你听我说这些话可能不舒服,但现在不是舒服的时候,我也不是一个能让你感到舒服的男人,过去不是,以后也不是。” “当然,除了床上。”他补充。 简直荒唐,如果不是脖子到脚踝布满吻痕、牙印和指痕,她真要怀疑面前禁欲冷淡的男人和昨天失控的猛兽究竟是不是同一个人。 邢嘉禾愤怒指责,“提裤子不认人,你就是混蛋。” “我记得告诉过你混蛋的做法。如果我是,你已经得到一整屋的玫瑰,你知道这对我而言并不难。”嘉树平静地说,仿佛这是件公平的事情,“别再纠结,酒店没女佣帮你穿衣服,如果你不介意,我可以帮你。” “呵,别了,我怕你晕倒。” “......” 她扫视他今天精致的行头,“你穿这么好看干嘛?” 邢嘉树神色稍不自然,低头看了眼腕表上的分针,提醒道:“onlyfiftyminutesleft,getdressednow。” 邢嘉禾赶紧爬起来,拖着发软酸痛的腿龟行至衣帽间,当季最新款的香奈儿,首饰护肤品应有尽有,按她喜好订购,而且是高领。 嘉树了解她就像了解他自己。 打扮好回到客厅,嘉树回头,从头到脚扫视,镜片反光让其含义无法捕捉。 接着,抬手指了指笔记本视频会议画面,同时将沙发后的餐桌推出,又继续礼貌地用意语和屏幕对面的人商谈合作。 拿到金密钥,邢嘉禾才知道邢氏产业遍及寰宇,尤其意大利西西里,几百万人口生活开支的钱流入邢氏口袋,如果掐断,他们将无法烹饪、打电话,甚至喝水。 嘉树如何短短五年爬到那么高的位置? 邢嘉禾撇嘴,坐到沙发捧起一杯热牛奶,琢磨自己的事。 母亲到纽约,一是探望保护,二应该是为她铺路。 拥有无上权利,意味责任随之而来。她是法学专业,不出意外会去家族法务 实习。 正想着,嘉树挂掉视频通话,从沙发侧边拎起一个礼盒递给她。 邢嘉禾不明所以,“什么东西。” “平底鞋。” “嗯?”她抬腿,晃了晃脚上漂亮的细高跟,“我喜欢这双。” “你刚走过来步伐不稳,如果想被母亲看出来,请随意。”嘉树例行公事地说,从他脸上的表情看不出情绪。 “母亲看出来又怎样?”邢嘉禾听他客气的语气就来火,“反正我们没血缘,你究竟是关心我,还是怕被母亲察觉失去现在的地位?” 他们面对面,自她坐下,目光就没离开过嘉树的脸。她看着对方白色睫毛下的红色异瞳,看她熟悉的轮廓,和他下垂眼神中难以辨认的深色。 有那么一瞬间,她后悔问出这种无解的问题。 嘉树沉默地屈腿,单膝跪在地毯,轻拍自己大腿。 邢嘉禾不懂也不想理,嘉树强行抓住她的腿,搭他腿上,掌心滑进她的小腿内侧,以一种令人舒适的力道揉搓酸疼的肌肉。 她缩了下脚,以为他想一路强吻,想让她尽情享受。 问题是马上到家庭聚餐时间了。 但嘉树没脱掉手套,以及她的丝袜——如果这是暗示,这些是必要的。 疑惑渐渐平复,她意识到嘉树真的在给她按摩。 他的触碰大多轻柔,让她情不自禁放松,斜倚在沙发。这不需要很长时间,她享受他的手。 “嘉禾。你一直很幸运,比任何人都幸运。”嘉树有些讽刺地说。按揉力道仍旧温柔。“你没闻过血腥混杂的消毒水,绿皮火车的煤灰味,饭菜隔夜的馊味,你吃的永远是最新鲜昂贵的食材,衣服鞋子只穿一次,脚下永不沾灰,你愿意为了所谓的爱放弃后者选择前者吗?” 邢嘉禾不假思索,“当然不。” 嘉树抬头,“那么,我能放弃吗?” 细框眼镜下那双深邃的红眼睛,像一片除了她就容不下他人的红海。 邢嘉禾沉吟片刻,笑意明朗了,“可我一直都有,是我吃亏,你得补偿我。” “当然。”嘉树半跪在地,几乎臣服姿态,却有种居高临下的势在必得与狂妄,一缕银白发丝垂下搭在眼尾,“我将帮你拿回所有属于你的东西。” 邢嘉禾嘴角上扬,调皮地用脚背挑起他苍白冷峻下颌,“跟我摆谱呢,弟弟。” 那双暗红眼睛流露意味深长和含蓄的侵略性,嘉树攥住她的脚腕,大拇指和食指从高跟鞋的绑带滑进,按住脚踝,慢慢画圈,似狎弄,更似挑逗。 脚踝有个昨日留下的的噬咬红痕,事发地点在他的右肩。 邢嘉禾吞咽口水,“再不出发,会迟到。” “阿姐,你总是言行不一。”他轻叹,“但我真正给你时,又哭哭啼啼说不要,让我滚出去。” 她红着脸,“下流。” “拜你所赐。”嘉树解开高跟鞋的搭扣,将平底鞋不容置喙地套上她的脚,用探究学术般的正经严肃语调说:“阿姐,你太贪心了,什么都想要,如果下次把三个地方灌满能喂饱你吗?” 邢嘉禾恼羞成怒一脚踹过去,他也不避,捉住,为她换上左脚的平底鞋,利落起身。 “等等。”她勾勾手指。 嘉树眯起眼,明显不太喜欢这种手势,还是稍稍俯身迁就。她扯着他领口的十字架项链往下拽,唇迎上去。 他愣了下,微阖着密长的白睫,安静温吞地和她唇齿交融。 十秒后,嘉树突然犯病,呼吸急促粗沉,仿佛裹挟热烈火焰,绵延她唇间。 实际上,邢嘉树身体各处已经焚烧。 他无法控制,把她按倒在沙发,用结实臂膀困住她,吮破她的舌尖,以此汲取血液、唾液、凉意,什么都好,他感觉自己快渴死了。 “要......唔,要迟到了!”她含混抗议。 嘉树猛地推开邢嘉禾,捂住口鼻,浑身发抖,但眼神中的渴望仿佛能吞噬她。 这一幕似曾相识,和五年前他抗拒她的血一样。 “发、发什么病?”舌头疼,邢嘉禾口齿不清。 嘉树转身,语气古怪,“没事。” . 楼下餐厅包了场,邢氏和隆巴多的人都在,他们正在讨论资产配置,股票、房地产、债券、利差领,投资组合,如何有效使用权力,新的锻炼方式,如何给重要人物留下深刻印象,永远保持警惕...... 邢嘉禾和邢嘉树到达时,三人组和母亲同时看向他们,眼神不明含义,尤其母亲,周身气场明显变化。 整个餐桌气氛顿时怪异,文森佐的笑声化解尴尬,“嘉禾,d跟你留了位置,你坐到他旁边吧。” 鲁杰罗旁边只有一个位置,没嘉树的位置。邢嘉禾抬头看了眼神色沉郁的嘉树,默默坐到鲁杰罗旁边,嘉树则坐到了对面。 扬声器里传出雪莉儿乐队的歌声,音响系统加上餐厅高高的天花板,声音震耳欲聋,点菜时得提高声音。 她点开胃菜酸橘汁腌鱼配金鱼子酱,嘉树点了和她一样的,母亲瞥来一眼。 她点青番茄酱腌三文鱼馅饼,鲁杰罗凑过来说他也要一份,嘉树厚重睫毛下的目光倏地锐利,她不得不回头看高脚香槟杯。 鲁杰罗今天穿的比平日帅,一件范思哲新款套头衫,和他的西装很搭,她多看了两眼,对面的嘉树放下酒杯脱掉西装外套,她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 “嘉禾,你不是喜欢吃奶制品吗?”鲁杰罗又靠了过来,“这里的酸奶酱鹿肉,山羊奶酪刺身不错,试试吧。” 鲁杰罗热情过头,邢嘉禾不知道嘉树昨天怎么解释的,有点不对劲。 直到阿米尔叔叔提出,今天人都在场,她和鲁杰罗岁数不小了,是时候商量下联姻事宜。 这时,叔公皱鼻说闻到一股血腥味,他离餐车最近,管家心领神会,拿枪查看餐车,“下面有个行李箱。” 当行李箱被拎出,所有人脸色遽变,鲜血从滑轮滴落在大理石地板,而行李箱打开后,餐厅爆发尖叫与愤怒拍桌声。 邢嘉禾胃部一阵抽搐,差点当场呕吐。 行李箱里塞了一个血淋淋、四肢弯折的女人——母亲给她的女管家,吴莎。 【作者有话说】 晕倒小夫妻。 解释下剧情,后面还是甜,什么时候标题变了,什么时候强制爱。嘉树的性格必关人,别看他现在很吓人了,但他现在还是正常状态,没失控。 抱歉,前天锁文改文心态有点崩,晚到了。 红包补偿。 晚安小宝们。 第27章 恶囊石沟 第27章 恶囊石沟 吴莎的死,不是件惊天动地的事,至少对于邢氏和隆巴多而言不是。它更像一种示威、挑衅,或警告。 道上其他家族知晓将成为笑话,因此必须秘密处理,息事宁人。 文森佐和下属说了两句话,下属带来一个穿破旧polo衫的男人,文森佐慈爱地拍他肩膀,轻声说了句话:“沉默是金。” 之后警局探长探员赶到现场给男人戴上镣铐并带走吴莎。 当地板光洁如新,文森佐宣布午餐继续,无人反对。 黑白两道叱诧风云家族的冷酷之处,他们在意的是谋杀背后动机,而不是死者。 邢嘉树抬起高脚杯,玻璃口上方的眼睛,不动声色梭巡,观察每个人的微表情。 马克满手指不停躁动,双眼像烫伤一样乱翻,强装镇定,邢疏桐和他表现几乎一样,但多了种情绪,怀疑。她时不时看向文森佐。 文森佐和邢疏桐对视的交汇点,无声火花四溅,这导致疑心妻子出轨的马克露出狐疑表情,文森佐挑眉,扭头无声质疑好兄弟阿米尔。 教唆邢嘉禾将两把金密钥平分作为铺垫,他们早已失去信任。 邢君言鹰一般的眼神直逼他,邢嘉树优雅地抬了下高脚杯作回敬,苍白的唇在酒浸润下微微上扬。 他抿了口酒,若无其事放下酒杯,看向对面。 邢嘉禾仰起下颌,泪珠慢慢滑进细羊绒高领。吴莎照顾她五年,她伤心了。 三人组伸着脑袋,递纸巾,言语安慰。 鲁杰罗抬臂霎那,邢嘉树就能预料他下一步动作。 好心情顷刻之间消失,他看着男人粗壮的手臂搭到邢嘉禾肩头,用肮脏的爪子轻拍,又捏了捏。 邢嘉树十指交叉放至口鼻前,冷冷盯着她,可她沉浸悲伤,自动屏蔽他的警告。 “别难过了,嘉禾。” 邢嘉禾不理。 “公主,你掉眼泪我看的难受。我保证帮你找个更称心的管家。”鲁杰罗 细心地把手帕折了几道,试探地单手捧住邢嘉禾右脸,用手帕软尖蘸吸她的眼泪,“别眨眼,我帮你擦擦。” 十几年的情谊让界限模糊,邢嘉禾没拒绝,侧坐,边掉眼泪边颐指气使地说:“小心点,别蹭掉我的妆。” “遵命。”鲁杰罗抿唇,尽量不让开心表现得太明显,期间得意地看了邢嘉树一眼。 不到一秒,邢淼起身,绕到邢嘉禾右后方,牵起她的手慢慢揉着,挑衅地冲邢嘉树笑。 邢璟深干脆坐到邢淼位置,用银叉叉了块三文鱼,越过鲁杰罗伸至邢嘉禾唇边。 早上来不及吃饭,邢嘉禾一口嗷呜吃掉,边嚼边说:“还要,多沾点酱汁。” 她习惯被簇拥,万千宠爱,习惯自己是世界中心。 “好,喝汤吗?” “嗯嗯。” 邢璟深舀起一小勺汤,细长的眼不经意地瞥向对面。 邢嘉树收回视线,低头,冰冷的脸上面无表情,静静凝视桌面银刀,手伸向背后,将那把枪从枪口摸到扳机。 显然直面起冲突不是他的风格,他松开枪,扣住皮带搭扣,有一下没一下地摸着,心里那火却蹿得比坟头草还高。 邢嘉树之前觉得研究d/s有点变态,现在他认为自己非常正常。 邢嘉禾太欠教育了,她的屁股就该被皮带抽出血印,让他吸肿。 邢嘉树取出烟盒和火柴,慢条斯理卷烟丝,用拇指压紧,送进唇间。点燃火柴“嚓”地声,他不停地啜烟蒂,直到烟草越烧越旺,左右两边的人先熏得流泪,而后被呛咳嗽。 他们不敢指名道姓,只能旁敲侧击。 五年前的病弱少年自从不再藏拙伪装,以白发红瞳怪物的真面孔示人,攀爬速度让人望尘莫及。这五年,v执事如日中天。 邢嘉树权当听不见,微阖着白睫,慢吞吞吐着烟,像个优雅的混蛋,周围变得烟雾缭绕。 他平日注重礼仪很少在公共场合吸烟,邢君言察觉反常,注视那张模糊不清的面孔,“嘉树,你有什么看法?” 听到嘉树的名字邢嘉禾这才抬头朝对面看过去。 “我认为可能需要把主观看法放到一边——”嘉树吐出一大团烟,目光如炬地看着她,靠向高背椅,放松地说:“像一份合同,分析问题。但这份合同恐怕不是我署名,吴莎是阿姐的管家,她最有发言权。” 皮球踢给她,餐桌所有人的注意力随之转移。邢嘉禾感到一股压力推她赶紧回答问题,她吸了下鼻子,正坐回椅子。 三人组因此回到原位。 “幕后黑手冲金密钥来,故意把吴管家扔到我们面前,目的是为了引起骚乱和恐慌。如果顺他的意,那么他该狂欢庆祝了。”邢嘉禾握住高脚杯,鲜亮的浅色在一众深黑格外出挑,“但他又何尝不是孤注一掷。他肯定等待这一刻很久了,天时地利人和——” “阿姐。”邢嘉树中指慢慢抚摸杯沿,皮革摩擦玻璃发出刺耳声响,他抬起眼睛,那一片深红仿佛穿透灵魂,“可谁是敌人呢?” “就在这张桌子上。”邢嘉禾同样注视他,“谁最想我一败涂地,谁就是敌人。” 邢嘉树缓缓点头,招手示意餐侍灭烟。 “所以我决定正式接手金密钥有关的工作,坐到高处,等那弑君刺客迫不及待再次显行。” 餐厅一阵惊异的沉默。 只有邢嘉树表示赞同,“光接手工作不够,公众舆论非常重要,花点时间往议院的走廊和酒吧走走,增加各个分支访问的次数,各大媒体露脸。” 他微笑,“再来个独家头版新闻,发表演说,谈谈邢氏隆巴多未来将面临的挑战和机遇,以邢氏掌权人之一的身份亮相。” 不是继承人。 金密钥持有人本就是掌权人。 邢嘉禾立刻领悟嘉树的意思,“很荣幸你掏心掏肺为我考虑,真的感激你的信任。” 她起身,带了点高人一等的骄傲,像个真正的大人——金密钥持有者,不必询问长辈意见,拥有不容置疑的决策权。 但邢嘉禾忘了,十五岁的她已是最年轻的掌权者,对所有人居高临下,不屑一顾。 “接下来的时间,请各位配合我。我需要使万事俱备。” 金密钥的优先级高于一切,阿米尔提的联姻暂且搁置,鲁杰罗不知该高兴还是遗憾,他求了父亲很久,结果遇到意外。 他总觉得和邢嘉树脱不了干系,午餐后把人截住,邢嘉树轻飘飘看他一眼,用意语说:“看来你没有未婚妻了。” 邢嘉树总能发现事物有趣的一面。当然,对他来说,有趣通常意味着别人一点也不觉得好笑。 看着鲁杰罗的眼里满是冷漠和嘲讽。 鲁杰罗根本没回答,并非因为他不知该说什么,事实上,他太清楚邢嘉树就是这样一个表里不一的混蛋。他的目光紧盯着邢嘉禾,她的手紧紧地握在邢淼和邢璟深手中。走旁边的邢疏桐和马克却不觉有异。 她正穿过餐厅,在人群间穿梭,没注意到他和邢嘉树。 一位金发青年走到邢嘉禾面前,似乎想要联系方式。 是的,她今天比以往更加美丽,耀眼夺目。 鲁杰罗知道原因,他敢肯定昨晚邢嘉树这贱人吃了邢嘉禾。 邢嘉树循着他的目光看了过去,邢嘉禾穿着他买的衣服,脸颊红得像苹果,唇娇艳欲滴——她身上也散发同样的气息,他对此再熟悉不过了。 她的戒指,他买的,在别的男人眼里闪闪发光。 她胸口佩戴的琥珀吊坠,他亲自挑选的,因为他觉得和她眼睛颜色很搭。此刻它搭在那件紧身细羊绒衫的正中央,她饱满胸脯的中间。 邢嘉树拧起眉心,幸好邢璟深和邢淼两个护花使者不负使命,同时站到邢嘉禾前面,以一种嘲讽的眼神看着金发青年。 邢嘉树回头看向鲁杰罗,“还有事?”他平淡地说:“不高兴就找阿米尔哭鼻子,别浪费我的时间。” 鲁杰罗也不是吃素的男人,他在西西里也有个绰号,爆头。 “搞得像你就有未婚妻一样,起码我还是候选人。”他抄着兜,扬起眉,“你想做什么?拉洛,报复嘉禾过去对你的冷落,等她恢复记忆觉得自己被羞辱?” 金发青年很执着,朝邢嘉禾走去,两人之间似乎有些尴尬,因为他们无法直视对方的眼睛。 “没人想羞辱她,”邢嘉树云淡风轻地说:“你很清楚,她完全恢复记忆,任何都无法影响、批评她。” “当然,我当然知道。”鲁杰罗叹了口气,“因为嘉禾觉得你一文不值。所以你试图惩罚她,但这并不能改善她对你的看法。你深深明白这一点,不是吗?” “d,你想刺激我。”邢嘉树声音冰冷,“太低级了……”他突然闭上嘴,因为视野里发生的事情让他没能把话说完。 邢嘉禾在尴尬的场面,装作漫不经心地调整裙子或者头发。 金发青年努力保持严肃,他确实很努力,扭过头不看她,咬的唇越来越紧,但无济于事,他的嘴角不停地上扬。 她注意到了,故作庄重地假装咳嗽几次,两人开始聊天,貌似是认识的人,可能是同专业的校友,没聊几句笑起来,肆意、失控、毫无逻辑。 连邢璟深和邢淼都被挤到一边去了。 这一幕仿佛陷阱,将邢嘉树牢牢抓住。 她的笑声俘获了他,囚禁了他,他眼里的景象转化成线条乱飞,耳膜嗡嗡作响,身体也随之颤抖。 欢乐的炸弹在几码之外的男人身上留下弹片,他看着他们的欢乐,血液在血管中疯狂沸腾。 邢嘉树突然横握绅士伞,每当悔过者变成执行官,那伞就不是权杖的作用了。鲁杰罗抓住他的胳膊,用力把他拉回来,“干什么?我都没上去揍人,你在我父亲拳脚下的忍耐力呢?你强大的理智呢?” 忍耐力?理智?强者的庇护所,需要它时对他避之不及。邢嘉树胸膛剧烈起伏,竭力克制即将爆发的病状,冷静地说:“我只是准备做件正常的事,我的阿姐被来源不明的男人骚扰,我去阻止。” “你想在餐厅揍人?这主意太棒了!拉洛!”鲁杰罗热情点头,松开胳膊,“听我说,我们接下来的分工——你上去把人敲的头破血流时,我就跟文森佐认错,再回公寓收拾行李回西西里。因为干完这场仗,我们就会被文森佐划到他最鄙夷的一类人,为女人失控。” 邢嘉树紧握蛇头伞柄,忍住不马上杀了鲁杰罗。 今天他已经看到太多类似的画面,心脏狂跳不已。 必须冷静,他必须冷静。 邢嘉树再次腾出一只手 握住十字架。 该死的。邢嘉禾昨天不是才和他做过?她双腿像婴儿一样缠住他的时候,她忘了?难道这对他来说根本无关紧要?她不是只看得上自己的脸吗?她为什么总喜欢招蜂引蝶? 这淫蛇,让他在鲁杰罗这个没脑子的人面前丢脸。 “拉洛,听着。”和邢嘉树交情在他回乾元前,鲁杰罗了解他不为人知的一面,“你就不是个正常人,别以为我不知道你那莫名其妙的病怎么来的。” 邢嘉树低觑着他,手指戳开鲁杰罗胸口,“你别像个小姑娘,我们不是闺中密友。” 鲁杰罗感觉被戳得有淤青,“你他妈手指藏了铁块?” “我下次会记得藏。”邢嘉树说:“你记住,我帮你拿到某部分权力,是因为你掌权,我可以更好做生意,赚钱。但我们从来不在同一条船上,再冒犯,我会让你的船撞冰山。” 鲁杰罗打了个寒颤,梗着脖子低声咆哮:“那嘉禾也不会嫁给你!” 这蠢货胡说什么? “我从没想过要她嫁给我。”邢嘉树冷冷地说:“建议你找家心理咨询室,治疗你无可救药的癔症。” “如果我是你,我可不会这么肯定。或许我根本不该这么说,但既然是你这混蛋,我就必须说。”鲁杰罗坏笑,“我不太会用中文形容嘉禾过去对你的态度。‘彻底拒绝’,‘坚决反对’,你觉得哪个更适合?” 邢嘉树没回话,注视远处的邢嘉禾,金发青年正对她低声说话,她则羞涩摇头,露出一个笑容,洁白的牙齿如同珍珠点缀粉红唇间。 他的大脑陷入眩晕的幻觉,仿佛四周的一切正在倒塌,要将他活埋。 邢嘉树表情古怪。和早上亲吻邢嘉禾一样。 “我感觉嘉禾现在已经和真正的她很接近了。”鲁杰罗顺他的目光张望,“现在,趁她彻底恢复记忆前,停止你不要脸的行为,跪倒在她脚下,请求她的原谅。这是你唯一能挽回的事。” “我有时候真怀疑你脑子里装的到底是什么。ruggerodilombardo。”邢嘉树叫鲁杰罗全名,声音听起来很疲惫,仿佛与理智持续不断的斗争耗尽了力气,但并不影响语言的攻击性和刻薄,“这是我们的事,你一个外姓人没资格插足。别自欺欺人,嘉禾如果喜欢你,早和你在一起了。” “你永远也不看到我所见过的她,她滚烫的脸颊比晚霞还红,眼睛比你见过的每一时刻更明亮,尽管它们湿漉漉,但当我吻她时,那些湿咸的液体有甜味。” 说着说着邢嘉树眉宇间的褶皱慢慢舒展,“最后,当我吻她微微张开的双唇,她会回应我的吻,享受我的吻,你一辈子看不到她脸上出现那种狂喜的放纵和愉悦。” 鲁杰罗脸色在意料中逐渐铁青,邢嘉树微笑,轻柔地拍他的肩,“好孩子,收拾行李回西西里吧。” . 邢嘉禾告别同专业校友约翰,母亲说博尔特那黑医来了纽约,让她明日做个脑ct,再进行心理治疗。 下午还有课,邢嘉禾让冯季联系各大报社媒体,将她的要求发过去。这可是独家头版,对方情绪高涨。 而此时此刻,周围虎视眈眈的人都看在眼里。 下午三点刚上完课,前往神学课路上,冯季带给她一条口信,所有权重高的报社媒体全部拒绝。只有《每日纪事报》的副总编辑愿意详谈。他是约翰的父亲,他明确表示希望她和他的儿子不仅仅停留在闲聊的朋友。 “我能先问下登报道的问题吗?是需要很多的费用吗?” “不。”副编显然很难招架对话,声音有种深切痛苦,“很抱歉,我不能细说。因为总编下达了命令,但......你知道我们一直和政府脱不开关系,我们收到一张匿名的纸条,明白吗?” 邢嘉禾把自己的鄙夷一吐为快,“我也能让你们办不好报纸。” “抱歉。”他叹了口气,“即便我告诉你的助理可以详谈,但最终结果绝不是你想要的,只能给你不显眼的位置。” 挂掉电话,邢嘉禾想大声咒骂,苏珊和邢淼安慰着,她忍气吞声,再次拨打电话,但电话那头响起冰冷忙音。 “fuck。”她低骂道。一腔怒火不知该如何发泄。 究竟是谁如此手眼通天? 上完课她得和嘉树好好商量对策。 【作者有话说】 嘉禾:老娘要开始搞事业了 嘉树:??? 醋王醋罐子,占有欲超强。 晚安啦小宝们。[星星眼] 第28章 恶囊石沟 第28章 恶囊石沟 离上课只有五分钟。邢嘉禾和苏珊邢璟深到走廊时,背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鲁杰罗和邢淼气喘吁吁跑向他们,手里拿着咖啡和零食。 邢璟深无语地问:“你们来做什么?” “感受纽大的神学课。”两人异口同声。 邢嘉禾:“......” 苏珊:“......” “嘉禾,我给你买了蛋糕。”鲁杰罗一脸邀功的表情。 她双手抱臂,盯着纸袋,冷不丁问:“你之前和嘉树在做什么?吵架吗?” “我不会和他吵架。” “真的吗?那嘉树为什么看起来不高兴?” “他们一直这样啊。” “你们太夸张了。”邢璟深没给他们说话的机会,补充道:“跑那么远来蹭课,带一堆零食当郊游吗?” “嘿,我没意见,或许我们应该翘课去佛罗里玩一圈。” “对啊,正好为嘉禾庆祝。” “庆祝什么?”苏珊插话。 “没什么。”邢淼说:“这不关你的事。” 两姑娘剑拔弩张,推搡着冲进教室占位。邢璟深怕她们扯头花跟上去。鲁杰罗留在原地盯着邢嘉禾,表情奇怪,他用手摸了摸后颈,害羞又尴尬地说:“你换了口红颜色啊……” “嗯?” “我的意思,它比中午颜色好看……很漂亮。” “你的意思是,我中午涂得不好看?” 如果他敢说是,她马上给他一个过肩摔。 “不是,我是说......我喜欢这个颜色,它看起来很像......刚洗好的树莓。”鲁杰罗盯着她的唇,舌尖浪荡地扫过上唇,“让人很有食欲。” 他把纸袋的巧克力蛋糕拿出来,送她唇边,倾身,紧张地说:“好像涂出来一点,要不要我帮你......” 几个同学擦肩而过,他声音低下去,低头注视她。 邢嘉禾对鲁杰罗毫无防备,就他的手咬了一口蛋糕。他身上散发咖啡、阳光和汗味,和嘉树不一样,他是张扬、朝气蓬勃的男人。 当他的脸放大时,她停下咀嚼,看着他丰满性感的唇,琢磨可能需要送他一只唇膏。 “哦,嘉禾,你吃东西的样子真可爱,我也想尝尝。”鲁杰罗伸出舌头,快速舔走她脸颊的蛋糕屑。 邢嘉禾吓了一跳,猛地向后缩,捂着脸,“干什么?你刷牙了吗?” 鲁杰罗很受伤——他眼神里流露这种情绪——而且略感羞愧。 邢嘉禾想擦脸又怕弄花妆,纠结得脸皱成一团,没找到解决办法,她感觉有道不寒而栗的视线盯着他们。鲁杰罗也感觉到了,转身。 是嘉树。他左手托着沓书,右手执伞,目不转睛地盯着她。 看到刚刚那一幕了吗? 邢嘉禾想告诉嘉树,她和鲁杰罗什么都没发生。 她向前迈一步,随后记起身在何处,以及和在外人面前的亲姐弟关系。 她不能泄露嘉树的秘密,可他今早说的那些话,分明是说,他没想谈恋爱,严格意义,他们算不上情侣。 “嗨,拉洛教授。”鲁杰罗自然地打招呼。 邢嘉树当他是空气,俊美的脸上挂着笑意,朝她迈出坚定步伐。 咚,咚,咚。 看着掌握银蛇伞柄的黑手套,邢嘉禾咽了口唾沫。她见过他用高 尔夫球棍夯人,这俩东西外观挺像,会不会血溅当场? 她不自觉往后退半步,心虚抬头。 截止到目前,二十一年,她发誓,从未看过那么柔情似水、亲切和蔼的笑。 柔情似水,亲切和蔼...... 小臂的鸡皮疙瘩都被他笑出来了。 嘉树停在她面前,拔地而起的身高和全黑西装让他像夜幕的远山,镜片后的红眼睛是熊熊燃烧的山火,烧的她脸颊发热,却又似暴风雪般冷冽,刮得皮肤刺疼。 她受不了这种咄咄逼人的注视和沉默,伸手,一本书利落挥开,鲁杰罗手上蛋糕掉地上,嘉树掂着书脊,转头,“不好意思。” 看不到嘉树的眼神,但鲁杰罗胸膛起伏,明显想发火又不得已压下去了。 邢嘉禾眨眨眼,“不好意思?” 明明故意的。 嘉树回头,盯着她足足四秒,“你挡了我的路。” 那对红眼珠闪闪发光,不同程度的红,漂亮得不可思议。对比之下,伞柄那颗三千万的鸽血宝石倒像赝品。 邢嘉禾一阵悸动,想亲亲他的眼睛。 “jasmine,it’stimeforclass。” 嘉树严肃略带嘲弄的声音在耳畔响起,仿佛是警钟,她环顾四周,确实挡住了嘉树的路。她和鲁杰罗拉扯过程中挡住了门。 “sorry,professorlalo。”邢嘉禾抬头看着他说,同时撤开,他目不斜视从她和鲁杰罗身边走进教室,绅士伞伞尖咚咚响。 . 上课时,嘉树看都没看她一眼。他表现很正常,仿佛刚才那幕根本没发生。 是她小题大做? 他并不介意? 也许他根本没看到,她该为此高兴。但她一点也不高兴。 嘉树专注授课,讲到天主教《终末论》的核心环节,审判中的私审判。 他从《路加福音》抽出一个富翁与乞丐的故事作为例子。 他用现代的方式讲那些遥远的故事和老旧陈腐的神学文化,言辞生动幽默,连鲁杰罗都不闹了。 故事末尾他总结道:“富翁生前拥有无数机会行善改变私审判的结果,却选择无视,他的罪不在于富有本身,而在于对近在咫尺的乞丐极度冷漠、缺乏爱德。” 嘉树强大的人格魅力让她感到眩晕,那种冷酷又矫揉造作的魅力,既具有现代智慧,又有古老世界的神秘色彩。 如此非凡,如此优雅。 和床上的他完全不同。 或许,边猛干边念莎士比亚时,嘉树才会释放心中那头被教化的野兽。 他才二十出头,不敢想象再过几年,他将变得多么迷人。 课程结束,嘉树看着鲁杰罗和邢淼,一本正经地说:“我认为,不专攻术业,朝三暮四的行为对心灵有害,这使我们容易混淆某些概念,毕竟精通一本书胜过肤浅阅读一百本书。” 邢嘉禾总觉得他在影射。 有同学问道:“教授,那您觉得什么样的书值得翻阅?” 他笑了,“什么样的书是你们自己的选择,以后的课程我将讲解一些但丁、维吉尔等各种文学作品。所以,我不建议你买莎士比亚文学集,请原谅我的直白粗俗。” 邢嘉禾:“......” 她算是听出来了,整整一堂课他都在暗戳戳阴阳人。 下课后,邢嘉禾琢磨报社的事,想找邢嘉树谈谈,但一直没机会。 几个不知道名字的姑娘围着他问问题。嘉树从来内敛不鼓励讨论,总在别人提问前冲出教室,今天却在教室徘徊,耐心回答问题。 他为什么不看她?他为什么对那些姑娘笑那么温柔? 即使嘉树只是作为教授单纯解答问题,邢嘉禾感觉糟糕,她体内充斥太多无用躁动的能量。 “嘉树太受欢迎了。”鲁杰罗笑嘻嘻地说:“我们走吧。” 邢嘉禾收回视线,挽着鲁杰罗和邢淼的胳膊,“我们去唐人街吃火锅吧。” 走廊被学生挤得水泄不通。她胸闷气短,到楼梯口时忍不住说:“我有事找嘉树,你们在楼下等等我。” 转眼间,她站在嘉树办公室前。打开门,他坐在椅子上,低着头查看文件。 她关上身后的门,隔绝所有噪音。 “呃,那个......” 男人抬头,手里拿着万宝龙钢笔。 她开门见山,语速流畅而快,“可能我今天太漂亮了,d被我的美貌折服,认为我脸颊的蛋糕屑比完整的蛋糕更美味。没办法呀,这是不争的事实。” 除了放下钢笔,他一直保持沉默,脸上隐隐透出的某种表情,无法解释含义。 她思绪一片混乱,“呃,我躲开了。” 邢嘉树起身,绕过桌子,没靠近。他点了支烟,慢条斯理抽着。 “你生气了,因为他碰我,你嫉妒了,所以报复我。”走到嘉树面前,他身上雪松柑橘香和烟草味侵入肺腑,她不禁打了个寒颤,“你从不跟姑娘们说话,你什么时候对别人那么友善了?你甚至不知道她们的名字。” “布莱克莉。” 嘉树用沙哑的声音说道。 “什么?” “其中一个姑娘的名字。” 邢嘉禾呼吸顿时不畅通,挥开烟雾。 “你和她同专业,不记得吗?” 他露出一丝嘲讽的笑,唇边溢出丝缕烟雾。 “我为什么要记得。”她气鼓鼓地说:“你以为我是你?我的管家被杀了,你不安慰我,我给报社投稿吃了闭门羹,你也不问我,你的脑子都被别人的名字占据了,我讨厌你,我现在特别讨厌你。” 靠近他,鞋尖触碰,他往后回避,撞的桌子一响,就是不跟她挨着,“重点是,我记得别人名字,因此你讨厌我。我是专业教授,不叫学生名字,想让我叫谁的名字?” 邢嘉禾用他早上帮她换的平底鞋踩下去,一尘不染的皮鞋立刻多了小灰印。 “当然是我的。”她骄横地说:“我也是你的学生,叫我名字。” 毫无预兆想起嘉树在耳边叫她嘉禾,念莎士比亚时每念一句往里送一寸。他思想的深度……长度、重量让她无法忘记。 仿佛渴望从未沉睡,事实上,它已经演变成了某种更强大、愤怒的东西。 邢嘉禾向来任性胆大,抓住他的领带,猛地拉近,“我饿了。” 邢嘉树掐着烟的手抬远。 她眼里湿漉漉的气愤,以自我为中心的蛮横无理,以及大胆放荡的情动,在他眼底纤毫毕现。他垂下厚密白睫,一字一句,“不,你不饿,你偷吃了蛋糕。” 邢嘉禾踮起脚尖,腿勾他腰上——这动作有点废力,腿还软着。 她着迷地看着和自己相似的五官,嘟囔,“蛋糕不好吃。” 膨胀隔衣物慢慢推送,嘉树表情却冷清、遗世独立,他微仰下颌,徐徐抽了口烟,悉数吐到她脸上,“jasmine,这是办公室,请把腿从你教授的腰间放下去。” 邢嘉禾呛得咳嗽,想打他一巴掌,踩他的脚,再来个过肩摔。 她不满重复:“我说,我饿了,饿了,饿了,教授,饿。” 邢嘉树笑起来,声音温柔又狠辣,“对我没好处,被发现只会收到一封举报信,我为什么要让你称心如意?” 难道他看不出她嫉妒了?看不出她在生气?她琢磨着该玩什么把戏,什么把戏才能让他失去理智。 邢嘉禾把脸埋在嘉树的肩膀和脖子间,他的味道让衣服下的红印复活发烫。 她用精致的长指甲拨弄他衬衫规整领口的纽扣,“你不想惩罚我吗?” 嘉树无动于衷,西装革履,外套是庄严的牧师长袍,但身体其它地方诚实。 “教授,一般怎么体罚学生?” “正规教授不体罚学生。” “你又不是正规教授。” 他笑意加深,“你挂科就知道了。” 她哼了声,勾住领带的十字架项链,两颗眼珠攒着黏糊劲,像咬开的流心蜜柿,“教授今天讲课超棒,那我奖励你吧。” 嘉树气场压人,目光穿透她。 “是吗,你打算怎么做。” 那慵懒、放纵的磁性嗓音钓得她晕头转向,血管充满浓烈欲望。 她可能也有诗人天赋,反应敏捷,详细地描述那些肮脏想法。 “张开,让你吻我,先舔,最 上面那个……你得特别照顾,慢慢咬,嗯,那种咸咸滑滑的东西渗出,你把它舔干净,然后一直吮吸,直到将我赐予你的奖励全部吞下去。” 呼吸越来越急促、剧烈,他的手掌盖到屁股,用寸劲狠狠拍了下,扇的裙摆扬起。 ......想尿。 正值纽大下午课程结束的高峰期,这栋楼充满生机,隔壁电脑的“嗒嗒”声,电话铃声,办公室外的脚步声。这一切本该阻止她,但她发现这一切让她更兴奋。 周围的人竟对这四面墙内的堕落毫不知情——教授和学生,姐姐和弟弟,正在调情。 邢嘉树面色阴沉,或许同样的想法在他脑海翻腾,他摁灭烟,掐她柔软的脸,皮革纹理按进皮肤,冷声道:“这就是你挑衅的方式,嘉禾。” “嗯哼。” 他咬字加重,还在克制,“你最好别躲,因为我的胃也饿了,除非喝光你的水,否则它不会饱。” 邢嘉禾得意抬下巴,露出胜利笑容,夸张地扭着腰绕到办公位,将桌面文件书籍拂到地上,做作地惊呼,“哎呀,我不是故意的,教授一向宽容待人,肯定不会怪我。” 邢嘉树冷冷地看着她表演。 她轻盈跳上去,回头,天真无辜地眨着大眼望着他。 邢嘉树冷着脸,将眼镜从鼻梁推上去,脱掉长外套,手套,随意扔到旁边沙发,就像被她碰过的东西让人厌恶。 他走她前面,拿起桌面方形玻璃杯,拇指抵杯口,四根苍白修长的手指插进水杯慢慢搅合。 办公室窗帘紧闭,台灯瘟黄不明朗,折射的光影暧昧。 他模样正经,和授课时一样,折下白瓷花瓶里一朵花。山茶花,嫩枝无毛,湿润后的手指轻拂过椭圆叶片,慢慢揉着,食指无名指拨捻开,最长的中指轻而易举滑进两片饱满萼片中。 他重新塑造了山茶,犹如一个雕塑家。 桌子三面封闭,变成一个阴暗、令人窒息的幽闭空间。 指甲在桌面划出吱吱响声,她咬着唇,脚踩紧绷的肌肉。 她敢发誓,他绝对每天在东十三街的crunch健身房锻炼,或参加了某种脱口秀的训练。 看银白发丝下的玫瑰色耳朵,看衬衣领口的脖颈奔腾的血管,仿佛跳出皮肤。 上上下下,左左右右。 最沉迷时,嘉树快速帮她整理好,双手卡着她的腋窝将她搬出办公室,水光潋滟的唇吻住她,将残留的水渡进来。 “太多,撑了。” 门砰地声摔合。 邢嘉禾:“......” 这下她是真饿了。 混蛋故意的。 她嫌弃擦嘴,下面的水竟敢弄进她嘴里。她自己的也不行。 邢嘉禾掏出手机霹雳啪啦一顿输出,对方的消息来的更快。 嘉树:【禁止上头版的人现在对付不了,但目的已经达到了。如果你实在想,建议找母亲。】 邢嘉禾琢磨片刻,想到吴莎的死。 母亲今天神魂不定,这件事肯定对她打击不小。 她告别好友,前往chix资本办公大楼。 金密钥畅通无阻,邢嘉禾一路接受注目礼。跟在冯季的后面也沾了光。 到顶层路过一间会议室,女人的尖叫哭喊声使脚步刹停。 “嘉禾小姐。”冯季表情的意思是别管。 她固执地推开那扇门。 会议室瞬间寂静,一个中年男人跌跌撞撞向她的方向走,把站的一排人推向一旁,他们惊诧万分,而沙发的姑娘衬衫扣子几乎全掉光了,她捂着胸口,满眼屈辱的泪水,孤立无援。 邢嘉禾皱眉,“冯季。” 冯季脱掉西装走过去披到姑娘身上,领着她到她身边。中年男人不知道是喝醉还是磕了药,离她越卡越近。 “那是嘉禾小姐!”有人提醒道。 他双眼充血,眼神没有焦点,鼻涕不断从鼻孔流出,在她嫌弃的注视下,脸色逐渐苍白,突然间蹦跳起来。 邢嘉禾下意识,出自本能,就好像做过很多次,抡起爱马仕朝中年男人脑袋就是一记猛击,他转了半圈摇晃着栽倒在地。 她恍惚了下,看向冯季,母亲和她的属下站在不远处。 “妈妈。”邢嘉禾开心叫道。 邢疏桐敛去眸中复杂,快步走过去,挥一挥手,属下把男人架到面前,她反手几巴掌抽过去。男人清醒了些,挣扎着大吼:“冷静点,顾问,别把你的紧身胸衣撑爆了!” 邢疏桐拍手掌,淡定地说:“我不穿紧身胸衣,雷诺。” “你昨晚也没穿吧?是不是?你在干嘛?朝某个政党高层抛媚眼,还是什么女权主义的大集会上把你的胸罩烧了?哎哟,我一直跟你打电话,你他妈一直不接,你是不是——” “嘿,雷诺是吧?” 邢嘉禾打断,笑着朝他伸出手。美貌是迷惑人的武器,尤其甜美派。 雷诺迷糊抬臂,结果被一双娇贵、花枝招展的手扣住腕,整个身体被抛向半空,咚地声后背狠狠砸地。他还没反应过来,又被拽起来了次对称的过肩摔。 会议室哀嚎遍野,众人呆若木鸡。 邢嘉禾暗自庆幸穿的平底鞋,伸手接冯季准备好的湿纸巾,边擦手边说:“揍你有三个理由。一,脏,让我周遭空气质量极速下降。二,没教养,竟敢当我的面对我母亲开黄腔,三,我是邢嘉禾,想揍就揍。” 她将纸巾揉成团砸向男人的脸,命令道:“现在,带走垃圾,滚出我的视线。” 会议室出现各种猜测声,很快变成高声议论,这将成为晚上所有人津津乐道的谈资。 邢嘉禾无所谓,亲昵地挽住母亲的胳膊。 母亲却如同走在天梯的恐高者,与她目光对视的瞬间,有什么轰然坠落。 她心脏即刻跟着下坠,头隐隐作疼,不安地问:“怎么了?” “以后别这样了。”母亲变得严肃,眉头紧锁,显得十分忧虑,“所有人都在看你,嘉禾。” “可他骂你嘛。”她嘟嘴,“我忍不住。” 邢疏桐默了几秒,带邢嘉禾和可怜兮兮的姑娘一起穿过挨挨挤挤的门,淡淡地说:“嘉禾,虽然邢氏注重血脉传承,允许女人坐高位,但职场上,大部分男人只会好奇你底裤的颜色。这就是现实。” 公主欣赏着玻璃的倒影,天真又坦荡,“这怎么了?男人坐高位,我也得瞅两眼他西裤里d.ick大小。” 【作者有话说】 嘉禾:我叫邢嘉禾。懂含金量?意思是,我做什么都是对的。 嘉树:…… 邢疏桐:…… 没走到dododo,明天继续 晚安小宝们 第29章 恶囊石沟 第29章 恶囊石沟 纽约主教家晚宴隆重腐败,黑色家族的高层、各个行业巨鳄、法官、市政官员都在场。这些大人物远远相隔的位置,曾被法官关押过的隆巴多兄弟用意语低声争论。 阿米尔被怀疑是他除掉吴莎,他质疑哥哥一个秘密背后可能藏掩的事实。显然通过文森佐阴沉的表情,可以看出来他在发火的边缘。 邢嘉树收敛视线,回复法官的话,“我在这儿您也可以随意谈论我,我并不介意这些。” 他将一杯酒一饮而尽,幽默风趣地说:“文森佐先生前几天称我是狡猾的犹大商贩。” 一桌子人忍俊不禁。文森佐眯着眼看过来,邢嘉树笑道:“不过,我还是愿意为他两肋插刀。” 之后谈话转移到生意上,说起运输、利率,不守规矩的买卖。 聚会结束时邢嘉树戴上软呢帽,拄着绅士伞朝厅外走,文森佐拦住他,“你有没有动手脚?” “如果您指吴莎,”邢嘉树脸色苍白,语调优雅,“也许我切牛排太利索,让您觉得我是知道怎么把动物卸块的人。” “如果指邢嘉禾,那么我说一点好了,您威胁报社媒体前,我已经送去警告纸条和邮件了。” 轮到文森佐吃惊了,问其缘由。 “有趣。” 宽帽檐阴影浓重,根本无法探知那双眼睛的情绪,邢嘉树嘴角扬起几不可见的讥讽,“被信任的人背叛,那表情想想都觉得十分有趣。” 从晚宴厅出来邢嘉树去了教堂。晚上布道施道道的人散去,教堂空旷寂静孤清,他独自坐在 第二排长椅,凝望着暗黑笼罩的十字架。 半小时后,彭慧和一个男人坐在身后汇报工作。 “boss,一切按您的计划进行,我准备好的话术让公主大发雷霆,她气得给了我两个过肩摔,带走了莉莉。听说邢疏桐有意让莉莉做她的新管家。” “welldone,雷诺。”邢嘉树回头,“你会得到你想要的,这段时间回意大利吧。” 雷诺感激涕零,下一秒,彭慧利落掏出瑞士刀割断他的喉管。 雷诺不可置信地捂住喉咙,颓然滑下长椅,血安静流淌。 而邢嘉树那张苍白的脸被鲜血溅,血珠从白色睫毛滴落,他面无表情地舔了下唇瓣的血,眉心蹙起,猛地抓着长椅,一阵干呕。 彭慧:“......” 吐了好一会儿,邢嘉树掏出手帕,若无其事地擦脸,“为什么杀他。” 彭慧用男人的衣服擦刀,“他强.奸儿童,3死1残5伤。” 这是她的忌讳,绝不姑息。 邢嘉树表情扭曲了,又是一阵干呕,偏偏嗓眼紧缩,什么都吐不出,他虚浮抬眼,颧骨浮了两抹病态潮红,“麻烦你下次审判时请提前告知,或者离我远些。” “谁知道你——” 他竖起手掌制止了彭慧的后半句。 彭慧无语良久,“我知道去studiox那天你对嘉禾做了什么,你骗了她对吧,干这种畜生事你良心过得去吗?你怎么能一边那啥,一边除掉她的管家?你到底想干什么?” 邢嘉树靠向长椅,注视教堂的十字架,睫被血染成淡红,冷哂,“我想订口棺材,最普通的带锌材质,麻烦你帮我问问最快几天能送货上门。” “???” “虽然我被主抛弃了,请你想办法把我送进梵蒂冈的圣彼得堡教堂,我愿死后与主同在。” 彭慧眼里分明写着“你病的不轻”,邢嘉树侧目,两颗红眼珠无波无澜,语气也要死不活的,“啊——抱歉,要求太高了是吗?其实罗马圣母大殿也行。” 彭慧默默看着他,冷不丁问:“从学校出来你就不高兴,讲话阴阳怪气的,又和嘉禾吵架了?” 邢嘉树微笑,轻柔地吐出一个字,“滚。” . 邢嘉禾有了一个新管家,上次chix办公大厦救下的姑娘莉莉安。她的身手其实很棒,格斗擒拿技巧受到冯季夸赞。上次被欺负纯属因为叫雷诺的男人是隆巴多高层。 而嘉树没再主动联系,连同鲁杰罗一起销声匿迹。 但被监视的感觉从未断过——每天晚上这疯子悄悄潜入公寓,站在她床边盯她睡觉。 然而他什么也不做,甚至不取血。 邢嘉禾搞不懂嘉树的变态心理,暂时没空管他,开启权限后她变得忙碌,频繁参加纽约各种超级时尚社交、筹款活动、节日庆典,以及在华尔道夫酒店或大都会艺术博物馆举行的豪华招待会。 在那里,父母带领她与律师、经纪人、政客以及各种成就非凡的人物交往。 父亲教她欣赏一件漂亮舞会礼服的精致,带她接触美妙音乐,爵士组合、弦乐四重奏,以及著名艺术家的私人演出。 曾经她像蝴蝶栖息在篱笆,偷听父母谈话,现在她也可以谈论公司运作、房地产交易、财富的得与失。 当然,当他们谈及不明智的爱情以及混乱的离婚时,她无言以对。 而母亲如记忆里一样,对嘉树的态度不冷不热,她只在乎她是否恢复记忆。 博尔特治疗几次始终没成效,邢嘉禾也不知道剩下记忆恢复的契机。因此母亲希望她低调,不要过多参与家族活动。 “嘉禾。”她说:“单凭你姓邢,你就会受到热情欢迎,落身上的关注越来越多,虚荣心因此获得极大满足。妈妈也有这种时候。但很多事情你得自己努力,要学会利用出色的才干,置身于别人的奉承之外,通过自身获取赞赏。” 邢嘉禾立刻反驳,“可我不姓邢我也很受欢迎啊。我漂亮又聪明,不刻薄、出手大方,大家喜欢我应该的。妈妈,这不是你说的吗?以后人人都会喜欢嘉禾。” 马克笑道:“当然了,谁不爱我们甜心公主。” 相视而坐的邢疏桐白他一眼,明显不爽被插话。自从五年前酒店收据出现,金密钥转交,夫妻关系濒临破灭,如果不是因为嘉禾,她压根不想和马克见面。 听着嘉禾自恋的发言,马克在旁边捧哏,邢疏桐忍无可忍,“这就是你和嘉树不清不楚的理由吗?” 邢嘉禾背后瞬间冒冷汗,装傻充愣,“我和嘉树怎么啦,我们好几天没联系了。” 邢疏桐从烟盒摸出一支烟,被邢嘉禾抢走,她眼神责怪仿佛在说“妈妈你抽太多烟啦”。邢疏桐垂睫,“嘉禾,我养了你二十一年,即使工作繁忙,近五年......对你冷落忽视,仍旧了解你。” 马克轻蔑嗤笑,“你什么时候忽略嘉禾了,你不是每天关注她吗?连微信头像下的动态你也会看,不是吗?” 邢疏桐眼神陡然凌厉冰冷,“马克。趁我没发火前,闭嘴。” 母亲对父亲的口吻就像上级对下属,这让邢嘉禾非常不解,但想到母亲暗中关心自己,以及昨天收到的礼物——那封遗愿清单所有物品一个不落,甚至额外的,市面奢牌的最新款,鞋子衣服包包堆满了公寓,女佣从早上收拾到凌晨都没整理清楚。 邢嘉禾将头轻轻靠向母亲肩膀,“妈妈,你好爱我。” “我也好爱你。”她补充道:“还有爸爸。我最爱你们啦。” 面对如此直白的感情倾吐,马克眼圈泛红,表情似有愧疚。 邢疏桐垂下眼睑,沉默地注视女儿洋娃娃般的卷翘睫毛,脸上因羞涩泛起的可爱红晕,几经抬手想抚摸女儿的头发,最后却只是拍了拍她的肩。 “嘉禾,我的意思是——”她说:“自恋是种精神疾病你知道吗?我不知道是不是过去太纵容你,还是你的遗传基因本就有缺陷,这是种人格障碍。” 马克眼神复杂地看向妻子,邢嘉禾茫然无措,“我是精神病?” “可能不是,因为它很难确诊。但妈妈想说的是,自恋这种心理现象,除了傲慢自负,嫉妒心强等症状,它还伴有爱上自我的现象。”邢疏桐质问:“你确定你对嘉树是男女之间的感情,而不是一种情感幻觉或是放大自我吗?” “无论嘉树和你是什么关系。我可以很清楚地告诉你,十岁后,你的自恋情况没那么严重,对嘉树没那么强烈的亲近意愿。” 邢嘉禾想起嘉树也曾这么问她,左思右想找不到答案。唯一确认的是,她此刻思念着嘉树,每天想和他在一起。 但他的态度忽冷忽热,她不允许自己低头主动发信息。 不过,她想到一个好点子。 父母离开后,她进入蛛网的定位系统。 金密钥的持有者必须上传自己所在地的范围,防止发生意外时无人营救。 她轻而易举找到嘉树的定位,悄悄联系狗仔跟踪,然而狗仔铩羽而归,发给她一张脑袋缠绷带的照片,并表示【您就是再给一百万美金的酬劳,我也接不了这活,我保证其他同行也是如此,除非我们不想活了。】 邢嘉禾只好再次利用金密钥命令隆巴多持有银密钥的高层交出嘉树的详细地址,并威胁他们保密。 这听起来有点疯狂,她像某种边缘罪犯、精神病、跟踪狂。如果母亲知道她利用金密钥做这种事肯定骂死她,如果其他人知道,肯定劝她看心理医生。 邢嘉禾盯着地址看了很久,自从吴莎死后,冯季坚决拒绝她晚上单独出门,哪怕威胁开除他,这小老头也固执己见。 这天终于逮到机会,邢氏新买的地皮需要现场勘查,邢嘉禾搬出洁癖的借口,吩咐冯季代她前往,然后和莉莉安去下东区新开的chinabar,一家复古风格的亚洲餐厅。 它 供应上世纪70年代的中餐,姑娘们在群里夸大厨师的炸鸭排美味。邢淼对评价名厨的手艺,“馄饨比周先生的好吃”。 餐厅挤满人,苏珊从托盘拿出两杯清酒马提尼。邢淼一手摇晃一杯中国大都会鸡尾酒,另一只手拖着邢嘉禾。 “michaelkors!” 凯蒂走到桌边,戏剧性喊道:“看到我的春季的宽松裤了吗?” 她转身,炫耀自己的新款廓形。 “迈克尔科尔斯了解女人大腿内侧,”邢淼说:“我认识的其他男人都没他了解——” “天呐。”苏珊阴阳怪气,“你需要把注意力放在别的事情上。比如,读书。” “我一直在读书,”邢淼挑眉,“我每天至少看一遍《vogue》。” 说完像只失控的蜻蜓,滑到邢嘉禾旁边的座位。 苏珊看上去很生气,她和邢淼磨合快一周还是不对盘,翻了个白眼,“我要办个读书小组,改善某人那颗草包脑袋,读书能让我们所有人都进步。” “......你疯了,还不如练习跆拳道提高自己。”凯蒂苦着脸说道。 “这正是问题所在,”苏珊叹了口气,在喧闹声中喊道:“jasmine,你要参加吗?” “这就像奥凯读书俱乐部吗?”邢嘉禾热情回答。 “不完全是。但我得先雇一个非常聪明的纽约大学教授来教我们所有重要的文学知识,让他指导我们应该读什么。” 凯蒂眼睛一下亮了,“比如jasmine的弟弟。” 苏珊为她们的默契击掌,“yes!” 邢淼不屑道:“我真搞不懂邢嘉树到底哪里吸引人,死装货。” 邢嘉禾觉得自己像个局外人,一个怪胎,喜欢上一个永远不能说出口的人。 无论怎样,每人都认为嘉树是她的亲弟弟。 她有点理解为什么嘉树喜欢跟踪,那种隐秘阴暗的感觉......让人有点兴奋。 吃完饭邢嘉禾和莉莉安在车上玩了几小时switch,待夜黑风高之时,前往纽约中央公园。 “嘉禾小姐,您真要……”莉莉安看着猫着腰的女人,表情难以形容,“私闯民宅吗?” “这不叫私闯民宅。”邢嘉禾窝着掌心像小猫一样招手,示意她别那么板正,压低声音:“我只是偷偷参观弟弟的房子,想给他一个惊喜。” 莉莉安:“......” 嘉树的院子与其他住户不同,云杉树枝繁叶茂,草坪修剪整齐,篱笆种满了山茶。 白色房屋一盏灯未亮,主人不在。 那颗神经兮兮的心驱使邢嘉禾继续前行。 穿过院子,绕房子走了一圈。一棵孤零零的树高耸在屋顶,光秃秃的尖枝擦着墙板。 她的目光落在最后一扇窗户上。灯亮着,白色窗帘随风飘动。 邢嘉禾慢慢向前迈进,莉莉安纠结是否通风报信,可这几天boss心情不好,笑吟吟地惩罚人,恐怖如斯。 想到雷诺被灭口,她打了个寒颤,说:“嘉禾小姐,我去处理下监控,您小心点,但这是纽约最安全的地段之一,也不必太担心。” 邢嘉禾点点头,环顾四周。 没有任何文明迹象,一片漆黑。 她走到窗边蹲下,心脏砰砰跳。听到某种器材锤击的声音,鼓起勇气抬头,窗帘拉开一部分留下一道缝隙。 是健身室,身材高大修长的男人站在拉力器前,正在锻炼。他只穿了条坠感十足的白色休闲裤,袒露的上半身,每块肌肉轮廓分明,如血透进的白玉。 fuck!半裸的嘉树! 邢嘉禾捂住嘴,确保自己不发出莫名其妙的声音。 她就像非法入侵者,目光从他脸颊肆无忌惮向下,落在颈肌肌腱,直到与他结实宽阔的肩膀融为一体。 艺术家般的身材,神秘的地形,层层叠叠的肌肉,此刻正紧绷着。 他松开拉力器,用手捋了捋银白色的头发,手臂血管随之起伏,拉扯肋骨和腹部的轮廓。 邢嘉禾鼻腔一阵发热。 尤其想到这幅坚不可摧的漂亮身体,因为她变得脆弱、颤抖、发红。这种感觉就像,她可以把他打得粉碎,弄的他残破不堪,彻底崩溃。 只有她可以“虐待”他。 邢嘉禾咽下口水,胃里一股气冲上喉咙,忍不住打了个嗝。 中餐容易胀气,她欲哭无泪,急忙屈膝跑到窗边,鹅卵石湿滑,她惨叫一声摔倒。 糟糕! 她挣扎着起身,却发现膝盖被鹅卵石蹭破,还没掸掉泥巴,突然一股力量将她拉回,脊背撞上一个又硬又热的东西,那是......胸肌,它动个不停,散发好闻的汗水和雪松木香。 嘉树。 他来了。 她靠在男人起伏的胸膛,如释重负的感觉让身体变得无力又柔韧。 嘉树的指尖掐进胳膊,强行将她转过去面对他。 黑西装外套披在男人宽肩,没衬衣,是真空的,冷白如雕塑的肌肉布满细密汗珠,在月光下流转华辉。 邢嘉禾心跳一滞,抬头,嘉树垂着脸,一股凛冽又灼热的气息从微张的唇喷涌,银白色头发几缕垂落在额头,勾勒出那双喷火的红眼睛。 瞬间被夺去心跳,她痴迷地注视着,像照镜子一样。 邢嘉树眼皮抽搐,眸中怒火愈演愈烈。 “你究竟在干什么?”他克制着不让自己吼出来,用枪杆狠狠拍她的脸,“想死,我可以成全你。” “晚上好啊。”她喘着气,看着他汗津津、和自己相似的脸庞,感觉头晕目眩,又有点滑稽,“你这几天消失了,所以我——” 邢嘉树猛地捏她肩膀,“所以你找狗仔跟踪我,跑到我家,就是因为上次没吃饱?” 到底把他当什么? 他一脸厌恶,几乎咬牙切齿,“就这么饿?” 邢嘉禾看着他的嘴心想叽里呱啦说什么呢,手贴向嘉树发热的脸颊,顺着下颌骨滑动,像个色胚捏了捏柔韧肌肉,嘿嘿嘿地笑,“嘉树,你好软。” 羞耻瞬间直达全身,邢嘉树哆嗦了下,更加愤怒,但和几秒钟前的愤怒截然不同。 他手指灼热地按在她胳膊,洁白怒容与漆黑夜空交相辉映,臼齿不断摩擦出声。 沉迷美色的邢嘉禾什么都听不见,边笑边吃豆腐。 邢嘉树有种被臭流氓轻薄的荒唐感,直到她两根细长手指…… 他一个激灵,耳朵登时红了一片,猛地扭住她的胳膊,把她的背按向旁边的云杉树。 树皮粗糙,浸透着寒气,一股凉意渗进皮肤。邢嘉禾伸长脖子,凝视那双深邃的红眼睛。无论注视多少次,它们的魅力丝毫未减。 她也有这样一双眼睛。 他们一样漂亮。 邢嘉禾情不自禁攀住他的脖子。 邢嘉树偏开头,脚踢开她的双脚,右膝侵入她双膝空隙,把她用力压向树干,冷笑,“要不要我把这身皮囊扒了做成玩偶,让你每时每刻欣赏?” 【作者有话说】 嘉禾:说什么呢听不懂 嘉树:烦死了,只喜欢我的脸。 哈哈哈哈 搞晚了因为写了两章。 马上发吵架+69有人吗 最后甜蜜下且看且珍惜。 吃饭啦! 第30章 恶囊石沟 第30章 恶囊石沟 邢嘉禾迷惑歪头,“我现在也可以天天欣赏啊。” “不对,你为什么几天不联系我?”她嘀咕着,“搞得像参加竞选似的,你要入住白宫啊。” 她不懂,还是根本不在乎? 一种强烈而丑陋的东西在邢嘉树心里激起难以抑制的情绪,这让他想撕碎邢嘉禾,撕碎所有靠近她的生物。 他越克制,面上越冷漠,“不想联系。我不是他们,不会一直绕你转,把你捧掌心哄着,我有自己的事,不是你的专属物品,更不是你的x玩具。” 邢嘉禾愣了下,“你嫉妒到现在?这都几天了?” 他矢口否认,“没有。” “你没嫉妒,那我生气了。”到反天罡,她一把揪住他的脸,往外扯,“哄我,快点。” “你有没有听我说话?”邢嘉树皱眉。 “这是命令。”邢嘉禾得意扬眉,“约法三章,第二条,禁止违背阿姐。” 邢嘉树毫不留情打掉她的手,“五年前你去纽约就作废了。” “你要不要脸?我少给你血了?再惹我不高兴,我不给你血了,等死吧你。” “你别靠近我,我就不会犯病。” “你是不是找到替代品了?”她瞪他。 看到两颗浅色眼珠边缘红了,邢嘉树收起近乎冷酷的语气,“没,但我不会再喝你淫.秽的血了。” “我淫.秽?”邢嘉禾气得发抖,“是,你清高,天天偷窥我,监视我,你早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我就是这样!怎么了!你清高,不知廉耻地喝我的处女血,现在得到了发现自己的破病治不好,就想把我丢了。” “我告诉你没门!晚了! 又不是我找你,没你五年我潇洒要命,是你先像个疯子一样招惹我!” 嘉树沉默的身影晦涩难懂,她抬起下巴,眼泪打转,“是你缠着我,明白吗?” 公主永远昂头流泪,邢嘉禾也是。 她边哭边掐他,刁蛮跋扈地说:“邢嘉树,你别忘了,你本就是妈妈送给我的玩具,从你来乾元第一天,就是我的专属玩具,从你叫阿姐的第一天,就是我的仆人。” “你不围我转你想围谁转?”她抓起他的右手,嘲弄一笑,“看看上面的汉字,我的名字,你自己盖的戳,我逼你了?再惹我生气,我就亲手往你脸上盖个戳!” “我会写上邢嘉禾!全名!就刻在你额头!让所有人看见!” 最后几句邢嘉禾吼出来的,嘉树静静凝视她,白色睫毛密匝匝压着闪烁眸光,从颧骨到耳朵,再到胸膛,白到病态的皮肤晕散淡淡红晕。是高潮腮红的颜色。 过了几秒,她被他的手钉到树上,后背皮肤隔着衣物与凹凸不平的树皮紧密接触,一只汗湿的掌心覆盖眼睛,顷刻之间,嘉树的气息包围她,汹涌、粗重的喘息和他的唇舌一起挤进她的唇间。 什么都看不见,嘉树野蛮的吻像疯涨的潮水,迅速席卷、淹没她,耳朵里都是唾液捣腾交缠的咂咂声,他难耐的吞咽声,也许还有啁啾鸟鸣和车路过中央公园的鸣笛。 不知被亲了多久,溺死的前一刻,他终于停下,晃动身体,让她感受冲天怒气,“你觉得d能做到吗?” “什、什么?” 邢嘉禾兴奋得晕头转向,嘉树比平日更有男人味,他硬邦邦的骨骼,陡峭的锁骨,优美的肌肉线条,全部性感得要命,她现在不想谈鲁杰罗。 嘉树猛地把她拽进怀,就像她是他的玩偶。 “你觉得d能让你这样吗?” 嘉树灼热的呼吸拂过额头,她的脊椎一阵颤栗。 “不,他不行。”她贴着他的脖子低声说,用唇感受他喉结的抽搐。 “是的,他不行。”邢嘉树把邢嘉禾的手挪开,酸胀疼痛仿佛在体内咆哮,但他只是用幽冷稀薄的声调说:“所以你来找我,想被我亲吻、抚摸,被我*。” “不,不。我……我就是想你了。” 她颤抖的鼻尖亲昵地蹭他的脖子,很天真地想拥抱他,在窗台下,就像朱丽叶准备接纳罗密欧那样。 邢嘉树躲开,她怎么会是朱丽叶,她是被宠坏的公主,不高兴动辄掐捏,从不手下留情,从小都是这样。 他疼得捯饬气,随后紧闭嘴,盯着她的眼神危险而充满热切。 她有点害怕,却期待他的惩罚,眨着和他相似的眼睛看他。 邢嘉树想到近代,在美国,“乱.伦”其侧重点在于法律和生物学,这是对人类进化延续性的干扰。因此,过去近亲繁殖才被视为有罪。 幻觉毫无预兆而来,粉色短外套的蝴蝶结活了,极速飞过灌木丛并落在上面。 他克制着,拨开褐色和琥珀色相间的长卷发,夜间冷风直灌胸口,她倒吸一口气,“……冷。” 他把她拉进滚烫的体温,如此可鄙的居高临下,“我提醒你。” “关于什么?” “我说过我不会停。” 一些污秽的言辞闪过邢嘉禾的脑海。嘉树唇边挂着丝捉摸不透的笑,往前逼近,鞋底碾碎鹅卵石的贝母钮扣,手指勾住裙子腰带,她屏住呼吸。 “我和d不一样。”他用力一扯,她往前扑,腰带勒进柔软腰间,他们紧紧相依,“d是个乖孩子,既听话又优柔寡断,如果你让他停下,他会停下,但我是谁,嘉禾,说出我的名字。” “嘉树。”她回答道。 他的掌心点着火,五脏六腑在他的触碰下迅速融化。 “嗯。”邢嘉树沙哑嗓音透着丝愉悦,“所以,就算你求我,我也不会停。我会让你在夜晚,在院子里,知道为什么吗,嘉禾?” 她仿佛被他下.流又温柔的声音催眠,只知道摇头。 “你想我这么做,这是你来这里的原因,你吓得魂飞魄散却想让我在后院*你,想让我把你压弯,猛*,让你尖叫,吵醒周围所有人。那么,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当他的手用力掌掴,她抖了下,“什、什么?” “邻居们睡眼惺忪、烦躁地打开窗户,准备报警抓制造噪音的人。但他们看到的却是你,被我*着,脸皱成一团,泪水顺你的脸颊流下……”他顿了顿,贴着她的脖子喘气,“然后他们控制不住自己,看着你拿起枪杆自卫,因为你痛苦扭动,因为你的美丽,他们会失去理智。” “是不是,嘉禾?” 那些骇人听闻的话,简直让人羞愤致死。可她被他编织的网缠紧,他口中的描述化作想象中的眼睛,它们正在注视她,注视他们。 “你喜欢这样。”邢嘉树漫不经心命令道:“那么,掀开。” 他一向是文字大师,狡诈地引人掉进陷阱,邢嘉禾不由想象文字描绘的画面,指关节紧紧攥住粉格纹羊毛面料,蕾丝接缝的抚摸让她仰起头,他又咬了下脖子,手指来回滑动,玩弄她湿润的唇,“想喝水吗?” “不、不。”邢嘉禾威胁,“你敢,我就弄断。” 嘉树咬紧牙关,扇了一巴掌,她无法抑制住呜咽。 他抬起她的膝盖,眉心皱起,“平地也能摔,你是笨蛋吗?” 正想反驳,嘉树伸出舌,一点点舔舐被鹅卵石擦破的皮肤,他很专注也不嫌脏,舌尖从伤口细小血印卷出灰尘沙砾,留下她的血液,吐掉脏东西。 窗口分割出的光影,覆盖在嘉树侧脸。原本银白冷感的发色,睫毛变成一种温暖模糊的金色,他的一举一动像电影拉长的慢镜头,静谧、治愈。 不知为何,邢嘉禾想起留在乾元的白马,它好像从大洋彼岸瞬移,撅着蹄子跑进胸腔。 她慌张乱瞟,暴露夜里的坏家伙像把凶器劫持视线。 fuckfuck。难怪那天肚子疼。 邢嘉禾试图回忆看过的影片,但她记不住,因为嘉树的替换了所有记忆里图形,这是妈妈为她量身定做的礼物,外观造型功能......他有一万个优点符合她心中的no.1。 她实在太爱了,希望他八十岁还能这么给力不长皱纹,她得带进坟墓,留着下辈子用。 “你流口水了。” 邢嘉禾猛地瞥向男人,他勾着唇,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混蛋。竟敢嘲笑她。真想狠狠教训他一顿。 “你也流口水了。”邢嘉禾不甘示弱,用手指摸了摸圆鼓鼓的脑袋,小嘉树反应性地弹起,她觉得新奇有趣,随即想到他们在做什么,问道:“真的没邻居越过墙偷窥吗?” 突然被抱起,半空转了圈,脊背贴向树干。 “你是第一个不怕死的人。” 全身血液倒灌,邢嘉禾脸涨红,嘉树以吻封住,但没要求她。 她目不转睛地盯着凹陷,一条血管蜿蜒而下,越到宽阔底部,粉色越深。 嘉树这狐狸精,故意引诱她,朝她吐亮晶晶的口水。邢嘉禾痛苦地捂住嘴巴和眼睛,厚密卷发沉重地悬垂,他不停地吻,她想上厕所了。 “你上过厕所吗?” “我回来向主忏悔了。” 嘉树向前主忏悔前都会沐浴更衣,焚香。意思是他是干净无垢的。 她一直想,他们如此相像,为什么她缺失的远比他赘余的少,以至过满则溢。 咸甜交织的阳刚之气,嘉树的肌肤如此柔软,如此细腻,让人忍不住轻咬。 “操。”嘉树的双手紧嵌,她呛的咳嗽,他嗓子嘶哑了,“嘉禾,这是惩罚。我明确告诉过你,没经过我允许,禁止诱惑、挑衅,你却像叛逆期少女穿着短裙,大摇大摆闯进我的地盘。” 他提着她,腾出一只手按住她的后脑勺,太粗俗了,充满占有欲,一直到上颚和舌头被卡住。 “shit。”邢嘉树低声 咒骂着,眼前浮现错乱的线条,吸血鬼症又发病了,必须先克制亢奋的神经。否则肯定咬破她的唇肉取血,或直接晕倒。 邢嘉树往后撤半步,弯着腰轻轻啜吸。他的吸血鬼症似乎病变了,他不止需要血液,还需要她的气息,以此抚慰阴暗的焦虑,填充干涸血管,即将腐溃的每一处。 邢嘉禾得以喘气,嘴角泛红,口腔有点麻,她含混咕哝着,“你说脏话了,这违背了你的绅士风度。” “如果你不夜闯我的房子,不在这淹了我的草坪,我想我是个涵养绝佳的绅士。” 邢嘉树说完再次深深吻住,邢嘉禾后背撞上树,下巴快脱臼,嘴巴被撑得满满当当。 他气喘吁吁,同时保持令人难以忍受的力道,但一点也不像惩罚,这种感觉……短促的刺疼,亲密、失控、绝望,压迫感逼出泪水,几片叶子慢悠悠在余光坠落,荒唐地落到鼻尖,她禁不住翻白眼,脸胀得通红。 邢嘉树将她调转抱怀里,弯下腰俯视她,虎口卡住她的下巴,用拇指抹掉流出的唾液,温柔又阴冷地笑,“乖女孩,诚实回答我,有人教过你吗?” 教?这字在他们之间意味很多东西。如果嘉树不是那么严肃,她肯定开个玩笑。 但他现在表情太扭曲,脖颈的血管即将跳出勒死她。如果开玩笑,他肯定发疯。 邢嘉禾摇头,或者说,试图摇头,因为他的手掌紧紧扼住喉咙,她艰难地说:“没有……我天赋异禀,无师自通。而且,你好看,我才愿意......” 邢嘉禾舔了舔湿润的嘴唇,下一刻,再次180度脊背撞向树干。简直像玩杂技或者魔法,否则他们怎么同时变成贪婪的野兽?或者那本就是生命之源,任何人都抵抗不了,只想尽可能汲取。 直到不远处传来脚步声。 【作者有话说】 嘉禾:马德狐狸精 嘉树:我可没逼你 看不懂罚站,能不能记得咱的剧情,哼。 上一章还锁着,两人没和好没说开,做两下而已。 晚安啦小宝们 第31章 恶囊石沟 第31章 恶囊石沟 十分钟前,中央公园富人区邻里们心照不宣——“请勿擅闯,后果自负”“德古拉”的豪宅门口,疯人院五人组执行完任务,准备跟大boss讨奖励,结果在门口看到两个女人在门口扯头花。 邢淼边骂邢嘉树边往里冲。莉莉安捂住她的嘴,惶恐地把她往外拖。 听见动静的彭慧推门而出,表示她可能知道姐弟的位置,好心为闹哄哄的年轻人领路。 v执事的规矩,礼貌程度决定他是执行官还是忏悔者。 八人保持默契,压低声音交谈,前几天因不守规矩被禁止活动的兔子和爱丽丝一声不吭玩棒球棍。 “别太担心,您知道嘉树少爷从小就是有分寸的人,克己复礼。” 彭慧的话戛然而止。 窗台旁边的云杉树,地上香奈儿高跟鞋东倒西歪,树后传来某种暧昧、失序的噗哧吸溜声,夹杂喘息。 不到一秒,咚地声,粗壮树干被撼动,树叶飞旋着簌簌飘落。 利落清脆的巴掌声,男人嗓音沙哑地命令:“咽下去。” “咳咳、咳咳……滚……” 八人凝固在原地,表情空白。 沉默数秒,疯人院围圈谴责。 “太不检点了。” “他们就不能去屋里吗?” “我们玩命干人,执事也玩命干人。” “太不公平了!我要辞职!” 邢淼和彭慧如遭雷击,久久不能回神,直到树干后飘出道明显压抑极点的声音,“请你们立刻离开。” “这是还没完事的意思?” “......” “恐怕是,不管怎么说,先汇报吧。”西蒙拍拍马修的肩,大声吼道:“allclear!” 两人知情人士终于回神,彭慧痛心疾首捶胸口,“老天,我对不起你啊,把孩子教成这样……” 邢淼犹如点燃的火箭咻地冲过去。 elena杨惊惧大叫:“别!” 砰砰砰!!! 一切止步三声枪响。 前方,半米开外的地面直到脚尖前一寸,三个弹孔,三缕轻飘飘的烟。 ——禁止前行。 邢淼冷汗直冒,大喊:“邢嘉树!你不是神枪手!打偏我会死的草!” “不,他就是。”西蒙说。 “放屁!” elena杨:“安静点亲爱的,我们还有工作,不想面对冷酷执行官。” 疯人院拖着崩溃的彭慧和骂骂咧咧的邢淼飞速逃离现场。 邢嘉树将枪别后腰,捞起从怀里瘫软的笨蛋。 她光脚踩在他的鞋面,上吐下泻。 这让他想起小婴儿,控制不住食欲,大吃大喝,不止尿一地,喝个椰奶还被呛住,领口溅的乱七八糟,嘴角也微微开裂了。 但洁癖宝宝弄脏自己只会掉眼泪,肩膀一耸一耸,无措又伤心,瞪着那双盈满泪水的漂亮眼睛,合不拢的小嘴巴朝他吐椰奶。 邢嘉树视线迷离,着魔地用食指挑起她嘴角一缕喂回去。 姐弟身高不再平齐,哪怕她的身高在女生里是小巨人,嘉树也比她高25cm。 邢嘉禾被困怀里,无法挣脱。 拉嘉树脖子挺费劲,但他此刻精神恍惚,像个失常的疯子,满心沉醉亲自创造的作品。 脖颈胸膛红了一片。 想到等下要做什么,她就想笑,踮着脚,快速吻上去,风卷残云,腥涩弥漫两人口腔。 嘉禾等于食物,嘉禾的一切可食用。 邢嘉树对她有多甘之如饴,就有多厌恶自己。胃即刻抽搐紧缩,他猛地推开,脱下西装外套,小心翼翼将她裹得密不透风。 本来嗓眼就痛,邢嘉禾直接破音,“你自己的东西尝两口激动什么?” 进入喉管的污秽让人反胃,邢嘉树拼命抑制恶心感,一手搂她,一手抓窗框,肌肉涌动着爆发力量,飞檐走壁般脚踩墙,纵向走三步翻进屋内。 简直像武打影片,好莱坞特效。 邢嘉禾惊呆,嘴里的腥味都顾不上了,“能再来一次吗?” 在嘉树无声的谴责中,无言须臾,她死性不改,“实在太帅了,我想再看一遍。 如果她觉得他会因为两句好话,就像杂技团的小丑跳窗,那她的如意算盘是打错了。 他快吐了,必须刷三遍牙。 “真的好帅啊......真的不能再来一次吗?” 邢嘉树双手握拳,倾斜身体把她放到窗台,从窗户跳下去,看着她摇来晃去的小腿,抓住窗框,用掉仅剩的力气再次表演。 “哇!真厉害!”邢嘉禾边鼓掌边说:“我——” 邢嘉树捏住她的嘴巴,抱起她往浴室冲。 淋浴间的天花板花洒自动降水,暴雨般砸在头顶。简直像受刑。 姐弟两人,同步仰起头,接水漱口。 这姿势一点也不优雅,有点智障、傻x。 都怪嘉树存量太多。 她默默想。 下一刻被猛地按向墙壁,一个尖锐的东西刺破脖子。嘉树的十字架项链。 浴室雾汽上升,浇淋而下的水打湿两人的身体。花洒水流、呼吸很响,响彻耳膜,嘉树打湿的头发像银色河流淌向她,她情不自禁伸手,任由它们穿过指尖,他湿漉漉的唇贴了上来,吮吸着伤口,两颗尖牙厮磨跳动的血管。 她摸他的脸,“就这么喜欢我的血吗?” 邢嘉树耳鸣了,听不清她说的话,抬头,盯着她的嘴。 “你的病好像更严重了,没有我你该怎么办呢。” 她的触碰很温柔,嘴巴轻轻撅起,透露一丝兴味。 他眯起眼,打量她一会儿,按下控制屏,花洒的冲击感水流在氛围蓝光下缓慢拨开,形成四面水帘。 邢嘉树吻她的眉睫,灼重呼吸撩得她不停眨眼,接着将她整个人向上擂,双脚离地,脊背紧贴墙。 “邢嘉树!”邢嘉禾眼角溢出生理性眼泪,指甲陷进柔韧的肱二头肌,力量绝对的压制,声音发抖,“不是才......?” “抱紧。”他哑声命令。 . 四季酒店,帝国套房。 床头摆放了镣铐、皮鞭和两把枪。 邢疏桐从床上起来,捡起 地上的衬衫。一双金属灰色的眼睛将她从头扫到脚,最后逗留在领口的凌虐痕迹。 “你这样真性感。”男人叼着半截烟,汗从胸膛蛇鸽纹身淌下,“白色很适合你,但你从大学毕业后就不再穿了。我得记下不可多得的一幕。不过我的脑子建议我毁掉你的白衬衫。” 邢疏桐面无表情地点了支烟。 男人撬开她的冷漠,赞叹:“真棒。” 他猛吸一口气,“我敢打赌你和马克在一起都不会如此,张开,别惹我。” “这句话应该是我对你说,文森佐。”邢疏桐冷冷道:“别惹我,否则我废了你。” 文森佐吐出团浓烟,露出一个会心微笑,“宝贝儿,我五十岁了,经不起折腾,如果你真能骑废我,我会夸你厉害的。” 邢疏桐怒火中烧,抓起床头柜的鞭子狠狠往他身上抽,文森佐反手擒住,用力一拉,反身将她压床上,用指腹捻熄烟蒂,随滚烫烟灰掉在她的锁骨,他低吼:“bitch!非要我这么叫你吗?” “我到纽约一周,派到嘉禾身边的下属死了五个,加上吴莎,一共六个!”邢疏桐咬牙切齿,“你他妈有心情调情,不如回去问问你鲁莽愚蠢的弟弟!” 她和文森佐以前是耶鲁大学骷髅会的秘密成员,她通过秘密社团兄弟掌控的众多投资银行和律所走上正途,文森佐则沉迷那座为富翁开放的邪恶骷髅岛,贩卖五颜六色的致幻药丸。 他们过去是床伴,因为一个肮脏的秘密,不得不通过原始的交流方式来确认对方的忠诚。 从他们登上家族高位,猜疑就生根在思想和心理,与事实、真相无关。 当各自手握金密钥,任何微乎其微的不坦诚都是欺诈。 “我说了,不一定是阿米尔。” 这婊子养的又想挑拨离间,即使是阿米尔又如何,恐怕任何神智正常的人都不可能当哥哥的面怀疑他唯一的弟弟。 文森佐没了兴致,放开邢疏桐,“说不定是邢君言。” “不可能。舅舅什么都不知道。”邢疏桐的头深深埋进双手,慌张彷徨的像做错事的小姑娘,“会不会是嘉树?”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想要金密钥。” “我查过他,不论前几日,今天的党派会议我和他聊了几小时,没有任何可疑之处。”文森佐左右扳动脖颈,眼皮都没抬,“别乱猜了,我向你保证,只要有线索,我会让背后的猎狗崽子们全部消失。” 邢嘉树的人生导师有两个,一个她,一个文森佐。 邢嘉树后来居上,所有混蛋忙着拆对方的台,他润物细无声地往上爬。 那双恶魔之眼究竟藏了多少算计,养育他十几年仍旧猜不透。 邢疏桐冷哼,“谢谢你的忠诚。文森佐。” 她从男人结实的臂弯挣脱,外套没披好,衣衫不整地走向房间大门。 “跑什么跑?”文森佐披着浴袍追上去,“reits的事还没聊,这能让赚一大笔钱,足以压过邢君言的风头。” “我只想知道谁是幕后操纵者。”邢疏桐拉开门,马克站在门口。 整个世界都在反对她,让她诸事不顺。邢疏桐局促不安地站原地,却并非因为被捉奸。 “看来是时候谈谈这事了。”文森佐捋了下头发,“你们夫妻都喜欢压榨我的休息时间。” 马克惊异的目光在男人脸上流转,思维混乱,又有什么谜团逐步清晰。 不对比不知道,一对比简直......他竟与文森佐的眉眼有相似之处。 “你......你们?”马克猛地瞪大眼睛,脸色出现疯狂之色,脱口而出:“jesus!嘉禾不会是、是你的女儿吧?” 文森佐捧腹大笑,邢疏桐皱眉,“马克,别乱猜,不是。” “那......” “停止想象,别像个小孩似的。”文森佐意味不明地凝视马克,“找个俱乐部聊吧。” . 夜深,邢嘉禾迷迷糊糊醒来,发现自己被嘉树抱着,躺在一张深灰色的床上。浴室旖旎又疯狂的画面、声音和铭刻于心的感受经久不散。 她感觉全身火一般灼热,将男人结实白净的胳膊挪开,看着天花板的斜面窗。 这是间阁楼。又是间阁楼。 月光从窗户透进来,给人一种轻佻感。嘉树翻了个身,面孔伏在枕头,脊背朝上。他无比白皙润滑的背,上面仿佛有月光的微波,并不是女人阴柔的美,而是属于男人的极其朦胧出尘的严峻。尤其,他的腹部,肌肉随呼吸的搏动起伏着,显得肌肤越加无暇神圣。 果然白化病患者叫月光的孩子。 而他肩颈处被她抓出的红痕,就像一种污秽冒渎了这幅画面。 简直令人目眩神迷。 她咽下口水,撑起身体,看到床头柜放了一杯热牛奶。应该是才倒的。 袅袅热气让心头暖和起来,她端起瓷杯,喝掉热牛奶,目光梭巡着落到窗台。 那有个古董书柜,柜底放了个黑盒子。材质是浸蜡纸板,看着很神秘。 邢嘉禾爬起来,轻手轻脚走向它,跪在地毯上把它拽出来。里面是一些有年代感而乏味的的办公用品。 她初步翻阅时发现了一个黑色的日记本,前切口有巴洛克风格的花纹,封皮上是邢嘉树首字母xjs的花押字。 起初邢嘉禾觉得里面是空的,因为如果写了东西,嘉树不可能随便放。可打开扣子时却发现里面夹着手掌大小的照片。 是她十几岁的证件照。她穿着校服,看向镜头,下巴微微抬起,颧骨凸显脸部线条,双唇微抿,给人一种恃才傲物的感觉。 邢嘉禾有点陌生,继续小心翼翼翻动纸张,发现这并不是日记本,而是素描簿。每一页都是钢笔以交叉阴影线画出的宗教图案,偶尔页边空白处画有粗略的面部轮廓的草图,看样子是耶稣或圣母玛利亚的。 一张从纸片从纸张中滑落,边缘参差不齐,上面写着一段话,笔迹潦草:【我好恨,我好恨,我好恨,若无法摧毁,我一定疯掉,也许我已经疯了,我必须去做,只有我能做,可我害怕……】 纸片上的话还有下文,剩下的字好似绝不能被人发现,从纸片的边缘跃了出去。 她翻看纸片背面,什么都没有,嘉树在害怕什么不得而知了。 指尖划过文字在纸面留下的凹痕。她举起纸片对着灯光,光亮显现纸片纹路,钢笔锋利的笔尖戳破纸片的小孔。 它透露出的信息有着紧迫性,令人感到不安,如今看来,嘉树写下这句话的时候精神很不稳定。 真有那种强烈到使人发疯的恨吗? 在不可救药的绝望中无法自拔,这对她而言太不切实际了。 可嘉树为什么有如此深的恨?他从小宽容善良——截止到十岁记忆 十五岁后他确实变了些,现在更是表里不一。 永远一身定制的西装,剪裁无可挑剔;俊美的脸庞,无论走到哪都是万众瞩目的焦点;声音透着与生俱来的上流社会的人气息,自信、优雅、从容。学识更是非凡深厚,年纪轻轻的教授。 即便他私底下是大变态,邢嘉禾也无法想象,他能因为什么事情被逼疯。 毕竟尝试惹他生气,他最多做的时候残暴了些,从未大吼大叫。 任何情绪缺口,都会被他快速而无声无息地填上,就像一颗鹅卵石投入池塘。 这就是嘉树。 非要说他什么时候失去自控力,情绪波动最大,大概只有吸血鬼症发作。 难道这个“恨”的背后和他的病有关? 她全神贯注地想着,突然像寒风吹过湖水,湖面冒出一只怪物的眼睛窥视自己,令人毛骨悚然。 她打了个寒噤,默默回头,果然对上黑暗里那双红眼睛。 嘉树慢慢走过来,地面阴影扩大,脸上难以言状的阴沉愠色,让人胆寒。 他伸出手,却一个字都没说。 邢嘉禾审时度势,今天绝不能再受惩罚了,会坏掉,她双手呈上,偷偷掀起一只眼,“陛下!冤枉啊!我可什么都没看见!” “......” 邢嘉树翻到日记本最后一页,一张女人的画像。他低头嗅了嗅,没有邢嘉禾手上的味道——帮她洗完澡,他帮她擦了玫瑰精油。 他合上日记本, 沉默几秒,“明天你没课,我休息。” 邢嘉禾茫然,“嗯?” 邢嘉树面无表情地说:“兔子和爱丽丝想找你一起出去玩。” 他在说什么......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完了大剧情了。 晚安小宝们。 第32章 恶囊石沟 第32章 恶囊石沟 邢嘉禾听懂了,嘉树想和她约会,像之前primal上各种威胁,绑架她的狗,不过是想她了。她没拆穿,欣然答应。 本来准备睡觉,不期然收到封邮件,选修dmiei(娱乐业交易)的教授要求提交学术汇报。她只好苦逼地抱着电脑做ppt。这本质上只是教面试的两分课,对她而言说白了就是水课,教授时常要求3000字反馈,上次为拿a+她绞尽脑汁写了20页。 凌晨一点半,邢嘉禾边骂边查资料,而嘉树正在背诵祈祷词,即使他已经对天主教热门经文滚瓜烂熟,也许对上帝感到厌倦,但他非要像念咒语,伴随悲悯的叹息在耳边念叨。 她踢他一脚,“我突然想起个事,淼淼和彭慧会不会把我们的事说出去?” 男人合上书,“不担心,交给我。” “哦。”她又敲了几个字,没头没脑地说:“苏珊说想办个读书小组,想邀请你。” 嘉树没给出明确答案,意味深长地笑,走到窗边点了支烟,她紧盯他的背影,少倾,他靠着窗台回头,她抬手一个夸张飞吻,他慵懒吐一个烟圈,即刻掐熄烟前往书桌。取了眼镜,坐她旁边,自然托起电脑。 夜风的温度在嘉树身上肆虐,银白色头发弥漫着湿漉漉的薄雾,那张苍白的脸颊似乎被风吹出稍许绯色。 邢嘉禾看着他,“怎么了?” 她甜蜜的眼睛并不安分,既狡黠又任性。 他的手指按向她的唇,示意安静,指尖残留香烟味,“阿姐,得了便宜再卖乖不是好习惯,去睡觉。” 邢嘉禾立刻从沙发弹起,抱住他的腰,“嘉树真是我的天使,哈利路亚。” 说完迈着小碎步,头也不回地扑进柔软被被窝。 ...... 凌晨三点四十,邢嘉树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关掉电脑,回到床边,躺在她旁边,没抱她,只是注视。 他脑海里不断浮现一些的画面,不该想的事情,越来越清醒。 她翻身像八爪鱼一样抱住他,手指按压皮肤,就像深深插进泥土,他起了身鸡皮疙瘩,既想闭眼安睡又想把她的手指撬开。 被她触碰的地方,有什么东西正在生长,他抬起双手,像过去无数次一样,抚上她的颈,慢慢收拢,然而这次,喉咙骤然发紧,恶心眩晕感排山倒海。 他瞳孔震颤,不敢置信。 那张淡然禁欲的脸就这样在黑暗里扭曲。 邢嘉树翻身起床,一手扼住喉咙,一手抓手机,步履蹒跚地往卫生间走。 吴莎死的那天,他就发现不对劲了。 “吸血鬼症”病变了。 诱因不再是单纯犯十诫,违背主的意愿,犯下罪孽,不一定发病。 但操嘉禾,想操嘉禾,欣赏嘉禾,吻嘉禾,折磨嘉禾.......凡由嘉禾引起的情绪波动都会发病。 嘉禾的处女血不是良药,是宴安鸠毒。 阿姐...... 阿姐。 禁止接近,禁止显露下.体。 他做了世界上可耻的事,应被铲除,应自负罪债。 他破坏了人伦秩序,为上帝绝对不容。 是主在惩罚他。 只要她不死,他的吸血鬼症永远好不了。 邢嘉树胃部疯狂痉挛,双手撑盥洗台,暴起的青筋使手背“禾”字突显,他慢慢咀嚼着药片,汗水从鼻尖滴落。 她记忆之门的钥匙,他已经猜到了。 但大脑存储的记忆越多,心脏的容量就越小。 所以,只要不恢复记忆,她就是嘉树的嘉禾。 除掉所有知道秘密的人,阿姐就永远是他的解药。 邢嘉树捂住脸,边笑边喘,高潮红晕爬上脸颊。 他颤抖着解锁手机,敲下几个字母。 对方秒回:【y】 他从壁柜取出烟,反手送进唇间,烟雾升腾,灯光与阴影互相侵蚀,他俯身,双手将头发全部往后捋,那双暗红眼睛居高临下觑着镜面的人影。 就像注视另一张脸。 躺在他床上姐姐的脸。 thesilenceofthejiahe。 谁让你不记得,不听我的话。 咎由自取。 . 令邢嘉树没想到,马克第二天居然叫他和邢嘉禾去找他。 抵达沙龙时,马克正坐在客厅的躺椅,穿着身华伦天奴,身上那件孟德尔新款小貂皮,显得十分隆重。 这是间装潢雅致的沙龙,漆成鸭蛋蓝色,窗高檐厚,所有家具都是三十年代好莱坞风格,与墙壁相配的浅色天鹅绒装饰。 每个表面摆放着某种美容工具,化妆师简直把这个房间变成了马克的私人化妆工作室。几个化妆师围着他,化妆、烫头发、修脚趾甲。 从马克的精神面貌分析,明显晚上磕了点药。 邢嘉树收回视线,和邢嘉禾一起坐到马克对面。 马克遣走化妆师,怒不可遏又悲伤地说:“我准备和你们的母亲离婚。” “什么?”邢嘉禾惊讶,“离婚?为什么?” 邢嘉树不动声色地审视马克的表情。 马克假装不是被出轨,说道:“夫妻总会因为一些愚蠢的事情争吵一辈子,比如卷心菜的大小,或邻居在边界种了什么树——” 邢嘉禾打断,“爸爸,你在开玩笑吗?只有你为保持身材走秀吃卷心菜,我们没人吃卷心菜,其次,乾元没邻居,而你在国外一般住酒店。” 不愧是法学生,思路清晰。马克幽怨地看着她,“你妈妈现在不爱我了,这就是令人难堪的实话。” “您的原则,也不是为爱结婚。”邢嘉树淡淡地说。 邢嘉禾不满,“你干嘛这样说?” 很多人骂父亲捞男,为资源“嫁”给母亲。但她知道父亲是爱母亲的, 父亲总拿着明晃晃的红本本,脸上出现一种恍惚的,类似天上掉馅饼的幸福感。 母亲是家族顾问,优秀的天之骄子,铁血手腕,却总因性别成为众矢之的,每当她对抗这些声音,父亲都会着迷地看她。 母亲的注视藏着千言万语,大部分是刻薄的刀,唯独对她散发母性光辉,每当这时父亲也会流露笑意。 嘉树还没来乾元时,她曾在夜里看到父亲一遍遍抚摸母亲的眉眼。 他们工作很忙,聚少离多,每次分别父亲都不舍。 这不是爱吗? 邢嘉禾瞪着嘉树,他摩挲着伞柄银蛇,嘴角的笑容捉摸不透,“父亲,如果您不想离婚,我和阿姐可以帮您。” “不用了。” “为什么?” 马克沉默半响,说:“嘉禾啊,我和你母亲已经分居五年了,每次见面都会争吵,《纽约客》曾经刊登过一幅漫画,里面有句话说,‘如果你真的想了解一个人,你就必须和他离婚’,事实上完全相反,当你真的想停止了解对方,就必须离婚。” 邢嘉禾听不懂,她对爱情、婚姻的理解非常浅薄。邢嘉树这次没反驳,好奇地问:“为什么?” “因为距离越近,越容易从最了解彼此的人变成了最难以理解的陌生人。”马克说:“算了,不说这些,我找你们是想请你们帮我找律师。” 邢嘉禾:“这么快吗?可你和妈妈前几天还好好的呀。” 邢嘉树问:“财产分割的问题?” “世事无常。嘉禾。”马克感叹完对邢嘉树说:“我本来以为只要用计算器、法律常识,加上’曾爱过’的一点善意,几个小时就能解决实际问题。” “您最初的建议是什么?” “卖掉不动产,资产五五分成。” 如果这个人不是父亲,邢嘉禾肯定问“您没事吧?要不看个医生?”,从邢氏手里、从一个法学高材生手里五五分账,这不天方夜谭吗? 邢嘉树说:“母亲和您婚前应该签了协议,如果您不想过去二十年赚到的钱,哪怕一分钱,不允许保留,我建议您和解。” “jesus!你简直和你妈一个样!”马克有点崩溃,“嘉禾,你可要看清了,像你妈妈一样的人,都很致命的,就像毒贩子一样。” “毒贩子?” “是的,起初他们给予你一剂令人陶醉的致幻药,也许是一颗情感上的兴奋剂,你吃下去体内充满雷鸣般、翻腾的兴奋。很快,你开始渴望这种强烈的感觉,变 成瘾君子。”马克喝了口水,“一旦停止,你就会迅速恶心、精疲力竭,怨恨最初免费慷慨赠予,鼓励你上瘾,却拒绝再给你好东西的毒贩。” 邢嘉禾思考前半句,邢嘉树却在咀嚼后半句。 “jesus!这种感觉太糟糕了,比吃醋放大十倍。” 姐弟俩脸色同步变差。 “爸爸已经走过这个阶段,我可以明确告诉你,这不是最痛苦的。最痛苦的是,你因为犯瘾,蜷缩着瑟瑟发抖,大脑疯狂想,是不是出卖灵魂就能再次拥有……” 邢嘉树眉心深蹙,不知想什么,看着邢嘉禾纤细的脚踝出神。 “可当你付出一切,你发现爱人对你产生了厌恶,或者给了别人。你会疯的!讽刺的是,你很难责怪他,因为没有用。最后你将变得一团糟,彻底而无情地贬低自我。” “我不想失去自己。”邢嘉禾一脸受教的表情,小鸡啄米似地点头。马克怜爱、愧疚地看着女儿,“而你,至少现在的你,我已经能想象一种显而易见的后果,甜心,那不是我期望在你身上看到的。” “淼淼和我说了你们的情况。当然我不是叫你们来问责的,你们谈恋爱好玩乐也好,如果真要结婚,那就为爱情。” “还有,记得避孕。”他补充道。 没想到父亲如此深明大义,邢嘉禾感动得泪眼汪汪,握住他的手使劲摇,邢嘉攥住她的胳膊往回抽,邢嘉禾莫名其妙看他一眼,扑进父亲怀里。 邢嘉树忍无可忍,攥住邢嘉禾的胳膊,“父亲晚上没睡好,我们别打扰他休息。” 邢嘉禾抬头,火冒三丈地谴责道:“你太冷血了!爸妈要离婚了!你怎么无动于衷?没看到爸爸悲痛欲绝,强忍着泪水和我们说这些吗?” “......” 马克转而抓住邢嘉树的手,“是的,你看我眼中的悲伤热泪……” 邢嘉树用力将手抽出,惜字如金,“no。” 出轨录像带是邢嘉树递送,房间和时间也是他查清,虽然马克知道面前的男人今非昔比,但他仍旧是他的孩子。马克顿时不乐意,“你这是什么态度?你就不能关心关心一个失恋的中年男人?换位思考一下,如果你年老色衰被抛弃——” 邢嘉树竖起手掌表示够了,“之前我帮阿姐找纽约的皮肤科医生,学了些知识。脸上的肌肉过了二十三岁就开始下垂,有种神奇方法可以修复,注射肉毒杆菌。” 他微笑,诚恳殷切地说:“我可以立刻吩咐医生过来为您从头到脚注射,让您全身上下没有一丝皱纹,重回十八岁,俘获母亲的芳心。” “………………”马克扶额,“算了,你还是保持三秒前的态度吧。” 邢嘉禾捏着下巴,视线不自觉往某个敏感部位瞟,邢嘉树用食指抵住她的额头,“不可以。” “好吧。”邢嘉禾惋惜不已。 她继续游说,试图挽回父母的婚姻。 淼淼从出生就没见过母亲,外祖父对她十分冷淡,璟深表哥的父母抛弃他,鲁杰罗至今不知道自己母亲是谁。 主脉当属她和嘉树最幸福,父母双全。 她很努力,犹如发表演说般慷慨激昂,甚至开始幻想嘉树等下为自己鼓掌。 “嘉禾啊。”父亲抚摸她的头发,嘴唇颤抖,眼里闪烁泪光,“嘉禾啊,嘉禾啊......我的宝贝,甜心公主......” 邢嘉禾不明所以,只觉得父亲的欲言又止让人鼻头发酸。 “怎么了?” 曾在t台自信满满、在各大品牌面试侃侃而谈的男人,甚至略带哭腔。他看起来痛苦至极,好像要将自己撕裂。 邢嘉树目光透彻冷漠,把嘴角的笑意“施舍”一点给马克,谦逊地问:“您还有什么巨大的困扰吗?” 马克长久沉默,哽咽道:“嘉树,嘉禾,爸爸是想告诉你们,实现野心的道路,往往都是由牺牲者的尸体铺就,那些尸体还有可能是自己的。” 他是个模特,本能维护脸的美丽,抽了张纸吸眼角的泪,“我昨天想了很久,准备离婚后去东欧或再远点的不发达国家安享晚年,你们要不要和我一起?” “啊?”邢嘉禾茫然。 邢嘉树觉得马克实在天真。 残酷无情不可原谅,但中途心慈手软没有任何意义。这点邢疏桐比他拎得清。 他果断起身,嘉禾拉他胳膊,“干嘛?” “回去工作。” “别啊,我好久没和你们一起吃饭了。”马克搂住姐弟俩,“我订了餐厅,等吃完饭,我们三个再一起购物参加派对。” ...... 从沙龙出来时,一大群欢呼鼓掌的支持者静候光临。他们挥舞着小小的灯牌和海报,上面写着醒目的名字,大选般热烈。新闻媒体的长枪短炮架起,摄影师和灯光组找到最好的角度。 马克疑惑地问经纪人,“我行程被泄密了?” 经纪人一头雾水地摇头,掏手机查看。 面对异常情况,冯季彭慧很谨慎,立刻带保镖将他们围进安全区。 正午阳光刺眼,邢嘉树站进最边上的阴影,表情晦暗不清。 马克环顾四周,“我先去拍个照。” “父亲。”邢嘉树欲言又止。 “别急,很快。” “又不是发布会采访,不拍了嘛。”邢嘉禾撅着嘴撒娇,“我都饿了。” “那怎么行,这可是我的职业。” 父亲对事业热爱且引以为傲,否则也不会“嫁入”豪门仍旧奔波世界各地。 “知道了。”邢嘉禾握拳鼓劲,笑吟吟地说:“加油!supermodel!” 俊美的中年男人登上台阶,俯视人群,调整视线遮住过强的灯光,微笑着挥手。 他十六岁就暴露在公众视野里,对流程很熟练。 咔嚓咔嚓。 就在这刹那,邢嘉禾敏锐地嗅到丝危险气息,同时,嘉树迅速将她拉进怀里。 砰! 一发百米外的子弹精准狙击马克的脑袋,他高耸的额头立刻出现一个圆形血洞。 人群惊声尖叫,四处逃蹿。保镖拔枪,经纪人狰狞大吼:“不!” 一辆黑色宾利添越驶离现场,躲角落的邢淼捂住嘴,恐惧地看着背着狙击枪消失人海的男人。她昨天还见过他,就在邢嘉树的院子。 一枪爆头,马克甚至感觉不到疼痛,冰冷的子弹击穿了意识和记忆,他摇摇晃晃转身。 女儿的头被戴皮质黑手套的大掌摁住,冷酷的黑色屏蔽了外界。 儿子手握银蛇伞柄,眺望远处,侧脸寒如霜刃。 男人的唇蠕动着,无声的三个字,无声消逝了。 乌云蔽日,微渺的焰火划破长空,他倒在最爱的镜头前,迎来一生中最“万众瞩目”的时刻。 “嘉树,子弹打中谁了……” 【作者有话说】 吸血鬼症病变=嘉禾病。 没到虐的时候,嘉禾嘉树不会分开。 之前的封面不符合风格,换了个新封面嘿嘿。 晚安啦小宝们。 第33章 费列格通河 第33章 费列格通河 “在鲜花与哀乐中,时尚界人士、亲友以及数百名哀悼者,齐聚曼哈顿下城79号三一教堂,共同出席七天前不幸在苏豪区枪击事件罹难的国际男模marcocarage的葬礼。” “这场仪式不仅是对一位年仅42岁生命逝去的哀悼,也是对marcocarage璀璨职业生涯的追忆。” 记者对着镜头说:“这里是《纽约时报》,琼斯将持续为您报道。” “仪式由君言神父和拉洛牧师共同主持,多位与marcocarage合作密切的顶尖摄影师、设计师、编辑以及他所属的gallopmodels的高层管理人员悉数到场……” “这里是《今日美国》。” “marcocarage从十七岁初登《vogue》. italy封面,他的职业生涯可谓一帆风顺,现场可以看到lv、chanel、dior等他多个参与到国际品牌送来鲜花与捐款......” “这里是cnnnews。” ...... “……这里是abcnews。” “……这里是cbsnews。” 三一教堂哥特式尖顶直指蓝天,绿茵地摆满花篮。报社记者、摄影师、粉丝们守在门口,还有一辆fbi的货车,里面坐着几位探长。 保镖和属下们拦截没请帖的宾客,时不时送出饮料和点心。 九点五十分,华尔街各大证券交易所,直冲云霄高楼大厦门口的黑色车队发动,驶向百老汇交接处的三一教堂。 短暂休息的记者立刻精神抖擞。 他们早收到消息,南楚四大华人家族纽约分部的话事人,各大黑色家族的高层将出席哀悼活动。 任何关于他们的消息,远比marcocarage的逝世更重磅。 毕竟,他只是个模特。 而他的妻子、儿女占邢氏五大掌权三个席位。 再者,纽约两大家族massino、诺瓦的掌权人均来自意大利西西里,他们和邢氏、隆巴多曾同属一个家族。 那位声名显赫的传奇教父去世后,家族分崩离析,老死不相往来。 之前诺瓦差点被江家九九归一,邢氏和隆巴多也是袖手旁观。 不过,联姻三代后,分裂的家族有重归于好的趋势。 尤其这代,邢氏和隆巴多的继承者重合。 marcocarage的孩子,枪击事件短暂露面的双生姐弟。 媒体人和记者们扛起长枪短炮,直播设备冲向教堂路边,试图拍摄史诗级的场面。 豪华轿车有序排列,远远望去一片黑色海洋。 接着前方的车驱动,十辆劳斯莱斯停靠。 率先下车的下属拉开后座车门,探身的人均是典型的精英外貌,清一色的定制黑西装,黑墨镜,珠宝饰物少而昂贵。 最夺人眼球当属那位犹如从香奈儿秀场走出来的coco小姐。 扑面而来的贵气,蕾丝黑纱罩面,高级的西装面料a字裙,一条由珍珠编织的白山茶宽腰带,衬得身材比例和真人芭比无异。 下一刻,朝她缓步而行的年轻男人吸引记者们的注意力。 哪怕身高凌驾众人之上,却给人一种内敛禁欲的感觉。苍白面容,银白头发梳成利落背头,双排扣西装外披了件庄重的牧师长袍。 他撑着绅士伞,稍颔首与她交谈时,鼻梁眼镜反光。 两人侧影轮廓极其相似,聊了几句,默契迈开右腿,节奏、幅度一模一样。 这就是那对双生姐弟。 “快!摄像机!” 原本和颜悦色的护卫,并排站至两边挡住摄像。记者们仍蠢蠢欲动。 其他掌权者气势凌人,传闻中他们的作风一个比一个狠辣。 于是长镜头和麦克风越过护卫坚实的肩头,直逼从未露面的coco小姐。 诱导性措辞设下重叠陷阱,兵不见血刃。 “纽约近日发生多起命案,巧合的是,这些案件的受害者和嫌疑人似乎与贵家族有某种联系。您作为核心成员,如何理解这种‘巧合’?” “这些悲剧的发生,是否与贵家族目前权力交接有关?” “传闻贵家族存在长期竞争,您与受害者marcocarage是父女关系,作为局内人能否坦诚告知公众,竞争程度是否激烈到可能超出商业或家庭纠纷的正常范畴?” …… 其他人同时挑眉,记者所言确实为真。 自从马克死后,家族内部矛盾激化,枪杀、车祸等意外事件死亡人数高达两位数,大型家族会议开了三次。 但他们问错人了。 公主从起初的悲痛自责到后面的愤怒。 她对其他人的冷酷无情而愤怒,对严格的家族层级制度导致不能为父亲抬棺而愤怒。 她无法认同,缅怀逝者的哀悼会实则每个眼神,每次对话,甚至每次握手都充满暗示、试探、博弈。 她憋了一肚子火,早上还拿弟弟撒气。 显然记者们并不了解真相,不懂二十一岁读纽大法学硕士的含金量,黑色家族的金字塔的继承人绝不可能是草包。 撞枪口上了。 邢嘉树不动声色往旁边退半步,为公主让出舞台。蕾丝黑纱覆盖的脸转向镜头,依稀可见唇边浮现一抹甜美微笑,所有人听见邢嘉禾用流利的英文条理清晰地说: “首先,未经证实的传闻,我们不予置评。其次,关于案件相关的信息,我们家族已按照法律要求,向负责此案的警方调查人员进行了陈述。” “至于家族事务,以及我父亲的死。”她顿了顿,“属于私人领域。” 邢嘉树知道她的能力与智慧足以应付,但还是抚上她的肩给予安慰与支撑。 三个长辈视线定格,邢嘉禾拍男人手背表示没事。 “请媒体朋友们审慎区分‘配合调查’与‘公开内部信息’,尊重司法的公正,秉持职业的责任感,以事实为依据进行报道。” 她语气陡然尖锐,“如果成为不实信息的传播渠道,不仅公众将质疑你们的权威性,相信我的律师团队业也会期待与你们交流,关于对公众人物实质性诽谤的州宪法。” 完美防御,反客为主将脏水反泼了。 媒体们满头大汗,邢氏和隆巴多的法律团队水平堪称全球顶尖。 纽约关于实质性诽谤的罪名判处很重,吃官司就算了,巨额罚金打几辈子工都还不起。 他们纷纷赔罪,悻悻收起摄像与麦克风。 邢嘉禾不想多费口舌,马上十点,父亲的哀悼会即将开始,想到这,她不禁难过。 一阵狂风猝然吹走蕾丝黑纱,她抬头追寻,海藻般的卷发飞舞,眼角微微发红,睫毛悬了滴晶莹剔透的泪珠。 那真是惊鸿一瞥,美得无法无天。 摄影机再次架起。 只见戴皮质手套的手截住半空飘旋的面纱,将它送回女人的脸庞,接着距离最近的摄像头被男人竖起的大掌全面覆盖。 一个禁止的手势。 “请删除,谢谢。” 非常温和的命令。 随即而来的是咔嚓声脆响,邢嘉树握紧的拳头优雅而粗暴地击碎了镜头。 抗摄像机的记者不乐意了,忿忿不平抬头,“先生,您这是——” 他咽下所有不满。 仰望的视野里,男人明明五官和他姐姐相似却更深刻凌厉,颌面线条几乎没任何缓冲,呈现一种居高临下的闭合状态,以至从中透出的暗红视线,无形的威慑力压迫得人腿发软。 但他嘴角笑意未减,“有人会来商议赔偿问题,请你们稍安勿躁。” 你们,不是你。 意思是,在场所有摄像机,凡拍摄到邢嘉禾面纱飞舞必须删除。 强烈的占有欲让邢氏家族所有人同时皱眉。 邢淼脸色难看地注视邢嘉树。 五年前乾元开放日的真相,她通过三人组的对话拼凑出了完整的事发经过。 她知道吴莎、邢疏桐的属下,马克全是这疯子指使人杀害。 她也知道这疯子最大的秘密,她还知道彭慧是谁。 正因为如此,她不能揭发他的恶行,还必须当一个缄默者保守秘密。 这疯子继承了变态基因,聪明绝顶。 五年前看出她对嘉禾有乱.伦的苗头,用阿芙洛狄忒和萨福这对女同性恋的故事警告她,再把她弄到香港读大学。 老天鹅,她甚至怀疑,这疯子已经猜到她猜到他的秘密了,所以有恃无恐。 最可怕的是,他杀了嘉禾的父亲,这七天还能一副救世主的姿态陪嘉禾身边,安慰,拥抱,抹眼泪,让嘉禾依赖他。 他爹的!这欺诈师!分明想霸占嘉禾! 他到底想做什么?杀光所有人?让整个邢氏化作一座坟场?下一个又是谁? 老天鹅,她干嘛要猜?谁来保护她? 本想在舅舅、邢璟深、冯季这三人间挑一人分担痛苦或成立保命联盟。但他们三个肯定也有秘密。 万一邢嘉树这疯子赶尽杀绝......认为她背叛,误杀她怎么办…… 邢淼悔不当初,想疯狂尖叫, 恨不得用剪刀裁掉邢嘉树这怪物的西装,让嘉禾看清楚他腐烂恶臭的骨肉,再剐掉那层光鲜皮囊,让嘉禾看见那颗黑色心脏,她敢肯定它早已被蛆虫啃食的只剩一副空架。 可现在太危险了,绝对不能让嘉禾恢复记忆,她必须保护嘉禾,这是她的使命。 邢淼突然打了冷颤,全身汗毛直立,不用想也知道恶魔那双红色眼睛盯上她了。 什么意思? 邢嘉树一般不屑看她......有任务? 邢淼勉强让自己保持镇定清醒,拉住嘉禾手腕——这是最粗的大腿,必须抱住。 她咽下唾沫,试探道:“嘉禾,你面纱没戴好,我们去前面调整下吧。” 邢嘉树收回视线,扫视在场每个摄像机,一个不落。 邢淼松了口气,暗自在心里骂了几遍他爹的,拉着单纯的邢嘉禾前行。 鲁杰罗想跟上,被邢嘉树瞥了眼,“......” 文森佐端详邢嘉树的护食行为,搭上他的肩,饶有兴味地说:“行了,时间到了,进场吧。” 邢疏桐冷脸看着他们,直到走出媒体视线范围,不讲情面地将文森佐的手挥开。 邢嘉树嘴角浮现一个几不可见的弧,转身望向远处。 当众被驳面,文森佐来了火,但没发作,沉声道:“顾问,调整好心态吧,以免让在场宾客看笑话。” 马克的死让邢疏桐对文森佐失去信任。 远距离爆头除疯人院的西蒙还有谁? 文森佐以为她不知道疯人院是他安插在嘉树身边的眼线? 他不孕,弟弟又是废物,用五年时间培养拉拢邢嘉树,向嘉树许了某种承诺,而嘉树与嘉禾亲密等同于两把金密钥合并。 文森佐的所作所为,杀吴莎,杀她的属下,就是为威慑她,谋取她手中的金密钥。 邢疏桐的双眼是不同寻常的黑,对毁灭她和她丈夫的敌人,对背叛者散发冷漠的恨意。 旁边的阿米尔瞧见,站到哥哥面前。这几日他受够了邢疏桐的冷嘲热讽,如果不是哥哥帮忙她根本不可能上位。 他用意语说:“你真是够了,你那老公死了就死了,你又不喜欢他,一个吃软饭的而已。” 邢君言扫了眼尴尬的晚辈,又看了眼背过身看风景的邢嘉树,无奈道:“阿米尔,行了。” “行什么行!我有说错吗?”阿米尔嗤笑,眼里闪烁纯粹的恶意,“像马克那种靠老婆吃饭的男人,只要停掉他运通副卡,即使老婆朝别人张开腿,他也得眼睁睁地看着!” 文森佐拉走口无遮拦的弟弟,“消停会,想让别的家族看我们笑话吗?别跟她一般见识,她不清醒。” “哦,是啊,我不清醒,谢谢你解围,谢谢你的好心肠!”邢疏桐讥笑,“你以为自己是一棵外表刺人内在甜蜜的菠萝麻?” “什么菠萝麻?” 众人茫然,文森佐立刻向知识最渊博的人求助,“嘉树。” “剑麻。”邢嘉树淡声道。 邢君言心想还好文森佐听不懂中文谐音,结果邢嘉树言辞平和,极贴心地解释:“前一个字你可以理解成意语的testadicazzo(几把脑子)。” 众人:“......” 这比意语国骂侮辱性更强,隆巴多两兄弟气疯了,邢疏桐持续语不惊人死不休。 三人像回到了十几岁陷入混乱口水战。 邢君言无语地看着悠闲离开的邢嘉树,只好站出来打圆场,对他们念了三遍清心咒。 阿米尔骂道:“老东西滚开!” “你们去后面骂,别丢邢氏和隆巴多的脸。” 邢君言面无表情拉着晚辈们离开。 ...... 空气里弥漫浓郁百合和香水的香气,几乎盖过木头和教堂焚香的气味。 父亲躺在黑檀木棺材里,棺盖敞开,他仿佛只是睡着了。 嘉树站在布道坛,牧师黑袍扣至咽喉,温和庄严的声音在教堂高耸穹顶回荡。他念诵着《圣经》关于宽恕和永生的段落。 “......伸冤在我,我必报应。” “死亡带走了marcocarage,但带不走主的慈爱与公义。这是主的准则,也是我们应当遵循的......” 他讲述着天国的荣光,烛火在那张年轻俊美的脸上跳动。 他比五年前多了分自取灭亡的固执,亦或是自保的固执,不得而知。 邢嘉禾不理解他的变化,更不理解他为什么不哭。 这几天他陪她身边,她一个人流泪,有时看着他无动于衷的脸,她会想自己这么悲伤,难道因为她是敏感的巨蟹座?可嘉树也是巨蟹。 难道是艺术因素?可嘉树艺术造诣更高。 荷尔蒙问题?饮食?哲学?季节?环境?体内化学物质是否失衡?或者只是需要做.爱? 邢嘉禾巡视周围神色各异的人,她想,也许她只是一个正常的人,还没被权利侵蚀感情的人。 她指尖抚过父亲棺木边缘的铜钉,压抑地啜泣。 母亲肩膀微微颤抖,抚摸父亲冰冷的脸颊,然后抬起头。 嘉树悲悯的眼神看过来,声音更低沉,仿佛具有某种催眠的力量,“留下的人应当谨记主的教诲,维护家族的和谐秩序.......” 他露出一个微笑,“宽恕是强大的力量。” 母亲的目光越过嘉树,看向文森佐,越过十字架的耶稣,望向教堂彩绘玻璃的审判图绘,过了几秒,转身独自离开人群。 邢嘉禾担心地跟出去,看见母亲站在门口落寞抽烟,她站到她旁边。 “怎么出来了?”母亲嗓音嘶哑地问。挥手将烟雾挥散。 “妈妈看起来很孤单。”邢嘉禾低声:“虽然前几天你跟我说,你和爸爸的婚姻破裂了,不是很伤心。但我问过你的助理了,她说你这几天失眠、食欲很差,胃病也犯了,而且难以集中精力工作......” 邢疏桐眼神复杂地注视着她,别过头苦笑,“也许我该换个嘴严的助理。” 母女俩沉默片刻,邢嘉禾问道:“妈妈,你爱爸爸吗?” 烟雾虚化了母亲严肃的表情,她抽着烟,晦涩地说:“嘉禾,如果你迷失在一片树林你会做什么?” 她下意识,“找出去的路啊。” 母亲低笑,“不对,你需要一段时间才能意识到自己迷路,你会说服自己,我只是偏离了小路几米,随时都能找到回到正路。然而,有时周围太暗,你仍然不知道自己身处何处,这时候你终于意识到自己迷失了方向,但你甚至连太阳从哪个方向升起都不知道了。” 邢嘉禾听不懂,却无法止住泪水,也无法改变内心的悲哀,只是天真地问:“那等太阳升起来再走不行吗?” “阿姐。” 她回头,嘉树穿着牧师袍,神色焦急地站在身后,领口道十字架项链都歪了。明显从布道坛临时下来的。 “你怎么......” “我担心你...和母亲。” 邢疏桐将烟蒂插进垃圾桶上方的灭烟砂,“现在我没空管你们,但别太明显了。” 说完转身回教堂。 邢嘉禾古怪地看着嘉树,这几天他几乎寸步不离,这种感觉就像她变成了他的空气。 “你是不是太紧张了?” 邢嘉树沉默地注视她哭红的眼睛。 想舔。 他们好几天没做了。 虽然elena杨和博尔特给他开了几种药,阿普唑仑、左洛复、安非他酮、布司他林......直到找到一种既不会让他犯恶心,不会让嘉禾脱离视线太久就焦虑,不会让吸血鬼症频繁发作,变成性.欲的药物组合。 显然这种药物组合目前没有。 他无法从嘉禾的困境中走出。 邢嘉树上前一步将邢嘉禾拥入怀中。 颤抖的手平复了,胸口的紧绷感和内心的恐慌警报按钮松开了。 几乎立竿见影。 这对他 而言简直是灾难性,他不得不敬畏嘉禾带来的威力。 但还有那么多事没做,他不得不担忧莫名其妙的感觉在心中盛行。 但她就在这里,作为他的药在她身边。 幸好她没受刺激恢复记忆。 邢嘉禾感觉自己快被他的胸肌闷死了。 他还穿着牧师法衣,这么亲密想革职吗? 【作者有话说】 嘉禾:tm的想闷死我。 嘉树:想亲亲 不虐不虐,放心,要哭会通知的。 逐渐迈向强制爱!下一章也是大场面,嘉禾记忆嗯哼。 每个人都在说谎,嘉禾马上也要说谎了。 晚安啦小宝们。 第34章 费列格通河 第34章 费列格通河 仪式结束,空棺木下葬,父亲冰冻七天的遗体送去火化,交由他弟弟带回意大利。父亲的父母早逝,亲人只有弟弟。然而他弟弟也不愿送父亲最后一程。 因为哀悼会后半段是场商业和家族政治的交流会,对非阶层的人而言是不可多得的踏天梯,博取同情换取资源是最直接有效的方法。 金字塔顶端极致的残酷,感情不值一提,逝者出局,活人谋利。 吴莎和父亲的辞世,家族永远对外宣称是敌对家族寻仇。 可第六感告诉她,两次谋杀背后的指使人就藏匿于家族内部,可能就是和五年前试图淹死她的恶魔。她怀疑隆巴多兄弟却没证据。 母亲的脆弱仿佛是昙花一现,铁娘子的盔甲无坚不摧,哪怕迷失,但一切不允许她止步。 邢嘉禾看着母亲感觉有点窒息,就像……预见自己终有天也会变成那般铁石心肠的模样。 她轻轻呼了口气,身侧阴影加重,男人的手臂伸至眼前,从小方桌托起香槟,果决扣动的扳机的手突然抖了下,酒水泼她一身。 “天呐,嘉禾你的裙子……” 邢疏桐和文森佐同时瞥来,邢嘉树面色不改,“抱歉,阿姐,手滑。” 邢嘉禾眨了下眼,两根手指拎起湿答答的裙摆,嫌弃地说:“这没法穿了。” 邢淼说:“我那还有套裙子。” “阿姐有洁癖。” “......我那是新的。” “阿姐比你高,不合适。”邢嘉树将绣着js的黑手帕递给邢嘉禾,无视鲁杰罗和邢璟深鄙夷的眼神,温声问:“前几天我帮你取了定制,还在车上,需要换吗?” “当然。”邢嘉禾放下酒杯,气愤抢走手帕,怒气冲冲踩着高跟鞋离开,嘴里嘟囔着,“真是笨手笨脚的,尽添乱。” “最近不安全,我担心阿姐。”邢嘉树朝众人谦逊颔首,“抱歉各位,失陪了。” 说完大步离开。 姐弟相亲相爱属实正常,众人不疑有他,继续谈笑风生。 三人组眼神交流后悄摸跟上,结果被一群宾客拦住去路。 “......”邢淼牙都快咬碎了,肘击鲁杰罗,“刚刚用眼神提示你半天,真是瞎子!” “我在想办法好不好?”鲁杰罗说。 邢璟深轻叹一声,摇着头回到邢君言身边。 “他们一起离场了。” “嗯。” 邢君言摩挲腕部的念珠,似乎思及久远的事,眼神讳莫如深。 . 三一教堂汉考克大厦地下停车场。 鬓边花白的老管家褪去平日恭敬模样,眼神狠戾,咄咄逼人。 彭慧不由想起三十二年前南楚争霸赛,knight门口她和嘉树母亲被逮住的画面。 那时冯季的领带还没这么规整,留着寸头,浑身散发暴戾,拎小鸡崽似的,一手一个,将她们从拳击馆“丢”出,警告她们,“如果想进knight,要么靠拳头,要么用脑子。” 彭慧身后的手捏住锋利刀片。而冯季的枪已经抵住了她的腹部。 “哈哈哈!”彭慧忍不住大笑,“我还以为你老得拿不起枪了!” “比以前吃力点,但我还要保护嘉禾小姐,不能放下武器。”冯季扫了眼横穿她眼皮的疤,“免得到时候你越界,我无法一枪崩掉你的脑袋。” 彭慧迅速出手,冯季往后闪,上膛的同时说:“彭慧,如果我想揭发,十五年前就昭告天下了。如果你想为她报仇,你自己来,别利用嘉树少爷。” 彭慧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 “说实话,现在的情况已经很糟糕了。无论哪方面,你懂我的意思。” 四目相对,彭慧便领会冯季没点明的事,她捏住刀片,他叹气,“已经和死局差不多了,你真想看姐弟反目成仇吗?” 叮地声,两人同时收起武器,电梯间并排走出的男女正是对话的主人翁。 “你们这是……”看到他们的距离,邢嘉禾惊讶捂嘴,“冯管家你都能当彭管家的父亲了,黄昏恋也不能这么昏吧?” 彭慧:“???” 冯季:“......” 邢嘉树淡淡一扫,视线停留在彭慧胸前衬袋的银光,他立刻看向冯季,眼神锐利,嘴角含笑。 无需半个字,原本红温的冯季迅速冷却,额头浮出冷汗。正当他思考怎么应对,那道摄人视线悄然撤离。 “阿姐,别好奇管家的事了,再不换衣服当心感冒。” “哼,还不是你。泼那么多酒,我里面打底都湿了。”邢嘉禾嘟囔着走向银粉色劳斯莱斯,“快点拿了给我。” 莉莉安拉开车门,她委身进车。 搁板升起,车帘闭合后,邢嘉禾迫不及待脱掉衣裙和打底,把它们从车窗扔出去,然后取了条羊绒毯裹住身体。 等了片刻,车窗敲响。 还没按下按钮,车门就被拉开了,男人以极快的速度闯入后座,关门按锁,一气呵成。 没反锁,没人敢未经允许进入她的车。她呆愣地看着胆大包天的男人,他没看她,淡定从纸袋取出湿纸巾,脱掉手套,细致擦拭手指。 邢嘉禾很熟悉这动作,“爸爸的哀悼会还没结束,我没心情。” 邢嘉树侧身,镜片反光,“裙子的系带在背后,我只是帮忙。” 隐晦又直白的视线,在她身体各处反复游移,慢慢的,不急不躁,邢嘉禾头皮发麻,“......你别这样看我。” 修长的食指勾起镂空蝴蝶结搭扣。 金属声碰撞,冰凉窜上脊背。 “你在紧张,嘉禾。”嘉树将眼镜放到扶手盒,抚摸她的头发,哄劝道:“还是你想我对你做别的事情。” 邢嘉禾红着脸,“没有。” “说谎。”嘉树在她耳畔笑,呼出的热气拍打脖颈,“没关系,我替你保守秘密,只要你小声点。” “这才是你的目的吧?””她推搡着,怒骂道:“你个不孝的东西,从爸爸死的那天起,整整一周,你不难过,不掉一滴眼泪,爸爸送去火化路上——” “我怎么了。”嘉树的指腹按住颈侧,蹂躏般摩擦,她的皮肤微微泛红,下一秒,脖颈传来刺痛,他顺势跨坐座椅。 “你郁闷的模样太可怜了,嘉禾。” 一片朦胧光晕里,嘉树的声音穿透耳膜,它和抵在微小伤口的的牙齿一样感触清晰,他吮吸着,汲取血液,呼吸却愈发粗重急促,“那些人的嘴脸让你反胃,母亲的冷酷让你愤怒,你不解,为什么哀悼会所有人都在算计利益,而棺材里的父亲仿佛局外人,就和你一样。” 神经敏感跳动,她咬着下唇,“你还不是和他们一样,跑到我车里......穿着牧师袍,不知廉耻礼义,你的信仰喂狗了。” 嘉树俯在她之上,黑袍领口的十字架项链,发丝、睫羽镀了层圣洁的银白光晕,可那双眼却暗红如血。 “我一直忠于信仰,但你知道,这世界暴力统治和利益分配才是核心,政治革命也不能美化,这里的大部分人不知悔改,我理想中的国可能只存在《约翰福音》。” “即便我不断追寻真理,总遇到阻挠的人,譬如,像你一样的坏孩子。”他两指一捻,犹如权杖掌控,言辞荒诞又清醒,“那么,我该怎么办呢,嘉禾。” “我只能谋图不受你们制裁的权力,暂时搁置道德底线,等所有阻碍消弥,将最后的审判交给上帝。” 分明是哲学诡辩,道德悖论。 邢嘉禾撇嘴,“人人如你这样想,世界将真正被暴力统治,被利益支配,再无虔诚信徒。” 嘉树低笑着抚上她的脸,“所以,嘉禾啊,我可能也是主审判他人的工具,和逝去的父亲,和你一样,是这个世界的局外人。” 世界就这样在嘉树缓慢的语速中变得寂静无声,惟有他们相邻的心脏怦怦跳动,惟有他们逐渐升高交融的体温,证明此刻不是一场荒诞的梦而是真实存在。 他说:“嘉禾,你想吻我。” 她哼了声,“不想。” 嘉树报以沉默,喘息越来越压抑,过了几秒,命令道:“吻我。” 邢嘉禾很吃这一套,掰着男人的下巴吻上去,勾缠他的舌头。 起初,嘉树克制着,乖顺地让她吻着,悠闲地玩弄她来不及取下的面纱。 不知为何,他突 然恼怒,揭下面纱覆盖她的脸,用力掐她的脖子。 邢嘉禾脸涨红,“有病吧你……” 嘉树像个哮喘病人,呼吸比她还困难。 双手上滑,强势包住她半个脑袋,他掌心很烫有汗,潮热透过面纱侵袭脸颊,接着他藏起的犬牙显露,吻上来,细细研磨她花瓣般的唇,碾出更多的花汁,时而含住她的舌头往他嘴里扯,薄薄的黏膜冒出血点。 无法躲避,无法抗拒。 嘉树的亲吻,既像吸血鬼的进食,又像病急乱投医的治疗。 这让她产生一种强烈情绪。 我对他非常非常重要。 可今天是父亲下葬的日子。 车外的管家和下属还在等待。 姐弟却衣衫不整地纠缠,唇齿间的面纱也湿了,又脏又靡乱。 邢嘉禾心里刺挠,酥软的手臂又忍不住抱住邢嘉树。 这不是光明正大的吻,嘉树将她拉入了他的病态世界。 . 也许他们都不想回到冰冷无情世界,嘉树帮她换好衣服,放弃劳斯莱斯开了辆越野带她从地下停车场冲了出去。管家们和保镖们追了几步,叹息着摇摇头。 没人打扰的时间,她和嘉树一起手牵手逛街,购物,吃饭,就像普通情侣约会一样。 嘉树说布朗克斯区的亚瑟大道有正宗意大利风味的餐厅,晚餐去那吃。 纽约有句话,“如果有钱,曼哈顿是天堂;如果没钱,布朗克斯教你做人。” 邢嘉禾琢磨贫民窟治安差不安全,嘉树说车上有家族图腾,他想看那座经过犹大教堂改造的艺术博物馆。她不情不愿点头。 下午五点半,驱穿过南布朗克斯区,天空火光冲天。落日余晖和条纹状的灰色交织。 “有人纵火。”邢嘉禾喝了口从国内奶茶店买的香芋奶茶,递到驾驶位。可能因为更亲密的事都做过,她的洁癖对嘉树开了特例。 嘉树摇头,解释道:“可能不是纵火,这些楼房里面大部分业主在进行保险诈骗,公寓楼和仓库没人,所以烧了没人管。” “你怎么知道怎么清楚?” “之前来这清理垃圾。” “你来过这,没去博物馆看看啊。” “没,不想把火引过去。” “哦。”邢嘉禾扭头朝窗外看。 一群孩子在残败的街角闲逛,霓虹灯烧焦了,交通信号灯坏了,消防栓旁积满水,威利斯街的一栋建筑塌陷,几条野狗在废墟中穿行,消防车和几辆警车排成一列,时不时,阴影中闪出人影,是些homeless。他们推着堆满铜线的购物车。 “那些铜线哪儿来的?干嘛的?” “从那些墙体拆出来的,他们要拿去卖钱。”他说:“每磅一美分左右。” “你怎么什么都知道?”邢嘉禾怪异地看着他,“这也是清理垃圾学到的?” “算是。”车猛地一划,他拧眉道:“爆胎了。” 街上阴霾弥漫,几乎看不到路灯。 “那叫警察帮忙?” “不,地面可能有人放了障碍物,下车很危险。” 不可能这么巧,可能他们从地下停车场出来就开始筹谋这一刻了。 有人背叛了他。 邢嘉树使劲按鼻梁,他太得意忘形了,被一种“我想带你体验我的世界”的情绪冲昏头脑。 “抱歉,我不该把你带这种地方来。别急,他们应该跟在后面。”他拿手机发了条信息,然后拨通号码报位置,打转方向盘试图把车驶向一排废弃但未被火灾波及的公寓楼。 其实有嘉树在,邢嘉禾很安心,她点了下中控,轻轻哼歌调节紧张气氛。 她突然想到什么,有点羞涩地问:“我们晚上去布鲁克林大桥下面逛逛?” 传说中在布鲁克林大桥下面接吻的情侣会永远在一起。 邢嘉树心中顿时迸发无法言喻的狂喜,他一阵眩晕,眼前的事物变成交错线条,他克制着病状,抚摸她的脸,指尖带着暖意,极其短暂地擦过她下颌,然后将她的头发挽向耳后。 “好。” 就在这时,嘭地声巨响,车尾部猝不及防被撞得在三条车道旋转,像一个巨型舞者,她吓坏了疯狂尖叫,哪怕嘉树紧紧控住方向盘,车轮仍在路面打滑,依次撞上辆汽车,报刊亭,最后一头撞上公路边缘的护栏。 两人猛地撞向玻璃,又被蜘蛛网状的玻璃上弹回甩向座位。 “嘉禾……” 邢嘉树缓缓扭头,从鲜血染透的睫毛中看到几个壮汉撬开了副驾驶扭曲的门,然后将满头是血的邢嘉禾抱了出去。 刀刃在胃里转动,试图抬手,但做不到,他咳出一团血,无力闭上眼。 …… 那是个警笛声不断的夜晚,警灯和救护车闪烁,推车被送到大都会医院的急诊室,医护人员飞快地将其推过淡绿色走廊,身后地板满是鲜血,推车后轮留下了两条细细的车辙。 周围一片混乱,邢嘉树被推进诊室,喊叫声和低语声此起彼伏。 彭慧焦急踱步,半刻钟后,走廊尽头出现一群黑色身影。平日不动如山的女人神色焦急,满头大汗。 “什么情况?只有嘉树?”邢疏桐抓住彭慧的手臂,低吼道:“嘉禾呢!?” “嘉禾小姐......失踪了。” 【作者有话说】 这本和一代故事连一起的。 不想剧透先开的二代。 晚安小宝们。 第35章 费列格通河 第35章 费列格通河 号称全球排名第一的纽约州梅奥私立医院,楼下花园道黑衣保镖二十四小时巡逻。 院内装潢典雅,随处可见艺术品画作、雕塑,洁净的窗户绘制了大量宗教图案。 邢嘉树从特护病房转移,双目紧闭,躺在一张米黄色的病床上。年轻的身体素质强悍,强烈撞击造成肋骨、手臂等几处骨折,腹腔少量出血,索性都算可挽回的损伤。 彭慧坐在床边,静静地注视他。 这个时候的邢嘉树,眉目洁白,面颊如雪,犹如沉睡的天使神像。 腹背受敌,被人利用算计,他没有足够强大时实力抵抗,十五年的隐忍藏拙,他没有帮手,没有可依靠的后背,除了靠自己。 他的心思幽微不可捉摸,谎言信手拈来,他是个表演大师,欺诈所有人。 他永远冷静,心狠手辣,除了莫名其妙的吸血鬼症,几乎没有弱点。 邢嘉树永远不会失误,邢嘉树永远是伟大的领袖。 这次车祸是意外事件还是又一次苦肉计? 邢嘉禾的消失难道是他安排的? 就在彭慧困惑时,邢嘉树体内的麻醉代谢完毕,睫毛跳了下,下一刻双眼睁开,扯掉氧气罩,猝然起身。 彭慧着急摁住埋在他手背的静脉针,一手去抓氧气罩,“你伤还没好,赶紧躺下。” 邢嘉树那对红眼珠一动不动,缠了两道绷带的手按住额角。 那些人不谋命,嘉禾肯定没性命之忧, 是谁夺走了嘉禾? 除了他—— 拥有密钥的98个人嫌疑最大。 江顾仇三家,massino、诺瓦、隆巴多、邢氏所有高层…… 警探,报社,威尔逊家族…… 文森佐,阿米尔。 鲁杰罗,邢淼,邢璟深。 冯季,莉莉安。 邢君言。 邢疏桐。 阿姐的密友不能信,属下不能信,亲人、母亲统统不可信。 他的人一样。 当天参加哀悼会的每个人,所有人的脸、名字在邢嘉树的脑海变成无数条线向中央延伸,形成以邢嘉禾为中心的脉络网。 按捺十五年的恨像无数条水蛭从中涌出,它们想吸他的血,让他变得瘦弱、干枯、无助,试图吸干他的生命力。 邢嘉树嗓音嘶哑道:“彭慧。” 他缓缓扭头,目光让彭慧不寒而栗。 “怎、怎么了……” 男人半笑不笑勾起嘴角,那笑容在血色全无的脸脆弱又漂亮,“你和冯季昨天说了什么?” 彭慧一愣,显然没想到邢嘉树问这么一句话。随即她意识到其中含义,表情简直难以形容,混杂震惊、愤怒和伤心,“你怀疑我?我怎么可能伤害你和嘉禾?” 邢嘉树目光犀利,缓定洞悉。 沉默漫长的让人窒息。 数秒后,邢嘉树拂开彭 慧的手,拔掉针头,这两个动作牵动胸腔的肌肉和肋骨,一阵锥心刺骨的疼痛,他咬了下后槽牙,条理清晰地说:“首先,我现在需要知道两件事,一,你们应该将布朗克斯翻了底朝天,可疑人员的名字。二、邢氏和隆巴多在纽约的高层——” 他瞟了眼墙壁的挂钟,“这十个小时,没来探望我的名单。” 这就是邢嘉树,即使身负重伤,刚刚醒来,麻醉劲还没过,在这样虚弱的状态,这样短的时间,仍旧头脑清晰。 彭慧无条件服从,然而接下来冷酷的命令让她脊背发寒。 “其次,嘉禾身边,凡近期去过布朗克斯的人,把他们押到车祸现场,”邢嘉树语调轻柔地说:“如果没充分理由证明无罪,可以立碑了。” 半小时后,邢嘉树凭借强大的分析力将目标锁定,安排好计划,他决定隔日出院,医护人员苦口婆心,他平静说出从文森佐那学的词。 美国干细胞回输技术在顶级富豪圈非常成熟,人说命由天定,但钱确实可以延年益寿。 百万一针,邢嘉树打了两针,想到邢嘉禾满头是血的画面,又耗费千万美金额外买了五针和各种特效药,吩咐人存放在随行的冷冻箱。 他必须杜绝坏情况发生的可能,但只要她有一口气,他也要从阎王手里把人抢回来。 当晚,邢嘉禾身边除了邢嘉树安排的人全部消失,新管家莉莉安被丢到布朗克斯区,脖子断了一半,头颅怪模怪样的歪向一边。 同时一次“打黑”行动突袭布朗克斯区,装甲车、直升机,百名纽约警察和联邦特工进行逮捕和法庭授权的搜查。两个知名帮派共计120人即将面临起诉和法院判决的终生监禁。 一个晚上,布朗克斯区血流成河。 有人欢呼雀跃毒瘤帮派终于被肃清,有人连夜逃亡唯恐祸从天降,当地信众均认为是主的审判,祈祷最后一个帮派也能受到惩罚。 “我第一次看拉洛这么生气。”文森佐合上报纸喝了口白兰地,对弟弟说:“这简直是迁怒,无差别攻击,如果嘉禾不幸遇害身亡,我怀疑他会炸了布朗克斯区。” “你还有闲心说风凉话?真不知道邢疏桐给你使了什么迷魂剂。”阿米尔咬牙切齿,“布朗克斯区的帮派和我们有生意来往,我们将因此损失惨重。” 文森佐走向落地窗,对面大楼边缘有个黑点,在阴云密布的天空中,显得黑乎乎的。它也许是个擦窗工,或者是个破产跳楼的人,但在一百一十层楼的高度,他就像个玩具。 文森佐将目光放远,现代化摩天大楼气势恢宏,他缓慢说:“眼光放远点,亲爱的弟弟,这是新时代了。经过这件事,我们和政党的关系更好,说不定有人即将升职到州立机关。更赚钱的生意等着我们。” “等着我们?等着你和邢疏桐吧?” “我发现,你最近每句话都能扯到邢疏桐,如果不是我知道她对你没兴趣,我真怀疑你们背着我有一腿。” “让我上她,不如让我上母猪。” “......”那他算什么?文森佐按压额头,“你闭嘴吧。” “你总维护那婊子,她这段时间弄死我们那么多人,你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你是不是和她密谋了什么新计划?”阿米尔在身后愤恨低吼:“你和她之间的秘密从不肯告诉我,是不是我拿到金密钥才有资格参与?!” 闪电从厚重云层透出冷酷的银,那道黑影从高空一跃而下,文森佐能想象它摔成血肉模糊的样子。他回身,语重心长地说:“阿米尔,我告诉过你,不要那么好奇,你不适合参与这些事。” 阿米尔沉默着,棕褐色的眼球周围布满血丝。 “好了,不说这些了我们等下去club嗨,我给你叫几个漂亮妞,把d也叫着?” “文森佐,你从没把我当亲兄弟。” 文森佐眼神复杂,欲言又止,但弟弟一口闷掉半瓶白兰地,气冲冲地摔门而去。 阿米尔乘坐电梯到地下停车场,手机刚恢复信号铃声响起,接通电话,音筒传来下属焦急的声音:“boss,我们被发现了!” 阿米尔用意语骂了句国粹,飞奔回车里,边通知属下边踩着油门一路狂飙。 目的本是警告邢疏桐,再威胁她或邢嘉禾交出金密钥。谁知道邢嘉树这么生气,一天都不等。 阿米尔左思右想,留下条定时发送的语音短信,“是邢疏桐。她老公死了,她动不了你,只能杀了我。” 哔哔!哔哔哔哔! 布朗克斯区第三大帮派的老巢beatclub,枪林弹雨横扫长廊,伴随迷幻的朋克乐,厚重红蓝光里火光迸溅。 舞厅掩体只有沙发和雕塑,入侵者哐哐扔了三颗烟雾弹。 混乱中,一颗黑色手榴弹划出优美抛物线。 众人大惊立刻趴下。 轰!毁天灭地的巨响。 地动山摇,死一般的寂静持续三秒,敌方勃然大怒,发动更猛烈的攻击。 “兔子!你有病吗?”爱丽丝抓狂道:“这么小的地方你扔那玩意,我耳朵都快聋了!” “冷静点!你太兴奋了!”马修单手用消音枪击中几个人,换弹期间苦口婆心地说:“等下招来监管者,他们把人一抓,大家都没得玩,冷静点好吗?实在不行你磕点镇定剂。” elena杨:“就是,你太粗暴了,我们和帮派那些匪徒不一样,建议你用棒球棍。” “不是我。”男人戴了个咧嘴的兔子头套,只能听见声音十分委屈。 西蒙扭头质问:“那他妈是谁?” 其他属下纷纷对兔子敢做不敢当的行为报以道德谴责。 背后长廊黑暗里走出一道高大颀长身影。 他一手撑伞,一手拎巨大的医疗箱,面容苍白到摇摇欲坠,嗓音沙哑,“我。” 身旁的彭慧面无表情地用消音枪击倒几个人。 众人:“......” 执事平日都在背后指点江山,比起武力他更喜欢用狡猾的诡计阴人,然后坐在能一览全貌的高处,笑吟吟地欣赏狗咬狗。 西蒙醍醐灌顶,“这是生气了。” 彭慧咔哒咔哒换子弹,阴阳怪气地说:“是的,你们最好谨言慎行,否则执事会怀疑你们背叛了他。” 邢嘉树没多解释,平静地说:“这里三道防线,最后一道背靠他们的军火库,不能用枪。” 嘉禾就在那里。 “掩护我。” 众人皆震撼,尤其疯人院,纵然个个智商碾压常人,此刻也无法理解邢嘉树的命令,脑袋蹦出问号。 彭慧呼吸急促,“一个人太危险了,等我们——” “这是命令。”邢嘉树肃容,“速度。” 静默一瞬,众人训练有素排阵,浩浩荡荡的黑色迅速侵占club舞池穿过后厨。 视野豁然开朗,残破的哥特式尖顶被铅灰色云层压住,暴雨中矗立的正是废弃的艾格尼丝教堂,它庞大而腐朽的身影沉默而寂静。 如同撑开伞迈向它的男人。 彭慧冲那道固执的身影大吼:“我们等您带嘉禾小姐一起安全回来!” 无回应,她咬牙重回前方战场。 这时兔子兴奋地大叫:“他们大部队回来了!” “阿米尔……哈哈哈哈!” “终于——” 轰隆!轰隆!闪电雷鸣撕裂天幕,亮光照亮一瞬,通往教堂的石板路被污秽的红浸泡,残存的圣徒雕像脸上溅满血迹。 那道单枪匹马的身影继续前行。 昂贵的手工皮鞋重重踩进血洼。 教堂内部的人惊恐或充满兴味地俯瞰庭院里的景象。 “一个人……” “他手里还拎了个箱子……” “怕什么?”男人狂妄大笑,“我倒是好奇v执事今天是执行官还是悔过者。” “他太神秘了,两种我都没见过。” “他用的什么武器? ” “有点像剑。” 站十字架旁边的医生抬头,扫他们一眼,叹了口气,看向病床上昏迷的公主。 分明只是脑震荡为何还不醒? “别说了!他来了!守好!” 一群人冲下楼梯,雨水从坍塌的屋檐缺口砸在窗户的彩色玻璃,扭曲了圣徒画像。 炽白色闪电从天而降,照亮的瞬间,众人看到了画像前的男人。 他手提一把号称单手武器之王的骑士剑,银白头发丝下的猩红瞳孔闪烁冰冷、骇人的幽光。 他看起来真像地狱的恶魔,但嘴角的弧度分明是一个和善的笑容。 对面的人琢磨着冒出一句,“是不是应该问个好?” 同伴不懂他的脑回路,“什么?” “不是说,碰到执事要讲礼貌?” “神经病!” 那人拿着冷兵器冲了过去,邢嘉树一个优雅后撤步,握剑的手捻转,单手劈砍而下,一声痛苦的嘶吼响彻教堂,圣徒画像再次覆上一层血渍。 只一下……就一下…… 众人看向捂着断臂、疼得满地打滚的同伴,又看向男人戴着皮手套的手,剑柄的鸽血宝石流转雍容华光。 v执事从不离身的绅士伞。锋利的骑士剑平日竟就藏在伞里。 血过不留痕,剑刃雪白如新。邢嘉树向前一步,语调缓慢,“请问,我阿姐的具体位置。” 没得到回答,他笑了下,“回答问题,主会宽恕你们。” 男人看着他胸前的十字架,抬手一指,“在、在楼上!” “谢谢。” 话音刚落,邢嘉树仿佛踏破暴风雨,黑色大衣翻飞,一剑斩下。 “你!”男人捂着血流不止的喉咙。 “背信弃义的小人!” “我又不是主,为什么非要宽恕你们这种垃圾?”邢嘉树轻轻笑起来,鲜红的血从雪白下颌流淌,“而且,你们弄脏阿姐送我的礼物了,罪无可恕。” 凛冽杀气在教堂留下残影,每一步都是谨慎而精准的移动,冷兵器噌噌碰撞对峙中,那把骑士剑划出无数道红色血丝。 它杀红了眼,所有的宗教信仰,所有虔诚的胡说八道,都化为乌有,这世界是邪恶的炼狱,这就是它的意义所在,而宽恕不过是主狡猾的谎言。 一阵急促脚步声从教堂外传来,伴随男人愤怒又无奈的吼叫:“拉洛!停下!我他妈没动邢嘉禾!我甚至叫人给了她换了漂亮的裙子!” 邢嘉树眼里对杀戮的喜悦因为邢嘉禾三个字冷静下来,他将骑士剑从血肉中拔出,含混地“哦”了声。 “......你知道邢嘉禾的性子,我不想她醒来发现自己穿的破破烂烂找麻烦。” 众人:“……” 阿米尔满头大汗,心疼地看了眼躺一地的下属们,“你冷静,我只想利用邢嘉禾威胁邢疏桐,我们一队的,你再这样下去,文森佐不会饶过你,清醒点。” 邢嘉树缓缓回头,那捕食者的眼神让阿米尔如坠冰窟。 一种深入骨髓的腐烂甜腥成为教堂的主宰,眼前的男人是世界上最耐心的猎人。 他从未忘记过自己曾遭受的屈辱与暴行。 可惜,阿米尔现在才明白。 “哟,阿米尔,你终于来了。” 听到熟悉声音,阿米尔猛地回头,瞳孔收缩如针般尖锐,站身后的五人头戴诡异面具,满身是血。 他们压根没想遮掩,疯兔和爱丽丝,鸟嘴医生,柏林骷髅头,黑客专用的v字仇杀队。 “你们、你们竟敢背叛文森佐!”阿米尔浑身颤抖着,怒指邢嘉树,“是你!一切是你从中作梗!我绑走邢嘉禾在你意料之中对不对?还有五年前用金密钥挑拨联盟,破坏我的生意,让我哥对我的能力失去信心,撤掉我的权力,倾尽资源培养你个白眼狼!我当初就该踢死你!” elena杨讥笑,“死到临头还敢对执事叫嚣!” 阿米尔扯着喉咙对楼上大喊:“卡迪拉!卡迪拉!” 两道人影晃进众人视野,男人挟持昏迷的邢嘉禾,左手的刀抵住她白皙脖颈,她一无所觉,浓密睫毛像蝴蝶停栖。 阿米尔确实没说谎,他真的吩咐人为邢嘉禾换了漂亮裙子,甚至比她平时穿的更华丽繁复,不知道什么材质,像波光粼粼的湖面。 疯人院默默盯着邢嘉禾发间的蝴蝶结,嘴角一抽,不约而同地想,公主不愧是公主,被人绑架还能有如此逆天待遇。 邢嘉树上下扫视完,发现邢嘉禾身上除额头一点伤都没有,运气一如既往的好。突然想到什么,他阴测测地问:“你让别人清洗她的身体,帮她换衣服?” “是女人。” 疯人院知道阿米尔精准踩雷了。 男人女人都是邢嘉树的雷区,这道送命题的正确答案大概只有他自己。 邢嘉树视线定格高处,沉重雨声掩盖了呼吸,他眼睛慢慢眯起,突然笑了下,朝旁边走了几步,从一个铁质骑士像拔出长剑扔给阿米尔。 “比一场,胜者活。” 关于格斗的一切,是阿米尔的强项。他的剑术不如哥哥顶尖,但绝对是一流水平。何况,他是邢嘉树的老师,尤其剑术。 而且邢嘉树身上的血迹,他看的出来,有一部分是他自己的。他伤口肯定裂了。 更重要的是,拖延时间。 “好。”阿米尔答应了。 雨水从破洞坠落,他不讲武德直接出招。 锵——! 金属摩擦,火光爆开。邢嘉树的剑脊瞬间格挡,阿米尔手腕翻转,划出刁钻弧度,直取邢嘉树手腕。 这一击极狠辣,意图废掉对方的手。 邢嘉树反应极快,手腕猛然下沉,巧妙滑剑,一串急促刺耳金属刮擦,他的骑士剑擦过阿米尔的肩头。 阿米尔迅速挥开,剑尖从邢嘉树手臂掠过,削下一小片布料。 两人瞬间拉开距离。 “哈,如果你没受伤,没费太多体力,我真不是你的对手。”阿米尔喘着气说。 白色雾气从邢嘉树口鼻喷出,雨水浸透的衣服越来越重,他眼神一冷,身形放矮回攻,刺向对方下盘和身形的弱点。 两个身影融入阴影,不分伯仲。 疯人院和阿米尔晚到的左膀右臂也陷入混战。 三人加入阿米尔,一起攻击邢嘉树,令人没想到,他强悍到一对四仍旧不落下风,犹如死神无情收割了闯入对局到外来者。 阿米尔突然眼珠一转,“邢嘉禾醒了!” 邢嘉树身体一晃,出现细微迟滞。 阿米尔捕捉到破绽,眼中凶光暴涨,左脚猛踏,右臂与剑融合全部力量,直劈邢嘉树的脖颈。 锵——! 哐当! 暴雨狂泻,时间仿佛凝固。 拦腰斩断的剑砍进邢嘉树右肩,他冷冷俯视阿米尔因惊骇放大的瞳孔,血从脸颊滴在刺入他腹部的剑身。 他言简意赅总结,“这就是次品和独一无二孤品的区别。” 艹。姐姐送的礼物了不起啊! 阿米尔气得咳出一团老血,眼中迸发恨意,咆哮如雷:“卡迪拉!杀了她!” 邢嘉树眼底闪动冰冷杀机,抽出剑,一把掐住阿米尔的喉咙,硬生生将他提起来,和缓道:“让你活这么久是我最大的失误。” 阿米尔忍着喉咙痉挛,吼叫:“卡迪拉!” 卡迪拉是个黑医,违法犯纪只为钱财。而且邢嘉禾可是黑色家族名副其实的公主,杀她,他日后不用混了。 他犹豫不决时,昏迷的邢嘉禾猝然睁眼,手肘向后猛击,顺势抽出旁边的钢管,反手一挥,他手腕立刻被划出道恐怖的伤口。 医生最重要的就是手,这一击断送了卡迪拉的职业生涯。他怒从心起,从身后大衣掏出枪。 这里是帮派的军火库,藏匿大量火药和化学物品,即使下雨也会爆炸。 “no!” “别开枪!” “阿姐!” 只见邢嘉禾果断将钢管像标枪一样投向黑医。 砰! 枪瞄准的位置偏离,一颗子弹射向木箱,火即刻点燃。 她一刻不等,右手撑住教堂破烂的栏杆,拎起蕾丝裙摆,视线与邢嘉树的视线交汇。 教堂仅有的光线来自破旧穹顶和闪电,她的眼神在电光中忽明忽暗,难以辨认含义。 邢嘉禾深吸一口气,鼓足勇气纵身一跃。 “抬他走!” 邢嘉树抬腿踹开阿米尔,立刻朝邢嘉禾跳落的地方急速俯冲,朝她张开双臂。 蓬松的蕾丝裙摆犹如花朵盛放,稳稳落进他的臂弯。高悬于钢丝的心脏终于落到实处,邢嘉树小心翼翼将她拢进怀里,死水般的眼神终于波动,如果视线能亲吻人,他的目光就在亲吻她。 邢嘉禾愣愣地看着那两颗湿润的红眼珠,雨水让它们更剔透,细微水 迹闪动着,以至她的倒影如此美丽。 “别打了,要炸了!” “没死的快跑哇!” “gogogo!” ...... 所有人当即朝教堂反方向跑。 兔子牵着爱丽丝,肩扛价值连城的骑士剑,乌鸦拽着试图回去拿医疗箱的彭慧,v字面具和骷髅头像拖麻袋拖着阿米尔。 邢嘉禾被邢嘉树横抱着,耳边雨声和湿漉漉的风声呼啸,血腥味和温热的气息包围全身。 轰隆! 巨大爆炸声响彻云霄。 火光冲破浓夜和雨幕,照亮嘉树的银白发丝和睫羽,不可思议的圣洁漂亮,她心一跳,思绪被清空,目光惯性流连。 喂喂清醒点! 邢嘉禾默默收回视线,雨水浸透的长发衬着莹白肌肤,那双眼睛鬼精鬼精的,捉摸不透的目光介于天真无邪和野心勃勃之间,两种矛盾的冲突微妙融合,飞扬跋扈至极。 十岁至十五岁的记忆复位。 道貌岸然的家族长辈,整日送礼物,所为却是诱哄她得到金密钥。 因为金密钥,一次次经历,下毒,车祸,绑架…… 在这过程中,由此产生的,对权利的强烈欲望,如高山滚下的石头,无法停止。 “权力、金钱的流向最终都是我邢嘉禾。” “moneymakespower。” “规则由胜利者书写。” 邢嘉禾攥紧邢嘉树胸前的衣服,脸上出现一抹讥讽的笑。 她明白,手掌之下,跳动的,是颗虚伪恶毒心脏。 她闭上眼,脑海浮现十岁中毒醒来的夜晚。 ...... “嘉树……你在做什么?” 那张苍白的脸上出现慌张又疯癫的表情,一种极强的割裂感。 他手上的十字架底端的壳卸掉了,锥形利刃抵着她的脖子不断深入。 黏腻的腥甜霎那间漫上喉管,血液顺裂开的口子涌出,落在他手背传来温热触感。 “嘉树,嘉树……你是不是又做噩梦了?” 她握住嘉树的手腕发抖,冷汗从额角滑落,那股冰冷的疼痛传到身体每一处。 “我是嘉禾啊。” 哥特风雕刻的十字架砸地发出清脆声响。 她瘫坐,捂着脖子上的裂口剧烈咳嗽。 和她相似的眼,镶嵌的两颗红色眼珠,冰冷,锐利,充斥滔天恨意。 她无法忍受这种情绪,将他摁倒在地,扼住他的喉咙,他也掐住她的脖子。 “为什么!为什么!我对你那么好!” “为什么哈哈哈哈!我嫉妒你啊,嫉妒你拥有的一切,如果你是我,你会比我还恨,我们长得一样却截然不同,凭什么?” 她气愤得口不择言,“因为你卑贱又肮脏,如果不是和我长得一样,你一辈子都不可能有这种锦衣玉食的生活。” “和你长得一样简直让我想吐,看见你我就反胃,和你名字差一个字更让我恶心。” ...... 从那天后,姐弟就闹掰了。 嘉树把房间关于她的东西,玩具,杂志,零食统统扔出窗户,再没对她和颜悦色过。 她向母亲告状,母亲骂了一顿也没后续了,她想尽办法让嘉树不舒坦,干坏事陷害,他因此被母亲骂的狗血淋头,被叔公拿藤条抽手心,被老师批评不好好学习等等。 上次他家看到的纸条,他恨的人除了她还有谁? 竟敢趁她忘记报复! 骗感情,骗了两把金密钥。 她现在可算看懂他五年前的算计了,等母亲和文森佐斗起来,他就能坐收渔翁之利。 再让她开启金密钥权限,骗取最后一把金密钥。 阿米尔刚刚说的那些话,她可全听见了。 邢嘉树这五年肯定做了不少脏事,瞧那冷酷无情的杀胚样,父亲的枪击案说不定和他有关。 可恶的是,唯独溺水那一天的记忆石沉大海。 莫非推她的人是这混账东西? “冷吗?”男人温声问。 装。心里又琢磨坏点子呢。 邢嘉禾钻进邢嘉树怀里,他手臂顺势环紧,她故意蹭他的伤口,他抖了下,她甜腻腻地撒娇,“你抱紧点我就不冷啦。” 等着,死骗子。 她必骗的他裤衩不剩,尝尽什么叫爱情的苦,日日痛哭流涕到天明。 【作者有话说】 嘉禾:装!装!装!!!!(钮祜禄嘉禾回宫) 嘉树:杀!杀!杀!!!!(安小鸟嘉树红眼) 干起来干起来!嘉树还没疯哈,就算他怀疑所有人也没疯,究竟嘉禾做了啥事让他失去理智直接把人xx呢。 终于到舒适区了。 晚安啦小宝。 第36章 费列格通河 第36章 费列格通河 伤口的疼不算什么,吸血鬼症引起的神经应激反应无时无刻不在折磨邢嘉树。眼前一阵眩晕,他咬着牙撑了一路,将邢嘉禾放在车后座,他刚坐进去,过度兴奋的神经和紊乱的情绪刺激身体,在压抑的喘息中,鼻血从鼻腔溢出,他没空擦那片粘腻,打开扶手盒找到红碧玺戒指。 一根手指伸到面前,修长柔嫩,沾着雨水血水。 其实想咬她脖子或嘴巴。 邢嘉树脱掉手套,抽了张湿纸巾擦她的手指,她另一只手拿着手机给朋友家人报平安,绝口不提自己被阿米尔绑架。 她隐瞒了真相,表示不知道自己在哪儿,是他救了她,接着回母亲语音,“没,我想不起来,可能轻微脑震荡不足以敲开记忆封层,或者契机还没到吧。” 邢嘉树眼睛微微眯起,剖析着每个字。 “发什么呆啊?”她嗔怪道:“还吸不吸啦?我要换衣服,你车上还有新衣服吧?” 邢嘉禾没这么强大的心理承受能力,她就是个水晶娃娃,任何外力作用都能让她破碎。 真遗憾,头部撞击没让记忆回归。 “有。稍等。”邢嘉树哑声道。 戒指在她的食指指尖轻轻戳了下,含进嘴里。察觉到颇具重量视线,他半掀着白色长睫回视。 她低垂眉眼,比他卷翘、太阳花般的睫毛遮着眸光,嘴角勾着,那是不禁得意又有点讥诮的笑容。 六岁到十岁夜夜同床共枕,十岁到十五岁水火不容,十五岁到二十一岁行监坐守。 世界上没任何一个人比他了解她。 全方位,无死角。 邢嘉树一下就看出来了。 邢嘉禾恢复记忆了,而且没恢复完整。 他真没想到,她会像个傻子把他当傻子。 她想做什么?想玩以前的伎俩报复他的隐瞒?游戏时间? 布鲁克林大桥她还想去吗? 青春期五年她对他的怨恨,这五年她对他的爱能抵消吗?还是……又加上了新的怨恨? 邢嘉树吮吸着她指尖的血液,眼睛直直盯着她,不肯遗漏任何一丝微表情。 邢嘉禾也在观察他。 她总觉得他看出来了,毕竟即使伪装再好,照镜子时也知道自己是个什么货色。 沉默是对付人的武器。 掌握不了全局,沉默让别人自动填补空白,得到更多信息。 这是她的行事方针。 想到五年前的thesilenceofthejiahe,她就想一巴掌扇过去,骂他冒牌货。 当年她发现他的破病,约法三章,嘲讽他游戏名是沉默的小树,他竟敢反过来哄骗她。 还有那把天价伞。 出自对同张脸的占有欲和保护欲,将骑士剑和伞结合送给他防身遮阳。 但她原先准备找他报销制作费用,顺便再敲诈他一笔巨款,谁知偏逢屋漏雨,他倒好,不回赠生日礼物就算了,这么多年居然不把钱还给她。 臭不要脸的东西。 即使支付两千多万美金的账单又怎样?第四把金密钥可不止两千万美金,那是他该支付的酬劳。 就算相抵,鸽血石五年增值,三千万放到家族基金理财五年的利息,他也倒欠她! 把她吃干抹净,害她户外狼狈失禁,态度忽冷忽热吊着,假意说把钱都给她,卡和支票毛没见到。 死骗子。 车匀速前行,暴雨打在车顶噼里啪啦,后座复刻的眼睛,不同颜色的瞳孔里参杂难言的情愫,它强烈而复杂,浓稠如沼泽。 这是无法控制的致命吸引 力。 从出生就注定。 五年不愉快的记忆加持下,邢嘉禾的抵抗力增强了。 她跳出自恋情结,另一只手扶上邢嘉树的脸。 ——真想拿把刀划花。 母亲送她的玩具,她先出生,她教他中文,教他礼仪,他却作为复制品妄想取代本体,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她轻声问:“好点了吗?嘉树。” 嘉树盯着她不说话。 看个屁。 她用拇指怜爱地揩过他人中的血迹,往下,绕过十字架项链,抚摸浸透雨水的西装,挑开衣领,黑衬衣顺胸膛到腰腹收紧,到紧窄腰腹处扣上皮带。 她心无杂念又心猿意马地检查着,就像过去的医生游戏。 哦,该死的骗子从没全.裸过。 她越想越气,手上力道加重报复。 混杂血的雨水从衣服慢慢渗出,劳斯莱斯的真皮座椅遭了罪,他也遭了罪,呼吸愈发紊乱,当指尖无意划过皮带锁扣,他合住牙关,一丝痒疼从指尖蔓延,她无视,掌心放到衬衣颜色最深的胸肋。 能感觉到面料下方不是皮肤,而是缠绕的绷带。 “你受伤这么严重,怎么能不顾后果跑来救我?” 又没断胳膊断腿,你有的是钱,半只脚踏入坟墓也能医回来,害我等这么久,是不是像阿米尔说的那样,一切都是你的计划。 她忧伤地说:“爸爸已经去世了,万一你出什么事,我怎么办?” 出事前最好把金密钥给我保管。 邢嘉树吐出她的手指,双手握住她的腰,手指描摹她的肋骨,从最下面一根开始往上数。 邢嘉禾克制着战栗的冲动,继续说:“我不能再失去你了,嘉树~” “嘉禾。” 谁允许他叫名字了,胆大包天。 她学他的动作,拨琴弦似地拨他被绷带缠绕的肋骨。 “阿姐。”邢嘉树从容改口,两手的拇指同时摁住她第二根肋骨,雨水从衣裙渗出,从凸起的骨节流向手背最粗的筋腱,“我这里的肋骨碎了,你这么担心我,不如分我一半肋骨。” “……?” “反正它们长得一样,肯定没排异反应。”他轻柔地笑,“或者,我帮你弄碎,这样我们的身体才能一样。” 邢嘉禾差点被这扭曲发言整的崩不住。 隔板前传来司机和彭慧几声呛到又拼命压制的咳嗽。 真没职业素养,又不是第一次了解这种事,外祖父死前还想和自己亲姐姐合葬呢。 果然好马配好鞍,如果是她的牛比老管家,他只会默默打开音乐让自己变聋子。 攀比心持续半秒,思绪回到正轨。 她可以确定,嘉树至少猜到她恢复两人闹掰的记忆。 没关系,游戏她说了算。 邢嘉禾双手捧住邢嘉树的脸,含情脉脉的目光从他眼睛扫到嘴巴,低头,两张相似的唇相距不过毫厘。 “我当然愿意。”她每吐出一个字,温热馨香的呼吸就喷洒在他的唇,“你舍得吗?” 嘉树淡色的唇不自觉张开一道缝隙,似乎想吃掉她的呼吸,随之而来的是颤抖。 意料之中的反应。 病入膏肓的吸血鬼症,她的血不止阴差阳错成了唯一的药,她本人还能轻易让他犯病。 活该,强取她的处女血。 这就叫天谴。 她特想叉腰仰天大笑,嘲笑他的破病,但忍住了。 唇轻轻印上去,惩罚他一个吻。 邢嘉树试图反客为主,但病状抽掉了力气。 邢嘉禾使劲一推,那颗银白色的脑袋砰地撞到车窗,她顺势跨坐,扯开衬衫领口,捂嘴做作地哎呀一声,心疼的语气十分夸张,“嘉树!你的伤口裂开了!必须尽快换药!不然发炎化脓就不好了!” 邢嘉树后脑勺隐隐作疼,头晕眼花,模糊的视线,邢嘉禾的裙子贴合身体曲线,惹火性感。 喉咙蓦地被攥紧,胸膛剧烈起伏。 血。血。血。她的血。 他向她伸出戴戒指的手。 邢嘉禾二话不说反手扼住压向玻璃,邢嘉树又伸出第二只手,她用膝盖压到座椅,他清醒了些,眯起眼睛,瞳孔透出的寒意极其凶残,她居高临下地觑着他,甜得发腻的嗓子吼得两人同时一激灵,“彭慧!车上医药箱在哪儿!” “……座椅下面。” 就在这时,车刹停在十字路口。 彭慧说:“嘉禾小姐,前面是您的车,冯管家来接您了。” “啊……”邢嘉禾迷茫一瞬,口吻遗憾地对邢嘉树说:“看来,你只能自己上药了。” 看他脸通红快窒息的样子,心脏发紧,她撇嘴,勉为其难用指尖往他食指的戒指一戳,往他唇间一划。 邢嘉树想要更多,但冯季已经带着下属撑着伞站到车外,叩了两下车窗。 果然是她的好管家,如此守时,和她算的时间一分不差。 邢嘉禾嘴角上翘,毫不留情把邢嘉树踹开,利落下车,冯季为她披了件黑色外套,即便如此她裙子的颜色在黑色军队包围里鲜亮夺目。 她对彭慧千叮咛万嘱咐,务必照顾好嘉树,然后像只招财猫那般对死死盯着她的男人挥挥手,“嘉树,好好养身体哦。” 邢嘉树喉咙动了动,险些一口气提不上,原先单枪匹马闯帮派军火库的威风模样恍若隔世。他虚弱地靠着座椅,单手捂住抽搐的胃,半死不活地歇了半秒,温柔地说:“阿姐,路上注意安全,到家记得说一声。” 装。 安排多少人在她身边,说不定她车上还有定位。回去全卸了。 邢嘉禾大摇大摆离开,对冯季说:“墓地。” “是。” 留意到保镖队伍的新面孔,邢嘉禾挑眉,冯季心领神会,告知她身边的人大换血了,女佣、保镖,新来的女管家莉莉安。 十岁到十五岁,经历太多背叛与谎言,她习惯了。有时冯季处理,有时母亲处理。 邢嘉禾语气很淡,“赶走就行了,别太过火。” 冯季不想告诉邢嘉禾那些人的下场,她平安回来,他接下来的任务,想尽一切办法拆散姐弟俩。 如果公主恢复记忆就好了。 冯季叹气,突然意识到什么,脸上那叫个老泪纵横,“嘉禾小姐……” “……” 一句话就看出来了? 真服了。 邢嘉禾竖起食指摇了摇,命令道:“keepsilence。” 车前往墓地,邢嘉禾站在斜坡上,眺望雨幕里的高楼大厦,行完跪拜礼后,手抚检校的碑石静立良久,直到凉意渐浓,她再无留恋回到车里。 ..... 回到公寓,邢嘉禾的第一件事永远是冲澡换衣服。等待泡澡间隙,她穿着套新款维秘睡裙,披了件兔毛长外套,叫新来的女佣到一层客厅说明规则。 第一条,禁止透露她的消息给任何人。 包括这条规则。 女佣们先一愣,想到背叛者的惨状,唯唯诺诺点头。 接着,邢嘉禾从玄关的贝母柜最左慢慢摸到最右,冯季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提前准备好湿纸巾和护手霜。 只见公主摊开手掌伸至光源下,眯着眼瞧了半秒,表情无辜地说:“第二条,卫生早晚各一次,有灰尘我睡不好觉。” 女佣们:“……” 邢嘉禾又陆续说了几条苛刻规则,比如工作时间禁止香水,禁止发胶,禁止留指甲,禁止某品牌的鞋子…… 总而言之,禁止一切让她不爽的东西。 女佣们边抹汗边用笔记本记录刁钻的规则。 五只茶杯犬围到邢嘉禾脚边,女佣刚准备把除了玛丽的宠物狗送回梦幻屋,她随手扯了条爱马仕羊毛毯垫膝盖,把五只全部抱起来放上面。 公主不再偏爱一只狗,对所有狗一视同仁。 冯季眉开眼笑,恨不得从华人街买鞭炮挂门口放他个三天三夜。之前因为姐弟俩的关系食欲不振瘦了好几斤,他晚上必 须吃三份热狗庆祝。 “这么开心?” 冯季握拳咳了声,“没有。” 邢嘉禾翻了个白眼,陪狗玩了半小时,洗手上楼泡澡。弄的香喷喷后,她在化妆间等上门的美容师做皮肤护理。 两小时的护理时间,她的大脑像台精密计算机,不止完成了家族工作和学校课业,与法学导师争论一个疑难杂症的案子,和姐妹群聊的热火朝天,玩了把游戏,还和邢璟深聊上了。 她守护的另外一个秘密,这个秘密邢君言也知道——邢璟深和邢家没半点血缘关系,准确而言,他姓江。 而且邢璟深才是她正儿八经的初恋,姐弟恶化的那段时间,对比冷冰冰、每天只知道去教堂的嘉树,傻不愣登又粗鲁的鲁杰罗,善解人意又成熟的表哥简直像小棉袄一样温暖。 她暗恋了一小段时间,虽然现在没那种怦然心动的感觉,但邢嘉树那死骗子狼子野心,她得提前为自己招兵买马。 这五年表哥天天像拎包小弟跟随,她还纳闷他为什么不谈恋爱,现在想来肯定早就被她的魅力折服了。 说不定哪天表哥回江家翻身做主人,那帮她干掉一切障碍,带来不可估量的利益。 不利用的人是笨蛋。 邢嘉禾和邢璟深约定明日见面,如果有必要,她可以告诉他,她的记忆恢复了。 十一点半,邢嘉禾回到卧室灭掉所有灯,躺床上闭眼装睡,她特意没管监控就等着邢嘉树自投罗网。 【作者有话说】 嘉禾:我知道你知道了 嘉树:我知道你知道我知道了 斗法ing…… 鲁杰罗不是男二,表哥才是男二。对不起,想到后面发展悟空就想笑哈哈哈。 为啥上传的人设图不显示[爆哭]有没有好心人给孩子投点月石,没月石开格子了。 晚安啦小宝们。 第37章 费列格通河 第37章 费列格通河 凌晨,暴雨如注。废弃化学厂的光亮蒙昧,锈迹斑斑的钢铁骨架歪斜着,表面覆盖厚重油腻的化学泄漏物,空气中酸腐刺鼻的气味经久不散。 废墟中央几个巨大的空铁桶,那是过去烧制化学品的容器,其中一个恢复了正常功能,正在加热沥青混合物,一颗脑袋浮浮沉沉。 “顾问,那好像在烧什么东西。”助理指向前方铁桶。 邢疏桐用手帕捂住口鼻,挥手示意她去查看,自己在原地仰起头,视线在高处铁制索道和悬空平台来回梭巡。 与嘉禾通完话,她琢磨女儿为什么说谎——嘉树出发前告知,嘉禾可能在布鲁克林区的beatclub。 邢疏桐不知道隆巴多和布鲁克林区的生意往来,但隐约意识到这事不简单。 半小时前的一条加密的短信将不安推到极致。对方简明扼要,揭示她最大的秘密,附带一条定位。 她不得不赴会。 “顾问!铁桶的男人好像是阿米尔隆巴多!” 恐慌的尖叫回荡在巨大而扭曲的工业残骸,地面油污积水倒影里风雨呼啸。 在这之上,化学工厂最高处的中央控制室,布满裂纹的观察窗后矗立着几道身影。 那些悬空的索道如同木偶提线,由他们操控。 “boss,文森佐到场了。” “他后面跟着邢疏桐的人。” “要撞上了。” 他们拿着高倍望远镜边欣赏这出好戏,边实时汇报。 承重柱前的男人,手执银蛇伞柄,俯瞰全局,那双眼拥有上帝视角,没有任何温度。 他看到邢疏桐和女助理拉不动阿米尔,反遭质疑,阿米尔临死前试图将她拉下水。 她凭本能踹向阿米尔时,文森佐正好看见,俯冲趴地将手毫不犹豫伸进沥青桶,又在一瞬间缩回。 随后一片死寂,但死寂中潜伏着令人不安、低沉的嗡鸣。 邢疏桐似乎在解释,文森佐摇摇晃晃起身,盯住她沾满沥青的手,毫不犹豫掏出枪指向她。 邢疏桐和助理也当即举枪对准文森佐。 如多米诺骨牌触发连环效应。 短短几秒,两波人迅速站队,百来个枪口的冷光互相对峙。 信任彻底崩盘。 立于最高点的男人那张白如幽灵的面孔,终于露出宽慰的笑意。 这一切与意料的分毫不差。 他们的痛苦是他的慰藉,他们的毁灭将是他的祭坛。 复仇的快感在他血液里流淌,但随之而来的却是一种污秽、无止境的寒冷。 他感到窒息。 “撤。” . 凌晨一点半,邢嘉树抵达第五大道。 邢嘉禾在等他,想从他这套取信息。 他打开药盒吃了两片镇定剂,“马修。” 马修无语又无奈,本来马修和疯人院约好去唐人街吃中餐,但现在只能敲代码黑监控。 “it‘salready。” 他看着邢嘉树下车,将跟随他的摄像头按顺序调成相对静止状态,他走过再恢复成原样。 邢嘉树一路畅通无阻,潜入顶层公寓,悄无声息打开邢嘉禾的房门。 他在黑暗里站了足足五分钟,确认没其他入侵者才靠近她。 他把公主伸出的白净脚丫放进掌心,摩挲了几秒小心塞回被子,然后坐到床边。 床头柜的香薰蜡烛燃烧着,他脱掉手套,这期间那双像夜视仪的眼睛扫描她的脸。 他先绅士地吻了吻她的手,这像一种礼仪。放下时,他又忍不住吻了下。 接着用裸手抚摸她的卷发,从发际线到发梢,用手指梳理着。没有一绺打结,他便知道她今天做了头发护理。 他把香喷喷的头发放到鼻尖嗅。 不知道想什么,一动不动。 接着开始抚摸她的脸,细致、紧贴、轻柔。 每当这时候,邢嘉树对邢嘉禾莫名其妙有种舐犊情深的感觉,好像通过抚摸她五官的骨骼就能确认她的血统。 这很像通过抚摸猪颜面骨的结构来确认它的遗传因素。 邢嘉树之前这么干过。 西西里当地妇女有事都找拉洛执事帮忙。他在猪市场解决恶意竞争问题时,曾用小刀剖开了一头油光水滑的大白猪。 猪的恒齿44颗,人的恒齿32颗,猪的牙齿反而比人多——那些臼齿的咬合面、门齿弧度,在解剖台上都是精致的标本。 邢嘉树认为邢嘉禾的牙齿更有趣。 他轻轻掐住她的脸,让唇自然张开,舔了舔她的牙齿。 他尝到了漱口水的柑橘味。 淫逸与粗俗在邢嘉树脑海里浮现,他无法熟视无睹。看着公主湿亮的牙齿和红艳艳的上颚,他不受控地舔舐粉嫩的口腔。 这些邪恶的东西总是给他足够的刺激,让他即便知道是弥天大罪,也接受了对他产生的教益。 他吻着她的唇,掀开轻薄柔软的被子。 邢嘉禾对纽约的日光浴丝毫不感兴趣,修长四肢和优美脖颈那种象牙色的白,找不到一丝加州人的棕褐色。 他用食指挑起粉色细吊带,握住她裸露的肩膀按揉着,恣意的手掌摩挲到腋窝。 那种细致而变态的抚摸让人很难忽视。何况他还在亲吻她的嘴。邢嘉禾不知道自己能装多久,直到他的手像电影里无电时代,主人按住铃铛呼唤小女佣那样按住了她。 “badgirl。”他贴着她的唇低语,“这么晚不睡特意等我。” 邢嘉禾两条赤白的胳膊勾住他的脖颈,他的另一只手也从蝴蝶骨滑到的后腰将她搂住。 两人紧紧相贴,肌肤的触知解释一切。 “嘉树……”她天真地问:“你是不是很疼啊?你肯定很疼吧?让我检查下,我可以治好它。” 邢嘉树意味深长,“这对你来说是奖励。” 死骗子,奖励个球。 “不疼吗?可怜的小家伙,今天在车上我感受到它疼 得要命,让我摸一摸。” 邢嘉禾用那种小女孩儿对小昆虫、小动物的甜美嗓音撒娇,见他没阻止,她的手开始造成霍乱。 “嘉树,你真好,来看我还夹带私货,红盖牛肝菌是宵夜吗?” “天吶,还有两枚鹅蛋,嘉树你好好哦,还为我剥了壳。” “真邪门啊嘉树。”邢嘉禾浑身燃烧曼妙恶劣之火,眼神却纯真无邪,“我可没动粗,小家伙哭的好伤心哦。” 她期待嘉树犯病,结果他只是用一种兴奋又残酷的眼神凝视她。 从父亲去世后,她郁郁寡欢,他也没提出发生关系。以至她忘记,他不止是骗子还是精神病。 他握住她的脖子,“五分钟,足够让你把冯季和女佣都叫到楼上。” 该死的,他怎么不发病?她勉强镇定,“可你不是说我们的关系见不得人吗?” 邢嘉树笑,猛然把她拽起来,“此一时彼一时。我改变主意了。” 邢嘉禾挣脱他的手,跳开安全距离,“现在快两点了!你该回去睡觉了!” 他扫了眼踩在地毯的脚,食指放嘴中央,好像在说“嘘,小点声”,这让她有种偷情的感觉。 “我困了,想睡觉。” 邢嘉树走到房间精心雕刻的门前。 “难道你不心动吗?” 他哄骗他,目光毫无羞耻地与她相遇,“我知道你喜欢这种感觉。” 她眯起眼睛,“那又怎样,我和你不一样,我能控制自己的冲动。” “你在质疑我的克制力。嘉禾。”他说,“不过我承认某些时候,尤其你不乖的时候,顽固的意志会变成一种软弱的病态,它让我选择不克制。” 死骗子。说这么正经。 “你再不走,我就报警,找人逮捕你这个非法入侵者,你知道不遵守规则的家伙会遭遇什么后果。” 邢嘉树嘴角扬起一丝笑容,目光盘踞在她脸上,“后果就是,他将获得遵守规则的人得不到的经验。” 她翻了个白眼,“你这种对他人的漠不关心和自私自利的本性真是独特又令人钦佩。” “谢谢。” “……我现在要睡觉,如果你享受打破规矩的刺激——” “门打开,自己来。” 她想替他拉开门,但还没走近,就被嘉树的铁钳制住了。 他一只手抓住她的上臂,另一只手她的臀部。将她向前推,直到胸腔撞到门。 珠绣的睡衣摩擦门的声音比他用手抓住她的身体更让人惊慌。她往后退,撞上嘉树肌肉紧实的身躯。 她愤怒道:“你疯了?” 他的嘲讽很轻,但同时又充满罪恶感,“我占用你的宝贵的睡觉时间了吗,阿姐?” 一股热流涌脸颊,她再次尝试向后退,但最终只能被他紧紧地抱怀里。 她转头看他,用命令的口吻说:“放开我。” 嘉树不顾她的语气,亲她的耳廓,同时一巴掌扇下去,“说‘请’。” “请放开我。”她咬牙切齿地说。 “不够甜,阿姐。”嘉树斥责道。仿佛他有的是时间,这是他的房间,“除非你想现在跪这里,否则我不介意尝试。” “……”死变态。心中的义愤稍稍冷却了一些,她扭着嗓子,“请放开我。” “嗯,聪明。”他低声,语气里满是赞许,同时吻了吻她的脸颊,“不过,既然你不想被人发现我夜闯你的房间,那么我现在想对你做什么都行,不用担心你喊救命……” 一股寒意袭上脊背。 他不会真想在她房间门后? 他应该在恐吓。 邢嘉禾安慰自己。 但当他巨大的手托住她时,她意识到不能以正常人思维对待心理扭曲的弟弟。她对失忆的自己感到懊悔。 她必须掌握主动权。 显然,他不像个癫痫患者控制不住身体,武力并不能让她成功。 现实一点,嘉树今晚不管她愿不愿意都会和她上床,但她可以控制地点。 “我们出去吧?我们去酒店继续晚上的下一部分。” 嘉树抓住她的头发往后拉,“停。” 该死,又抓她头发。 “停什么?” “试图掌控局面。”他用力拽她的头发,强迫她的身体向后靠,让她不得不弓起身体迎合他的肩膀,“我是谁,嘉禾,我不是你身边的傻小子。” “如果你想要什么,就开口跟我要。”他温柔地说:“别惹我,我会尽量满足你的一切愿望,明白吗?” 邢嘉禾并不相信他的鬼话,但点了点头。 “很好。”他热情地说,算是对她默许的奖励,用手背轻抚后背,“现在,告诉我,你不睡觉等我这么晚,想要什么?” “……” 他的手指滑过敏感后颈,皮肤起了鸡皮疙瘩,几秒钟过去了,她还是没有回答,他抓着头发的手更紧了。 “回答我。” “钱。”邢嘉禾没好气地说。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有钱能使鬼推磨。 咚! 她闷哼一声,随后眼前的门板震颤,她吓得咬他撑脸侧的手,又硬又韧的手背,上面凸起的血管在她齿尖跳动。 “说谎。”嘉树贴在耳后说。 她扭头屈辱地瞪着他,因为他的强势眼里漫了些雾气,导致没什么威慑力,反而像在耍公主脾气。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叮咚响,是电梯的声音。 “顾问,嘉禾小姐已经睡了,您有事可以先吩咐我,我等她醒来再转达。” 母亲没回冯管家的话,脚步声渐近,很快停在门口,紧接着震耳欲聋的拍门声和母亲质问同时从门板传进邢嘉禾的耳朵。 “嘉禾!嘉禾!你在吗?” 母亲怎么突然来这? 她的语气好奇怪。 邢嘉禾不知为何如此心慌意乱,嘴巴被猝不及防塞进揉成团的手帕,脸上的震惊还未形成就被抱了起来,像一只蝴蝶被蛛网黏到门板,这一张由呼吸和热量制造的蛛网让她动弹不得,而捕食的毒蜘蛛的触肢已然将她穿透。 “嘉禾小姐脑袋受了伤,现在肯定在熟睡,您去旁边房间休息一晚,早上再和她说吧。” 她已经意识不到自己身在何处,那绸缎拂过脸颊,她如此憎恶自己产生的渴求,也憎恨邢嘉树极力控制自己。 她感觉身上一切都在窒息,喘不过气,母亲和冯管家的交谈成了轮番折磨她的鞭子,而邢嘉树这只毒蜘蛛将毒牙刺进她的脖子,麻痹她的神经,摧残她的理智,试图肢解她的腿。 索性母亲听取了冯管家的建议,脚步渐行渐远,她也被挪到沙发,嘉树的表情不似以往温和或冷漠,如临大敌般杀伐气在夜里疯长。 他注视她,双手捧住她的头,扒开她的唇同她接吻。这吻很深很粗暴,她几欲窒息,如果他没抱住,用最坚硬支撑她,身子就要滑倒在地。 嘉树又把她提起来,她魂不附体地看着他,喉咙紧得喘不过气,“妈妈为什么这么晚来?出什么事了吗?” 嘉树抱住她,汗津津的下巴搁在肩窝,轻描淡写地说:“阿米尔死了。” 邢嘉禾心跳骤停,她庆幸他看不见她的表情,否则就能看见深深的恐惧。 她搞错方向了。 比起复仇,她要做的是在这样一个冷酷无情的刽子手眼皮底下保命。 母亲肯定不知道幕后操纵者是他,否则不会来半夜来公寓找她。 暂时不能揭发他,否则他肯定手起刀落。 她该怎么办…… “你分心了。”他说:“在想什么?” 她试探道:“d知道这件事了吗?” 你看见鲁杰罗不会心里难安吗?父亲是你杀的吗?你下一个目标是谁?你一点亲情都不顾吗? 其实想问这些。 “你为什么关心d?” “随便问问。” “阿姐。”他拖着长腔,沙哑的嗓音让音质充满深沉的雄性特征,“你会不会背叛我?” 邢嘉禾在他身上打了个寒颤,怕他从自己表情发现端倪,紧紧抱住他。 看着嘉树粉红的耳缘和脖颈,计从心来,主动将唇凑上去吻他的耳朵,缠绵悱恻地说:“我怎么会背叛你,你知道的呀,我最爱你了。” 说出这些话比她想象中简单。 嘉树所有动作静止了,全身肌肉却开始颤抖,呼吸急促粗重。 吸血鬼症犯了。 这玩意真是个隐形检测仪。 她知道自己赌对了。 邢嘉禾甜蜜蜜地说:“你和我相似的脸,像月光的头发,像火烧云的眼睛,都正中我靶心,哪怕你对我不好,哪怕我失忆,我都爱你。嘉树,我爱你,你听见了吗?” 邢嘉树踉跄着拔出来,脸颊、脖颈、手……凡是裸露在外的皮肤全部变成了漂亮的玫瑰色。他紧紧捂住口鼻,白睫毛颤巍巍的,眼神在昏昧光线里难以看清。 沉默几秒,她轻声问:“你呢,你爱我吗?” 邢嘉树不止短暂失聪,视野里都是飞舞缠绕的线条,他看不见她。 本可以在彼此的狂野纵欲中了解她的最真实的想法,她为什么为鲁杰罗说爱他? 他的心脏被怨恨缠绕得近乎窒息,可下一刻一种渴望解救了他。 他恍惚回到乾元最高的阁楼,浓腻七月的光芒从窗帘缝隙照射进来 ,他站在狭仄卑微的阴郁中,望远镜里,姐姐走在无情的阳光下,轻快地走在绿宝石般的草坪,系着丝带的草帽压脑袋上,一头卷发金灿灿。 邢嘉树试图借助微弱的光线看清她的表情,可他此刻像个盲人无法拨开视野里的线团。 他也无法接近她,因为身体里怨恨和另一种感情太澎湃了。 它们起伏涨落,就在阁楼的窗外。 邢嘉树握住项链的十字架,双脚在房间游荡,跌撞在家具上。一团明亮的线团朝他走来,他提高了分贝,“不、不……” 别靠近我。邢嘉禾明白他的意思,停住脚步。 如愿看到他失去理智,他的额头被汗水浸湿,像个焦虑的青少年,走来走去,咬着指甲。 床头柜的香薰蜡烛熄了,他幽暗高大的身体与黑夜融为一体。 只能看到银白头发。 她忍不住喊道:“嘉树,你不回答我吗?” 如果你跟我解释…… 他走到窗台,像个精神病把脸贴到玻璃,然后掏出手机,发抖的手指敲击着。 她知道他说不出完整的句子想打字告诉她,心脏忐忑不安地跳动着。 最后他不知为何扼住了喉咙,打开房门离开。 邢嘉禾静静地坐了一会儿,慢步走到窗台,那辆停在公寓楼下的车消失于倾盆大雨。 这世界真孤独,身体就这样缺了一块,可能是包裹胸腔的肋骨,否则怎么会如此空荡脆弱,连风雨都挡不住,任由它们在身体闯荡呼啸。 她面无表情走进书房,从书柜底下拿出保险箱,输入密码,取出57封信。 只拆了一封信,还有56封。 过去没勇气面对,如今骄傲不允许。 她越想弄清楚真相,他就越变本加厉。 是她恶意揣测吗? 是她没给机会吗? 是她主动推开吗? 他总有百种阴谋罗织,扮演凶手又扮演受害者。 她将所有的信放回密码箱,转动密码锁,闭着眼改了一个自己不知道的密码。 邢嘉禾眼睑下方沿睫毛边缘静静卧着两泓飘忽闪烁的湖水。有几个瞬间,不想再强忍,可她高高仰起了头。 邢嘉树这三个字都是根据她名字配的,邢嘉禾这三个字就是底气,使她身处罗马,那种压倒一切的骄傲就像面高高的旗帜树立。 她已经很委屈了,不可能再放下身段。 她不会再相信他了。 邢嘉禾爬到木梯,掀开书房的暗层阁楼,将装了57封信的密码箱抛进去。 . 洗了个澡,邢嘉禾躺床上翻来覆去,她越想越气,像个神经病对枕头拳打脚踢,骂骂咧咧。 精疲力尽后,她闭上眼,琢磨怎么脱离这种悲伤逆流成河的非主流状态。 脑子里浮现一个闪闪发光的单词,teterboro。 所有纽约女孩都知道,这词意思是“我有一架飞机”。 泰特波罗是一个令人愉悦的机场,运营非商业航班。如果周五晚上在新泽西外出,好奇为什么高速公路上挤满带司机的豪华轿车,那一定是那些富豪们跑去棕榈滩赶g-v。 邢嘉禾也有一架私人飞机,外祖父留下的遗产。反正没到期末,旅行正好。况且她的第六感告诉她,这几天呆纽约不安全。 隔天,她早早起床洗漱完下楼,把这项重大决定告诉母亲和冯季。 母亲当时正在边看报纸边喝咖啡,闻言看她一眼,低头沉默地喝了几口咖啡,“和嘉树一起?” 邢嘉禾坐下,“不呢,嘉树应该很忙,我就不占用他的时间了,是和姐妹团,淼淼和表哥他们啦。” “嗯,去吧,多玩几天,注意安全。” 看来阿米尔死的事没公布。邢嘉禾知道这是母亲的善意,她点点头。 大多数纽约女孩都对私人飞机,那种感觉无与伦比,她们无法拒绝一次旅行。邢嘉禾筛选了几个人,包括不限于密友和日后有可能帮助自己的人。 私聊发完邀请,立刻得到响应。 当然,发出信息后她有点害怕,毕竟这事没告诉嘉树。 但继续留纽约,她又开始像个非主流了,她暗示自己,无论感情或邢嘉树都不值得费心。 没什么比生命更重要。 她得保护自己和母亲。 还得想个办法不让嘉树发现。 按照他昨日表现,大概率,至少一天到两天将躲避她。 其次阿米尔死了,家族这几天肯定陷入混乱,嘉树不可能每天亲自跟踪,一定是派人。 邢嘉禾绞尽脑汁写了两封真情告白、极其肉麻恶心的邮件定时发给嘉树用来“震慑”。 再叫和她身形相仿的女佣把头发烫染成和她一样。 离开纽约后,女佣穿着她的衣服和冯季一起开着她的专属粉色劳斯莱斯去购物。 这样只要嘉树不到公寓,就有百分之八十的可能蒙混过关。 紧急情况下做出如此明智的决定,真是令人欣慰。 不愧是我。 她夸了夸自己。 下午五点整,一切准备就绪。邢嘉禾戴着两个女佣和两个行李箱飞奔下楼。一辆黑色奔驰车停街上,引擎发出轰隆隆的轰鸣声。 她迫不及待跳上后座。 “嘉禾小姐,您真的不带我吗?”冯季委屈地问。 “当然,你别忘了我安排给你的任务。” 没有冯季,嘉树怎么信? 她安慰道:“别担心,你已经派了一队保镖在机场等我。” 奔驰不如劳斯莱斯,但车内冰凉舒适。邢嘉禾坐在奔驰后座,告诉自己,准备去里维埃拉享受旅程时别抱怨那么多。 ..... 法国,昂蒂布的杜卡普酒店。 戛纳电影节期间,即使从举办地开车只需三十分钟,如果交通拥堵,则需要九十分钟。这简直让人窒息。 但邢嘉禾绝不可能选择那种需要提前现金支付,客房服务除俱乐部三明治和冰沙球之外什么都没有的酒店。 g-v比普通客机更快到达欧洲,早上六点抵达目的地,纽约时间凌晨十二点。 昨夜没睡好,她洗了个澡沾到枕头就呼呼大睡。上午11点醒来,她感觉时差反应快到难以置信。 她晕晕乎乎地推开百叶窗,倒吸了一口气。 绵延数英里的碧绿草坪一直延伸到地中海,地中海闪耀的光如同拍卖会出售的切割蓝钻。 有人敲门,一个穿着燕尾服的服务员走进来,端着一个银托盘,上面放着精致吃食,还有一张卡片: 【嘉禾小姐您好,欢迎莅临,晚上7点有am泳池派对,祝您玩的开心。】 这才对嘛。 邢嘉树算个屁。 死骗子,臭狗屎。 【作者有话说】 嘉禾:去死,fuckyou,姐不陪你玩了。 嘉树:你完了,我说真的。 嘉禾疯狂踩雷点,嘉树还沉浸在她跟我表白诶,她爱我还是因为鲁杰罗说爱我? 晚安啦小宝们。 第38章 费列格通河 第38章 费列格通河 吃完中饭,邢嘉禾漫步穿过酒吧,身后六名保镖是标配。她来到悬崖边的泳池,这里可以俯瞰大海。还没坐下,听到一个声音喊道:“嘿,jasmine,我们在这!” 苏珊一头金发,四仰八叉地躺在白色垫子。旁边长得像裘德洛的帅哥正在帮她擦美黑防晒。 纽约的姑娘喜欢蜜色肌肤,她们一般只涂s pf8的防晒霜。 “hey,其他人呢?” “忙着勾搭帅哥调情。” “这么快?”邢嘉禾脱掉外套,露出灰皮粉色的比基尼,不对称设计,不止臀部系带有闪亮银扣,整体看起来像撕裂未完成,这让她火辣的身材更具强烈、令人震惊的视觉冲击力。 泳池几乎所有人看了过去。尤其苏珊,她惊喜道:“devastation(指解构废土主义)!” “bingo。”邢嘉禾大方展示。 晚到的邢淼和邢璟深带着保镖走近,挡住周围不礼貌的视线。 “你们来啦。”邢嘉禾对他们笑了笑,撩起头发给苏珊看宝灯形钻石耳环,又抬起长腿秀钻石脚链。邢淼和邢璟深眼睛都直了。 “怎么样?” 邢嘉禾的耳环是英国皇室的古董,三年前的拍卖价格,一对八十万。 苏珊认识她五年,从没见她戴过。 “老天,我终于知道你为什么总带那么多保镖出门了。” 邢嘉禾看了眼苏珊的耳垂,卡地亚钉镶钻玫瑰金,十来万。她取下自己的耳环放到她手中,“但我发现你的耳环更匹配我今天的风格诶,换一换吧,亲爱的。” 苏珊眼睛一亮,故作矜持,“哦!你的太贵了,和我换吃亏啦。” “苏珊。”邢嘉禾叉腰嘟起嘴,“你明知道服饰不搭配我会全身不舒服,你有没有把我当朋友?我可生气了!” 苏珊知道邢嘉禾是看自己喜欢故意这么说的,马上从垫子上爬起来,抱住她摇来摇去,“公主,别生气嘛,我换我换还不行吗?。l” 邢淼与邢璟深对视。 从上飞机到落地,邢嘉禾不经意送出手且符合赠送对象口味的东西,包括不限于首饰、包、衣服,来自金密钥持有者的口头承诺,譬如,听说你最近创立了一个公司,我可以以个人做你的天使投资者,如果项目验证了市场潜力,我可以再以chix资本的名义提供a轮融资。 坐上私人飞机的每个人是各家族可能继承大权的后代,他们都是邢嘉禾特意挑选的“座上宾”。 这种投其所好的拢络人心,是那个“邢嘉禾”最爱的手段之一。 她可能恢复记忆了。 她隐瞒了这件事。 邢嘉禾看向他们,挑了下眉。 没叫鲁杰罗和邢嘉树,因为嘉禾最信任我和邢璟深(邢淼)。 邢淼和邢璟深不约而同地想。 但很快,邢淼心中警钟大作。 她轻蔑地扫了眼邢璟深,将邢嘉禾拉到自己身边,拿着spf30的防晒说:“嘉禾,我帮你涂。” 邢璟深搞不懂邢淼的敌意,默默将崭新的白垫铺好,邢嘉禾顺势躺下,邢淼挤出乳霜慢慢从她小腿涂抹到大腿。 邢璟深眸色一暗,挪开视线。 “嘉禾,为什么我没得到礼物?”邢淼问。 “你想要什么?” “脚链!” “你自己取嘛。” 奇怪的呼吸声让邢璟深莫名其妙,他将视线拉回,邢淼穿着套深色轧染泳衣,绯红的脸和脖子格外明显。 应该是太阳太大。 邢璟深贴心地递去一杯冰鸡尾酒,收获邢淼一记白眼。 他懒得搭理她自己喝了,边将遮阳伞往邢嘉禾那边挪边思考。 从邢君言口中得知了阿米尔死亡的信息,并且经过一系列推测,他猜到一些秘密,为自己埋下了一颗棋。 ..... 鲁杰罗第一次进邢嘉树纽约的家,他坐在会议室的沙发,看着对面的邢嘉树。 昨天文森佐告诉他阿米尔死亡的消息,称其在布鲁克林区帮派斗争中不幸身亡,所有心腹也被灭口。而阿米尔的遗体报告,死因190度沥青混合物高温致死。 鲁杰罗隐约察觉死因蹊跷,追问文森佐,他直言道:“和邢疏桐脱不了干系,但这不是你能插手的事,阿米尔死亡的消息暂时不宜向大众公开,我只告诉了你和你的兄弟姐妹们。” 这句话意味他有麻烦了。 即使他认为阿米尔的死和姓邢的脱不了干系,他也必须找邢嘉树帮忙。 谁知他一眼就看穿了他的目的。 “d,你想加入我的阵营。” 鲁杰罗将酒杯的白兰地一口饮尽,嗤笑一声,“你野心太大了吧,父亲死后,我能继承他的一切,这是金密钥唯一的漏洞所在,它在家族中有不可或缺的地位,我凭什么加入你?” 邢嘉树不急于回答,摩挲方口玻璃杯,等鲁杰罗耐心告罄,他缓缓道:“文森佐不止不在意是阿米尔哪个孩子继位,还会放任争斗,你很快就会被阿米尔的其他孩子群而攻之。唯一的自保方式,联合金密钥的权利。五把金密钥只有两把能供你选择,你不想让嘉禾陷入危险,所以只能把西西里交给我。” “你别无选择,我是你唯一的活路。” 鲁杰罗沉默不语。邢嘉树所言句句为真。 隆巴多的意大利大本营,有欧洲最高的凶杀率,残暴和生意不可分割,不能产生权力和利润的东西一文不值,所有东西必须抢夺。 这就是那个地方的运作法则,且适用于每个地方。而邢嘉树不止从中杀出一条血路,还名利双收。 “你知道邢疏桐和文森佐有染,怀疑他们联合杀了阿米尔,想利用我报仇。” 他开始震惊邢嘉树洞察人心的能力。 “让我猜猜还有什么,啊……等我取代文森佐,你可以当副手,拿回属于自己的一切。” 男人转动玻璃杯里的冰块,嘴角的笑捉摸不透,“但抱歉,我并不想要你的加入,请回吧。” “你不想要西西里?” “我不想要经你手的西西里。”他语气陡然加重,“还有,不想死,少出现在我面前。” 鲁杰罗:“……” 这时桌面的手机响了下,邢嘉树给邢嘉禾设置的特别提示音。他眉心蹙起看向鲁杰罗,“你来这和嘉禾说了?” “没啊。” 他滑开,一封邮件跳进眼底。 【致全宇宙最帅气的嘉树:】 邢嘉树眉心一跳,手机啪地反扣桌面。 “怎么了?又出什么事了?”鲁杰罗慌张问。 邢嘉树笑吟吟地说:“没事,嘉禾给我写了封情书。” 鲁杰罗:“?” 邢嘉树缓了下,将手机翻转。 【我的心肝宝贝疙瘩树啊!】 咔哒,手机锁屏。 鲁杰罗:“看完了?” 邢嘉树没理他,垂着眼静默,几秒后,他表现出无限谨慎,屏住呼吸继续看。 【写这封邮件时,我胸腔里有五百二十头小鹿在乱撞。 你那张无敌帅气的脸,让我脑袋就发晕,那双深邃的眼睛,是我人生路上的照明灯,你叫我嘉禾,我的耳朵怀了孕,你吻我,我的嘴里吃了马克龙加蜂蜜,齁甜齁甜。】 邢嘉树被这种没文化、土的掉渣的情话整的脑袋发麻,他将手机贴向砰砰跳动的心脏,眼皮持续抽搐着。 鲁杰罗:“又怎么了?” 邢嘉树:“别打扰我。” 鲁杰罗:“……” 踏马的!谈交易谈到一半整那死出,若非生死攸关,当老子想问啊! 邢嘉树点了支烟,慢吞吞吸完感觉冷静了才继续看邢嘉禾的邮件。 经过几次心理建设,他有了基本“抗体”,直到看到最后。 【我的心窝窝!我的肝尖尖!我的甜蜜蜜!我爱你!我超级爱你!无敌爱你!我相信上天把你带到我面前就是为了让我爱你,从第一眼看到你我就无法爱上别人,你不爱我没关系,我等着你,等你走向我,等待我们相爱的命运。】 邢嘉树脸通红,颤抖着,责怪邢嘉禾对他的折磨,怨恨这些文字带来的扰乱和反胃,但他不禁幻想她亲口说出的甜美。 不,停。 来不及了。 他要在敌人面前暴露弱点了。 所有的字瞬间赋予生命,在屏幕跳动、跃迁,横竖撇捺飞到半空,犹如一张逃不脱的网迅速笼罩他。 看到邢嘉树突然扼住喉咙,浑身抽搐,鲁杰罗站起来,“什么情况!?你看邢嘉禾的情书能犯病?” 邢嘉树撑着伞跌跌撞撞冲出会议室,彭慧连忙搀扶着,鲁杰罗看着他们离开,默默坐下,他给自己倒了杯白兰地,点了支烟。 三分钟后,门口传来的咚咚声恢复秩序,男人左手执伞,右手掐了支烟。 “首先,闭嘴。我不想从你嘴里听到任何关于吸血鬼症的问题。” “其次,我可以给你机会效忠我,但有个条件。” 邢嘉树站在门口的雕塑旁,他本人却比雕塑还俊美。气场强大、傲慢、冷酷,典型的上位者特质。 鲁杰罗不自觉做出洗耳恭听状,心里又有些忐忑,毕竟邢嘉树内心是个邪恶生 物,万一条件难度太大完成不了。 父亲的离奇去世让鲁杰罗不安焦虑,结果邢嘉树用不容置疑的语气说:“禁止靠近邢嘉禾一米内,禁止和邢嘉禾一天说话超过十个字。” “......…………” “啊?啥玩意?” “不是,这和嘉禾有什么关系?” “禁止叫嘉禾。”邢嘉树冷淡收回视线,“禁止叫公主,禁止叫甜心,禁止叫一切昵称。” “jasmine也不行。”他补充道。 鲁杰罗瞪圆了眼,既愤慨又气急败坏,“你这是公报私仇!玛德,看老子不爽十几年,终于等到这一刻,我还信你是个狠角色,信你以后能成为比文森佐更牛的首领,信你能带我报仇,邢嘉树!你简直就是个臭傻逼!” 面对疯狂输出,邢嘉树不为所动。 鲁杰罗狂吼:“你干脆叫我别和嘉禾说话好了!一天十个字,邢嘉禾三个字就占了三分之一!那我还能说什么!” 邢嘉树静静地看着他,冷不丁说:“打字也不行。” 鲁杰罗气得跳脚,用意语大骂,“#%*$***!” “服从或死,选一个。” 碍眼的人垂头丧气地离开,邢嘉树心中有种前所未有的放松,甚于除掉任何一个人。 鲁杰罗从小是隆巴多给邢嘉禾的童养婿,“日后联姻”这四字一直盘桓心头数年。邢嘉禾虽没表现出多喜欢,但从未拒绝,今天终于告一段落了。 邢嘉树心情舒畅地靠进高背椅,忍不住笑出声,他已经能想象到鲁杰罗知道真相那天有多崩溃了。 马修满脸无语地从会议室暗门走出,继续汇报邢嘉禾的行踪。 即将渴死的人遇到水源,是不会心生疑窦的。 邢嘉树相信了,听完马修的汇报,胸口又疼又痒,他想消极怠工了,反正这阶段的成果令人满意,他在彭慧诧异的眼神中回到房间,然后将手放心口,坐在床边一动不动。 雷雨声在寂静的衬托下清晰可辨。 几乎没人知道,邢嘉树过目不忘,他闭上眼,脑海里全是邢嘉禾用一副珍爱难舍的表情念诵那封邮件。他心里产生一种阴沉、朦胧的喜悦,亢奋的思绪游移不定。 她说想要钱,他其实不信她的谎话,毕竟她自己的钱用不完。 而且大额转账挺麻烦,她需要提供回执和一些关于资金用途的说明书和承诺书,但冯季会帮她搞定。 邢嘉树花了一个多小时,和客户经理对接、向风控报备后,给她汇了几笔钱。 他又想写信了,起身到书桌前,戴上她送的眼镜,洋洋洒洒写了一封信,那些字眼太赤裸而热烈,他感到无所适从,于是这封信像前面几封信一样被撕毁丢进了垃圾桶。 他拉开抽屉取出手工烟盒,慢慢卷着烟丝以此让自己冷静。 狭长火光在指尖跳动时,他慵懒地托着下巴,望着玻璃的雨痕吞云吐雾。 烟草香与水墨、信纸香交融扩散,他就那样坐了很久,突生兴致,到钢琴前演奏了平日从来不弹的曲目,拉赫马尼诺夫的《帕格尼尼狂想曲》。 邢嘉树沉醉着,身子向前倾着,银白色头发和修长苍白的手指仿佛受到牵引,驶向了一种不同于暴雨的灿烂,它的颜色犹如阳光下的海面,波光粼粼的,和邢嘉禾的眼睛一样。 他不知疲倦地弹了一遍又一遍。 家里的佣人们觉得惊悚,小群里炸开锅。 【先生居然没去工作,在家弹钢琴弹了一个半小时……】 【什么情况,这是心情好还是不好?救命啊,想报警。】 【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 彭慧:【没事,不用怕,他可能开心了。】 . 法国时间七点半,泳池派对如火如荼。 声浪震耳欲聋淹没交谈,水池倒影无数晃动的人影,漂浮的充气玩具,随着砰地香槟瓶塞爆破声,不同肤色的人跳进水池引起欢笑与尖叫。 邢嘉禾豪横开完将近百万香槟,靠在池边躺椅休息,眼神迷蒙,微醺的红晕爬满脸颊。 自从溺水她对游泳项目产生心理阴影,无论谁鼓励都没用。她不想扫邢淼的兴致,让苏珊陪她玩。 邢璟深担心邢嘉禾的安全,留下来陪她聊天。人太多,没法聊私密话题,她拉着邢璟深逃离派对,一路喋喋不休。 “我真的不喜欢酒店四百支纱的床单......christianliaigre的沙发也不喜欢。” “我还想尝尝客房服务提供的迷你玛格丽特披萨.....” “我明天去买新的床单,披萨等下点。” 邢璟深很耐心,视线一直往那双8cm细高跟瞟,它们看起来不稳定,他不确定她是否愿意让他背或者抱,而且保镖在后面,他不想让她被人诟病,只是绅士地搀扶她的手臂。 到酒店大堂时,礼宾员主动上前友好询问:“晚上好,先生小姐。有什么可以帮您的吗?” “我想要一间新的、安静的房间。”邢嘉禾说。邢璟深看着她,很快挪开视线。 “当然可以。您要住几晚?” “就今晚。” 礼宾员领他们到前台,热情地说道:“这是我们酒店最性感、最安静的房间,您的房卡,入住愉快哦。” 进入电梯后,邢嘉禾对镜欣赏自己的脸,贵妇粉底霜越夜越美丽,这妆效太好看了。 突然,镜中倒影变成嘉树的脸,她慌张抓住邢璟深的胳膊,吞下唾沫,神经兮兮地摸镜面。 “怎么了?喝多了头晕?” 邢璟深抽出手帕擦拭邢嘉禾的手掌。 “没、没事。” 她虚依他的肩膀,心不在焉地想,死骗子害她ptsd了,电梯镜后怎么可能有人。 抵达六楼,邢嘉禾吩咐保镖就此止步,和邢璟深走过寂静无声的走廊,催眠般的橙色灯光指引到608号,她拈出房卡时,邢璟深叫住她,“嘉禾。” “嗯?” 他脸上浮现一丝略羞涩的表情,细长的丹凤眼闪烁着,随后俯首在她耳边低声:“妹妹。” 好久没听到妹妹的称呼了。 “你恢复记忆不该这么大意了,你不能认为我等于绝对安全,我也是男人。” 耳朵太痒了,她捂住耳朵回头。 天哪,不知道是不是多了层记忆滤镜,邢璟深比过去五年任何时段都好看,五官秀美精致,有一种雅致的阴柔之美,像黑色曼陀罗。 “对不起。”他莞尔一笑,“我不是故意冒犯你。但你今天看起来实在太可爱。” 这回轮到邢嘉禾脸红了,“表哥,进去说吧。” “我真委屈啊,五年你都对我那么生分,好不容易等到这天。”他叹息,“以前都叫我哥哥。” “哥哥。”邢嘉禾甜甜地笑。 邢璟深摸摸她的头,两人一起走进房间。走廊的电梯口,邢淼躲在廊柱后若有所思。 嘉禾与邢璟深关系竟然这么好? 难道邢氏的血液被诅咒了?血亲的致命吸引力无法逃离? 她在保镖注视下走向608门口,耳朵贴到门前,隐约听见华尔兹舞曲。 房间自动播放音乐属实出人意料,邢嘉禾喝了酒兴致正高,朝邢璟深伸出手。 “我不行。” 邢璟深摇摇头,他不擅长这些。 “哥哥,你以前教我游泳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她抱臂哼了声,“而且没舞伴我一个人怎么跳。” “那不一样,我不如你聪明。”他露出调侃的笑容,“我可不想遭你嫌弃。” “你总这么没自信。”邢嘉禾眨眼,“但你大大低估了自己,还是你告诉我,一旦迈出了第一步,下一步就会容易得多。” 回忆起往事,邢璟深微微一笑,缓缓呼出一口气,“好吧,或许我可以试试……” 邢嘉禾直接抓住他的手,“快呀。” 他虽表现出戏剧性的不情愿,但还是服从了。 邢嘉禾把一只手放他手里,另一只手搭他肩膀。他们先跳了几个简单舞步,虽然他总低头看着脚,但技术其实还不错。 倒是她醉醺醺地踩了几次他的脚,她索性把高跟鞋踢开,光着脚跳舞。 这让邢璟深忍俊不禁,邢嘉禾刁蛮任性地踩上他的皮鞋,他揶揄道:“不嫌脏了?” “有点。” 他低笑,“我等下帮你 擦。” 想到这五年,她多次拒绝他靠近,邢嘉禾说:“你怎么不告诉我以前的事?” “医生说你遗忘的记忆和金密钥有关,你潜意识可能认定我想抢金密钥。”邢璟深低头注视她,苦恼皱眉,“我想不通为什么你同时忘记我和嘉树,却对嘉树那么亲近,有点生气,所以不想说了。” “后来也没必要了。”他语气难掩失落,闷闷的,带动她心头一点颤,他勉强撑出一个笑容,“不过这样也好,我的秘密没人知道了。” 邢璟深的身世挺狗血,简短而言,当年江家小姐出轨了管家被邢君言赶回榆宁,她生的男孩和江家支系表妹生下邢璟深。他是乱.伦的产物,所以榆宁被烧后才被丢弃。邢君言当神父后不能再婚,见他可怜,索性把他养身边。 至于别的目的,邢嘉禾猜测和她一样。 试探道:“哥哥,你不回江家了吗?” “嗯,祖父没提过这件事,可能觉得我得先完成学业。” “而且,江家榆宁还没修好,我回去得出钱,不划算。”邢璟深笑眯眯地说,眼角上挑的弧度勾人漂亮。 “哇,哥哥你真是狡猾的狐狸。” “这样不好吗?”他小心翼翼地问。 “当然好啦!我喜欢聪明的人。” 得到表扬,邢璟深抱起邢嘉禾在半空转圈,她开心大笑,他的心怦怦跳,感觉好幸福。 他也分不清究竟是亲情变质扭曲的情根深种,还是他本就把他们当作青梅竹马。 他比她年长,她在襁褓时他就抱过她,他喜欢听她叫自己哥哥,这让他感觉如浮萍般的自己在这世界有了牵绊。 六岁前,她很喜欢跟他身后,嘉树的到来改变一切。 为什么那对亮晶晶的蜜糖色眸子不再看他了? 他嫉妒的要命,为此付诸努力让哥哥重回最重要的地位。 其实他还有很多秘密,譬如他有多么肮脏卑劣,像个小偷将她占为己有,譬如当年她去纽约后,邢嘉树把鲁杰罗逼到意大利,他便明白实力没强到可以为所欲为时,只有沉默才能留在她身边。 他也知道她的心思,他并不介意被她利用,毕竟她眼光高,把他划进有价值一栏,那是对他的肯定与信任。 他一直愿意为她赴汤蹈火,献上灵魂和心脏。 过了会儿音乐风格变了,一段节奏舒缓的低吟浅唱,但这无关紧要,因为邢嘉禾转圈大笑得头晕目眩,她软绵绵地勾住邢璟深的脖子,瘫倒在他怀里。 他流了些汗,发梢微湿,身上新鲜的汗味和荷尔蒙不断散发。 她以为那段幼稚、傻乎乎的转圈圈时光结束,他就会抽身离开,出乎意料的是,他只是搂着她,左右摇摆。 两人紧紧相贴,他的心跳与她的心跳声交织,他温暖的呼吸轻柔拂过她颈侧,他的腿轻轻地擦过她的大腿。 邢璟深不再笑了,她也察觉到太过暧昧,稍稍往后退了半步,看到他的表情是因为认真紧张凝结的严肃,黑色眼眸却流露温情似水的缠绵。 熟男面颊的红晕实在犯规,邢嘉禾不由自主地想,她脸红的模样也如此诱人吗? 她陷入迷惘,悸动和运动后的反应太像,难道记忆恢复连带感情也一起恢复了? 可她明明喜欢…… 道貌岸然的死骗子,薄情毒辣的死骗子,表里不一的死骗子。 叮咚叮咚的提示音应景响起,她寻思什么东西这么吵,邢璟深从口袋掏出她的手机,她扬了下眉,他无奈宠溺地笑,竖起手机充当人形支架。 面部解锁。 四条短信。 【工商银行尊敬的vip客户:您尾号8888的私人银行账户于04-3015:30:05入账人民币50,000,000.00元(大写:伍仟万元整),汇款方:**邢嘉树**……】 【j.pmorganprivatebankurgentcreditalert:usd30,000,000.00receivedat04-3009:17est.origin:**ubsjiashuxing**……】 【chainalysismonitor*alert*incomingbtc:250.000000toaddress……】 【banquepictetsecurechannelconfidential:chf25,000,000.00creditedtoaccount**jiashuxing**……】 邢嘉禾懵了,这疯子大晚上不睡觉给她转钱什么意思?又是比特币又是家族基金…… “怎么了?” “等等。” 她抢过手机,迫不及待用计算器算汇率,把嘉树和她转的美元、法郎换成人民币。 计算器一长串数字让人头晕目眩。 她卡着逗号数,眼睛瞪大了。 5个多亿?! 一封土味情话的邮件换了5个多亿? 邢嘉禾脸上笑容还未形成,迅速凝固。 家族最怕资金账户转入来历不明的钱,一是处理程序复杂,二是风险高。而且你永远可以相信,沉默是金,但钱的声音震耳欲聋,任何国家对三千万美金远比对一个人的监管力度更森严而反映迅速。 人在境外,非常居住地。 不出意外她即将被银行标记纳入可疑名单,接到各种查证电话,国内银行、国内外汇局、美国税务局…… 邢嘉禾赶紧打开app。 果然……银行账户被限制非柜面交易,链上监控交易所和瑞士银行全被暂冻。 下一刻,邮箱收到一封美联储协同fincen(金融犯罪执法局)发出的机密级询问律函。 一分钱用不了。 邢嘉禾:“………………” 死骗子,绝对故意的,肯定又在耍阴谋诡计。 邢嘉禾琢磨几秒,打开嘉树的聊天框飞速按键。 【哇谢谢心肝宝贝树!开心捏^_^】 邢璟深个子高,一览无余,他当作没看见,大手揽着她的腰,安静等待。 手机往沙发一砸,邢嘉禾将胳膊搭到邢璟深肩上。 她以前能喜欢上哥哥,今后不是没可能。 【作者有话说】 嘉禾:我爱情骗子,一出手到账五个亿。 嘉树:终于弄走了心腹大患 鲁杰罗:臭傻逼 璟深:终于轮到了,哥哥来了。 邢淼:都给我等着。 别急,等嘉树破防了,再关起来 嘉树不知道公主和表哥没血缘,失去理智只需要一个哥哥。 晚安啦小宝们 第39章 费列格通河 第39章 费列格通河 “哥哥。其实我......” 邢璟深凝视邢嘉禾的唇,他是听她讲述,还是仅仅注意她翕动的唇? 邢嘉禾戛然住声,他们目光相遇。 原本踌躇是否倾吐过去的爱恋,但她看的太清楚了,邢璟深的眼里压抑的是情欲。 “妹妹。”邢璟深低声道:“嘉禾。” “嗯。”她答应,声音极其微弱。 “我想跟你说,以前就想和你说.....” 他欲言又止。她紧张咽唾沫。 就在这时房门哐哐砸响,“嘉禾!嘉禾!” 邢淼的呼喊让邢嘉禾和邢璟深拉开距离,她羞臊低头,默默走过去打开门,“你怎么找到这来了?” 邢淼从头到脚扫她两个来回,挽住她的胳膊,“你喝那么多酒,我在泳池没看到你,担心你,然后问礼宾员,有没有看到我的侄女和表哥。他就告诉我你们的房间号啦。” 两个称呼咬字极重,邢嘉禾并没有领会其中的酸意,“我和哥哥有点事要说。” 哥哥?好哇,她算明白了,当初邢璟深和她在顾问面前有意无意说鲁杰罗不行,原来他也包藏祸心。 邢淼怒瞪邢璟深这漏网之鱼。他不明所以,右手拎高跟鞋和拖鞋,左手拿纸巾,“扶嘉禾去那边坐吧。” 邢淼直接将邢嘉禾横抱,邢璟深傻眼了,主要邢淼比邢嘉禾矮几公分。 邢嘉禾也吓了一跳,但头回被女人公主抱有点新奇。 “不重吗?” 邢淼笑嘻嘻地说:“不重。” 随后挑了下眉,示意她看自己手臂。 邢嘉禾低眼,邢淼的大臂肱二头肌紧实流畅,富有女性独有的美感。 她其实也有肌肉,但没像她这么明显。 她毫不吝啬夸赞,竖起大拇指,“好厉害!” 邢淼苦练肌肉就是为这一天。 不被性别拘束,抱起自己的爱人。 她按耐雀跃,“我们回房休息吧。” 邢嘉禾心安理得,她惯习惯享受,女孩 子的香和男人不同,让人安心,她将头靠邢淼肩窝。 “璟深哥,嘉禾的鞋。” 邢璟深呆愣地把鞋给邢淼,看着两人离去,独自站在空落落的房间,浑身不得劲。 少年时期他曾捕捉过,嘉树对邢淼暗戳戳的白眼。 他至今不能理解,毕竟嘉树对外温和宽容鲜少流露情绪,对鲁杰罗都没翻过白眼,为何邢嘉禾和邢淼并肩前行总对她们背影翻白眼。 不知为何,邢璟深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 邢嘉禾回房间第一件事,必须洗澡。 邢淼把她抱进浴室,搂住她看着臀部从桃粉丝绒裙裸露。灯光下她的面颊细绒绒,那些透明发光的小汗毛挂着极其细小的水珠,麦穗般垂腰间的湿发也在滴水。 即便邢嘉禾习惯接受爱慕的目光也不禁疑惑。 邢淼的眼神太像嘉树命令她玩自己时的眼神,直勾勾、富含侵略性。 “怎么了?” 邢淼垫脚凑近邢嘉禾耳朵悄声说了个词,邢嘉禾愣了下,戏谑地说:“淼淼,你太饿了。” 邢淼咯咯地笑,“等我下,我回房间拿点东西。” 邢嘉禾躺进浴缸等了几分钟,邢淼回了,抱了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莉莉蒂朵、红酒、西梅、平板…… 她解开浴袍,跨进浴缸。 两姑娘边聊边笑,从学校聊到八卦,又从影视剧聊到时尚,她们无话不谈。 浴缸蒸汽升腾,白雾萦绕。 邢淼掬了一捧水,沥沥淅淅泼到邢嘉禾脸上,她下意识闭眼,长而卷到睫毛颤了颤,嘴巴被什么东西碰了下,当它被邢淼的手指按住抵开唇,舌尖尝到西梅的味道。 咬下,没核,她准备一口吃掉,邢淼两根湿漉漉的手指捻住西梅不放,她睁眼,她垂着眼帘,用大拇指慢慢划过她的唇。 既像挑逗,又难以捉摸。 她心一惊。 错觉吗? 嘴里的半个西梅被邢淼抠出塞进自己嘴巴,她的言辞间带着黏糊的粘稠,“嘉禾,我的嘴巴染了你的口红。” 邢淼猫一样窃笑,邢嘉禾觉得可爱,忽略她言行举止越界的暧昧,将手贴到她绯红滚烫的面颊,摸摸她的脸,“淼淼,你好像喝醉了哦。” 邢淼亲昵地蹭她掌心,看着她水汪汪的眼,“嘉禾……帮帮我……” 邢嘉禾突然发现,从肌肉发达的橄榄球队长后,邢淼就没谈过恋爱了。 “淼淼,你是不是很久没有……” 其实邢淼只有一次经历,那是她最后悔的事情。 她故意当邢嘉禾的面假装调情,就是想引诱单纯的公主。 “嗯。”邢淼爬到邢嘉禾身边,头靠向她的肩,按开平板播放爵士乐,“男人太臭了,哪有我们公主香。” 这句话成功取悦邢嘉禾,她从背后拥住邢淼,骄傲地说:“那当然,我最香的。” 邢淼半躺在邢嘉禾怀里,背靠她的柔软,手指缠住她湿漉漉的头发,另一只手握住莉莉蒂朵。 邢嘉禾是世界上最完美的人。 爱她是情理之中。 再说嘉树都能爱嘉禾,她凭什么不可以? dna的基因位点的相似之处,成就与生俱来的爱,这是她存在的意义与价值。 酒精在邢淼身体发酵,全部化作嘉禾二字,她唇微张,喘息着,“哦!哦!嘉禾!” 这小bitch还是和五年前一样浪荡。 邢嘉禾面红耳赤,托住邢淼的肩膀防止她颓然滑进水里。 这种糜乱场景,很难不想嘉树。 ...... 纽约时间下午三点。 因为布鲁克林区三大帮派一天之内被灭,其他区坐不住了,全美叫的上名号的二十四个家族针对这件事情进行集会谈判。 邢嘉树作为一个聪明绝顶的战略家和外交官,既代表稳定又尊重传统与规则,无疑是出席这种场合最理想的人。 但他太年轻,外貌又实在漂亮,气质也冷清儒雅,走进废弃赌场时,几个家族第一次见到他的人讽刺道:“你应该去好莱坞而不是来这里,孩子。” 邢嘉树展现出绝佳的涵养,“谢谢夸赞。” 然后执着伞,彭慧和疯人院坐到规定的位置。 二十四个家族大多数人的样貌一看就是意大利、墨西哥或爱尔兰人,几个不穿西装,打扮像嘻哈明星的哥们,则是非裔美籍的混血或纯种黑人。 哪怕隆巴多势力庞大,邢嘉树仍旧谦逊低调,表示自己是新人,理应最后一个发言。 事实上,只有邢嘉树旁边——massino和诺瓦两个家族的副手知道这位v执事谦让的理由,他在看一段画质模糊的视频。 视频内容,穿粉衣的女人和她的管家在纽约公园闲逛。 即使这位v执事的表情管理十分优秀,还是能从忍不住上扬暗爽的嘴角,猜出他可能陷入热恋了。 massino和诺瓦俩高层琢磨到底是何方神圣,毕竟像他们这种人,哪个不是风流韵事一箩筐,和一百个女人上过床的大有人在。 这v执事虽说在西西里成立了两个妇女联盟,却是圈子里出名的不近女色。 然而,他的笑容很快消失了。 沉默的时间,他在手机打了几行字交给属下。 十五分钟后,属下还回手机,他看了几段视频和照片,周遭气压陡然变低,辐射太强,桌上谈判的家族因此停下。 邢嘉树冷声道:“goon。” “隆巴多家族。”圣路易斯巴德帮的二把手说:“你这样不尊重其他家族。” 邢嘉树懒得搭理,看着法国酒店的监控视频,脸色越来越难看。 邢璟深就算了,邢嘉禾有和她长得一样的弟弟,不可能看得上哥哥,八成在利用。 但邢淼不同,这狐狸精喜欢用肮脏龌蹉的手段勾引嘉禾。 “哦草,瞧瞧我们小执事在做什么?”芝加哥门徒的二把手说,他把纹满图腾的黑色手指放进嘴里,吹了个口哨,操一口美式街头发音说:“老兄,你是被阉割的小鸡吗?我们在谈赌场、兄弟会和买卖,你在做什么?从一进来就拿着破手机,谁来把他的手机收走——” “闭嘴。”邢嘉树不耐打断。 他说的中文,黑人老兄没听明白,“什么?” 邢嘉树没搭理,盯着屏幕里的监控视频,邢淼把邢嘉禾公主抱进房间,他恨不得钻进屏幕把邢淼的手砍了,她们又想做什么? 他甚至能想象她们的胳膊交叉,长发缠绕,呼吸同步的画面。 偏偏黑人老兄滴滴叭叭地吵,邢嘉树彻底失去耐心,抬头,“isay,shutthefuckup。” massino和诺瓦俩高层一惊,和邢嘉树有生意来往的人都知道,无论执行官还是忏悔者,他是中国人,骨子里流着礼仪之邦的血,但当他不文明了,最好别惹他。 “嘿!冷静!” 黑人老兄被激怒,立刻从桌子上跳起,朝邢嘉树扑过去,谁知仍旧坐椅子里的邢嘉树二话不说掏出枪朝他大腿扣动扳机。 砰! “啊啊啊!你他妈敢打我?”黑人老兄捂着血流不止的腿,大吼:“我要打爆你的脑袋!” 哥谭市,哦不,芝加哥,这就是芝加哥gangster的风格。众人心里想,他妈的,该死的芝加哥,该死的隆巴多,又要干架了。 远处等候的家族成员和保镖冲了过去,战争却没爆发,因为在此之前,黑人老兄脑袋已经被射穿。 快准狠,不留情面,不留余地。 对方在他眼里就像个死靶子。 饶是每天游走生死边缘的犯罪分子也感到后背发凉。 鸦雀无声。 邢嘉树右半张脸喷溅血迹,他视若无睹,漠然扫视赌桌的人,屈起食指叩击桌面,皮革与磨毛绒让敲击声低闷。 “当我说他妈的闭嘴,你们最好明白这是我想 把子弹塞进你们脑子的意思。” “now,goon。” 他不顾众人反应,开始给邢嘉禾拨电话。 …… 邢淼靠着邢嘉禾,满脸幸福地喘气。 希望有一天是嘉禾的手指而不是莉莉蒂朵。 希望嘉禾也渴望她。 邢淼像条小鱼扑腾着翻起水花,正面对邢嘉禾,半跪在浴缸,双手掌住她的膝盖,伸出长长的舌头虚空一勾,“公主,我也可以……” 邢嘉禾懵了,“什、什么?” 邢淼坏笑,“嘉树没舔过吗?上次在院子……” 火舌追上邢嘉禾的脸,烧得浑身燥热,她嗫嚅:“淼淼,有个秘密我一直没和你说,我和嘉树……” “不用说,我知道。”邢淼下巴没入水面,“我还知道你们吵架了。正好,你可以尝试别的,我会像五年前一样带你打开眼界……” “嗯?” 膝盖被邢淼的手包住,从上至下的按摩,女人和男人手的触感不同,更柔韧细腻。 像水疗spa,邢嘉禾舒适极了,全身经络慢慢舒展。 “嘉禾。”邢淼趁机推销自己,“我不止每天撸铁,擦护手霜,来纽约后美甲也卸了,你看看我的手……又长又细,中指还有茧……还有我的鼻子,我的嘴巴……” “什么……” 她注视着醉醺醺的小酒鬼,低声诱哄,“公主,你可以随便坐,想怎么坐,就怎么坐……” 邢嘉禾睁圆眼,错愕得说不出话,“啊?” “没关系,这是秘密,就像莉莉蒂朵,我们的秘密。”邢淼拉开浴缸水闸,像个水蛇扭动着潜入,说:“你只需要享受,嘉树不在,我代替他。” 小姨帮自己…… “淼淼,这不对……” “有什么不对?谁家姐妹没一起洗过澡,没开玩笑摸对方,女孩子互相帮忙不正常吗?你看过有姐妹的公诉案件吗?”邢淼把下巴搁她膝盖,认真地说:“我和嘉树不同,我们之间的相处,没危险,更不会留下怀孕的后患,这叫舐犊情深。” 邢嘉禾:“…………” 乍一听挑不出毛病,但邢淼这种病态的吟唱好像嘉树…… 爵士乐戛然而止,架子的平板屏幕亮,【活阎王】的微信视频正在呼叫。 “淼淼……电话。” “不管他……” 平板屏幕熄灭,邢淼掰她的膝盖,邢嘉禾脸被满屋子的水蒸气熏得通红,她拼命咽唾沫,脑袋发晕。 正对的屏幕再次亮起,【活阎王】的facetime。 “谁啊!一直打电话!”邢淼不爽地拍打水面,扭头一看,备注活阎王,她慌忙捞起浴袍,“嘉禾!快快!起来!” “谁啊?这么害怕?” “嘉树!”邢淼边穿衣服边催促:“快呀!” 邢嘉禾一个激灵,有种被捉奸在床的感觉,撑着浴缸边缘,跨出。 facetime呼叫停止。 邢淼眨了眨眼,庆幸地呼出一口气,“他挂了,嘿嘿。” 高兴太早,活阎王的死亡呼叫卷土重来,而这次,视频自动接听。 横向屏幕里,男人苍白面颊的右半边血迹如喷墨,尤其眉骨,血顺着白色睫毛淌进眼睛,导致整个右眼眶都是骇人的血红色。 邢淼瞬间头皮发麻,浴缸的水温急遽降低,她打了个寒颤,强撑笑容,“嗨……” 视频那头的邢嘉树压根没看她,他凝视玻璃窈窕白晃晃的倒影,飙升的血压一飙再飙,直冲天灵盖,眼前一阵发黑,他甚至怀疑自己有突发型急性心脏病。 察觉有道视线隔空锁定她,邢嘉禾敏感地看向玻璃,平板里邢嘉树的五官模糊不清,高高的眉弓压住眼睛,那片三角阴影透出纯粹、不加掩饰的愤怒,从纽约到法国,穿透屏幕,夺走肺里的呼吸。 邢嘉禾咽下唾沫,静悄悄走到平板后方,细白光滑的胳膊从架子伸至前面,挂断视频,抽出平板扔浴缸。 一气呵成。 “嘉禾……” “嗯。”她双臂交叠,歪着头,“嘉树肯定黑了你的平板,再神通广大也不可能控制短路的设备。” “不是这个问题,他肯定想杀了我。” 邢淼抱住自己恐惧地说。 邢嘉禾走过去,手指从她浸透冷汗的脸颊抚过,嗓音和蜜一样甜,“别怕,我会保护你,淼淼。” 仰望那双高高在上的眼睛,邢淼心脏怦怦狂跳。 她没住进主楼时和女佣一起生活,老首领不喜她,准确而言没长辈喜爱她。 早逝的母亲以前是乾元的管家,还是二嫁带一女,比起老首领第一任妻子的强大后台,隆巴多家族,出生南楚贫民窟的母亲那么低卑。 所以随母亲和姐姐被抹消痕迹,邢淼也作为无用的附属品被“抛弃”了。 是邢嘉禾重新捡起她,禁止任何人鄙视她,给她无条件的关怀和爱,让她久旱逢霖。 邢淼望着邢嘉禾瞳孔里自己的倒影,慢慢搂住她的腰,面孔闪烁病态痴迷。 那个秘密,可以要挟邢嘉树。 他不能独占嘉禾,他必须学会分享。 否则别怪她背叛,揭穿他最大的谎言。 千里之外直接爆炸。 二十四个家族的高层看着暴怒的男人猛地把手机砸向桌面,力道之大,屏幕碎渣飞溅。 众人面面相觑,疯人院抹额擦汗,又有点幸灾乐祸,心想外面再牛掰轰轰又怎样,还不是被公主玩弄股掌之间。 彭慧从没见过邢嘉树在外面失控成这样,上前一步,忧虑询问道:“有什么事吗?” 邢嘉树面无表情对地上的尸体砰砰开枪,仿佛他就是罪魁祸首,鞭尸也难解心头之恨。 彭慧:“……” 众人:“......” 打完一梭子弹,邢嘉树还想再来一梭,彭慧连忙阻止暴行,他深吸气,痛苦闭眼,右手按住额角,戴着皮手套的手指插入银白色头发,“纽约这边的事暂且不必管了,联系机场,我要去法国,越快越好。” 彭慧下意识问:“多快?” 邢嘉树复又睁眼,眼底满是血丝与森寒,轻轻笑了,“现在。” 他执着伞起身,走到被打成筛子的男人旁,众人以为邢嘉树又要干畜生事,但他只是抽出黑色手帕轻轻擦干净脸上的血,灵活的手指翻折手帕。 当一朵简易的手帕花悠悠掉进血泊,众人又是目瞪口呆。 这是……悔过者。 邢嘉树在胸前划了个十字,头也不回地离开废弃赌场。 【作者有话说】 嘉禾:享受主义 嘉树:狐狸精,都是狐狸精。 璟深:什么情况…… 淼淼:我就想加入你们 邢氏癫癫癫家族,嘉禾先吃吃吃,我磕磕磕 下一章见面,真怕嘉树气得撅过去 晚安啦小宝们 第40章 费列格通河 第40章 费列格通河 邢嘉禾解锁手机,电子邮件和社交媒体应用几十条通知,仅twitter就有99多条通知。 自从父亲死后,很久没打开过,她的手指在推特上徘徊,点击屏幕上的应用程序,打开推特通知,其中一些是表达同情的推文,还有一些在对话中被标记。 【可怜的女孩,失去了父亲。】 【你一点也不伤心,哀悼会上还有心情打扮自己。】 【从马克“嫁入”豪门,这种结局就已经预定了。】 【马克的死到底有没有内幕?】 【为什么你父亲死后,你从来没发过关于他的悼文?】 【会不会是马克发现了家族的秘密被灭口?】 ...... 她浏览了一条又一条推文,很快对查看dm失去兴趣。 吃瓜网民和父亲的粉丝冲她吼叫,因为只有她开通了社交账户。 她摇摇头,闭上眼睛。 感情、人、歌曲、性、烟火:它们只存在于时间里,一旦结束,它们也随之消逝。 哀悼离去有什么用,谋杀的人找不到。 记忆里父亲曾说她遗传了母亲的固执,尤其当对手是自己或嘉树时,她会变得无比固执。 她怀疑嘉树,她就要刨根究底。 那疯子,控制狂,调节能力一流,她要逼他失去理智,让他抓狂,让他自己露出破绽。 她根本没想跑,早算好了。 从纽约到法国最快十二个小时。 这是冯季调查父亲死亡真相的最好时机。 让邢嘉禾意外的是,先一步反常的人是邢淼。 她拒绝她跪舔,她说她出尔反尔,昨晚一起睡觉时,前半夜不理她,不过醒来时又抱着她了。 邢嘉禾想,邢淼可能被嘉树吓得精神失常了。 ...... 早上十一点半,一群人抵达玛菲餐厅,邢璟深安排的地方。 他把餐厅变成粉红玫 瑰和兰花的盛放地,香气四溢,仿佛令人置身一瓶fracas香水。 粉色棉质桌布与花朵搭配完美,他甚至吩咐人不知从哪找到粉色珍珠母盘,摆放在摆满新鲜草莓的桌面。姑娘们说他是天才,因为世界上根本没有粉色珍珠母这种东西。不过这不影响她们找光线最好的地方拍照上传到ins。 “喜欢吗?” 邢璟深低声问,邢嘉禾抬头。 男人穿着黑色中山衬衫、头发经过精心设计,凸显出棱角分明、英俊潇洒的五官。 他知道她喜欢粉色,很明显这一切特意为她布置。 “喜欢。”邢嘉禾笑吟吟地问:“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准备了。” 他替她拉开椅子,眼梢的弧度十分风情,“从我们到这里时。” “老天鹅,表哥你好有心啊。”邢淼嘴角露出一丝柴郡猫般的笑容,语气却嘲讽,“这么熟练是不是在美国积累了很多经验?” “淼淼,别这样,你对哥哥发脾气很没道理。” 邢嘉禾叹了口气坐到椅子。 “好的。”邢淼挤走邢璟深,一屁股坐她旁边,“我本来以前挺喜欢玫瑰,但靠近后,我才发现这种花就和雕像一样,外表光鲜亮丽,赋予酸掉牙的意义,实则里子空虚。” 邢璟深呼出一口气,好脾气地问:“你是说‘漂亮’吗?” “当然。很漂亮。”邢淼咧嘴一笑,“但你知道嘉树来法国了吗?” 邢嘉禾表情古怪,邢淼表现很奇怪,有时很厌恶嘉树,有时仿佛又和他同一阵线。 邢璟深并不意外,坐到邢嘉禾对面,“所以呢?” 邢淼伸出大拇指,“我支持你,鼓励你这么做。” 邢璟深朝四周张望,见姑娘们仍旧沉醉拍照,视线放心拉回,笑了下,“邢淼,其实我一直在看你,我很好奇,你知道‘正常喜欢一个人什么感觉吗?’” “什么意思?” “有时候那种一时迷恋,愚蠢的迷恋,本不该有,感受一下就行了,毕竟人活着不容易。” 邢淼听懂了,尖锐地回击,“你以为自己好到哪去?像强力胶一样粘黏,又像个哑巴。” 邢嘉禾不知道他们之间的火药味为何这么重,忍不住插话,“淼淼,你干嘛这样说哥哥。” 邢淼抱臂,“我本来就不友善。” “真让人震惊。”邢璟深眼皮掀动,翻了个白眼,“可惜,有的东西无法改变,就像我天生对天主教不感兴趣。” “不管祖父怎么说,我骨子里的东西不可能改变。”他的声音降低到一种从未听过的音调,略含警示意味。 这是邢嘉禾第一次看到邢璟深不符合外表的强势。 “你说的对。”邢淼说:“不过,你最好在嘉树来了后也这么说,我不会帮你的,表哥。” “我不需要你帮我。”邢璟深的声音更低了。 他昨晚想了一夜,总算捋清了错综复杂的关系,简直让人恶心。 “别为此担心,继续做你不可理喻的事吧。” “老天鹅,你真的——” “我真的怎么样?邢淼,你到底在哪个星球上生活?是看我软柿子好捏?你最应该对嘉树发脾气。” 邢璟深挑破,“这家伙像变态一样跟踪嘉禾,老天爷都不知道他怎么做到的。他还养成了一个怪癖,除掉任何对嘉禾构成障碍的人。” “那个偏袒嘉禾的老师,嘉树是他申请转学的原因,那些对嘉禾吹口哨的橄榄球运动员,那些在俱乐部和嘉禾跳舞的家伙,嘉树找人把他们痛扁了一顿,其中几个还被送进了医院,哦,对了,你可能不知道,但你一定注意过,有条关于爱德华王子的新闻,嘉树把爱德华折磨得奄奄一息,威胁要杀了他的父母、兄弟姐妹以及所有他在乎的人。然后,他和爱德华的父母说,只要他们还让爱德华出现在嘉禾面前,就把他们家族的丑事都曝光。” “还有几个小混混,无论男女,他们现在每天在监狱挨打,就因为嘉树还有他那帮混蛋属下,居然能收买人干这些事。” “bytheway,嘉禾本应该收到的情书,告白,鲜花、礼物等等,全被嘉树拦截了。” 当然他也参与了,但邢璟深不可能出卖自己。 邢嘉禾很淡定,她一直知道嘉树做事不留余地,没想到这么狠决。看来以后得好好治治他这臭毛病。 “这样啊。”她苦恼地挠太阳穴,“我是说我桃花这么烂呢。” 邢淼拍桌,“做得好!” 邢璟深:“???” “不过,你怎么知道这些?” 邢璟深说:“我有人关注他,就像他有人关注我一样。” “关注你?” “是。他监视我们所有人。” 邢淼沉默几秒,义正言辞地说:“这是在保护嘉禾。” 邢璟深不可思议,“什么?” “嘉禾,你信我,虽然嘉树不像正常人,但他绝对不会害你。”邢淼捧住邢嘉禾的脸颊,“就像我永远和你站一边。” 邢嘉禾陡然一个哆嗦。 人来了。 餐厅咔嚓咔嚓拍照声停止,姑娘的惊呼此起彼伏。 “那银发男人是教父吗?好帅啊。” “jasmine的弟弟!” “他怎么来了?” 邢嘉禾几人坐在离门最近的餐桌,清晰听见比以往急促的咚咚声从远至近,只见脸如白纸,一身黑绸西装的男人像幽魂闪现到面前,一双裹着皮质手套的手粗暴拽住邢淼的头发,毫不留情往后扯。 “啊!!!”邢淼尖叫,眼梢因为拉扯上提变形。 邢嘉树心里没有丝毫怜香惜玉,也没有手足之情。 一条臭狗,一次又一次偷吃他的东西。 小三可耻,同性恋小三更可耻。 邢淼赫然进阶成公主头号诱拐犯,邢嘉树一生之敌。他从未想过自己像个女人扯头花,但一枪让邢淼归西,或一拳让她内出血进医院躺个一年半载,邢嘉禾绝对不原谅他。 他越想越气,薅着邢淼的头发使劲一扯。 咚! 只见邢淼整个人连带椅子重重摔地。 南楚四大家的孩子没人不会搏击格斗,她翻身,抄起椅子反手砸去。 邢嘉树敏捷闪开,视线瞟过邢嘉禾的连衣裙,缠绕头发的丝带,手中的伞毫不犹豫指向邢淼,隐藏骑士剑的伞尖抵住她脖子的动脉,他的声音沙哑压抑着愤怒,“邢淼,你想死。” 邢璟深诧异万分。 姑娘们懵了,邢嘉禾也懵了。 她从未像此刻这样震惊。 就像坐过山车,这场景以慢动作发生,但她却跟不上它的速度。 邢淼气焰顿时熄灭,怂兮兮地咕哝,“再欺负我,信不信我告诉嘉禾你的秘密。” “什么秘密?”邢嘉禾好奇地问。 邢嘉树收伞,回头,抓起她的胳膊,居高临下地凝视她。 具有征服性,犹如法西斯军阀般的体格,挡在面前,他宽阔的肩膀占据地平线,他的存在充满视野。 黑色西装紧紧包裹他的身躯,随肌肉的每一次收缩而起伏,仿佛它们和他同样处于危险边缘。 目光扫向他触碰的地方。 当他想他们保持距离时,当他把她当成血包、性工具时,总这样抓她的胳膊,无论皮革还是裸手,总能让肌肤燃烧迸发生命力。 邢嘉禾看着和自己相似的脸,集中注意力,装模作样地说:“嘉树你怎么来啦?” “起来。”邢嘉树冷酷命令。 除眼里布满血丝,他看起来一如既往冷静。 邢璟深起身,抓住邢嘉禾另一手,“所有人都看着,你想嘉禾的名誉受损?而且午餐时间,你想让嘉禾饿肚子?” 邢淼一看,立刻爬起扯住邢嘉禾被邢璟深控制的胳膊,“就是,我下午还和嘉禾有个约会呢。” “你唯一的约会就是参加葬礼。”邢嘉树强硬拉扯,把邢嘉禾拽到自己身边。 “恋尸癖啊,真香。”邢淼暗示性地舔了舔唇。 邢嘉禾:“?” 邢璟深嫌恶:“邢淼,你是不是有病?” “怎么了?”邢淼挑衅地问,转而扭头看向邢嘉禾,忧伤而温情地说:“嘉禾,你觉得这世界是不是人人平等?” “呃。”其实邢嘉禾想说不是,但邢淼看起来太可怜,她摸摸她的头,“某种意义是。” “耶!公 主赞同了!”邢淼举起她的振臂高呼,“爱无国界!无性别!真爱无罪!” 众人:“……” 疯了吧…… 邢嘉禾迟钝眨眼,持续懵逼。 两人手牵手的画面让邢嘉树精神受到摧残,他产生了应激反应,举起伞就要往邢淼这个诱拐犯身上刺,被另一只小麦肤色的手制止,“我的天哪,你们冷静点,这不是在家,那么多人,别像疯狗。” 邢嘉禾扭头一看,瞪大眼睛,“d,你怎么也来了?” 阿米尔死了,鲁杰罗不在纽约收尸跑到法国干嘛? 事实上,不止他,餐厅门口站满黑色队伍,看热闹的疯人院五人组,以及满脸无奈的彭慧。 场景确实诡异。 一片粉色花海里,以邢嘉禾为中心,他们五个人的站位像莫比乌斯环嵌套相连。 邢嘉树侧目瞥向鲁杰罗,明显不爽他出现在邢嘉禾视野。 鲁杰罗视线与邢璟深短暂交汇,讪笑道:“冷静啊,还有那么多姑娘看着呢。” 他们无声的交流被邢嘉树捕捉,他眯起眼,邢淼则挑衅地看着所有人。 如果在乾元,邢嘉禾怀疑他们四个会互殴,以前好像也没这么剑拔弩张,她思绪乱了,试图抽出两只胳膊,但几只手牢牢焊住,她不耐烦地说:“松手。” 其他人犹豫松开,只有邢嘉树纹丝不动,那双红色的眼像两座火山,随时喷发滚烫岩浆。 邢嘉禾挣扎,发现是徒劳,一字一句,“我说,松手。” 邢嘉树声音冷峻具有威严,“你没资格说这两个字。” “那她应该说什么?”邢璟深摇头。 邢淼摇摆不定,又站到邢璟深那边,“嘉禾饿了想吃饭。” “我会带阿姐吃饭。”嫉妒让邢嘉树失去绅士风度,他看在场所有人都不爽,无论男女,他就想让邢嘉禾身边只有他一个人,眼里只有他的身影,身体每个空洞被他填满。 “我会负责喂饱她——” “嘉树!”邢嘉禾心脏提到嗓子眼,“别说了。” 邢嘉树盯着她,平静地说:“那跟我走。” “你先松手。” “跟我走。” “你听不懂我说话?我说——” “然后你他妈的又要骗我。”邢嘉树视线骤然凌厉阴寒,死死盯着她。 他第一次这么凶。 邢嘉禾本能颤抖,但安抚的动作先一步进行了。她笑着拍他的手背,“我没骗你啊,先坐下,我和你解释。” 邢嘉树猛然一拽,她一个趔趄,头撞向他坚硬胸口,她无意识低吟,同时也确信了,嘉树那股渴望鲜血的愤怒正在慢慢平息,敛进了他平静的表面之下。 “受伤了?”他的手伸向她。 “嘉禾,你撞疼了吗?” “有没有刮到脸?” 一阵骚动,众人七嘴八舌。 邢嘉树的头又转向他们,体内那股无比狂暴的能量正在蓄势待发。如果她不化解这种局面,他可能会把他们当出气筒,毕竟,他有病,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没事,别担心。”邢嘉禾说。 邢璟深目光在她和邢嘉树之间来回移动,眉头紧锁,“你确定——” “闭嘴。”邢嘉树充满杀气的声音打断他。 邢璟深还想说话,邢嘉禾给他使眼色,邢嘉树严厉质疑的目光再次锁定她。 他在怀疑邢璟深。 不能暴露邢璟深,否则他将被嘉树针对,寸步难行。 她说:“哥哥,我和嘉树有点话说。” “哥哥?”邢嘉树敏锐捕捉亲昵的称呼,“你叫他哥哥?” “我也可以叫你弟弟,你想让我叫你弟弟?”邢嘉禾抓住他紧握的拳头,慢慢撕开,等他狂躁的情绪消退,才轻声开口:“璟深哥是我们共同的哥哥呀,我出生前他就在了。” “恕我直言。”邢嘉树礼貌打断,一脸严肃地纠正,“你们没共同父母。他不是你哥哥。” 这逻辑……她懵了,“呃?” 邢嘉树:“只有我是你弟弟。” 邢嘉禾:“......” 以前谁不肯叫她阿姐? 如果没抓到他的秘密,威逼利诱,他向来连名带姓叫她。 “只有我,你没其他兄弟姐妹。”他补充。 邢淼不满叫嚣,“那我算什么?” 邢嘉树面无表情,“没人要的边角料。” 邢嘉禾:“…………” 众人:“…………” 邢嘉树精准击中痛点,邢淼像开水壶沸腾呜呜尖叫:“边角料!你说我是没人要的边角料?!” 她失了智扑过去,邢璟深连忙制止,“你打不过!干什么呢!” 邢淼眼圈通红,一脸英勇就义,“士可杀不可辱!” 邢璟深叹气,苦口婆心,“嘉树眼里人畜不分,男女不分,他不会对你手下留情,省省吧。” “因为有的男人和女人长得没区别。” 邢嘉树无差别攻击。 邢璟深即刻脸黑,恨不得把他毒哑,讥讽道:“你以前穿过嘉禾的裙子,也没人认出你们。” 大家从小住一栋楼,谁没点糗事。 邢嘉树用一种毫不掩饰,充满挑剔的眼神在邢璟深脸上转了一圈,优雅冷淡地翻了个白眼,“当然,但凡视力心智正常的人,辨认能力和审美水平不可能因为一件衣服断崖式下跌。你和我们差距太大,一秒都不可能蒙混过关。” 邢璟深:“……” 众人心想这是唯一无法反驳的事实,邢嘉树和公主长得太像,这是他最大的优点——美丽。 “璟深啊,你还差点。” 鲁杰罗拱火,心想邢嘉树再多说点,让所有人都认清他的刻薄傲慢。 邢璟深:“?” 状况外的邢嘉禾关注点在另一个地方,“嘉树,你、你刚刚翻白眼了?” “他就是在翻白眼!他经常对我翻白眼!白毛红眼的怪物!”邢淼逮到机会一通骂,怒指邢嘉树对邢嘉禾控诉,“他就是这种表里不一的伪君子!当面一套背后一套!你不知道他怎么对我和鲁杰罗的!” “嘿,姐们儿,别扯我。”鲁杰罗双手举起,“我对邢嘉树的决定没任何质疑。” 邢嘉禾:“?” “嘉禾,你瞧瞧,d被威胁成什么样了?” 鲁杰罗点点头,委屈地看着邢嘉禾,情不自禁靠近,他得得好好和她科普邢嘉树有多混蛋。 一把绅士伞横向比到他的胸口,往旁边拨。 “超距。”邢嘉树警告一次。 邢嘉禾:“什么超距?” “他不让我靠近你!不让我和你说话!” 警告二次,“超字。” 快一米九的硬汉愣是敢怒不敢言。 邢嘉树失去耐心,扯邢嘉禾胳膊,“走。” “不。” “行。” 他扶住她的后脑勺,俯首。 邢嘉禾先被那张脸迷惑,回过神,立刻反应过来邢嘉树想当众亲她,她从椅子弹起,反手拽住他,和其他人说:“稍等,我和嘉树有点话要说。” 她拉着邢嘉树快步走进安全通道,他一声不吭,她站在台阶水平台,明知故问:“为什么不工作跑来法国?” “我为什么来?哈......”邢嘉树气急反笑,“不是你让我来的吗?” “我没有。” “你总撒谎。”他缓缓说,语气刻薄,“你像bitch一样被我*时,你表面毫不介意,事实上,你尖叫着,乞求我把你弄得更糟糕。当我的印记从你身体消失,你以为就可以让其他人碰你?” 身体一阵发热,邢嘉禾喜欢嘉树说脏话,反差很性感,她强迫自己保持冷静,“不管我让别的人碰我、*我、把我当成bitch对待,还是把我弄得一丝.不挂,那又怎么样?我甚至还想去逛逛俱乐部,和谁都可以。” 死骗子,她就想报复,想伤害他。 惹恼邢嘉树这种占有欲极强的男人的最好办法, 提起其他人。 “你说什么?”他慢慢地、带着威胁的语气问道,语气紧张得足以震垮一座山。 “我说我要去俱乐部。试试其他男人的感觉。我肯定他们不会像你一样随时晕倒。” 前一刻她还站在那里,下一刻,他就紧紧抓住她的脖子,将她撞向最近的墙壁。 肺部无法呼吸,她被嘉树的力量淹没,渗入,他的气息成为唯一能吸入的东西。 “那是反问句,你不该回答。” 她的目光与嘉树凶狠的目光相遇。 她想激怒他,想让他感受到他给她带来的愤怒。 “为什么?”她紧张地说道,“你不是喜欢想象另一个男人剥掉我的衣服,钻进我的身体?” 邢嘉树咬牙,“停。” “我会求他更快、更用力。” “闭嘴。” “我还会叫他的名字。” 邢嘉树两只手掐住她的脖子,“闭嘴!我他妈让你闭嘴!” 头顶感应灯应声亮起,一层扭曲而浓重的阴翳却蒙上他苍白、雌雄莫辨的脸,那对红色的瞳孔急遽缩紧,像捕食的毒蛇竖立,又像代表恶魔的山羊告示噩运降临。 邢嘉禾身体因恐惧颤栗,但退步不存在,她用天真无邪包裹最坚硬的心迎面撞上。 “你把我身边的人送进医院、把我的教授送往国外,恐吓爱德华……你为什么对我占有欲这么强?” 扼住脖子的手越来越紧,心里无比畅快,她气喘吁吁地笑,“我只是你的阿姐,不是你的女人,不是你狂妄自负的延伸,扭曲欲望的投射,嘉树,你为什么生气?嗯?” 邢嘉树突然笑了,胸膛剧烈起伏,掐着她的脖子把她往墙壁怼,用高大的身体不断压迫,直到两人毫无间隙。 “你好像没明白,我最后解释一次。 “你的一切都属于我,如果你想和别人试,尽管试,但下次我会在你面前亲自弄死那些混蛋,让他们死之前看看我怎么*的你痛哭流涕。” 他认真的。 哪怕是欺诈大师,针对她的所有权的问题,他的承诺从未不兑现。 这种被禁锢在他的网中,而他对她却只抱有所有权的感觉——她就像一只动物或玩偶。 嘉树低头,与她额头相贴,“阿姐,别忘了,是你先引诱我,先说爱我,即使冒着乱.伦的风险也对我欲罢不能。” “是啊。”她攀附他的腕,“我是爱你啊,我还给你表白了呢,我的心窝窝,肝尖尖,甜蜜蜜。” 嘉树讥诮一笑,卸去力道,抚摸她脖子被他手指按压的皮肤,又擒住她的脸颊,用拇指使揉搓她嘟起来的嘴巴,“满嘴谎话。” 他的唇猝不及防袭击,舌头撬开她的唇。她情不自禁迎接,下一刻他却露出尖牙衔咬她的下唇。 “啊——啊唔!” 含混声音淹没在彼此唇间,邢嘉禾双肩上耸,奋力推搡,邢嘉树完全不顾拳打脚踢,哪怕肋骨的伤疼痛难耐,他双手捧住她的脸,咬合的牙齿不断深刺,直到唇瓣破裂。 “啊……”血液涌出,嘉树深深吮吸,饥渴吞咽她的血和唾液,她使出吃奶的劲推开他,摸了摸刺痛红肿的唇瓣,怒骂:“你是狗?咬成这样我怎么吃饭!” 邢嘉树半佝腰反手扼住喉咙,银白发丝凌乱,暗红眼睛死盯她。 他突然笑出声,伸出舌头将血卷进口腔,鲜红的唇却越来越绮丽,“我嚼碎了喂你啊。” 他就是故意的,明知她有洁癖。 邢嘉禾浑身刺挠,“滚!你恶心不恶心?” 他笑得肩膀细微抖动,从西装掏出手机打开邮件和录音,竖到她面前,命令道:“现在,当我的面念一遍你的表白信,否则我把它发给所有人,让所有人知道你有多爱自己的弟弟。” 如果不念,他就给她一针麻醉剂,把她带回西西里藏起来。 砰!砰砰! 安全通道外响起枪声。 【作者有话说】 嘉禾:太吵了你们 嘉树:小三可耻 淼淼:贱男人 璟深:你们真恶心 d:……字数用完 嘉树创死所有人倒计时…… 嘉禾要知道真相了。 晚安啦小宝们。 第41章 费列格通河 第41章 费列格通河 嘉树脸色阴郁,边脱衣服边说:“安全通道是封闭的,逃生几率太低,我们出去和他们汇合。” 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很难连根拔除。为什么嘉树一来暴乱随之而来?想在异国他乡解决她?可他带了那么多人刚刚也可以动手…… 邢嘉禾心口发闷,试探道:“那些人来杀我的?” 邢嘉树不想回答,脱下外套和防弹衣,本想脱掉衬衣盖住她的粉色连衣裙,想到餐厅是片粉色花海,他打消这个念头,把防弹衣套到她身上,低头给她系纽扣和编织带。 嘉树不穿大衣时个子显得格外高挑,收紧的腰线下伸着一双如同影子般的修长双腿。邢嘉禾拉回视线,沉默地注视他的睫毛,欲言又止,等尺码偏大的防弹衣罩在身体,她象征性地问:“你给我了,你怎么办?” 邢嘉树不懂邢嘉禾这时候还搞那一套什么意思,如果她知道他有防弹衣不给她,肯定撒泼骂他三天三夜。 他淡淡地说:“那你脱了。” 邢嘉禾闭嘴了,邢嘉树递给她一把枪,用手机快速敲字。她眼珠骨碌转,“你在登陆蛛网?是不是可以用金密钥叫人来帮我们?” “别那么天真。”他无奈嗤笑,“平日可以利用金密钥做到百分之八十五的事,但遭到袭击,相信我,他们不趁机除掉你算讲仁义道德了。” “哦。”邢嘉禾低头检查枪,“给妈妈发条短信吧,出去前我们把密钥解法给她。” “不可能,你不会有事。”邢嘉树领悟背后含义,语气笃定地说。他双手按住她的肩,注视她的眼睛,“听我说,嘉禾,外面的人有备而来,运气好可能有烟雾弹,一定保持沉默,不要暴露自己的位置,谨记一点,不管谁中弹,不管、不救。” 嘉树的冷酷让人无法理解,她看着他胸前象征天主的十字架,“怎么可能,如果是淼淼和哥哥,我没法坐视不管啊。” 他掐住她的脸,有点想亲她,忍住了,“收起你那些可笑的同理心,他们不会有事,除非自己作死。” 她拍掉他的手,“那你呢?难道你在我面前倒下,我也要丢下你?” 邢嘉树清浅一笑,“放心,我倒下前,最后一颗子弹将打中你的心脏。” “……”邢嘉禾脱口而出,“精神病。” “所以,看到我中弹,头也不回地跑,晚一秒就得和我一起死。” 她愣住,他把枪插进口袋,拔出伞里的骑士剑,朝她脚下利落一挥,斩去三分之二鞋跟,然后把入鞘的骑士剑交到她手上。 “保管好。” 邢嘉禾嘟囔着,“早知道做成枪了。” “没必要,已是最完美。” 嘉树飞快吻了下她的唇,从容不迫地拉开安全通道的金属门,刺耳破裂声撕碎餐厅的优雅氛围,到处是浓重烟雾与飘飞玫瑰。 匪徒训练有素,没有无差别射击,哪怕姑娘们惊声尖叫,她们那边也没传来枪声。 最凶猛的火力聚集门口,显而易见,匪徒和邢嘉树的人展开了殊死搏斗。而烟雾里潜伏的脚步声,无疑是寻找目标。 邢嘉树环顾四周,护住邢嘉禾的头,奔向前面侧翻的餐桌,他们以它做掩体并肩作战,姐弟拥有非凡默契,无需任何言语眼神交流,仿佛是彼此的复制人。 唯一区别,来源柔软和坚硬的心脏。 嘉禾只打敌方手脚,嘉树则枪枪五脏六腑。 烟雾逐渐散去,视野明晰,大群身着黑色西装的男人在两米左右的位置徘徊,手中自动武器闪烁金属光泽。 邢嘉禾摩挲发热的枪管,“我只有两颗子弹了。” “没事。”邢嘉树安静聆听几秒,冷静定论最佳解决方案,“我的人快解决了。你右边45度角的位置,等枪击声暂停,我们换到那个掩体。” “好。” 匪徒换弹时,他们猫着腰悄无声息前行,忽然侧方传来苏珊的呼喊:“jasmine!快过来,我们这安全!” 匪徒领头者瞬间锁定他们的位置,邢嘉禾低咒,邢嘉树见机掀起桌布,朝天花板砰砰开枪,同时领头者也朝他们的方向射击。 混乱中花瓶炸裂,巨大的水晶吊灯砸地。 邢嘉树低吼:“西蒙!” 砰!一颗子弹射向领头者前额眉心,他手中枪滑落,瞪着眼向后倒地。 “西蒙!果然还得是你啊!” “boss!我们来了!” 疯人院的身影显现右侧。 “嘉禾!嘉树!” 三人组和保镖 则从左侧靠拢。 所有人位置确定,经验老道的彭慧当即丢了枚烟雾弹,携带威猛武器像无敌的战士伏身冲向姐弟俩,她的视线在邢嘉禾的防弹衣稍作停留,立刻解自己的防弹衣。 “不必,”邢嘉树拒绝,“带阿姐走。” “不行!你们先走!” “这是命令。” 邢嘉树嘴角扬起嗜血的笑意。 彭慧知道他想斩草除根,咬住后槽牙,解开自己的防弹衣,“我知道你很厉害,但我不放心。” 对上彭慧固执怜爱的眼神,邢嘉树表情出现松动,想到素未谋面的生母,他抿唇,正准备接过防弹衣,邢嘉禾恍若大梦初醒,亦或受到惊吓,一声不吭跑进浓烟。 邢嘉树瞳孔紧缩,想出声叫她,又怕暴露她的位置,毫不犹豫追上去。 独留地上的防弹衣和背后冒冷汗的彭慧,当邢嘉树显眼的银发吸引匪徒注意力,被密集火力压制陷入险境时,她心脏病快犯了。 而邢嘉禾不管不顾,拼命朝邢淼和邢璟深的位置跑。 地面大部分尸体或伤者,均是五脏六腑的位置中弹,只有个别几具不同,致命伤在眉心正中央。 她可以确定罪魁祸首是刚刚叫西蒙的男人,他握枪的姿势和别人不同,那是一个狙击手的习惯。 冯季曾教过她,无论枪法多精准,实战瞄准躯干,而不是头部。 因为瞄准一个相对大的目标比瞄准头部更简单,其次头部结构复杂且坚硬,角度不对即使穿透也无法造成致命伤。 除非是百步穿杨的狙击手。 方才匪徒领头者和父亲被一枪爆头的画面在邢嘉禾脑海重合。 以及浮现了更多,不愿面对的事实——父亲死亡当天嘉树的欲言又止,父亲死后嘉树的冷漠,阿米尔生前说的话。 彭慧死亡当日,嘉树在饭桌出谋划策打配合,事后却没一家报社愿意刊登她继任家族大权的报道。 五年前嘉树唆使她分出金密钥给文森佐,五年间他得到文森佐赏识步步高升,五年后他来纽约不断提醒她夺回金密钥。 或许更早。 父亲的死与嘉树绝对脱不了干系,甚至可以板上钉钉,幕后操纵者就是他。 那也是他的父亲,即便没血缘关系,父亲养育了他十六年,他怎么可以如此狼心狗肺? 那是她的亲生父亲,他怎么可以残忍地让父亲死在她面前? 他怎么可以事后若无其事替她擦眼泪?卑鄙地亲吻她?表现出疼爱甚至温情? 他的虚伪比枪林弹雨更可怕,相处的点点滴滴脱离幻影,变成他获取血液和追逐权利的手段。 邢嘉禾像挨了一击,摇摇晃晃立于餐厅中央。 混乱和烟雾中,三个枪手捕捉到致命角度,冷酷地瞄准邢嘉禾,手指扣下扳机。 被牵制的邢嘉树清晰地看到一切,他刚解决对枪的两人,弹匣里仅剩最后一颗子弹。 与邢嘉树同样敏锐的还有邢璟深,他从掩体后不顾一切跃身扑出,并非冲向枪手,而是以身体作为盾牌,扑向邢嘉禾。 “嘉禾!” “阿姐!” “嘉树!” 砰!砰!砰砰! 几颗子弹同时从枪筒发射。 一颗命中飞扑而来的邢璟深,冲击力让他在空中一滞。邢嘉禾眼睁睁看着他中弹,鲜血喷溅,连忙伸出双臂接住他,脸上是难以置信的震惊,混合感激,疑惑的复杂情绪。 “哥哥!” 邢璟深眉心因疼痛深深蹙起,却没责怪她的冲动与鲁莽,语气纵容,“下次别乱跑了……” “对不起……对不起……”她哭着把邢璟深拖进斜倒的餐桌,按住汩汩冒血的伤口,朝邢淼和保镖大喊:“快叫救护车!哥哥中弹了!” “嘉、嘉树……”邢淼恐慌的视线越过她看向身后,“嘉树!” 邢嘉禾心头一惊,搂着邢璟深扭头向身后看,瞳孔骤然放大。 邢嘉树匍匐在碎玻璃和花丛上,通红的眼睛盯着她,两只手执拗地轮番动作,朝她的方向缓慢挪动,鲜血在身下迅速蔓延,染红大片玫瑰花瓣。 邢嘉禾嘴巴张张合合,多么令人不齿,这一刻,她想丢下哥哥将弟弟搂进怀里,摸摸和自己相似的脸探知他的体温,掀开他的西装检查哪里受伤。 可横亘他们之间的不再是金密钥的游戏,是无辜牺牲的父亲。 她的胸口又胀又闷,甜腻花香与血腥味、火药味混合,令人作呕。 短短几秒,疯人院击退主要威胁后第一时间冲到邢嘉树身边,检查他的身体。 “嘉禾小姐!”彭慧怒吼带着撕裂般的痛苦,“您到底在干什么?!” “扶我过去……”邢嘉树虚弱地说。 “什么?” 他森森地盯着某处,他现在分不出思绪思考别的事,也不想要莫须有的安慰和关注。 是他告诉她,不管,不救。 邢璟深只是恰好倒在她面前。 可,她会不会因为邢璟深挡一枪同情心泛滥,催生别的感情? “扶我过去……”邢嘉树重复。 彭慧教训不成器的儿子般斥责:“叫你穿防弹衣不穿,以为自己——” “闭嘴……扶我过去……!” 这声音摇摇欲坠的轻,却又透出嚼骨食肉的凶狠。 疯人院五人无奈,只好抬起血人似的邢嘉树搬到邢嘉禾旁边,他要死不活地喘了两口气,想必是枪伤和肋骨的伤叠加痛到极点了。 邢嘉禾泪眼婆娑地看他,似忧,似嗔,又似怨恨,极其复杂彷徨。 “咳咳……”邢璟深咳出血。 她埋低头将邢璟深搂紧,焦急心疼地说:“哥哥,哥哥,你别闭眼,救护车马上就到了。” 邢嘉树两眼一黑,差点当场去世,他费力地撑着沉重的眼皮,涣散的视线愤恨幽怨。 他攥住邢嘉禾的手腕,不甘阖上染血的白睫。 霎时,邢嘉禾的灵魂像被抽离,恐慌淹没她。 “嘉树!” ...... 救护车在车流中时而飞驰,时而停滞不前。车内医护人员竭尽全力抢救两个男人。一般救护车只有一个担架位,奈何他们即使昏迷也不肯松手。 经过一系列反应测试,男人们昂贵的衣服被剪掉,起搏器强力点击。 嘭——嘭——嘭—— 到处是血,他们的面颊却失去血色,邢嘉禾身体控制不住颤抖。 “为什么车不动?我们为什么不动?” “女士,冷静点。” “你们迷路了?卫星导航用的哪个应用?waze?google?apple?天呐,快点吧,我不在乎罚款!” …… 纽约深夜。 落地窗前的邢疏桐,站姿笔直,双手交叠,女士西装没一丝褶皱。 高楼下,号称世界中心的时代广场,繁盛耀眼的霓虹如洪流,淹没像蝼蚁的行人。 led大屏正在播放一则奢品广告,四十一岁的国际名模marcocaragi走进红色房间,对镜头展示腕表。 他面孔是意大利男人独有的深邃,气质张扬优雅。时光没留下任何痕迹,他如十八岁时一样意气风发。 下一刻,大屏转成黑灰色。 他永远停在这里了。 泪水从邢疏桐脸颊滑落,仔细看那张脸已有无数干涸的泪痕,她凝视大屏倒计时,发出一声短促凄厉的呜咽,双手捂住脸痛哭。 闯进办公室的文森佐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幕,他不屑嗤笑,“又假惺惺地偷偷哭。” 邢疏桐猛然扭头,双眼红肿,眼球周围布满血丝,“滚!” “下贱恶毒的女人,阿米尔的鬼魂托我来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文森佐金属灰色的眼如淬毒利刃刺向邢疏桐,语气温情又有几分犀利,“小公主他们没事在医院了。” 邢疏桐紧绷的身躯像被抽掉骨头,跪倒在地,她抓住冰冷地面,喉咙发出嗬嗬喘气,而后起身跌撞走向办公桌,翻到手机给女儿打电话,等待过程中问文森佐,“为什么和我说这些?你想干什么?” 文森佐迈开步子走近,将卷起的金融报纸扔到她身上,上面报道邢氏和隆巴多的债券不断涨价,飙升50个基点,这是两人用资本互相抬价的结果。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与投行签的协议,超基准抽佣40%。”他意味不明地笑,“你还真是一心二用,你得 不到安宁的,邢疏桐,我们看看谁能笑到最后。” 文森佐摔门而去,却碰到邢君言以及一位令他想不到的人,邢嘉禾的管家,冯季。 他眯起眼,还没说话,邢君言亲切地拍他的肩,笑道:“文森佐,和气生财,别老和疏桐吵架了。” 文森佐笑,扭头冲门吼:“毒妇!你舅舅叫你别和我吵架了!” 邢疏桐没心情应付,电话终于接通,通过呼吸频率不难听出邢嘉禾正努力平息情绪,她嗓音沙哑化不去浓重鼻音,“妈妈……” 邢疏桐松了口气,单手捂脸,“嘉禾,你怎么样了?” “我没事……但嘉树和哥哥都进了急救室……” “嗯,别担心。” “妈妈……”邢嘉禾欲言又止。 邢疏桐听到电话那头传来手术室门推开的声音,“邢嘉树家属!”“邢璟深家属!” 两种不同音色的女音用法语说: “患者失血过多,血库库存告急——” “有没有ab阴性血?” “有没有b型血?” 邢氏大部分是a或b型血,只有邢嘉禾是熊猫血。 邢疏桐如遭雷击,手机滑落砸地,“ab阴性血”刺中内心深处恐惧,她像被扇了一耳光,煞白红色在脸上变幻,她怔愣着捡起手机,全身止不住发抖。 “护士说什么?”电话那头的母亲声调陡然拔高,濒临崩溃的嘶哑,“谁是ab阴性血?” 几乎瞬间,彭慧凶狠抢走手机摁掉,邢嘉禾愣了下,以为她不满自己关键时刻反应慢,立刻高举手回护士的话,“我,我是ab阴性血。” 其中一位护士打量邢嘉禾的脸,“里面那位是你兄弟,直系亲属不能输血。” 邢璟深对外是b型血,实则是ab阴性血。邢嘉禾不想挑破他的秘密,她比护士高,稍稍俯身,小声用英语说:“我们没血缘关系。” 护士拉开距离,露出“areyoukiddingme?”的表情。里面男人的五官明明和她复刻。 邢嘉禾急得跺脚,“我真可以捐。” “不可以!不能捐!” 邢淼和彭慧异口同声。 仿佛按下慢放键,她们同时扭头,彭慧拧着眉,全身隐约透出杀气,邢淼睫毛慌乱扑棱,眼底藏不住诧异。 走廊尽头疯人院正在给保镖分发食物。路过他们的鲁杰罗脚步未停,双手托住五层高的食盒小跑到邢嘉禾面前,像只缰绳断掉的快乐小狗求表扬,“嘉禾!我给你买了吃的!” 护士不耐烦责骂:“你们这些中国人到底什么意思?如果没ab阴性血,我们就要启动紧急情况替代方案了!” 鲁杰罗从食盒探出脑袋,不解道:“什么ab阴性血?” 邢淼和彭慧再次展现默契,扭头盯住外来者鲁杰罗。 鲁杰罗汗毛直立,沉默许久的邢嘉禾终于开口,满是泪痕的脸浮现一种荒诞的茫然,问两位护士,“……谁是ab阴性血?” 手术室的红灯恒定亮着,犹如一只独眼俯视,每个人的微表情与秘密尽收眼底。 【作者有话说】 倒计时……高潮剧情…… 悟空可什么都没说,别问,我不知道[问号] 晚安啦小宝们 第42章 费列格通河 第42章 费列格通河 “嘉禾小姐!” 彭慧提高分贝,那可谓中气十足,河东狮吼。 两位护士抖如筛糠,看着彭慧纵横眼皮长疤骇人又狰狞,不约而同想到走廊排排站岗的黑衣保镖,即将脱口而出的话硬生生咽回腹中。 “迫在眉睫的问题是输血,嘉树少爷的属下刚好有现成的ab性阴型血血包,不必担心。”彭慧语速非常快,满头大汗,“您快来月经了不适合献血,而且现在您还没用餐呢,不如先去吃饭。” “对对对,嘉禾,我快饿死了,我们先去吃饭,反正在这也帮不上忙。” 邢淼当机立断夺走鲁杰罗的餐盒,攥住恍惚的邢嘉禾往外vip休息室拉。 鲁杰罗想跟上被彭慧一把扯回,“嘉树少爷有任务给您。” 邢嘉禾脑袋握着邢淼的手越来越用力,指腹从泛白到过血,但邢淼置若罔闻,像只小鸟叽叽喳喳说些无关紧要的事。 如果邢淼手心的汗没多到如临酷暑,邢嘉禾可能像往日一样加入对话。 她沉默着,直到路过电梯,停步,注视金属镜面模糊倒影,“你知道谁是ab阴性血?” 邢淼眼珠一转,干笑两声,“知道啊,璟深表哥嘛。” 邢嘉禾抚住抽搐的胃,“彭慧也知道?” “当然。” 邢嘉禾是法学专业高材生,很快找到逻辑漏洞。 她的血型众所周知,如果她们知道邢璟深的秘密,就应该知道他们没血缘,人命攸关不可能阻止她献血。 而蛛网系统中嘉树的资料由母亲伪造,是ab阴性血。 彭慧和嘉树一起从西西里回到邢氏,肯定知道嘉树的秘密。 彭慧向来只在乎嘉树死活,刚刚的反应却像输入她的血嘉树就会陷入危险。 不可能…… 不可能,不可能。 这怎么可能? 绝对不可能! 如果她和嘉树是直系亲属,嘉树为什么害死自己的亲生父亲?母亲为什么说只有一个孩子? 逻辑再次相悖。 不,电话里母亲对ab性阴型血敏感震惊程度不亚于她。 所以…… 母亲被骗了? 手机震动,是冯季的消息【嘉禾小姐,我很抱歉,您父亲的枪击案是家族寻仇导致的,真凶已经在牢狱之中,这件事和嘉树少爷没关系。】 最信任的老管家也在说谎。 空气仿佛变成一种粘稠冰冷的胶质,死死糊住邢嘉禾口鼻。 全部是谎言,所有人都在说谎。 太阳穴突突跳动,如千根银针扎入,她扶额,脚步虚浮。 邢淼连忙扶住,“嘉禾!” 邢嘉禾猛地推开,“别碰我!” 拔高尖锐的声音引得路人频频回头。 “嘉禾……” 邢嘉禾看着从小陪她长大的姐妹,引导她探索少女心事的闺蜜。昨日她们一起洗澡睡觉,无话不谈,今日就如此陌生。 primal是邢淼介绍,嘉树却有账号。 她不得不怀疑她,那些推心置腹的夜晚,分享的快乐,此刻都染上了阴谋色彩。 她不敢想,父亲的死和邢淼有没有关系?她是不是自己没父亲所以想让她也没父亲。 “邢淼,你想要什么?” 邢淼装傻,“什么意思?” 邢嘉禾气极反笑,“你是不是很讨厌我?明明你是外祖父的亲女儿,他却对你不管不问,就因为你是……”她顿了顿,“女佣的孩子。” 邢淼瞳孔颤动,迅速洇红,似乎不敢相信从她口中能听到这种话。 “你不甘心为什么和我不一样,嫉妒我,但又不得不讨好我……” 和嘉树一样。 她昂着下巴,俯视盈满泪光的眼睛,呼吸很轻,“与我约定一起上大学却去了香港,我拿回金密钥又来纽约,你也想要金密钥?” “不是这样的,嘉禾。”邢淼哽咽道。 她熬夜熬到快猝死才提前修满学分来纽约。 “不是这样?”邢嘉禾两颗浅色眼珠被泪光洗炼的更透彻,“你敢说自己从没嫉妒过?” 邢淼咬唇,无法否认。 她确实嫉妒过,因为邢嘉禾太耀眼,她是公主啊,从小到大,永远是众人目光的焦点,谁和她站在一起都会被这种光芒吞没。 而她是一个被人指指点点,戳脊梁骨戳得肩膀塌下、拉着脑袋的孩子。 这点邢嘉禾怎么能理解呢? 或许曾理解,可此刻得不到期望的回答,她失望透顶。 “邢淼。小时候我送的礼物,无论发卡、裙子、鞋子,还是文具盒包包,你从不使用……我想穿姐妹装,你拒绝,为了不让别人说我们长得有点像,还剪齐刘海挡住额头……” 邢嘉禾不怒吼,低声说着,好像要用这些话拆穿邢淼的虚假和欺骗,“我的芭比、玩具是你藏起来丢掉,我的宠物狗、小猫、鹦鹉、蝴蝶统统是你带到后山放生。” 所以在乾元只有一匹马当作宠物,在纽约就有了五只茶杯犬。 她一直都 知道,但她觉得这些是美好中微不足道的瑕疵。 好比她喜欢听别人夸赞,心里清楚多少有点阿谀奉承的意味,还是满心欢喜。 “你毁了多少我喜欢的东西?” “不是我,是嘉树……”邢淼语无伦次,眼泪簌簌掉,“我只是……帮了点忙……善后……” 听到这些话邢嘉禾一点不意外,“你们一丘之貉,把我当傻子。” “不是这样……” “不是这样?”她嘲讽地笑,“那告诉我,你究竟隐瞒了什么秘密?” 这一次邢淼只是沉默,仿佛有什么堵住她的嘴,苦涩的眼泪都流不进去。 邢嘉禾瘪嘴,忍不住想哭,迅速转身,邢淼拉住她,“嘉禾,我、我……” “邢淼,”她一字一句,“如果不是妈妈嘱咐我乐善好施,我绝对不会理你。” 攥住腕部的手慢慢松开,邢嘉禾头也不回地前行,吩咐人开了间vip病房洗漱休息。 . 昂蒂布这座海滨城市,连地中海吹来的风都是蓝色,天色逐渐沉郁深蓝时,邢嘉树和邢璟深体内的麻药消散。 两人vip病房相隔,邢嘉树先醒了。 他睁开眼,看到彭慧和一个意想不到的人,邢淼。 他拧眉,嗓音嘶哑道:“阿姐呢?” 两个女人埋低头不说话,邢嘉树眯起眼,视线在邢淼浮肿的眼皮逗留,沉默的时间,明朗而冰冷的心渐渐凝结成形,他眸中闪过丝杀意,闭眼,冷静简短吩咐:“扶我起来,手机。” 彭慧把升降床摇起来垫了两个枕头,因为邢嘉树的伤在肩后,不能靠。 “嘉树……”邢淼欲言又止,“嘉禾她……” “闭嘴。” “……” 彭慧说:“抱歉,是我没处理好。” “你也闭嘴。”邢嘉树打开手机,看到一排未接丝毫不意外,双腿挪动踩地,“伞。” 彭慧又把伞递过去。 他执伞起身,缓慢走到窗前,看着广阔的地中海,拨通邢疏桐的电话。 对方接得很快,仿佛一直守着手机等待。 邢嘉树无声冷笑,“母亲。” “身体还好吗?” “很好。” 邢疏桐沉默须臾,“嘉树,你还记得吗?我们第一次见面时,你一言不发坐在航站楼,小小的身体都是伤,不断发抖,我看着你掉下了眼泪。收养你时,我真心想做一个母亲。” 邢嘉树没搭腔,慵懒地靠着窗台,海风吹起银纱般的发丝,他望着一望无际、漆黑冰凉海面,不着边际地想,潜藏在海面之下到底有多少怪物。 “但我从来不了解你想什么,甚至有时觉得恐怖。我一直不知道原因,也许是种直觉。但你和嘉禾一样,是我的责任——” “煽情不是您的风格。”邢嘉树不耐打断。他听不得从邢疏桐口中念出嘉禾二字。 “那我应该怎么说?夸赞你精湛的骗术?骗了所有人十六年?”邢疏桐陡然激动,连声质问:“谁帮你隐瞒?谁拾掇你?文森佐?邢君言?你怎么能和他们同流合污一起骗我?我们是一家人,我和你,嘉禾才是一家人!” 邢嘉树咬紧牙根,苍白脸庞展现极端的厌恶与恨意。突然,他看着手背的“禾”笑出声,轻柔地问:“您在说什么?” “我的原生家庭您不是很清楚吗?父亲是渔夫,遇到暴风雨来袭,渔船因此翻覆,连尸体都无法打捞,母亲因丧夫之痛也过世了。” “还有,我的户籍不在邢氏,我叫lalovlombardo,以后也一直是,一家人嘛,等我和嘉禾结婚就是一家人了。” 音筒爆发因惊恐愤怒产生的叫喊:“你明白自己在说什么吗?你和嘉禾是……” “是什么?”他笑得更癫狂,“我们没血缘关系啊。” 邢疏桐啊地轻呼一声,“不,你一直知道……” 邢嘉树好奇地问:“我知道什么?” “你、你……明明知道,却一直做那种事!” 他意味深长地说:“多亏您言传身教。” 音筒很久没传出回话,但听得出对方在拼命压制不安的情绪,“嘉树,你还年轻,这世界上有很多不能做的事,不能跨越的界限,不管是法律还是你的主,都订立了约束人的制度。” “确实如此。”邢嘉树表示认同,“但您和我说这些什么意思?我遵纪守法,谨听主的教诲,每次弄脏阿姐前后,都会跪下忏悔。” 病房暖黄色的灯光打在他的脖颈和脸,反出白玉般柔润质地,他握住十字架,陶醉闭眼,用一种虔诚语调娓娓道来,“因为诚心,我能听到主的福音,祂告诉我,我做的对,因为家人和祂一样宽容,是包容万物的神,他们将原谅我的一切罪行。” “不……不不不不!你根本不懂什么叫家人——” “哈哈哈哈哈!”他的笑声阻止了邢疏桐的教诲,也让病房另外两个女人毛骨悚然,“邢疏桐,你真可怜啊。” 嘟嘟嘟…… 电话愤愤挂断。 邢嘉树捂着脸笑不停,邢淼翻了个白眼,心想也不怕把缝合的伤口笑裂。彭慧忧心仲仲地问:“邢疏桐知道了,下一步怎么办。” “还有三天,所有事情结束了。” “三天?” 邢嘉树淡淡地说:“这不是你操心的事,不如想想怎么安慰阿姐。” 头发由风吹动,他喃喃自语,“阿姐叫习惯了,怎么想我都应该是哥哥才对。” ...... 母亲没打电话询问,邢嘉禾更迷惘。她不敢问也不敢做dna检测,或许dna检测也没用,身边无人可信,除母亲和邢璟深。 银行卡解冻的消息不约而至,她琢磨着,把嘉树转给她的钱全部转给邢璟深,当作他为她挡下一颗子弹的谢礼,以及回江家掌权的筹码。 做完这些,她推开邢璟深病房的门。 这是间豪华套房,客厅病床中间立了面半开放式的电视墙。绕过墙,邢璟深衣冠不整地半靠病床,左肩缠了厚厚的绷带,看到她,吃惊之余又有点喜出望外,“我以为你会先看嘉树……” “他那边人够多了。”邢嘉禾坐到看护椅,看了眼他的伤,自责地说:“对不起,哥哥,是我害你受伤。” “不用道歉。我更在乎你因为什么事失去理智和判断能力。”邢璟深停住,好像终于克服什么,慢慢抚上她的眼尾,“你哭过了,是我让你掉泪吗?” 哥哥的语气太过温柔,邢嘉禾鼻头一酸,满腔委屈涌上心头,眼眶慢慢渗出泪水,她仰起脸,感觉泪珠溢出,想擦掉,脸却迅速蒙上阴影,邢璟深冰凉的唇贴向眼尾,轻轻吻了下,吃掉了那颗泪珠。 她惊慌失措地按住眼角,“这、这……” 邢璟深轻笑,保持上半身前倾的动作,他身上沐浴露的香气和一种海洋的清凉芬芳从裸露的皮肤散发,“对不起,想到你为我流眼泪,没忍住,让你不舒服了吗?” 一触即分,太快,犹如微风拂面。邢嘉禾摇摇头,“就是有点突然。哥哥,你……” 那双黑色水瞳凝视着她,眼神不算清白,他低声喃喃:“我是个坏哥哥呢。” “……什么?” 他闭眼,“因为,我此刻还想吻你的唇。” 邢嘉禾愣住,邢璟深又睁开眼,“可以吗?” 脑海闪过嘉树的脸,莫名心虚。 “不、不行。” “为什么?”他眉心挤出一道浅浅纹路,随即消散,笑着看她,喉结随之抖动,“是不是太唐突了?但我不是第一次有这种冲动,嘉禾,你于我而言是最特别的存在,我把你当妹妹也把你当女人。” 邢嘉禾心乱了,低头躲避,邢璟深用细长手指抚摸她的侧脸,她并不排斥,嘉树的前车之鉴,亲情和爱情的界限对她而言太模糊。 “今天没松开我,我真的很开心,但刚刚收到你的钱……”邢璟深懊恼地揪起眉毛,“我不想骗你,现在的我很需要,可收你的钱,我很难受。” 邢嘉禾傲气扭头,“我的命很贵的,哥哥。” “嗯,我知道。金尊玉贵的小公主。但我更想把那些钱当成你对我的投资,明白吗?”邢璟深注视她,缓慢清晰地说:“等伤好了我立刻回江家,你等我半年,只要半年,我数倍还给你。” 这是笔划算的交易。 “不过,这不是我所期望,如果你愿意,这笔钱可以是你的嫁妆。” 邢嘉禾嘴巴张成o型,“嫁妆?” 邢璟深忍俊不禁,“这是我的私心。我想正大光明和你谈恋爱,步入婚姻。这点是不是比嘉树好?你和嘉树长得太像,走哪儿都有人非议,和我不用有这种顾虑。” 他怎么知道? 她心神不宁地挪动了下坐姿。 “我们也没血缘关系,和我试试看好不好?” 他抬起她的下巴,像撒娇又像诱哄,“和我试试看嘛,试试好不好?” 都说丹凤眼天生透着薄情,但此刻邢璟深的眼睛半睁半闭,缭绕的雾气泛着潋滟的光。 邢嘉禾喜爱美丽事物,心情难以平复,随后心底不断涌现因嘉树产生的乌黑怨恨。 谁能为她化解体内的满满怨恨? 只有哥哥可以。 是哥哥不顾一切救她,没任何目的,单纯保护她。哥哥从未欺骗,默默守护五年。 她应该接受这样一个真实的人。 她的初恋,白月光。 对,这是暗恋的回响。 没拒绝,就是默许。 邢璟深慢慢凑近,目不转睛注视宛如成熟水果般红润的唇,以及下唇瓣极显眼的,红肿的小伤口。 他知道有点卑鄙,但他本就卑鄙。 谁能抗拒被嘉禾选择的美妙? 他受伤了,如果她想推开随时可以推开,他把选择权交给她。 当两人鼻尖相触,邢璟深心中涌起狂喜,看着那双蜂蜜色的瞳孔,他紧张吞咽,故作老练一笑,“闭眼啊,妹妹。” 邢嘉禾闭眼,睫毛颤动着,两条纤长的胳膊有点局促,最后抓住了床铺。 邢璟深的唇越来越近,她胃里一阵萎缩,耳畔不知为何响起另一道恍如幻梦的声音。 阿姐。 黑暗情绪立刻充塞胸口,但男人的气息像柔柔的柳絮,吸走了负面能量,萦绕鼻尖,轻而痒,接着唇瓣被柔软干燥的东西轻轻碰了下,很快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睁开眼,邢璟深的笑颜映入眼底,细长眼瞳弯着,像打如意算盘的坏狐狸,“感觉怎么样?还是太突然吗?” 对比嘉树浓烈粗暴的吻,璟深的吻无法留下任何痕迹。 她迷蒙眨眼。 “那就再试一次。” 邢璟深捏着她的下巴,干燥的唇再次与她贴合,他吮了下她的下唇瓣。 刺痛感让她后知后觉,哥哥含住的地方是中午被弟弟咬破的位置。 就此萌生一种肮脏、报复的快感。 当邢璟深伸出舌尖舔舐嘉树留下的伤口,宛若烫伤般灼热将整个人从脊椎融化。 当着嘉树的面,他肯定气到吐血。 和自己相似的脸会出现怎样的表情呢? 邢璟深掀开睫,黑黢黢的眸子端详她的微表情,轻轻咬她一下,她倒抽气,他摸摸她的脑袋,一种纵容的温柔,“对不起,没忍住,不疼不疼哦。” 推门声在背后猝然响起,护士的交谈声传入耳朵,邢嘉禾迅速推开邢璟深,他闷哼一声,她连忙起身查看,“太用力了吗?” 邢璟深摇头笑,“没事,别担心。” 下一秒。 咚、咚、咚。 熟悉敲击声激起鸡皮疙瘩,她吓得跌回椅子,下意识擦嘴巴。 邢璟深挑起眉梢,故作受伤捂胸口,“你嫌我脏啊。” 她欲盖弥彰,“没、没啊。” “那是什么?”他想到什么,“你觉得我出生卑贱吗?” “......我以为出血了。” “这样啊,我没那么狠心。”邢璟深笑,轻轻摩挲她的唇,“嘉树舍得,我可舍不得。但你和我接吻时再想他,我说不定会生气。” 邢嘉禾:“……” 这些人有读心术? 听到咚咚咚声远去,她松了口气。 医护人员检查邢璟深的体温血压,聊了几句客套话,咚咚咚声再次响起,越来越近,直到更沉闷。 病房内外地板材质不一样,嘉树进来了。 她后背一凉,恢复规矩坐姿。 咚、咚、咚。 医护交谈声停止,不用想嘉树已闯入众人视野,宛如寒冰的视线射向后脑勺,她不禁打了个冷颤。 “原来你在这。” 邢嘉禾缓缓回头,嘉树穿的病服只扣了最下面两颗扣子,绷带从腰腹缠到脖颈,脸色比平日更苍白,两颗红眼珠直勾勾盯着她。 当他视线锁定嘴巴,邢嘉禾脑海里走马灯似地回忆了过去二十一年,脸和唇细微颤抖。 为什么害怕?她又没做错。 是他骗她,是他害死了父亲。 邢嘉树眯起眼,露出笑容。虽然在笑,却又没有,瘆人,怨气强烈。 “你刚刚做了什么?” 寒气从脚底透进肺腑,她不自觉发抖,庆幸今天没心情擦口红,否则嘉树就能看见璟深的唇上有她的印记。 “阿姐。” 阿姐两个字让邢嘉禾胃部抽搐。 “嘉树,身体好些了吗?” 邢璟深笑眯眯地问。 邢嘉树歪了下头,无视他,执着绅士伞走近,手放她头上怜爱抚摸,慢条斯理地问:“请回答,刚刚做了什么?” 他没戴皮质黑手套,从医护那借了副医用乳胶手套,紧薄贴肤,骨节清晰可见。 摩擦声让人头皮发麻,她仿佛被麻醉的病人置于嘉树的手术刀下,头皮快被剖开了,邢嘉禾气息不顺地说:“医院能做什么?我看望受伤的哥哥而已。” “是表哥。”他纠正。 “......” “表哥受伤你这么关心。”他拖长音调感叹,“可你弟弟也受伤了,却没等到你。” 邢嘉禾抖了下,邢嘉树神经质地模仿,兀自抖动肩膀,幽幽地笑,“害怕?” 她没什么底气地哼了声,“害怕什么?” 手指从头发下滑,抬起她的下颌,嘉树耐人寻味地俯视她,“你知道做了禁止的事,将面临怎么样的结果,对吧。” “脑里的麻药没代谢?”邢嘉禾刻薄地说:“我什么时候轮到你管?” 她要起身,邢嘉树强势按回原位,他俯身,晦暗气息瞬间笼罩,两条胳膊从背后绕到前面搂住,闻到和自己相同的味道那一刻,她意识到,体内深处渴望嘉树的拥抱,无可奈何的甘甜与痛苦。 他闭着眼像动物一样,鼻尖从她肩窝沿着颈线开始嗅,冰凉的银白发丝扫到皮肤,宛如触电流进身体的女性部分。 邢嘉禾既厌恶又羞愧,缩成团,试图挣扎,嘉树牢牢搂住,旁若无人地吸入她的气味,伴随缓慢绵长的叹息。 这疯子。 她羞耻地不敢看邢璟深,更不敢看医护人员。 邢璟深抬臂挥散医护人员,面无表情看着他们。 两人骨骼皮相如此相似,亲密依偎的姿势如同两棵同时生长在盆栽里的树木,因为太近,导致从中段纠结,最后变成一棵树。 邢璟深反复安慰自己,慢慢来,你比他们年长,要大度,不可操之过急。 可不断幻视他们赤身纠缠的光景,他忍无可忍,攥住邢嘉树的手腕,“还不放开嘉禾?没看到她在发抖?你吓到她了。” “我不和变态说话。” “什么?” 邢嘉树停止嗅的动作,手指从脸颊摸到嘴巴,那正是邢璟深刚刚触碰的路线,邢嘉禾心如擂鼓,但嘉树只是亲了亲脸颊,下巴搁在肩窝,冷冷盯着邢璟深,“表哥,我知道血缘有莫名的吸引力。但兄妹之间叫近亲相.奸,相同血液融合会产生移植物抗宿主风险,结合将产下畸形儿、怪物。你不会像变态引诱自己的妹妹犯罪吧?” 【作者有话说】 嘉禾:吃吃吃,送钱送钱 嘉树:你好日子到头了 璟深:大度大度 下章嘉树发现了,文案第二部分,嘉树正式上位!字数多就正式小黑屋。 每次写这种想替公主都收了,喜欢的点上代1v2预收《悖果》。 晚安啦小宝们。 第43章 费列格通河 第43章 费列格通河 邢嘉禾被邢嘉树从病房拖出来。 甩开身上有伤的人轻而易举,她没那样做。她从十岁就知道“我在明敌在暗”的道理,真相没明了前,必须搞清楚。 其次,以邢璟深现在的能力不足以和嘉树抗衡。钱已经给出去了,她得把他安全送回江家, 让他为自己创造最大价值。 重要的是,愤怒算不上报复。 邢嘉禾任由邢嘉树拉着,路过邢淼时,她表情复杂明显想说什么,屈于邢嘉树的淫威放弃了。 到病房,邢嘉树背对她说:“先去洗手吧。” 她正有此意,顺从他的命令。 洗手洗嘴甚至想刷牙。 浴室门毫无征兆地打开,嗅到烟味她不满质问:“这是医院,你才做完手术,为什么抽烟?” 邢嘉树耐心、轻手轻脚锁上门栓,不疾不徐走向她。 脚步停在背后,邢嘉禾抬眼,男人站在半米远的位置,镜面反射的视线锐利森冷,脸部肌肉因衔咬香烟,微微从左向右拉扯般扭曲。 “为什么这么久?” 她有点怕他这样,记忆里他用高尔夫球杆打人的模样太深刻,以至总有种会被殴打的错觉。 “什么意思?” 他奋力吸了口香烟,吐出夹杂叹息的白烟,“我等了你96秒。” 神经。她继续洗手,“你没事做?” 很长一段时间,嘉树没说话,烟雾冉冉升起,他的目光逐渐深不可测。 他如此冷静,她的血液都变凉了。 由此产生一种致命恐惧,不止来源她的背叛,还有不受控的,即将被迷惑俘虏的预感。 整个身体因怨恨自己的无能而颤抖。 没用的东西! 突然,一股热量飞过耳边,她本能偏头躲避,镜面微小火星溅起,半截烟蒂掉进盥洗台。 她正想回头,男人一个箭步,猛地突袭,砰地声,粗暴地将她的头按向镜面,胸膛紧紧压住脊背。 蹭到颧骨的烟灰残留热量,邢嘉禾最讨厌弄脏脸,怒气值直接点满,她骂骂咧咧挣扎,他舔了下她的侧颈,掏出针管果断利落地扎进去。 她惊恐瞪大眼,“你给我打什么东西!” “让你冷静的东西。” 邢嘉树推入针管,控住她脑袋的大掌用力,她的脸被镜子挤到变形。 跳动的神经随进入血管的药剂平复,肌肉逐渐松弛,邢嘉禾的怒火硬生生被压制。 这疯子居然、居然给她打镇定剂! 她气得七窍生烟,吐出的词语却软绵无力,“该打镇定剂的人是你……” 他拔出针头,俯首舔她皮肤的针眼,一滴血不浪费,然后咬开针管吐掉,反手将剩余药剂灌入自己嘴巴。 如此神经质的操作,邢嘉禾眼皮直跳。 她错了,大错特错。 她不该自大到认为能把控一个精神病。 不能硬碰硬,必须顺毛捋。 “嘉树,你误会了。”她尽量让语气诚恳,“事情是这样的,我看到那些绑匪枪口对准你才冲出去,我以为自己能解决他们,没想到害你受伤,那一刻我才意识到自己多么爱你,所以难以接受,无颜以对,只想逃避。” “你想惩罚我吗?但在此之前,先念情书怎么样?” 针管往镜面左下角一砸,“你见过那种利己主义、没良心的人吗?他们外表看起来善良,剥开一层皮便可以发现内在其实是怪物。” 他盯着镜里的她,声音带着冰冷笑意,“而我,一眼就能分辨。” “知道为什么吗?” 龙头的水滴答,滴答,强烈紧张感让人站不住,邢嘉禾两条大白腿软得像失去壳的蚌肉。 到底怎么回答才能避免更糟糕的结果。 医院卫生间不比酒店,空间狭窄,方才进来时也没开排气扇,她就穿了条单薄的连衣裙,他也少见的没穿西装,绷带能有多厚,两人前胸贴后背,很快冒出黏腻的汗,隐约从他身上透出的血腥、消毒水味漫漶在空气。 “回答我。” 她两眼一闭就是夸,“因为你眼睛漂亮。” 邢嘉树轻哂,修长食指抚上那张可恨的小嘴,搔弄把玩着圆润唇珠,动作粗鲁又熟练,“可我觉得邢璟深的眼睛更漂亮,更合你胃口,不如挖出来做成标本串成项链挂你脖子上。” “这样,你就能天天看见了。”他垂着白色长睫,唇边噙着笑意,这角度让那张纯白面容圣洁而悲悯,犹如教堂里的神像,“阿姐,喜欢什么款式?” 这什么变态发言?邢嘉禾想尖叫,哆哆嗦嗦地说:“胡说八道什么……” “嘉禾,我说过你的一切我了若指掌。”他声音轻柔的令人毛骨悚然,手背如铁箍环住她的腰,强势到不容反抗,“背叛我选择他,想过被发现的惩罚吗?” “我什么时候背叛你了……” “这里。”嘉树吻她的发顶。 一路吻到她脸颊,“这里。” “这里。”吻她颤巍巍的睫。 他掰她的头,鼻尖蹭她的下唇,轻声叹息,“还有这里。” “都是邢璟深的味道。” 她露出些许狼狈,佯装懵懂地说:“什么呀,你疑心病太重了。” “说谎,你还说谎!” 邢嘉树再次将她的脸怼向镜面,右脸贴她的左脸,犹如两朵并蒂莲。 过去有多迷恋找相似点,如今就有多恐惧,她不愿面对,试图扭过头却被强硬摆正,他逼她看镜面倒影,低吼道:“看清楚!我们长得多像!不明白吗?你撒谎的表情,在我脸上出现过无数次,你觉得我看不懂你的心虚?” “恬不知耻的荡.妇。”白光笼罩下,邢嘉树庞大的身影完全覆盖她,他红了眼,“失忆引诱自己弟弟,恢复记忆又引诱哥哥,说爱我,却用这张嘴吻别人。” 他脸上阴翳浓重,以一种介于愤怒与悲伤之间的表情注视她,撕裂了喉咙质问着:“血缘是豢养你灵魂的饲料?肮脏的禁忌感就那么让你沉迷?那以后和你流着相同血液的孩子,你的母爱是不是也会变质?” 邢嘉禾浑身颤抖,软绵绵的巴掌扇到邢嘉树脸上,“你知道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也许是错觉,他眼里蕴着一片模糊水雾,看起来像委屈得快哭了,但很快又消失不见。 “那你呢?你又在干什么?把我转的钱转给邢璟深,用我的钱养他,下一步准备做什么?” “继续欺骗、迷惑我?让我容忍你们龌龊的行为?还是等你们的畸形儿出生让我当养父?” 他状态不对劲,简直像没吃药的精神病患者,他们明明都打了镇定剂,他还是这样,她害怕极了,狼狈解释,“……不、不是,我们没血缘……” 嘉树嘲弄一笑,“还说谎。” 三根手指塞进她的嘴巴,抵住舌头往下压,迫使她嘴巴不断张大,直到上唇系带,软腭统统显露。 邢嘉树看着通往咽喉的深红洞口,看着因为呜咽而颤抖,小舌头一样的红色腭垂。 如果他的舌头足够长,也许能碰到那粒小腭垂。 邢嘉树呼吸瞬间急促,但想到她为了邢璟深撒谎,与邢璟深接吻,胃中如火在烧,他开始挖掘,在她唇齿间抠弄,冷着脸说:“我倒想看看你的嘴到底能吐出多少污秽的脏东西。” 男人手指特别长,几次戳到喉咙,她干呕着,痛苦地翻白眼,唾液不断溢出。 而他表情极扭曲,兴奋、心疼、嫌恶,然后颤抖着将第四根手指塞进她嘴里。 完全合不拢嘴,唾液从唇角淌到脖颈,不止如此,他把舌头伸进她耳朵捣弄,唾液黏糊糊的声音充斥感官,这对有洁癖的邢嘉禾来说简直是噩梦。 她太害怕再干呕几次吐出来,光想一下胃酸和呕吐物就让人崩溃。 她抓着他的手腕,泪眼汪汪地祈求他停下。 邢嘉树失去了理智,他确信她和邢璟深有染。嫉妒、愤怒疯癫般涌上心头,他想伤害她,想让她身心遭到折磨,就像他为她承受痛苦一样。 盥洗台漫出水,高跟鞋踩在瓷砖打滑,她瘫软着半跪下,他也跪了下来,攥住她的头发,继续用四根湿漉漉的手指挖她的喉咙,试图粉碎那张嘴说谎的能力。 咳不出来,唾液变成粘稠胶质滴落。 他额头慢慢与她相抵,呼吸艰涩浑浊,明显发病了,很快两人一起摔倒在地。 嘉树的病服掉了几颗扣子,染血的绷带散开,他盯着她,瞳孔那抹湿润的嫣红从眼睑透出,蔓延到颧骨。 而她发麻的嘴巴,傻傻地流口水。 接着,汗湿的手掌摸上脚踝,她登时往回缩,可越挣扎他抓得越紧。 她不停 往后退,他饶有兴致陪她玩了一会儿,不知想到什么,又扯出自己身上的绷带往她脚上缠。 踏马的,阴晴不定的死疯子…… 她咬紧牙,抬脚踢他,高跟鞋铲起瓷砖积水,溅他满脸,不知道是不是踢到伤口了,脚踝的力量卸去不少,她找准机会往后爬。 医院vip套房的卫生间有呼叫按钮。 在哪儿?马桶? 来不及起身,她手脚并用地爬离。 突然,脚踝又一紧。 邢嘉树抓住那条连接他们的绷带,使劲一扯,将她拽回身边。 阴冷的气息卷土重来,随后一副滚烫的身躯从背后压住她,这热又驱散了冷意。 伴随黏汗与水从眼前的银白发梢滴落,熟悉的弥撒香包裹了她,只不过如今多了几分血腥味。 他咬着她的耳朵轻声问:“你害怕,是因为预料到自己的下场了吗?” “别这样,我们好好说……” “好好说?”愤怒和恨意犹如烧红的铁,烫得她的汗水潸潸,“我难道没有不止一次警告你禁止欺骗?难道我没全心全意对待你?我不曾特意隐瞒你什么,我也曾告诉过你,想要什么直接说,是你一次又一次犯规。” “少假惺惺!”邢嘉禾双手握拳,“你没对我说过真话,混淆我的记忆,谋害爸爸,隐瞒自己的身世,你做的一切不就是为了金密钥?” “是啊,我做的一切都是为金密钥,为了看你从高台落下。”邢嘉树温柔地说:“然后沦为我一个人的奴隶。” “……做你的白日大梦!” 他不再搭理,抽出更多绷带,捆住她的腕和脚踝,背靠盥洗台下方的柜体,理了理病服,然后将她的头按下去。 “吃到刚刚我手指抵达的位置。”他冷酷命令,“直到我说停。” 之前失忆被哄骗,当下无论如何都不愿意,也不讲什么教养了,她昂起下巴,二话不说朝他吐口水。 嘉树微微笑,双手抱住她的头,咻地一声,她祈祷般趴伏,往回缩,准备放声大哭地抽噎,他又粗暴强势地报复,让她像溺水一样不得不吸附唯一的浮木。 头顶上方是嘉树的手掌与吐息,她泪水渗出,伸出颤抖的手抓住他的腰骨。 …… 嘉树的怒气并不是暂时的,他像个贪婪的魔鬼伸出魔爪提出更多、更多、更多无理又疯狂的苛求。 哪怕筋疲力竭,软趴趴无法站立,哪怕他伤口的缝合线崩开,他也要和她紧密相连。 可两具分开的身体,无论如何都无法变成一个,她的身体也不允许。 盖在身上的被子夹带湿气,吸收不完的液体在床单累积成滩。窗外传来巨大声响,夜空绽放鲜艳斑斓的烟花。 他又把她从汗水满布的垫被捞起来抱到病房的窗户,随间隔拉近,几束亮光频频在夜空中绽放。 “记得吗?我们第一次看烟火,是成为姐弟的第三天。” 邢嘉禾不想理他,生命力从身体里不断流失,她无法接受他们这样肮脏龌龊,她感觉自己逐渐崩坏,变成一个软体动物蠕动,钻进他的手臂,只会发出如哭似笑的怪声,时而高亢时而干涩。 夜晚越见深沉,房间热度下降,她溺在淫靡之海昏睡过去。 邢嘉树无法继续执拗地蹂躏,她发出细微鼻息声,枕在他的手臂。他出神凝视,看她肮脏、淫.秽又美丽的身体,嫣红破裂的唇瓣,略有几分孩子气的睡颜。 良久,他吻了吻她的脸颊,轻轻抽出手臂,血从肩后的伤口流出,他没反应,取出香烟盒和手机,起身倚靠在敞开的窗框。 他抽出一支香烟,右手食指和中指根部,不知何时黏附了一圈状似盐的半透明结晶。那是嘉禾的东西。 他凑近唇边轻嗅,那股独特浓郁的气息扑鼻而来,就像阿姐栖息在手指上。 他着迷地闻了会儿,叼着烟解锁手机,看了几条关于邢氏和隆巴多股票的新闻,发了几条信息。 安排好行程,他回到床边用湿纸巾帮邢嘉禾清理身体,去卫生间冲了个冷水澡,五分钟后,病房门敲响。 邢嘉树披了件浴袍开门,彭慧拿着两套防尘袋包裹的衣服,疯人院各自拎着交代的东西。闻到满屋子的旖旎味道,众人表情几经变幻,明智保持沉默,彭慧生无可恋地叹息。 邢嘉树瞥她一眼,坐到沙发,elena杨自觉拎着医疗箱到背后,“需要麻醉吗?” “不。” elena杨默默戴好手套,拆掉邢嘉树崩开的缝合线,寻思战况也太激烈了。 处理完伤口邢嘉树拿着衣服和医疗箱拐进卧室,众人坐客厅等待,五分钟后,邢嘉树抱着邢嘉禾出来,径直迈出病房。 碰到邢淼,出乎意料又仿佛意料之中。 “带上我。”她看着邢嘉禾,轻声说:“我也要为她报仇。” 邢嘉树嗯了声,绕过她往前走。 一群人浩浩荡荡前往机场。 . 邢嘉禾睡的昏天暗地,不知今夕何夕,每当即将苏醒,一根针刺进皮肤,意识又陷入混沌。 这期间维持生命特征的是各种昂贵的营养剂,反复三次后,终于被“允许”醒来,她缓缓睁开眼,周围环境陌生。 似乎在一个俱乐部的包厢。 迷茫几秒,她发现自己坐在轮椅里。 “???” 邢嘉禾吓出一身冷汗。 那疯子不会把她的腿弄断了吧? 她连忙动动腿,有知觉,然而手脚均被粉色丝绸束缚。 “……” 她气得牙痒痒,察觉到有人在暗处观察,大喊:“邢嘉树!邢嘉树!给我死出来!” 包厢门开,服务员陆续端着食物走进来。 他们目不斜视、安静地摆放餐盘,无论她如何威逼利诱、大吼大叫,仿佛看不见她。 邢嘉禾叫累了,这才看到自己戴了一套闪耀定制珠宝,身上也穿着自腰间蓬展的公主裙。全是当季不对外售卖的定制款。 “……” 她感到迷惘又气馁,这时咚咚声响起。 死疯子,终于舍得出来了。 她讥讽道:“你知道这是非法拘禁吗?” “不是非法拘禁。”男人的影子映照在玄关朦胧玻璃,他不疾不徐移动,“你在一起枪击案中变成了植物人,我作为弟弟理应照顾你。” “......什么?”邢嘉禾一头雾水,不可置信睁眼。 邢嘉树出现在右侧,穿着老派绅装,手执绅士伞,领带系在深灰衬衫,领结突出他一板一眼的个性似的,系得十分工整。 他抬眼望着她的视线带有笑意,“你睡太久了,错过一些事正常。” “......你要不要脸?” 他不置可否,坐在她旁边,将绅士伞靠在沙发,顺势舀了勺汤送进她嘴里,她没心情喝有些抗拒,被汤呛到,他遗憾道:“可怜。” 在他绅士外表下,她察觉到一种更糟糕的感觉:他恨她,这是在报复。 她努力保持镇定,“既然你觉得我可怜,干嘛在我身上浪费时间?” 他微笑,“你为什么这么认为?” “你能不能别用你自己的问题来回答我的问题?” “不。” “……”她呼出一口气,“我在哪儿?放我离开。” “纽约。不可能。”嘉树依次回答两个问题,“建议你别大吼大叫,因为没人听到你说话,房间隔音。” 邢嘉禾沉默,一头顺滑卷发散落在小巧脸蛋旁,皮肤也十分水嫩通透。 明显她沉睡时一切被精心照料过。 邢嘉树痴迷地欣赏着,她的目光倏尔转向门口。他眯起双眼,唇边透出笑意,“只有我的人在那,除非你想被粗暴对待,否则不要尝试。” “……”邢嘉禾忍气吞声地问:“这是第几天?” “两天。” “…… 你到底想干嘛?我还要上学,不回学校——”邢嘉树抓住她的下巴,让她把注意力引向墙上的画,“别急,我们先看一段现场表演。” 就像科幻片,画被掀开,玻璃出现,露出了另一个和这间房相似的房间。只是场景不同。 当另一边的人出现面前时,邢嘉禾倒吸一口气。 邢璟深穿着性感衬衫,坐在一群打扮贵气的女人中间谈笑风生。她们对他动手动脚,利用某些部位获取快乐,他迎合着,双眼空洞,脸上时常浮现厌恶破碎的表情, “这什么意思……” “你不是想让邢璟深成长发展吗?” 邢嘉禾拔高音调,“所以你让他当mb?” 邢嘉树淡声解释:“我帮他进了全美顶级精英俱乐部。他可以通过自己获取资源,而不是你的钱。” “为什么这样对他……” “爱亲人的怪物,需要纠正品行。”他语尾因压抑恨意而颤抖,“我在解救他,帮他赎罪。” 一阵剧痛刺痛着邢嘉禾的胃,她弯腰,把刚喝进去的汤吐到地上。 邢嘉树皱眉,他只是想让她意识到,邢璟深并非她眼中那个受人尊敬的好哥哥,他会为利益出卖灵魂,她不配得到她的关注。 但邢嘉树没想到她因为看到这幕而呕吐。 他抓住她的肩膀并摇晃,一开始很轻柔,不起作用时,他加大力度。 她的目光始终注视邢璟深。 他拉着她,就像搬动一块石头。 他只好强行把她从轮椅抱起来,拥入怀中。即使这样,她的注意力仍旧集中在邢璟深身上。 邢嘉树握紧拳头,慢慢弯曲。 恍惚间,他仿佛看见心底不被阳光和天主眷顾的小男孩,站在高阁窗前,阴影逐渐吞噬他,他固执地伸出手,皮肤很快起了水泡。 那些水泡一直长进体内、血管、胃里,他喉咙发紧,快窒息了。 为什么这样也会让吸血鬼症发作? 他强迫自己深呼吸,按下桌子下方按钮。 画面变黑,声音静音。 画滑回原位,但邢嘉禾没回过神。 她的眼睛变成柔和的棕色,全神贯注地注视墙壁的印象派画作。 邢嘉树倒在椅子上,拉着她的胳膊,让她坐腿上,她僵硬得像花岗岩。 “阿姐。”他用坚定的声音叫她。 她不回应,他轻轻拍了下她的脸颊,娇嫩的皮肤立刻泛红。 仍然没回应。 他抚摸着她脸颊和脖子蔓延的红晕,“阿姐,能听到我说话吗?” 无回复。 他克制怒气,抓起一杯伏特加,放到她唇边。或许酒精能让她清醒。 她一动不动,他抿了口酒将唇贴她唇上,她终于有了反应,狠狠咬他的唇,满脸厌恶,“滚!太恶心了你!治治自己的精神病吧!” 邢嘉树优雅放下酒杯,抚摸她的脸,温情脉脉地问:“我已经手下留情了,你就这么在乎邢璟深?” 邢嘉禾气得发抖,“别问这种愚蠢的问题,现在把他带出那恶心的房间。” 邢嘉树如白碑的侧影有些黯然,随即浮现一种憎恨,“抱歉,我做不到。” 她冷笑,“那你放开我,我带他出来。” “阿姐,今日不同往日。我们家即将负债累累,所有人都自顾不暇。”他搂紧她,遗憾地说:“我的精力只能照顾你,和你相依为命。” 【作者有话说】 嘉禾:他有病啊啊啊啊,救命 嘉树:你逼我的 璟深:nmd…… 嗷嗷才睡醒,抱歉抱歉,留言红包。 提醒提醒,这只是半只脚踏进小黑屋,等破产了回西西里才是小黑屋(公主没破产哈)嘉树的神经只有想不到没有他做不到,之后的内容涉及黑暗情节,请慎重。 晚安啦小宝们! 第44章 费列格通河(中完) 第44章 费列格通河(中完) 邢嘉禾像个大型人偶坐在邢嘉树腿上,手脚被捆住,他从后面环抱住她,若无其事切牛排。 “什么叫负债累累?” 他叉了块牛排送到唇边,“先吃饭。” 邢嘉禾撇过头,一连说出三个诉求,“把我手脚的绸子解了,手机还我,再把哥哥救了。” “不可能。” 她退而求其次,“那手机还我。” 拿回手机可以开启金密钥权限,联系母亲求助。 邢嘉树没说话,放下刀叉,鼻尖慢慢拨开她侧脸的发丝,半张脸贴着她的颈,深吸,像瘾君子吞食她的香气,“阿姐。” “你应该很清楚,美国过去对黑人的奴役手段,就像primal里d/s,s/m,鞭挞、强制高潮、劳动、性剥削……只要能让奴隶听话,主人将无所不用其极达到绝对控制。” 两根手指掐住她的脸,皮革与白腻肤色的强烈对比吸引他的注意力。 以前怎么没发现如此让人垂涎欲滴? 邢嘉树皱了下眉,“吃饭,或者,我叫人把邢璟深打晕送进纽约地下拍卖场。” “……”精神病。邢嘉禾深呼吸数次,颇有些撒娇的意思,“那你倒是解开我手上的东西啊,不解我怎么吃饭?” 邢嘉树听的直皱眉头,表情彻底冷掉,“你为他妥协?” “……” 搞半天在试探。 骂有病已厌倦,她学会了冷静,“这是你给我的选择,请问正确答案是什么?” 邢嘉树沉默,呼吸躁动难安。 他的精神和胃存在同样新陈代谢的问题,长期存在反复的产生与毁灭,积累的坏死细胞在身体里形成一道隔膜。 就像她的处.女膜,他也有因她生长的处.女膜。 不知在何处,神圣又肮脏,它总在某个答案呼之欲出的瞬间,剧烈的堙灭伴随一种难以形容的刺疼与痛快,他的膜破掉,浓稠的血涌出,吸血鬼症发作。 她忽冷忽热,欺骗、背叛、反复抽离,破裂的伤口自动愈合,他的膜重新生长。 正确答案是什么? 希望阿姐和他一样坚定选择。 他无声喊出“不!不要啊!不要啊!”,她能明白他的贪婪,断然不后退,疯狂粗鲁地扎进他的身体,不要再出来。 那样他们的血脉将重新相连,身体将重新组装,说不定他的病就会好。 可她不愿意,他只能用计划与策略戳破自己的处.女膜,将她的纳入身体。 邢嘉树从背后抱紧邢嘉禾,眼里搅弄着疯狂的贪欲、仇恨和杀戮,固定她的手和胳膊仿佛一根坚韧结实的脐带。 快了,就快了。 “很快就有正确答案了。” 俱乐部昏暗灯光如魔窟,邢嘉树就缠人说妖魔鬼怪。她想扒开他的手臂,双腕绸缎的绳结却异常牢固。 “能不能松开我?” “不能。”他露出鲜见的孩子气,不讲道理地说:“你是我的奴隶。” 邢嘉禾翻白眼,“别做梦了,即使我的身体失去自由,但我的心和思想永远自由。” 邢嘉树哦了声开始喂饭,细致程度和以前照顾她的女佣没区别。 她习惯接受他的呵护,脑子琢磨怎么摆脱当下处境,试探道:“邢璟深和我真没血缘关系,那个吻是误会,一时鬼迷心窍你知道吧。” 后颈瞬间发寒,他冰冷的声音像无形手勒住她,“想害死他,就继续说。” “……” 真话也不信。 邢嘉禾叹气,一阵尿意袭来,她眼睛一亮,期待地说:“我想上卫生间。” 嘉树放下餐具,横抱起她朝包房卫生间走。她瞟了眼门,盘算等下解开束缚怎么偷袭,又要以什么理由骗过所有人逃出升天。骗个手机也行。 嘉树把她放到地面,攥着绑手的绸缎,按下墙壁按钮,马桶自动换塑料膜,接着单手掀起裙摆,她往后跳了半步,不可置信地问:“你干什么?” 邢嘉树把她拽回,快速把障碍扒了,握住她肩头按向马桶,淡定地说:“上吧。” “……”邢嘉禾恼羞成怒,“你在这我怎么上?” 嘉树情绪稳定,牵着她的手背身。 “……”她眼皮抽搐着,“我上卫生间你也要寸步不离?” “阿姐。”他背影挺拔,文质彬彬,“你像植物人昏睡的两天是我帮你处理排泄物。” 她恨不得用铁锤砸开那颗白毛脑袋,看看里面 到底装的什么玩意。 “邢嘉树,你到底有什么毛病?”她憋着尿意,气愤指责:“就算你把我当植物人,不能叫个护工吗?” “不。” “……滚出去。” “不。” “……” 邢嘉禾咬牙切齿地盯着他的背影,但人有三急,没办法,她眼一闭,小心翼翼纾解,避免造成令人尴尬的声音。 折磨人的时间结束,她还没说话,嘉树回身,自然地从纸巾盒抽了张纸。 他就是在听!死变态!抛却姐弟乱七八糟的关系,哪有正常男人帮女人擦…… 看着那张表情寡淡冷清,甚至一本正经的脸,她欲哭无泪,“别这样,我可以自己来。” 邢嘉树置若罔闻,三根修长的手指拈着纸巾探去,中指熟练而精准地找到位置,顿了顿,摩挲两下,纸巾丢进垃圾桶。 “还……” 暖光下女人的脸像水晶蜜柿,他眼中闪过丝促狭,“还什么?” 邢嘉禾耳根红透,咬了下唇,“还要擦一遍。” “哦对。抱歉,忘记阿姐有洁癖了。” 嘉树擦完,又给她洗手,烘干了抱着她从卫生间出来,包厢门被敲响。 “进。” 彭慧走进来,无奈看他们一眼,恭敬颔首:“到点了。” “什么到点了?”邢嘉禾问。 邢嘉树:“家族会议。” 她愣了下,“我也去?” “当然。” 既然想囚禁她,为何带她去家族会议? 以嘉树的性格,她今日苏醒绝对不止与邢璟深有关,百分八十与“负债累累”有关。 不详萦绕心间,邢嘉禾问道:“今天是什么特殊的日子吗?” “spe债券到期日。” “你是不是做了手脚?” 邢嘉树笑而不语。 ...... 纽约15:20,时代广场chix资本大厦的停车场,邢嘉树把邢嘉禾安置在轮椅,疯人院和博尔特从暗处出现。 博尔特也是嘉树的人。 他为何现在不藏掩了? 心里寒意汹涌,她虽然还没记起溺水当日的情景,但推她入水的恶魔仿佛就在眼前。 邢嘉禾惴惴不安地握拳,博尔特和elena杨半蹲她面前,打开医用冷冻箱,其他几人依次与嘉树汇报工作。 “嘉禾小姐,记忆都恢复了吗?”博尔特问道。 她敷衍地嗯了声,警惕地看着elena杨手上的针管,“这什么?镇定剂?” 博尔特说:“长效性nmba,一种神经肌肉阻滞剂。” elena杨补充解释:“简单而言,是让你短暂变成植物人的东西。” “......能说话吗?” “不能哦,只有意识清醒。” “……我不要。”邢嘉禾昂起头,“这种东西市面上都没流通,我身体出问题怎么办?” “没事,这是从一位天才博士的后代手中高价求的。”elena杨用镊子夹着酒精棉球擦拭她的小臂,笑着说:“说起来,她还是你们南楚四大家的人呢,lilithjiang,陈窈,你应该听过吧。这是她专门为自家老公研发的。” 邢嘉禾还没说话,elena杨将针头插进皮肤推入药剂,浑身肌肉随之麻痹,四肢失去知觉,她气的想骂人,但声带、唇、下颌都无法活动了。 接着博尔特把轮椅配置的便携式呼吸机打开,将呼吸面罩戴在她头上。 “boss,准备就绪。” 邢嘉树把眼镜架回鼻梁,走到邢嘉禾身边蹲下,解开束缚她手脚的绸带,接过彭慧手里的羊绒毯盖在她膝盖,然后把绅士伞放她手里,抚摸她的脸颊,“阿姐,很快就好了。” 他脸上有种古怪奇特的表情。 仿佛陷入沼泽,又被拯救,或一种事先未通知——马上进入聚光灯下匆匆登场的表情。 …… 家族交易指挥中心,全景玻璃外是时代广场的巨屏。 邢疏桐、文森佐、邢君言以三足鼎立之势割据坐席。 第44章 费列格通河(中完)(2/4) 第44章 费列格通河(中完)(2/4) 剑拔弩张的氛围里充斥难以掩饰的喜悦。 两天前邢嘉树公布邢嘉禾变植物人的消息时,他们手握的债券暴跌至30亿美元,离岸账户全部被冻结,直到今天上午11:59,债券价格火箭式拉升数倍,邢疏桐和文森佐因内斗不断追加杠杆,势必超过对方的涨幅。 这是他们没时间追究真相的原因。 15:29,距离三点半开盘只有一分钟时,指挥中心大门开,邢嘉树推着安静无声的邢嘉禾入场,冯季和彭慧跟在身后。 轮椅上的公主穿着华服,戴着氧气罩,眼神空洞,犹如失去灵魂。 众人神色各异,半信半疑。 家族里装病装死博取同情的先例比比皆是。谁知道他们姐弟玩什么把戏。 邢嘉禾默默看着唯一能信赖的母亲,女人面容憔悴,视线在她和嘉树之间来回晃动,一副略微恐慌、操劳过度的模样。 邢嘉禾担忧又自责,想到嘉树那句话,心中越发不安,她害怕嘉树丧尽天良,为夺权无所不用其极。 邢君言起身关切道:“可怜的孩子……好端端的怎么成这样了。” 邢嘉树摇头叹息。 死骗子。邢嘉禾心里骂了他八百遍。 “算了,先入座吧,马上开盘了。” 邢嘉树推着邢嘉禾入座时,下午三点半正式开盘,他并不关心,吩咐彭慧把椅子搬到轮椅旁边,挨着邢嘉禾坐下。 电子屏的债券价格一路飙升,雪茄烟灰越来越长,桌面酒杯的冰球飞快融化。 所有人亢奋不已,而那些数字在邢嘉树眼里折出死水般的平静,他的指尖搭上轮椅扶手,慢慢敲击着。 嘉禾越想越不对劲,大脑飞速运转。 她不是金融专业,从小接受继承人培养,她计算出第三档买单价比第二档低0.0003%,这种倒挂结构只能是……诱饵单陷阱。 交叉违约表面安全,若叠加伦敦-纽约跨市场清算时差…… 嘉树抬起右手,状似无意地覆上她手背,轮椅泛冷光的金属支架,倒影他嘴角的弧度,那是抹慈悲怜悯的微笑。 邢嘉禾对他太熟悉,不必继续分析就知道是他背后捣鬼。 协议交叉违约点在99.998%,快到目标了,交易室爆发欢呼,金钱冲昏他们的头脑,不断追加杠杆,不断加码。 她想抓碎轮椅扶手,肌肉松弛剂却让指尖软如融化的蜡。 不!不!不! 停下! 快停下…… 逼仓穿仓,这是邢嘉树的诡计,他想以金钱为刀刃谋杀所有人。 16:00整,纽交所闭市钟声轰鸣。 债券价格牌蓝光骤灭跳出血红数字:【最终清算价:0.0001亿美元】 “什么!不可能!” “算法幽灵?” “fuck!离天堂只差0.0001美元!” …… 众人嘶吼咒骂,当电子屏连续爆出通知时,陷入死寂。 #彭博快讯:世纪违约!spv真实资产系三年期垃圾债组合!# #dtcc清算通知:个人账户触发跨市场追缴令强制平仓# #邢氏陨落百年商业帝国毁于蚁穴……# #隆巴多家族负债千亿……# ...... 邢嘉禾怔住。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一次博弈输得精光? 邢疏桐和文森佐颓然跌坐,邢君言满头大汗地指挥助手操控面板,大屏显现的冰冷数据,意味股权归零,信用破产成为既定事实。 有人因此疯了般狂笑,捏碎酒杯,砸碎屏幕,撕毁纸质合同嚷嚷着可以跳楼了…… 几个年迈的高层半只脚踏进坟墓,吩咐助理掏降压药,更甚者突发心梗倒地不起。 “救护车!快叫救护车!” 邢嘉树稍稍侧身,领口的十字架熠熠发光,他俯在她耳边低声:“阿姐,记不记得我之前授课的内容。” “人只死一次,以后就是审判。” “贪婪为不洁,傲慢必被贬抑,所以毫无德行可言的富翁死后要去炼狱受苦。” ……疯子。 这绝对不是一日之功,他到底筹谋了多久? 这时,邢君言恍然大悟般看过来,他似乎猜到了真相,不知为何没揭穿,愤然离席。 叔公在包庇嘉树。 他们一伙的?! 她 茫然的时间,一群警察涌入,逮捕数位家族高层,理由五花八门,譬如操纵临床试验,通过spe洗钱、性侵、贿赂…… 指挥中心陷入前所未有的混乱。 令人意外,文森佐也被抓了,他以为母亲背叛,恶狠狠瞪着母亲,母亲只说了一句话,好像是,“嘉树是他们的孩子。” 那是什么意思? 文森佐不可置信地扭头,邢嘉树回以胜利者的微笑,他的从容让文森佐勃然大怒,他冲过来,警察要拦,邢嘉树挥手示意让他来。 这一刻家族成员便明白这场阴谋背后的始作俑者,可追逐权力的过程本就是条血腥的路,要么风光无限要么遭受灭顶之灾,他们不能直接指出邢嘉树的罪行,只能骂他没人性,没道德,没良心,小偷,贱人,畜生…… 邢嘉禾从未听过那么多不堪入目的字眼,而这些在邢嘉树眼里不过陈词滥调。 十五年的隐忍蛰伏,区区骂名算什么。 一群手下败将,不过尔尔。 邢嘉树用那双凛冽而深邃的红眼睛扫视所有人,滴水不漏地说:“随便你们如何猜测,我对此不可能发表任何言论。 话落,文森佐掏枪抵上邢嘉树脑门,下一刻隐藏暗处的数道枪口指向文森佐,如果他敢动,就会被打成筛子。 而邢嘉树甚至没起身,真正的胜者只需端坐在王座。 他左手执银蛇伞柄,右手伸出五指张开握住枪,那是掌握权与利的手,如临绝顶。 “血债血偿,文森佐。” “我不死,你注定败。” 如被震慑,文森佐不自觉往后退了好几步。 邢嘉树微微一笑,起身推着邢嘉禾一步一步走向落地窗,人群自动让开位置,犹如恭迎新君。 他弯腰,有些得意地说:“阿姐,我架空了金密钥,以后再也没人抢了。” 邢嘉禾心想瞧把你能的,炫耀什么啊害人的狗东西。 仿佛知道她在想什么,邢嘉树摸摸她的脑袋,“我们是一家人,都是你的。” 邢嘉禾心里哼了声,有本事放了她。 他不再说话,立她身边安静地眺望远方。 暴风雨来临前,乌云蔽日,沉郁的铅灰压城,拔地而起的高楼大厦,灯火与霓虹在表层交汇成紫金色,一层又一层,直通浩渺云霄。 “阿姐,今天看不到日落了。” 他惋惜道,低头看向她。 城市倒映在她浅色瞳孔,如同日落时的绝伦霞光。 “原来被你偷了。” 他看着她笑。 邢嘉禾脑袋变成空白,身后家族的高层还在为权利争吵不休,在混乱的空间,只有邢嘉树的目光,那道如火烧云的目光,把她的脑袋洗成空白。 恍惚让她身处巴别塔。 这是嘉树给她讲的圣经故事,《启示录》里,凡人为躲避灾难在荒原建造的通天塔,上帝为惩罚他们的野心,赋予每个人不同的语言能力,他们再也不能理解对方的意思,就此分崩离析。 邢嘉禾也不懂邢嘉树到底想干什么,她分明应该怨恨他的所作所为,怨恨他充当主进行审判,让她从公主变成穷光蛋,可就是这道目光,她有种只要开口嘉树会把全世界抢来给她,她知道这样很自恋也不合适,可就在那瞬间,她身处时代广场最高的建筑,感觉自己被人深爱着,是世界上最大的宝贝。 那时刻不朽隽永。 以至她忽然想哭。 为什么想哭? 很久以后邢嘉禾才知道,她不该恢复记忆时阴差阳错恢复了记忆,该想起来时却因为一管药剂遗忘了最重要的事。 而巴别塔是座无法完工的废墟,通天的最高一层犹如空中楼阁,因为人心最难预测,即使同一种语言也无法感同身受。 . 欣赏完风景,嘉树推她离开,母亲一直双手捂脸,不知想什么。邢嘉禾郁闷地想,母亲就这么信任嘉树?还是被儿子背叛太伤心? 快抬头,快来拦住啊,不然我要被带走囚禁了! 她无声呐喊,翻着白眼乘电梯到停车场。 嘉树抱她上车,给她穿防弹衣,轻轻吻了下她的额头,“阿姐,等一切结束,我们去布鲁克林大桥。” 说完吩咐冯季带她去机场。 氧气罩的白汽一捧接一捧,邢嘉禾又开始恐慌。 第44章 费列格通河(中完)(3/4) 第44章 费列格通河(中完)(3/4) 他已经得到一切,还想做什么? 此刻终于体会植物人的无能为力,她眼睁睁地看着嘉树离开,什么都做不了。 车一路开向曼哈顿lga机场,冯季给她戴了一个帽檐宽阔遮脸的帽子,推着轮椅带她逛街。 身后保镖阵仗夸张,路人以为她是明星,几个勇气可嘉的上前要签名,结果被吓得半死。 逛到一个商超时,五个俄国佬靠在灰色墙壁闲聊,其中一人瞄她一眼,兴致盎然地移开视线。 冯季以前是俄国雇佣兵,俄语比英语说得好,他上前交流了几句话,邢嘉禾听不懂,只见那群俄国佬打鸡血似地走向门口的保镖,两波人扭打成一团。 她惊诧不已,冯季顺势带她逃离嘉树下属的监控范围回到车里。 “嘉禾小姐,对不起,日后若有机会我再和您解释,现在最重要的事,阻止嘉树少爷。”冯季拿出手机将摄像头对准她的眼球,登陆蛛网系统,查看金密钥所在区域。 疑惑与不安越来越强烈,邢嘉禾尝试动手指,还是像个植物人无法动弹。她沮丧闭眼,开始臭骂嘉树。 嘉树的下属很快追上,老管家疯狂踩油门,把她的劳斯莱斯幻影当跑车开,在纽约上演速度与激情。 雨从天而降时,知觉终于恢复,她晕乎乎、动作迟钝地扯下氧气罩,尝试说话,咳了几声,甜美嗓音听起来有些艰涩,“冯季,你为什么背叛我?” 没得到回答,镜子里冯季面色灰白,好像突然间老了很多,脸上的皮肤像老旧羊皮纸一样松弛。他紧紧抓住方向盘,全神贯注躲避追击,驱使车全速驶向纽约最东方的长岛高速公路。 香槟色劳斯莱斯在车流中穿梭,v12双涡轮发动机疯狂轰鸣。 不知过了多久,整个世界笼罩在阴暗灰色,抵达蒙托克角时,只有那座号称世界尽头的长岛灯塔散发微弱的光。 冯季下车背着邢嘉禾快速奔跑,身后的人不停追,着急地让他们快停下。 现在是闭园时间为什么他们可以进来? 她担心地悄悄回头,却看到别的黑色车辆,一种不安袭上心头,第六感太强,她没再提问,攀着老管家的肩膀,咬住唇。 通往灯塔的道路两旁芦苇荡和灌木群随风而动,寒意从坡道滚滚而下,越来越厚重。 到达灯塔海岸边时,广袤无际的深色海面和陆地交界线变得模糊,仿佛走到世界尽头。 冯季的脚步颤巍巍,看到什么立刻转身,邢嘉禾僵硬地扶住他的手臂,使劲掐了下。老管家叹了口气,转身。 风声呼啸,浑身冰冷刺骨。 邢嘉树背对她,侧脸闪烁森寒青白光,粘稠的血从他手中骑士剑的白刃滴落,嗒…嗒…砸在地上,母亲躺在血泊里,一动不动。 其他人无动于衷,邢淼和彭慧手里都有血迹,明显进行了激烈搏斗。 “你、你们在干什么?”所有人同时扭头,邢嘉禾呆呆地掐自己的脸,“不是真的吧?这是幻觉,是梦……” 到底发生了什么? 怎么会这样? 她身体发抖,目光锁住男人的背影。 “冯季!” 邢嘉树语气压抑着盛怒。 邢嘉禾踏出一步,冯季叹息,“嘉树少爷,算了吧。” “不行!”邢淼声音尖锐,“她必须死!” 众人对邢淼的决心和恨意感到莫名其妙。 邢嘉树脚尖碾过地面一小片未干的血迹,睥睨邢疏桐,拔出剑又要刺她一下。 “邢嘉树!”邢嘉禾大吼:“你给我住手!” 她跌跌撞撞跑过去,险些滑跤,原本准备拦住她的elena杨及时搀住她的胳膊。 两人对视一眼,女人放水了,邢嘉禾来不及说感激加快脚步。 脚下已不是陆地也不是海洋,它不属于任何一边,也许这就是世界尽头。 身体没恢复她有些笨拙,强风一阵吹起,裙摆随风扬起,邢嘉树跨了一大步,手掌奋力制止她,直觑她的脸庞,像是在说禁止继续前行,你哪里都不能去。 她咬咬牙,想掏枪,双手空空,弯腰抓起几颗小石头朝他砸,“冯季!冯季!你还等什么!还不过来!” 石块骨碌碌滚到脚下,邢嘉树漫不经心拂去泥土,像发号施令的暴君,“拦住。” 彭慧听从命令,冯季年事已高,再无当年威风,很快落下风。他苍老的眼饱含无奈泪光,“彭慧,冤冤相报何时了,杀了邢疏桐王湉也回不来了啊。” 听到那名字,彭慧身躯狠狠一颤,方才搁置的恨又熊熊燃起,下手招招狠辣,“都是你们一手促成的!你们这些包庇犯!是你们一起害死了她!” “王湉她——” “闭嘴!闭嘴!你也该死冯季!你他妈也该死!不是看你尽心尽责的份上你早死了!” 他们的话断续传入邢嘉禾耳朵,她听不懂,只知道王湉的名字在乾元是禁忌。 眼见冯季被拦住,转头朝邢淼求救,“淼淼,你不是和我站一边的吗?你不帮我吗?” 邢淼摇头,“嘉禾,我现在帮你是害你。” 鞋底窜上的凉意,风冰冷得不像现实,邢嘉禾失望又无助,“嘉树给你多少好处?给你多少钱?你要这样帮他?” “嘉禾!”邢淼欲言又止,隐晦地说:“我和你妈妈有仇,我必须这么做。” 视线扫一圈,没人和她站一边。映照海面的流光微乎其微,那一片黑色透出毛骨悚然的静默。邢嘉禾感觉窒息,她看着那个提剑的苍白魔鬼。 他高高在上,她跌落谷底。 她眼神忽然迷离。 他会不会有苦衷?会不会是误会? 这种感性的情绪显然对此刻的她不利。 即使法律法规再公正面前,也有大把包庇自己亲人的案例,哪怕亲人是恶魔,大义灭亲何等困难。 可嘉树这么做了。 心脏蜷缩着泛皱,她低头,低垂的卷云像一条船的残骸,双目紧闭的母亲不再严厉,如同坠海的船长即将被血色淹没。 邢嘉禾狠狠咬舌尖希望这是梦,很遗憾,这幕真实发生。 几只鸟发出叫声,拍动翅膀飞过。 “白眼狼……”她咬紧牙根,仿佛变成一头凶猛的野兽,猛地朝邢嘉树伤口挥拳,他不知想什么,身体像一具轻而干枯的树叶飘离。 “你们都是白眼狼!” 她用双手卡住母亲腋窝往后拖,nmba药剂的药效尚有残留,怎么都拖不动,母亲身上刮得到处是伤痕。 太没用了,连母亲都护不住。 下意识抬头,无人可求助,她憋回眼泪,紧张地将手指探到母亲鼻尖,还有呼吸。 “妈妈,妈妈……” 一声声呼唤母亲睁开睫,表情警惕防备,邢嘉禾一愣,母亲抬手,“嘉禾……” 女儿是爱干净的小公主,她想擦掉她脸上的血迹。一把骑士剑毫不留情挑开她的手,沉默许久的邢嘉树终于开口,“把她们拉开。” 冷冰冰的声音让邢嘉禾如坠冰窟。 母亲手背的血痕,不断冒血的腰腹,深深刺痛眼睛,她按住伤口,低声:“邢嘉树,你有没有良心?” 邢嘉树看着她一头柔软发丝在风里舞动,甜美阳光的味道似乎飘进鼻腔,他手指动了动,想把手伸进她的发间,摸摸她的脑袋。 他蹲下,朝她伸出手,“阿姐……” 众人讶然,然而邢嘉树没得偿所愿,邢嘉禾恐惧尖叫,“不!别碰我!别过来!” 邢嘉树的手悬停半空,慢慢握成拳,哪怕身后都是人,他孤单得像独自活在一个世界,可以大吼大叫,却没人听得见。 因为唯一能给予回应的人被巨大的玻璃罩罩住了,她对残忍的真相一无所知。 惊恐、泪光和一丝祈求出现在她的眼睛,他不忍心再看,别过脸,“阿姐,你先让开,我以后再和你解释。” “解释什么?”她扁了扁嘴,眼泪情不自禁掉下来,捂嘴想克制,又想捂住眼睛不让人看,最后只能手足无措擦眼泪,脸颊到处是脏污血迹,“你想解释什么……你到底是谁?她不是你妈妈吗?” “我从未叫过那两个字。” “……那、那就算不是你亲生母亲,也养了你那么多年,你刚来乾元发烧说胡话,是妈妈…是妈妈特意学的西西里方言摇篮曲……她叫我对你好一点我才学的。你身上那么伤是她为你找了最好的祛疤药……她那么忙,被家族那些臭老头骂那么惨,还要为你吵架,不让他们说你一句坏话……” “我知道。” 邢疏桐没说谎,她曾想做个好母亲,并实现了一段时间,她从未吝啬过付出,向他们倾注了自己的爱。 邢嘉树看向邢疏桐,淡淡地说:“可那是很多年前的事了。” 邢疏桐难过得闭上眼,尽管拼命压制,无声的眼泪仍滑进了颤抖的唇。 “嘉禾……”她按住女儿的手,“别说了。” “为什么不说?嘉树他不知道啊……” 和睦美满的一家四口,为什么变成这样?邢嘉禾不明白,强烈的酸气从鼻腔蔓延至胸腔,她抽泣着,“他都不知道,不知道你有多爱他……” “他居然用、用,”喘不过气,周围的人叫她名字,也许还有一声阿姐,她听不清,抬头看向嘉树,涓涓细流的泪水肆意奔涌,“你居然用我送你的东西做这种事,那是我送给你,保护你的秘密武器……” 他却用它杀她的至亲。 “还有爸爸,他又做错了什么?” “为什么你要害他?” 任谁都无法理解,朝夕相处十几年的家人,纠缠不清的爱人,举剑刺向自己的母亲。 “做什么事总得有理由吧,没人对不起你,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嘉树一动不动,寂静如死水。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她边哭边喊。 没法再找借口,原本期待他某天告诉她都是误会,可铁证如山。 粉底睫毛膏糊了一脸,她像脏掉的娃娃,在场所有人都能感觉到她的悲伤,“说话啊……他们对你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为什么……” “为什么……”那把骑士剑在邢嘉树手里越来越重,越来越烫,他手抖得厉害,指关节咯咯作响,逆光里,脸蒙上一层模糊阴影,那双红眼睛像两口深不见底的血色寒潭。 “因为我恨他们,从我踏进乾元第一天起,就恨他们。” 其中恨意如此纯粹,如此冰冷,瞬间冻结邢嘉禾胸腔翻腾的怒火,只剩下刺骨寒意。 第44章 费列格通河(中完)(4/4) 第44章 费列格通河(中完)(4/4) 那头银发在风势下大幅扬舞,他一字一句,咬字深刻清晰,“恨他们的虚伪、施舍、毒辣,恨他们对我这张脸的恐惧。” “你说他们爱我,不过是为金密钥堵住悠悠众口的表演,你见过哪个正常的母亲让六岁的孩子染发?”邢嘉树嘴角勾起极尽嘲讽的弧度,“不信,问问你的好妈妈,问问她都做了什么事。” 邢疏桐一言不发,他嗤笑,“你瞧,你的好妈妈不敢说,和她在会议室一样,她害怕,不敢拆穿,知道为什么吗?” 海鸟灰暗翅膀覆盖在他身上又远离,“因为我的存在对她而言是块活墓碑,她杀了我妈妈,害死了我爸爸,偷天换日,隐瞒血淋淋的真相,把所有人耍的团团转。” “不对,不对,不对,不对。”邢嘉禾反复念着,无法承受莫须有的指控,“你撒谎……” 他深深凝视她,一种荒诞的猜想将心脏紧紧攥住,“不,不,你是……” “我是什么?”他瞳孔映着她的脸,满头银发几缕随风起落,“阿姐,你觉得我是什么?” 她呆杵着,那眼神仿佛在看幽灵,胆怯又倔强,“你是怪物……为自己的恨编造这种恶毒的谎言,我不会信你的。” “怪物?”邢嘉树定晴,缓缓抬手,举起骑士剑后扬,“在场的谁 不是怪物?谁不是为报仇?你知道报仇的感觉吗?看着仇人一个个毁灭,那真是…好极了!痛快极了!我只恨刚刚没刺的再深一点送她下地狱!” 这几个词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邢嘉禾的神经。 染血的手掌带着风声狠狠扇向他的脸。 啪! 清脆响亮的耳光,男人的脸被打得偏向一边,几缕银白发丝垂落,遮住眼睛。 气氛凝固,邢嘉树的下属同时往后撤。 他摸发烫的脸,盯着她,眼珠和眼眶呈现猩红色,而后慢慢、极其缓慢地笑起来,“我真受够你了,阿姐,再妨碍我,你就和你的好妈妈一起死。” 邢嘉禾瞳孔惊惧放大,紧紧搂着母亲。 邢嘉树咬肌绷紧,扔掉骑士剑,攥住她的手臂试图把两个人分开,那力道绝不是由纯粹恨意迸发,里面翻滚惊涛骇浪的痛苦。 她拼命护住母亲,他疯魔般拉扯,低吼:“松开!松开!” “不,不,不要!”她声嘶力竭哭嚎着,“你快让他们给妈妈包扎!妈妈死了,我会恨你的!我会恨你的!” “你为她恨我?你怎么敢!怎么敢!”那回荡的暴怒声,所有人为之颤抖,邢嘉树血红的眼睛深处浮现骇人的凶狠暴戾,手指隔着布料掐进她的皮肉,表情扭曲又有几分失控的狼狈,“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松手和我一起回家,否则我先杀了你。” 邢嘉禾摇摇欲坠的防线彻底化作齑粉。 “你毁了邢氏,毁了隆巴多,杀了爸爸,现在妈妈被你害的生死未卜。”泪水汹涌流出,视线模糊看不清他的脸,她吐出的每个字都涩咸,“你还有脸叫我阿姐?叫我和你回家?我哪有家?我的家被你毁了!我恨你!我恨你们所有人!你们都是骗子!” 她崩溃大吼,没注意母亲捡起那把骑士剑,直到听到血肉破开声。 万籁俱寂,连灯塔扫视的光也停止。 所有人愣住。 大颗大颗眼泪滑落,邢嘉禾瞬间被抽走所有灵魂,看着插在母亲腹中的骑士剑,发抖的手僵硬在银蛇之上,“妈妈?” “对不起,嘉禾……”邢疏桐气若游丝地说:“对不起,对不起,妈妈太累了。” 邢嘉树半个字不愿多说,冷笑着决绝起身,邢嘉禾身体比脑子更快做出反应,攥住他的裤脚,她恨的呕血,却只能泣不成声哀求:“博尔特和杨都听你的,我知道你有特效药,救救我妈妈,救救她……求求你,嘉树,救救她……” 邢嘉树居高临下,深不见底的眼睛掉出一颗闪动银光的物体,如幼童嚎啕大哭的风声将它堙灭。 漆黑诡谲的海面与他的黑色大衣融为一体。 陆地与海的尽头,仿佛是真实世界和虚假世界的裂缝。 亲情与爱情,爱与恨难以分清。 以为是拯救却如临深渊。 世界在这一刻骤热熄灭。 【作者有话说】 哭吧哭吧不是罪,空先哭为敬。 晚安啦小宝们。 第45章 依壁鸠鲁石棺 第45章 依壁鸠鲁石棺 邢嘉禾哭得撕心裂肺,邢嘉树不为所动,深重的阴影让他双眼像盲人注意不到光线变化一样。 冯季心疼得不行,硬是拖着老态龙钟的身躯躲开彭慧,扑通一声双膝跪地,抓着邢嘉树的衣摆恳求道:“您就放过顾问吧,毕竟她养了您那么多年,别一错再错了,嘉禾小姐会难过的……” “放你妈的屁!你个坏事的老东西!邢疏桐凭什么被放过?”邢淼忍不住骂,看了眼嘉树,见他没阻挠的意思,凑在邢嘉禾耳边低声:“嘉禾,邢疏桐和马克不是你的亲生父母——” 邢嘉禾猛地推开她,“你还骗我?” 邢淼愣了下,“我没有……是真的,不信你问彭慧和冯季,他们都知道……” 邢嘉禾泪流满面,眼神却冰冷充满讥讽,“那为什么先不说?” 人人都有说谎隐瞒的理由,邢淼诚恳道:“我不知道他们,但我是为保护你……” “你太可笑了,邢淼。”邢嘉禾紧抱气息逐渐消散的母亲,“为了把我妈妈置于死地还要骗我,你真的太可笑了。” “我没有……”邢淼拼命摇头,“你相信我,嘉禾。” 邢嘉禾不理她,“嘉树,你救救我妈妈……救救她,她真的不行了……” “你们告诉她啊!”邢淼无措又气愤,扯着嗓子叫喊:“你们还要瞒到什么时候!冯季你不是最衷心?都这时候了为什么还不说实话!” 沉默是金,尊重荣誉。 邢氏与隆巴多不成文规则之一。 冯季遵守了四十年,老首领死前嘱咐保守秘密,他不能违背誓言。况且,不止秘密是丑闻,说出秘密后又有新的丑闻,在场那么多人,他怎么能让公主遭受非议? “嘉树少爷……”他继续求邢嘉树。 冯季的固执让邢淼不可置信,她骂了几句,目光投向彭慧,彭慧倒坦诚,得到邢嘉树默许后想和邢嘉禾解释,还没开口遭到强烈抗拒与嫌恶。 看着痛哭流涕的邢嘉禾和求死自杀的邢疏桐,邢淼嘴巴张张合合,好似被剥夺语言能力,突然意会到什么,疯了一样爬过去,扯住邢疏桐的胳膊使劲摇晃,“你他妈给我醒来!醒来啊!” 邢嘉禾气得发抖,“贱人!别碰我妈妈!” 她从未特别厌恶过谁,因为消化这些情绪不如享受生活,但她现在特别恨他们。 邢淼愣了下,神色有些委屈,“不是的,嘉禾,你只是没想起来,等你想起来就知道了……” “想起什么?谁害我吗?” 全身被母亲的鲜血染透,那么多血,从热到凉,她的心脏也一点点变成寒冰,“不就是你们吗?装成我最亲密的人,潜伏我身边数年,一举毁掉我的生活,让我一无所有……不就是你们吗?你们这些恶魔……” “不,不不,不不!”邢淼疯狂尖叫,眼泪哗哗流,扭头看向沉默的男人,“你个畜生!是不是又给她打什么东西了?为什么受这么大刺激还想不起来?快叫人来把邢疏桐弄醒,她不能就这么死!她现在死了嘉禾会恨我们的!” 当一个人身体里最多的东西是恨。 再多一点点,不过是石沉大海。 “她必须死。”邢嘉树说。 邢嘉禾不敢相信他这么绝情,嚎啕大哭,泪水将睫毛黏成一绺绺,悲愤交加低吼:“你为什么这么对我?到底为什么这么对我!” 男人面无表情,没有火烧云的目光,眉眼那一片是浓重的阴翳,比低压的乌云还让人窒息。 她的母亲杀了他的母亲,所以他也恨她,过往的一切是谎言,这才是他的真面目。 她难过地眼泪啪嗒啪嗒掉,眼看母亲鼻息只进不出,低头,小心翼翼摸着母亲的脸,“妈妈,妈妈……” “嘉禾,她真不是你妈妈,我阿姐才是你妈妈!” 邢淼用力扯她手,她没功夫搭理,只想抱住自己唯一的亲人,滚烫的眼泪砸到手背,她觉得反胃,“别哭了,邢淼,我恶心得快吐了。” 静默须臾。 “邢疏桐这贱人就是个小偷!人贩子!她就和那些拐卖人士一样,给你的爱都是假的!她有多恨我阿姐就有多恨你!你认贼作母了二十一年明白吗?” 面对如此尖酸刻薄的谩骂,邢嘉禾一巴掌狠狠扇过去,愤恨道:“你还敢诋毁!” 邢淼捂脸,眼泪汪汪地咬着唇,肩膀抖动。 她不懂她为什么如此惺惺作态。 “我说的事实,你爸爸是邢氏上代正儿八经的继承者,是邢氏和隆巴多最尊贵的人,才不是什么野鸡男模……” 她气得扇她几个大耳刮子,“你良心被狗吃了!我爸死了你还不放过!” “是真的,他们是小偷,把所有东西都销毁了,你父亲叫邢川聿,哦不也可能是邢川亓……”邢淼如泣如诉,“否则我爸爸为什么不把金密钥给邢疏桐那个贱人给你?你仔细想想呀,嘉禾。” “那为什么外祖父不和我说?为什么不报仇?” 邢淼哑口无言,“冯季,你说为什么?” 冯季也不知道,他只知道服从。 “我恨、我恨你,邢淼……”邢嘉禾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才能说出完整句子,“是你们逼我妈妈自杀,我一辈子不会原谅你。” 邢淼一愣,顶着掌印和眼泪,执拗地扑过来抱住她,骗她,“你相信我,我们是真正的亲人,我爱你,我不会害你的,等下做dna检测,做dna检测就知道了。” 她挣不开邢淼,冷笑,“这种伎俩你们不是最擅长了吗?” 邢淼瞳孔放大,突然放声痛哭,不是低声啜泣,而是吼着哭。 她从小遭受无数冷眼,外人面前总是小心谨慎,只有两次失态。 第一次,老首领去世,哪怕他不是合格的父亲,不爱她,但那也是世界上仅存的亲人,第二次,五年前,她知道嘉禾是阿姐的女儿。 邢淼哭得颤抖,“彭慧你做点事啊……” 彭慧语无伦次解释,邢嘉禾压根不信,她转头想求邢嘉树手下留情却没立场,只能默默流泪。 邢嘉树比彭慧还沉默,像陷入封闭状态,谁都不知道他想什么。 邢淼又去骂冯季,“都怪你!你就当一条好狗不行吗?这么多年你不都是这样做的吗?这时候知道好心了,你把嘉禾带回来干什么?我 问你那么多事干什么?!谁告诉你的?是邢璟深还是邢君言?” 冯季老泪纵横,双手伏地,头重重朝邢嘉树磕下。 “你!”邢淼又气又难过,“老贱人!你不知道邢疏桐是贱人?她是个贱人……她该死啊,她该死啊……” 邢嘉禾不想理邢淼,又去扯邢嘉树的裤脚,哭得嗓音都劈了,“嘉树,救救我妈妈,我不能失去她,求你了……” 心中最爱的人为一个杀人犯那么卑微,邢淼哭得干呕,“邢嘉树,你他妈个废物……做那么多事,解释啊……告诉她啊,我不骂你畜生了行不行……” 疯人院和博尔特不懂他们家族的爱恨纠葛,但公主哭这么厉害,邢嘉树为什么不心疼? 他和平日一样冷静甚至冷酷,残忍地看着所有人崩溃。 他真的爱她吗? 直到他们听到一声压抑的咳嗽。 邢嘉树想克制,却爆发一阵更剧烈的咳嗽,他弓起腰,咳了一阵又一阵,眼睛咳得通红。 邢嘉禾一看就知道他犯病了,想都没想握住最锋利的剑刃,用力捏紧,血从掌心流出。 她动作太快,谁都没反应过来。 她举着汩汩冒血的手掌,伸向邢嘉树时,手臂还在发抖,“嘉树,我有血,都给你,你救救我妈妈……” 她的眼泪和祈求没让邢嘉树改变主意,六岁前他的心脏在歧视与殴打中流血结痂,六到二十一岁被日复一日的仇恨与猜忌锤炼成钢,他拥有最强大的心脏,否则不可能凭一己之力颠覆整个家族。 但那道刀痕不止在他心口化了一道深深的沟壑,还把他的灵魂劈成两半。 她的血味,他厌恶而赖以生存的东西,他熟悉得要命,以至从别的味道剥离开,钻进鼻腔,迅速侵蚀他身体里看得见与看不见的伤口。 眼前的一切化作飞错纠缠的线条,邢嘉树扼住抽搐的喉咙,站都站不稳了,他愤恨地看着她掌心那么长一道伤痕,鲜艳的红浸透了眼睛。 怕疼又爱美的公主,往自己掌心划得那么干脆利落。 邢淼既心疼又恨得不行,“你为了救那贱人不惜伤自己,你知不知道她——” “邢淼。闭嘴。”邢嘉树警告。 邢嘉禾想到什么,呆呆地问:“你喝我的血会不会产生移植物抗宿主……” “哦,不会的。”她自问自答,又自言自语,“如果会,肯定不会见死不救……” 失去听觉前,邢嘉树听到这句话。她又把掌心伸高了些,因为抱着母亲,这动作显得非常费力。 “是的,不会……”他停顿几秒,嗓音艰涩到一种境地,就像喉咙像塞满尖锐的砂石,听着都觉得痛苦,“因为我不是邢嘉树,lalovlombardo才是我的名字。” 那瞬间,所有人动作停住。 只有风浪与邢嘉禾的哭泣声。 也许还有邢嘉树腕表里指针或陀飞轮的轻微响动。 彭慧看着邢嘉树,一直看着。 在她脑中只有一个画面,就是那年她出任务赶回来,六岁的小男孩被阿米尔那个贱人虐待得奄奄一息,他趴在一滩呕吐物上看着狗嘴里的cannoli,也是那一天文森佐接到国内寻人任务打电话给阿米尔发来了照片。 当时彭慧喜极而泣,抱着瘦骨嶙峋的小男孩儿,他满身缠满绷带,可血还是从额头浸出。 “世界上真的有长得和我一样的人吗?嘉禾,嘉禾和我一样是怪物吗?” 彭慧脑海里循环那句话,以及生疏的口音,这十五年算什么呢? 她忍不住捂住脸痛哭。 这叫人怎么不恨。 她恨不得杀光他们,将他们千刀万剐。 是她错了,是她错了。 她再也不心软了,再也不偏心了,彭慧崩溃得要拔枪,“不行,邢疏桐必须死……” 这次冯季没拦,哀戚地注视他们,但邢嘉树按住了冰冷的枪口,他抵抗着脑袋的眩晕,仔细琢磨。 信任是接受真相的基石。 如果一个人生活在谎言的洞穴,直接将她拉出,突然的强光只会让她崩溃。 起初,他想除掉所有人,让她永远不恢复记忆。 后来根据科学、哲学、心理精心安排的顺序,环环相扣,循序渐进。 人类大脑依赖连贯叙事,邢嘉禾原有的叙事,“我有爱我的父母,身边所有人都爱我,他们值得信赖”,理想的顺序,她从“受害者”变成“幸存者”,只要拿出可靠证据,假以时日她一定接受真相。 两次意外颠倒了顺序。 嘉禾的叙事变成,“我身边的人都是骗子”,最后她变成“目击者”,他变成“杀人犯”,任何真相都将被解读成让暴行“合理化借口”。 她不会再信任。 但他对她了若指掌。 猜出她的记忆应该只剩最后一天。 这是人脑的保护机制,她配合才能心理治疗,不能再出差错。 这是他的责任和义务。 至于爱。 恨与爱又有什么区别?都作用于体内相同腺体,连产生的轨迹都相同。 没人教他分辨,就像他没理解耶稣受难的故事时,犹大背叛耶稣自缢,彼得软弱懊悔钉死十字架,从死的结果谁能分得清真正爱耶稣的人? 邢嘉树深吸一口气,弯腰,在乱七八糟的线条慢慢摸索,找到邢嘉禾的腕攥住,她下意识往回缩,他抿唇,执意往回拉然后紧紧握住,强压下嗜血的渴望与病状,冷淡地说:“邢嘉禾,约法两章,禁止说谎,禁止违抗命令,你能不能乖乖听话?” 邢嘉禾不想看他的脸,低头,点了两下,怕他看不见,悄悄捏了捏他的手。 皮手套仿佛吸取了夜里的冷空气,结冻成冰,发出咯吱咯吱声。 没得到回应,她又抬头看他,不情不愿地嗫嚅:“我会乖乖听话的。” 耳膜嗡嗡作响,但邢嘉树猜到了,闭眼,放开邢嘉禾,起身背对她,“救人,给邢嘉禾包扎。” 灯塔再次闪烁微弱的光,天空高出传来鸟的鸣叫,他站的地方光不眷顾,他的表情不悲痛也不悔恨,只是麻木又茫然地遥望漆黑海面。 其实有区别。 海是蓝黑色,陆地是黑褐色。 两种深沉的色彩幻影一般在邢嘉树眼里徘徊。 听到下属们不满的嘟囔,他补充道:“救活。” 博尔特重重叹气,吆喝疯人院五个人搬人,自己则匆匆跑回车里取医疗箱。 看着博尔特蹲下,掏出一大堆东西,往母亲伤口撒粉末,往嘴里喂药丸,戳针。邢嘉禾就知道他们有法子,庆幸母亲终于可以活下来,下一刻,邢嘉树从面前直挺挺倒了下去。 【作者有话说】 不要怀疑嘉树对嘉禾的爱,没人理解他的,我赶忙发,太可怜了[爆哭] 视角差的问题,前面章节都有伏笔,有的东西比较隐晦,相信你们看得懂。 每个人都想保护嘉禾,弄巧成拙了。 一群猪队友,嘉树带不动要崩溃了,虐的是我[爆哭] 晚安啦小宝们。 第46章 依壁鸠鲁石棺 第46章 依壁鸠鲁石棺 母亲保住了命却陷入昏迷状态,邢嘉禾觉得她可能不愿意面对当下局面,一个白眼狼毁了一切剥夺她女儿的自由,任谁都无法接受。 母亲、文森佐以及她的的金密钥被邢嘉树收入囊中,他持有四把金密钥,正式以lalovlombardo的名字上位,成为邢氏和隆巴多有史以来最年轻权力最大的掌权者。 不过,除当时交易中心的高层知情,外人眼中邢嘉树是最倒霉的掌权者。 “邢氏破产!”“隆巴多破产!”这种尖叫般的标题占据全球各大新闻媒体的整个版面,报道中不乏惊天消息和独家资讯等哗众取宠的字眼,大意是“这位年轻的掌权者上任即背负巨额重债,和植物人姐姐相依为命,可歌可泣!” 只有邢嘉禾知道邢嘉树这死骗子的欺诈术可谓出神入化、巅峰造极。 他不止以“跳楼价”回收了股份,与家族成员偿还的债务尽数流回了自己口袋。 邢氏和隆巴多怎么破产的? 邢嘉树锁定了家族亏损的业务,弄了几千家离岸实体spe。 亏损业务装进spe,伪造第三方独立投资交易链,再让律师估值 模型,联合评级机构和邢君言这个内鬼把发行的垃圾债券评级aaa。 最后全球倾销,做空股票和债券,引爆spe亏损,债券暴跌。 全员喜提破产大礼包。 不止如此,他花钱买了大量荒地,评估成开发区地块做百亿抵押。 给供应商发年化36%的超额套票,转头让子公司成立理财销售平台。 ...... 太多太多毒计。 邢嘉树十五年做的每件事都是为摧毁家族基业,逼疯所有人,再以救世主形象拯救,等把黑灰地带和帮派纷争处理完,埋葬所有腐臭尸骨,他将以一个声誉卓著、德才兼备的掌权者形象登上王座。 这样狡猾的欺诈师怎么能信任? 邢嘉禾愤恨的同时陷入反思。 她知道自己的聪明才智也能想出这种计策,可她沉醉在美好的虚假世界,对与生俱来的财富权力习以为常,既无法狠心除掉障碍,又无法伏低姿态谄媚。 讨好仇人更是无稽之谈。 这样的她如何成为嘉树的对手? 他说的对,她天真愚蠢。 邢嘉禾有种无力回天的挫败感,她憎恨自己的自恋,憎恨自己的能力不足,但她发现,憎恨别人更容易。 尤其憎恨一个现成的、应该被憎恨的人。 邢嘉树将她半圈禁,控制她的生活,衣食住行、课业、工作,社交…… 他笃定她为了母亲的性命甘愿被掣肘,允许她不打镇定麻醉,以半瘫痪状态出行,使用电子设备,只不过受全方位监控、跟随。 失去利用价值,他对她的态度就像正常的弟弟对待姐姐,不和她上床、亲吻,只拥抱牵手,连取血都是拿针管。当然,没有正常姐弟24小时形影不离,在母亲病房隔壁房间每晚同枕共眠。 邢嘉禾不知该如何报仇,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 周遭没值得信任的人,家族里曾支持她的人倒戈变成姐弟的拥趸者,其他家族的朋友对破产的家族避之不及,墙倒众人推,赤裸裸的现实。 求助被拒绝后,邢嘉禾第一百零一次叹气。 “别白费力气,曼哈顿没有真情实意,上东区更不可能有兄弟姐妹。”男人坐在直升机驾驶位,全黑西装衬得那张脸像冰美人。 死骗子为演戏把他们的豪车全抵押了,天天坐直升机出行。 直升机保养时长大于飞行时长,他买了三驾飞机换着开。 寸土寸金的曼哈顿上空成为道路,摩天大楼的顶层是站台。 直升机在一栋大楼停下,坐电梯到三层做心理咨询。她不知道他为何如此执着恢复她的记忆。这十天,不止博尔特和elena杨天天为她做心理治疗,嘉树带她走访美国著名脑科医院,约翰斯霍普金斯医院,梅奥诊所,麻省总医院,斯坦福大学医学中心……请来全美著名的心理医生,然而没用,她的记忆一点恢复迹象都没有。 这是最后一位医生。邢嘉禾进去后回答老生常谈的问题,一小时后,邢嘉树推着她坐电梯沿路返回顶层。那位享誉全球的专家最后的话语还在他脑中嗡嗡作响,“……深层屏障……需要时间……或者一个奇迹……” 时间?整整十天,每到深夜,她会用那种充满恨意的眼神盯着他,如同一把钝刀反复凌迟他。 他以为自己可以忍受,就像过去那么多年,可之前感受过她的爱,这种恨让他喘不过气,像坠入大海,唯一能攥紧的浮木出现条条裂痕。 抓紧会断,放手会身亡。 邢嘉树遥望天空,落日熔金,远处直升机螺旋桨刮起凛冽的风,带着纽约特有的金属和尘埃味,邢嘉禾的丝巾和头发飞舞,他伸出手,又放下握成拳。 “下一站,英国。”邢嘉树声音低沉沙哑,疲惫深入骨髓,“我们去牛津大,如果没用后天回国,国内几大医院脑科也是顶尖水平。” “妈妈也没醒,把她也带着。” 他没说话,她回头,“不行吗?她一个人我不放心。” “邢嘉禾。”邢嘉树盯着邢嘉禾,好似所有情绪被纳进了玻璃罩,目光冰凉,“我让她活着已经是最大忍让了,我不想看见她。” “那我就在纽约。”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决绝的冰冷,“我不会离开妈妈的,反正恢复记忆也不会改变什么,别浪费时间了。” 压抑的情绪瞬间翻涌而上,邢嘉树低吼道:“你说什么?” “如果我走了,谁守护妈妈?” 邢嘉禾从轮椅起身,回头迎上他燃烧的目光,下意识往后退半步,像一只被逼到悬崖的小兽,满身恐惧和戒备,“是不是我一离开,你的人就会处理她?” 邢嘉树脸上肌肉颤抖,冷冰冰地说:“我若是想处理她,用不着等你离开。” “也对……毕竟你当我的面处理了那么多人。那我就更不能离开纽约了。” 她的语气让他脑子那根弦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他猛地向前一步,高大身影几乎将她完全笼罩,她再次后退,脸色更白,眼中戒备更浓。 直升机引擎的气流卷起猛烈的风,吹得邢嘉树额发凌乱,大衣猎猎作响。 他深深吸气,眼底疯狂和暴戾被一种深沉的感情强行覆盖。 “嘉禾。” “阿姐。” “我保证,我以我的生命起誓,她不会有事,在你回来前,你想起一切前,她会安全地等你。” 邢嘉树微微倾身,牵起她的手放在唇边吻了下,“相信我……最后一次。” 邢嘉禾僵立在那里,嘉树眼中的温柔和痛苦都那么真实,熟悉得让灵魂深处某个角落尖锐刺痛。 可恐惧和猜忌仍在啃噬。 她意识到拒绝也无济于事,母亲的命捏在他手里,她看着他,轻轻点了下头。 邢嘉树紧绷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放松了一丝,折叠轮椅,牵着她走向机舱门。 直升机拔地而起,巨大轰鸣声淹没了一切。从高空俯瞰,日落下的摩天大楼像一片燃烧的墓场。 . 离开纽约当天,邢嘉树用邢嘉禾的身份信息在蛛网系统中设立了101号隐藏密钥——除5把金密钥持有者,其余95人均不知道的存在,持有者甚至没资格出现名字,只有一个代号x。 邢嘉禾问道:“为什么没名字?” 邢嘉树淡淡地说:“因为是隐藏密钥。” 那不就是纯属供他取乐? 他故意羞辱她。 “不登陆蛛网看看吗?” 她摇头,“没兴趣。” 邢嘉树什么也没说,点击屏幕确认键。 邢氏与隆巴多的蛛网系统更新,世界各地的密钥持有者同时收到新消息。 【新增101号隐藏密钥,可开启金银铜权限,签订三大协议,持有者代号x,其身份信息惟金密钥持有者知晓。】 【禁止外泄101号隐藏密钥信息,违者视为泄漏商业机密,触发“keepsilence”条例:1-100号密钥自动缴纳所持财产3%作为悬赏资金,全球通缉直至沉默是金。】 【密钥继承条例100-3条更改:已婚女性可继承密钥,孕期享无条件保护期15个月,期间任何理由身 亡,继承进入空滞期3个月。】 【禁止条例25-26废除,关于邢川亓、邢川聿、王湉、邢琳琅、fortunasofialombardo的一切为非禁止内容。】 【101号隐藏密钥已继承,持有者x,待开启权限。】 蛛网论坛炸了,关于#101号隐藏密钥是谁继承#的消息刷屏,不出一秒被ban。 众人老实了开始聊八卦,顶到最上面有三条热帖,一条id管理员03的新帖,两条旧帖,前者id匿名,后者id向阳。 #最年轻掌权者lalovlombardo# #奇遇兄弟与王湉之《少爷与女仆》# #外姓金密钥第一人王湉:moneymakespower# 被邢嘉树指派任务的邢淼和彭慧,边安慰家族里准备跳楼的高层,边打开论坛浏览帖子。 邢淼不可思议感叹:“嘉禾她……老天鹅,这句话居然是阿姐说的……” “其实不止,有一大长串。”彭慧笑道,眸中闪烁泪光,点开第三帖其中一层,“你看。” 邢淼凑过去,“moneymakespower”后一大堆装逼的话,她忍不住笑,看到最后结尾露出一副原来如此的表情。 【choosetheright】。 一语双关,选择“权利”与“正确”。 邢淼截图给邢嘉禾,收到的回复却是【她是个很棒的女人。】 邢淼抿唇,敲下几个字,【她是你妈妈。】 嘉禾:【你烦不烦?】 邢淼郁闷锁屏,仰天长啸,“为什么嘉禾还想不起来最后一天的记忆!烦死了!我好久没看到她了,嘉树把又把她看那么紧,连你都不带在身边,他就想和嘉禾两个人腻一起!” “......”彭慧扫了眼周围的人,抹汗,“您和嘉树少爷为什么那么执着那天?嘉禾小姐想起来就能相信我们吗?” “嗯?你不知道?项管家是邢疏桐灭口的啊。”邢淼踢了脚哭丧的高层,低声嘟囔着:“不然我为什么那么恨,对比从未见过面的阿姐,邢疏桐严格意义算我半个母亲呢,但她太可恨了……” 太久没得到回应,邢淼回头,看到女人身形剧烈颤抖,脸色苍白,眼泪从脸颊两边静静流淌。 ...... 冷光照着各种精密仪器,滴答声单调有律。病床上,邢疏桐缓缓睁开眼。 “醒了。”平静得近乎冷酷的女声在床边响起。 邢疏桐注视女人晒成小麦色的皮肤,横穿眼皮的疤,褪去女性特征的身体,她的目光逐渐迷离,终于想起记忆里忽略的东西,闭上眼,“王湉的影子,原来是你啊……” “是我。”彭慧平静地问:“你还有要什么要说的吗?” 她已经在这守了三天了,没人对她起怀疑,因为她和邢嘉树的关系非同寻常,且从不违抗命令。 “说什么呢。”邢疏桐的声音很轻很虚弱,几乎像叹息,“距离我昏迷多少天,嘉禾嘉树他们在哪?” “你没资格问他们。”彭慧死死盯着她,咬牙切齿地说:“我真想过为嘉禾放过你,数十年我都在犹豫,就因为你表现的像个好母亲,我一次又一次和嘉树说手下留情,我甚至误会他,但我没想到……” 恨意从目眦欲裂中涌出,她喉咙发出嘶嘶声,“我没想到一直想杀嘉禾的人竟然是你!你是人吗!你是人吗邢疏桐!嘉禾做错了什么!你要这么对她!?” 邢疏桐还是闭着眼,素日被称作铁娘子的女人,鬓边染上岁月风霜。 “做错了什么,大概只能怪她叫邢嘉禾吧。” 她的语气有种毛骨悚然的平静,甚至带上了一丝奇异的温柔,“老天眷顾的幸运儿,精神分裂的生母,两个精神病父亲,她去糟粕取其精华,从小身强力壮,长得漂亮又聪明,哪怕调皮捣蛋,有点自恋洁癖,可爱讨喜的要命。她可能还有魔法,那双玻璃珠子的眼睛能净化人,被她亲一下,抱一下,任何疲惫烦心都会一扫而空。” 这语气分明是一个母亲对女儿的赞赏与爱,还有点童趣。 邢疏桐哽咽了下,“这就是嘉禾的错。” 这可能是女人的天性与劣性,当见到刚出生的婴儿哇哇大哭,脸皱巴涨红的模样,她就心软了,当小小柔软的手握着她,她就忘记了仇怨,想保护、爱她。 可她不是嘉禾的母亲。 她是刀口舔血的女人,懂法律与人心,是善于伪装的恶魔,可以伪装成朋友,也可以伪装成母亲,妻子,但无论哪种角色,她罪孽深重,为保守秘密,背叛文森佐欺骗马克,又背叛马克的真心屈身文森佐,在家族任劳任怨当牛马,害死老首领。 即便如此,她什么也没得到。 金密钥给了一个六岁的孩子,就因为血脉纯化继承规则。 她为家族做那么多事比不过血缘。 事实上,确实比不过血缘。 那是多么强大的力量,嘉禾越来越像王湉,越来越像阿亓、阿聿。 什么都会,什么都要。 三把金密钥一把都不肯分享。 可这是她教导嘉禾的道理,她不可能放下身段尊严和女儿说,嘉禾啊,能不能把金密钥给妈妈? 她本来只想吓吓嘉禾,但嘉禾太倔强了。 沉默是金。这是家族的规则。 为了守住秘密,手上的血越来越多,脚下堆积的尸骨越来越高。 野心欲望让她高瞻远瞩,却也让她一叶障目。 她无法停下,因此忽略嘉树的一切,对嘉禾的爱偶尔多一些,偶尔少一些,爱被恨盖过时,就变成想夺走女儿生命的恶魔。 “我应该让嘉禾和王湉一起死,我就不会落到如此下场。这是我此生最大的错误。”邢疏桐眼里是纠缠的痛苦绝望,“我注定做不成好母亲,否则邢疏桐的人生就没意义了。” 彭慧讥讽道:“你人生的意义不一直都是追逐权利吗?” 邢疏桐一字一句,“是,但起初我只是想要公平,无论从性别还是血脉,我想要公平对待,拥有坐上王座的资格。” 那语气说不出的愤懑孤独,透着绝不示弱。 彭慧想说什么,却发现很多问题没有答案,世界本来就不公平,女人总要付出更多才能获得和男人相同的权利。 某种意义,邢疏桐和王湉是相同的人。 从灵魂淬炼的勇气,让她们在男人堆里争一争,搏一搏。 可谁对嘉树公平过? 无论从哪方面,他运气都那么差。 当真应验外界评价的那句同柄不同遮。 众人皆醉嘉树一人独醒的心情,嘉树什么时候知道邢疏桐想杀嘉禾,难怪面对天真的阿姐他总有说不清的怨恨。 如果嘉树回乾元前,她没告诉他血海深仇,他也能无忧无虑长大。 如果她像嘉树的母亲一样聪明就好了,他也不用这么辛苦。 彭慧的心被无数浓烈的悔恨缠绕到窒息,她注视悲剧源头,“你不会改变的,邢疏桐。” “是的,我不会改变。” 邢疏桐脑海闪过多年前的一幕。 一家四口在乾元绿茵坪野炊,阳光明媚,双生姐弟笑的像小天使,她一边搂一个,帅气的丈夫站在对面举起摄像机,说三个宝贝笑一笑。 邢疏桐露出一个释然又有点遗憾的笑,冷冰冰地说:“就算我醒来也不会告诉嘉禾真相,我会挑拨她和嘉树,把她变成我的刀,杀了嘉树,帮我夺回一切。” 彭慧沉默几秒,“不写封邮件或者短信?” 邢疏桐狼狈地咳了几下,眼泪无声从脸颊两边滑落,“我已经过了煽情的年纪了。” 彭慧嗯了声,把枕头盖邢疏桐脸上,邢疏桐没反抗的意思,平躺病床,双手静静搭在胸前。 彭慧掏出消音枪,“还有话要说吗?” “等等,嘉禾嘉树他们……”嘶哑发闷的声音从柔软的枕头透出来,最终化作叹息,“算了,帮我说句对不起……算了,什么都别说了。” “没了吗?” “快点吧,记得把枪留下,被你这种小角色杀太丢脸了。” 彭慧扣动扳机,拿开枕头,看到女人布满泪痕的脸,不知为何,她抽了几张纸巾替擦干净了泪,然后处理干净指纹,把枪塞进邢疏桐手里。 彭慧轻手轻脚带上门,坐电梯到天台。 纽约凌晨五点五十,夜空厚重沉闷犹如舞台剧的闭幕帘。 彭慧一动不动站在天台边缘,回忆一幕幕在脑海放映,当第一缕晨光穿过云层,她双眼含泪,决绝迈步,“向阳”两字和风声萦绕耳畔。 终于再无彭慧。 她笑着闭上眼。 赶到医院的邢淼还没把车熄火,距离五米的位置,一个人影从高空坠落,巨大撞击声让心脏紧缩,她有种不详预感,慌慌张张下车察看。 看到血肉模糊的女人,邢淼 脸煞白,腿一软,赶来的护士扶住,邢淼挥开,尖叫甩在脑后,没命地朝医院跑,期间摔了一跤,她爬起来咬牙继续跑。 电梯抵达vip楼层,一群医护围在那间病房门口,血从邢淼的膝盖蜿蜒至小腿,她全身力气被抽干,瘫坐在地。 “女士,女士?” 她发抖的手,掏出手机打电话给邢嘉树,响了几声才接通。 还没说话,音筒传来的女声,尖利得像碎玻璃,“你满意了?!邢嘉树!你早想这么做是不是!所有人对你有威胁的人都死了,现在你终于可以高枕无忧!” 邢嘉禾充血的眼睛死死盯着几步之外的邢嘉树。 邢嘉树像被指控钉在餐椅,握住手机的手在颤抖,不是因为南楚暴雨天气的冷,而是因为来自纽约医院的电话。因为他把名字改成隆巴多,打给了邢嘉禾。 而她的记忆像一堵密不透风的墙,墙内她认定的“真相”——邢嘉树是罪魁祸首,谋杀母亲的凶手。 他闭眼,忍着怒意问道:“是谁。” “是彭慧……” 他深呼吸,“让她暂时别工作了,我会安排人送她去国外——” “嘉树,”音筒里邢淼哽咽了,“彭慧死了。” 邢嘉树表情有一瞬间空白,“谁死了。” “彭慧……她跳楼了,一命换一命。” “最后一个能证明你恶行的人也死了,下一个是不是轮到我了,你想准备怎么处理我?”邢嘉禾悲凉又讥讽地说:“我是说怎么要回国呢,你是不是准备把我大卸八块,每一个块抛到乾元你憎恨的地方?” 邢嘉树无神的双眼回归焦距,十三天的积压的情绪轰然引爆,最后一丝理智泯灭。 他将手机往桌上一砸,砰地声,餐侍纷纷低头,恨不得马上变成隐形人。 邢嘉树像头被逼到悬崖边的困兽,冲过去抓住邢嘉禾的双臂,巨大悲恸让两人都在剧烈颤抖。 他拖着她冲向大门。 “嘉禾小姐!嘉树少爷!”冯季刚端着银茶壶进来,被这景象骇得魂飞魄散,茶盘“哐当”摔在地上,他连忙上前劝阻,邢嘉树一脚踹开,力道大得让冯季踉跄着摔地,女佣们捂嘴将尖叫压回喉咙。 暴雨如注,两人淋着雨闯进马场,马厩的门被邢嘉树踹开,受惊的马嘶鸣,他粗暴地将挣扎的邢嘉禾掼上那匹珍珠白色的马的鞍背,自己随即跃上,紧贴她,胸膛剧烈起伏,“驾!” 鞭子狠狠抽下,马匹如同离弦之箭,冲破雨幕,直射向后山埋葬过去的溪流。 马匹在溪流半立,又被嘉树狠狠勒住。他翻身下马,一把将邢嘉禾拽下,拖进刺骨河水。 “邢嘉树!放开我!”邢嘉禾的哭喊带着恐惧和恨意,她害怕这个地方,拼命踢打撕咬,嘉树的脸在滂沱大雨里扭曲,那双红色的眼燃烧着骇人、孤注一掷的疯狂。 他将她推入河流,另一只手,狠狠按向她的头,将她整个人按进浑浊的河流。 “唔——!”邢嘉禾被冰冷的水呛住,死亡的气息瞬间攫住她,她双手扑腾,指甲深深抠进他按着她后颈的手背,留下血痕,最严重的是手背,皮肉破开,血与肉翻起来。 “想起来!”邢嘉树的咆哮在头顶炸开,“就是这!是谁要置你于死地?想起来!” “是……” 听不清了,大量的水涌入耳鼻喉。 这双手就是五年前的恶魔之手,她却在谎言中动心,交出信任,从某种层面,是她亲手害死了自己的父母。 悲愤几乎撕裂邢嘉禾的灵魂,摁住她的力量骤然消失,将她从河里拖出,她像被抽掉骨头,瘫软泥泞里,剧烈呛咳,“你这恶魔……十岁的毒也是你下的对不对,所有的事都是你策划,怎么有你这种人?” “我这种人……” 邢嘉树面庞苍白如纸,殷红血丝在眼白蔓延,手指深深压进泥泞,脊背也瘫软成一滩烂泥。 “我这种人哈哈……”他嘲弄地笑,“没我,八百回都不够你死。” 邢嘉禾蜷缩着,身体因寒冷和情绪冲击而剧烈颤抖,泪水模糊视线。 “没你,我们一家三口不知道多幸福,你就是个灾星……” 那些晦涩与委屈带着湿意进入邢嘉树眼眶,酸痛在身体里蜿蜒。 束手束脚隐藏锋芒,仰人鼻息,惴惴不安没有一晚安眠,日渐麻木与重复的生命,除了仇恨很少有东西能激起波澜。 偏偏她失忆,靠近他,引诱他,说爱他。 他无计可施,无法抵抗,无法忘却。 现在天主不要他了。 彭慧死了。 邢嘉禾背叛他,咒骂他,恨不得他死。 任何人都可以这么对他,只有邢嘉禾不可以。 强烈怨气和恨意横冲直闯,邢嘉树的身体和心脏四分五裂,他猛地扯住邢嘉禾,一只手环住她的腰,将她死死禁锢怀里,另一只手,狠狠按向她的后颈,再次将她整压向刺骨的溪水。 “想起来!给我想起来!” 他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呜咽,她窒息前,将她拽出,只要看到恨意的眼神便再次将她按进水里。 但一次又一次,哪怕邢嘉禾浑身湿透,抖得不成样子,那双曾盛满迷恋、爱意与信赖的眼睛,此刻只剩下惊恐与恨意。 这是对他的惩罚。 他的意识分明清醒,应该心无旁骛复仇,跪在主面前忏悔罪行,但他却目空一切,以意念奸掠阿姐,主降下吸血鬼症作为惩罚,他屡教不改,做出与伦理相悖之事。 这是沉迷欲望的惩罚。 邢嘉树把邢嘉禾按倒在地,就像禁果坠入沉泥一样自然,他掐住她的脖子,积攒多年的眼泪也在此刻泄洪,一颗又一颗泪珠从眼睛滚出,暴雨如注,它们化作雨水砸到她脸上。 她愣了下,他皱起眉,凌乱的银发下,双眼湿漉漉到滴水,胸口剧烈起伏,掐着她,对她咬牙切齿,面露凶光地问:“为什么想不起来?为什么你总这么对我?我要怎么做才能让你恢复记忆?看着和你一样的脸想不明白吗?要我撕开这张面目让你触摸心脏吗?你为什么总相信别人的谎言?说我骗你能拿出证据吗?你应该证明给我看,我对你说了谎,为什么你不愿意去钻研逻辑?说不定从某个细节你就会发现自己是错误的。” 他越来越近,她感觉窒息,面颊泛起红晕,一种心酸的憎恨油然而生,她一把攥住他的头发,哭泣着,“明知道自己在说谎还要用千万个谎言来掩盖,这样能让你狠毒残忍的心得到满足吗?能让你卑微可怜的自尊心得到满足吗?你对我很好吗?我凭什么相信你?” 嘉树不顾一切扑上来,紧紧搂住她,脸颊狂热贴向她的脸颊,温热雨水流从她眼角流进眼眶,“我的德行是卑劣又丑恶,或许在你眼里我已罪无可恕,但阿姐,相较于其他人我与你最相似,难道你不应该自我审视一下再用心感受我?你又用这种眼神看我,难道我番言论让你觉得我疯了?你看不到我的痛苦吗?如果我以上帝的名义恳求你相信我你愿意信吗?” “不,你都背叛主了我凭什么信你?”她说:“马都知道救我,你却将我按进河水,你甚至不如畜生。” 嘉树突然笑出声,撑地起身,从腰后抽出一把匕首,箭步冲向拴在树杆的马。 邢嘉禾立刻猜到他想做什么,焦急喊道:“不!邢嘉树!加菲!” 邢嘉树停都不带停,踏着雨幕,握住匕首插进马颈,拔出,血柱飙飞喷溅。 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那爆发力和狠劲震慑一切,瓢泼大雨为此暂停一瞬。 下一刻,马撅蹄嘶吼,邢嘉禾尖叫:“啊啊啊!!!” 邢嘉树笑个不停,反手继续,一下一下用匕首捅刺马,恨不得把它大卸八块。 不!停! 吸不上气,邢嘉禾幻视那匹马是母亲,又感觉残忍的暴行仿佛落在自己身上,要将她撕开。 救过她命的白马,她最爱的白马渐渐没了声音。 血,到处是血。 邢嘉树最后一次举起匕首,血泊化为汪洋,激流将他吞噬,他满身是血,头发、脸、脖子全染成红色,疯魔般盯着她笑,两行泪从脸颊淌下,洗出两道白印。 很快银白色的发、苍白肤色显露原型,那种阎罗的狠辣杀伐气,阴森森的鬼气,简直令人毛骨悚然。 他疯了。 真疯了。 【作者有话说】 预警:真关禁闭,前真黑屋,后金屋,边哭边调。 因为没啥人看,没动力就放在长章一起更了qaq 留言红包 晚安啦小宝们。 第47章 依壁鸠鲁石棺 第47章 依壁鸠鲁石棺 “西西里。”歌德说:“是万物的关键。” 它是地中海最大的岛屿,也是经历殖民朝代最多的岛屿。 在那旖旎的风光,风姿多彩的文化遗产,永远风和日丽的气候下, 萦绕黑暗、令人不安与悲伤的气息。 教会,黑手党,宪兵以及漫长的阅历成为被悲伤来源。 邢嘉树躺在私人飞机的床上,怀抱昏迷的邢嘉禾,枕头旁的电话疯狂呼叫,一个个屏蔽,直到她苏醒,他用唇贴着她的发顶摩挲,轻声:“醒了。” 太久没看到他如此温和平静的神情,用匕首疯狂捅马的鬼魅仿佛是梦,邢嘉禾怔然,很快因腕部异样回过神,那副镣铐锁着她和他,他用手握着,体温熨的金属不再冰冷。 但她知道昨日莽莽苍穹之下,那张暴雨永不停歇。 邢嘉禾眉心拧起,这才发现两人没穿衣服,厌恶别开脸,注视机舱外的晴朗,“去哪儿?” “记起来了吗”这句话卡在邢嘉树喉间,沉默须臾,他用另一只手臂将她的头抱在胸前,“西西里,还有半小时。” 邢嘉禾正想骂人,手机屏幕亮了,邢君言的电话,嘉树权当听不见,她说接吧,他说好,一起听。 按开扩音,对方劈头盖脸的骂声从音筒传出,“邢嘉树!我看你真和你爸妈一样精神有问题!你让人把邢疏桐和彭慧的尸体冷冻,拐跑嘉禾,谁来操办葬礼哀悼会!” “文森佐还在监狱,等我处理完自己的事会回来做最后的审判。” “意思是暂时不公布?” “嗯。” “你想在西西里呆多久?” “谁知道,可能是一辈子吧。” 邢嘉禾看向邢嘉树,他回以清浅的笑,而他随意的语气成功惹恼邢君言,如雷咆哮从手机中冲出:“你他妈明知道你们不能在一起!嘉禾是你姐姐啊,你怎么能对她做那种肮脏龌龊的事!嘉禾是正常人不会接受你的!” 邢嘉树沉默而用力地紧握邢嘉禾的手,爱抚般轻轻揉搓手掌,一股短暂快感直窜脊背,他忍不住笑,“……不接受?我扫清了一切障碍,现在得到最尊贵的公主,谁在乎?” “你!” “少插手我们的事,为感谢您的鼎力帮助,乾元就留给您养老,说不定日后我会回来请您为我和阿姐证婚。” 邢嘉树不顾邢君言的怒骂挂断电话,邢嘉禾冷笑,“和你结婚我不如和狗结婚。” 他低头埋在她肩窝,鼻尖几乎拱进皮肤,“想和哪种狗结婚,我让它在西西里灭种。” 想挣开嘉树,他手长腿长,皮肤白而冰凉,像四条蛇缠绕,她被箍得气闷,“你到底想怎么样?不说葬礼的事,我还要上学,你把我弄到西西里我怎么上课?” “有课我送你回纽约。” 她无措又气愤,一口咬向最突出的胸肌,他吃惊地呻.吟一声,身体紧绷起来。 裹挟无法疏解的恨与怒,邢嘉禾不断合紧牙关,想咬下一块肉。 “别……” 她没察觉他的呼吸变化,对胸口鲜红牙印呸呸两下,“凭什么?你先吸了我多少血?” 嘉树握住她的脖颈让她仰头,哀戚戚蹙着眉,颧骨漂浮不正常的潮红,泫然欲泣地说:“因为我要兴奋死了。” 十五年,这条航线往返无数次,只有这一次心中所念在身边。 她咬他,简直是极乐。 加上十四天没做。 邢嘉树受不了了,吸血鬼症的症状随之袭来,他用力咬她耳垂,她发出微弱哀叫拼命反抗,他揪住她头发,张着唇激烈吸吮她的唇瓣,脸上表情犹如溺水之人求救。 内脏仿佛被吸走,邢嘉禾由此产生一种“再这样下去,骨肉将被吃掉”的错觉。 身体软化之际,心中憎恶达到顶点,她抓挠得更厉害,他皮肤本就薄脆,几道血痕从喉结划到腮颊。 “滚!别碰我!你、你怎么敢害死我爸妈后还对我这样?” 突然安静,脚边嘉树跪在床上,头几乎顶到机舱,他不悦眯起眼,俯视她,对比他的高大而显得娇弱纤细的身体。 两两相望,他双眼溢满愤怒和悲伤,冰冷的火焰般赤红。 机舱一晃,似乎正在半空下降。 他抿唇,摸出一把钥匙解开镣铐,又取了副新镣铐,将她两只腕分别和脚踝拷一起。 屈辱的姿势让邢嘉禾气得发抖,心头怒火蹭蹭上窜,她斥骂道:“放开我!你敢强迫我?这是强女干!强女干!” “我讨厌放开这个词,禁止使用。” “你敢碰我,我就......我就……” “就如何?” 她呼吸急促,“我去死,你休想得逞!” 邢嘉树被刺激到,脖子上绷出长长的青筋,咬肌统统绷紧,他掀起眼皮,阴鸷地笑,“你敢在我前面死,我就奸.尸,就算腐烂爬满蛆虫,我也会反复奸.淫。” 邢嘉禾怂了,缩脖子,憋屈又倔强地说:“那你去死……” “等我活够了再满足你的愿望。”邢嘉树淡淡地说:“别急,阿姐。” “谁允许你叫我阿姐?你配吗?” “阿姐,阿姐,阿姐。” 他低垂眼连叫三声,那羊脂美玉气得泛红,像装满血液的人偶,在弟弟面前敞开吞下所有血红生命的巢。 一种前所未有的心情让身体发麻,几乎瘫软。 好想啖其骨,寝其皮,饮其血。 这感觉和恨到挫骨扬灰那么像。 他以尖牙啃咬,从脚趾到头顶,又从头顶到脚趾。 真是仇人相见分外眼红。 她更生气了。 再过份点,要哭了吧。 他原先流那么多眼泪,她也该流一流。 邢嘉树笑了笑,如法炮制再来一遍,一个个圆圆的红痕紫淤遍布邢嘉禾全身,在其之下粘稠温热的血开始召唤,他亲吻她跳动的脉搏,沉腰把自己的血肉融进去,捂住她的嘴,看着她支离破碎的泪光,轻轻叹息,“阿姐,阿姐。” 飞机下降与气流野蛮冲撞,播报“即将抵达卡塔尼亚机场”,他的心脏跳动得更厉害,程度比处理垃圾人疯狂多了。 但又多了些酸涨。 他把她揉啊揉,她的一切也无形地将他的心脏揉啊揉。 他愉悦又痛苦,脖子到胸前一片粉色,雾气漫上双眼,喘着气说:“阿姐,我的……我的阿姐……” “这种破坏神圣性和人伦秩序的事,主和教会绝对不容忍的事,我……”泪珠从微阖的白色睫毛滑出,他唇角上扬,“我又做了,终究还是把你带到这来了啊哈哈——” 听到这些颠三倒四的话,邢嘉禾浑身止不住抽搐,在她看来,滴脸上的液体是鳄鱼的眼泪。 “记不起来没关系。”邢嘉树将她搂进怀里,神色温柔,看似开解却隐隐透出癫狂,“我会让你重新相信我。” 她瞪他,“做梦。” 换来更凶暴的对待。 他吻住她的唇,濡湿的睫毛扫上脸颊。 简直有病,明明以前从不哭,现在装起来了。 邢嘉禾对邢嘉树的眼泪嗤之以鼻。 事实证明确实应该鄙视,她被淦晕了,醒来时被邢嘉树抱在怀里,迷迷糊糊间瞥见碉堡似的宅邸,四周围着厚实高耸的墙,墙顶加了带电的铁条,所有出入口都是防弹.装甲门。 庄里的建筑如同皇宫,花园仿照维纳斯式样,又有英式庭园的贵。到处是凶猛的藏獒和抗枪的雇佣兵,排列整齐的棕榈树,圆形游池上漂浮着神像,正中央有个人工湖,一座木桥通向湖中绿叶繁茂的迷你小岛。 岛中央有间灯光下璀璨夺目的房屋。 邢嘉树品味什么时候这么珠光宝气了…… 她疲惫不堪闭眼。 邢嘉树稳稳抱住邢嘉禾,绕过金屋走进家族紧急逃脱用的地下碉堡,占地几千平方,不知情的人完全找不到出入口。 滑动水泥墙制成的门,遇到临时检查可以从餐厅活门板遁离,躲进相连的12条 隧道。 其中十间房像公寓,设备俱全,冰箱、音响、录影机和投影,高级的全套家庭娱乐器材占据整面墙。 只有最后一间,是禁闭室。 ...... 邢嘉禾再次清醒时,双眼蒙住,坐在一把坚硬的金属椅上,双腿分别绑在椅腿,双臂绑在身后。 最强烈的感觉是令人窒息的寂静。 除非开口说话,否则只有自己的呼吸声。 挣扎只会受伤,她冷静地思考。 邢嘉树到底想做什么? 强.奸?酷刑折磨?杀人肢解? 十三岁那年遭遇过类似的绑架。 那时候她想的是,父母和弟弟会如何看待这一切,他们会如何面对她的失踪。 但现在…… 邢嘉禾鼻头发酸,觉得委屈。 这处境没必要自欺欺人。 这时,恐怖片一样响起咚咚敲击声。 嘉树的伞,他来了。 门吱呀一声开,嘉树朝她走来,鞋子在水泥地发出怪异回响。他大概在半米左右的位置停下,寂静持续很久。 终于,她忍不住开口,恶狠狠地说:“把我从国内弄到西西里,就是为了在这杀我?真是没种!” 她声音有些颤抖,难掩软弱。 她不想死。 老掉牙的问题。如果这是遗言,它们听起来愚蠢又无关紧要。 不对,他应该暂时不想杀她。 难道想折磨她? 男人总轻而易举能对女人施暴,这种认知在心里滋生一种无助的愤怒。 邢嘉树还是没说话。 fuck,飞机上话那么密,这会儿装深沉。 她心里骂了两句,因为害怕说出送命的话而选择保持沉默。 他走近时,她喉咙一哽。 那目光存在感太强,她知道他正在观察,很可能用一种调侃或看戏的目光观察。 源于一种不确定性的恐惧,她不安冒汗。 毕竟,如果他好好回答她的问题,或许他内心深处尚存人性,某种可以与之讲道理的东西,或讨价还价的渺茫希望。 一只大而凉的手轻轻地贴在脸颊,他没戴手套,就那样牢牢按在脸颊几分钟,她的心脏在胸腔怦怦直跳。 那只手可以轻易剥夺她的生命,也可以像在飞机上那样让她达到愉悦巅峰。 温柔也是一种暴力。 手拿开了,房间回响金属椅刮擦地板的噪音。 他坐下来,把什么东西放在桌子上。 她呼吸一滞,以为是刑具。 过了会儿,一把勺子抵在嘴唇。 是鳄梨。 贱人! 明知道她讨厌这玩意。 邢嘉禾来气了,闭紧嘴巴拒绝投喂。 “这时候拒绝并不明智,它可能意味今天的食物取消。” 其他感官被剥夺,嘉树愠怒低沉的声音听起来诡异的悦耳,尽管她不想承认,确实让人产生一种安心的感觉。 正是这种安心让邢嘉禾张开嘴,将鳄梨沙拉以一种发射核弹的方式吐到他脸上。 邢嘉树:“......” 邢嘉禾:“......” 邢嘉树僵硬沉默地抽出手帕,擦干净脸上的污秽物,端着餐盘走出禁闭室,回到到地面层。 出口处站了几个人,凑热闹的疯人院,博尔特,以及他在西西里的两个属下,派克和诺兰。 众人满脸兴奋,毕竟这是他们想的主意。 过去杀手培训中,不听话就是被关禁闭室受非人折磨,但不能虐待公主,于是elena杨和博尔特特意通过心理学中的“斯德哥尔摩综合症”研究了一套新策略。 几人七嘴八舌地问:“这么快?”“公主有没有求您?”“服软了吗?” 邢嘉树露出和善微笑,将鳄梨沙拉的碗盖到马修脸上。 众人:“……” 邢嘉树继续把装着邢嘉禾讨厌食物的餐盘一个一个盖到他们脸上。 众人默默受着不敢说话。 哪怕他们在家族地位很高。 “让厨房按冯季给菜谱重新做份晚餐。” 邢嘉树冷冰冰地说,语气罕见的烦躁。他目光晦暗,缓缓扫视,笑容全无。 好烦,真想都杀了。 捕捉到杀意,众人先是不可思议地看向立在圣母像前到男人,然后同时往后退。 邢嘉树合上眼,握住十字架集中注意力。 从财务、协商、利润比到投资一点也不难,对付邢嘉禾却是困难重重。 片刻,派克鼓足勇气上前,将手套递过去恭敬说道:“教父,两件事迫在眉睫。” “说。” “家族里有新入内阁的成员,他们和过去高层的效忠仪式需要您亲自到场;阿米尔的尸体从运回西西里还没送葬哀悼,也需要您主持。” …… 邢嘉禾在阴森隔音的地下室牢房等待,恐惧往往抑制饥饿感,邢嘉树在时没意识到有多饿,随时间流逝饥饿感越来越明显。 不知多久,他回来了。 闻到奶酪香味,她松了口气。 他默不作声地投喂,是披萨,她乖乖吃掉,吃完第二口,他的手隔衣服轻轻抚摸,她畏缩着躲开,那在飞机上被吸肿很敏感。 他没说话,碗放回桌上起身。 脚步声朝来时的方向渐行渐远。 所以这就是他的西西里囚禁游戏?要么接受他的触摸,要么饿死?她听说这是一种可怕的死法,仅次溺水或窒息。 “等下!” 她恨自己说出这番话,恨自己恨到如果不是两手空空,身边正好有把刀,或许她就会当他的面,把刀刃扎进他身体。 脚步声停下,他回到椅子,一如既往安静。 他一句话也没说,也不必发出任何言语威胁。 这是心照不宣的约定。桌上筹码是食物,她想得到必须付出。 她有点自责,责怪自己不够坚强。 勺子又戳到嘴边,她张嘴碰到温热液体,是西西里风味的海鲜汤,那一口满满当当,她吃到了切碎的虾仁、干贝、蛤蜊、蟹肉,食材很新鲜,肉质弹润,厨艺不错,酸甜可口。 听到勺子再次叮当作响地落入碗中,他的手再次覆上,拇指隔着层层衣服轻柔地抚摸那颗柔韧的葡萄。 她紧张不安,但不想回应。 吃一口,摸一下。 这样的模式一遍又一遍重复。 喝完那碗汤,邢嘉禾不耐地问:“你为什么要这样?喂饭你不累吗?你回西西里没事做?” 嘉树沉默,像那种可以等待无数个世纪,让一切如他所愿的人。 “......”她无奈,“我什么时候能出去?” 她肯定他不想杀她,他们之间经形成俘虏与俘虏者联盟。 嘉树把手指放在唇上让她安静,轻声道:“直到你信我,我感受不到恨,或者你把两封邮件念一遍,我判断为真情实意即可。” 邢嘉禾:“………………” “你精神真的有问题。”半响,她点评道。 邢嘉树平静地说:“我很理智。” “……” 他为什么要这样?女人不是自然而然地拜倒他脚下? 想到什么,心情从无语转变成毛骨悚然的恐惧,嘉树想要的不是肉.体,他的报复来自更高层面,摧残她的精神,对仇人说爱。 想到这,邢嘉禾不禁打了个寒颤,又有种出奇愤怒。 士可杀不可辱,她傲骨铮铮扬起下巴,“少做梦,有种饿死我。” 嘉树呼吸倏然急促,起身,从她身边退开,森寒的目光直盯她,把她死死钉椅子上。 持续一分钟,他朝门口走,不知为何又转身,回到她身边,坐下来继续投喂。 海鲜汤用料太扎实,她吃饱了。 邢嘉禾毫不留情,“滚。” 邢嘉树立刻怒火中烧,额角青筋直跳。 冯季给的什么鬼菜谱?可惜他还在机场等纽约来的行李,一刀结果那老东西。 邢嘉树胸闷气短,克制怒气,蹲下,用刀割断她双腿和椅子上的绳子。 她的吊带滑落一半,粉颈酥月匈,娇红的芡实果实在昏暗里格外明显。 他喉结滚动着,强迫自己冷静。 邢嘉禾想踢他一脚,考虑可能升级为肢体冲突果断放弃。 他继续割断手腕的绳子,迅速扯掉了眼罩。 虽然那块深色布料的碎片并不令人愉快,却起到了某种安全感,一种过滤器的作用。 现在他们之间空无一物。她凝视那双最冰冷、最黑暗 的眼睛,那深不可测的红色。 如果正常情况,她可能认为他很有魅力。 他英俊得像中世纪存活至今的吸血鬼王族。 然而此时此刻,吃饱的邢嘉禾怒目而视。 那双眼翻涌戾色,卷起怒涛,最后酝酿出一汪晃动的光影。 她怔了怔。 “你......” 邢嘉树低眼冷哂,“等着饿死吧。” 他端起餐盘,砰地声摔门而去。 神经病。 她隔空打了几拳,举目朝四周张望。 水泥地板,水泥墙,天花板不知什么构造,一片灰蒙蒙。远处角落一张小床,一间简陋的卫生间。 这是座没铁栏、没窗户的监狱。 她不知道时间,不知道现在是白天还是晚上。 什么时候睡觉? 答案似乎不重要。 除了睡觉,什么也做不了。 逃出去也有邢嘉树的“禁卫军”。 但停下思考就会想到母亲去世的事实。 邢嘉禾揩掉眼角眼泪,试图爬到天花板的通风口,太高了,她捡起遗漏的银勺,放到水龙头冲了好几遍,又洗了几次手,靠近墙边装模作样地敲了几下,找到薄弱点开始用银勺慢慢凿墙。 【作者有话说】 嘉禾:哭个屁,有毛病。 嘉树:[爆哭][爆哭][爆哭][爆哭] 不虐不虐了,酸涩爽爽。 最多后面虐虐嘉树。 谢谢你们的鼓励!爱你们!!! 留言红包! 晚安啦小宝们。 第48章 依壁鸠鲁石棺 第48章 依壁鸠鲁石棺 蛇鸽图腾中,代表白色与和平的鸽子指邢氏,罪恶的黑蛇代表隆巴多家族。 隆巴多家族一部分受制于蛛网系统的金密钥,实际上百分之六十五的活动由家族内阁,五十二名成员控制。 他们的经济强权并非根植犯罪活动,而是平衡资金的能力。 就三个月前的查扣,不动产就高达十亿八千万欧元,包括不限于两百栋建筑、五十多处地产,二十多家公司。 在意大利高速铁路工程都与隆巴多旗下的集团有关,而西西里,毫不夸张,明面上的土地、采石场、港口、车库、酒店、商场、餐馆......一切,你找不出一个东西不属于隆巴多。 过去家族由阿米尔和文森佐双人领导,全球拥有数十家卫星公司作为掩护网络。 如今阿米尔死,文森佐在纽约开庭做了一个手势,摸戒指。戒指代表忠诚,换句话说,忠心成了背叛,他暗示叛徒来自家族之根基,是那人告密害他被捕。 内阁的人都知道事和邢嘉树脱不了干系,谁都知道他的过去。 天使皮肤,恶魔之眼的拉洛,曾被教会家族摒弃的孩子,特拉帕尼教会的“猪崽”。 这类叫猪崽的孩子,不止进行杀手脱敏训练,偶尔还得运货。 他们经常在车流中穿梭,躲避警察追捕。如果被警察发现,他们得在肚皮划几道口子,只有这样警察抓到他们,看他们倒血泊哈哈大笑后会把他们送进医院,而不是让虚伪贪婪的黑医偷取皮肤器官。 如果幸运跑回修道院,给嬷嬷上缴足量的货,就能被允许回到仓库休息,那里是他们的家,经常躺满一大堆满身跳蚤的孩子和狗。 众所周知,嬷嬷最讨厌的孩子就是拉洛,白化病让他太显眼,不能充分发挥运输作用。 有时大太阳他在外面敲门,嬷嬷故意不开门,而对他施加暴行的男人当属阿米尔,没完成任务一顿暴揍是常规操作,太阳底下罚站是为他定制的私刑。 如果没那位叫彭慧的打手保护,送药送食物,拉洛早死在毒辣阳光下。 至于拉洛被文森佐送去邢氏,谁都知道是因为那张漂亮脸蛋,没人看得起豪门软脚虾,即使过去五年他力争上游,可那形象一直是和事佬,只要注重礼仪碰到忏悔者,临死前还能给你折朵玫瑰念经文超度。 总而言之,一个低调又和善的年轻人,一个大概率是叛徒的人当教父,内阁表示不服,迫不及待想在效忠会议来个下马威,但等来的是场立即执行的“大洗牌式屠杀”。 文森佐这些年一直想洗白尚且没这魄力,邢嘉树面都没露就开始整顿,含义昭然若揭——想效忠,等审判。 这天晚上平日在各个产业只手遮天的大佬们惶惶不安,纷纷暴动,国家宪兵队两栖战车轰隆驶近,职业杀手出没,枪声不断。 而这位铁血手腕的教父听汇报时,因为打开手机监控,看到邢嘉禾用银勺凿墙的画面直接发病了。 博尔特和elena杨连忙驱散下属,他们不能让邢嘉树的弱点暴露,之后熟练地帮邢嘉树服送药物,令他们意外的是起初能压制症状的药如今只有缓解作用。 “找嘉禾小姐抽点血?”博尔特建议。 elena杨正想附议,男人竖起手掌表示拒绝,她只好改口,“应该还有库存的血,在哪我帮您取。” 邢嘉树被病痛折磨得神智不清,潜意识只有负责他生活起居的彭慧知道药的位置,求生本能让他喃喃出声,“彭慧……” 那状态就像孩子疼了找母亲求助。 elena杨和博尔特看的很清楚,邢嘉树与彭慧的关系,并非单纯的主仆或“奶妈与孩子”,它充满矛盾,哪怕他表现的不在乎,彭慧确实是邢嘉树这十五年情绪的唯一出口,她在他生命里的地位绝对比他自己想象的高。 “boss,彭慧不在了。”elena杨遗憾地说:“您记得血存在哪了吗?” 半响,邢嘉树终于克制住病状,扶着汗湿的额头,“没了。” “......不找嘉禾小姐取血吗?” “不。” 博尔特眼珠转了转,“其实斯德哥尔摩综合症不是百分百能患上,这种手段太偏激了,不如把小公主放出来,我教您如何以爱感化。” 邢嘉树捏着额角,毫无人情味地说:“停止过度理解,我不爱她。” 博尔特瞪大眼睛,“天呐,心疼到无法呼吸这不是爱?” “就算是兔子和爱丽丝都知道您爱公主。”elena杨嘟囔,“这是认知障碍。” 邢嘉树不想解释,看着监控的邢嘉禾,撑着椅子扶手站起来,咳喘连连,“叫人把禁闭室隔壁收拾了。” 无疑是不容置疑的命令,elena杨和博尔特惊愕到鸦雀无声。 邢嘉树执着伞朝地下通道的入口走,竭力保持镇定,以此在路过的属下和佣人面前展现一个家族领导者该有的风貌。 可他心中却在思悔刚刚做的错事。 叫彭慧的名字。 邢嘉树清楚知道自己恨这女人。 他一直用客观眼光,第三人称旁观彭慧的挣扎、痛苦、歇斯底里,他埋怨、厌恶、恨她把自己拉入深渊。 他始终记得,回国前一天,他庆幸可以拥有光明未来时,她残忍揭露真相。 当他沉溺时她提醒不能忘记仇恨,当他真正恨时,她又开始劝他不要那么恨。 他们间是否存在亲情?这种感情为何那么容易失落又让人无可奈何,无可奈何到轻易原谅? 就像……他无数次想原谅邢疏桐。 所谓的生母在他记忆里只有一张照片,以及彭慧生动的形象。 远远不如彭慧爬上皱纹的脸,呕吐时抚摸脊背的手真实。 可彭慧如何利用他达成目的,悄无声息榨干他的价值,将他逼上绝境,他记得比这些还清楚。 这么多年彭慧从恨里剥出的对他的爱,是因为她想摆脱对另一个人的愧疚,是另一个人的含恨而终鞭策她尽心尽力对待。 他和彭慧互相扮演的究竟是什么角色? 得到答案的,永远是先离开的人。 他们或终止,或排除干扰,毅然决然奔向一个阶段的结局。 邢嘉树后知后觉审视这些问题时,怎么回答都是错误,而下意识叫出彭慧的名字时没应答时,他更恨了,心里空落而酸涩,是种无法慰藉的孤寂。 他想和邢嘉禾说话。 他又想到她那颗没有恨的心脏,空落与孤寂大抵数以倍计。这让他想把她从禁闭室放出,给她一个拥抱。 可他不想承受她的恨。 她记不起真相是因为受到刺激封闭,还是不愿相信母 亲想杀自己? 无论如何,她不在乎他。 无论失忆前后,他都不是她最重要的人,她爱自己,爱家人,欺骗他,背叛他,否定他。 他甚至不如邢璟深。 这一刻,怨恨缠裹邢嘉树。 她既然那么喜欢代入受害者,他就收割她作为受害者对施害者产生的认同、依赖和爱。 他握着手机靠墙坐下,目光暗淡阴郁。 监控里的邢嘉禾也靠墙坐下。 他一怔,抚摸墙壁,“嘉禾……阿姐……” 随念出她的名字、称呼,那些旧日压抑的情绪破土而出,压得人愈发喘不过气,流泪成为新的呼吸方式。 仿佛又回到阿姐去澳大利亚将他遗忘的日子,身体里都是嘉禾的名字,她不在身边好痛苦。 眼泪不断从邢嘉树的眼里滚落,他将苍白的脸贴向墙壁,压着泛红湿润的眼睛,“阿姐,阿姐……” 怎么有这么多眼泪,她妈的。 他边哭边目不转睛看监控,眼泪快流干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邢嘉禾转身去卫生间洗漱,躺小床上睡着了。 他用手帕擦掉眼泪,起身,脱掉外套,迫不及待进入禁闭室,俯身吸入她的香味。 持续很久,他坐在椅子上注视她。 光线昏暗看不清脸,但邢嘉树却能清晰描摹邢嘉禾的五官。 她的任何小动作逃不过他的眼睛,感受到她皱眉,右腿不耐地蹬了下,他若有所思,伸手摸了摸硬板床铺。 睡梦中,邢嘉禾恍惚觉得自己被托了起来,一种失重的悬浮感,但只持续了几秒钟,她闻到令人安心的味道,又沉沉陷入睡眠状态。 她不知道邢嘉树把她抱到隔壁软床,因为不想让她发现,坐到地毯撑着头就那样睡了一晚,期间她不安翻身,他立刻惊醒,轻轻拍她的小肚子唱西西里方言的摇篮曲,第二天凌晨又轻手轻脚把她送回禁闭室。 邢嘉禾做梦回到幼时躺在自己的公主床,弟弟在身边,母亲哄他们睡觉,睡的很安详。 醒来后,她花了好几分钟才分清现实与虚构。 牢房醒来是真正的噩梦。梦境如此清晰,色彩、声音和气味比记忆中任何时候鲜活真实。 邢嘉禾恨得不行。 她洗漱完来回踱步,部分原因是她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部分原因她没有护肤品和换洗衣服。 嘉树掌握生死大权,他那么了解她,知道她会因为什么抓狂。 她猜不透他的目的,如果他的意图是让她发疯,他肯定有一个绝妙计划。 邢嘉禾抬头。 天花板的不同位置,有一些看起来像小黑点的东西。由于离它们很远,它们看起来像是随机的标记。 针孔相机。 不用想背后有双偷窥的眼睛。他在盘算什么阴谋? 她坐在床檐边,头顶灯光呈现一种单调低照度,均匀照射在天花板,这种单调足以折磨人。 并非简单的厌倦和无聊,就像独自处于一片荒漠,一望无际的黄沙,声音、时间都被吸走了。 她想了想,坐到离房间出口最远的一角。 邢嘉禾把腿蜷缩到胸前,下巴抵膝盖,看着那扇门,仿佛它要变戏法似的。 门开了,心脏仿佛要跳出来胸腔,她尽量让自己缓慢而有节奏地呼吸,努力保持头脑清醒。 门在嘉树身后关上,这坏家伙手里拿着个金属托盘,俯视她。 真想用托盘打死他。 嘉树笑了笑。 那笑容并不友善,仿佛完全知道她在想什么。 他穿过地板,半蹲对面。 盘子里是中餐,粤式早茶。 她盯着碗,琢磨他到底耍什么花招。 不能凭借早茶判断是早上,他把她关在一个剥夺感官的监狱,可能故意让她分不清时间。 他用勺子舀了勺汤送到她嘴边。 “我能自己吃饭!”话音刚落,邢嘉禾就吓了一跳,她害怕他会失控,胳膊抬起做出防备反抗的姿势。 嘉树表情温和地等待。 她努力从他眼中寻找愤怒,却只看到平静,以及一丝丝的愉悦。 他为什么不说话? 这让邢嘉禾足够生气。 头脑比前一天清醒,镇静剂药全然代谢完毕,那一刻,她不在乎他是否会惩罚,一巴掌打掉他手里的勺子,把瓷碗扔到房间另一头。 “我他妈的不吃这些鬼东西!要么饿死我,要么放我出去!” 嘉树端详她的表情,端着托盘起身。 这几十秒,她至少想出二十种他接下来可能做的事。其中一个可能就是杀了她。 他可以去拿一些酷刑工具,或者就用昨天割断枷锁的那把刀。 邢嘉禾缩回角落,门再次嘎吱一声打开,她猛地抬眼,他依然保持要命的平静,摇摇头,温文尔雅地笑了。这与那双深邃冰冷的眼睛不搭。 她忐忑不安,嘉树再回来时,没带刀子、枪,或肮脏危险的玩意。他带了扫帚、簸箕,和扫地机器人。 他把地板汤渣和玻璃渣扫起来,这动作与他身上那套定制西装不符。 她仍旧警惕,他按开机器人,一言不发地等待它打扫干净,然后把带进房间的东西都搬出去。 几分钟后,他回到牢房,执伞站在门口。 邢嘉禾不想理他,直到听到他用伞尖敲了两下地板,她抬头,他的目光就像对孩子感到失望的家长,仿佛她当时太任性,不该做出那样的反应,也不符合正常人类的行为准则。 等她道歉? 做梦。 母亲高压下她都能坚持做自己,过去五年,她一直在纽大发表关于赋权和自我提升的演讲。 邢嘉禾灵光乍现,眯起眼。 邢嘉树的目光越来越晦暗,几乎能感觉他内心翻腾的暴戾,毒蛇般伺机而动。 他盯着她,逼迫她恳求他说话或别的。 “求你跟我说话,你为什么不跟我说话?求你了……”观察到嘉树的表情变化,邢嘉禾露出讥讽的笑容,妙语连珠,“你以为我会这样求你?我是喜欢刺激的x爱,喜欢被掌控惩罚,但那不等于我喜欢精神驯化,别以为研究、跟踪就等于了解我。倒是你,看着监控里的我兴奋吗?能让你在漫漫长夜里幻想我手.淫吗?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想什么?” 嘉树脸上浮现出一丝残忍的愉悦,仿佛这比预想的有趣,或许他早预料她的行为。 “说出你的答案。” 邢嘉禾一字一句,“通过囚禁让我患上斯德哥尔摩综合症,从而满足你变态的报复心。” 他们默契十足,互相了解。 “猜对了,但不能改变结果。”邢嘉树歪着头笑,“你试图掌控局面的样子真可爱,princess01。” 听到熟悉的称呼,邢嘉禾遍体发凉,这就是为什么她害怕,并非因为她是他的囚徒,而是因为他是个疯子。 嘉树拥有彻底摧毁、调教他人的头脑和力量,并且自控力非比寻常。 她攥紧掌心,“别恶心我,你这杀人凶手,我看你的脸就想吐。” 邢嘉树方才的从容优雅瞬间消失,眼睛气得通红,往前走了几步,第二次摔门而去。 邢嘉禾僵硬的肌肉慢慢松懈,从地上爬起来洗了三遍手,坐了会儿,她决定自娱自乐。 她站在房间中央,想象这是舞台。 然后拎起裙摆,边数拍子边跳恰恰。 邢嘉禾什么都会,除了美术类,基本都能上台面。 这里没可以施展的东西,她只能跳舞分散注意力,让自己脱离虚无的存在层面,进入另一个自由的层面。 牢房是一个完美舞台,她能感觉到空气在脸上流动,感觉双脚精准地触碰着地板,能听到脑海中的音乐,童年时在舞蹈室播放的唱片在脑海回荡。 当她瘫倒在地板,又渴又饿,但她绝不可能大声求救。 她在赌,赌他什么时候会回来。 几分钟后,门咔哒一声打开了,矿泉水放在地板。嘉树动作太快,她只瞥见了一抹黑色身影,门又关上了。 这混蛋果然在监视。 邢嘉禾拧开矿泉水,对正在发生的事情进行分析。 即便不如他博览群书,但她也算涉猎广泛。 尤其五年前失忆,她研究过心理学。 感谢她自己的百无聊赖,行为条件反射和斯德哥尔摩综合症的研究没有白费。 她告诉自己应该学会独处 ,远离喧嚣、陪伴或刺激,学会冥想、练习瑜伽或深呼吸。 当然,她也想过自.慰。 这是她喜爱的一种自我安慰方式,一种释放压力的办法。 不过这种情况,做任何与性有关的事情看起来像是一种邀请。 她把空瓶放回门边,走到角落坐下。 她想看看嘉树是否在仔细观察,会不会马上把瓶子拿走,会不会把她绑起来剥夺她的权力。 绑住她需要使用暴力,而他似乎暂时不愿动用暴力。当然,他随时可以再次下药。 她盯着空瓶,几分钟的惶恐不安过去,她放松下来靠在墙上,摸着饥肠辘辘的肚子。 邢嘉禾不记得自己怎么睡着的,但当门吱嘎作响的声音吵醒她时,她下意识慌张,以为自己被下药绑了起来。 她警惕地看着嘉树走进房间,闻到食物香味那一刻,她必须承认,她比想象的还要饿。 嘉树把金属托盘放在地上,像之前一样坐在对面。他面容苍白,眼尾泛红,看起来有种莫名的破碎感。 就像刚刚哭过…… 她古怪地看着他。 他镇定举起勺子送到她嘴边,这次她没拒绝,将栗子奶露含进嘴里。 每一口带来一瞬间的安全感和温暖,就像多年前她生病时父母照顾她一样。曾几何时,十岁前,嘉树也照顾过她。 邢嘉禾鼻头发酸,努力不想这些。 奇怪的是,他没摸她,相反,她每吃一口,他的手指就会滑过脸颊,仿佛是安慰,仿佛她是一只他试图驯服的野猫。 有时,他会用手抚摸她的头发,有一次,在不经意的软弱时刻,她下意识倾身去感受他的触碰。 她恨自己为何无法抵抗生理的喜爱,克制自己不退缩,不迎合他的触碰。 吃完早茶后,他离开房间,她靠在墙边叹气。 几分钟后,嘉树又回来了,手里拿着一块黑缎带。 她立即挣扎着起身,退到房间的另一个角落。 他漫不经心将黑缎带绕进掌心,仿佛那是鞭子,缓缓问道:“你出汗了,不想洗澡吗?” 【作者有话说】 嘉禾:别想我驯化我,生理喜欢,md 嘉树:边驯边哭 猜猜谁先认输哈哈。 赶上了! 晚安啦小宝们。 第49章 依壁鸠鲁石棺 第49章 依壁鸠鲁石棺 邢嘉禾拒绝了邢嘉树,他对她的选择不惊讶,送来尺码合适的衣服,白色短裤和吊带背心,质感顶级,款式单调。之后陆续又送来她常用的洗浴、护肤品。 牢房卫生间很小,花洒喷出的水淋在马桶上,转身都很困难。“将自己变干净”是洁癖最爱的事之一,邢嘉禾很难受,但忍下来了。 两顿饭结束,她往床边墙壁划出一道痕迹后,默默复习脑海中储备的知识,复盘过去的人生,却不敢回忆阖家欢乐的时光。 往后三天,嘉树为惩罚她的拒绝,每日送相同的衣服,相同的三餐。 他从未阻止她跳舞、瑜伽、唱歌、拳击,甚至绕房间跑步。他知道它们带来的乐趣有限,接受不到外界的信息,唯一能沟通的人只有他。 她像一只青蛙被嘉树用温水烹煮,嘉树站在监控后等她崩溃。 奇怪的是,他越来越憔悴,越来越阴郁,薄透的白皮肤能看见毛细血管。 尤其她自娱自乐结束,他按时喂饭,她偶尔不经意一瞥,那双眼总蕴了些若有似无的雾气。 邢嘉禾嗤笑,“你又演什么戏?” 邢嘉树眉骨下沉,将一颗虾饺塞进她嘴里,语气难掩烦躁,“饭不言寝不语。” 蹩脚戏码,无非想利用她的自恋。 邢嘉禾撇头,慢吞吞地嚼食物。 这是第54颗虾饺,如果明天再吃这玩意,她真想用餐盘扇他的脸。 遗憾的到第五天三餐还是粤式早茶,邢嘉禾无法再怡然自得,嘉树一进来,她把他推开,他静静看她几秒,转身朝门口走。 “等等,别走。”邢嘉禾抓住他的胳膊。 五天,他丝毫没放开她的迹象。她不能一个人待在无休止的、毫无意义的日常生活中。 第一天,她愿意用抚摸换取食物,现在她需要被抚摸。这种渴望病态而扭曲,但她需要和除了自己以外的人建立联系。 嘉树在门边停下,缓缓转身,目光流露出某种娇矜与怜悯,他莞尔一笑,“要洗澡吗?” 他穿的特别好看,很难想象有男人可以穿这种装束,浑身上下银灰色,像珍珠、似鸽子,如烟雾。尖头皮鞋,纯皮手套,一副夹鼻眼镜斜挂胸前。 因为刚刚给她喂饭,手套一只戴着,一只捏着。 邢嘉禾感觉掉进了圈套,倔强地梗着脖子,咬牙切齿地问:“邢嘉树你就是个混蛋!你在外潇洒时看我在这牢房发疯是不是很爽?” 男人温柔决绝地将她的手从胳膊拿开,带她走到房间另一边的角落,转身离开房间。 这次邢嘉禾没跟上,滑倒在地板,哭了起来。过了会儿,他回来了,朝她伸出手,平静的语气压着愤怒,“起来。” 她撑起上半身,缩成一团盯着他的手,思索它即将造成的伤害。 “我让你起来。”他命令道。 她不说话,双手握拳,泪眼朦胧地瞪他。 两道对峙气流形成漩涡,逐步吞噬两人的耐心。 嘉树弯腰攥住她,冰凉手指缠住她的手腕,电流从他的触碰涌入体内,她挣了下,纹丝不动,只能睁大眼睛,焦虑呼吸着。 他把她的手掌举至脸颊,她试图躲避,他紧紧握住。 他的下颌刮得干干净净,细腻却又散发不可否认的阳刚之气。 他的触碰简单却明确,意在展示他可以像情人温柔亲切,同时也是掌控全局的男人。 突然间,她害怕他的温柔胜过害怕他的残忍。 嘉树抬起右手,将她的头发从肩上拨开,轻抚她的手臂后侧,一阵剧烈颤抖顺脊背传开,她不禁想撤离,却被他掐住腰。 手指深深地轧进,充满占有欲,他开始亲吻她的手指,用牙齿轻咬,盯着她的眼神近乎淫.秽,仿佛要用眼神将她灼烧出一个洞。 他究竟想做什么? 内心深处涌起一种非常奇特的念头,它简单粗暴,似曾相识。 大量旖旎画面涌入脑海,邢嘉禾愤恨地转过脸,她第一次厌恶自己那么爱自己。 男人手指轻抚腰间,顺脊椎往上,指背拂过一颗颗的骨头,她的呼吸变得急促而沉重,恐惧沉重地压在腹部深处。 但更深的地方,另一种重量正在形成。 “看着我。”嘉树说道,语气镇定,却又有些颤抖。她紧闭双眼,他叹气,口吻严厉道:“我要你看着我。” 邢嘉禾没服从,惶恐得浑身僵硬。 这不可能,但它自然而然地发生了,她无力阻止,咬着唇掰他的手,手抖得厉害。 邢嘉树一个翻身,按着她的肩膀将她怼向床檐,紧紧抓住她的头发,强迫她抬头。 “不准躲。” 邢嘉禾感到空虚,仿佛身体只剩下一具躯壳,裹挟漂浮的灵魂。 她咬了下舌尖,吐出一个字,“滚!” 邢嘉树看她的眼神就像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柔情似水,又含着淡淡的谴责之意。 “这么久你还没学会好好说话,重新说一次,说‘主人,请不要这样’,能做到吗?” 她瞪大眼,脸扭曲了,“你说什么!你让我叫你什么!” “你在primal填的表格的倾向,施虐与被虐,支配与服从。”他慢条斯理地说:“我一直没空陪你玩,给了你太多机会,导致你不懂游戏开始后要叫我主人。” 邢 嘉禾反手一巴掌抽过去,“你再说一遍?叫你什么?” 嘉树猛地把她撞到床檐。 “你自己填的表格。”他冷冷地说,一把抓住她的头发,把她从地上拽起来。 她疯狂尖叫,指甲抠进他手掌,他把她翻过来,脸朝下压在床上,膝盖顶在她的肩胛骨之间。 一切没开始就结束了。 “我恨你!”邢嘉禾吼道:“我恨你,你这个混蛋!” “我知道,”他伏低上半身,呼吸喷到她后颈,“我正在纠正你错误的行为。” 吊带变成绳结捆住双腕,挂在床柱上。邢嘉禾刻意回避感觉,回避记起他如何撕裂她的纯真,摧毁她的身体,回避她内心的堕落,羞耻的余韵。 这疯子病态、扭曲、残暴。他现在就是个怪物,一个杀了她父母还要夺走她身心的怪物。 求你,别这样。 她想大声说出这些话,恳求他,但骄傲不允许。 邢嘉树目不转睛,她皮肤是健康的粉白,每次看见,他便会厌恶自己天生的肤色。如果结合时能和她一样就好了。 他咬掉一只手套,裸手顺她胳膊往下抚摸、揉捏,她颤抖着,手臂肌肉因压力而紧绷。 他祈祷般跪在床檐好一会儿,抓住她的脚踝,“现在就让我们得到我想要的东西。” 邢嘉禾眉宇蹙起,嘉树的唇和舌头像活生生的鱼又湿又滑,探进口腔深处,脊椎仿佛融化开,一种甘甜而可怕的感觉,他仿佛干渴已久一直吞咽。 邢嘉禾把头靠在被绑住的胳膊弯,眼瞳湿润。 “你大爷的邢嘉树……”她低骂,试图掩饰恐惧,“你就是不折不扣的畜生,有本事放开我……” 邢嘉树突然张嘴,粗鲁咬下红肿的唇,大概咬疼了,她战栗着,他又猛啜一口,带离黏腻银丝拉出一道弧,“我和你说过,我不喜欢脏话,是不是我对你太友善了?” “少来……我不吃这套!” “嗯,那换一套。记住,你说‘我不恨你’,我就会停止。” “滚!我就是恨你!” 半响没回应,邢嘉禾听到金属搭扣的清脆响,接着啪地声,一击正中屁股。耀眼白光闪过脑海,她张大嘴巴,慌乱而愤怒地回头,男人手里拿着一条用领带缠住的皮带。 闷在胸腔里的尖叫终于爆发。 “你敢用皮带抽我!?” 啪!第二下与第一下重叠,如此之快,她根本没料到,膝盖一软。 第三下抽在脚踝,她缩了下,感觉不该有反应的地方也缩了下。 “腿伸直。”他厉声说。 “x你大爷!” 先听到下一击,才感觉到皮带划破空气的呼啸,落到大腿。她想挣脱,扭动身体躲避打击,但这些抽打一次又一次地落在皮肤。 那是不可思议的力道,比巴掌更刺激,刺痛并悸动瘙痒。并且,它释放了积攒多日的压力。 男人又埋下头,邢嘉禾感到害怕,母亲的脸出现在脑海里以一种鄙夷责怪的眼神看她,脚后跟都汗湿了,她不能原谅自己在嘉树手下产生这种感觉,“停下……停下!” 邢嘉树舔掉唇角的水,抬手用皮带抽了下,她又孩子气地骂他,他扫视她火辣的身材,散落的头发,背部到肩膀再到脚踝的粉色伤痕,以及水淋淋…… 难道在剥夺下成长,整个人形成庞大空洞,才需要掠夺别人以此生存?还是说人类本性,喜欢掠夺娇柔的东西。 他挪开视线,脱掉西装外套随意往床头一扔,将松掉的领带缠牢皮带,“惩罚当奖励,还说谎。” 一阵猛烈的冲击,邢嘉禾大汗淋漓,仍旧固执坚持,“我恨你……” 邢嘉树表情阴沉,“最没资格恨我的人就是你。这十五年邢疏桐陪了你多少天,甚至连我的零头都没有,你对她如此深信不疑。我要和你重复多少遍,拿出多少确凿的证据,她不是你妈妈,不是你妈妈。” 邢嘉禾边哭边喊:“少说狗屁话!她不是我妈,你是我妈妈啊!” “我不介意。” “什么?”她回头。 邢嘉树掂着缠了领带的皮带,只穿了件衬衫,精瘦结实的肌肉扒在宽阔骨架,窄腰如弯刀,笔挺的西裤腰一处格外突兀。 “阿姐,”他倾身,用皮带拍她的脸,“从小到大是我陪在你身边,我比妈妈像妈妈,比爸爸像爸爸,是弟弟,是哥哥,是主人,一个称呼而已,你想怎么叫都行。” “……你疯了。” 他看着她,眼底阴影不断延伸,“父母以及所有珍贵事物都在孩子体内,就算死别,只要体内流动相同血液,亲人是密不可分的。” “你理解不了血脉相连吗?” 漫长沉默后,邢嘉禾憋出三个字,“精神病。” 邢嘉树嘴角浮现有些嘲讽心酸的笑,旋即消失不见,“禁止脏话。” 他振臂,皮带抽向她臀部,发出湿漉漉的拍打声,“我现在代行爸爸管教的义务,每一下,我希望你反思,为什么受这鞭打。” 邢嘉禾双手紧紧抓住床柱,脸贴着前臂,眼泪在耳廓缝隙积成一滩水,声音细弱蚊蝇,“因为你是混蛋。” “我可以更混蛋。”他说着,用皮带抽她的膝盖,“请回答,为什么惩罚你。” “因为你就是畜生。” 邢嘉树握拳,指关节发出咔哒咔哒声,直到压下冲动,他把她的头发往后梳,扎成一个发髻,拧开一瓶矿泉水全部倒她身上,降低鞭挞灼烧感。 她眉头紧锁,“又干什么?” “当畜生。” 邢嘉树把邢嘉禾翻面,皮带套在她的脖子绕了两圈,金属扣扣上,用两指从脖颈内侧勾住,往前猛地一拽,皮带环瞬间勒紧咽喉。 “再骂一句。”他笑,“我就牵着皮带这头,边*边让你在地上爬。” 他绝对干得出这种事,没下限的疯子。 愤怒委屈在胸腔翻腾,邢嘉禾迎着他的目光,空气触及每一处,有时嘴不由自主张开。 他肯定看到了,否则不会脸红,更不会那么贪婪地视奸。 冰冷金属将她拉回现实,他将锁链放低,在她润泽的双唇来回滑动。 别样情绪以泪水形式从体内流出,她脸上浮现难堪的红晕。 很热,非常热。 “停……停。”第一个反对意见是真实的,但第二个……她不确定。 他用力吮吸,鼻尖闷出的汗,蒸得她心腔愈发热,“说不恨我,我就给你。” 邢嘉禾一窘,脸顿时烧热。随后便是深深的自责与自厌,她怎么能堕落,怎么可以承欢,绝望和无奈让她哽咽了,“邢嘉树,你对自己仇人的女儿这样心里不难受吗?这样的报复有什么意义?你恨我,我也恨你,何必呢?” 邢嘉树心脏紧缩,慢慢搂紧她的腰,听着她的心跳,眼角洇出的泪和汗相融,他自己都无法分辨,何况是邢嘉禾。 在邢嘉禾看来,他就是心理扭曲,执迷不悟,她抽泣着,“你不觉得斯德哥尔摩综合症本身就很反人类吗?如果一座孤岛只有一男一女,被逼得饥不择食,实际上对方是谁一点都不重要,因为换了一个人——” 瞬间,邢嘉树把她按到左膝,用右腿压住她双腿,用巴掌猛烈抽打,双眼赤红,“什么叫对方是谁不重要?只能是我,只能是我!” 他将全身重量压住她,以便在她疯狂挣扎时认真地打屁股。 邢嘉禾发出长而快慰的喉音,无休止地哭喊。她太想揉揉自己可怜的小屁股,太想他的巴掌能扇得准确点。 他却中途离开,留她一个人不上不下。 双重折磨下,她把脸埋进枕头默默流泪。 …… 邢嘉树飞快回隔壁,直冲药盒,吃了好几颗药,颓丧地靠在床边。 他抬手,张开。 五指修长,骨节分明,在昏昧的灯光下泛着润泽的光,沉甸甸,欲滴不滴。 想到刚刚的画面,将残留她气息的手伸进去。 没嘉禾的房间,仿佛是一个陌生的世界。 邢嘉树眼睫逐渐湿润,仰起头,喉结快速滚动,一种奇异的玫瑰色从吞咽的食道迅速蔓延。最后满是污浊的手握住十字架,他轻声抽泣起来。 ...... 之后的三天,嘉树拒绝亲密接触,不再亲自喂她,甚至不进牢房,只有推进来的托盘,一模一样的乏味衣服,食物,以及冷膏和笔记本。 冷膏药效显著。涂药时并不方便,红痕与巴掌印集中在身体背面,涂药时并不方便,但消得特别快。 而笔记,嘉树亲自写的法律、神学、经济学、哲学历史等相关知识。 邢嘉禾不知道他有没有给学校请假,她不想挂科,认真学习时却感到失落烦躁,什么都看不进去。 她脑子里是嘉树的脸,他抚摸她的触感,他喂她的神情,他拿皮带的模样。 她又试着转移注意力,可她在无尽黑暗和流逝的时光中迷失了方向,已经对嘉树的存在产生依恋。 …… 第九天,嘉树走进房间,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他开始喂她,摸到她的脸,她下意识贴向他的掌心,亲昵地蹭了蹭。 和五年前的一幕重合,邢嘉禾僵住,气氛安静的诡异。 近距离凝视彼此的脸,嘉树双眸闪烁一种无法言语光芒,“阿姐,想我吗?” 邢嘉禾闭眼不看他,他抓她的腕,她顿时倒进他怀里,被修长的手臂揽住,紧紧抱住她的力道强劲到发疼,可憎恨却在心中肆虐。 眼泪簌簌流下,突然间一个炙热湿润的东西在脸颊滑动,她茫然睁开眼,嘉 树长而尖的红舌头在眼前,频频舔着她因憎恨流下的苦涩眼泪。 “你干什么……” 邢嘉禾摸着湿哒哒的脸颊问道。 邢嘉树默默偏头,思索遥望墙壁,侧脸蒙上一层阴霾。片刻,面无表情起身摔门而去。 邢嘉禾恐慌地来回踱步,担心他再把她独自留在牢房三天。 但几分钟后,他又回来了,走到她跟前,一言不发地解纽扣。 邢嘉禾没反抗,赤身站着,她局促不安地想遮住自己,又害怕这样做会再次遭受惩罚。 于是她站在那里,低头看着地面,任他观察。 邢嘉树抬起她的下巴,两人目光相遇,他端详着,慢慢笑了。 他很高兴,想到这里,邢嘉禾不禁泛起一阵愉悦红晕。意识到自己的反常,她恐慌不已。 可他为她蒙上眼罩,她没拒绝,她太想走出牢房了。 当摘下眼罩,她第一反应想把自己藏起来,第二反应才是观察周围环境。 这是间在建筑杂志才能看到的浴室,柜子堆满化妆品,全是她钟爱的牌子和颜色。 浴室中央是个巨大的漩涡浴缸,浴缸旁放着辆推车,里面装满丝瓜络、沐浴露、身体磨砂膏和泡泡浴,浴缸边缘排列几根点燃的香薰。 嘉树抱着她一起进浴缸,她向他敞开,可他什么都不做。 水流喷出泡沫,掩盖所有痕迹。 不知过了多久,两人到下一站。 一个装潢华丽的房间,空间很大,几乎什么都能想到的东西都有。还有台黑胶唱片机和几百张胶片。 他们吃了顿氛围感十足的晚餐,点了熏香,唱片机播放柴可夫斯基的乐曲。 嘉树和她聊西西里,他说sicily源于希腊语sik,说古老的希腊神话,譬如美杜莎在西西里很受欢迎,譬如海神之女的爱人被杀死,她把他变成一条由埃特拉火山流入海洋的河流…… 他说起这些时神情淡泊优雅,就像那种含着金汤匙出生又饱览群书的矜贵公子。 可他不是,他是把她囚禁的恶魔。 吃完饭牵着她从地下到地上。 即便只是一扇窗。 邢嘉禾听到鸟叫声,看到郁郁葱葱的树,盛放的花,脸颊暖风拂过,阳光透过云层洒进瞳孔。 她不自觉喃喃道:“我想就呆在这里。” 邢嘉树朝她伸出手,小心翼翼的,却没碰到。 半天没回应,邢嘉禾回头,逆光下面容一片融金,而男人站在阴影里,捂住眼睛,紧闭的唇颤抖着,眼泪从指缝里溢出。 他为什么流泪? 邢嘉禾不理解,想到以前对邢淼说,她的弟弟真的很像吸血鬼,面对血与漫漫黑夜云淡风轻,面对阳光却痛不欲生。 心里一酸,她不知道这种奇怪的钝痛究竟是什么,仔细想想,也不知道怪谁,只好责怪自己的心软。 最后他把她重新送进牢房,让她面对一片白茫茫的虚无,以及没有他的世界。 这天晚上,连潜意识也与邢嘉禾作对,她不再梦到那些色彩鲜艳、喧闹嘈杂、味道鲜美的梦,她的渴望从渴望外面的世界,变成想让他回到牢房亲密接触。 她意识到自己的精神世界正在被摧毁,嘉树的诡计马上得逞了。 . 在牢房的第十二天,邢嘉禾精神混沌,恍惚中像个乖巧的小女孩等嘉树。 还好他进来了,垂着睫,眼底阴影非常明显,轻声低语问:“想我吗?” 一闪而过的关切像救命稻草,邢嘉禾忙不迭点头,她知道他笑了,尽管没看到,一阵剧烈的颤抖顺着脊柱传来,身体几乎向他冲去。 他又问:“还恨我吗?” 她拧了下眉,热切牵起他的手。 他抬睫,眼睛布满红血丝,盯着她片刻,“你需要我再多给你一些时间思考。” 有什么东西滴到脖子上,邢嘉禾意识到自己哭了。 “是的,”她结结巴巴地说:“我需要时间重新思考。” 漫长而紧张的沉默。 酸涩刺痛邢嘉树双眼,一股既悲伤又喜悦的情绪从胸口涌出,根本无法抑制。 这十二天他在隔壁没出过门,除了深夜把她抱过来白天把她送回去。他分不清是自己囚禁她还是囚禁自己。 他掉入一种魔幻陷阱,越陷越深,她再不患上斯德哥尔摩综合症,他就先一步疯了。 邢嘉树按压眼睛,嗓音是急不可耐的央告,心急如焚到临近爆炸,“一天不说,你的机会就越来越少,下次你必须表现出足够的诚意。” 邢嘉禾张大嘴巴,话就藏在舌尖,最终什么都没说。 邢嘉树深吸了一口气,看她一眼,将餐盘留在原地,起身离开。 她太想他留下,伸手去够,想靠近他的身影,但有道声音阻止了她。 邢嘉禾闷闷不乐吃完饭,越来越焦虑,不得不躲进没监控的卫生间。 幻想嘉树取悦自己时,她的手在颤抖。 为什么不屈服呢? 嘉树安排这一切,是为得到她的感情而不是身体,如今状况是她反抗造成,她只需要屈服,身心顺服,他就会停止折磨,满足她的需求。 他的床上功夫很棒,符合她的癖好与口味,他所做的一切,每一次触碰都给予了极致的愉悦。 他只是想要她,希望她把一切献给他。 不,不,不。 她泪眼朦胧地注视镜面。 看到左上角干涸的、用乳液写的ss。 stockholmsyndrome。 斯德哥尔摩综合症。 别忘了,这就是他的目的。 别忘了,这也是我的目的。 我盘算计划,装作焦虑在牢房踱步,装作想念他盯着监控,装作顺从、讨人喜欢,等他送完餐恋恋不舍地注视紧闭的门。 谢天谢地,我的表演过于精彩,过于热情迎合他的吻,当他用嘴或手指,我叹息有点太深。 醒来! 我是独立的人,房间之外才是真实的世界,对自由和逃离的渴望仍然有意义。 嘉树的触碰并非世间唯一的触碰,他赐予我的那些美好事物也并非世间仅有,因为我本身就美好。 我是一个受过高等教育,不能变成趋性的躯壳,我不能忘父亲死亡史的枪响,不能忘母亲倒在血泊的无能为力。 优柔寡断阻碍我前进,我害怕失败,害怕因自己的罪行而受伤,我实在太怯懦。 这样的我是谁? 忘了母亲生前如何教导吗? 拒绝成为附庸品,以个人利益为基础。 区区十二天,凭什么磨灭我的二十一年? 欲望不是罪过,软弱不是罪过。 人类存活每一天都是感性与理性的对抗。 是什么在内心深处呼唤? 在精神的自我拉扯中邢嘉禾气喘吁吁,她讥诮倨傲地注视镜子里那张美丽甜美的脸,镜子里自己也在看她。 是我在内心深处呼唤我。 这是独立人格的对视。 如果邢嘉树再不放手,就杀了他,哪怕玉石俱焚。 【作者有话说】 嘉树:当妈当爸当弟当哥当主人 嘉禾:精神病 xp和囚禁两码事,喜欢被打屁股,皮带,是情侣之间的小把戏,公主很喜欢的,马上开驯,嘉树要哭唧唧发疯了,调好了就是任劳任怨的狗。 上一代文,文的大结局肯定he,主要讲王湉上位史和两少爷,两本串起来的结局会放在免费番外,不必担心。 没办法锁文改了很多,但这版本我更喜欢。 留言红包,晚安啦小宝们 第50章 依壁鸠鲁石棺 第50章 依壁鸠鲁石棺 监控里,卫生间里的邢嘉禾撇断了牙刷,蹲在地上打磨。 邢嘉树一动不动盯着屏幕。 她起身, 他点击切换键。 监控秒切成二十四个小屏。 对别人邢嘉树不屑也没兴趣,正常情况他比任何人都绅士,但嘉禾从出生就属于他,谁对属于自己的事物有隐私观念。 从他决定把她关进禁闭室,便安装了无死角摄像头。 一是及时阻止自杀行为,二是防止她逃跑。 三则是满足阴暗的窥探欲与控制欲。 他心思缜密,但碰到她,总多有纰漏。 按照真正的“斯德哥尔摩综合症”计划——前三天,彻底剥夺邢嘉禾作为人的尊严与权利,禁止交流,禁止灯光,禁止床与卫生间,用绳索束缚行动,让她像动物赤身,不服从饿肚子,严刑伺候。 不出三天,她必然崩溃。 杀这头天真笨蛋小猪岂能用牛刀? 邢嘉树放弃了。 看到邢嘉禾把牙刷藏进卫生间水箱,他立刻猜到她的幽微心思。 邢嘉树不可置信的同时又开始痛恨。 他痛恨她的自鸣得意,那副从不会被任何事情绊倒的神气,以及对自己绝对、甚至自负的爱。 他痛恨自己的头脑与心慈手软,分明有可供照葫芦画瓢的先例,却贪求她以更平和的方式改变态度。 “不,阿姐不可能想杀我。”邢嘉树冷不丁冒出一句。 …… 在牢房的第十三天,邢嘉禾等在门口。 口袋装着断掉的牙刷和一只袜子,手里攥着最重的护肤品容器。 这是他给她终结他生命的工具,本身就等于签署他的死刑判决书。 他的错误在于太过循规蹈矩,总在她醒来后的半小时内送早餐。 只有一次机会,门一开就砸晕他。 如果他向前倒,用袜子堵住门,最后用牙刷戳进他的喉咙。 如果逃不出去,大不了同归于尽。 她抱着必死的决心,也不要在牢房里受困。 门咔哒一声响。 当人们经历自认为意义非凡的时刻,常常觉得时间静止,仿佛它以慢动作流逝。 但对邢嘉禾而言时间太快,门猛地打开,没有具体时间精确瞄准,那几分之一秒足以让他阻止。 罐子摔地,四分五裂。 她从口袋掏出牙刷,他抓住她的腕,只要稍微一扭,就能把它扭断。 邢嘉禾当即明白他早有预备,身体剧烈颤抖,绝望而愤怒地问:“你在卫生间装了摄像头!” 没回应,她抬头,这才发现邢嘉树今天穿了牧师黑袍,内衬高领过喉。 他头发长了许多,银发一缕缕搭在眉骨,那种阴暗又露骨,憎恨又痴恋的眼神,像无数条毒蛇缠绕她。 “你中邪了。”他笃定道。 她一愣,“……什么?” 邢嘉树不再废话,将门外的推车拖进来,门关上,迅速把她衣服扒了换了条极华丽的鎏金长裙,人一动,裙摆细钻如群星闪烁。 接着往她脖子上佩戴沉甸甸的珠宝,把她抱怀里细致地梳顺及腰卷发,甚至还用她最爱的方式,在发隙间卡进小蝴蝶结。 这期间两人谁都没说话,直到他蹲下把一副金色镣铐戴到她的脚踝。 “你又干什么……”邢嘉禾牙齿打颤,仿佛预料到自己的下场,语气却坚定,“邢嘉树,你再把我关这里,我会找各种方法杀了你。” 邢嘉树眉眼低垂,不想面对她,拿出第二副镣铐锁住她双腕,抚平自己手套的卷边,说:“稍安勿躁阿姐,我们现在出去。” . 突如其来的金属撞击声和咚咚声惊动值夜的守卫。他们从昏昏欲睡中惊醒,循噪音望去。 阴影中,地下堡垒十三天的主人出现了。 不再是平日的西装革履,而是穿着牧师黑袍。他后面半拖半抱一个人形,是从到西西里就被送去禁闭室的公主。 这十三天,西西里被这位最年轻的教父整的天翻地覆,血流成河。 守卫瞅着那非人状态,骨子里感到一股寒气,没人敢上前,只恭敬颔首,眼睁睁看着邢嘉树拖着邢嘉禾离开地下。 邢嘉禾就知道没人管她,不过好歹出来了,后面的事再想办法,她乐观地想,深吸新鲜空气,就在这时,前方出现熟悉身影。 冯季在这等了十三天总算把人盼出来了。 昏黄光线照亮姐弟二人,他倒抽一口冷气。 “嘉禾小姐!嘉树少爷!”那声音因极度的震惊而变调,冯季快步走向他们,满脸心疼地向邢嘉禾伸出手,“这是怎么了,怎么戴镣铐……” 邢嘉树猛地抬头,盯着冯季,神情是被冒犯领地的狂暴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扭曲的偏执。 “别碰她。” 被气势所慑,冯季踉跄着后退,看着十字架在邢嘉树胸前晃动,又看向邢嘉禾脚踝的镣铐,滑坐在地。 他想起多年前,后山追逐蝴蝶的姐弟,想起明媚的公主,以及圣坛前虔诚祈祷的白衣辅祭。 一切被仇恨毁了。 他痛苦闭眼,从地上爬起来跟上。 邢嘉树教父的形象无疑是威严专制、令人惧怕的,只消一个眼神,就能让形形色色的佣人、掮客和属下纷纷滚开。 冯季没想到终点竟是后山,那早已站了一堆人,他们手里马灯照亮中央一具敞开的、厚重的双人棺材,光线昏黄摇曳,他们的身影被拉成鬼魅般的长影,远远看去非常骇人。 看到这幕,邢嘉禾和冯季目瞪口呆,邢嘉树的属下一派淡定。 邢嘉树拥着邢嘉禾走到敞开的棺材旁,他低头用鼻尖蹭她冰冷的鬓角,声音轻柔地低语:“阿姐,别怕,我将和你一起囚禁在这泥土之下,永远不分开。” 邢嘉禾被这病娇发言整的头皮发麻,审视他的表情,发现他没开玩笑,看向棺材旁边的深坑,张了张嘴,却只能说出三个字,“……你疯了。” 他低笑一声,收紧手臂,将她推到棺材边缘,指着深幽内部,像展示新房的丈夫,语气兴奋道:“喜欢吗?我特意定制的双人棺材,来,躺进去。” 抱着她的男人携带黑夜的险恶,她正想说什么,不远处冯季被拦住焦急大喊:“嘉树少爷!使不得啊!有什么好好说!” 邢嘉树无视,冷酷命令属下,“下棺。” 双人棺材被四个男人抬起、挪动,放进深坑。 邢嘉树抱着挣扎的邢嘉禾,连带她送的礼物一起躺进棺材,他让她侧躺在自己怀里,像捧着珍宝,又像禁锢仇敌。 “合棺!” 那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疯狂。 邢嘉禾挣得更用力,镣铐碰撞发出哐当声,她两手扣在棺木边缘,仰头望着,无论是夏夜的悠远,山茶花丛上方的夜莺,还是像恶鬼一样看着他们漠然或好整以暇的脸,都无法胜却她心中的惊慌。 这片土地没有正常人。 ……疯子身边都是疯子。 邢嘉树将邢嘉禾重新拉进怀里,手掌强硬按住她的后脑勺,轻轻拍了拍。 木头和泥土气息潮湿阴冷,他身上的弥撒香反倒温暖,她无助被动陷入恐惧和信赖的混合状态。 当棺盖慢慢合上,光线被一寸寸吞噬,邢嘉禾近在咫尺的脸庞,展现一种梦幻的解脱神色。 砰——! 棺盖彻底合拢,在无边无际的黑暗下,她还没完全信任心中反人类的猜测,直到听见富有节奏的沉闷响。 那是一锹一锹泥土砸落棺盖的声音。 而没入发间的鼻尖又沉进几分,几乎贴着头皮使劲嗅。 “你真打算活埋我们?”她不敢置信。 封闭的狭窄空间,邢嘉禾的香味、体温、触感被无限放大,邢嘉树双颊逐渐浮上红晕,他忍不住轻喘,邢嘉禾热的冒汗,感知到什么,从脊背开始僵硬,勃然大怒道:“我看你就是心理变态!这是埋土里的棺材不是床!你发什么春?再过几分钟会死,你知不知道?” 他拨开她的头发,舔后颈,喃喃低语,“阿姐,棺木内衬的红丝绒很像妈妈子宫的颜色,我抱着你的姿势也和双生一样,你体会到安全感和超脱感了吗?就像喝酒后的微醺,一切都永恒了。” 邢嘉禾:“…………” 她是觉得氧气越来越稀薄,要死了。 邢嘉树将她又抱紧了些,占有欲、精神控制欲使两具年轻的身体几乎嵌合,相互渗入,这比相互吞食的性更加凶猛。 他温柔地说:“我们 就这样在这片土地长眠,不受世俗纷扰,回归自然。” 这种平和的语气在棺木之中太瘆人,一种疯狂的愤怒,和昨日幻想他自.慰的愤怒有异曲同工之处,邢嘉禾内心的堤坝再次击溃,她颤抖不已,“你到底想怎样?你不要费尽心思抢来的权利了吗?不要那些巨额财富了吗?” 邢嘉树从幸福的幻觉抽离,沉默少顷,豁达又厌倦地说:“生不带来,死不带去。” “那你煞费苦心做这么多有什么意义?” 他叹息,“阿姐,如果你像我了解你一样了解我就好了。” 了解个屁,谁能了解疯子。 填土声暂停,棺木外的人激烈讨论声传进来,似乎在说为什么邢嘉树还不叫停。 邢嘉禾翻白眼,感觉小虫子爬到皮肤,不耐烦地说:“你别在这矫情,要死你自己死,我不想死。” 邢嘉树倏尔激动,抓住她的肩膀,“说谎,你想和我同归于尽,你想让我死,我在满足你啊,不对,这是假的……”他神经质地嘟囔,“十三天,哦对,十三,这是个背叛充满厄运的数字。” “你中邪了。”他再次强调。 “……我怎么中邪了?” “你不可能真的想杀我。” “……” 邢嘉树表现的更像斯德哥尔摩综合症,她实在觉得离谱,“你就因为这发神经?” 邢嘉树没搭理,踹了几下棺材板,没一会儿棺材盖上的土壤被清理,邢嘉禾重见天光,她松了口气,庆幸摆脱困境,事实证明她高兴的太早,邢嘉树又将她拖向下一个地点。 庄园的小教堂。 从邢氏上代掌权人的第一任妻子福尔图娜——邢嘉禾的祖母死后,因为阿米尔和文森佐不信天主,教堂荒废许久,邢嘉树五年前回到西西里才重新开启。 下属和冯季禁止入内,邢嘉禾和邢嘉树一起踏进教堂。 阴冷的空气弥撒香残存,月光从高窗彩绘玻璃投下斑斓色块,满室神像或悲悯或慈爱。 邢嘉树走到祭坛前,自顾自做完一套弥撒,背对她而立。 阴影下挺括肃穆的黑袍散发禁欲与神恩,他口中念诵着拉丁文祷词,混合意义不明的呓语,手里的念珠发出的沉闷声响敲打在她绷紧的神经,邢嘉禾全身发毛。 他不是早背弃信仰了?为什么来教堂发疯?没完没了是吧? 突然,“嘣”地声脆响,她吓了一跳,乌黑念珠噼里啪啦砸在石地,朝四面八方滚去。 邢嘉树身体一震,定住。 她大气不敢出,就怕他发疯当场血溅当场。 几秒死寂后,邢嘉树祷告般低声:“我忍耐了5462天得以报仇,忍耐了2123天不去碰她,忍耐了13天不去看她眼中的恨,你的恩慈在哪?” 那感觉让人毛骨悚然,邢嘉禾想到被刀的马,哆嗦着悄悄往旁边挪。 邢嘉树走向耶稣,眼睛充满血丝和令人窒息的困惑与愤怒。 耶和华曾问该隐:你兄弟亚伯在哪里?{1} 他也曾问过。 邢嘉树突然指向邢嘉禾,那只骨节分明、持圣器的手,带着微不可察的颤抖,烛光在他指尖跳跃,“是你,你流了我的血,流了我信仰的血,你让我成了该隐……” 他声音哽住,痛苦捂脸,“一个被诅咒、永远漂泊的该隐……” 邢嘉禾犹豫再三,小声叫他,“邢嘉树?” 邢嘉树清醒了一瞬,脚下踉跄,但是他很快再次陷入错乱,“我的神,我的神!为什么离弃我?为什么远离不救我,不听我唉哼的言语?”{2} 邢嘉禾皱眉,“你——” 话还没说完,他几步冲到面前。 那张因疯狂和汗水而扭曲的脸庞近在咫尺,眼中燃烧绝望的火焰。 “我等候、祈求、献上一切,祂给了我什么?祂把你给了我!”他俯身,高大身影笼罩她,“祂又命令我:‘不可贪恋’!”{3} “命令我禁止对你的渴望,而你……背叛我,欺骗我,恨不得啖我血肉。” 一声压抑的呜咽从某处挤压出来,迅速膨胀、扭曲,最终爆发为歇斯底里的狂笑。 邢嘉禾出自本能连连后退。 踏马的,受刺激了。 “你还躲?”邢嘉树嘶声咆哮,每一个字像从血淋淋的胸腔里挖出来,“看着我!告诉我!为什么!邢嘉禾你怎么可以想杀我?” 他掐住她的脖子,那力道比以前大多了,她听到喉骨因压迫发出的声音,眼角溢出泪水。 邢嘉禾意识到这刻他是真想剥夺她的生命,以前都是恐吓。 她两手攥住他的腕,但他竟然用了更大的力气,阴测测地说:“你一直把我当爱人,既然如此,必须从一而终,不能爱了我中途去爱别人,不能爱了我因为无关紧要的人又不爱我,不能因为任何外力放弃爱我,你必须永远爱我。” 邢嘉禾犟着头皮,“我的谎言你当真,我说真话反而不信,为什么?你为什么执着让我爱你?你不是恨我吗?” “我当然恨你,”邢嘉树露出悲怆的笑,“我当然恨你,世界上没人比我更恨你……” 从他知道她想杀自己那瞬间,身心、灵魂被碾压得粉碎。 杀了她,杀了她,杀了她,杀了她,杀了她,杀了她杀了她杀了她杀了她杀了她就不会这么痛苦了。 那双红眼睛盈满泪水,眼泪顺面颊流淌,仿佛他无力的眼承受不住重负,一滴两滴,滚烫砸在她手背。邢嘉禾睫毛颤了颤,确认了心中猜测,质问道:“那你哭什么?因为恨而流泪?世界上没有这样的恨,你真的恨我吗?” 邢嘉树目光有种近乎让浑身皮肤发麻的力量。 “我恨你理所应当!”他扯着她到耶稣面前,“像你这样欲.火旺盛、偷情、谎话连篇的人,两眼一闭就一劳永逸的人,自视甚高傲慢无礼的人,不懂知恩图报的人,你是魔鬼,引诱我堕落的魔鬼,你用你的无知毁了我,主为什么不惩罚你?” 邢嘉禾被刺痛,不卑不亢挺直腰板,步步紧逼,“既然我在你心中如此不堪?为什么纠缠不放?为什么不杀我?为什么对我心软?你有什么资格说我,又有什么资格质问你的主?” “你对祂发过多少誓?又有多少坚守不变?你真的信祂吗?”她冷哼,“我看你那意思,你说主没让你得偿所求,可世界上成千上万的祷告者,谁的祷告全部能得到回应?巴勒斯坦和以色列的战争,那么多人信宗教,他们家破人亡奄奄一息——” “闭嘴!”邢嘉树凶狠打断。 她眯着眼瞧他,露出无辜又恶劣的笑,“邢嘉树,你是不是在哄骗自己信仰天主?” 邢嘉树头疼得厉害,按压太阳穴,“不,我没有。” 犯下罪孽前,他就已经感到罪过。性行为算不上什么,他的精神还没背叛,他被恨意蒙蔽了双眼。他做的事,没有哪一桩不是某个圣徒做过,凶手和通奸这样的罪孽,嫉妒的罪孽…… “那主为什么不惩罚我?”邢嘉禾眼眸闪烁聪慧与算计的光芒,“难道因为信徒所求并不是惩罚。” 他垂下长睫,她恍然大悟般感叹,“啊,我知道了,你撒谎,你说想报复我,明明像对待邢璟深那般送我去俱乐部更能侮辱我——” “你还敢在我面前提他?”邢嘉树咬牙切齿地打断。 邢嘉禾挑眉,连叫三遍,“邢璟深,邢璟深,邢璟深。怎么了?一个女人一辈子拥有一个男人怎么够?我提个名字你就嫉妒得发疯?” 邢嘉树无法刺破邢嘉禾自鸣得意的皮囊。他恨她,因为她是个小娼妇,他恨邢璟深,因为如果没自己掺一脚,她也许对他死心塌地,他恨所有人,他们从她身边夺走她。 “到底为什么呢?邢嘉树,你想践踏我的尊严,把我扔进俱乐部让我被万人骑,那我岂不是跌入深渊?”邢嘉禾看着他乍然暴戾的神色,讥讽道:“把我带到西西里囚禁,浪费时间把我变成依附你的菟丝花笼中鸟,逼我放弃恨你,逼我这仇人之女爱你,这是恨吗?” 邢嘉树一下冷静,全身肌肉处于戒备状态,“你想引导我说什么?我可以很明白地告诉你,我不爱你,别再天真地试图控制我,你无法理解的,恨不是某种皮肤上的东西洗脸涂粉就能遮盖,它在我脑子、身体里,我以血 肉滋养十五年,它们根深蒂固。” 可他的欲望正在牧师法衣中膨胀,那是一种想倾诉,想逃离,又想借此苟延残喘的欲望。 他说:“你别逼我了。” “我逼你?”邢嘉禾冷笑,“那好,我不逼你,你放我离开,从今以后我们再不相见。” “你总说如此不负责的话,是我先引诱你吗?”那双呛着泪水的红眼睛,像洗练过的鸽血宝石,邢嘉禾不免被勾去几分魂,邢嘉树马上指着自己的眼睛,“是我这双眼蛊惑了你吗?” 他俯身,滚烫呼吸拂过她的额发,“是我用这张脸,用这副皮囊引诱你吗?是我用甜言蜜语让你心里产生不该有的东西吗?” “我分明告诉过你我是圣职人员,提醒你别说话,别靠近,别碰我,我反复问,用生命要挟地问。” 问什么?她思绪偶尔迟钝。 “不明白吗,阿姐。”他用那双相似的眼凝视她,目光幽暗深邃,“我不能爱你。” 邢嘉禾怔然,从周围摇曳的烛光恍惚看见急诊室门口那盏红灯,她的最后一根心理支柱就这样崩塌,脸色迅速褪去血色。 她扫了眼俯视他们的耶稣,趔趄着往后退,脚上沉重的镣铐在皮肤上磨出红痕,犹如罪恶的烙印灼烧。 邢嘉树发抖的手抓住她,不让她逃离,“你为什么又躲避?我不能爱你,可我不是像爱你一样恨你了吗?” 无论爱恨如今都犹如洪水猛兽,邢嘉禾猛地甩开,邢嘉树本就在苦苦支撑,与吸血鬼症抗争,轻易摔倒在地。 两人对视,同样惨白的脸。 她像看到鬼,只想逃跑。 邢嘉树死死抓住她脚踝的镣铐,脸上的泪和汗从高领流进牧师袍,猫狗似的呻.吟从那具颀长强悍的身体里传出,似乎什么地方疼痛,受伤,祈求抚摸。 “阿姐,阿姐,阿姐,现在相信我了吗?” 邢嘉禾摇头,毫不留情踹他的手,语无伦次地说:“滚开,滚开,你这恶心龌蹉的骗子,我要回国,不,我得先回纽约把妈妈的遗体带回国,你不准出现在我面前,我们以后别见了。” 邢嘉树像没听见,说道:“那五年,我每晚跪这里忏悔,主提醒我纯洁无垢,可祂看我的眼神就像看蛆虫。” 他起身,从伞里拔出骑士剑,冷光骤然闪过,十字架的耶稣被一分为二,碎屑掉落。 作为信徒,这无疑是大逆不道、亵渎神明的行为。 邢嘉禾瞪大眼睛,邢嘉树将她推向高台十字架前,随后扑向最近的一尊神像,双手抓住神像肩膀狠狠一掼! 哐——! 神像砸落,头颅瞬间与身体分离,滚到邢嘉禾脚下。 “你、你……” 邢嘉树将头发捋上去,对她一笑,往前几步,推翻石雕天使,接着依次将先知扯离基座,高举一尊怀抱羔羊的圣像再狠狠砸向石柱…… 砸击声震耳欲聋,满地四分五裂的神像。 尘土和碎屑弥漫,在月光下形成烟霭。 邢嘉树整理好衣冠,扣好所有纽扣,扶正十字架配饰,低下头,划着十字,一步步朝她走来,当他站到她面前,习惯于挺直胸膛,保持庄重而矍铄有力的姿态。 这氛围有种缥缈意境,难以言喻的神圣和沉静。 下一刻,他膝盖弯曲,竟“咚”地声跪在她面前那片狼藉的神像碎片中,他浑然不觉,曾高冷禁欲的人,虔诚跪她面前,整个身躯伏低,头放在交叠的双手。 “阿姐,以后你就是我一个人的主。” “我将视你为至高无上的存在,我的君主,我的帝王,仁慈宽容是你的德行,所以你并不计较我这卑微的仆人犯下的罪行,愿意不计前嫌地眷顾我。” 月光从教堂天窗透入,照亮空气悬浮的尘埃,照亮邢嘉禾如神明般悲悯的脸,她手脚泛金光的镣铐,以及邢嘉树被信仰与爱欲彻底撕裂、卑微如尘的身影。 “我的主,请你的耳朵倾听我的声音,请你闻闻我的祈求,无论你需要我做什么,我都将如今天一般俯首听命,我将献给你一切能与你相匹配的东西。” 邢嘉树亲吻她的脚,银白发丝流泻,“直到我的生命与灵魂为你燃尽。” 他一路向上,掀开裙摆。 可以开始亵神了。 【作者有话说】 嘉禾:啊啊啊有鬼纠缠不放 嘉树:阿姐想杀我可不行,心痛痛,换路子。 {1}《创世记》4:9 {2}《诗篇》22:1 {3}《出埃及记》20:17 好了,进入金屋,嘉树开始放飞自我,想到他下一步做什么就想笑。 看在有个叫于是的小宝咔咔猛灌,非常感谢。 晚安啦小宝们。 第51章 依壁鸠鲁石棺 第51章 依壁鸠鲁石棺 那罗裙里的妖魔鬼怪由她亲自孵化,邢嘉禾自然不从,但毫无办法,她被奉上高位,又受难般禁锢在十字架前。 邢嘉树用十字架引出自己嘴里的血,喂进她的嘴,伸出樱桃色的舌头搅捣,直到变成更黏烫、二人融汇的血,再吸出来喝掉。 邢嘉禾瞳孔放大,仰起头,猛地把头发甩到肩膀,视野里跳动的烛光模糊了教堂墙壁的彩绘,排列的座椅即使无人坐,却像无数道谴责的目光注视她。 亵渎比乱.伦更糟糕,前者不再停留在兽类原始的残忍,这种残暴掠夺不仅仅停留在身体层面,而是转化为精神。 她对不起父母,对不起……谁都对不起。 邢嘉禾痉挛的手指胡乱抓空气,鞋尖在裙裾薄纱一进一出闪现,仿佛涌向海岸的波涛。 尽管意志力让她用双脚紧蹬地面,但这种努力无济于事。 嘉树履行承诺用宽肩将她托举,当她压扁他的耳朵止不住颤巍哭泣,他终于重回她面前。 男人穿着牧师袍,半跪地,以瞻仰的角度看她。那张年轻俊美脸覆着水雾,半掩在银白发丝下的耳朵,泛着珊瑚色的红润。 “你、你……”她瞪着眼,骂人词汇量实在贫瘠,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邢嘉树下巴的水流向咽喉,没入绣着小十字的高领。一瞬间,他湿哒哒的眼角流露笑嗔的表情,倏而脸色严肃,“主既说,“吃我肉、喝我血的人常在我里面,我也常在他里面。” 那么邢嘉禾作为他的主,也该赐予他血与肉。 通过祝圣的饼酒变为基督的血,浸泡在体内比祝圣更直接。 邢嘉树起身将祭台的圣餐取来,将圣水洒在她身上,把饼掰成长条状。 邢嘉禾看着他诡异的动作,眼角抽搐,“干什么……” 他把金灿灿镶满宝石的圣杯放到裙裾下,鼻翼微微翕动,似乎正在吸入她的香味,语调一本正经,“请你降临在圣餐之中,化身于饼之中。” “邢嘉树!”她咬紧牙关,余韵让声音听起来像哽咽,“你敢……” 嘉树笑着捏住饼条往嘴里塞,匍匐取出湿漉变软的饼条。 “主赐我食物。”说完可怕的亵渎之语,他慢条斯理地食饮污秽,看着特别优雅。 邢嘉禾欲哭无泪,想不通为什么世界上有这么变态的疯子,为什么这死变态还是她弟弟,她感觉自己离疯不远了,抽噎着说:“别这样好不好?能不能正常点,干点人做的事……” 邢嘉树陶醉其中,面上是那虔诚信徒,眼神难掩喜悦和疯狂,起身,掀起祭披,“我还没得到完整的恩赐。” 他把她穿高跟鞋的脚握进掌心,虎口卡在细跟前,猛然捏紧,似乎有闷响从肚里传出,或被割开纵长伤口。 嚎叫回荡在教堂,邢嘉树的吸血鬼症一并发作,虽吃了药,可13天的囚禁因为想吊她胃口一直隐忍,当下那谋杀般的绞痛,那犹如被沸水般浇开的孔,他脑袋一阵眩晕,身体狼狈歪斜,唇贴向她汗湿的额头。邢嘉树震颤的眼缘湿润,“阿姐别惩罚我了,宽容是美德。” 邢嘉禾眼泪汪汪,“……那你别做这种无耻的事啊。” 她只恨不能把他脖颈的青筋挑出来拧成鞭子抽死他。 “我诚心向你忏悔。” 邢嘉树吮她眉心的汗珠,没忍住啜出个红印,他欢喜地瞧着,端出一派沸水敢蹚烈火敢踏的勇猛劲,朝讲授台迈步,将她架在上面。 往日注 视信众的眼,如今装映一人。 他腾出一只手拂过,情不自禁吟诵最不屑一顾的经文:“我的阿姐,我的主啊,你甚美丽,甚美丽,你的眼在帕子内好像鸽子眼,你的头发如同山羊群卧在基列山旁……”{1} 讲授台砰砰响,邢嘉禾心乱如麻,又觉得肮脏不堪,想骂他,可她的舌头不受控地从嘴里伸出,唾液流到下巴,嘉树犹如接收恩典,痴狂吻上将她的唾液吞咽,“你的口如上好的酒……”{2} 嘉树温柔与暴力的掌控堪称绝妙。 她的肌肉是不是正在腐烂?是不是正在脱落?否则怎会流出那么多血一般的浓稠浆液? 邢嘉禾眼里雾气化作眼泪,费力抓住他十字架项链,试图勒死这衣冠禽兽,“滚啊你,两面三刀的骗子,明明之前骂我……” 事实上,邢嘉树的病状严重到听不清她在说什么,拇指将十字架顶端按进邢嘉禾嘴里,额头相抵,边拉自己过高的领口,边嗬哈嗬哈地喘气。 随后俯首咬她绯红的耳。 “你的唇滴蜜,你的舌下有蜜与奶,你衣服的香气如黎巴嫩的香柏树……” 灌进耳道的絮语轻柔,却如水漫过她五感的金山,“你全然美丽,毫无瑕疵。”{3} …… 那天晚上,教堂外邢嘉树的下属们困的把烟当提神剂嘎嘎猛抽,直到后半夜,教堂的门终于开了。 . 邢嘉禾被舔醒,以为是从纽约运来的茶杯犬,嫌弃地呼了一巴掌,结果那舌头又继续上来了。 不是第一次开荤,但邢嘉树不知为何这次格外空虚,比起身体,心理更是欲壑难填。而且阿姐只有这种时候无法抗拒,他得让她依赖。 “阿姐……阿姐……”埋头的男人唇间吐出湿润的喘息。 邢嘉禾闭着眼踹了一脚,反被握住往下拉,脚趾头烫的蜷缩,昨日荒唐历历在目,她一个鲤鱼打挺睁开眼。 香槟粉色的卧室让人恍惚,她扭头看向床头,古董珍珠母贝柜上摆放精致的灯具和香薰。 她撩起丝绸被翻看,xjh三个字母绣在左上角,抱有几分期待问:“回乾元了?” 邢嘉树下巴抵在她膝盖,神态有些慵懒,“阿姐,你身下幼羊驼毛软垫可以当传家宝了,你在乾元的吃穿用度被邢疏桐管控,她什么时候允许你用过一百万的床垫?” 邢嘉禾顿时清醒,抓起枕头往那颗白毛脑袋砸,“你还敢提妈妈?” 邢嘉树灵敏躲开,猛地扑上来,左手将她两只腕举过头顶,右手穿过腰往上一提,吻她锁骨的红痕,语气出乎意料地宽容,“别生气,我们放松下,三十分钟后起床吃早餐。” 邢嘉禾痒的缩肩,“……滚。” “那二十分钟。” “让你滚,听不懂?” 尖锐牙齿咬住锁骨,她禁不住嘤咛。 “十分钟,你受不住。”邢嘉树叹气,想起什么仰起脸。 过去他最厌恶和她相似的脸,凌晨抱她回来,帮她擦完护肤品后他也抹了点,一晚上皮肤便滑腻腻的。 见她眼神迷离,他唇侧掀起柔和的弧度,“阿姐。” 邢嘉禾及时挪开视线望向天花板,淡淡沉香味萦绕,她吸了吸鼻子,“别恶心我,什么时候放我走?” 邢嘉树一顿,翻身将她搂进怀里,掌心拂过她眼睛,“你没睡醒说梦话了。” “……”这疯子学会自我欺骗了。 邢嘉禾沉默,即便最后一天的记忆始终封存,可他昨日的言辞如果句句为真,很多矛盾的问题迎刃而解,她不敢对证,不能原谅。 但他精神状态堪忧,再受刺激她害怕他做出更多疯狂而不伦的事。 两人静静依偎,也是这时,邢嘉禾发现自己的指甲长度和来西西里时一样。 她爱干净,不贴甲片时,每三天剪一次指甲,还要用锉刀打磨光滑。实际每次剪掉的长度不足一毫米,肉眼无法分辨。但她自己知道,因为每次剪完她要一根根手指、脚趾摸过去确认。 被囚禁在地下室时,嘉树没给任何利器,所以她才磨牙刷。 除了嘉树跟她剪指甲,还能有谁? 邢嘉禾用指腹摩挲指甲,明白了什么,决定反道而行。 嘉树虽把她奉做主,最讨厌蛮横无理的人,如果她一直挑衅刁难,也许他受不了就会让她滚蛋。 “邢嘉树。” 他将头埋进她颈窝,轻声说:“饿了吗?我们先吃早餐,吃完带你出去,好不好?” 邢嘉禾眼睛一亮,冷哼,“假惺惺。” 嘉树只是笑,率先起床,将她的脚握进掌心,为她穿鞋。 她抬腿一脚蹬向那张可恶的脸。 但是邢嘉树捉住她的小脚,轻轻地吻了吻,“阿姐脚上的肉比我的脸还滑嫩。” “以后不准说这种变态的话!”邢嘉禾呵斥得,使劲抽回脚,迅速踩地远离他。 可爱的拖鞋掉到邢嘉树手里,他还没说话,她呆楞低头,“这是沉香木?” “嗯。” “用沉香木铺地板……” 他邀功似地笑,“是不是比乾元好?” “……” 主要嘉树从小不追求吃穿用度,以舒适简洁为主,没想到他在西西里这么奢靡。 邢嘉禾气不打一处来,“还不给我穿鞋!” 邢嘉树注意到她眉毛轻轻皱了下,嘴角透露令人着迷的专制意味,他半跪在地,为她穿拖鞋。 邢嘉禾将头优雅转向一边,沉思须臾,说:“我会给你一段时间,如果你能让我满意……” 她没说完,邢嘉树已经懂了。 一股激动的血气冲上脑门,他莫名感动,跪倒在她脚下,“我一定会让你满意的,阿姐。” “……”邢嘉禾双臂交叉放于胸前,昂着下巴说:“这并不利于你,我会试着控制你,等于你是我的奴隶。” 邢嘉树想打她屁股,可现在没任何事物能将他拉出深渊,除了她。 他伏低身体亲吻她裙角的花边,“我的主,我本来就是你的奴隶。 “……”邢嘉禾下唇止不住抽动,“嗯,这才像一个男人说的话。”她伸出手,语气骄矜,“来,牵着我的手,带我离开这里。” 邢嘉树眼中闪烁暗芒,握着她的手起身。 邢嘉禾默默观察卧室,饶是从小见惯奇珍异宝,也忍不住倒抽气。 到处是玛瑙、水晶、黄金、古董,连墙壁都是意大利文艺复兴时期的金唐革工艺。 这种奢侈浪漫的风格是邢嘉禾的心头好,她目不转睛。邢嘉树扬起唇角,“喜欢吗?” “安静。你这奴隶。”邢嘉禾突然沉下脸,凶狠地看着他,过会儿,不知道想到什么又抱住他,半羞半怯地说:“喜欢。” 邢嘉树摸她的头发,“那就好。” 洗漱完,她以为去衣帽间,谁知他早准备好成套的衣服和饰品。即便是她的风格,控制欲却让人火大。邢嘉禾发了一通脾气,邢嘉树解释衣帽间没整理好,她狠狠掐他,跑到房间走廊。 柜体两个青铜摆件吸引注意力,一个鹰形,一个像中国古代接酒的容器。 她好奇地看了两眼,视线转而定格墙壁挂的艺术画作,邢嘉禾嫌弃地指着左边三幅简笔抽象画,“干嘛挂这么丑的画?” 邢嘉树心里无声谴责她的品味,解释道:“德加的作品。” 明知她最不擅长美术,邢嘉禾哼了声,自顾自往前走,身形忽而僵滞,后退半步盯着其中一副油画。 一位中长发的男人背对而坐正在弹钢琴,两侧伴随两名少女。 她迅速清点件数,加上两个青铜摆件,不多不少共计十三件。 但凡去过美国加德纳博物馆的人,都知道那个臭名昭著的盗窃案。 “你疯了?”邢嘉禾不可思议地问。 邢嘉树手掌银蛇伞柄,淡定地说:“阿姐,别激动,我不是盗贼,赝品而已。” “……你刚刚说那是德加的作品。” “那是为你普及知识。” 盗窃的真迹挂走廊那不是神经病吗?嘉树就是神经病啊…… 邢嘉禾半隐半疑,邢嘉树捞起她的手继续往前走。 走廊尽头处的防弹门经过他指纹解锁后打开。门口两位年轻男人等候,看样子是管家。 邢嘉禾寻思他们为什么不好奇她和邢嘉树的关系,从昨天到今天没一个人对他们露出质疑的眼神。除了她的老管家。 “冯季呢?” 邢嘉树给了个眼神,派克有些尴尬,恭敬地回:“昨晚冯管家情绪太激动……病了。” 邢嘉禾:“……” 邢嘉树:“多关爱老人。” “是。” 派克和诺兰亦步亦趋,一个向邢嘉禾确认早餐,一个汇报工作,“教父,内阁会议安排好了,波兰克拉科夫运来一批新枪械。” 邢嘉树询问完基本情况,言简意赅地下了几道命令,“三小时后安排出行。” 看他如此威严的模样,邢嘉禾眨了眨眼,冷不丁踹了他一脚。 突然寂静。派克和诺兰 捏了把汗。 “转过去。”邢嘉树冷声。 等两个下属背过身,他捧着邢嘉禾的脸吻上去,一个短暂而湿热的吻后,低声说:“阿姐,你不想出门我们现在回房间。” “……滚。” 挑战失败的邢嘉禾不爽了,点了一大堆鸡肉、鱼肉和刺身,还点了小酒。吃饭时表现得非常挑剔,每道菜只夹一筷只吃一口,给佣人无端添了不少活,甚至像特意为难。 邢嘉树不为所动,做完餐前祈祷,灵活迅速地剔掉加吉鱼的鱼皮、剥虾开蟹壳。 回神的餐侍连忙上前,“我来就可以了。” “闭嘴。”邢嘉树不耐地说,然后在不破坏鲶鱼形状的情况下,从尾巴地抽出一整条骨头,将所有的剃好的肉放到邢嘉禾餐盘。 邢嘉禾很没成就感,筷子往邢嘉树面前一摔,故意用意语让所有人听见,“鱼我只吃腹肉,虾只吃中段,蟹只吃钳。” 别看邢嘉树温和谦逊,平日最注重礼仪教养。听说没掌权前,一次内阁聚餐有人打断他的餐前祈祷,不知说了什么话,第二天那人就被逐出家族,被其他家族的人寻仇横死街头。当时连阿米尔和文森佐都没劝下。 餐侍和佣人差点当场跪下,他们经过严苛筛选才能进这金屋工作,丢工作事小,被迁怒才要命。 结果邢嘉树乖乖把邢嘉禾碗里的肉挑出,按照她的要求剃好,放回她的餐盘,关切道:“太少了,你吃不饱。” “……”邢嘉禾瞬间怀疑人生,板着脸指责,“要你有什么用?不会多弄点?” 邢嘉树觉得言之有理,点点头,吩咐再上一模一样的菜肴,情绪稳定得不像正常人。 众人:“……” 邢嘉禾看了会儿餐盘里食物的精华,又看了会儿吃她剩下食物的男人,他吃的慢条斯理,没有任何不满。 明明发了脾气,却像一拳打进棉花,两个字,憋屈。 她鼓起腮帮愤恨地咀嚼。 他不是精神失常了?莫非昨天装的? . 庄园在山腰处,出行除车就是直升机。让人绝望的这座山在地图不显示,逃脱难如上青天。 山脚停了排黑色轿车、越野、摩托车,还有五辆一模一样的防弹迈巴赫。 它们同时出动,每辆车均有车队护送,连嘉树的属下也不知道他具体在哪辆车。离开庄园时,所有人必须跟随,以此确保没人做信号背叛。 在车上她问嘉树什么时候处理母亲的遗体和葬礼,他表示时间未到。分明是为报复故意羞辱,邢嘉禾知道这件事他肯定不松口,索性没再提。 可她没想到自己还得做轮椅,邢嘉树推着她前往隆巴多的合法射击场,教她使用新型ak-47,说这可以在恶劣环境中使用,不卡弹,进沙或水也能开枪,板机轻。 邢嘉禾一肚子气,“我学这些做什么,迟早要回国,又不能用。” 邢嘉树敏感的神经突突跳动,没现场发作,平静地说:“可以不用,但得学。” 早餐他喝了些酒,说话时嘴里有淡淡的伏特加味。 她接过枪对靶扣动扳机,又转手对准嘉树。他脸色遽然阴沉,明显生气了。 她想杀他这件事就让他那么介意?她坐轮椅还没生气呢,邢嘉禾想不通,默默挪开枪口.射击。 半小时后,嘉树接过属下递来被油浸布包裹的玩意,掀开布露出一个像八十年代的玩具枪。 “当地居民叫它tubo(管子),意大利小孩经常把乒乓球塞里面当子弹。”邢嘉树快速拆掉螺丝,变成两根无害铁管后,递给邢嘉禾让她重新组装。 邢嘉禾:“没兴趣,我又不是你,你自己玩。” “不行。”邢嘉树这次没纵容,口吻严厉,“它们可以让你的命运留有余地,阿姐。” “我去哪儿施展?” 他把铁管塞到她手里,“我不想重复第二遍。” 邢嘉禾完全不买账,使劲拍他的脸,“这么快就原形毕露了?” “你这是什么态度?胆敢对我们首领这么没礼貌!”旁边插入一道青涩的男声,训练场旁边浩浩荡荡冲过来一群青年。 “波多夫!停下!” 隆巴多家族的军火库,除ak,乌兹等,堆满火箭筒、手榴弹、反坦克地雷……具体地址是秘密,但管理者是西西里有名的“少年派”,他们的首领是内阁成员之一,十九岁的波多夫。 他是邢嘉树的忠实拥护者,毒唯名号比疯人院更响亮。 有人当众对邢嘉树不敬,波多夫万万不能忍,边掏枪边骂:“不知天高地厚的贱女人!我非一枪崩了你的脑袋!” 邢嘉禾正想起身,邢嘉树按住她的肩,反手一巴掌扇过去,力道十分狠决。 皮革与皮肤撞出啪地声响,波多夫被打得身体转了半圈,迅速回正身体,低着头。 赶来的鲁杰罗和其他人不敢吭气,准确而言是整个射击场都变得鸦雀无声。 邢嘉树语气寒意摄人,“派克,诺兰。” 派克诺兰拎来两桶沙子,二话不说抓起一把往波多夫嘴里塞,波多夫不停呕吐、咀嚼,扭动脖子,口水混合细沙,形成一种像水泥的粘稠固体。 邢嘉禾看得直皱眉,“邢嘉树,别弄了。” 邢嘉树扭过她的头,她挥开他的手,两人对视一秒,他忍下怒火,“停。” 派克诺兰赶紧往波多夫嘴里灌清水,波多夫这才敢瞟一眼坐轮椅的邢嘉禾。女人身体前倾,小巧的手叠放在双膝,手背微微反射光泽,五官明明和邢嘉树十分相似,气质却截然不同,甜美又明艳,惹得人小鹿乱撞。 波多夫咳嗽得更厉害。 青年秀气的娃娃脸让邢嘉禾莫名联想自己的茶杯犬,饶有趣味地盯着他看。 “阿姐。”她打了个冷颤,对上邢嘉树冷若冰霜的脸。 “……” 她扭头看到鲁杰罗,惊喜道:“d,你怎么在这儿,好久不见!” 盟友来了! 邢嘉树直接推着她离开。 邢嘉禾:“……” 进电梯后他从金属壁面看她,“阿姐,我的属下好看吗?” 她语气随意,“还行。” 邢嘉树沉默地注视镜面的自己,神经质地摸了摸脸。 …… 隆巴多家族内阁会议在一个俱乐部,灯光亮起时,桌上的蜡烛、圣徒卡、匕首和枪已经摆好了。五十二个成员有老面孔,也有这十三天上位的新面孔,包括不限于医生、律师、政客、爆.破专家、化学家、船长、飞行员和翻译等人员。 他们必须遵守家族的戒律,尤其沉默是金。 当邢嘉树推着邢嘉禾进场,众人皆是一惊且满头雾水。 从未有过这样的先例,一般只带继承人。 邢嘉树将邢嘉禾安置好,坐到主位,伞如权杖稳稳杵在地板,接过属下点好的雪茄,吸了口缓缓吐出,用意语说:“在此之前,你们得明白,这项事业必须高于一切,如果你们收到任务,即使母亲生命垂危也得去执行,其次,我的规矩,绝对不能参与任何至幻毒品的买卖。” 这十三天的血让底下连咕哝声都没有。 邢嘉树命令道:“开始。” 他是教父,有绝对的权威。 很快52个人,一一将手指刺破,鲜血涂抹在圣像,半单膝向邢嘉树宣誓。那种忠诚与决心比邢氏过犹不及,邢嘉禾坐在邢嘉树旁边,感觉有点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的意思。 她好笑地摇头。不过有一说一,西西里的帅哥估计都在隆巴多了,个个都是肌肉男。 邢嘉树眯起眼,牵起邢嘉禾的右手,用红碧玺戒指刺破食指,冷声命令:“你也来。” 众人略质疑却不敢发言。 邢嘉禾扫一圈,无奈地说:“我邢嘉禾,发誓效忠隆巴多家族,效忠教父lalovlombardo,正如这位圣徒和我的几滴血被烧死,我也将我的全部鲜血献给家族与您,惟死才能恢复自由。” 邢嘉树眸中划过丝心满意足的笑,从大衣掏出匕首和枪在桌面摆成十字,问道:“你愿意必要时用枪和匕首守护吗?” 众人被匕首镶嵌的珠宝闪瞎眼,寻思这里踏马的有个关系户。 关系户邢嘉禾一无所知,只想赶紧完事,点点头,“是的,教父。” 邢嘉树吸一口雪茄,用火点燃她的祈祷蜡烛,然 后用匕首轻划她的掌心,深邃冷峻的目光凝视她,继续问:“背叛意味烈火焚烧的地狱,就像此刻圣像在你流血的手掌燃烧,你愿意保持沉默永远忠诚吗?” 邢嘉禾:“是的,教父。” 众人看着他们牵起的右手,寻思这怎么像结婚誓词似的,yes,ido,yesido。 随圣徒卡烧成灰烬,邢嘉树将它们揉进邢嘉禾手掌,接着轻轻吻她两边脸颊,恋人般低语:“阿姐,真开心。” 仪式结束俱乐部爆发祝贺与开香槟的声音,还有意大利的祝祷词。 内阁有人问,教父旁边的女人以后是什么职务。 邢嘉树云淡风轻,一字一句,“我的第一顺位继承人。” 什么??? 什么意思?不结婚?不生子?姐姐做家族第一顺位继承人? 众人面面相觑,除了疯人院和鲁杰罗。 邢嘉禾急促的呼吸扑到蕾丝头纱,心里有种扭曲而令人心酸的感情迅速发酵。 这让她之后没心情折腾邢嘉树,从俱乐部出来后,他把她抱到车后座,一直重复问:“阿姐,我的下属们好看吗?” “好看,好看。”邢嘉禾敷衍道。 “他们不如你好看。”男人声音有些缥缈,“你为什么总看他们?” 邢嘉禾只听前半句,“确实,我最好看。” 邢嘉树若有所思,似了然感叹,“这样啊。” . 夜深人静,金屋衣帽间的整面水晶镜前飘过一道身影,邢嘉树坐在为邢嘉禾准备好的梳妆台,看着手机屏幕的照片,逐步拧开几根没拆封的唇釉试了试色,挑出其中一根樱桃红往淡色的唇仔细涂抹,又取出眉笔。 他不熟练,但美术天赋极高,画的算有模有样。 只要勤加练习,就能让他变成她。 她那么自恋,肯定无法自拔。 想到这里,邢嘉树亢奋不已,他解开浴袍腰带,松垮衣襟下手臂起伏着,他眼神迷离地抚摸镜面中的五官,“阿姐……” 本就一体双生,镜中人是她也是他。 白色长睫轻轻颤动,那眼里慢慢泛起病态的艳色与水光,暧昧低吟溢了满屋。 “阿姐,阿姐……” 【作者有话说】 嘉禾:愁啊,愁啊,油盐不进 嘉树:看自己的脸撸撸 {1}{2}{3}取自《雅歌》 一般不写嘴,亲吻都是唇。 嘉树即将穿女装勾引度哈哈 来晚了抱歉抱歉。 谢谢大家浇灌,我不争气地跪下认错。 要不以后分章每天更新? 留言红包,中午好哇小宝们。 第52章 依壁鸠鲁石棺 第52章 依壁鸠鲁石棺 那天的出行似乎只是邢嘉树的一时兴起,邢嘉禾不想问他为什么说她是第一顺位继承人,也不想问他为什么夜里总消失一段时间。 她只知道自己再次被禁止出行。 这座金屋造价可谓天价,除了沉香木地板,金唐革的墙壁,还有和田玉中素有全黑青花之称的墨玉。 嘉树说美国地质研究所表明这墨玉是种低温高压的矿物,含有多种对人体有益的微量元素,6.73%的磁铁改变心肌微循环,改善贫血,还有美容功效,而中国文化的五行之说,墨玉补肾。 这东西两极分化严重,便宜的不值钱,贵的一个碗大小的墨玉几百万。 邢嘉树从顾家手里砸钱买了一整块顶级籽料叫人运到西西里雕成了躺椅,放窗台旁给她躺着吸收“日月精华”。 除了此类为她量身打造的天价家具,还有从架构、科技、氛围三大类购置的顶级品牌,目前她发现最便宜的大物件,大概是之前她有次在拍卖会看到的日本江户时代的金箔屏风。 可金屋又如何,她又不是古董瓷器。 而且这种大工程绝非一日之功,即使女佣闭口不谈,但邢嘉禾可以确定,死疯子蓄谋已久,他绝对从五年前回西西里就开始谋划把她关起来。 如今他强硬的手段失败,开始予以珍宝,赠以呵护,朝她臣服,朝她微笑,像个仆人服侍她。 她真能保持初心吗? 邢嘉禾一袭真丝睡裙躺在墨玉椅,地板的灯从下往上打,整块玉墨水般流动,浓稠透亮。远远看去,一个人形羊脂白玉卧在黑羊脂上,犹如博物馆里的艺术品,美得不可方物。 邢嘉树坐在衣帽间,看着监控欣赏,片刻,缓缓抬睫。 镜中倒影是位雌雄莫辨的银发美人,穿着和邢嘉禾一样款式的真丝睡裙。 “她”笑了下,低头继续看监控。 当邢嘉禾拿出手机——特制的电子设备,功能正常,可社交发博文,但只要发出求救类信号,网络立刻中断。 邢嘉树表情阴郁又紧张地打开了监听。 邢嘉禾看着手机屏幕的左上角。 停止的时间终于流动。 6月3日。 十几天前一批学子从纽大毕业了,明年她也要研究生毕业了。 即便嘉树和她一起开视频上神学课,专业课他也吩咐纽约的属下去课堂当实时转播的工具人。 可这终究不一样,万一明年五月她还没逃出牢笼…… 邢嘉禾不敢想,摇摇头,打开姐妹群和校友群的对话框,迟疑须臾,打开搜索引擎查关于邢氏的消息。 仍旧铺天盖地的破产消息,母亲死亡的消息被封锁,邢君言出席了几场发布会,言辞间透露植物人的她被嘉树带到意大利治疗。 而文森佐的案子非常复杂,估计嘉树没想到文森佐的犯罪行为全部指向了死去的阿米尔,而他本人的投资不止牵扯意大利房产,还有军事和高端科技。所以第一次开庭后,意大利要求美国把文森佐引渡回国受审,也就是说美国必须40天内拿出有效真实的证据,否则就得把文森佐还给意大利。 邢嘉禾不知道隆巴多兄弟和嘉树有什么仇,她琢磨着利用联系邢君言帮助文森佐,以此牵制嘉树。 可手机无疑处于监控状态,她想了想给鲁杰罗发消息,居然禁止发送,她又给邢淼发消息,同样禁止发送。 邢嘉禾无可奈何拨通邢君言的电话。 接听后,听到叔公声音那刻邢嘉禾有点想哭,哪怕他骗了她。 “嘉禾,终于有你的消息了。”邢君言声音有些哽咽,“你还好吗?那畜生有没有欺负你?有没有好好避孕?” 最后一句话将邢嘉禾拉入沼泽。 她深呼吸几次,气息不稳地问:“叔公,我真不是妈妈的孩子吗?” “你恢复记忆了?” 她避而不回,继续问:“您什么时候知道的?” “从嘉树到教堂。” 邢嘉禾抿唇,抓着手机的指节泛白,“按道理妈妈才是您的亲人,王……王湉和您又没血缘关系,我真不明白您为什么要帮嘉树,害死妈妈……” “嘉禾,那是上一辈恩怨了。”邢君言语气沉重,“别再问了。” “上一辈?”她讥讽一笑,“可这毁了我 的生活,你们把我当傻子骗了十五年,我压根没见过王湉,也没见过邢川亓邢川聿,我一直把邢疏桐当妈妈,到头来都是谎言,嘉树还污蔑妈妈想杀我……” “你没恢复记忆啊。”邢君言不知如何解释,邢嘉禾相信了血缘,却不信邢疏桐不爱她、想杀她的真相。他叹了又叹,“嘉禾,我知道无论谁说什么你都不会相信,但你得搞清楚,邢疏桐和马克这些年给予你的物质生活,精神财富,姑且还有爱,你原本就拥有,而且你父母会给予你更多。” “你以为你的文武双全遗传的谁?是你两个从小被当作接班人的父亲,而你母亲……虽然有点精神疾病,但瑕不掩瑜,她有多聪明,进乾元前比乞丐还穷,最后却成了外姓金密钥第一人。” “如果不是因为怀孕,她根本不可能去国外,不可能中邢疏桐的计,你的父亲也不会殉情,你原本拥有最好的一切,是家族最受宠的公主,明白吗?” 邢嘉禾无法回答,喉咙因一种可耻的愧疚而窒息。心里滋长的藤蔓盘根错节,堵塞所有对邢疏桐和马克的愤怒与怨恨。 她该怎么为苍白遥远的幽灵形象去恨和自己生活二十余年的亲人? 沉默少倾,她决定换个话题,佯装随意地问:“璟深哥怎么样了?” “璟深回江家了。” 嘉树竟然把他放了? 邢嘉禾百思不得其解,电话挂断前,邢君言说他会想办法接她回国。 她躺在墨玉椅,等待嘉树。 出行后,他每晚都会短暂消失,直到她睡着才回来。他的气息和以往不同,身上弥撒香里参杂了极淡的香水味。 邢嘉禾对香水太熟悉,一闻便知是女香,还是香奈儿。她感到愤怒、酸辣,如果他和别的女人在一起,凭什么还禁锢她?他有没有和别的女人发生关系?如果有,她简直要吐了。 然而邢嘉禾等到睡着了嘉树都没回来,而且往后两天除了睡觉他也没出现。 卧室有密码锁,她被困在房间,只有吃饭时能出去,其余时间无所事事,消遣活动单调乏味。 透过窗户是片湖,有时可以看到岸边休息的佣人聚在一起散步聊天,在树下打扑克,纸牌占卜算卦。 邢嘉禾越看越气,给邢嘉树打电话,他居然给挂了。她随手拿起一个蒂芙尼瓷杯砸了,过了五分钟,冯季打开房门,身后跟着十二名女佣。 看着冯季愈发苍老的神态,邢嘉禾憋心里的气消了些,抱臂问道:“这什么意思?” 冯季眼眶泛红,抹了把老泪,说:“您的衣帽间整理好了,是嘉树少爷为您筛选的专门负责衣帽间的女佣。” 邢嘉禾挑眉,“这么多?” “还有两名美容师明日到。” 于是一行人浩浩荡荡前往所谓的衣帽间,整个金屋的后半段,一座由玻璃、镜子、和天鹅绒构筑的奢华的宫殿——远超“储物”概念的奢牌博物馆。 邢嘉禾看到玻璃电梯时眼睛都亮了,她走进镀了皇冠的电梯,其他人走进另一间。 电梯上升的过程,就能看到全貌,挑高的梁顶挂着水晶灯,整整三层楼,各种尺寸的自动滑柜。 其中一面墙全是包。 她最爱的两个牌子。 陈列的爱马仕,内衬柔光,艺术品般被供奉着。喜马拉雅、雾面鳄鱼皮、稀有拼色……按色系与皮质排列。而香奈儿以数量取胜,经典款、古董款,历季限量手袋、一整排未曾在市面流通的稀有款。 衣帽间中央是让人惊叹的高定长廊。dior、schiaparelli、jeanpaulgaultier、ysl……各种牌子都被穿在透明的人台模型,刺绣、剪裁和面料流动着非凡光泽。 还有像沙龙一样的旋转式高跟鞋展架,上千双高跟鞋缓慢转动;防弹玻璃里的珠宝在丝绒托盘上熠熠生辉;岛台上面放着各种配饰,丝巾、帽子、手套……甚至还有稀奇古怪的小玩意,镶满水晶的项圈,铂金和钻石打造的switch手柄。 而日常区,成排的休闲装和牛仔裤一目了然。 这里比乾元更奢华、现代化,她终于露出一个真情实意的笑容。 从电梯出来冯季看着邢嘉禾的表情,心情十分复杂,他想不到世界上还有谁能对邢嘉禾如此掏心掏肺,费劲心思,且了解。 最终冯季轻轻叹了口气,笑着说:“嘉禾小姐,还有惊喜呢。” “什么?”邢嘉禾眼睛发亮。 冯季走到电子屏前,按了一个按钮,那些展柜一闪竟全部变成了镜面,犹如万花筒。 只见公主惊呼一声,快步走到正中央的小t台,望着镜面倒影无法自拔。 冯季忍俊不禁,连女佣也抿着唇偷笑。 等了大概一分钟,冯季出声提醒:“嘉禾小姐。” 公主分明已然沉醉在自己的美貌,他无奈按下切换键,镜面全部变成玻璃。 邢嘉禾回神,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子,走到沙发坐下,瞟了眼旁边按她尺寸定做的模特,说:“他人呢?” 冯季摇头。 死疯子到底什么意思…… 邢嘉禾拿了个抱枕,托腮望着展示柜。注意力被正前方白色的套装吸引,它的礼帽很特别,宽大帽檐的白色流苏从头垂到脚,如若隐若现的幕帘包围衣裙。 “算了,把那套yumikatusa拿下来。”她眼珠转了转,指着双白色高跟,“还有那双鞋子。” 女佣戴好手套从展柜取出衣服和高跟鞋,带邢嘉禾进入更衣室,她换好后让女佣拍照,冯季一看这一时半会儿出不去,叫人送来零食和茶。 就在这时,邢嘉禾放在茶几的手机响了。 嘉树:【阿姐,我为你准备了惊喜,你让别人先出去。】 邢嘉禾心想又搞什么幺蛾子,想到那女人的香水味,她抿了下唇,示意冯季女佣先出去。 很快硕大的宫殿只剩她一人,邢嘉禾想坐下时突然想起来这高定一个人脱不了,她拧眉,正准备脱掉帽子,前方t台缓缓走出一道人影,穿着和她一样的礼裙,身材非常高挑,肩宽腿长,两米多的样子。 怎么还有女人? 邢嘉禾皱眉,火气蹭蹭往外冒。 “女人”步伐缓慢,宽檐帽的垂脚流苏随之摆动,犹如白烟袅娜飘逸。 她一下炸了,踩着恨天高蹬蹬走到t台前,用意语冷声质问:“你和邢嘉树什么关系?” 接着她又说出嘉树另一个名字作为补充。 “女人”缓缓掀开流苏勾在耳后,明亮灯光下,那张混血脸苍白又秾丽,血色红眸被勾勒得更加深邃,低头看她时,银白中长发几乎和流苏相融,有种矜冷又不失威严的气质,像尊活过来的堕落天使像。 邢嘉禾差点栽下去当场表演磕头,她双手无力地撑住t台,瞪大眼睛试图看得更清晰。 “女人”从台上缓步而下,将她搂进怀里,掀开她帽檐的流苏,俯身,拉近两人距离。 面对和自己复刻的五官,和自己复刻的穿着,邢嘉禾像被下蛊立刻被摄去心魄,邢嘉树心满意足地啄了下她的唇,轻声问:“阿姐,我好看还是那些人好看?” 听到那淡漠低沉的嗓音,邢嘉禾猛地一颤,抖抖索索地缩在他怀里,“你为什么这样……” “好看吗?”邢嘉树笑问。 “……” 为她准备天价衣帽间,方便自己当女装大佬? 邢嘉禾缓缓抬睫,直接被硬控,连忙低头,“这不是好看不好看的问题啊,你穿的女装……化了妆,还有高跟鞋……” “你也这样打扮,我和你有什么区别?” 邢嘉树抬起她的下巴,见她双目紧闭,低笑了声,“阿姐,你怕什么。” 邢嘉禾双手使劲将他推开,邢嘉树穿着高跟鞋,无法保持平衡,差点摔跤,他阴郁地盯着她。 血液无法让她安分守己,他想用缆绳,镣铐,铁链……任何,以锁住她的工具。 可那些终有天会腐朽,他去哪儿做一个永远坠在她身体里、永不磨灭的烙印。 他想成为心满意足的奴隶,更好地委身于她,然而她对他多么敷衍,忽视他,他举步艰难,双脚仿佛涉在冰水中,又像泥塘的芦苇,看似固定不动,深层却摇摇欲坠。 他冷下脸,转身调试控制系统,玻璃转变镜面后回到她身边,弯腰温驯地蹭她的脸,流苏从耳后滑下一半,“阿姐,我知道你很喜欢,不要抗拒,来,看看我。” 邢嘉禾惊疑不定,慢慢伸出手,半途转回用力掐自己的脸,她嘶了声,摸着颊边怒目而视,“你为什么穿这样折磨我?” 邢嘉树略一挑眉,淡定反问:“你喜欢这套衣服,我也喜欢,你穿得,我为什么穿不得?难道不好看?” 回想那日他反复问好不好看,邢嘉禾琢磨出他反常的理由,她多看了别人几眼,又没给出让他满意的答复,他耿耿于怀至今。高跟鞋穿这么稳,消失的这几天估摸就是在偷偷练习。 她头疼地扶额,“你是男人。” 他嗤笑,“你被邢疏桐教坏了。” 邢嘉禾莫名其妙,“什么?” “你穿bf风的衣服,我穿女装,本质没区别。”邢嘉树逻辑清晰,有理有据地说:“文艺复兴时期的欧洲戏剧,日本江户时期的歌舞伎‘女形’,路易十四时期的法国宫廷,我们国家戏曲中的旦角,男人都可以穿女装。” “性别不过是社会赋予的概念,男装与女装也是,阿姐,你要公平公正对待我。” 邢嘉禾:“……” 邢嘉树这人最大的特点,当你觉得他疯了,他好像又没疯, 当你觉得他没疯,他的所作所为又挺疯的…… 邢嘉树优雅地转了圈,裙摆和流苏飞扬,他慵懒地撩起发丝,“阿姐,好看吗?” 邢嘉禾愣了好一会儿,邢嘉树大步走过去,将两人礼帽摘了往沙发一扔,牵起她的手带至镜前,紧实有力的两条胳膊搭在她肩膀,食指轻点镜面,“阿姐,我和你如此相像,好看吗?” 两颗美丽的脑袋一上一下,像共用一具躯壳,诡异的和谐。 “阿姐,好看吗?” 邢嘉禾头晕目眩,强迫自己挪开视线。邢嘉树热情高涨,低头狂吻她的脖子,“阿姐,我好看吗?” 邢嘉禾吟哦一声,立刻冷声道:“你马上给我滚,换下这套衣服,听到没?”说着,反手扇他的脸,“停下,奴隶。” “阿姐,我好看吗?”他执拗地问。 她又扇他一耳光,这次加重了力道。 他偏着头不语,她的视线扫视着,细腻的丝绸紧绷,包裹不属于女性的宽阔骨架,那边缘陷进苍白皮肤,勒出泛红痕迹。视线颤抖上移,划过平坦的胸部,最终定格在那张脸上,看到浮起了红色指印,邢嘉禾恍然觉得打在自己脸上,忍不住轻轻用手抚摸,“我伤到你了吗?” 意识到自己做什么,她尴尬地找补,“但这是你应得的,你不能抱怨。” 嘉树嘴角极其缓慢地勾起一个扭曲的弧度,他声音沙哑而具有某种令人头皮发麻的粘腻感,“阿姐……你明明很喜欢,你的眼睛……在渴望我。” “我太懂了,”他垂眼,用一种近乎下流的速度,用指尖抚过她胸前的缎带结,发出轻微嘶啦声,“你渴望又不敢靠近……” 他的指尖顺裙裾褶皱下滑,“和我过去一样,拼命想从身上剥离、让人羞耻的美丽躯壳……” “可就是它在引诱,就是它让你兴奋!”他语速加快,难掩激动,“你过去怎么意.淫,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想象我注视你……” “不......你闭嘴。”邢嘉禾发抖,恐惧和一种被玷污的感觉让人恶心反胃。 她看眼镜中自己,看邢嘉树,他简直像从镜子里跑出来的幻影,尤其在万花筒的镜面空间,有种精神分裂的感觉。 本来这几个月就像做梦,当下不禁恍惚地想,嘉树真的存在吗?会不会是她太自恋臆想出来的人? 想起母亲生前说的话—— 自恋是种精神疾病,你的遗传基因本就有缺陷,这是种人格障碍。 想起叔公说的话—— 你母亲……虽然有点精神疾病,但瑕不掩瑜。 她闭眼,又睁开眼不受控地看向镜面,嘉树太美丽了,对她而言,他从来没有像今天这么诱人过,那仿佛是完美的自己分裂而呈现的自我。 “哈,阿姐……”白色魔鬼在耳边诱哄,“我们好久没认真玩过医生游戏了,来,脱掉碍事的衣服……” 成年以来,除那次偷窥,邢嘉禾从没看过邢嘉树赤身,她手脚不听使唤,笨拙地拉开裙子拉链,不由自主地一直看着雌雄同体的嘉树,他健硕肌肉线条在裙子下隐约可见,半掩欲露的姿态,纯白无暇的身体多么禁欲又多么放荡。 邢嘉禾吞咽口水的声音让邢嘉树半是惊讶半是兴奋,他俯视着她,像一个俊美高傲的暴君,玩弄她的生命与灵魂,俘虏她,迷惑她,最终征服她,但下一刻,他又开始嫉妒了。 他嫉妒她所爱慕痴迷的——自己的皮囊。 这卑微的嫉妒,扭曲的嫉妒,令人作呕的嫉妒。 胸口就像被一个灼热的铁钳夹住,邢嘉树难受地颤抖,眼眶逐渐氤氲雾气。 “阿姐,阿姐……”他忍不住掉泪,喘着粗气说:“摸我,摸我的皮肉,摸我的骨骼,检查、检查我们有什么不同。” 【作者有话说】 嘉禾:惊喜——惊吓——发疯 嘉树:别管,男女平等 哈哈哈哈,我不行了,自己先爽。 谢谢浇灌,下章做饭。 留言红包,早上好啦小宝们。 第53章 斯提克沼泽 第53章 斯提克沼泽 邢嘉禾像医生在大理石般的肌肉这儿拍拍,那儿敲敲,想瞧出什么特殊病状,找到症结所在之时,邢嘉树轻轻吟哦,“既做了这事,就必受诅咒,比一切牲畜野兽更甚。必用肚子行走。” “阿姐,知道这是哪种动物吗?” 那对含着水雾的琥珀透出纯稚的茫然,很快又化作对美貌的迷恋,邢嘉树摸摸她湿滑的嘴,她不自觉吮住,他腕部猛地一提,食指按住湿红的小舌头,“是蛇。” 邢嘉禾双手蜷缩,呼吸雾化了镜面,邢嘉树掐揉着,逼出她舌尖暗藏的的小籽,用指甲剔刮着,“这种动物在天主教是诱惑、欺骗、邪恶与撒旦的化身,是最狡猾的动物,它扭曲主的话,引诱人类怀疑主的权威。阿姐惯会骗人是不是蛇化形的主?” 邢嘉禾被撩得翻江倒海,反手掐他,含糊不清地说:“滚,放开我。” 几颗泪珠掉在肩头,他撒娇般蹭她的脸,“不放,我是从阿姐身体幻化的雄蛇。” “放屁唔……又不是我生的你……” “阿姐以精血豢养,让我闻到你的信息素就想求偶。”他摩挲她的下巴,手臂缠绕身体,用戒指轻轻刺了下她的脖子,吮出点血,“但阿姐的血比信息素还管用……” 低沉磁性的嗓音让邢嘉禾大脑发懵,邢嘉树恍惚间也产生了幻觉。 两条蛇慢慢褪掉的皮堆在地上,真实样貌毫无保留呈现,同款不同色,雌蛇健康的珊瑚粉,蛇身纤细柔美,雄蛇通体雪白,蛇身粗健摄人。 两条蛇缠绕,从尾至头,相互膜拜对方,信子难舍难分,雌蛇挤压着受潮的镜面,留下蜿蜒水光痕迹,雄蛇从绒布内游出,边用毒牙咬出血边缠上雌蛇,那鳞片刮擦时黏液阻离的细响清晰可闻。 灯光一照,每面镜子都有两条蛇的幻影,分泌的黏液犹如满屋的奢侈品泛着污光,随后溢出、滴落,大理石地板蓄积小水洼。 雌蛇高频震颤,雄蛇翻出猩红钩子,用尾巴缠住雌蛇,随律动碾入。 但两条蛇长得太像,犹如对方的镜像,紧密绞缠间,竟像条畸形的双头蛇。 那是一体存在两种意志的怪物。 任何神话寓言,必然走向毁灭。 模糊不清的镜面倒影扭曲的腿,邢嘉禾呜咽着闭眼,摇头让自己清醒,“卑鄙无耻的小人,故意迷惑我,别以为这样能改变什么,我不会和你在一起的。” 邢嘉树动作一顿,“你对我宣誓了。” “那又如何?” “你说给我机会。” “那是因为你执迷不悟,我顺水推舟,你把我关一天,我就多恨你一天。” 邢嘉树看着她,有那么一会儿,恨意让他心脏苦涩得快坏掉,他埋下头,“阿姐,你应该宽恕我,原谅我。” “不原谅……”邢嘉禾摇头晃脑,哭喊着,“不原谅!不原谅!凭什么原谅!你早知道故意让我犯罪!你自己恶臭腐烂,见不得我好,想拉我一起下地狱,说什么把我成至高无上的存在,你若真这么想就应该立刻放了我!” 玻璃雾气被猛烈出入撞散,邢嘉树掐住她的下巴,恶狠狠地咬她的嘴,“阿姐,你知道信徒其实不需要主回应吧,再胡说八道,我用针线把你嘴巴缝起来。” “你敢!我是阿姐!你是弟弟!” “若我告诉你,我是哥哥呢。” 邢嘉禾呆愣愣抬头,泪眼婆娑,邢嘉树吮吸她薄红的眼皮,将那些眼泪悉数吞下,自己却不知怎么流出更多的泪,“骗你的, 我是弟弟,我们是姐弟。” “啊,不对,我姓隆巴多,你姓邢,按照规矩我们以后要联姻,是夫妻。” 邢嘉禾被这两字,吓破胆,边哭边颤巍巍地抖,“不,不,你瞎说,谁和你做夫妻……” “那我们是什么?你说,我们是什么?”邢嘉树把她翻转,用为新生宝宝把尿的姿势抱着她,“啊,偶尔也是爸爸妈妈,只有爸爸妈妈帮宝宝上卫生间排泄对不对?” 作为成年人,弟弟的姐姐,邢嘉禾觉得屈辱,她眼皮狂跳,肾上激素飙升,缺氧般哆嗦几次,一股尿意无法抵挡。看着镜面脏污,她眼泪簌簌流,不知道怎么阻止失禁。 “又哭。”邢嘉树轻柔地吻她的耳廓,视线越过她看向镜面,厚重睫毛下目光和吃人的恶鬼无异,他一瞬不瞬地盯着,单手搂住她,左手几个巴掌下去,她像被浪冲上岸的鱼玩命扑腾,他两只臂像渔网罩住她,一本正经地说:“你知道从外面进来,从下面出去的排泄,都不能称作污秽。只有从心里发出的恶念才是污秽。我们作为人存在,身体功能和生理过程都是科学合理的,不脏的。” 邢嘉禾不听,捂着,结果弄得手脏兮兮、湿淋淋。她的洁癖万万不能忍受,想死的心都有了,崩溃大哭。 “别哭了,回答问题,我就放开你好不好。”邢嘉树哄着。别的时候他不好拿捏,但这种时候邢嘉禾是一掐流蜜的软柿子,他继续欺负,直到第二次,她彻底崩溃,“夫妻……” 邢嘉树差点缴械投降,咬她耳朵,“一日夫妻百日恩,床头吵架床尾合,原谅我吗?” 眼泪把邢嘉禾胸口打湿,她也不愿屈服,“快放我下来!” “阿姐真是笨蛋。”邢嘉树叹息,掌心压着她的膝盖,“说原谅我,爱我,我能想办法给你摘星摘月,像条狗趴地上舔你的脚,这很难吗?” “滚犊子吧你……”邢嘉禾倔犟得用脚踢镜子,“关我的人,能关我的心吗?我最后问你一次放不放?不放,三秒后,我就去爱别人。” 直接过山车,她疯狂尖叫,咬咬牙,“一!” 他猛冲,她有气无力,“二……” 邢嘉树立刻放下她,跪地认错,舔她满是污秽的脚,“我忏悔,我鬼迷心窍,其实你说不说,我都愿意舔你的脚。” 邢嘉禾双腿打颤软如烂泥,扑通一声跪下去。 邢嘉树缓缓抬头,面露恐慌、匪夷所思。 邢嘉禾气得两眼泛黑,抬手,干净利落、结结实实的拳头砸到那张和自己相似的脸上。 邢嘉树整个头被打偏。 他最讨厌邢嘉禾动手。 小时候她力大无穷,不服管教,骄横又暴力,不是过肩摔就是揍他。他懒得计较,当然也因为藏拙他疏于锻炼确实打不过。 邢嘉树生气之余还有点伤心。 她怎么下得了手? 但他莫名其妙觉得畅爽。 这比穿女装严重多了,没正常人被打了觉得爽。 以前疯人院和彭慧劝他挂精神科,他觉得倒反天罡。但他现在怀疑自己被邢嘉禾逼疯了。 两人赤身对峙,邢嘉树扑过来咬她的脖子,牙齿刺进皮肤的瞬间,既是威胁又是欲求。 呼吸交缠,邢嘉禾爱恨交织,一记粉拳又砸了过去,当即把他撂翻,撞得茶几餐盘奢品叮叮哐哐掉了一地。 邢嘉树摸了摸发麻发红的脸颊,竟丧心病狂笑了下。 如果其他帮派或家族内阁高层看到这幕,绝对自戳双目。 邢嘉树越笑邢嘉禾越不爽,尤其看到小树不疲反支愣,她彻底恼了,骑上去,两只手左右开工锤,怒吼道:“笑什么?有病吧!” 拳拳到肉的暴力,近身战斗的暧昧,邢嘉树剧烈抽气,眼泪和鼻血一起流经人中,他舔了下唇峰的血,漫不经心地笑笑,双手握住她的腰,稍起身,脊背斜倚着沙发,听到那声音,戏谑勾唇。 “阿姐,我反思过了,我确实该打,我不还手,今天让你打个够。” 邢嘉禾居高临下地俯视他,无法再挥拳,想减轻痛苦,可他不许,她被架着完全无法动弹,僵持许久,那反抗冲动变成瘙痒,低声叫他名字,“嘉树,嘉树……” 他无动于衷,暧昧痴缠地上下打量。 莫非一直保持这固定不变、疼痛难忍的姿势? 马上抽筋了,邢嘉禾催促:“嘉树……” 男人的脸骨骼锋利冷峻,画成了艳媚女相,皮肤白如纸,体格的压迫感却让人窒息。 他慢条斯理地说:“阿姐太凶残了,我受伤了,没力气了。” 简直血口喷人,分明是他害她…… 邢嘉禾试图站起来,又坐了下去,她欲哭无泪,掰他铁钳般的手指,“骗人,你这骗子,混蛋……” “嘘。”邢嘉树温柔体贴地说:“别吵,我想静静感受。” 邢嘉禾受不了,踩在沙发的脚趾头酸得厉害,痉挛顺无法使劲的腿上爬,爬向胳膊、锁骨,脖子上的筋腱。 嘉树剥夺她活动的权利,为的是把她变成他的婴儿,他知道这么骑虎难下的痛苦,因为他额头也泌出了汗珠。 她摸摸撑胀的肚子,不断嘟囔:“嘉树,嘉树……” 他不理睬。 “活动一下啊……” “不行。” “我疼死了。” “这是对你的惩罚。” “嘉树……” “很不舒服?” “你说呢。” “想活动一下?” “是的……” “如果我帮你挪动,你能为我做什么?” “你让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说谎。” “嘉树,我受不了啦……” “这就是你说话不算数的结果,你根本不把我当一回事,阿姐……”邢嘉禾越来越紧张,他蹙起眉,被压迫般喘气艰难,“你是不是又要记恨我?骂我混蛋?” 她哭着,“你听着,邢嘉树……” “我不想听……” “我有个主意。” “你的主意我听够了。” 邢嘉禾去抓他的手,扣他的手背,“那不是合适的位置……” “怎么不合适,阿姐的子宫本就是我的休憩地。” 她把腿来回屈伸几下,之后又没动静了,他想要维持这个姿势,一直到从她那到他所企求的东西。 当邢嘉禾再一次麻木,她和他讨价还价,邢嘉树雪白的睫毛垂下,看那唇嫣然含柱,咽下口水,身体侧斜,捻起茶几的葡萄,撕咬下薄薄的果皮,轻轻一咬,剔出葡萄核吐到金盘,然后将葡萄肉送到她流着涎的嘴前。 轧绕的青筋突突跳动,她恼羞成怒想推开他的手,“滚开……” 邢嘉树两指捻着葡萄蘸料般来回滚了滚,放在鼻尖深嗅,然后用指腹碾碎,那新鲜浆液顺腕骨蜿蜒。 “阿姐,若餐餐你都能赐予我食物就好了。” 他将碾碎的葡萄果肉送进唇,抬睫看她,几缕银发搭在额骨,眼尾被极细金线勾勒,微微上挑,妖冶蛊惑。 邢嘉禾神经末梢劈里啪啦炸开,扒他的嘴,使劲往外扣,“死变态,你给我吐出来!” 邢嘉树慢吞吞咀嚼着,唇角含着若有若无的笑,猝然往上一頂,她紧绷过度的身体瘫软,他掌着她的头往下,吻上她的唇,含到温热的果肉推进去,“阿姐,吃吧。” 【作者有话说】 肯定要改的,先看,看完再回来看精修。 中午好小宝们。 第54章 斯提克沼泽 第54章 斯提克沼泽 十五年足以让邢嘉树熟谙取悦她的每一种方式。邢嘉禾恐惧他的熟练,恐惧在奢靡而温柔的禁锢生出安适,恐惧他靠近时身体先于意志作出的 可耻反应。 诸多复杂情绪在心腔里互相撕咬,长此以往,她将被重塑成和他一样畸形的怪物。 为了自圆其说,她有意表现出相信的模样,顺从他,既挑逗又回避。 也许唯一能抓到的迹象,是她那双湿润的,涌现模糊而短暂情动的眼睛。 等邢嘉禾昏昏欲睡,邢嘉树把她身上擦干净,起身开了一瓶烈酒,加冰,默默喝完,又抽了几支香烟,坐在书桌前开始写信。 接下来的三天,姐弟俩每时每刻呆在一起,邢嘉树不允许除了他以外的任何人亲密邢嘉禾,包括她的茶杯犬。 除却发生关系,嘉树拒绝她的血,他服用大量的药以此抵抗古怪的病,邢嘉禾劝他做心理治疗,他却固执地认为自己没病,她说了几句,他说她的自恋才该治,邢嘉禾气的晚上把他赶出房间。 隔日,邢嘉树自信革命重新做人,推着坐在轮椅的邢嘉禾走出金碧辉煌的宫殿,带她处理家族事务,教堂弥撒,拜访妇女协会,与政府官员会面…… 他把自己变成老师,从现实案例告诉她,不要轻信叙述、报道或拍摄,要用感官学习,了解事情如何运作,以及现状遵循的规则。 家族与帮派的战争比想象的更残酷,除了势力对抗,这年代最重要的是资产争夺,彼此封杀投资,相互吞噬。 而帮派的权力倾轧少不了女人的份。就在第十天,与隆巴多家族不对盘的格里亚诺内战里用野蛮手段消灭了两名女性。之后便是上百名妇女的游行,每当摄像机出现,她们就会满脸笑容冲到镜头前,哼着曲希望接受访问。 嘉树告诉她这是常见的手段,美丽是陷阱,如果这时候被攻陷,谁都不知道后面还有什么。不过也有求稳定交往或结婚的。 “你被攻陷过吗?” “我是圣职人员。” “……”她想到那些淫.靡的画面,“说这话你自己信吗?” 邢嘉树握住十字架,煞有其事,“信。” 邢嘉禾:“……” 他继续正经地说,隆巴多家族一位高层的未婚妻,碧斯。她男友坐牢了,但家族会给她薪水。这是家族的规矩,成员有认真交往的女人,出事之后都会叫一个代号“潜水艇”的部门亲自去送钱。如果成员出轨,那么钱只会给原配。 当然也有例外。 邢嘉树将道上有名的黑寡妇介绍给邢嘉禾认识,她掌管着一个母系制的分支,由女人担任权力核心,男人作为士兵。 令邢嘉禾没想到,不止黑寡妇,隆巴多家族势力的面貌女性色彩非常浓。甚至有一次,他们在路上在卡塞斯街,巧遇两个敌对家族的车火拼,除了射击还有往泼硫酸的,那凶悍程度叹为观止。 当时,邢嘉禾想到嘉树创办的“妇女之家”,好奇地问:“这是你创办那两个联盟的理由?” 男人正在看财报,取下眼镜随手别在西装领口,扫了眼外面的枪林弹雨,不慌不忙吩咐司机开远点,娓娓道来:“不是,那和意大利家族和帮派一向推举女性决策者无关,有时越暴力的地方越不注重性别。” “隆巴多最初的时代,男人举止庄重,周日他会穿着夹克和霍姆堡帽去教堂,和女人们一起坐长椅上,而不是和其他男人站在教堂后排抽烟。那时基本所有家庭庆祝活动都会邀请神父参加,不仅周日,法定圣日也会一起去教堂,他们的孩子在坚振圣事和初领圣体前接受洗礼和教导,就像今天的意大利,母亲们受到崇拜和爱戴,直到她们去世,孩子们将被当成上帝的礼物。” “如果没有邢疏桐和文森佐,这代应该有王湉的坐席。” 邢嘉禾愣住。 “至于我创办的两个妇女联盟,阿姐,你知道的,这社会大部分女性还是弱势群体,尤其生育前后的女性更像失去手脚,会变得善良柔软,失去了盔甲和利剑,我想给她们一副拐杖。” 他肃清家族内部纷争的残暴手段,让人无法相信他表现的善意,她对他的怨恨也无法让她相信他这么做是纯粹的。 邢嘉禾冷淡地说:“你用我给你的拐杖害死了妈妈。” 邢嘉树继续看财报,“她罪有应得。” 他对这件事绝不退让,但不再急切逼她恢复最后一天的记忆。 “不过她也有值得你学习的地方,比如利己,心狠,就像外面那些女性执权者。”他说:“阿姐,你太善良,晚上写个3000字的心得吧,我会检查。” 邢嘉禾:“……” 邢嘉树简直把她当孩子教导,教她自立自强向下扎实根茎,但他也是个古板专制的“家长”,将她禁锢在方寸之地折断她的翅膀。 往后邢嘉树带她去了那不勒斯和卡塞塔之间的科波拉村。那里沙滩被海盐吞噬,外壳覆盖一层钙质结晶。邢嘉禾很嫌弃,“你不会等下要拿出一套工具让我在这玩垃圾吧。” 冯季忍不住笑,邢嘉树吩咐派克和诺兰捡了许多酒瓶放在被烧毁的车顶排成一列。 邢嘉树拿出m9手枪递给她,教她射击,他站在背后,“阿姐,你只会冯季给你的玩具手枪,精准度不够。胳膊放松点,再松一点……” 巨大的枪声,让她不自觉耸肩,仿佛要用肩膀堵住耳朵。 邢嘉树扫了眼车顶右边粉碎的瓶子,言简意赅,“继续。” 邢嘉禾也觉得奇怪,明明她以前百发百中。她掂着枪,扭头看向冯季。他的表情透露一切,是枪的问题。她不信,嘟囔着,“你能用m9百发百中?” 邢嘉树对旁边的派克和诺兰说,“你们来。” 俩男人砰砰射击,个个都是玻璃瓶中央碎裂,顺便幼稚地玩起了喊话游戏。 “派克,有手枪没念大学的人叫什么?” “败类。” “念大学没手枪的人呢?” “蠢蛋。” “两者都有的人呢?” “强者。” 邢嘉禾:“……” 邢嘉树将她拉进怀里,继续言传身教,“阿姐,有文化不够,还得让别人害怕,如果你吓唬不了任何人,那么还不算强。” 这话似曾相识,有点像外祖父的口吻和模式,敢情嘉树在以培养继承人的方式教她。 之后邢嘉树连续几天带她外出用餐,他们乔装打扮一番,戴帽戴口罩隐匿在帮派餐厅中。一些小首领只要落座,食物几分钟之内就会送来。 “阿姐,你应该很清楚,这种礼遇由权势带来。他们才是真正发号施令的人。”邢嘉树指着旁边一群打掩护的家伙,“而他们只是负责说话做事。” “我看的出来。” 他笑,“你得假装相信不那么重要的人,与他们周旋,但心里必须有杆秤,谁才是发号施令的。” 邢嘉禾翻白眼,“这个我也知道。” 邢嘉树点头,“知道,执行,两码事。比如之前阿姐想摆我一道,用尽手段笼络那些继承者,邢氏跨台谁能帮你?你投入的真金白银,时间精力是无用功。” “……”邢嘉禾心里草泥马,表面虚心求教,“那你说,你怎么做。” “我会把你送出去的所有礼物十分之九给卡莉。十分之一找个工薪阶层的男人送他去和卡莉一夜情。”邢嘉树优雅地把一杯水倒进另一杯水,“如果卡莉满意,找男人收回十分之一的钱,或许更多,以此循环。” “懂了吗,回家写3000字报告吧。” 邢嘉禾:“……” 就这样,邢嘉禾过上了苦逼的生活。 值得庆幸的是,也许嘉树想维持在外温文尔雅的绅士形象,从不在外人面前与她过度亲密。 道上都说姐弟关系好,真应了那句相依为命。 邢嘉禾当然给足面子,主要怕禁止出行。 不过私底下她却因为邢嘉树对无微不至的“侍奉”变的极度任性。 这种相处模样在旁人看来尤为感慨。 譬如,邢嘉禾的吃穿用度,如果她自己没提要求,邢嘉树会把最合适与最贵的东西搬到她面前,奢侈程度,一张生物技术的面膜200百万人民币。 邢嘉树对谁的照料都不满意,贴身的活更不容人近前,无论洗澡穿衣,用餐如厕,他亲力亲为。 这一点邢嘉禾其实没特别明显的感觉,她只觉得邢嘉树控制欲太强。 只有金屋的女佣、冯季和派克诺兰知道他们的职责更多是帮邢嘉树分担家事,根本没有直接接触邢嘉禾身体的机会。 他们感慨自家首领的不易,但邢嘉树十分享受这种烦琐的生活,虽不言不语,却诉说着细腻的真情。 女佣们经常能听见“邢嘉树!”“邢嘉树!”的呼喊,邢嘉禾特别喜欢吩咐邢嘉树做事,她不喜明说,往往一个动作表情,或者打哑谜般的暗示,如果邢嘉树没注意到,她会特别不高兴,动辄打骂。 看者无一不皱眉,但邢嘉树很沉浸。 他用自己的一切供养着邢嘉禾,乐此不疲。 七月中旬,因为邢嘉树拒绝处 理阿米尔的葬礼,鲁杰罗找上门,当然他被赶出去了,这件事成为导火索,邢疏桐的尸体在纽约冻了两个月,死亡消息却仍处于封锁状态,邢嘉禾忍无可忍,用拒绝交谈作为筹码,但邢嘉树是个决绝的主,宁愿在卧室窗口跪着也不愿妥协。 白天他照常给邢嘉禾上课,带她工作,态度强势,晚上一回来就跪在窗户前。 邢嘉禾站在男人面前,香槟色绸缎睡袍在火热身材上摇曳,手臂与胸在天鹅绒边的白色貂皮披风若隐若现。那一头浓密卷发用宝石头绳半扎着,从后背披落到臀。 “你腿跪断了我也不会同意。”她抱臂,恶劣地用脚尖踢踢他大腿,“你以为让我出行就代表我们的关系正常?居然拿妈妈的事威胁我结婚,要不要脸?” 邢嘉树不说话,邢嘉禾便靠在墨玉椅上看书,显然没有叫他起来的意思,看到一半睡着了,醒来后因为记不清梦境而怅然若失。 夜幕降临时,两人如往常去餐厅,邢嘉树伺候她吃晚餐,她自顾吃着,不看他,不和他说一个字,甚至不刁难。 邢嘉树渴望她能扇他耳光或给他几拳,他最受不了她的忽视。吃完饭他跪在窗台,终于睡觉前她叫他,“从沙发上拿个垫子,或者那边的熊皮地毯,跪在床边去。” 说完邢嘉禾把灯关了。房间唯一的光源是床头的的一盏小灯。她爬上床,背对他说:“别搞出太大动静,会吵醒我。” 邢嘉树按照邢嘉禾的命令跪在床边。她没要求他,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要以被羞辱的姿态这样做,更不晓得为何用邢疏桐要挟她结婚。 他对的嘉禾的恨太特别了,它很贪婪,有强烈占有欲和性.冲动,可能有生物学的动因。它还有种丢掉胜负心的投降欲,一种期望得到她认可的欲望,在这种欲望下它非常可笑,因为有时他只想和她说些没营养的话,期望她不嫌她啰嗦烦人。 这能称作欲望吗? 那也太卑微了。 可他还不够卑微吗? 他从未在她面前抬起过头。 就是这样的他,想要的越来越多。 强烈的视线黏在脊背,邢嘉禾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她真想给他一拳,但暴力远不如忽视与嫉妒让他抓狂,她想了想说:“不管妈妈的事如何,你不是我都理想型。我想要平平常常,光明正大的,被所有人祝福的爱,我不要恨,我要爱。” 折磨他心里才有快意。 邢嘉树沉默,邢嘉禾甚至听不到他的呼吸声,“你之前背叛我选邢璟深时,知道你们没血缘关系吗?” 邢嘉禾就知道他会提邢璟深,故意撒谎:“不知道,他是我的初恋。” “初恋……初恋……”邢嘉树喃喃自语,“什么时候开始的?” 她哪记得这些,随口胡诌,“来例假前后吧。” 邢嘉树像突然被击溃,声调陡然拔高,“为什么?” 她理所当然地说:“因为你对我很坏,哥哥对我很好。” “我对你坏?”他恼怒地盯着她背影,一拳砸到床檐,“你又对我好到哪里去了?我第一天到乾元你叫我乞丐,把我的东西往下扔,如果我毁了容,你永远不会看我,即便如此我也是你维持大小姐形象的工具,一条丧家之犬,你什么时候真心在意过我?我为什么要对你好?” 邢嘉禾一个枕头砸过去,翻身盘腿坐在床上,“我怎么没对你好?” 邢嘉树冷笑,“你知道我喜欢吃什么吗?” 她想也不想,“cannoli。” 他露出一个难看的笑容,“阿姐,那是你喜欢的西西里风味,不是我,我最讨厌这个东西。” “可……” “十岁前你跟我讲故事,只是想彰显自己的见多识广,邢疏桐为什么发现医生游戏你不记得吗?” “还不是你把我的东西都扔了!” 邢嘉树又问:“你记得最后一篇故事吗?” 邢嘉禾仔细回忆。 因为特别生气,记得尤其清晰。 那是本科幻画册,封面是艘宇宙飞船,背后天空是黑的,闪烁明亮星星。 那天他们趴在床上,她说:“银河里有一颗濒死的恒星,它发出特殊光线求救,但太空漂浮的尘粒被照射后变成了一个脑袋大四肢纤细的怪兽。” “嘉树,你好像小怪兽。” 他们在一起太久了,追溯十五年,从童年到青春期,再到分开的五年,这过错源头难以拣择。 但邢嘉禾还是感到不可思议,“就因为我说你像小怪兽你把我的书全扔了?” “不是说,是看。”邢嘉树说:“你永远不知道自己的眼神有多令人讨厌。” “是你太敏感。” “是吗?你为什么玩找茬游戏?玩一次不够,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你明知道我那时营养不良身上都是疤痕,为什么反复看?难道不是因为想满足自己的虚荣心?”邢嘉树刻薄地说:“我邢嘉禾才是最完美的人,他只是个残次品,你敢说心里没这么想过?” “我是这么想过,”邢嘉禾偏过头,“但我控制不住,我没想侮辱你的意思,亲近你是真心的……” 她那时讨厌牛奶都腥膻味,但弟弟太瘦了,肋骨一根一根嶙峋地从皮肤突出来,她每晚都跑过去和他一起喝牛奶。 邢嘉树声音又低了几分,“撒谎。” “我撒谎?”邢嘉禾气的踹他,拽他胸口的项链,“你怎么不说你后来拿十字架想杀我?” “你后面给过我解释的机会吗?你报复我,对我冷嘲热讽,害我受罚,让别人孤立我——” “是你先想杀我。”邢嘉禾打断。 她不能接受,为掩藏自己的挫败与悲愤,失忆前五年,她对他十分残酷。 嘉树越来越沉默的目光,让她变本加厉。 有次弄巧成拙。溺水前一个月,她新学了马术,强行把准备做弥撒嘉树拉上马背,策马扬鞭奔向后山,后面冯季和保镖都赶不上。 没想到中途因猝然腹痛缰绳松了,马将两人甩下马背,她以为他会抛弃,他却她旁边坐下。 她不讲理地扯他的衣服垫屁股,从黄昏到暴雨,等管家们姗姗来迟扶他们起身,这才发现她第一次例假,经血弄脏了那套洁白无瑕的辅祭法衣。 嘉树疾言遽色指责,他的偏见根深蒂固,傲慢也让她无法开口解释。 两人再次不欢而散。 “你是不是就因为这件事怀恨在心?所以五年前取血杀马,五年后当我的面杀马?” 邢嘉树呼吸突然急促,扼住喉咙,他红着眼,艰难吐字,“是、是又怎样?反正我在你心里那么坏,邢璟深什么都不用做,你就爱他,邢疏桐假模假样对你,你也要维护她,只有我,哪怕付出一万倍,你也觉得不够,觉得我欠你。” “你说我想杀你,”他捂住眼睛,哽咽道:“但你死了,我会陪你一起死。” 仿佛心灵感应,邢嘉禾心口酸痛,可就像在时代广场看日落,被诅咒的巴别塔,他们之间存在两种,因时光流逝而变质的语言,若当时没及时沟通,再想同频难如移山。 “你凭什么帮我做决定?你做那些事情有没有问过我?你尊重过我吗?” “尊重?”邢嘉树仿佛听到什么可笑的事,头发模糊银光和那张苍白的脸一样带着不近人情的色彩,“你尊重邢疏桐,把她当妈妈,她给你下毒,十年,一年一次的谋杀,失忆后她也不放过你,我能怎么样?告诉你让找她当面对峙?你觉得她会不会一枪崩掉你的脑袋?” “你失忆她还不肯放过,教堂的绑架不是我叫文森佐先行一步,你已经死了。” 邢嘉禾满脸无措,涕泗横流。 她想到那日饭桌上嘉树的反常,一向谨言慎行的弟弟与母亲叫板,各种说辞阻止他们公开日去教堂。 “你以为金密钥给出去她就放过你了,你知道我派去跟踪你的属下每个月除掉多少人吗?” 这句话砸到邢嘉禾身上很利落,那么轻的尾音,伴随邢嘉树急促的呼吸和强烈的恨意,那么重地敲在胸腔,心脏疼得厉害。 她抹着眼泪,“说谎,你说谎……你又骗我。” “我说谎。”邢嘉树看着她,难以置信地笑了,瞳孔颜色像淤积的污血,红得发黑,他咬住后槽牙,额角青筋全崩起来,“你尊重马 克,把他当爸爸,你觉得他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他叫你去拉西内加拍摄,那是什么地方,毒品和帮派的聚集地——” 邢嘉禾一巴掌扇过去,“说谎!那为什么爸爸和妈妈离婚,为什么要带我们走?” 邢嘉树头未曾偏离半分,深吸一口气,“用来威胁邢疏桐和文森佐,保命。” 邢嘉禾背对他躺下去,攥着拳头的手按住心口,眼泪源源不断往下滚,她抽泣着,每说一个字全身都要因为吸气抖一下,“我不会相信你的,别想骗我……” 邢嘉树注视她的背影,眼泪从脸颊滑过,盐分轻易浸进薄薄的皮肤,他不明白为什么这种刺刺的感觉比中弹还痛,比过去十五年的苦加起来还苦,他心想自己什么时候那么脆弱了,自嘲地笑笑,“你看,我说的对吧。阿姐,你对我最不公平,还说真心,我不理你邢璟深可以代替我,那么多事实摆在你面前,你分明怀疑过,但邢疏桐死了,而我活着,所以你内心觉得比起邢疏桐是坏人,我当坏人更合适。” “你对我的真心有多廉价,简直一文不值……” 仿佛回到十岁,他什么都没有,外有文森佐威胁,内有显形的魔鬼,他看着中毒昏迷的阿姐,思维和精神错乱。 比从彭慧口中得知的真相更令人绝望,他一个双手空空的小孩儿凭什么扳倒两座大山。 漫无边际的黑暗吞噬他,除了带阿姐一起死祈祷下辈子投胎到正常家庭,他不知道怎么摆脱地狱。 可他舍不得,他想要她活着。 于是变得内敛沉稳,城府深重,心狠手辣,将自己变成别人的地狱。 还剩一个文森佐。 就可以结束了。 邢嘉树强忍吸血鬼症的痛苦,满头大汗一声不吭,还好可以闻到她的香味,否则不出五分钟,他就会窒息而死。 “没听见我在哭吗,为什么不安慰我?”邢嘉禾突然埋怨道,语调带着哭腔。 他凝视她许久,起身脱掉睡衣,缓缓张开双臂从背后将她揽进怀里,他将脸贴在她发顶,一手抚摸她的头发,一手四指并拢无声梳理她紧绷颤抖的脊背。 邢嘉禾把头埋进邢嘉树胸口,慢慢搂住他的脖子,她高挑纤细,蜷缩起来却是很小很小的一团。邢嘉树将她搂得更紧了,床头柜的天使雕像,通体亮着淡粉色的光,在某个瞬间,仿佛天降神明,祂怜悯着姐弟二人,点燃一束光照亮为他们驱散些黑暗。 “阿姐,我在等你需要我。” 这句迟来的回答邢嘉禾并没有领悟其中含义,她太难过了,抽噎着说:“我不需要你,你身上总有那么多沉重的东西,我看到就喘不过气,你为什么把这些告诉我,你就是想拖我下水让我一起痛苦对不对,你太坏了,我想回家,我不想呆你身边……” 邢嘉树嘴唇蠕动,却发不出一丝声音。 床头的感应灯,因为没声音呼应,以最快的速度暗淡。 【作者有话说】 嘉禾嘉树没年龄差,但弟弟是真的爹。 上章锁了,把化蛇标黄了,还没想到合适的代替[笑哭]下午改出来,实在不行只能删了。还有次鞭打,拿鞭子互抽那种,就出小黑屋了。 留言红包,中午好小宝们。 第55章 斯提克沼泽 第55章 斯提克沼泽 邢嘉禾梦见自己躺在手术台,身上插了很多管子,血液流得很快,通往连接的人,那里有母亲、父亲,她的亲人,她曾熟悉信赖面孔。可她血快流干了,他们还觉得不够,用刀子、指甲,血盆大口剜掉她身上的肉,像兽爪挠心,犬牙撕胸。 她说停一下,停一下,他们不听,她疼得叫嘉树,嘉树,可他被绑在十字架上一动不动,她的血开始冷却,冰冻,她成了一块冰,滴答滴答流水,直到身体全部融化,什么都不剩。 而邢嘉禾的身体与梦境相反,烧的滚烫,浑身哆嗦,她张开的嘴,舌头的乳发红,腭部充血。 博尔特开完药,邢嘉树驱散管家女佣,如对待婴儿,把药咽化了渡进邢嘉禾嘴里,她不停冒汗,他用湿毛巾擦了一遍又一遍,额头贴着她的额头,哼着她以前为他唱的西西里摇篮曲。 她却陷入梦魇,像头受伤的小兽哀鸣。 邢嘉禾很少生病,一病高烧不退,邢嘉树最怕她生病,他此刻无比后悔。 难道一开始就错了? 他不该提醒阿姐收复金密钥,应该打造一个更牢固华丽的玻璃罩直接移形换影,让阿姐永远当一个天真快乐的笨蛋。 可,邢嘉树,为时已晚了。 他靠着她,想把自己变成她的化身,让自己的生命变成她生命的一部分。 他所剩的可以给她的东西越来越少了,她不断发展自己,终有一天可以把他化为乌有。 邢嘉树漫无边际地想,握住十字架的掌心太用力,压出一道血痕,他眨了下眼,掌心抚向她唇。 血腥味从邢嘉禾味蕾传进梦境,一根血管从邢嘉树心脏长出,伸向她的心脏,刚驻扎时有点疼,随血液输入,她冰冻的身体逐渐恢复温度。 他如圣人虔诚慈悲的外表下,隐藏猎取她的不良用心,她拒绝,但他霸道献祭直到身体开始枯萎。 邢嘉禾紧闭的睫颤动,从梦境脱离,感知自己的唇挨着温热,源源不断流进喉咙的液体,她一阵反胃,睁开眼,一截苍白的腕贴着嘴。 邢嘉禾全身发凉,拉开邢嘉树的腕,一条深长的划痕滴血,她连忙摸他的胸口,滚烫皮肤下的心脏还在跳动,不知是汗还是泪滴到他眼皮,他缓缓掀开白色睫毛,瞳孔有些涣散,“阿姐……” “别叫我阿姐!”邢嘉禾哭着咒骂,侧身找手机,“我真不知道你那颗脑袋想什么……” “你生病了,我把从你身上偷的血还给你……” 她猛然回头,瞳孔因大片红色紧缩,“血是什么灵丹妙药吗?我看你病的不轻!” 邢嘉树虚弱地笑,语速不急不缓,仿佛眼前惊骇的场面是她大惊小怪,“是啊,没阿姐的血,我身体里的水泡破掉后会腐烂,会死。” 邢嘉禾脑瓜子嗡嗡响,恨不得扇他一巴掌,急忙打电话叫冯季开门。 邢嘉树不允许他们进房间,邢嘉禾骂了他一顿,他不说话了。 冯季进来时吓得一趔趄,吆喝保镖抱着人往医务室冲。 疯人院最近忙,elena杨不见人影,还好博尔特没出去泡妞鬼混,麻利处理伤口,本想输血,但邢嘉树固执拒绝,“给阿姐量体温。” 邢嘉禾气得抄起玻璃瓶往地上一砸,凶悍地说:“我好的狠!不用你操心!” 所有人噤声,博尔特默默给邢嘉树打营养针。邢嘉禾不去洗漱,等扎完针,说:“博尔特,你给我出来。” “阿姐。” “闭嘴。” 他们走到平台,映入眼帘的是波光粼粼的湖,一大片经过修正的草坪,以及盛放的山茶。邢嘉禾开门见山地问:“嘉树的心理问题多久了?” “他没心理问题。” “什么?” 博尔特摸鼻子,“我和杨做过测试也旁敲侧击过,嘉树少爷所有问题的答案均在正常范畴。” “不可能,没正常人会这样。” “是,他太聪明了,戒备心太高,我们束手无策。根据吸血鬼症发作的症状和遗传因素,我和杨怀疑他是功能性精神障碍,典型表现为幻觉、妄想、焦虑、精神分裂。” “遗传因素?” “嗯,这是彭慧向我们透露的,他的大脑发育在胎儿期就出现了异常,但可能不准确。” 见邢嘉禾欲言又止,博尔特会心一笑,“这么跟您比喻吧,一朵并蒂双生花,他们的风险基因组合概率100%相同,如果分开培养,后者可能因为环境因素导致健康状况分歧。然而遗传非常复杂,即使基因相同,精神疾病的共病率也低于50%。” “如果一朵花抽中彩票基因格外完美,另一朵花极可能为她的完美承担所有病理性风险,生来就残缺。” “我再告诉您另外一个秘密吧。”博尔特神秘眨眼,“推您的人是项管家,您亲爱的妈妈将她灭口了,对外口径是辞职。” 邢嘉禾身形一颤,想起多年前项珍对自己关爱 ,想到死去的吴莎,以及身边消失的那些人。 “你胡说。”她倔犟地说。 博尔特看着她瞬间红了的眼眶和抗拒神态,终于发现在这个扭曲混乱的家庭,人人都是疯子,邢疏桐是疯子,邢嘉树是疯子,邢嘉禾也是疯子。 公开日那天她极可能看到推自己的人是项珍,那么聪明的公主怎么可能猜不到这么多年是谁害自己。她究竟是想保命,还是赌一把自己的母亲会不会迷途知返? 现在铁证如山,她还是不愿接受。 “邢疏桐对您有那么好吗?” “我叫了她二十一年妈妈。”眼泪从邢嘉禾眼角溢出挂在睫毛,她吸了吸鼻子,“如果她不爱我,为什么不再生一个孩子?” 博尔特沉默,这倒是没想过的问题。 邢嘉禾转身抹眼泪,邢嘉树站在不远处的阴影,穿着黑衬衣和薄薄的西装裤,凌乱银发下那双红眼睛太深邃,凝视她时像有千言万语。 博尔特叹息一声,将空间留给姐弟两人。 他们久久没说话,刚刚晴空万里的天忽而阴下,闪电贯穿云层,电光把两张脸照的惨白,几秒后,雷声滚滚,悲伤和湿气氤氲地弥漫,填满两人双眼,它那么轻柔,那么沉重,雨水从天而降时,慢慢淹没他们。 那天以后,邢嘉树仍旧执拗,长跪不起非要结婚做夫妻,邢嘉禾不想理会,直到他膝盖肿了,她劝说无果后扑通一声也跪下去。 邢嘉树笑着说:“阿姐,这样好像夫妻拜堂。” 邢嘉禾面无表情,“那你给我嗑一个。” 邢嘉树二话不说给她嗑了三个响头,“阿姐,我们结婚吧。” 她没好气地说:“没人求婚是这样。” “不是求婚,是询问是否能求婚。”他纠正。 “哦,我拒绝。” 他又认真地嗑了三个响头。 深切体会到逼良为娼的感觉,邢嘉禾说:“你非要这样?” 他不说话,她两眼一闭,嗑了三个头。 她看不见他的表情,但周遭气压变低了。 “文森佐回来了,我得出门处理他的事。”邢嘉树手掌按抚在她后脑勺,不让她抬头看到自己泛红的眼眶,“早点睡,有事和我打电话。” 文森佐明日回意大利,明面引渡,却是邢嘉树的计策,他要利用文森佐引出藏在隆巴多的老鼠,一网打尽。 他召集疯人院在废弃的修道院仓库集合,他们迫不及待商量如何折磨文森佐。 “把地雷放他肚子引爆。” “用狼牙棒,让那些牙刺在肉里钻进钻出……” “趁他有意识的时候,剁碎他的身体,切下他的耳朵,剜出双眼……” “对对,再把他丢进垃圾场让他看着自己腐烂!” 众人兴高采烈讨论着,不知为何说着说着流下眼泪,他们指着对方的脸哈哈大笑,然后陷入沉默。 片刻后,elena杨问心不在焉的男人,“boss,文森佐死后接下来做什么。” “不必问我,你们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找一个地方隐姓埋名,改头换面当医生,当红客,随你们,当个正常人就行。” 邢嘉树点燃雪茄,慢悠悠吐出青烟,他的表情被雾化,很难读取喜怒哀乐。非要形容,大概是空洞孤寂。 疯人院五人明白,彭慧一死,再无人把邢嘉树当小孩。 其实二十一岁的年纪,按他的家世背景,应该和那些纨绔子弟泡吧泡妞,或者继续钻研学术、环游世界泡博物馆,亦或和阿姐一起讨论怎么让家族重振旗鼓回到巅峰,而不是和他们坐在曾被虐待的地方,抽着烟一副活腻的样子。 大仇将报,没预想的开心,他们也没值得聊的事情,修道院内毁了后,他们被阿米尔和文森佐送进新的地狱。 长相优越的他们成为教会与官员的玩具。 尤其最小的兔子和爱丽丝,他们太受变态们的欢迎了,总被猥亵虐待得鼻青脸肿、满腿是血,直到兔子勇敢地将铅笔反手插进正在*他的男人的喉管,他们随之奋力反抗。 那杀得真爽,脱敏训练从脑海变成实操演练,尽管如此他们还是没解放,文森佐把他们送进监狱关了一阵子继续奴役,让他们替家族收垃圾。 邢嘉树来的太晚,神眷降临得太迟了,西蒙想保护的弟弟成为对家被他一枪爆头,elena杨的女朋友被强.暴自杀,马修想当一名红客却做了暗网,兔子和爱丽丝在血腥的梦游仙境里迷失了自我。 也许就是这样,仅存的良知让他们特别想邢嘉树和邢嘉禾有个美好的结局,伦理道德又如何,他们只知道邢嘉禾是邢嘉树唯一的救赎。 elena杨笑着说:“这次您和公主能冰释前嫌了吧,20号是你们生日,办一个盛大的生日会?” 邢嘉树少见走神了,马修看了眼表,“boss,过了午夜,快回家吧。” 回家,听起来让人心动。 邢嘉树摇头,“她早睡养颜,不会等我到现在。” 众人没为邢嘉树抱不平,认为被宠爱长大的公主就应该这样。 爱丽丝小声哔哔,“哦豁,肯定和公主吵架了。” 兔子阴阳怪气表示赞同,elena杨调侃道:“老大,去卖个惨啊,告诉公主这么多年吃了多少苦。” “啊哈,卖惨算什么男人?”马修单手鼓起肱二头肌,“应该告诉公主我们的教父有多牛,有多伟大。” 他推搡着,将手臂搭到寡言的西蒙肩膀,“你说是吧。” 西蒙点点头。 告诉邢嘉禾又怎么样? 且不论她是否调解好心态,他愿意牺牲一切,从泥泞爬到天梯,让自己熊熊燃烧为她照亮,为她烧成灰烬,那又怎样?宁负天下人不负她,毁天灭地受万人追随敬仰又怎样? 他辛苦,他牛,就能得到她的爱吗? 血脉相连就能心有灵犀一点通吗? 邢嘉树平静地说:“我背负的东西太沉重,她不想要,而且她有洁癖,不会觉得厉害,只嫌弃脏。” 众人皆沉默,过了很久,西蒙突然说:“都是我做的,和你无关。” 另外四人看向西蒙,在那瞬间默契地达成某种共识。但邢嘉树没发现,他摇头笑笑,“操刀鬼才是最坏的。” 那天晚上,六个人喝了很多酒,重温幼年仅存的美好时光,运完货躺在这里骂那些人贩子和巫婆似的嬷嬷,他们试图找回记忆里消失的人物,并非游戏的游戏。 邢嘉树喝着酒,思考如何还给疯人院一个应有的未来,这有点难,他们太顽皮了,像不听话的熊孩子总是惹祸。 想着想着,他放下戒备不小心被灌醉。 一声犬吠响起,更显月夜寂寥。 邢嘉树听到他们依次对他说:“lalo,buonanotte。(拉洛,晚安)” 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睡过去,又是什么时候被一群叽叽喳喳的鸟吵醒。 他凝神谛听,起身,四周没有疯人院的身影,他有点担心,怕他们鲁莽冲动在紧要关头犯事,快步走出仓库。 熹光里天空渐渐显出地中海的广漠深邃,忧郁的蓝辉映无动于衷的万物,那群鸟又飞回来了,盘旋在头顶。 邢嘉树看了几秒,拿手机看监控。 邢嘉禾在睡觉。 他用指腹摩挲屏幕,车轰鸣声从远至近,家族的车。派克和诺兰急匆匆下车跑来,面色张惶,“教父,昨晚、昨晚,疯人院血洗了西西里、隆巴多和教会。” “血洗?” “是,西西里罪大恶极的臭老鼠,名单上不好处理的人,做不正当生意的人,一夜之间全被暗杀了。” “包括文森佐。” 邢嘉树掐眉心,语气隐含愠怒,“人呢。” “他们五人扯了面具,没有任何伪装自首了,用实名认下了所有罪行。” 他一愣,打开手机搜索了几个词条,又登录暗网和蛛网系统,关于他的痕迹全被抹除了,只留下了对他的赞誉。 接着,手机收到许多加密邮件,有医嘱也有程序代码,屏幕猝不及防跳出一个生日快乐的提醒,乌鸦医生、v字面具、骷髅头、兔子和爱丽丝的小人手拉手,他们脑袋旋转两个字。 【礼物】 邢嘉树沉默良久,“调直升机。” 护送疯人院的车由二十辆车护卫,六辆重型摩托车做前导。警 方宣扬他们被捕的消息,证明是他们逮到传闻中不可能落网的大恶棍,证明他们已是阶下囚。 武装车队抵达时,宪兵和记者挤在门口,挥舞手枪和摄像机,他们想和疯人院合影,享受俘获的满足感。起码几百台相机和数十台摄像机架着,疯人院身穿全束缚防护服下车,年轻的脸庞洋溢愉快调皮的笑,一点也不像杀人不眨眼的恶魔。 这时直升机螺旋桨的声音吸引人们的注意力,大伙以为是突袭,看到银白色的头发,庆幸虚惊一场。 隆巴多家族新上任的掌权人,温文尔雅,风度翩翩,成立了妇女联盟,做了爱心公益,是一位不可多得的慈善家、企业家。 他大概只是来观摩,因为他们家族的高层昨夜被屠杀了。 地下那五个囚犯同时仰头,朝直升机眨了眨眼,咧嘴笑了。 人们看不懂他们,看不见他们嘴里吐出黑血,呼吸以一种无法挽回的速度迅速衰竭。 短短几秒钟,五个恶棍齐齐倒在阳光下。 他们不约而同地想,终于解脱了。 没人知道他们既是满手血腥的疯子也是万里挑一的天才。 没受过祝福的灵魂也能创造奇迹,永不背叛,沉默是金,这是他们给凡人之神的回馈,也是给骑士和公主的礼物。 地面人潮涌动,突如其来的雨淅淅沥沥,像首流动的告别曲。 邢嘉树俯瞰这幕,绅士伞横放在膝盖,他握住锋利的伞尖,慢慢松开手,鲜血从手套滑落。 “走。”他命令道。 派克和诺兰明白这是最后一面了。 不能收尸,不能举办葬礼。 值得庆幸的是,疯人院的残暴让意大利其他家族这代彻底熄火,他们的牺牲至少换来三十年的和平,而家族内阁将再无反驳声音,生意正式重回白路。 邢嘉树的王座将稳若泰山。 派克按耐不住喜悦,“需要召集会议吗?” 仇人都死了,同病相怜的人消失了,邢嘉树垂下的眼睫扑灭瞳孔里的微光,胃部一阵痉挛,他靠向机舱,风雨吹得银发凌乱飞舞。 那身影从骨子里沁出孤独。 “回家。” 只有派克和诺兰知道真相,庄园的人以为是邢嘉树故意安排,有的人为他的冷酷无情而惊惧,有的人为此等魄力喝彩。 人生就是这么乱七八糟,邢嘉树汲汲名利时,名利远在天边难以触及,对仇恨耿耿于怀时,仇人近在眼前不能杀,他追逐十五年,贪图的东西终究实现,想保护的人也安然无恙,他却感觉两手空空。 邢嘉树没想到邢嘉禾在房间门口等他,他喜出望外,然而她说:“嘉树,我想去那间房。” 她说的是那间挂满刑具的情趣房间。邢嘉树舍不得下手,从未提出要求。 “为什么?” 邢嘉禾早上被噩梦惊醒看到新闻了,那些有名有姓,有头有脸的人物,虽然无幸一面之交却一看认出,还有自杀的疯人院。 奇怪的是她没有一丝快感,更没有如释重负,心间所产生的凄楚压得她喘不过气。 “我看到新闻了,他们也是为复仇活着吗?” “嗯。” “为复仇活着什么感觉?” 邢嘉树抱住她,头发沾染了雨的凉意,他舔了舔她的脖子,熟练地用戒指刺破,吮了点血才感到自己还活着,他细密啄吻伤口,轻声说:“复仇的人会为自己建立一座迂回扭曲的迷宫,那里只有自己一个人,只有严寒冬季,久而久之自己迷失在杜撰的迷宫,一切变得虚无缥缈,捉摸不定,为了不被吞噬,血与肉从身体剥离。” 邢嘉禾也感觉自己也处于迷宫之中。四月她失去一切,朋友、家人、爱人,连带荣耀和自由,她一个人幸存,这种感觉灼心痛苦,唯一能抚平它的是复仇。可当得知嘉树和她一样是幸存者,她便无法复仇了。 邢嘉禾问:“还恨吗?” 邢嘉树说:“恨。” 恨的呕血,恨他们和彭慧一样不讲道理的牺牲,恨自己不能掌控一切。 “我也恨。”她说:“我很难受,我想受惩罚。” “今天不行。”邢嘉树断然拒绝。 “为什么不行?” “巴掌可以,去房间荒谬。” “可对我来说现在这种荒谬可笑的游戏远胜于被囚禁,”邢嘉禾在他胸口仰起脸,“我看得出来,你跪我脚下是委曲求全,你其实喜欢当掌控者,就像刚开始,你想占有我的肢体,改变我的模样,让我对你唯命是从,我配合你,你不开心吗?” “阿姐。”他肃容,神态容不得玩笑,“今天如果走进那间房,你会受伤。” “我就想让身体受伤,不明白?你惩罚完,我会加倍奉还惩罚你,不想要?”她故意踩他雷点,“如果你连这都做不到,趁早放我离开。” 他一语中的,“你就这么和自己过不去。” “是。” 邢嘉树将她从怀里拉出来,“好,好,我成全你,你别后悔。” 为调整施与受的关系,两人分别洗澡更衣。 邢嘉禾换了条十八世纪的长裙,薄纱很蓬,下摆遮住脚背。上身半短袖紧身上衣,领口花边包裹饱满,胸前还坠了珠串和搭扣。非常隆重,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参加舞会。 她化好妆,喷了香水,踩着高跟鞋走出更衣间,一路正常和女佣打招呼,独自回到卧室里面的暗室。 房间没开灯,只能从走廊灯窥见红色墙壁和黑色地毯。右手边玄关天使像上放了张纸条,是万宝龙纯白印记的信纸,嘉树的字体,三行遒劲又秀美的行书。 【princess01: 请坐到镜子中间的坐墩等待。 你的主人。】 他好久没写信了,她摩挲着字体,按照吩咐到坐墩落座。小客厅有扇大窗户,外面雨还没停,天灰蒙蒙,树枝在风中摇曳。 过了会儿,听到咚咚声。 邢嘉树来了。 穿着和她相似的风格的服饰,中世纪复古及膝长西装,衬衫系至纠结露出一点花边,收紧的西裤裹着肌肉扎进皮靴。 那头银白色的头发有些长了,用薄薄的发蜡往后梳,看着他戴的威尼斯半脸面具,邢嘉禾恍惚回到数月前,她日日忧心败坏伦理道德,没想到几经波折还是逃不脱。 邢嘉树把绅士伞挂好,拎着皮箱走到面前,边戴手套边说:“请脱掉长裙。” 邢嘉禾犹豫了下,乖乖脱掉。 面具后的视线抚摸全身,他喉结下滑,低头,从皮箱取出粉白色的颈圈和手圈。 这特制的圈,缠裹几层柔软皮革,不过一指厚,两端机关似撞锁,只有钥匙才能打开。每个圈中间,镶嵌一个金属环,方便穿绳。 邢嘉树帮邢嘉禾全部戴好,给她看各式各样的鞭子,有细竹皮革,六股鞭梢,细绳拧的……每根鞭子质感板硬,仿佛浸过水——她深切体会,邢嘉树用鞭子拂过她的肚皮,还让她最细嫩的皮肤感受鞭子有多凉。 “做好准备了吗?这不是巴掌,也不是皮带,抽身上会痛。” “嗯。” “好。” 邢嘉树把邢嘉禾带到房间深处,一条半墙高的托架,由两根立柱支撑,柱子上安了挂钩。 他用钢链一端扣住她的手圈,另一端固定在柱子。这样除吊头上的两只手动不了,身体可以动弹。 “你为什么这么熟练?” “禁止提问。”邢嘉树一手托住她的腋下,一手不紧不慢地游移着,蟒蛇皮手套触感十分奇特,她轻轻战栗,他两指并拢微微拉扯,“不过这次例外。因为一直想这么对待你,但你太娇气,主人不想把养好的公主弄的 遍体鳞伤。” 邢嘉禾瘪嘴,邢嘉树抚平她的眉毛,“还没开始,禁止哭。” 她偏头不想看他,他静静注视她,再度变回深藏威严的主人,声音温柔低沉,“princess01,从现在开始,你的身体任何部位不再属于你,哪个通道都任由我搜索,你必须时刻谨记,你已经丧失躲避权利,必须把自己完全奉献给我。” “嗯。” “这次。”他淡淡地说:“你说出邢璟深三个字,我就停止。” 【作者有话说】 说好虐嘉树,一点不能少,开整第一次写虐do[笑哭] 预警,嘉树抽完公主抽,两人都要挨鞭子。 留言红包,晚安啦小宝们。 第56章 斯提克沼泽 第56章 斯提克沼泽 邢嘉禾不知道为什么邢璟深是安全词,当鞭子抽来时她无暇顾及了。 一般而言,邢嘉树只抽她的腰身和大腿,留下鞭痕时,不会一口气抽下去,容她有间歇功夫喊叫,挣扎、哭泣,有时鞭子的力道轻,她低吟,有时嘉树看她躲避鞭挞,抿住唇凝视她,她能感觉到面具后的目光心疼又着迷,他抚摸鞭痕时还喜欢扒开查看,再下去几个巴掌。 他真是天赋异禀,技艺如此精湛,手脚皮圈粘了汗和水膨胀,箍得更紧,皮肤火辣辣发麻,躯壳好像虚化而去,她心里憋闷情绪随之释放。 邢嘉树住手后,邢嘉禾还在哀嚎,眼泪流进张着的嘴。她仿佛因鞭打昏了头,“用力点,这些年因为我积攒多少怨恨,就这样发泄。你还我血,我也还给你。” 灯光射在这一片区域显得很弱,照亮她的身体。她看不见男人动作,只见地面影子微微晃动了下,须臾,他冷声说:“禁止提及无关的事。” 她叫的口干舌燥,舔了下唇瓣的眼泪,“我叫你打。” 气氛极度压抑,这沉默的片刻无比漫长,继而不寒而怵。 他往前半步,亮光寸寸照亮,威尼斯面具泛着神秘诡谲的华光,“你叫我什么?” 她倔犟昂起头,“主人,请你抽死我。” 被吊着,身上鞭痕交错,却用如此高傲神态请求的人,怕是只有她邢嘉禾了。 男人颇具重量的视线盯住她,嘴角慢慢扬出一个似笑非笑的弧,但一颗晶莹泪珠却从面具滑出,挂在雪白锋利的下颌。 他后知后觉,低头,抓住她的臀部把她扭过去,鞭柄拂过皮肤,“那你受住了,主人不会因为你皮开肉绽心疼,主人只会因为在你皮肤上创造玫瑰荆棘而兴奋。” 邢嘉树换了条裹黑皮的竹鞭,往后退了点,扬起胳膊,黑暗中一声呼哨,拦腰火烧火燎的痛与麻,她心里愈发快意,没等她出声,他又连续抽了四鞭。 尽管如此每次都错开了位置,她吊在锁链上呻.吟,他走近,居高临下地觑着她,戴着皮手套的手抚着鞭痕。 蟒蛇皮轻薄娇贵,与皮肤接触的瞬间,鳞片的颗粒感,独属蛇皮的凉意就那样野蛮袭击。 她双腿打颤,萌生失禁的局促,半掩着睫看嘉树,他咬肌绷紧,脖颈筋痕浮凸着,仿佛和她有深仇大恨。 邢嘉禾着急地说:“打我啊。” 男人鼻翼翕动,猛地咬她满是泪痕的柔软腮颊,她惊呼,那牙尖都毫不留情,浑身血液沸腾,鞭痕灼烧感更重了。 几秒后,他松口,抚摸她颊边的通红牙印,哑声说:“princess01,主人今天好好教训你。” 不用纠结父母是否爱自己,不用考虑和弟弟的爱恨情仇。 眼前的男人不是嘉树,是主人,她的情绪皆由他掌控。 他站在面前,是衣冠楚楚的行刑官,一次又一次挥鞭,她在鞭挞下大汗淋漓,原以为皮肉之苦可以释放心理压力,但没用,“停、停……” 邢嘉树骨子偏好施虐,其次疯人院的牺牲让理智濒临崩溃,一受刺激拉弓般扬臂。邢嘉禾见那幅度心想不好,连忙喊叫:“邢璟深!邢璟深!” 邢嘉树堪堪收住,“你叫他的名字?” “……不是你说叫他名字就停下?” 一鞭狠狠抽向心口,邢嘉禾差点仙去,“你有病吧?是你定的词!” 邢嘉树感到被打了一记耳光,甚至觉得被撕裂胸膛,不知不觉撕得彻底。他愤恨地把鞭子往地上一砸,转向一边不看她。 邢嘉禾不知道他闹什么别扭,拧眉,“放我下来。” 他不听。她挥臂,腕部皮圈在柱子上咔咔响,“归我了!” 邢嘉树一声不吭解开束缚,邢嘉禾扒了他的外套披着,从皮箱取出皮圈依次戴他脖颈和腕部,本想把他绑柱子上,可她没力气了。 邢嘉禾抢走他手里的鞭子,轻视严肃的眼神转向他,“我是谁?” 邢嘉树从善如流,“我的主人,我是你的奴隶。” 沉默几秒,她冷声,“我不会手下留情,你说,你走吧,我就停止。” 邢嘉树直接背过身,无言拒绝。 邢嘉禾蹬掉高跟鞋,飞快靠近,黑色外套摇曳,她左手紧紧扶住臀部,右手握住鞭子,抽打他的脊背。 邢嘉树站姿挺拔坚毅,完全不退缩。她用了狠劲,鞭子透过衬衫仿佛刀子割进他的肉。 “怎么样?你喜欢这样吗?”她大叫着。 他沉默不语,鞭子落点烧烫,这种感觉令人既痛楚又喜悦。 “等着,你很快就会哀嚎求饶。” 她边威胁,边鞭打。 鞭子落在邢嘉树身上,一下一下,从脊背到手臂、脖颈。 房间回响猛烈残酷的抽打声。 邢嘉禾没经验,从未预想过当下场景,不知道怎样的力道让人又疼又爽。 她也不觉得是羞辱,甚至不觉得是折磨虐待。 只是因为对方是嘉树。 所以可以肆无忌惮。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窗外的雨越下越大,阴郁的天让怒火混沌,邢嘉禾眼里分不清是泪还是从眉骨流进去的汗,她狂暴地想撕碎眼前沉默的男人,气喘吁吁地斥喝:“出声啊!为什么不出声!” 直到清脆鞭挞声变得沉闷发黏,邢嘉禾的动作顿住,男人衬衫后背湿透了,因为黑色看不出底色,她凑近摸了摸,指腹沾上红色。 她绕到他前面,鞭子往他脚下抽,眼里泪光闪烁,“你以为我会心疼?再不说,我继续了。” 嘉树用拇指揩掉她眼角的泪,嗤笑,“请主人继续,我没爽够。” 邢嘉禾推开他,咬着后槽牙,甩鞭抽向他胸口,纽扣掉落,起伏胸肌上汗珠从浮现的鞭痕下滑。 她手臂肌肉都发酸了,他还是不肯开口,她颤抖着,流着泪说:“狗还能一脚踹开,你简直连狗都不如!” 邢嘉树低笑,“上一个对我说这句话的人已经死了。” “不过别怕,我不舍得这样对你。” 他抓住她的鞭子往怀里一扯,“我只是好奇,我不如狗,那么你怀孕会生下什么怪物?” “你疯了!”邢嘉禾大吼:“我们不能!” “哈哈哈哈!”邢嘉树的笑声令人毛骨悚然,“为什么不能,就算十月怀胎生下个弱智畸形儿,我们的钱也够他享乐一生。” “生母最无私伟大,有了孩子,你就不会想离开我了,我们将重新组建家庭,一起抚养孩子,垂暮白首。” 周围一片死寂,连雨声都变得无声无息,惟有邢嘉树平静暗哑的声音回响。 邢嘉禾惊恐往后退,“你知道自己说什么?” 邢嘉树抓住她,剥开外套,露出满是鞭痕的酮体,半明半暗的光线中,她从这具身体诞生,从遥远而柔软的胎盘诞生,他胸膛剧烈起伏着,“知道。” 其实邢嘉树去纽约前就结扎了,他不可能让她面临不必要的风险。 此刻他被幻想的美好场景吸引,憧憬向往地说:“我可以再重复一次,我想和你有个孩子。” 邢嘉禾疯狂咒骂,挥手四处打。 他扑倒她,爬到她身上亲吻全身。 那仿佛是场战斗,目标不是亢奋的情欲,而是她本身。 他湿润的唇多次压上去,同时用胳膊把她禁锢,然后四分之三身体压住她。 她坚决挣扎想摆脱,可嘉树强壮到即使负伤也异常彪悍,吸吮、啃咬她的嘴,他脸上的面具反复剐蹭,她乞求着捶打他,逮住机会就回咬。 两具身躯伤痕累累,鞭痕、牙印,血腥味在潮湿的空气中漫漶。 邢嘉树将邢嘉禾抱到有踏板的躺椅,锁住她的手脚。 邢嘉禾庆幸他算有人性,有种劫后余生的虚脱感,“你又想干什么……” “医生游戏。” 他脱掉皮质手套,戴好医用乳胶手套,然后取出莉莉蒂朵。 …… 半小时后,邢嘉禾发的汗如洪水般流淌在皮质椅,眼睛失神,浑身艳红娇嫩,像某种熟透的果实,轻轻一咬就能爆汁。 邢嘉树坐在高脚凳,从金属箱取出一套专业工具,如同正经医生开始灌肠。 邢嘉禾处于意识模糊状态,有气无力地低骂:“是不是有病?我吃得好喝的好,一路畅通……弄这些做什么?” “防止你觉得脏心理崩溃。”邢嘉树慢条斯理地说,左手推进针管继续注射,看着她小腹微微鼓起,他轻轻按压,“阿姐,我说过,你进这间房会后悔,可你已经病了,拜托我帮你治疗,那么我只好恭敬不如从命,帮你治疗每一处。” 邢嘉禾回过神,破口大骂,“滚啊你,我不要,脏死了,我要上卫生间。” “稍等。” 她没辙了,试图和他讲理,“你求我原谅宽恕,就是这样对我。” “如果我现在放弃,你能原谅我,那么我绝不迟疑。”邢嘉树看她,眼神 暴露嘲弄和荒凉,“可你不会,你只会装出恭顺乖巧的样子,欺骗我。” 他继续往她肠道灌水,她脚趾蜷起,“那是因为你的一切对我而言是枷锁和痛苦。不懂吗?你身边的人因仇恨死去,你后悔他们也无法再活过来,就像你说再多对不起,送我再多的漂亮裙子,珠宝,我曾经的生活也回不来了。况且我对失去自由深恶痛绝,我们……我们也不能在一起。” 邢嘉树动作一停,“阿姐,我会给你新的生活,但不是现在。” “那是什么时候?” “快了。”他笑了笑,“还有,我的道歉并非对事,我从不后悔,他们伤害了你,我要他们都死。” 肚子越隆越高,邢嘉禾快哭了,“那、那现在都结束了啊,你为什么还这样……” “我想占有你的一切。” “我不要,你放我走……” 邢嘉树闭眼,那张脸平静得没有任何情绪,像张空白的纸,“你再提,我会把你关进禁闭室,再消灭你所剩不多在乎的人,把他们送进我挖好的坟墓。” 不知对他惊骇发言免疫,还是他现在做的事更变态,她绯红了脸,怒火中烧,“你最应该把自己送进坟墓,记得别像前几天那样倒我面前,我不喜欢血腥。” 邢嘉树沉默良久,“知道了。” 邢嘉禾欲言又止,但……她鼓起腮帮子,“你别发疯,我要上卫生间……” 他掀开睫,气定神闲地观望,背后鞭痕渗血也不管,就那么直勾勾盯着。过了会儿,化身老父亲帮哭闹的宝宝排泄。 “我要告发你……畜生!变态……” “病患保持冷静,太激动容易裂开。” “你装什么?” “你电脑里很多角色扮演。” “……” 邢嘉树取出一瓶名为【hyaluronnicacidlubricatingfluid】的药剂,均匀涂抹,口吻严肃,“放松,让我检查是否正常。” 他的神态与语气相悖,颧骨晕染到耳后根一片活泛的红,邢嘉禾欲哭无泪,“你不嫌恶心我还嫌恶心……邢嘉树!唔!滚啊,不得好死的玩意……” 她越骂越无力,因为邢嘉树是按摩的好技师,他笑起来,说她是贪吃的女孩儿。 “滚……” 邢嘉树起身,但没踏入未知领域,轻柔地吻她的脸,“我今天不会辜负你的期待,会把你喂饱,喂撑,喂吐。” 这疯子……胸口鞭痕都裂开了。 泪眼朦胧中,他的表情一如既往淡定,但眼底血丝布满眼球,那道癫狂而暴戾的目光仿佛变成实质,要将她生吞活剥。 突然他单手掐住喉咙,她瞬觉窒息,身体愈发紧绷,腰肢拱起,像惊涛骇浪的溺水者,翻着白眼,耳膜蜂鸣着。 这疯子今天太反常,她可能要死了,男人一巴掌扇下去,邢嘉禾灵魂冲出躯壳,下一刻,扼住喉咙的手松开,她眼泪和口水流出来,“呃,咳咳……” 邢嘉树注视着一塌糊涂,额头流下几滴汗,一声不吭地把她翻面,将玻尿酸润泽液浇到脊背,心疼、缓慢地抚摸鞭痕。 天花板镜面反映,纷乱阴影如蛇舞反光,两根手指提塑料袋一样提拉,他屈起骨节,癫狂又优雅地说:“阿姐,食物就是在这成为虺蛇的恶毒。” 邢嘉禾疯了,她对他的感情总又爱又恨,神智不清地喊之前说好的词语,“邢璟深,邢璟深,邢璟深……” 对另一个男人庸俗的敌意让邢嘉树变成爱妒忌、毫无理性的人。 他也疯了,太疼,脊背鞭痕疼,心脏疼,骨头即将断裂的疼。 这无情的女人让他陷入愚蠢的进退两难,他的呼吸比猎狗更急促,谁也救不了他,兽类本性与精神将他撕裂。 邢嘉树不敢轻举妄动,也不肯放手,仰起头隐忍克制着,泪从眼角滑落,他眼前一阵发黑,唯恐自己晕倒,连忙低头舔她耳垂祈求,“阿姐,阿姐,我好疼,疼死了,疼的犯病了……” 她又叫邢璟深。 他气的边哭边*。 …… 白天到黑夜,邢嘉禾死去活来,头晕眼花,饿得前胸贴后背,然而她什么都吃不下,因为嘴全被喂饱了。 【作者有话说】 抱歉,不是故意的,昨天爷爷过世了。 下章今天晚点 第57章 斯提克沼泽 第57章 斯提克沼泽 那天以后,他们进入靡乱颓废状态,除激烈的性.事,邢嘉树硬性规定的学习时间,大部分时候只做两件事,画画和发呆。 有时邢嘉禾坐过道或壁柱的琉璃玻璃窗下,涂完厚厚的防晒霜,一动不动,浸没在折射的阳光中。 邢嘉树在门后阴影作画。油画干的慢,他用徕卡拍照,上完薄色层继续下一副。 以前邢嘉树只画宗教人物,邢嘉禾没想到他水平那么高。 他的画里,她有时在水绿色光线中像一束睡莲,有时头发用根发带扎在后脑勺,清晰露出容貌和颈线,像只高贵的小天鹅。 有时被一件披风遮挡裸体,这时候他不拍照,只用眼睛凝视她身上色彩变化。 每当天近黄昏,摇曳的树枝搅碎阳光,环绕金屋的湖面漫散的光线让万物在粼光中溶化,金色的迷雾让邢嘉禾什么也看不见,但邢嘉树的手有魔法,能恢复她的美丽。 可即便在和谐静谧的氛围,他们仍旧独行。 人与人额头相抵,眼睛零距离对视,犹如一叶障目。 替嘉禾嘉树摘掉叶子的人已然逝去,他们这束同枝连气的双生花,一南一北生长,彼此较着劲坠入各自的孤独,最终一损俱损,一起慢慢枯萎。 事后的白天,书房窗帘紧闭,光线晦暗,邢嘉树靠在豪华扶手椅,邢嘉禾坐在矮脚凳,整个上半身枕在他膝盖,懒散地吊着手臂,长长的卷发垂到缀有丝绸流苏的波斯小毛毯。 他边用手指慢慢梳理她的头发,边和她讲故事,有时会喝抿一口意大利生产的美思酒混合的橙皮苦酒。 他不需要书,总是信手拈来,从地中海商人,英国工业革命,到中国的晋徽商、丝绸之路;从全球数字化,东西方文化的碰撞、融合…… 他囚禁她限制她的人身自由,却像领航员引导她思想自由。 邢嘉禾沮丧地说:“你教我再多,也没用武之地。” “会有的。”邢嘉树捞起她垂在膝盖的手,指尖顺掌纹与她十指相扣,用唇轻轻厮磨,“阿姐,长厢厮守是这样吗。” 邢嘉树堵死了所有出路,根本不可能逃脱,从某种意义上绑定和厮守没区别。 她带着怨气说:“这是互相折磨。” 他笑,继续授课,直到酒喝完,醉醺醺地低头,象牙般的鼻子狎弄她的鼻尖、鼻梁,又是磨又是蹭,一路嗅到嘴巴,然后双手捧起她的脸,顶着酡红的双颊吻下来。 “这是合掌之礼即朝圣者之吻。” 他贴着她的嘴角呓语,声音像大提琴的弓弦擦过绒布。 他喝了酒喜欢撒娇,叫阿姐,公主,乖女孩,他说我真的好恨你,想带你一起死。 事后夜晚,卧室窗帘敞开,邢嘉树慵懒平躺在墨玉椅,邢嘉禾软绵绵地趴他身上,头依偎着胸口。 七月的西西里,高温下时常伴随雷暴天气,电闪雷鸣下所有东西褪去颜色,玻璃窗雨滴密集形成水膜。 两人脸色一样苍白,傲慢而倦怠,观赏冗长乏味的演出,看窗外山茶凋零。 他最喜欢把自己埋进她身体,那种感觉就像从根茎开始腐烂。 她有时抬头,不期然撞上他的目 光,那比过往多了几分沉郁和颓靡,她便会问问过最多的问题,“你觉得妈妈爸爸爱我吗?” 嘉树总是言简意赅,“不爱。” 第二多的问题,“我是不是怀孕了?” 丰腴不少的身材让她疑神疑鬼,担惊受怕。 邢嘉树抚摸她柔软的肚子,“没,吃多了。” 每天那么多次,不戴套也不允许吃药,邢嘉禾压根不信,坚称自己怀孕了,可在他寸步不离的严格管控下什么都做不了。 她的心脏饱浸恨与怨怼,而嘉树大仇已报,只对一件事耿耿于怀。 “我和邢璟深你选谁?” 邢嘉禾为报复次次选邢璟深,添油加醋,“我从小就想嫁给哥哥,当他的新娘,妈妈说过邢氏不止可以和隆巴多家族联姻,还可以和江家联姻,我和哥哥天生一对,是你拆散我们。” 邢嘉树把她翻来覆去折腾,灌满堵住,温柔地吻着她,热乎乎的气息轻巧如同晨间滴露,“可阿姐已经被我弄脏了,身体里都是我的东西。” 他被吸了太多阳气,变得虚弱,阴郁,死气沉沉。 “它们会变成我们的孩子,如果是对双胞胎,我们就是一家四口了。” 堕落病态的欢愉,是通往孤岛的红眼航班。 他们次次筋疲力竭,次次红了眼眶。 . 生日前四天,邢嘉树请人进庄为邢嘉禾染了银白色的头发。 第一次染发,她没想到效果出奇好,被自己迷得七荤八素。嘉树爱不释手,冯季拍了许多照片存放在手机,备注限定版冰雪公主。 但很快,她又失去笑容,满脸厌倦地回了房间。 邢嘉禾生病以后,姐弟两人状态明显不对。冯季决定找邢嘉树谈谈。 一进书房,冯季跪在邢嘉树面前,一副请罪姿态。 邢嘉树无动于衷,留冯季一命已是最大限度的宽恕,他点了支雪茄,坐到扶手椅,睥睨着冯季,冷淡地说:“如果只是跪,你可以出去了,如果想为邢自毅的歧视和抛弃编造苦衷,也大可不必。” 冯季身躯一震,沉默良久,声音苍老无力,“嘉树少爷,老首领其实后悔过,可他也有他的立场,如果那时候接您回乾元,顾问编造的谎言不攻自破,嘉禾小姐也会受伤……后来老首领身体日益虚弱……” “和我说这些做什么?”邢嘉树嘲弄地笑,“当年因为残缺被放弃,因为家族需要维持稳定的秩序被放弃的孩子早死了。知道他怎么死的吗?因为再不进食会饿死,不得不和猎狗抢cannoli,可惜没抢过……” 他指尖轻点雪茄,截断积攒的灰屑,一字一句,“被咬死了。” 冯季眼眶一红,哽咽道:“对不起。我会赎罪,如果我的命能……” “别高看自己了。”邢嘉树说:“在他眼里,你们这些人什么都不是。” “而你赎罪的方式只有一个,好好守在阿姐身边,像过去一样,永远只对她一个人忠诚。” 冯季重重点头,随即想到自己的目的,说:“可嘉禾小姐的状态实在令人担忧……我怕她心里郁结憋出毛病,”话音一顿,冯季想起彭慧和那五个疯子的死,抬头看向邢嘉树,他陷在阴影里,向上升腾的烟雾犹如薄纱盖在□□鼻梁。 尽管无意识,但所有人的一言一行对邢嘉树都不公平。 邢嘉树极轻地笑了声,“别用这种怜悯的眼神看我,恶心。” 在这世界,他只想要一个人的怜悯。 喉咙发痛,每次呼吸像在喷火,他从书房出来径直走进衣帽间。 邢嘉禾被叫过去时,有所预感邢嘉树又要发疯。果然,他又穿上了女装,她任由他为她打扮,换上和他一样的裙子。 他钻到裙子里,又在她面前虔诚祷告,双膝跪倒,头磕在地上。 他祈祷她作为他的主,必须存在,“原谅我的漠然不觉,原谅我曾背叛、说谎、作恶而未受惩罚。” “嘉树……” 邢嘉树抬头,邢嘉禾抚上他的脸,他侧脸吻她掌心,“你会如经书记载的那样慈悲、仁爱、宽宏。” 银白发色让俯视他的脸看起来清冷,他仰望着,“我会每天祷告,在斋月期间将会素食,斋月结束也会继续素食,我将会熟背你说的每个字,将会践行你所有要求。” 邢嘉禾冷笑,“你不会。” “我会。”他重复,“我会。” 她抓着他的头发,体内、肺腑翻涌着呼吸,浑身大汗地喘息着,耳边听到对方心脏怦怦跳的声音。 “如果我说爱你,能放了我吗?” 血红的眼睛逼视她,“你先说。” “我爱你。” 复杂的表情在邢嘉树脸上一闪而过,他忽然大笑,“主真伟大。” 邢嘉禾气得发疯,本想扇他,可那张脸下不去手,她使劲踢他。 肋骨、喉咙统统剧痛难忍,邢嘉树不停笑着,笑得越痛快,她就越起劲踢他,打他,抓他。 “你就是耍我!我这样很好笑是不是?”邢嘉禾怒不可遏。 邢嘉树躺在地上哈哈大笑,她坐在他胸膛,脸被缕缕晃动的头发围绕,离他的脸只有几寸。她一只手掐住他的喉咙,另外一只手举起拳头,再次击打他胸膛。 他笑得满脸通红,眼泪都出来了,凄然问:“好受一些了吗?” 邢嘉禾恶狠狠地盯着他,“去死!” 他坐起来和她面对面,把她的长发缠在自己脖子上,眼皮被热意熏得泛粉,轻飘飘地说:“我要死的阿姐,人都是要死的,如果可以,我选择被你勒死。” 邢嘉禾拿他没办法,从那间房出来后,她怀疑他不止是变态的s,内心还有点抖m。 邢嘉树知道她是个心软的人,反过来把头发一圈圈缠在她颈上,她喉咙发出咕噜咕噜声,可爱极了,他伸出舌舔她的脸,连声音都濡湿了,“那我勒死你,好不好?” 邢嘉禾感觉自己要被逼成家暴的渣女了,忍无可忍一巴掌扇过去,紧绷的指尖欢畅地舒展了。 她揍他从不收敛,邢嘉树脸上留下鲜明红印,他缓过一阵目眩,顶了下发麻的腮颊,凶猛扑上去,边抽她屁股,边撕咬。 …… 事后躺在地板,华丽裙子和头发蚕茧般将两人裹住。邢嘉禾眼睫黏连一起,认为自己应该控诉些什么,自从开发后邢嘉树这死变态喜欢边弄边摸肠壁,那实在非人待遇,她眼皮昏沉疲懒地打架,想到往年生日父母朋友都在身边,心中酸涩,无声流泪,“嘉树,我们快二十二岁了,你究竟想把我困到什么时候?” 邢嘉树紧紧拥住她,指尖梳过汗湿的发,摸到耳后到软肉,他埋进她怀里,鼻尖蹭过她的锁骨,那还留着刚刚咬下的牙印,“阿姐,从十岁开始,每年过生日你都离我很远,只有今年在我身边。” 邢嘉禾太受欢迎,每年生日亲朋好友围聚身边,父母注意力也在她身上,对比精心准备给她的礼物,送给嘉树的礼物十分敷衍,他从未对被冷落的处境有过怨言。 失忆后的五年,她在纽约,他在意大利,每年生日父母选择的都是她。 “你那五年生日怎么过的?”邢嘉禾问。 “不过,没空,我不喜欢生日。”邢嘉树淡淡地说。 她嘟囔着,“难怪你从不送我生日礼物。” “送你礼物的人太多,你拆都拆不完,送你你也不会珍惜。” 他总是一针见血到讨人厌。 邢嘉禾冷哼,走向展柜,用缎带束起汗湿的银白长发,衣裙背后开到腰间,优美脊线一串吻痕烙印般清晰。 “所以干脆不送,省钱省事,你今年也没准备对吧。” 邢嘉树盯着她的背影,感觉自己正和五官逐渐分离,事物看起来、听起来都不一样了,变得缓慢,虚假。 再不抑制,不止吸血鬼症发作,用来理解世界的整套认知体系将彻底分崩离析,交错的线条失去颜色。 他知道症状恶化的理由。 “准备了,但不想送。” 第57章 斯提克沼泽(2/4) 第57章 斯提克沼泽(2/4) 邢嘉禾回头,恹恹瞥他一眼,“你以为我很想要?” 邢嘉树慵懒地靠着玻璃柜,壁灯的光晕在发间流淌,眼神浓情,像株白色苍兰。 她扭头不看他,下一刻背后响起脚步,被拥入微汗热意汹涌的胸膛,“阿姐,还有三天,别急,我们明天出门逛逛西西里。” . 7月17日,他们穿着便服坐直升机出山,先去了巴勒莫附近的蒙德罗,穿过奎里纳勒宫的回廊,保镖和管家们距离几米开外守着,邢嘉树戴着黑手套的手指掠过石壁精美雕刻,“阿姐,这些是诺曼人从阿拉伯人那学的,后来加入了拜占庭的镶嵌工艺。” 他今天穿着老钱风的休闲装,银框眼镜,冷帽下的银白头发长而蓬乱,耳边冒出一缕缕细密的发束。看起来贵气时髦,又有点禁欲的书生气。 听着讲解,邢嘉禾习惯性举起手机,镜头不由自主对焦邢嘉树。 他稍稍扬唇,笑容短暂如同云隙阳光,她偏头,欲盖弥彰地问:“所以我血液里也流淌着他们的基因?” “也许,隆巴多祖上还有皇室后裔。” “先生,女士,需要吗?”旁边走来一个小贩,口音很重,他指着推车,“这些柠檬来自我家的树,纯天然,富含维生素,哦,deconv,怎么是您,还记得我这老头吗?” 小贩皮肤粗黑,牙特别白,笑起来阳光质朴。邢嘉树轮廓深邃冷峻,站小贩旁边,像块嗖嗖冒冷气的坚冰。他打量几秒,流露出超乎年龄的沉静从容,“嗯,我记得你儿子说你住院了。” “多亏您的资助,我才能这么快出院。”小贩看了眼邢嘉禾,“您妹妹和您一样拥有如此美丽的头发。” “……我是姐姐。”邢嘉禾板起脸。 “啊,抱歉,我看您和我的柠檬一样甜蜜……”小贩边吹彩虹屁,边熟练地挑了两个最完美的柠檬榨汁。 邢嘉禾尾巴翘上天,操控轮椅到阳光下,她银白的头发染成蜜糖浅金,她睫毛长而翘,说话时轻轻颤动,如此鲜活,如此明亮。 邢嘉树安静注视,手从伞的阴影伸出,悬停一秒,从小贩手里接过柠檬汁。 西西里不比国内支付便捷,邢嘉树正要掏钱包,小贩又拿了几个柠檬塞他手里,“不用了,谢谢您平日的照顾。” 小贩走后,邢嘉禾好奇问:“他怎么认出你的?” “皮肤白、穿的多、打伞。” “……” 邢嘉树喝了口柠檬汁,确认没问题,把自己那杯给邢嘉禾,他觉得阳光毒辣,想将她也庇护在伞下,她说再不晒太阳就发霉了。 他喝了几口柠檬汁,实在酸,扔进垃圾桶。 看着她吨吨啜饮,他把伞一扣,隔绝熙攘人群,捏着她的下巴吻上去,用力翻搅她的口腔,来不及吞咽的涎水和柠檬汁顺嘴角流下,一路蜿蜒至脖颈,他沿路舔进嘴巴。 “还是酸。”邢嘉树评价。 伞下空气像被融化的太妃糖,邢嘉禾看着他衬衫下随呼吸微微起伏的胸膛出神。 “阿姐在想什么。”他嗓音带些慵懒喉音。 她蹙眉,“口水黏我脖子上好恶心,快给我弄干净。” 邢嘉树明显僵了一瞬,那双暗红的眼落在她脸上,目光深沉忧郁,少顷,他抽出手帕擦拭她的颈。邢嘉禾蜷在轮椅里,看着浓稠泼洒在地上的阳光,心里莫名其妙不舍。 下一个地点卡伯集市。人潮汹涌,两人气质与周遭喧嚣格格不入。路过卖paneepanelle摊贩,邢嘉树停下,用流利的意语点餐,摊主再次认出他,贡奉般将食物呈上。 与ins上加了厚滤镜的美食图片截然不同,邢嘉禾感觉就是一油炸馅饼,“我不吃。” 邢嘉树曲膝,低沉声音盖过游客喧哗,“阿姐,你不能只会在米其林品酒点餐,世界上大多数只有裹腹的面包,了解他们的生活与心理才能让他们为你所用。” 他如此耐心,教她如何成为榨取利益的资本家。邢嘉禾就他的手咬了口酥脆炸饼,满嘴鹰嘴豆香味,看他一眼,他便默契地在人来人往的集市保持屈膝姿势,喂她吃了小半个才挺直腰板解决剩余的食物。 一路上她发现商贩对邢嘉树非常热情,鱼贩会展示最新鲜的剑鱼片,奶酪商人会切最新鲜的里科塔请他们品尝,干果摊的老板会用纸卷成锥形袋装好杏仁送给他们…… 这不是单纯出于对家族势力的恐惧,而是打心眼尊重。 甚至,城管大声训斥无证人员期间,注意到邢嘉树也会立刻走来,恭敬颔首,“隆巴多先生,抱歉我不是故意没礼貌……” 邢嘉树拍他的肩,平易近人地说:“没关系,先让那位女士做完生意,我即刻派人处理。” 离开集市转过一个街口,近百号人默默站着。管理这块的首领听说教父来了特来瞻望。 邢嘉禾此刻深切体会,邢嘉树在西西里无论从哪方面都是象征权威,没有他同意,绝对走不出这座岛屿。想到这,她颓丧地靠着轮椅。 邢嘉树摸她的头,“想回家了?” 她挥开他的手,“没有。” 第二天,他们去了海岸外的favignana。岛上的人们会追逐巨大的蓝鳍金枪鱼,边拉渔网边唱歌。 她听不懂古老的歌词,邢嘉树将耳机塞进她耳朵,是首阿尔沃帕特的《连祷》。 音乐声中听到女人的哭声,循声穿过小巷看到一排类似坟墓的建筑,覆盖瓦砾的水泥如裹尸布般沿地形排列。 邢嘉树解释道:“以前吉贝利亚在地震变成废墟,是艺术家阿尔贝托布里化腐朽为神奇,将它们变成艺术。” 派克诺兰送来骨灰盒,冯季像个老父亲问她累不累,她摇头,想到未下葬的母亲,不快地问:“来这做什么?” 邢嘉树吩咐其他人退下,舀起一捧骨灰撒到路边,“那些灾害中找不到尸体或无名无姓的人被埋在地下,绵延数里白石铺就,很像引亡魂回家的路。” 邢嘉禾猜到骨灰是谁的了,“你……”她看不懂他的矛盾,“你愿意对他们花心思,为什么不管彭慧?” 他伸开五指,任风吹散指间眷恋人世的遗物,“我在报复,惩罚她的自作主张,等我死了,如果你愿意,可以立四个碑,再把彭慧的骨灰撒在妈妈坟前。” . 回到巴勒莫时,因为文森佐的死被媒体报道,葬礼不可避免,鲁杰罗打电话建议邢嘉树把阿米尔的葬礼一起操办,出乎意料邢嘉树这次同意了,并将这件事交给了他和波多夫。 于是一行人前往波多夫家里吃饭。 西西里人的食物取自自家的海洋和土地,因此餐桌上的鱼类和农产品随季节而变化。 波多夫的祖父母展示艺术品一样展示食物,彩虹色紫罗兰,板条箱里的茄子和红辣椒,缠绕的蒜头做成的披肩,金箔包裹的水果,还有西西里最多的柠檬。 所有食物送进厨房,再随沸腾的锅和意面端上餐桌。波多夫家四世同堂,邢嘉禾第一次和这么多人一起吃饭。他们不讲礼仪,可以在餐桌玩斯科帕牌,重要的是,邢嘉树加入了他们。 “你怎么赢得这场比赛?”鲁杰罗问他。 邢嘉树:“作弊。” 邢嘉禾:“……” 他们用西西里语咒骂喊叫着,抽着香烟大笑着,把牌摔桌子上泄愤。 没有地位和阶级,波多夫的祖父母不知道他掌管骇人的军火库,也不知道邢嘉树是个大人物,在他们眼里邢嘉树只是比波多夫大三岁的救命恩人。 孩子们穿着睡衣跑进跑出,身上散发奶香和肥皂味。朝鲜蓟在锅里煮着,蒸汽使窗户蒙上雾气,年迈的祖父母和冯季聊着天,将一口大小的朝鲜蓟沥干,淋上橄榄油,撒上海盐。 邢嘉禾心里感到久违的轻松,托着腮羡慕又怀念地注视他们。她一笑脸庞便明媚而甜美,可眉宇间似乎染上了地中海的忧郁。 鲁杰罗想逗她开心,超出十五个字后看了眼邢嘉树,见他没阻止,奇怪的同时稍微松了口气。波多夫也凑了上去。 两个苍蝇。邢嘉树心想。听到邢嘉禾久违的笑声,他垂下睫,逐渐脱离欢乐氛围。 满屋乱跑的小孩在桌底钻来钻去,一个可爱的小姑娘扒着桌缘,天真地问邢嘉树:“哥哥怎么不高兴了?” 众人同时看向他,邢嘉树自然地问:“阿姐,吃三明治吗?” 邢嘉禾的洁癖被邢嘉树惯得更严重,她不可能和除邢嘉树以外的人吃一锅东西。 “嗯。” 邢嘉树脱掉手套,众人看他手背的中文字,他若无其事地用消毒凝胶擦了几遍手,开始为她做 帕尼诺三明治。 奶酪、腌辣椒、刺山柑和番茄夹在香气扑鼻的烤面包里。他用两张餐巾纸包着三明治喂她吃。 其他人对姐弟的亲密无动于衷,其一西西里的大家族堂兄弟姐妹结婚很正常,其二邢嘉树在内阁宣布姐姐是第一继承人,姐控的名号早传出去了。 邢嘉禾心不在焉地咀嚼着三明治,不知为何,邢嘉树看着她吃他做的食物,有种心满意足的酸涩。 所以隔天早上邢嘉树推着邢嘉禾前往超市,想和她一起体验寻常夫妻的生活。 邢嘉禾不食人间烟火,别说买菜,活了这么多年冰箱都不用自己开。 环境嘈杂,人和事物也不洁净,她却体会到了新奇和鲜活。 她从未想过100欧元可以买那么多肉类,从未看过那么多速食产品,她操控轮椅到处溜达,邢嘉树推着购物车跟后面。 路过一排颜色鲜艳的软糖时,邢嘉禾按住轮椅刹车,邢嘉树精准找到一包粉色的夹心软糖,扫了眼配料表,言简意赅,“有色素。” 她目不转睛,“我要吃。” “只能吃一颗。” 他妥协地将软糖扔进购物车。 过了会儿,她再次按停轮椅。 这次目标是草莓味的q糖。 邢嘉树研究完配料表塞回货架,邢嘉禾扭头十分不满,“你放回去干什么?” 他一板一眼,“工业糖精,难代谢,对身体不好。” 旁边一对年轻夫妻估计从事语言工作,现场翻译邢嘉树的中文来教导自己的孩子,末了补一句,“你看前面的哥哥也不让姐姐多吃糖。” 太丢脸了。成年人凭什么买零食还要被管控?她用英语粗鲁地说:“关你屁事!日本没有我就想吃!” 邢嘉树:“……” 他瞧着她的眼神,真像一只骄傲脆弱的小猫,可恶得狠,又可爱得狠。 他缓缓摇头,“你不想,你只是喜欢粉色包装的零食。” “……今天是生日。”邢嘉禾拿出杀手锏,寿星最大,“想吃什么都可以。” 邢嘉树无奈拿了一袋。 相同桥段上演数次,购物车迅速堆满,邢嘉禾还要买,没见过的粉色包装袋都想要,邢嘉树本想神不知鬼不觉放回货架,看到她像个好奇宝宝眨着睫四处张望,他又推了辆购物车。 结果就是超市所有粉色包装邢嘉禾一个没漏。她说还想去波多夫家吃饭,于是众保镖拎着沉甸甸的购物袋浩浩荡荡前往波多夫家。 邢嘉禾和小朋友一起在客厅拆包装,邢嘉树借用厨房做饭,鲁杰罗和波多夫没缠着邢嘉禾,以一种极其诡异的眼神观摩邢嘉树,看到男人熟练地把鸡蛋打进盛着碎牛肉的玻璃碗,眼睛瞪大了。 波多夫:“boss,您居然会做饭!” 鲁杰罗:“这是准备做arrosto(西西里风味的酿肉排)?” 邢嘉树不想搭理,突然想到什么支走波多夫,对鲁杰罗说:“你知道阿米尔是谁杀害却对我效忠。” 面对严厉而充满审视的目光,鲁杰罗耸肩,“我父亲和您都是人渣,我是对家族和姓氏效忠。” 邢嘉树把填了核桃欧芹馅的火鸡肉片丢进油锅,加了丁香和少许水,盖上锅盖,点燃一支香烟。滋滋炸响中,他吐出一团烟雾,语气随意,“d,某天我命令你杀了阿姐,你怎么做。” 第57章 斯提克沼泽(3/4) 第57章 斯提克沼泽(3/4) 鲁杰罗实在没忍住,“说什么胡话?犯病了?” 邢嘉树笑了下,反手将烟送进唇间,迅速从腰后掏出枪,上膛,枪口指着他的脑袋,“请回答。你完全可以相信,我会扣下扳机,擦干净案台,若无其事地告诉所有人你是叛徒。” 鲁杰罗目瞪口呆,不敢相信世界上有这种阴晴不定的人。 他表情狰狞,“不知道你抽什么疯,文森佐当年叫我套信息我都没出卖嘉禾,我不可能杀她。” 邢嘉树意味深长,“d,嘉禾和家族你选的后者,别说的你多爱她。” 鲁杰罗咬牙切齿地说:“我是没能力爱她,我也做不到像你一样冷酷无情,如果你给我安排这种任务,不如立刻一枪崩了我。” 邢嘉树眯起眼睛,“伸手,手心朝上。” “干什么!” “我不想重复第二遍。” 鲁杰罗忿忿不平地伸手,邢嘉树掐着烟往他掌心掸了截烟灰,温文尔雅地说:“麻烦处理下,谢谢。” “……” 邢嘉禾拆了一地包装盒,每样零食只尝了一小口,其余的分给了小朋友。她不知道邢嘉树和鲁杰罗密谋什么,她好像也没有可以失去的了。 两男人从厨房端着菜肴出来时,香气四溢。邢嘉树把单独分装、切好的摆到她面前,她习惯他的细致入微的伺候,其他人则是暗自微笑。 一桌子西西里风味的美食,还有一个放在炉子上煮的干锅,主料是紫色花椰菜和和沙丁鱼片。 餐前祈祷后,所有人大快朵颐。 邢嘉禾没想到邢嘉树厨艺那么好,就像为她量身定做,她喝了点自酿的葡萄酒,看着包围他们的一幅环绕式壁画,画里描绘孩子们童年夏日的乡村景象。 她出了神,半响低下头揉了揉湿润的眼睛。邢嘉树知道她想起什么,壁画内容很像小时候邢疏桐抱着姐弟俩的照片,他垂下眼,心脏微微抽搐,默默将自己碗里她刚刚多吃了一块的牛肉夹给她。 波多夫的祖母误会了这一幕,感动地说道:“我想起你们中国的一句话,想抓住一个人的心就要抓住那个人的胃,亲手制作的食物总是充满爱意,真幸福啊。” 波多夫应和道:“对对,我吃了老大做的饭实在太幸福了!” 众人:“……” 老人慈祥地笑着,“是的,孩子,因为食物是爱的源泉,就像母亲哺乳婴儿,这种最原始的关系是世界上最牢固的纽带,无需言语,通过食物和养育就能表达爱。” 该听懂的两人身在山中,邢嘉禾想到是母亲,以及自己,她摸了摸小腹。而邢嘉树诡异地把自己代入了母亲。 吃完饭他们去了蒙雷阿莱大教堂,登上佩莱格里诺山顶,坐在蒙特罗港的防波堤上看日落,苍穹浩渺,夕阳下万物壮丽血红。 邢嘉树终于收了伞,可以轻松搂住邢嘉禾,她的头靠在他的肩,海风吹乱两人银白色的头发。 “明天去哪儿?” “波利奇。” “波利奇?杜嘉班瑞设计师domenicodolce父亲的出生地?” “嗯。” 邢嘉树是百科全书,是世界上最好的导游,他肯定不是因为奢牌带她去波利奇,邢嘉禾下意识问:“有什么讲究?” 邢嘉树娓娓道来,讲波利奇是西西里岛的明珠,讲山景壮丽水源丰沛,他说他很喜欢,因为历史厚重有很多教堂和修道院,还有公元九世纪,有个地理学家将他的波利齐之旅描述为“一次最美丽的旅程”。 那确实是美丽的旅程,随便找家无名店欣赏风景也非常惬意。 邢嘉禾坐在蓝色凳子,吃着店家自制的意式冰淇淋,回复生日祝福的消息,有人问什么时候回纽约,也有人问她什么时候回国,邢淼和璟深哥说好想她,她放下手机,望着这片土地。 灌溉沟渠蜿蜒树林,兰花花瓣尖端长着黑色绒毛,成百上千地在绿草中萌芽。 远处锯齿状的山峰白雪皑皑,融化的雪水流成小溪,小溪旁长满粉色仙客来,长满青苔的岩石缠绕着常春藤。 对比往年千篇一律的纸醉金迷,她估计会记一辈子。 意识到这点,她看向邢嘉树,他一直在看她。 目光交汇,默契 不言而喻。 她唇张了张,他挪开视线,摩挲着她手指,缓缓说:“阿姐,这里有个神话传说,塔利亚喷泉的石头形似仙女塔利亚,塔利亚在埃特纳火山深处与火山之神阿德拉诺交.配,生下了双胞胎卡斯托耳和波吕克斯。” “他们不止象征手足之情,还是从半神升格的庇护神。” 他们之间有条看不见的丝线相连,就好像有些话不用明说,对方也能心领神会。 邢嘉禾低声,“庇护神吗。” “嗯。” “这是圣母之水。”店家打断他们的对话,从水龙头接了两杯水递来,她很热情,因为这片土地属于隆巴多。 邢嘉树礼貌道谢,喝了几口水,“其实这水现场接最好。” 于是他们前往处私人土地的小泉眼,车停在山脊,保镖和冯季随他们走进山谷。 穿过一座废弃的乡村教堂,一片榛子园,顺着长满青草蕨类植物的河岸,终于看到一条清澈的小溪从岩石缝隙中淌出,在阳光下欢快流淌。 邢嘉树将邢嘉禾放在最干净的地方,她收伞,他的下属半蹲着帮他擦鞋边泥泞。 邢嘉禾第一次发现,原来嘉树也挺傲慢。 “这是西西里人的血液,孕育于深山。它与生命共流,滋养所触及的一切。”邢嘉树捧起手舀起清水,自己喝了一口才递至她唇边,“试试吧,阿姐。” 她注视他掌心纹路,迟疑片刻,克服了洁癖,饮下这源头之水。 “甜吗?” “还行。”她抚摸小腹,担心地问:“那些细菌会不会让我晚上拉肚子?” 不知为何邢嘉树有些失神,她叫了好几声,他瞳孔才恢复焦距,用沾了泉水的食指在她额前画了个小十字,握住十字架用拉丁文默念。 故弄玄虚。她哼了声,“什么意思?” 他笑,“祈祷你晚上肚子不疼。” 最后他们到达帕里奇山,空地上停了架直升机,邢嘉树和邢嘉禾一起坐上去,想到又要回到金屋,她愁容满面,“不能再这里过夜吗?” 邢嘉树沉默地用红碧玺戒指刺破她的脖颈,他埋头用力吸吮,含了一小口血,深吻住她的唇,浓郁血腥味从他勾绕的舌尖漫散,她被迫吞咽着,胃里一阵痉挛。 她捶打他的肩,他置若罔闻,越吻越深,恨不得就此融为一体。 快窒息时,才恋恋不舍撤离。 她怒目而视,他面孔一如既往病态的苍白,眼睫投下浅浅阴影印在眼底乌青,目光沉寂深邃。 “阿姐。西西里美丽吗?” 她扭头看向机舱外,夕阳橙色的光温暖着绵延山脉,宛如梦境,令人心旷神怡。 “嗯。” 邢嘉树再次紧紧拥住她,深嗅她的香味,“可她太美了,就像古代那种绝世美人,上战场杀敌的将军永远不能完全拥有她,只能暂时爱她。” 他抚摸着那头后天造就的银白头发,好像终于克服什么,放开她,“阿姐,我不会爱人,这是我的局限,但让你得偿所愿是我为数不多的真诚。” 邢嘉禾怔然,邢嘉树的表情目光太温柔了,让她觉得世界都是温柔的。 “这也许是亲人才能做到的事,我以前一直不懂为什么父母要为孩子择偶,现在懂了。” “邢璟深之前不够格,索性还算聪明,我会帮他坐到那个位置,你想做他的新娘……就可以光明正大做他的新娘。” 邢嘉树解开安全带,动作僵硬而迟缓,仿佛在抗拒,舱门拉开时,灌进来的风吹乱了两人鬓边发丝。 他轻声说:“所以,你和江璟深的婚约是第一个生日礼物。” “婚约……”她下意识摸小腹。 邢嘉树察觉到她的动作,“每次说真话阿姐都不信,我最讨厌小孩,早结扎了。” 邢嘉禾如梦初醒,“这样啊……” “阿姐。” “嗯?” “外人面前坐轮椅,直到我告诉你可以直立行走,能做到吗?” “拒绝会怎么样?” “我亲自你抓回来。” “嗯。” 他俯身探出舱门,悬梯轻微晃动着。 她看见他的手指紧紧抓住门框,皮革因用力而发皱。 邢嘉树艰涩道:“生日快乐,阿姐。” 邢嘉禾的眼泪无声流下,“生日快乐,嘉树。” “二十二岁了,别再哭了。”邢嘉树另一只垂着的手,指尖极轻地颤了下,旋即握成拳,“对我笑一笑吧,阿姐,你好久没对我笑过了。” 应该笑的。 邢嘉禾硬挤出一个笑容,脸部肌肉因为不和谐细微抽动,就像她此刻的心情,酸闷情绪像铁一样压在心口。 西西里迎来盛夏,她想留下。 群山巍峨秀丽,她想留下。 她的弟弟,嘉树,独自在这里,她想留下。 “你想留下吗?” 他还是那么了解她,一眼看出她的眷恋。 或许这三天都是为这一句。 她哭着摇头,盈满泪光的眼睛看不清嘉树的表情。 落日一点点带走阳光,没有树木的山丘、潺潺小溪边的仙客来,教堂尖尖的穹顶,墓碑的十字架,万物一寸寸晦暗。 邢嘉树的灵魂陷入沉眠,他拍了两下机舱,螺旋桨发出轰鸣,他听不见了,她变成杂乱线条前他转身,苦苦支撑的眼泪,是不甘心也是决绝的孤勇。 “阿姐,我原谅你了。” “你自由了。” 直升机高升,苍红彻底沉进这片肥沃炙热的土地,黑夜温柔地笼罩西西里。 第57章 斯提克沼泽(4/4) 第57章 斯提克沼泽(4/4) 【作者有话说】 嘉树有自己的计划,嘉禾和璟深是真婚约。 西西里篇结束,写到这里其实我都不舍得让嘉禾离开,但嘉树比我设想的更爱嘉禾,虽然他有点变态。 谢谢你们的关心和包容,晚安啦小宝们。 第58章 普路特斯推石 第58章 普路特斯推石 西西里到纽约到私人航班九个小时,这段时间邢嘉禾很安静,没再流泪,喂胖的五只茶杯犬趴在大腿时不时叫唤两声,脖子上的铃铛随之响动,冯季定点端来食物酒水。 她时而摸出手机看一眼和嘉树的对话框,聊天记录停留在前几个月,再没有新的消息了。 舱外黑夜逐渐变成白昼,下降时,纽约的摩天大楼在云层初具雏形。 甜美官方的女声播报飞机即将抵达,她删掉primal软件,摁下锁屏键。 此时此刻她想的那个人在干什么呢? 还是别再想了,世界上没有两全其美的事,他们不能在一起,已经离开了再去想显得很愚蠢。 她闭上眼,眼前一片漆黑,飞机引擎巨大的风声减缓,能感觉座椅传来颤抖。 飞机刚停稳,一群人推着生日蛋糕和花束走进机舱。 美东时间比意大利慢六小时,到达纽约jfk机场时是7月20日的23:55分,他们想在最后五分钟为她庆祝。 戴上小皇冠的邢嘉禾有点懵,邢淼来不奇怪,苏珊和姐妹群来也不奇怪。 邢氏股价对外仍是一蹶不振的状态,她们曾推心置腹地说:“jasmine,真的很抱歉,之前你们家族宣布破产,很多人入狱我父母担心被殃及,现在也只能尽自己的绵薄之力让你好过点,因为家族继承人不是我,我没权利调用家族关系……” 换作过去,邢嘉禾不可能再与他们交往,在低谷越久,越能分辨谁是人谁是鬼,而且嘉树言传身教,她学会把自我剥离放进躯壳内,冷眼看着戴着面具的邢嘉禾维系关系。 其次朋友又不是亲人,不应该期待过高。 但鲁杰罗和邢璟深为什么在这儿? 众人看着她的银色头发神色各异,下一刻若无其事地张罗着点蜡烛。 姑娘们齐声唱生日歌,邢淼眼睛红红,一副想哭又想笑的表情,邢璟深捧着鲜花一瞬不瞬地注视她,鲁杰罗微笑着。 邢嘉禾恍惚回到过去,可嘉树已不再身边,西西里的夕阳仿佛就在上一秒。 走时太仓促只有一句生日快乐。他今天吃到蛋糕了吗?有人为他唱生日歌吗? “嘉禾,想什么呢,快许愿!”邢淼催促道:“快到点了!” 她赶紧闭眼,双手合十。 愿望。 想回到过去。 她紧闭的双眼蕴出泪意。 “希望我永远自由,希望我永远做邢嘉禾,希望我所爱之人永远平安喜乐。” 她默念完,吹灭蜡烛。 耳畔响起欢呼声,邢嘉禾不由自主地笑了。 “jasmine,你弟弟没和你一起回来吗?”有姑娘问道。 邢嘉禾笑容僵住,“他……他在西西里有事,挪不开身。” “那他神学课还教不教了?” “呃……” 邢淼马上绕到邢嘉禾前方,蹲下抱住她,语调夸张地说:“嘉禾,你终于回来了!我真的好想你!” 邢嘉禾没推开,也没说出那句“我也很想你,淼淼”,她还是无法原谅她,就像无法原谅嘉树。嘉树说的对,活人永远比不过死人,留下的人总有万般错。 “嘉禾……”邢淼又说了一遍,“我真的很想你,我一个人在纽约好孤单。” 邢嘉禾固执地沉默着。 邢淼强忍眼中湿意和失落,“你还不原谅我吗?” “邢淼。”邢璟深出言提醒。 邢淼吸了下鼻子,放开邢嘉禾起身,头偏向一边,空气中残留的香水不再偏向少女味道,她的高头发扎成了低马尾,一缕头发将发圈藏起来的方法是母亲的最爱。 邢嘉禾越过邢淼看向邢璟深,上学时他最喜欢穿中山装和burberry那种英伦范的衣服。如今也换上了定制的黑西装,后腰枪柄轮廓若隐若现,气场比往日凝练强大。 还有鲁杰罗。什么时候他笑时不 再露出白牙了? 苏珊见气氛不对凑上来,叫了声jasmine,却在瞥到她的腿后沉默了。 好像什么都没变,好像什么都变了。 酸涩涌入心间,邢嘉禾忽然很难过。 大家特意接她,她不想践踏诚心诚意,深呼吸,笑问:“我的礼物呢?你们空手来呀。” 大家献出礼物。今年捅了梵克雅宝的窝,单钻耳环、白钻和高珠的项链、芭蕾仙子腕表,boucle戒指,什么都有。百万单位是礼物的门槛。 从西西里回来邢嘉禾没戴首饰,苏珊以为她破产,咋咋唬唬地说都给她戴上,意识到不对劲,“邢氏不是破产了吗?” 鲁杰罗不屑道:“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 一顿操作邢嘉禾全身闪闪发光。 其实没什么感觉,过去生日的礼物数量更夸张,其次嘉树为她打造的衣帽间,百万级别的首饰没资格进展柜。 苏珊问等会去哪儿吃饭,晚上去哪个club庆祝。 冯季笑着提醒,“各位,先下飞机吧。” 大家纷纷点头,小心翼翼抬邢嘉禾下飞机。坐轮椅的邢嘉禾像坐轿辇的公主,她无奈望天,很想告诉他们自己不是残废,但嘉树向来言出必行,她不想再回金屋。 “对了,jasmie,”苏珊附身凑到耳边低声:“我妈拜托我问你,你妈妈是不是生气了,一直不回她消息。” 冯季说母亲遗体被嘉树藏匿在一个没人知道冷冻库。邢嘉禾哑然,不知如何编造谎言。 “我半小时后的航班。能先让我和嘉禾说几句话吗?”邢璟深及时解围。 在场无人不知江家最近发生的事,知道邢璟深特意从国内赶来想见一见公主,大家没异议。 邢璟深推着邢嘉禾走到宽敞空地,蹲她前方握住她的手,她拧眉往回抽,他愣了下,松开,掏出手帕擦手指。 “嘉禾,我……我、我没和那些女人发生关系。”邢璟深垂睫,低声问:“你嫌我脏吗?” 嘉树逼哥哥做“交际花”,按理也算她的过错。邢嘉禾摇摇头。 邢璟深喜上眉梢,慢慢、试探地握住她的手,仰头望着她的眼,“嘉禾,我很想你,想对你说的话很多,想问的话很多,我知道你也对我为何出现在这里有很多疑问,但时间紧迫,过去没未来重要,我就挑重点说了。” 她听懂了,估计和江家、嘉树、婚约有关。 果然如此。 邢璟深回江家时,江家东南亚支系的隆远集团在内斗中独占鳌头,上周却与哥伦比亚家族的联盟一拍两散,同时各大支系的生意势力遭大范围血洗,江家上代掌权者与这代主系继承者几乎全在国外意外死亡。 江家人心惶惶之际,隆巴多家族引荐了墨西哥家族。 南楚四大家表面因君子协议的限制分庭抗礼,私下虎斗龙争多年,对这阴招路数门儿清。 当即明白,邢氏隆巴多上任三个月的掌权者哪是接手烂摊子,和姐姐相依为命的可怜虫,分明是欺师灭祖的活阎王,玩了手釜底抽薪的障眼法。 他整顿完家族内部,如今掐在江家内斗的节骨眼搅得血雨腥风,又表现交好态度。 江家剩下的老弱病残仔细揣度,邢氏公主是活阎王的姐姐,自然无需和隆巴多家族联姻,她与前不久回归江家的那位算青梅竹马,整这么一出大戏八成是为姐姐谋划终生大事,送挑好的姐夫上位的意思。 谁都不想触活阎王的霉头,于是向邢君言探口风,对方表示江璟深掌权之日就是两家再次联姻之时。 邢嘉禾喃喃道:“嘉树帮了你。” 她以为婚约是嘉树赌气,没想到是真的。 “嗯,虽然我不知道嘉树为什么这么做,也不想承认他的实力,但我很庆幸他清醒了。”邢璟深单膝跪地,紧张地问:“你愿意再等等我吗?” 邢嘉禾有种荒诞而愤怒的感觉,是她说想嫁给邢璟深没错,但嘉树的手段未免太极端残暴,而且他又操控了她的人生。 到底什么意思?考量完邢璟深觉得他不错,量身打造一套强化方案? 分明说给她自由…… 邢嘉禾手直哆嗦,邢璟深用掌心包裹,拇指轻柔抚按,她低头,慢慢眯起眼,“那么,你现在姓邢还是江?” 她怀疑他的目的,提防他改姓后对邢氏不利。 “你和嘉树问了一样的问题。”他苦涩地笑了笑,认真地说:“我姓江,可我吃邢氏的饭长大,是你的亲人,哥哥,无论发生什么,我永远和你站一边。” 她沉默片刻,“江璟深。” “嗯。” “我不信这种口头承诺,你先告诉我,嘉树和你谈的什么条件?” 公主虽聪慧但以前没这么多心眼,江璟深有些诧异,随即想到是谁教她,亦或变故让她成长,他心疼又无奈,“其实嘉树只是帮忙,实际只给我三个月,如果我不争气,他可能扶鲁杰罗上位娶你。” 邢嘉禾不可置信,瞳孔紧缩,指甲陷进江璟深的手背,他浑然不觉,耐心安抚她的情绪,“……我也不知道他想什么,听语气不像开玩笑,所以我必须抓紧时间。” 她沉默良久,“那你做到了呢?” “跳过订婚直接娶你,照顾你余生,像祖宗一样供着你。”江璟深目光灼热,“其实嘉树多此一举了。” 邢嘉禾低头,盯着膝盖,冷不丁问:“我的腿不能动,你不介意吗?” 江璟深轻笑,丹凤眼晃着水,黑色眼瞳温润,那种感觉和嘉树不一样,嘉树眼底是寒冰和沼泽,浮于表层的美好是为欺诈引诱。 “我怎么会介意?不怕你笑话,我心里在想,是不是可以多抱抱你,你是不是可以依赖我了,还有些阴暗念头……”江璟深坦荡地说:“嘉禾,我一直觉得自己配不上你,我现在……和嘉树狼狈为奸,你不知道这段时间我做了什么,我的手脚不再干净了。” 她看着他的眉眼,“这是追逐权利的代价吗?” “不是,是在我们这种家族活下来的代价,但嘉禾不必考虑这些问题。”江璟深想摸摸她的脑袋,刚抬手她又躲,他蹙眉苦笑,“嘉禾,我很怕你觉得我脏,你的腿这样……不再完美,反而减轻了我的心理负担。但你别误会,我联系了很多医生,我希望你健康。” 面对如此真挚的感情,不可能不感动,但她的心脏不再为他跳动了。邢嘉禾惶恐、茫然四顾,远处停机坪一架飞机冲上半空,银白发丝拂到脸上,江璟深替她挽到耳后,她下意识回避,他轻轻点住她抽搐的眼皮,“嘉禾,回到正轨吧。” 哪怕邢嘉禾认为婚姻不是女人的归宿,为报复嘉树强势的安排,或一种解救自己的选择,亦或孩子气的赌气,她回握住江璟深的手,“好,我等你。” . 邢嘉树 再没出现过,纽大神学课的工作也交给了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头,但他的影子无处不在。 西西里送来女佣保镖各八位,个个身手不凡,无父无母。 衣帽间也打包送来了,纽约不比在嘉树身边安全,价值连城的珠宝首饰暂时交给银行保管。 其他开销冯季说入的嘉树的账,邢嘉禾没有丝毫拿人手软吃人嘴短的想法,她对嘉树总持一种“理所应当”的态度,就像孩子习惯接受父母的好,时常忘记感恩,时常埋怨为何不够多。 回纽约的第三天,邢嘉禾再次看到邢嘉树。 纽约各大媒体报道了隆巴多家族文森佐和阿米尔的葬礼,只有两张照片。 第一张黑白照片。镜头远而广。教堂门口,邢嘉树正在登上最高阶梯,黑大衣垂膝,背影高大伟岸,后面跟随成千上万穿黑西装的人,骑马的警察,成排豪车,其中不少车身贴了政客和法官的竞选标语。 配文引用了马克吐温名句:【historydoesnotrepeatitself,butitdoesrhyme。】 (历史不会重演,但总会惊人相似) 第二张照片。镜头近而清晰。墓园,满山黑色花岗岩的墓碑、悼念花圈。西装革履的人们挤满画面,有男有女,他们双手交叠,站姿笔直,没看墓碑,而是不约而同看向正中央。邢嘉树一人撑伞而坐,黑色伞檐遮到鼻峰,苍白冷利的下半张脸,挂着一抹意味不明的微笑。 配文:【theyoungestgodfather,themostrespected。】 邢嘉禾搜索意大利媒体报道和当地群众拍摄的短视频,没出现过一张嘉树的正脸,他永远一个人站在正前方或正中央,孤独又强大。 那时,她理解不了这种感觉,只是看了很久,直到冯季敲开门询问晚餐,他说空运到了海鲜,有蓝鳍金枪鱼…… 冯季一顿,“嘉禾小姐……” 接着递来干净手帕。 邢嘉禾抹了抹眼睛,这才发现早已湿润。 她不愿被过去禁锢,不愿尚未绽放便枯萎。 隔天开学,她督促自己勤奋忙碌,全身心投入学业,以此度过个人危机。 没金密钥,坐轮椅,邢嘉禾也是法学高材生。 本想去萧远国际律所实习,凉川萧家和江家关系好,现阶段不适合。 两封教授的推荐信加上家族的关系,她进入纽约一所biglaw,业界最懂赚钱的律所之一的jbo。 和国内不一样,实习生不用成为复印机专员或咖啡外卖员,有专业的行政部门处理辅助工作,说白了就是群“法盲”。而来自各大院校的高材生完全有机会接触到业界有名的红人。 早十晚四,每天工作六小时,她有时感慨工作时间太少,不足以让她通过工作消磨殆尽怨恨与思念。 纽约的夏天对上流阶层是场狂欢,鸡尾酒舞会每周至少两场,一晚上万美元的香槟皆由律所买单。 biglaw和华尔街一样现实残酷,利己主义的同事们即使因她外表漂亮给予优待,可邢氏倒台和残疾人士两样加身,没人愿意浪费时间深交或照顾她。 邢嘉禾乐于接受,她现在最讨厌阿谀奉承的人和伪君子。 她很少参与娱乐活动,潜心钻研,主攻邢氏隆巴多法律团队的核心,商业诉讼、人身伤害和证券欺诈三大板块。 带她的师父是黑白两道赫赫有名的律师威廉兰德尔,一个五十多岁的精英白男,权力着装派,也是母亲曾经的校友。 威廉提起大学时期的事,准确而言是他和邢氏上代就读时与骷髅会千丝万缕的关系。 他讲最有名的三个混蛋,说母亲在垄断中左手倒右手,他们三在金融危机中通过回购交易从负资产中移除500亿美元,可惜天妒英才。 听到这,邢嘉禾回避了这些话题,她怯懦而愧疚,不敢查资料,不敢登录蛛网看亲生父母的消息。 威廉又讲,他们的金融商法只为富人服务,比如汇丰银行,以前曾参与“礼貌”欺诈,与墨西哥犯罪集团、伊朗恐怖分子等犯罪分子沆瀣一气,通过美国洗钱,金额高达数万亿美元,却只罚了19亿美元。现在汇丰还是在亚洲、香港如鱼得水。 邢嘉禾听到墨西哥三个字皱起眉头,盯着威廉看了半响,“是邢嘉树让你和我说这些?” 威廉矢口否认,她抱臂,挑起眉梢,“我有时挺想举报你的。” “ok,jasmine。”威廉双手摊开,“holdsomethingagainstsomeone。” ——利用弱点要挟。 “这是你老父亲一样的弟弟想教给你的话。” “哦。” 邢嘉禾低头继续看《纽约书评》,上面的字逐渐模糊,她咬牙憋回眼泪。 这分明请江家入瓮,再亲自捏出一条命脉交她手里。防止江璟深和她结婚后对她不利?难道是阴谋? 邢嘉禾掏出手机想问邢嘉树。 整整一个月他们没任何联系。 她抿了下唇,切到江璟深的聊天框,敲了几个字顿住。 谁能保证外姓人的忠诚,江璟深知道那么多邢氏的事,万一某天挟之以柄,这不失为掣肘的砝码。 邢嘉禾果断摁灭手机屏幕。 威廉满意地笑了,心想那疯子果然了解自家姐姐,“对了,jasmine,知道基曼集团破产的案子吧,和你家情况不一样。” 他单眨眼,“他们的调查耗资巨大,超出了司法部和证交会的后勤能力,报酬很高,律所最近准备接下他们破产调查的案子,你也一起。” 邢嘉禾:“……” 中美的不同。 在中国相信政府,在纽约只能相信美元。 她点头,突然想起什么,“嘉树在纽约?” 威廉正想回答,手机铃声响,她看了眼来电显示接听,江璟深激动喜悦的声音从音筒传进耳朵,“嘉禾,我做到了,下周五我在砚山继任江家的掌权之位,我可以娶你了。” 邢嘉禾怔然一瞬,心不在焉感叹:“好快啊……” “不快,我等太久了。” 她拨弄着杂志书页,“恭喜啊哥哥,明年可以去knight了。” 江璟深沉默须臾,“嘉禾,你要不要回南楚看仪式,我想你在身边。” “我回不来啊,夏季termb的期末考试在周五。”她低声:“不能缺席的。” “好吧,那你好好备考。”江璟深毋庸置疑地说:“考完试,我来接你。” . 8月22日周五,暴雨倾盆。 邢嘉禾考完试和苏珊一起去威尔逊百货逛街,快六点苏珊突然被卡莉阿姨叫到顶层,她在门口等到冯季。 黄昏时刻威尔逊百货门口挤满熙熙攘攘的人潮,一路上几对恩爱男女擦肩而过,一辈子那么长其中又有几对坚信身边的人是此生唯一。 她不着边际地想,电话响起。 “嘉禾,璟深哥在媒体面前宣布了邢江两家联姻的消息,现在国内媒体头条都是这个!”邢淼声调尖锐高亢,“简直胡闹!肯定是叔公捣鬼,我一点都不知道,嘉树不会允许你们结婚的,他肯定气炸了!” 邢嘉禾没回答,眼睛直勾勾盯着前方。 路边停了排黑色轿车,中间迈巴赫后座被六个西装革履的男人挡住,执黑伞的男人从中缓缓走出,他穿着正式高级的西装,像优雅的钢琴家,但皮鞋肆意踏过地面水洼时,那种内敛而凛凛的杀伐气,让人退避三舍。 想到邢嘉树最近干的事,邢嘉禾深深拧眉,他将伞撑向靠橱窗前躲雨的她,派克诺兰、鲁杰罗和后面保镖自动退到一边,并默契地掐灭烟。 电话里邢淼问嘉树怎么来纽约了。 邢嘉禾内心阵阵紊乱,“不知道。” “恭喜你要结婚了,阿姐。” 邢嘉树不动声色站到风口,将她纳入伞下,脱掉绅士帽,长长的银发散于肩膀,散发着浓郁弥撒香和霪雨霏霏的潮湿气味。 邢嘉禾和电话里的邢淼同时沉默,少顷,邢淼挂断电话。 雨不断从暮色苍茫的天落下,她静静仰望天空,嗅到空气一丝血腥,率先开口,“你来纽约做什么?” “处理工作,碰巧看到阿姐。” 邢嘉树淡淡地说。 她压根不信,侧头对上他的目光,镜片后的眼珠比伞柄的鸽血宝石更摄人心魄,只是眼睑下方的淤青愈发重了。 黏腻、富含侵略性的视线舔舐着她,从发梢卷卷的棕色长发,及膝a字裙,最新发售的粉色香奈儿,一处不放过,而后舔上她的脸,尤其嘴巴。 身体深处涌现奇异的泡沫,兀自翻腾鼓噪,邢嘉禾别扭地偏头,男人仍旧目不转睛凝视她的侧脸,右手伸到半空。 她扣紧轮椅扶手,“别一直看我。” 邢嘉树手怔怔悬停几秒,握拳和视线一并收回,望向雨幕中的车水马龙。 来往路人偶有目光在姐弟俩脸上逗留 ,伴随雨声依稀听见,长得真像,基因真好,类似的话。 他平静而自然地问:“今天考试发挥得很好吧。” 邢嘉禾实在不理解,“邢嘉树,你为什么要和江璟深做那种约定?你问都没问过我……” 她顿住,问过了,问过很多遍。 但他不是很了解她?为什么听不出来是假话? 他这么大费周章究竟想做什么? 她自认从小对他的心思算透彻,长大后却一点都不明白。随时间推移,嘉树越像个谜,沉入水底,朦胧,深沉,一味离她远去。 他发疯时还能探知一二,一旦他恢复理智,他的所作所为,她毫无头绪。 “你为什么非要我和他结婚?你是故意报复我吗?” 邢嘉树云淡风轻,“你猜。” 他根本不在乎,操控一切。甚至不是订婚,而是结婚。 邢嘉禾怨恨不已,“你总这么独断专行,从不给我选择的机会。” “我给了,和江璟深结婚,和邢嘉树结婚,你选择错误。但没关系,我会让阿姐的选择变成正确选项。” 他声线平稳淡漠,其中偏执不言而喻,那么理所当然,不留转圜余地。 邢嘉禾咬紧牙根,“我是人,不是供你摆弄的玩偶,棋子。你帮江璟深是为我,还是为自己下一步计划做铺垫,你很清楚,我也很清楚,说什么我自由了,这么准时到百货公司门口骗鬼呢?这一个月你还是监视我,往我生活里添砖加瓦……” 男人低头,蹙着眉,泛红的眼尾微微下垂。 嘉树做这种哀怨隐忍的表情非常漂亮,她自恋成疾,向来无法抵抗和自己复刻的五官如此,失神半秒,却无法再继续指责。 她知道他是为护她周全。 可她就是不满意,不高兴。 邢嘉禾不再看邢嘉树,高傲昂起头,嘴里含着一口气说:“新娘进场一般都是直系亲属扶她进场,你既然替我做选择,你就做那个扶我进门的人。” 她嗓音甜蜜,却像鸠毒封喉。 邢嘉树唇张了张,还以为自己失语变成了哑巴。 她一点都没变,还是那个自己不爽要让他也不爽的大小姐。一身公主病,自傲又自私。 可嘉树生来就是为嘉禾服务的。 他说:“好。” 邢嘉禾愣了下,撑着轮椅扶手想起身,她得现场和邢嘉树打一架才能消气。 男人的大掌压住她的肩,极其强势地把她按回轮椅,“阿姐,我答应你的事都会做到,你也必须遵守承诺。” 邢嘉禾一下甩开他的手,恶狠狠地回瞪,“去死吧你!” 她操控轮椅向前滑了几步,果断掉头回百货商场。 这就是邢嘉禾,绝不可能自己淋雨。保镖看了眼面无表情的男人跟上。 邢嘉树注视她的背影,直到消失不见,望着滂沱大雨点了支烟,他静静地抽着,清寂青烟缭绕在镜片前,眼眶隐忍到通红。 身旁下属们默默掏出烟。鲁杰罗走到邢嘉树身边,梦回姐弟俩过去决裂的时光,他们性格的强势固执如出一辙。 鲁杰罗欲言又止。 邢嘉树漫不经心看他一眼,“说。” “刚刚嘉禾都快气哭了,真要让她嫁给江璟深啊。” “闭嘴。做好分内之事。” 邢嘉树戴上帽子,撑伞走入漫天大雨,竖起的衣领挡住下半张脸。 鲁杰罗莫名气恼,大步追上去,钻到黑伞下,邢嘉树腕一转,大雨浇了鲁杰罗个透心凉,他抹了把脸,呲牙咧嘴,“你这邪恶生物,这可不像你,你应该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混蛋,你付出那么多,难道为他人做嫁衣?” 邢嘉树没因被冒犯惩罚鲁杰罗,而是像年少时般刻薄地讥讽道:“那你去把江璟深杀了,我就为你做嫁衣,让嘉禾嫁给你。” “……有病。” “懦弱。”他继续攻击,“江璟深这段时间铲除异己的狠,你一辈子学不会,阿米尔和文森佐的优点,你没继承半分。” “……”鲁杰罗死撑脸面,“我和父亲又不一样,我在中国长大,根正苗红。” 邢嘉树不想搭理,鲁杰罗紧咬不放,却下意识保持一前一后距离,“真要放弃啊?你不会觉得这样很酷吧?哦我知道了,肯定后面还有阴招,你该不会想抢婚吧?” 邢嘉树脚步停顿。 “被我猜中了!疯人院都不在了,这又是从哪里学的?”鲁杰罗挠挠头,“不过你真想抢婚,我可以冲最前面,就当我谢你的不杀之恩,还你让我躺赢当隆巴多副手的人情。” 邢嘉树眉眼稍怔松,冷酷地说:“再说这种无聊幼稚的话,我会换掉你。” 鲁杰罗挑眉,两只手掌并拢挡额前,“伟大的教父,我给您策划个最炫酷的抢婚出场怎么样?” 邢嘉树习惯性审视揣度,谁想他也有无法判断的时候。 “为什么这么热情,嘉禾和我一起,你也没可能。” “不知道,我这不是喜欢你的意思,我看嘉禾和你在一起也挺醋的,但她和璟深结婚,我就会想凭什么,凭什么他可以,我不可以。” 说着手机响了,是邢淼的电话。鲁杰罗头脑简单,直接按了扩音。 “老天鹅!邢嘉树真是他爹的神经病!怎么有这种犟种?”鲁杰罗连忙捂住音筒,面露惊恐,男人淡定抬腿继续前行,邢淼在另一头阴阳怪气拾掇,“我真没辙了,d,你知道江璟深配不上嘉禾对不对?我们到时候去婚礼捣乱怎么样?” 果然,邢嘉树就像镇妖宝塔,只有他站在邢嘉禾旁边,觊觎公主的妖魔鬼怪才安分守己。换做另外一个人,谁都不服气。 【作者有话说】 嘉禾嘉树都在赌气,他们很像的。 弟弟是真狠人,但他只想要姐姐,如果他对权利有兴趣,这一代就干掉所有人了[笑哭] 对设定陌生,可以翻翻其他文首章。 下一章回国,我尽量gkd把虐快速走完。 留言红包,晚安啦小宝们[害羞][害羞][害羞] 第59章 普路特斯推石 第59章 普路特斯推石 “这是名单,共计十八人。”一个属下把名单呈给鲁杰罗,“请过目。” 旁人用意语问:“教父还在里面祈祷吗?” “是审判。” 此刻纽约市正在经历一场暴力之夜,帮派与警察联合的大规模肃清活动,流弹满天飞。 不止这里。 美国几家声名显赫或声名狼藉的律师事务所,如饿狼扑食追着江家几家子公司狂咬,通过把这些公司拆解、剁碎,洗白重组。 金三角地区上演警匪大片,跨国专案组暗中布控,情报流转国际网络,缉捕当代风头正盛、割据一方的大地主。 而顾仇两家数代颓势,国外白手套家族内斗不断,选择避其锋芒。 一场大清洗,黑西装换成白丧服。 那位隆巴多家族年轻掌权者的名号令人闻风丧胆。 他究竟为何如此迫不及待,无人知晓。 电闪雷鸣,皇后区科罗娜区,瓢泼大雨打在教堂尖顶,飞落雨水划出抛物线。 身穿黑西装的男人们腰别手枪,从满是污血的路经过,步伐整齐划一,散开两队夹道。紧接着,踏入这地界打伞的十几位男女,他们的西装更正式高档。 作为隆巴多内阁的猛鬼,他们并不凶狠,一般以恭敬、寡言、彬彬有礼的模样出现。 过了会儿,男人执着伞从教堂走出,身后跟着几位属下和俩副手。 原先等待的人随步伐鞠躬,黑色伞面滑下的雨水从红变透明,他领带前的十字架闪烁冷光。 “d,你来收尾。” 面对命令鲁杰罗必须服从,但出于情谊他一路跟到邢嘉树上车,“我听汇报发现江璟深做了不少事,江家国外的支系骂他吃里扒外,他一口咬死自己没参与,现在准备和公主回国了。” “嗯。” “这里没什么事了,您不回国吗?” 车门毫不犹豫关上,雨水潮汽经久未散,邢嘉树仰头,两指按压太阳穴,“去洛克菲勒中心。” 寸土寸金的曼哈顿,洛克菲勒中心19栋摩天大楼楼底层相通,是目前世界最大的私人拥有的建筑群,这里云集了美国各大企业,除普通群众能涉足的酒店,还有专门服务顶级富 豪的机构。 第11栋在第五大道626号,十二万平方英尺,别名“palazzoditalia”,意大利大厦。原则上不提供包场服务,今天对它而言是例外。 首先到场的是美国上流圈最贵的婚礼策划公司,royalwedding。 团队提前布置好现场,严正以待。 重量级贵宾姗姗来迟,他比想象的更年轻俊美。 有那么一时半刻策划团队怀疑他是不是走错地方。 他撑着把绅士伞缓步到展台前的沙发坐下,两名下属一人为他点上雪茄,一人拿来眼镜盒。 他戴好眼镜,眉弓的小三角阴影显得眼神深邃,难以捉摸。 灯光亮起,展台陆续走出年轻模特,她们踩着恨天高,穿着世界顶级品牌的高定婚纱,有的设计是奢华王室风,有的现代艺术派,有的浪漫梦幻,有的稀奇古怪…… 策划团队习以为常,他们服务的人群,婚礼不止是婚礼,还是炫耀家族财富和势力的方式。 他们策划过天价婚礼,也策划过令人匪夷所思的婚礼。当下这幕还是让见多识广的策划团队错愕不已。 这些婚纱并非白菜,都是eliesaab、zuhairmurad、verawang、pronovias…… 大佬购买了20套婚纱! 开玩笑吗? 明显不是。 当200名模特走完秀,他将最后一张号码牌交给身后的属下,订购的婚纱数量达到可怕的30套。 很难让人不怀疑,大佬准备开婚纱店抢他们的饭碗。 很快令策划团队更讶异的来了。 大佬报了一组三围,以及大臂、腕部、大腿、脚踝……从头到脚的数据。 这意味30套顶级婚纱全是为一个女人准备! 即便这女人拥有火辣的极品身材,可方才200名美女同台走秀,那媚眼如丝,恨不得当场扑倒大佬,分食他的身体和财富。然而他八风不动。 策划团队难免琢磨她到底有怎样的魔力让这位权势滔天的年轻教父死心塌地。 策划团队互相对视一眼,推出一位会说意语的策划上前确认,那两位高大威猛的属下将他拦住,上下其手,确认没危险物品才放行。 “先生,您已经订购了30套婚纱。” 利欲熏心的商人总那么贪婪,“因为模特数量不够,还有三个牌子的婚纱没展示,我有荣幸为您介绍吗。” “嗯。” “来自以色列的galialahav,他们拥有最性感的深v设计露背设计——” “下一个。”邢嘉树直接打断。 策划秒懂,继续卖力介绍:“三套英国的marchesa,云朵一样的薄纱和精美绝伦的刺绣,维多利亚时代的华丽浪漫……” “三套moniquelhuillier,布兰妮和碧昂斯曾穿过,拥有少女感的蝴蝶结……” 邢嘉树挥手,“不必展示,都要。” 此刻,订购数量达到36套。 他注视平板的图片,屈指抵着额头,“有中式有吗?” 众人:“……” 策划脸上保持笑容,心里咒骂真是奢侈挥霍,36套不够还要订,那倒霉又好命的女人岂不是换婚纱换到吐。 随后进入婚礼现场的挑选。 策划团队拍掌,助理团推着移动大屏入场,以半弧呈现。屏幕里展现的是他们过去策划的方案和新的设计手稿。 这是royalwedding的强项,每个设计师经验丰富,坚信自己是业界顶尖专家,无与伦比的方案牛掰到前任都痛哭流涕后悔的程度。 大佬兴致乏乏,遗憾摇头,“不行。” 策划团队献上富有文化底蕴内涵的第二轮设计。 大佬仍旧摇头,策划团队激情满满拍掌,呈上艺术氛围浓郁的第三轮。 “她对艺术一窍不通,小时候美术课老师说她的画像颜料吐在画布。”说完大佬轻轻笑了。 看来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策划团队琢磨着,第四轮献上仿照电影拍摄的设计方案。 “嗯。”策划团队一喜,大佬翘起腿,微笑,“拍摄太久,她没耐心。” “……” 原来不是大佬挑剔,那女人才是硬茬。 于是第五轮开始展示。 大佬看着方案陷入沉思,喝了几口烈酒,似乎想到什么忍俊不禁,“太空的失重环境裙子会飘起来吧。” 策划团队正想解释,他未卜先知,“她不可能在婚纱里穿裤子。” “……” 行吧,爱美的女人永远没错。 第六轮。 一个爱心环保的设计。 “如果能确保动物百分百分洁净,可以一试。” “……”策划老实巴交地说:“抱歉,我们只能尽可能保证可爱的小动物不随地大小便。” “不行,她会嫌弃气味难闻,如果毛发沾到身上会生气。” “先生,海豚没毛……” “她怕水。” 策划团队:“……” 几轮下来,那女人在策划团队心里的形象已经具体到崩塌,洁癖、浅薄、懒惰、急性子…… 可大佬眼里女人完美,任何有瑕疵的设计都配不上她。 第七轮。 第八轮。 第九轮。 …… 策划团队心里开始打鼓,背后涔涔冷汗。设计问题谈崩,同行肯定把他们钉到耻辱柱。 “先生,以免浪费您宝贵的时间,如果、如果您有心仪的设计,方便给我们参考一下吗?”策划说话不利索了。 邢嘉树饮掉半杯白兰地,慢条斯理地说:“世界上不止有婚纱,中式龙凤褂、秀禾服,印度纱丽,日本和服,韩服各有特色,我倾向增加不同的传统服饰去各个国家举办婚礼,多少套婚服就办多少场,时间固定在清晨或黄昏,有太阳但不必撑伞的美好时光。” 众人:“………………” 不止策划团队,连大佬的下属都露出复杂、类似“神经病?”的表情。 结婚癖算病吗? 好在策划团队良心未泯,好心劝告:“先生,如果按您的想法,费用会非常高。” “费用不是问题。”邢嘉树慢悠悠吐出团烟雾,“她不喜欢重复枯燥的事,最好一场婚礼换一个地方。” 策划明显没跟上思路,他做出形象比喻,“就像世界巡演。” 该死的有钱人!该死的神经病!该死的恋爱脑!炫耀什么啊! 策划团队再次沉默,一个实习生小心翼翼地说:“先生,像世界巡演的环球婚礼可能存在安全隐患,如果碰到帮派……” 他意识自己说了蠢话,看着那双红眼睛,干巴巴地笑了笑,“挺危险的……” 邢嘉树缓缓点头,将杯中烈酒一饮而尽,好心建议:“也许你们可以雇支军队。” “……”策划欲哭无泪,“抱歉,我们和军方没合作。” 邢嘉树无声谴责,手朝后摆了摆,派克诺兰附耳倾听。策划团队依稀听见ak、火箭筒等字眼,两眼发黑。 …… 遭受数小时的精神折磨和虐待,策划团队以一种虚脱状态拿到巨额定金支票,恍惚间想起至关重要的问题,“恕我冒昧,您婚期的具体时间?” “还没求婚,她要嫁给别人了。” 策划团队彻底傻眼,怀疑自己听力出现问题,而后反应过来,为他人做嫁衣,这是何等痴情的大蠢货! 见状,派克诺兰依次拍肩提醒,请遵守“沉默是金”的规则,策划团队衬衫湿透,毕恭毕敬地说:“先生,主婚礼场所我们会在一周内完成方案,环球婚礼比较特殊我们需要一个月左右的时间确定初步方案。” “要有西西里。” “西西里肯定是你们定情的位置吧。” “不,她最讨厌西西里。” 邢嘉树的目光延伸至窗外,磅礴风雨中的曼哈顿如海市蜃楼般缥缈,沉默片刻,他轻声说:“但我想回那里还愿。” . 乾元百年如一日,邢嘉禾坐在车后座,侧眼望著苍翠树木,这是从幼时便相当熟悉的回家之路,脑海中浮现出父母和嘉树的面孔。 越是接近这地方越贴近回忆,她内心因沉重而躁动。 “还好吗?”江璟深递来圆盘,里面盛了几粒剥皮去籽的葡萄果肉。 “嗯。”邢嘉禾扫了眼他的手,看到戴了一次性手套才拈银叉戳了一颗塞进嘴里,“你不回江家吗?” “我想陪你。”江璟深脱掉手套擦干净手,将滑下去的羊绒毯盖到她膝间,笑说:“而且祖父年事已高,我不能让他一人操办婚宴,邢江家两家的人,不管是家族或公司都有一大票人……” 他眉梢洋溢着梦幻般的喜悦,“明天我们一起去确认婚礼设计、挑婚服,饰品我已经准备好了,但有点小,感觉什么样的珠宝都配不上你……” 邢嘉禾茫然地吃着葡萄,江璟深若有所思地看着她,冷不丁叫她,“嘉禾。” 权利让男人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年轻的家族掌权人生得一张极具东方色彩的面孔,一双丹凤 眼狭长飞挑,仿佛能看透人心。 她心虚眨眼,他笑眯眯地问:“你是不是在想嘉树?” “……没有。” “那怎么心不在焉?” 她侧头看向车窗外,“我只觉得太快了,而且妈妈还没回家。” “这样啊。”江璟深摸摸她的脑袋,“我会去找嘉树解决这件事,别太忧心了。” 邢嘉禾点头,尽管她不认为江璟深能改变嘉树的想法。 达到主楼后,佣人们在门口等候,夕阳余晖照射在白色建筑,刺得人眼前一片昏花。 冯季与佣人现场交接,传呼机收到叔公的消息,叫江璟深去书房商议要事。江璟深简单叮嘱几句带着属下走了。邢嘉禾和邢淼一起回房间洗漱更衣,路上因坐轮椅和失去金密钥,曾对她笑脸相迎的佣人态度转冷,她全记在心里,上电梯后想到什么,对冯季说:“我想去妈妈房间。” 令人没想到,母亲的房间连窗帘都不见了,所有家具消失,已变成空壳。 冯季和邢淼也有些意外,同时看向邢嘉禾。 她一声不吭地操控轮椅挪到窗边。 空无一物的窗台安静地摆著一个颜色素净的浮雕花瓶,母亲最爱的富贵竹叶子枯黄,根茎腐烂,唯有红色缎带沐浴在落日下鲜明。 她闻到一种刺鼻的腐臭,不是来自富贵竹,而是幻觉里躺在冷冻柜的母亲。 “把管家叫来。”邢嘉禾压着怒火吩咐。 一分钟左右的时间,背后响起快步的脚步声。 “嘉禾小姐。” 是曾经听过的声音,她回过头瞪向男人。赵户方比最后一次见到时更加健壮,体型庞大。 五年前的公开日,是他第一个发现她被加菲驮着从后山出来。 “爸爸的房间也被清空了?” 赵户方说:“是。” 她身体微微颤抖,抓紧扶手椅。 “嘉禾,你没事吧?”邢淼关切道。 邢嘉禾不理她控着轮椅上前,她想到母亲的助理一致缄口,想到威廉的暗示,笃定道:“你不是妈妈的人,你是邢嘉树的人。” “是。” 愤怒如野火燎原般蔓延,她冷声命令:“你过来,站到我面前。” 男人服从靠近。 “蹲下。” 他蹲下。 邢嘉禾反手一巴掌,男人头被打偏,很快摆正,粗糙的皮肤被戒指刮出一道血印。但他像木头人般杵在她面前,似乎准备挨第二下。 邢嘉禾还没说话,邢淼蹲她旁边,拉着她的手翻来覆去,“要打人我来嘛。” 邢嘉禾斜她,露出甜美的笑,“淼淼,能帮我关下房门吗?” 邢淼喜不自胜,踩着高跟鞋小跑着关门,谁知一转身,轮椅上的邢嘉禾竟一跃而起,抓住男人的手腕,一个利落过肩摔,男人飞了出去,重重摔到地板发出含糊惨叫。 邢淼瞪大眼,踏马的医学奇迹? 赵户方一个翻身再次立正。邢嘉禾揪着他的衣领,“我爸妈的遗物呢?” 赵户方内心叫苦不迭,面上不显丝毫,“嘉禾小姐,这些东西您去西西里时已经烧了。” 邢嘉禾心头涌出暴虐,毫不迟疑地刮了男人一个耳光,接着用脚跟狠狠踢他,手掌疯狂地打他的脸。 邢嘉禾明显情绪失控,指甲都折断了,冯季和邢淼怕她受伤赶忙拉住。她眼睛通红,胸膛剧烈起伏,“告诉你的主人,让他按时参加我的婚礼。” 说完,邢嘉禾挣开他们坐回轮椅,冯季自觉留下善后,邢淼推她离开房间。 “嘉禾。”邢淼估计坐轮椅是邢嘉树的安排,想说什么又不知道从何说起,沉默许久,叹息一声,“别再赌气了,你不喜欢江璟深。” 邢嘉禾冷笑,“你很了解我吗?我就想嫁给他,我巴不得马上搬出去,再不回乾元。” “你还是在赌气。”邢淼说:“邢疏桐本身就没资格住主楼,遗物放家里也晦气,按规矩应该烧掉,叔公也没阻止不是吗?” 邢嘉禾闭眼,“我不想和你说话,你滚。” “我不滚。”邢淼走到她面前蹲下,愁眉苦脸地说:“我真搞不懂,你明明相信了还不肯原谅。这世界上和你最亲近的人,最爱你的人是我和嘉树,邢疏桐不爱你,她恨你呀,能不能别再为她和我们置气了?” 心中怨恨成了枷锁,邢嘉禾呼吸困难。 落到这幅田地,横竖归罪邢淼、母亲和嘉树。 她一直无法从母亲近乎残忍的狠心与矛盾的溺爱中剖析,自己是否有片刻得到过真正的母爱,她也一直困惑母亲为何独自去灯塔,为何没遗言,如今想明白了,母亲是自己不想活了,所以替她和嘉树之间做了选择。 而邢淼过度的保护欲,嘉树专断强势的控制欲,无法消解的报复心,更是助长她怨恨的罪魁祸首。 邢嘉禾心中酸涩难耐,面无表情地反问:“那么,你们能不能别一次又一次打着为我好的幌子替我做选择?” “你和我说这么多,我是能和嘉树结婚还是怎样?我现在选择江璟深,听明白了吗?” 看着邢嘉禾眼里倔强的泪光,邢淼哑口无言,邢嘉禾操控轮椅与她擦肩而过。 轮椅轱辘越转越快,夕阳光照渐渐微弱。 太阳再度升起时,邢氏和江家的长辈在gallop酒店第一次会面。 厅外围的水泄不通,厅内圆桌座无虚席,来者均是两家位高权重的人。 两家因邢君言离婚的事本就闹得几十年老死不相往来,当下邢氏掌权人缺席,邢嘉禾又坐着轮椅,导致尴尬的气氛雪上加霜,尤其当江璟深提出百亿彩礼时,江家几个长辈的脸挂不住了。 邢嘉禾这才知道嘉树不止帮江璟深掌权,还帮他回收了各大系旗下企业的股权。 “其他可以,gallop娱乐百分之三的股权不行。” 就算过去江家有几个痴情种把股权转赠送给外姓妻子,只要王座换人,股权统统回收。 其次,四大家百年恩怨不可能一笔勾销,转让股权给对家简直是天方夜谭。 “我们江家没这种说法。” 江璟深懒得搭理亲生父母,在邢嘉禾耳边低声,“妹妹,我们看会儿戏。” “……” 两人互动落在江妍娜眼里十分刺眼,她不止对邢嘉禾坐次位不满,还对江璟深的宠爱纵容嫉妒,看向邢嘉禾旁边的男人,语气尖锐道:“邢君言,你很清楚,当年我嫁进邢氏彩礼和嫁妆都是现金,说白了,两家联姻只是为私下减少互斗,必要时抱团与顾仇两家对峙,每年争霸赛的竞品花落谁家,一向各凭本事。” 邢君言摩挲着腕间念珠,慈祥地笑,“我和你只是商业联姻当然只有现金,嘉禾和璟深不同,他们青梅竹马,真心相爱,璟深为表诚心送给嘉禾礼物,我们做长辈的还能阻挠不成?” 江家股份落到邢氏手里那可是天大的好事,二脉首领立刻附和:“就是,璟深从小在乾元生活,对嘉禾一心一意,这是人尽皆知的事,妍娜啊,你拿自己举例,不合适吧?” 邢嘉禾心想怎么阴阳怪气上了,这不拱火吗?果然江妍娜横眉冷对,“说小辈的事扯我身上做什么?” “你作风不正害两家联姻失败,如今两家再见,你让那男人上座我们不计较是大度,你主动提自己的过去,这不让人啼笑皆非吗?” 江妍娜旁边的男人质问:“邢氏的教养就是这样?” “我说话轮到你插嘴?勾引有夫之妇,上不了台面的货色。” 此话一出,几个年过半百的人吵得不可开交。邢嘉禾听明白了,敢情当年叔公离婚是因为被出轨,而且对方还是保镖,难怪邢氏长辈们这么尖酸刻薄。 “璟深,帮你祖母说句话啊。” 江璟深向后仰靠,一只手臂搭在邢嘉禾座椅靠背,笑得像只老谋深算的狐狸,“今日一听倒是江家对不起邢氏,这彩礼可能还不够,不然把祖母的赔礼也加上吧。” 江家人气得七窍生烟,立刻把矛头转向看热闹的邢嘉禾。 “嘉禾这腿——” 这话没说完,厅门开,邢嘉禾立刻感觉后颈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扣住,那是嘉树的视线。她低下头,不想和他有任何接触。 原先颇为嘈杂的环境鸦雀无声,只有缓慢的咚、咚、咚。 邢嘉禾看到邢氏长辈,个个无比骄 傲,甚至洋洋自得,除了一个人。邢君言眉心深深拧起,因为瞩目下,邢嘉树停到她和江璟深之间,他谦逊有礼地说:“江先生,劳烦挪个位。” 此话一出江家人骚动,大部分人只听过活阎王的名没见过真人,纷纷打量这位在背后杀生予夺,搅海翻天的操刀鬼。 江璟深回头看邢嘉树,邢嘉树睨着他,大拇指轻抚银蛇的鸽血石,就是这样的气势踩在江璟深的脸上,压得对方抬不起头。 要不说小三上不得台面,江妍娜的第二任丈夫瞧见邢嘉树比江家掌权人还年轻,脸色苍白到病态,以为他是个好惹的,不管不顾起身。 邢嘉树瞥过去,那眼神并不是直白杀意,而是一种对蝼蚁的顶级蔑视。 他笑了下。 这笑并非对个人,分明在嘲讽江家没规矩。 江璟深和一众江家执权者的颜面就在这笑里灰飞烟灭。 江妍娜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瞪着丈夫拉着他的手往下拽,这时邢嘉树开口讲了第二句话。 “既然起来了,别再坐了。” 傻不愣登的人又跳起来,“你们邢氏别太过分,嘉禾和璟深的事还没——” 这次自动噤声,那双红眼睛瞄准了他,再说半个字就会死。 姐姐是邢嘉树用一切托举奉养的主,姐姐的名字和别人并列绝对是雷点,他自己可以亵神,他人的任何僭越他都将毫不留情狙击。 邢嘉树被冒犯了,他不是纸上谈兵的人,绅士风度背后是不留活口,整个饭桌的气氛就此被统治,那是种命门被遏制的错觉。 惹祸的男人脑门一层冷汗,等回过神,他已经从座位退出来。他不敢看邢嘉树,低着头三步一并离开饭厅。 “嘉树之前一直在意大利,好久没看见嘉禾,此刻,我就不鸠占鹊巢了。”江璟深起身打圆场,同时对左手边的江家人使眼色,以江妍娜为首的人迅速起身向下位挪座,管家们跟着换新餐具。 这不是个人情感纠葛,家族间对峙她当然希望邢氏占上风,邢嘉禾慢吞吞喝茶。 邢嘉树优雅地坐到她旁边,像刚到场一样说:“抱歉各位,来晚了。” “……” 接着,他从西装口袋掏出一个黑色皮革珠宝盒,外观朴素,尺寸迷你。 邢江两家人心想,弟弟给姐姐带礼物正常。但江璟深和邢君言脸色变了。 邢嘉树淡定打开。 小小的珠宝盒几乎被撑满,是一颗目测十克拉左右的粉钻戒指,火彩折射的光芒闪耀夺目。 在场都是从小浸淫在金钱里长大的少爷小姐,自然懂行。之前苏富比出过一个差不多的粉钻,四个多亿人民币,邢嘉树这个明显更亮。 “小礼物。”邢嘉树执起邢嘉禾的左手。 小?此话无疑像一记耳光扇向方才质疑百亿彩礼的人的脸上。 而对比西西里金屋的首饰,戒指确实算“小”。 邢嘉禾一脸假笑,暗暗挣扎,奈何邢嘉树强势,只能任他戴玩具一样把沉甸甸的戒指戴进食指。 江璟深和邢君言这才松口气,不是中指和无名指就好。 邢嘉禾注视食指价值几个亿的戒指,心情复杂,庆幸也失落。 嘉树到底想干什么?她自己到底想要什么? 邢嘉树神色自若地坐正,戴着黑手套的双手交叠,镜片后的目光深不可测,“可以继续了,恕我冒昧,请问我阿姐的彩礼敲定了吗?” 【作者有话说】 嘉禾:嫁是要嫁,但自家人和外人本公主还是分得清。 嘉树:男人的心思别猜。 本想简略这一步,写到下个情节时一想嘉树做那么多,一笔带过他就太惨了,毕竟后面他要哭。 留言红包包,晚安啦小宝们。 第60章 普鲁特斯推石 第60章 普鲁特斯推石 粉钻在前,江家偃旗息鼓,但死咬股份不肯松口。 邢嘉树表示不要股份,并为邢嘉禾提供相同价值的嫁妆,但只有一个要求。 他咬字清晰,不容置喙地说:“签订双方完全财产分割的婚前协议。” 邢氏和江家哗然。 江璟深若有所思,邢嘉禾没反应。 邢嘉树吩咐属下把纸质协议分发。 白纸黑字第一条。 婚前及婚姻存续期间一切收益,投资收益、继承或受赠所得,以及利用上述财产购置的任何动产与不动产,均为女方个人独占财产,且永远归女方所有。 男方同理。 从法律意义上,这是纯粹的分别财产制,非常公平。 邢嘉禾虽喜钱好奢,却不会以女性为弱势作为筹码,她的世界都不是男女平等。 好比,无论喜欢谁,对方再怎么牛逼轰轰,她只崇拜自己的眼光好。 好比,无论为她付出多少,她都觉得理所应当。 所以她只接受因个人魅力的自愿赠予。 邢嘉树太懂邢嘉禾的自恋程度,果然,她浏览完毫不犹豫签上大名。 邢氏和江璟深的沉默震耳欲聋。 江家人觉得邢嘉禾是傻子,内心质疑邢嘉树的操作与姐弟关系,毕竟邢氏前继承人是邢嘉禾,这个弟弟五年前还是透明人,如今父死母失踪,江山易主,其中隐秘可想而知。 接着两家人商议婚期,江璟深以前喜欢算卦,江家人也注重这些,给出几个黄道吉日。 9月10日,农历七月十九,既宜嫁娶又宜祭祀,吉上加吉。 就是时间太赶,两家连婚服都没确定。 “没关系,我可以帮忙操办。”邢嘉树话语权随地位而加重,他比邢君言更像大家长,众人纷纷投以目光,他平静地说:“9月10日,就这天。” 邢嘉禾戴戒指的手握成拳,复又松开,笑着说:“谢谢嘉树。” 江璟深心中惴惴不安,从邢嘉树到场一切尽在他掌控,他如此诡计多端,江璟深担忧邢嘉树居心叵测,婚礼当天来个临门一脚。 他低头给江妍娜发短信,江妍娜心领神会,弟弟才是掌握邢氏大权的人,不经意提出亲上加亲的想法。原先冷艳相待的邢君言立刻热情似火,“江家可有同龄的小姑娘,我们嘉树洁身自好,又有绅士风度……” 出于礼节或隔岸观火惯了,邢嘉树没打断,等一番说媒结束,往后靠,翘起腿。 他腿长,皮鞋尖戳到她小腿,邢嘉禾一个抖激灵,小腿肌肉从接触点开始紧绷,心虚又警惕地瞧他。他目光在她脸上掠过,又迅速垂下,鞋尖挪开,“叔公年纪大了,忘记我是圣职人员,与主同在是我毕生所求。” 彼此心照不宣的密语,是精心掩饰表象下的罪孽。 邢嘉禾垂眼,睫毛微微颤动。 食指戒指的粉钻熠熠生辉。 …… 也许是没有直接的利益关系, 商议后的午饭热热闹闹。江璟深表示想和自己的未婚妻并肩坐,邢嘉树让出了位置。他端庄得体,待人接物都恰到好处。正是这种极正常的一言一行,让邢嘉禾觉得身上的裙子穿反了,缝合线被无限放大,每动一下,别扭到烦躁的感觉如影随形。都说心情不舒畅容易醉,她没喝几杯酒便头重脚轻,双颊绯红。 江璟深和邢嘉树同时察觉到,但江璟深坐在旁边更快,他用手背贴她的脸颊,大大方方对长辈们说:“不好意思,下午还要试婚纱,我先带嘉禾去休息了。” “楼上有预留房间,快去吧。” “小心点。” 邢嘉树没什么表情,喝了几杯酒,等他们离席几分钟后,说还有事先走一步。 邢君言叫住他,意有所指地说:“嘉树,我看你刚刚喝了很多酒,醉了吗?” “没有。” 邢嘉树拿起伞,头也不回地离开,大步流星走向电梯。派克和诺兰被拒在电梯外面面相觑。 gallop酒店顶层像别墅,仿庭院设计,碎石路、树丛茂盛,垒砌的石墙上还有青苔。 邢嘉树刚下电梯,听到邢嘉禾骄纵不耐的声音,“这什么地方,石子滚进轱辘里了,还不帮我弄出来!” “我可不是你的奴隶。”男人揶揄道。 “你还欠我五个亿呢,利滚利这么久你还不起,不是奴隶是什么?” “你回国的行李没收拾吧,当心保险箱里的金条被人偷了。” “你换成金条了?哈哈哈哈哈,别这样挠我,好痒……” 邢嘉树闭了下眼,往前继续走,尽量不让脚踩到碎石发出声响。 他终于看到她。 她真的喝醉了,坐在轮椅上,紧紧攥住男人披在肩头的西装,头晃来晃去,肩胛时不时撞向江璟深。 邢嘉树屏息凝神,与他们保持五六步的距离,她絮絮叨叨的,江璟深满脸柔情蜜意,远看真是一对佳偶天成。 邢嘉禾东倒西歪,“我想看夏威夷的扭臀舞,你跳一跳。” 江璟深一向纵容,抬起双臂,跟着扭动臀部, 她大笑,高兴地哼起流行歌。 “mybodyshapedlikejeannie,bootydreamywaististeeny……” 那是邢嘉禾很喜欢的hiphop歌曲,她说一听感觉自己从公主变成bitch一样的女王。邢嘉树不懂这种比喻,她说曼哈顿姑娘们认为这是褒义词。 她边唱边扭动上半身,江璟深搂着她的腰。 这种愤怒又酸涩的感觉就像,无耻的盗贼,沾满淤泥的脚印踩在了他供奉的圣像,他的圣像不止忘了他,还眷顾了盗贼。 邢嘉树太高估自己的克制力,脑袋瞬间空白,冲过去拉住邢嘉禾的手,她表情茫茫然。 而江璟深很平静,目光炯炯,也许他早就知道邢嘉树会跟来。 哪怕实力确实无法与之抗衡,江璟深在邢嘉禾的事上不愿退让。 “嘉树,我们已经得到双方家长认可,正式准备步入婚姻殿堂。这也是你默许的事,可你现在的表情却告诉我你很不爽,没有弟弟看到姐姐和姐夫在一起会露出这种想杀人的表情。” “你们还没结婚。”邢嘉树压根不把他放眼里,死盯着邢嘉禾,冷声问:“酒醒了吗?” “嗯……”她颇不情愿地回应。 他弯腰要抱,江璟深伸手阻止。 邢嘉树嘲弄一笑,屈膝与邢嘉禾视线平齐,将眼镜推上额头,“阿姐,跟我回家还是跟江璟深走?” “啊……”邢嘉禾照镜子似地看了几秒,下意识伸直臂膀,两只粉粉的小拳头攥紧,而后撇过头,“我下午要试婚纱,你捣什么乱。” 邢嘉禾细枝末节的表现让江璟深笑不出来,邢嘉树面无表情把西装外套丢给江璟深,伞塞她手里,霸道地横抱起她,她奋力反抗,扑腾着叫璟深哥救我。 邢嘉树低头,睫毛阴影里眯着眼凝视她,看起来非常冷酷而具有威严,“闭嘴。邢嘉禾。” 闭嘴加全名,杀伤力十足。 邢嘉禾气呼呼地说:“有病,你就是有病。” “嘉禾!下午我来接你!”江璟深不甘大喊,原地目送他们离开,直到他们进入vip电梯,将西装揉成一团砸到地上。 片刻,他蹲下从西装内衬掏出一个丝绒盒,打开盖子,一个十克拉左右的钻戒。 “操。”江璟深低骂。 邢嘉树抱着邢嘉禾到地下停车场,上车后座。看那架势司机战战兢兢不敢说话。 “回乾元。”邢嘉树命令。 一路姐弟俩一言不发,邢嘉禾傲气地板着脸,沉闷的对峙中,时间一分一秒流逝,这闷葫芦,她心里腹诽着率先开口:“你到底想怎样?我都按你说的做了还不满意?” 吸血鬼症发作,邢嘉树听不见她说话,阴霾笼罩在心头。 不说十五岁前,十五到二十一岁,他在欲望、信仰、道德中苦苦挣扎,没安稳度过一天夜晚,和各个家族周旋,去地下拳场实战演练,从忙碌的工作抽空安排监视她的生活,从意大利飞纽约笨拙地坐床边守侯……只要看她无精打采就会担心是不是慢性毒药,邢疏桐和文森佐稍有动向他就必须重新梳理脉络关系,因为他承受不了任何闪失。 那段岁月,是人生中最劳碌的时期。 如果问他想不想重回那段时光,他相信任谁都会苦笑摇头。 迄今为止,他经历何等千辛万苦,殚精竭虑得到这颗叫“嘉禾”的果实,哪怕是禁果,也是他理所当然的报酬,其他人都不该有这个权力。 然而,他不得不将权力拱手相让。 漆黑的波浪瞬间高涨,再次淹没邢嘉树。这种局面出现令他恨得咬牙切齿。 邢嘉禾瞪大眼睛,结结结巴巴地说:“你……哭什么?” 他侧转身体,用手背抹眼泪,扼住喉咙,嗓音嘶哑,“停车。” 司机估计没听见,邢嘉禾皱眉,突然意识到一个月没给他血了,她抱臂,“告诉我两件事,一爸妈的遗物真的全烧了吗。二,你想做什么。回答我,我就给你血。” 邢嘉树扭头,眼神令人毛骨悚然,她下意识往后躲,他猛地攥住她的腕往自己怀里带,提起腰按在膝盖上,迅速拉开裙侧拉链。 动作一气呵成,邢嘉禾听见他牙齿摩擦的声音,打了个哆嗦。 “邢嘉树!” 邢嘉树用戒指戳她肩头那块被江璟深碰过的皮肤,低头咬住。 躯壳被尖牙击碎,她疼得唇间发出嘶嘶声。 他两页唇瓣厮磨着牙印,猛吸,要把血抽干。她浑身开始酸软,嘴上不饶人,“你就该去精神病医院知道吗?博尔特说了世界上根本没有吸血鬼症,你这是功能性精神障碍,这都是你的幻觉妄想……啊!” 嘉树滚烫的唇齿如附骨之疽,不,她应该认为是跗骨之蛆。 “好哇!我就知道你就是这种骗子,说什么放我自由,不过是换种方式软禁我,我告诉你,利用我和江璟深结婚为你龌蹉的行为作掩,做梦!” 邢嘉树抬手一巴掌,皮革手套啪地声,在她屁股留下红指印,他抬头,拉好她裙子的拉链,猛击隔板,“停车!” 车陡然刹停,邢嘉禾爬起来,右肩一片青紫的吻痕,她抄起抱枕砸那颗可恨的白毛脑袋,他任她发泄,喘着气说:“下车,去后面那辆。” 吸完血不认人的狗东西。邢嘉禾气得头晕,二话不说拉左车门,邢嘉树拽她的胳膊,“右边。” 邢嘉禾瞪他,猫腰挪动,细高跟一崴,倒他膝前,手肘恰好撞到。 他闷哼一声,她怔然抬睫,男人冷着脸,眸中却泫然,淡色唇瓣中央一抹洇开的红如血色樱花。 邢嘉禾眼珠一转,憋着蔫坏的劲屈膝往下滑。 邢嘉树低觑着她,顿时有点情难自抑,心里默念忍字诀。他无奈叹息,双臂摊开在真皮座椅,“阿姐,你又饿了。” 邢嘉禾冷笑,唰地拉开,如此漂亮的玩意真让人不忍心,她尽可能张大嘴,低头嗷呜一口咬上去。 “啊——!” 邢嘉树大叫,额角青筋暴起,着实体会到什么叫男人的绝对弱点和切肤之痛。 邢嘉禾朝他呸呸,“活该!断子绝孙吧你!” “邢嘉禾!” 她抖了下,趁他没恢复,连滚带爬逃下车。 . 在邢嘉树阴晴不定的情绪里,以两败俱伤告终。 他们回到乾元主楼,按道理作为掌权人应该换到更大的房间,他全然不在乎,照样住在最高的小阁楼。 下去江璟深带婚礼策划在户外搭展台,她晒着太阳,边和威廉视频电话边工作。邢嘉树站在阁楼窗前明目张胆地监视他们。 他没发疯没越界,这是他家,谁能让家族首领滚蛋,倒让他成了无法无天的“第三者”。 江璟深也是犟脾气,不回榆宁非要赖乾元,说于情于理他们都是一家人。 晚餐时被包夹在两个男人中间,邢嘉禾胸闷气短。 邢淼和鲁杰罗两人贼眉鼠眼地问婚礼安排 ,邢嘉树和江璟深意外默契,选择无视。 而邢君言看着三人行的画面脑仁疼,他怀疑邢氏血液被诅咒了。江家那风流窝素来喜欢乱搞,邢氏倒不爱灯红酒绿,偏偏对禁忌感欲罢不能。 邢嘉禾爸妈是,她祖父也是。邢君言琢磨自己曾经似乎也是。他摸了摸念珠,“你们三不会某天一笑泯恩仇吧?” 五人组:“?” 主要一起长大的情分摆在那,边界难以把控,邢君言苦口婆心,“嘉禾啊,别学你妈妈,叔公真不想再看到那种辣眼睛的画面。” 邢嘉禾:“……” 邢淼:“……” 鲁杰罗:“什么辣眼睛?” 邢嘉树嗤笑,“我看您是今日劳累过度,神智不清了。” 江璟深地位今日不同往日,消息四通八达,自然听过邢氏上代的事。稍微一琢磨就知道邢君言指什么。 江璟深沉默,邢嘉树不知为何愤然离席,饭没吃就离开了。 晚上听到熟悉的钢琴演奏,邢嘉禾恍惚,可心中芥蒂未消,根本不可能宽恕邢嘉树的反复无常。 婚期将近,没外人在场姐弟俩关系难以和谐融洽。 嘉树喜欢监视,她偏要偷摸幽会。 她装着找邢淼,悄悄绕道后门和江璟深密会。 嘉树行踪不定,她就悄悄尾随,等他出门偷偷上阁楼,结果门次次反锁。 一来二去,她怀着密探的心情对待嘉树,而嘉树像在心中嘲笑那些小儿科手法,嘴上不争辩,行为愈发古怪乖戾。 邢嘉禾隐约察觉他背着她试图搞出大事,她心里不安,又怄气摆出一副“我倒要看看你有什么招数。” 一天晚上,他潜进她的卧室被她逮个正着。 “你到底从哪儿下来的?” 他不说话。 “你不觉得我们这样勾心斗角很累吗?” “勾心斗角的人是你。”他高挺的鼻尖浮出讥讽的笑,“你想进我的房间做什么?” “少说恬不知耻的话。”邢嘉禾躺下,把被子拉过头顶,“滚蛋。” 视线存在感太强。 “滚!不准看我睡觉!” 被子掀开,她翻身又要骂,男人堵住她的唇,吞食她声音的同时,用湿润低哑的声音问:“阿姐在这张床上有没有幻想过我怎么*你?” “你不是很喜欢我的手吗?” 邢嘉禾低头,看见他的手。 弟弟骨节分明的手……青筋在刻着她名字的手背一抽一抽跳动。 “不,我才没有……滚啊,明天女佣换床单……”这种被亵玩又无法抵抗的感觉,让邢嘉禾想到无数个瞬间。 “啊,真多……”邢嘉树舔自己的手指。 黏糊糊、湿淋淋的观感,简直头皮发麻。她恨自己又被控制,破口大骂:“滚!我和江璟深订婚了,你还要这样,真是下贱的狗!” 邢嘉树脸色铁青地拂袖而去,等她睡着他再回来揽着她躺下,将她箍进臂弯交颈而眠,到天亮再回到阁楼。 这种冷战的对抗状态长久持续,邢嘉禾揣摩不透邢嘉树的心思,他们互相怨恨,但她不想再把自己逼进死胡同,尝试和江璟深建立正常、符合常理的关系。 一周后,邢嘉树把主楼的女佣和保镖全部换了,他把她叫到一楼大厅,一一介绍他们。邢嘉禾不领情,接到江璟深的电话,扭头气冲冲走出主楼。 听到直升机螺旋桨的巨大轰鸣的瞬间,无数粉色玫瑰花瓣从天空飘扬而下,馥郁香气扑鼻。 远处男人身穿马术服,骑着匹通体纯黑的骏马,淋着玫瑰雨朝她奔腾而来。他左手牵着一匹珍珠白的汗血宝马。和她死去的爱马加菲几乎一模一样。 天边霞光灿烂,邢嘉禾有点恍惚,总觉得似曾相识。 晃过神的时,周围围满了女佣和保镖,江璟深单膝跪在面前,举着一枚20克拉的钻戒,眼神深情缱绻地仰望她。 “嘉禾,虽然婚期已经订了,却始终没有正式求婚。我不是个浪漫的人,思考许久准备的东西结果在乾元门口给你求婚,也许给你留下诚意不足的感觉。但和我有血缘关系的家人都是混账,这里对我而言是美好的开始。” “说真的,我有点婚前恐惧症。我担心自己是不是合你心意的丈夫。”他顿了下,“可我自认还挺了解你的,我知道你对珠宝的品味,知道你的洁癖,如果和你并肩站在纽约或南楚街道,我能猜出你选择哪家店吃饭,吃完饭又想去哪家百货公司购物,甚至你说要去洗手,我能分辨你是真的洗手还是给打电话给管家问哪张卡能用,因为你总是把现金花得一干二净。” “过去我很自卑,无数次想为你签下账单却止步的瞬间我都很难过,现在我有能力为你签下每一笔……” 邢嘉禾想流泪,但仅仅因为感动。 “我爱你,嘉禾。”江璟深说:“我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的,但我意识到自己爱上你的时候也是在这样的黄昏,你像个小疯子骑着白马绕着乾元转圈,大声喊,我是个天才!我拿到常春藤的预录的offer啦!有人愿意和我一起吗?可惜我没勇气随你一起,原地等你回来时,下了暴雨,你全身湿透,我心疼得要命……事后想起,我后知后觉,原来这就是爱情。” 邢嘉禾呆住,看向垂着白色睫毛的白马,愈发觉得熟悉。 背后注视他们的邢嘉树默默听着江璟深重述这个他知道过程却不知道结局的故事。玫瑰花瓣如雨滂沱,天边的鸟啁啾,有些故事在开端已注定结局,他眼睛慢慢红了。 “所以你被打动了吗?”邢淼走到一旁问。鲁杰罗抄兜紧跟其后。 江璟深笑着说:“当然,我敢打赌所有人如果看到那样的嘉禾,都会在那一刻爱上她。” 邢嘉树转身,从这场被所有人祝福的求婚现场撤离。 他脸色苍白憔悴,目光有种对一切看开的深沉静谧,然而积蓄的泪毫无预兆滑落,无声的哽咽的和脚步一样轻,没有任何人发现。 【作者有话说】 嘉禾嘉树小怨侣,马上结婚喽! 不能三人行哈,上代是三人行。 留言红包,晚安啦小宝们。 第61章 普鲁特斯推石 第61章 普鲁特斯推石 求婚后、婚礼前的二十多天。邢嘉树再没逾矩行为,很少出现介入邢嘉禾和江璟深的相处,他保持着一个弟弟对姐姐该有的距离,提供金钱和人脉,帮助他们以最完美的状态结婚。 双豪门联姻,南楚四大家,意味着这不是普通婚礼,而是商业与政治的交流会。 即使有管家,可采访和一些细节问题需要她和江璟深亲自核对。邢嘉禾的行程满满当当。 人特别忙碌时,情感需求降低,对嘉树的怨恨、责怪、忿忿不平被一场场采访饭局压缩,她仿佛在这个过程瘦身,嘉树变成食之无味的白米饭,而朋友亲人与“爱人”的陪伴关怀是特色美味,她吃到饱,于是暂时舍弃了他。 婚纱赶工期排在最后,确认完宾客名单,婚礼请柬开始印制,日子便飞速流逝。 邢嘉禾扮演着社会中的正常角色,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中的未婚妻。 她和江璟深重负家族社交的使命,他总笑着应承所有祝福,敬酒来者不拒,喜悦溢于言表。她努力专注,不去想阴影中的人影,告诉自己这种光明正大的感情才是正确选择,饭局结束后贤惠地为未婚夫整理领带。 有时在庄里或电影院看电影,科幻片里主角总能在最后关头战胜反派拯救世界,爱情片里的男女主要么克服困难重圆,要么你死我伤在一段悲情音乐里流泪说再见。 她说gallop出品监制的电影真不怎么样,江璟深便神秘兮兮拿出江家第五任掌权人妻子拍的禁片七缺一给她看。 没嘉树解说,她没耐心研究人性的哲学,末尾吃着爆米花和江璟深讨论女主是否爱男主。 江璟深想吻她,她下意识躲避,而后意识到不该躲避,眼神失措,他一如既往包容,摸摸她的头发,温柔地说:“没关系,我等你。” 其实江璟深心里非常在意。 这天晚上他找到邢嘉树说要比一场马术,两个男人坐摆渡车到马厩,一路无话,直到江璟深骑上黑马才打破沉默,“我不会相让的。” 邢嘉树从未在大众视野骑过马,至少年少时期他毫不掩饰对马的厌恶。 “我不会骑马。”他淡淡地说。 江璟深夹着马腹绕他走,“你还有后手吗?” 邢嘉树点了支烟,深深吸了一口,“有,我准备像骑士守护公主,婚礼上从天而降阻止她嫁给愚蠢的王子,或者干脆当个坏人把你们都毁掉。” 江璟深气愤质问:“那你为什么不明来?现在全世界都在关注这场婚礼,你这样做别人怎么想嘉禾?” “所以说你不行。权与力交到手上都不会使用。你不介意阿姐坐轮椅,可这段时间媒体和圈子里都在议论,赞誉你全享,她倒成攀高枝的人。”邢嘉树走到白马前抚摸它的鬓毛,那双属于暗夜的红眸情不自禁流露悲伤又幸福的情绪,“如果我是你,谁敢说半个字,我让他永远闭嘴。” “江璟深,这位置心慈手软的人都活不久,邢疏桐和文森佐就是例子。”他冷漠地说:“你要做嘉禾的屏障,为她无所畏惧,冒犯她的人结局只有一个。” 江璟深愣了下,“我没你那么残忍。” 邢嘉树碾灭烟蒂,从绅士伞拔出骑士剑,手起刀落,冷光迸射,马匹嘶吼。他刺进了白马的喉咙。 “那么,你不配拥有公主。”他盯着江璟深的眼睛,微笑,而后拔出骑士剑。 江璟深呆住,喷涌的鲜血沿邢嘉树苍白的脸下淌,拴在马厩的马仰颈哀鸣。 这是为邢嘉禾特意购买,且不说价值百万美金,婚礼策划中她将乘坐这匹白马和他骑的这匹黑马拉的婚车出乾元。 “我操!我操你妈的邢嘉树!你就是个疯子!怪物!之前刀了加菲不够,还要杀这一匹,马是无辜的,拿它们出气做什么!”江璟深大喊。 邢嘉树捂着脸的手拿开,血红眼睛浮现阴鸷扭曲,他用骑士剑指江璟深,杀意化作实质,“记住,你再这么废物无法保护阿姐,此马就是你的下场。” 说完头也不回地离开马厩,邢淼和鲁杰罗坐在另一辆摆渡车,兴奋不已。 “要抢婚吗?要抢婚吗?” “一不做二不休,就用这把骑士剑砍断婚车的车轴!” 邢嘉树没说话,满脸是血如恶鬼修罗,什么规则都是狗屁,他本来就是踏平一切的君主。手帕从剑刃抹到锋利的尖,轻飘飘落到地上。他将骑士剑入鞘,缓缓坐到他们的摆渡车后座,唇边扬起个意味不明的笑弧。 江璟深注视三人同车离去,好像自己是这场游戏的局外人。 他不想输,回头调用人脉资源,包括向凉川三大家族求军令,又在脑中演化无数可能发生的场景,制定路线图,吩咐江家鹰犬在各个点提前驻守。 对邢嘉禾则更卖力表现,为她布菜,剔掉她不喜欢的食物。她也会笑着帮他夹菜。只是有一次,邢淼阴阳怪气地说:“江璟深,你是不是没做到位?筹备婚礼让嘉禾这么累,看看她都瘦了。” 邢嘉禾揉着太阳穴,“你别这样,邢淼。” 气氛稍有凝滞,又很快掀过。 江璟深把收到的各界人士份子钱全部上缴,然而邢嘉禾并不高兴,包括面对兑换的五个亿金条,她也没有像以前那般兴高采烈。 他心中有数,却不忍心她这样消沉,拉着她轻声说:“嘉禾,你如果有心事可以和我说。” “没啊。”邢嘉禾满不在乎,继续跟进律所的案子,“别想太多,只是太忙,过完这阵就好了。” 江璟深没再多言,有些事情不必拆穿。 . 婚礼前夕,按规矩江璟深必须回榆宁。他万般叮嘱,不情不愿离开,晚上还在跟她打视频。 她尽职尽责,抚慰他的焦躁,“放心,我明天就是你的新娘了。” 挂断电话,邢嘉禾坐在床上等待,听到细微响动,冷声问:“你还舍得出现?” 邢嘉树来到了床前,伸出手,黑暗中触到了她裸露的肩膀,她凉得一缩,跳下床打开灯。 阴冷的夜,天空中悬着一弯朦胧月影。男人的帽子低压到眉毛,黑大衣的扣子一直系到下颌,皮肤质感像某种雪花膏。他的靴子上糊满了泥,甚至裤子上也沾着泥水。 她怀疑他是否在她的闺房一路留下了泥脚印。 “你去哪儿了?简直像个泥人!把我的毯子都弄脏了!”愤怒的眼神、绯红的面颊、浓密头发和拖到脚面的粉白色睡袍都使邢嘉禾看上去十分美丽。 邢嘉树收回视线,低头看看自己的脚。 “后山。”他说。 两人隔着床默默对视。 “又来我房里做什么?”她主动挑衅。 他没回答。如果不是因为他穿这套衣服神秘迷人,她绝对把他赶走。十几天不见,这张脸在昏昧的光下以其纯粹的美迷住了她,像魔咒,似乡恋。 邢嘉树摘帽的动作让邢嘉禾回神。 “我问你这个时候来我房里做什么?知不知道我明天就要结婚了?”她略不平而奇怪的声音再次问道。 邢嘉树向她走去,可他无法接触,因为她穿着洁净的睡衣,而他满身污秽。 “我来,因为必须来。你明知道为什么要问?” 她盯着他,“我偏要问,你为什么来?” 他似乎有些茫然,也许精神状态不好,“这个问题没答案。” 邢嘉禾坚持不懈,“每个问题都有答案。” 邢嘉树叹气,“阿姐,如果世界上没有你,就不会有我。我来看你很正常。” 她睁着一双惊恐的眼睛,像只小麋鹿。 邢嘉树把帽子扔进床边的椅子,露出一头浓密蓬乱的银白头发,他解开大衣,扬起下巴解最上面的纽扣,接着放松领带,松开珠子胸饰扣。那声音像手枪在响。 他是来报复她的。 邢嘉禾也想报复,可她为什么不介意他的“脏”?那泥土、青苔和河水混合的气味她本该厌恶恐惧,为何如此安心? 头又开始疼了,这几天老是疼,她任凭他拥抱,张嘴咬他的肩。 邢嘉树喘息着,在邢嘉禾身上得到了极大满足。他将体内压抑的黑暗尽数发泄。 他拥的越来越紧,深深地埋陷进她的柔美与热度,那美妙的感觉直刺血管,这么多天被杀死或割破的血管随生命渐渐启搏而愈合,生命正于无形中注入他的躯体。干枯的血液就此回潮,注入活力。 他反常的柔情似水让她深陷。邢嘉禾轻轻挣脱,支起身在微光里试图看清熟悉的轮廓。 越清楚,越让她从快乐中抽离感到痛苦。 这个男人和她一样漂亮完美,所以他们永远无法合并。 她心底里不禁感到怨恨,想必他也是如此。 直到两人疲惫到崩溃,沉默少顷,她支起身,异常温柔地双手捧起他的脸,“这是最后一次,你该离开了。” 邢嘉树一动不动地凝视她。那眼神让她的心滞住。 他双手搂住她。她的心一沉。 “你不走吗?” “几点了?”他问。 嘉树的声音真奇怪,有种难以忍受的压力。 “九点。” 他把她搂得更紧。她坚定地抽出身来。 “你走不走?”她问。 “再待一会儿。”他哑声说。 她垂下睫,不知怎么形容这种心情。 于是静躺着,偎着嘉树,距离那么近却不肯让步,更别说低头。 “已经很一会儿了。” “再一小会儿。”他说着又搂紧了她,撒娇似的。 这可不多见。 “好吧。”邢嘉禾等了几分钟,“你是不是待太久得意忘形了?我可是别 人的新娘子,你想害我被所有人的唾沫淹死吗?” 她话音的疏远冷漠让邢嘉树松开手,她挣脱站起身,点燃了香薰蜡烛。 这就算结束了。 邢嘉树没什么表情,浑身却还在发热,溢满生命,充满欲望。 可在烛光照耀下,当她的面穿衣服他觉得难堪害羞,甚至耻辱。这一切还是这么令人费解。 他背过身迅速穿好衣服,连领带都没系。 邢嘉禾不禁想,这场景有点像丈夫起床去上班,她摇摇头试图把这诡异的想法甩出去。 邢嘉树把黑大衣扣子重新系到下颌,帽檐拉低,踏着沉重的步伐过来迅速吻了她一下。 “阿姐,阿姐。”他贴着她的脸颊喃喃。 不知为何邢嘉禾有点难过,也许是他语气里的不舍感染了她。至少在这一刻她忘记憎恨,忘记自己是社会中的人,只想得到一个重复说:“明天我要和江璟深结婚了。” “我知道。”他尽职尽责地吻她,从眉毛到嘴角,每个地方都不放过。 第61章 普鲁特斯推石(2/4) 第61章 普鲁特斯推石(2/4) 她生气地扇他一耳光,“别忘了明天送我上婚车。” 邢嘉树捉起她的手,吻了吻掌心,“知道了。” 他今天有种诡异的温柔,邢嘉禾总觉得哪不对劲,沉吟片刻,说:“我想看你每次下来的秘密通道。” “不早了。以后再看吧,” 她敏感的鼻尖和唇红实在惹人怜爱,邢嘉树轻抚,再次深吻她,那真是缠绵悱恻的吻,邢嘉禾不自觉搂上他的脖颈。 嘉树却颤抖着将她拉开,帽檐太深,那双俯视她的红眼睛格外深邃,“阿姐,我和江璟深你最爱谁?” 邢嘉禾气鼓鼓地坐回床上,背过身,“他爱我,你又不爱我,你说我最爱谁?” 嘉树沉默太久了,久到她以为得不到回答,他轻声说:“你也可以谁都不爱,只爱自己。” 她回头,“什么?” “去追逐权利、理想,某个领域的卓越,任何你喜爱的事物,你可以重新站起来,做回你自己,不必当谁的新娘,不必被过去桎梏,从公主变成女皇。” “我还你自由了,不是吗?” 邢嘉树迈着坚定的步伐离开。 邢嘉禾托腮琢磨,自言自语,“我当新娘就代表失去自己?女皇不能结婚?” . 婚礼分中西两部分,邢嘉禾不用遵守繁文缛节,不用天没亮起床等江璟深来接她,也不用三叩首敬茶。睡到自然醒,吃着营养师配比的消肿早餐,从巴黎时装周请来的造型师有条不紊为她化妆。 咚—— 乾元教堂的钟声响了。 九点整,出嫁的时间。 通往主楼的白色楼梯铺了一长条地毯,彩带花瓣漫天飞舞。 “婚车要来咯!要接走公主啦!” 邢嘉禾坐着轮椅,在众人簇拥下出白色宫殿。 她抱着粉玫瑰和百合扎成的花束,洁白婚纱的圆弧裙摆铺满台阶,伴娘们在身后拉起几米长的头纱,小孩儿们边唱歌边撒糖果。 她整个人耀眼无比,缀满蕾丝的婚鞋都镶了细钻,纤细的脚踝闪闪发光。 推轮椅的男人没穿稳重严肃的黑西装,一套高定白西装,脊背腰杆笔直,眉眼嘴角上扬着,头发往后梳,浅浅一层薄发蜡让他看起来英姿勃勃,意气风发。 不知道还以为这是婚礼现场。 邢嘉树想告诉所有人一个秘密。新娘长裙里的束身内衣是他亲自挑选,大腿的蕾丝腿圈下还藏了一个爱心形状的吻痕。 “小心台阶。”他情不自禁提醒。 邢嘉禾对身边的男人视若无睹,在亲朋好友祝福的目光中,隔着头纱四处张望。 她在找他。 “阿姐……”邢嘉树额角青筋跳动,视线模糊,虽竭力克制着,却仍不甘。 他心底深处,无比痛恨自己的拱手相让。 但没关系,很快就结束了。 男人推着邢嘉禾下阶梯,一辆扎满花球纱幔的鎏金马车停在阶梯前。他与打扮成马夫的赵户方短暂对视,而后笑着将她抱上婚车。 礼炮齐鸣,无人机盘旋,两匹骏马扬起马蹄,伴随清脆有节奏的马蹄声,婚车不紧不慢前行,后方豪车车队随之庄严前行。 “什么时候砍婚车?”鲁杰罗急不可耐,“不能让他们出乾元!” 邢嘉树看着随风飞舞的白色头纱,沉默不语。 “邢嘉树你就是个孬种!”邢淼大叫。 一匹和加菲长得一样的白马奔腾而来。 只有这样的千里马宝马才能配上盛大梦幻的结局。 邢嘉树笑了。 “所有人听命!劫下婚车,挡住江家的车!”他一个利落翻身。 “邢嘉树!” “隆巴多先生!” “教父!” 周围人不约而同大喊。 这一刻,这个男人还是抵达了战场!上位史从未有过败绩的男人,终于不再忍了! 邢嘉树策马奔腾,以闪电般的速度越过一辆辆车,江家的车试图超车阻止,但都被拦下。 女士先生们从车窗探出脑袋,拿出手机、摄像机对准他。他是那么凶猛而优雅,还有隆巴多家族的人吹口哨鼓掌。 “bravo!bravo!” 这种事多数发生在偶像剧,也许邢嘉禾可以写完那部高阁了。 邢嘉树拔出骑士剑一挥,砍断车轴。 砰! 整个马车震颤,他拉紧缰绳,朝她伸出手,满目期待,“阿姐。” 邢嘉禾掀开头纱,握紧他的手,撅着嘴说:“不是要把我嫁给别人?” “本来这样想,”邢嘉树将她从婚车拉上马背,双臂从背后拥住她,“可一百个江璟深也比不过我,没办法,我只好当土匪抢婚了。” “我就知道你不会放过我。” “嗯,做鬼也不放过你。” 她笑,“那这么一大堆宾客怎么办?你怎么堵住众人悠悠之口?” 他也笑,“我叫lalovlombardo,不信查户口。” 白马在婚车里奔驰,它跑得比布加迪威龙还快,妄想追上的人统统被淘汰。 他们从此浪迹天涯。 咚—— 钟声再次敲响。 手机屏幕里婚车继续前行。 “邢嘉树你还不出现吗?”无线通信里邢淼哽咽了,“她和你赌气,你一个大男人和她计较什么?快点啊,我们都在等你呢。” “这可是你最爱的人,你要终生抱憾吗?你以前干掉一切的勇气去哪儿了?”鲁杰罗语速越来越快,听不清是责怪还是恨铁不成钢,“你没看到嘉禾有多漂亮?没看到她在找你的身影?她期待你出现,她不想嫁给江璟深……” 邢嘉树血红的瞳孔中,泪无声滚落。 意气风发的是江璟深,马也不可能比跑车快。 一切是臆想。 他既遵守了还她自由的誓言,也欺骗了她。 送她上别人的婚车,看她和别人举办婚礼,他敢肯定自己会拿机关枪杀了所有人。 邢嘉树瘫倒在地板一动不动,吸血鬼症病入膏肓,邢嘉禾不在身边,他再没力气支撑这具空荡荡的身体,也无法拼命、疯狂地想办法让她回到他身边。 身体里的无数个水泡早已破裂,污秽的血液发出恶臭、干涸。他崩溃的思绪却还在思考。 江璟深能不能照顾好邢嘉禾?会不会得到后不珍惜?以后会不会因为工作的压力酗酒对她疏忽?会不会把他留给她的东西抢走?会不会因为他侵犯过她囚禁过她心存芥蒂羞辱她? 他有罪。哪怕是为保护她而承担责任,他仍旧是施暴者、施虐者。 他把无辜的她拉进这罪行的同谋,他引诱她下地狱,主都不会赦免如此重的罪行。 十五年的仇恨依然顽固折磨他,他却如此渴望她的爱,期望她为了他而牺牲自由。 邢嘉树眼珠迟缓转动,晦暗的目光掠过墙壁,来到天花板下方的窗户。突然间,答案就在眼前。 如果想要她的爱,绝不能把自己关在这座牢房般的高阁接受判决,他必须主动离开。 在这木屋设计禁闭室,起初是为惩罚家族的背叛者,装了栏杆的小窗离地面很高,得用梯子才能够到。 他走到床边,拆开缝在床垫的线头。只要将套索精准抛出套住带刺的栏杆,高度就正好。就像高中体育课爬绳子,实战训练攀援,邢嘉树非常擅长。 窗户那一小片 阳光是通往幸福的大门,狂徒末路的孤注一掷,他必须离开。 终于,床单整个边缘扯下来,邢嘉树把床单放在身前,用牙齿咬着,继续撕。 床单被撕成三等份时,他的手指磨破,指尖渗出血。 他浑然不觉,把布条绑紧。汗水从额头淌下流进眼睛,模糊了视线。 快点,快点,快点,不然阿姐就要嫁给别人了。 邢嘉树的手不停颤抖,喉咙痉挛,身体尖叫着让他停下。大脑却强迫他继续。 在紧迫与疯狂的绝望中,他将编好的套索猛地扔上去。绳环挂在外面的一根尖刺,另一头垂在墙上。 他盯着它。 它也盯着他。 这是通往阿姐的路,邢嘉树的心怦怦跳。 他抓住绳索,抬起双腿,开始往上爬。 到达顶峰的时间比预想的短。 那瞬间,夕阳的金色光芒透过窗户洒在邢嘉树苍白病态的脸,皮肤微微刺痛。 他注视着窗外,草木茂盛,湖面波光粼粼。 上一次到这里,阿姐在,彭慧在,疯人院也在。 事已至此,是时候解脱了。 他把第二个套索从头上套进脖子。 第61章 普鲁特斯推石(3/4) 第61章 普鲁特斯推石(3/4) 婚礼进行曲播放着,他从西装口袋掏出手机看向屏幕。 站在邢嘉禾和江璟深中间的牧师手持婚戒进行祝福。 邢嘉树和牧师一起低念:“求主祝福这枚戒指……并借这枚戒指,愿新人平安喜乐共度一生。阿门。” 牧师在江璟深额前画十字,问道:“江璟深,你是否愿意接受邢嘉禾成为你的合法妻子,无论贫穷富贵,无论疾病还是健康,尽你的一生爱她?” 屏幕那头的江璟深说:“我愿意。” 邢嘉树的左臂仍然挂在铁栏杆上,承受全身的重量,绳结勒进脖颈。 “我愿意。”他说。 牧师又用同样的话问邢嘉禾。 她穿着洁白的婚纱,头发挽起来了,那张希腊雕塑般的脸蛋,妆很淡,却费劲心思。 娇媚、新鲜、甜美,她浑身,从里到外闪烁着生命的福光。 而他则古老沉郁,只能在沉重的记忆中苟延残喘,了却此生。 邢嘉树恋恋不舍闭眼,熄屏的手机从掌心滑落。 阿姐蜂蜜色的眼睛,阿姐蓬松柔顺的卷发,阿姐明媚俏皮的笑容,阿姐高傲的眼神,阿姐骄傲的光芒。 阿姐的身体,阿姐的吻,阿姐的恨与爱。 阿姐,阿姐,阿姐…… 嘉禾…… 他露出胜券在握又有点遗憾、释怀的笑容,十分洒脱地松开绳结。 一声刺耳的声音划破寂静。 忽然间,心脏揪疼,邢嘉禾捂住胸口,有种奇怪的感觉…… 线断了。 那是她和嘉树之间的线,从他到乾元那天,她就感觉到这种隐秘而不可抗拒的力量。 百分之九十九的时间,无需言语,甚至不眼神,他们就能知道对方的想法。 他生病,生气,遇到到危险……她都有所感应。 这根线一直存在他们之间。 可现在,它断了。 并且浅浅淡化、消失,像枯萎的植物。 “邢嘉禾,你是否愿意接受江璟深成为你的合法丈夫,无论贫穷富贵,无论疾病还是健康,尽你的一生爱他?”牧师把婚戒放在邢嘉禾掌心。 邢嘉禾握紧婚戒,头疼欲裂。 “嘉禾。”江璟深紧张地叫她。 她看着牧师身上神圣洁白的祭披,两段尘封的记忆霸道闯入脑海。 黄昏下的乾元后山,清瘦的白衣辅祭从马背一跃而下,抱着她滚进绿茵坪,腰间红缎带飘飞。 耳边似乎传来肋骨断裂的声响,他先落地,她压在他身上毫发无伤。 镜片掉了,那双眼睛如火烧云般迷人。 时间变得很慢,像电影慢镜头,他是她命中注定的男主角,只一眼就让她情窦初开。 而后他们并肩坐在树下,他闭眼休憩,高领过喉,侧影孤清不可染指,鸟啾啾叫,白马慢吞吞咀嚼青草,她看着和自己形状复刻的唇,鬼迷心窍地亲了上去。 雨从天而降,雨声落在耳中仿佛雷鸣,经血从她胀疼的小腹流出,红色在垫坐的洁白衣襟扩散,开出一朵青涩的禁忌之花。 同一个地方,一个月后。 暴雨倾盆,她坠入河底,一片漆黑,有个身影不顾一切向她游来,她以为是那个恶魔到处抓挠,他却像个傻瓜毫不畏惧。 她在水下呆太久陷入昏迷,再次有知觉时,躺在泥泞地浑身湿透冰凉,恶心的浮萍和微生物黏在皮肤上,熟悉而狰狞的脸让她坠入深渊。 项管家是母亲的人,母亲想杀她,一直是母亲想杀她。 救她上来做什么?不放心想一刀了结? 她绝望悲愤至极,一双手按在她腹腔用力挤压,滚烫的泪水混合雨水砸在脸上,少年青涩嘶哑的嗓音焦急哭喊着:“邢嘉禾!邢嘉禾!阿姐!阿姐!醒醒!醒醒……” “求你醒醒,快醒来,别丢下我,求你了,求你……” 嘉树? 她万分惊讶,决裂后她用吸血鬼症要挟,他才勉强叫她一声阿姐,她对他那么坏,他竟然救她? 少年颤抖冰冷的唇轻轻压在她的唇,涩咸泪水和温热气息一口口渡进嘴里。 可恶,可恨,她知道他也是骗她的。 见她没反应,他泪流得更凶,心肺复苏与人工呼吸相互交替进行,喉咙都喊哑了,“阿姐,阿姐……” 怎么有男孩子哭成这样?出去可别说是邢嘉禾的弟弟,真丢人。 她被吵得受不了,咳出几口脏兮兮的河水,缓缓掀开粘黏的睫。 嘉树的白色辅祭服都湿了,领口粘了几根草,袖口都是青苔。凌乱白发下的红眼睛湿漉漉,那表情十分矛盾,恐惧和杀气并存,又有点可怜。 她有气无力地说:“谁让你救我了……都恨我……妈妈恨我,你也恨我…… 他给了她一个令人鼻酸的拥抱,暴雨里两个被抛弃的孩子紧紧相依,“我不恨你,我爱你,阿姐。我一个人的爱可以抵过所有人,这世界我只爱你,你不要丢下我。” 真是情真意切,花言巧语。 他小心翼翼抱她起来。这动作有点费劲,因为彼时他比她矮几公分,瘦弱得像根竹竿。 “我现在不能陪你回去,记住,是白马找到你,救了你。”他把她放到白马脊背,她这才看到不远处的赵户方。 “他……” “别怕,我会除掉所有障碍,为你夺回一切,相信我,我永远站在你这边……” 这弱鸡能保护她? “傻子才信。” 她安心疲惫地闭眼。 六岁到十五岁,为守护金密钥精疲力竭。 真想重启人生。 一个母亲爱她,和嘉树没任何芥蒂的躺赢人生。 她想起来了,都想起来了。邢嘉禾轻轻颤抖,眼泪慢慢流下,她甚至没意识到自己在流泪。 她以为自己暗恋璟深哥,原来月经初潮那天才是怦然心动。 难怪五年后,他没晕倒。 如果人工呼吸也算吻,她以为的初吻原来是第三次。 她以为加菲是通人性的好马,原来救她的是身穿白色辅祭服的嘉树,他也把她像世界上最大的宝贝抱在怀里说过爱。 是嘉树替她背负如山重量在跋涉,变成挥舞砍刀的亡命之徒。 她不愿记起,不是因为憎恨,而是因为无法接受爱上这样的嘉树。 “邢嘉禾女士,请问——” “不……”邢嘉禾强忍心脏抽搐,扯下头纱,在牧师惊讶的目光中,一字一句,“我不愿意。” 满场宾客哗然,邢君言叹息,邢淼和鲁杰罗兴冲冲起身往台上冲,江璟深蹲下紧握她的手臂,“嘉禾,清醒点!” “抱歉,真的对不起,我想起来了。”邢嘉禾悲伤地说。 江璟深愣了下,眼眶慢慢红了,“过去不重要,嘉禾,你才二十二岁,不过人生的五分之一,我可以陪你度过剩余的五分之四。” “不,那很重要。”邢嘉禾将戒指放回托盘,语速很快,“有个倒霉的笨蛋太缺爱,我给他一点回应,他就像蜡烛一样燃烧自己。如果我不理他,我怕他把自己烧死……” 她奋力挣开江璟深,从轮椅上站了起来,宾客又是一阵哗然。 她扫视四周,锁定半空悬飞距离最近的无人机,“还不滚出来?没看到我拒绝了?” “嘉禾,别闹了。”江璟深抓住她的手腕,一群人涌现包围他。邢嘉禾瞥到本应在邢嘉树身边的派克和诺兰,恐慌尖叫:“你们怎么在这儿?!” “教父说当您主动站起来,我们就可以出现了。” 邢嘉禾怔然,想起昨晚邢嘉树说的话,她太了解那疯子,不等回应,焦急催促着:“快、快把手机给我!” “什么?” “手机!”她无法保持冷静,“手机给我!” 邢淼从兜里掏出手机,自动解锁,邢嘉禾拨通邢嘉树的电话号码,打不通,facetime也没人接,她从未这么害怕,全身僵硬发凉,仿佛即将死去。 她快速输入蛛网网址,再次登陆账户。 蛛网系统即刻反馈,邢氏与隆巴多家族持有密钥权限的100人同时收到提示。 ——【101号隐藏密钥持有者x,首次开启权限,请确认。】 现场滴滴声响不停,屏幕不断跳出通知,始终没有1-4号金密钥的确认。 她愈发恐慌,发抖的手指飞速在屏幕滑动,查找1-4号金密钥定位。 滴,滴,滴,红点出现在遥远大洋彼岸,地图自动缩小范围。 美国,纽约。 那四个红点孤零零地闪烁在一片森林,下一刻毫无预兆熄灭。 屏幕立刻跳出四条通知。 【1号金密钥持有者死亡,按遗嘱邢淼继承该密钥,请速完成手续。】 【2号、4号金密钥持有者死亡,按遗嘱ruggerodilombardo继承该密钥 ,请速完成手续。】 【3号金密钥持有者死亡,按遗嘱邢嘉禾继承该密钥,待开启权限。】 【您好,3号金密钥持有者邢嘉禾,101号隐藏密钥持有者姓名邢嘉禾,请保密该信息,违者触犯“keepsilence”条例……】 第61章 普鲁特斯推石(4/4) 第61章 普鲁特斯推石(4/4) 我将献给你一切能与你匹配的东西,直到我的生命与灵魂为你燃尽。 任何人都抢不走。 从准备拿回金密钥,邢嘉树这个狠决偏执的控制狂就为自己安排了两个完美结局。 一个她爱他,他放下仇恨宽恕一切,为她而活的结局。 一个她不爱他,他原谅她,为她甘愿赴死的结局。 9月10号黄道吉日,宜嫁娶,宜祭祀。 一次次问她爱不爱,是他在求生。 现场陷入沉默,沉默得让人发疯。 邢嘉禾走到那台无人机面前,像个赌气的孩子威胁:“你个小肚鸡肠的男人,又报复我是不是?” 哪有这样的疯子,不给任何反悔的机会,直接玩命。 “我真的生气了,再不出来就不给你血了……” 她想起在西西里嘉树割腕喂她血,她让他死远点,他说知道了。 邢嘉禾扁了扁嘴,掏出手机继续用各种途径联系邢嘉树,无一例外全部石沉大海。 经历很多次了。 祖父、父母死后都这样打过电话。 什么是死别? 是人一生的终点,是永远诀别,不可挽回,是只能看着照片,无法相拥,无法感受体温,无论如何诚心诚意地道歉,或,发自肺腑地说“我爱你”,都没人理你了。 这混蛋,大骗子…… 穿着婚纱的邢嘉禾嚎啕大哭,满堂宾客,亲朋好友,她终于拿回了属于她的一切,彻底自由了,以后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却忽然变回很多年前溺水的少女。 【作者有话说】 有句话叫在开端就看到了结尾,每次想到邢疏桐女士要杀嘉禾,嘉树自杀,我都很难过。[爆哭][爆哭][爆哭] 但我们是he!!!我们是he!!! 留言红包,晚安啦小宝们。 第62章 刻尔柏格斯恶犬 第62章 刻尔柏格斯恶犬 纽约时间比国内慢十二个小时,邢嘉禾抵达时是9月10日,她和江璟深结婚的时间。 曼哈顿东城处于早高峰,时间像停滞了。 法医办公室是栋旧的砖楼,门口围了很多车和穿西装的男人。 国内高层留下和他们交涉,邢嘉禾和亲属一起走进像封闭的房间。灯光冰冷的白让她下意识闭眼,空气混合消毒水和血腥味。 博尔特神色疲惫地站在那,眼睛布满血丝,双手缠绷带。他旁边站着法医和警探。 邢嘉禾眼睛一亮,问博尔特,“是不是嘉树叫你来骗我的?” 博尔特掩面流泪,“嘉禾小姐,节哀。” 警探掏出证件,说初步调查,不排除他杀可能性,初步判定是自杀。 达奇斯湖旁的森林木屋,他用床单拧成的布条栓在窗外的护栏绞死了自己。 九月份天干物燥,没熄灭的烟头点燃了木屋,人烧到碳化了。 “还在等完整的尸检和毒理报告,我们需要了解她最近的精神状态,有没有……” 后面的话邢嘉禾听不清了,脑子里只有绞死,烧到碳化。叔公和博尔特加入警探的对话,她看着他们的嘴巴张张合合,一个黑皮肤的女性走近,看了看文件,又看了看她,“您是lalovlombardo的亲属。” 邢嘉禾脑袋空白,迟缓点头。她的身体好像出走了,关节仿佛提着木偶线。 她被带到一个房间,工作人员采集了她的血液和头发,将她送出去。 “请跟我来。” 黑皮肤女人带他们走进一条浅绿色走廊,打开厚重的金属门,里面冷气很足。她打了个哆嗦。邢淼握住她的手,可她也在颤抖。 房间里有不锈钢的台子,女人走到其中一个上面放置黑色袋子的台前。 “我们做了初步辨认。但需直系亲属或亲密关系人确认。”女人语调没有起伏,由于他们家族的关系,语气客气恭敬,“我很抱歉这么说,你们要有心理准备。” 她拉开了袋子的拉链。 不是脸,甚至不是任何能认出的东西,是段焦黑的躯壳,像碳一样。 她胃里发紧,一阵呕吐的浪潮在里面泛滥。她和邢淼的指甲互相陷进彼此的手背。 邢淼呜咽一声哭了,邢嘉禾却笑出声,她终于为自己找到嘉树没死的借口。 “我弟弟可好看了,他才不会让自己这样死,你们搞错了。” 女人看了眼她,戴上手套,指向遗体右手手背,那的皮肤毁坏得没那么彻底,有一小片瘢痕组织。 “报告提到这里有个刀刻的汉字。” “he。”她说的拼音,发音平仄不标准。 邢嘉禾表情怪异,五官皱成一团,眼泪什么时候流下来她不知道,艰难呼吸的嘴里尝到苦涩咸味。 她走过去,像高度近视的人俯身查看。 这黑黢黢的遗体是嘉树?嘉树那么白怎么会变成这样?那些性感结实的肌肉跑哪去了?白丝绸一样的头发呢?两颗像鸽血宝石的眼睛呢? 从小到大没人质疑他们的样貌。他们一样漂亮,哪怕他经常受伤也会想尽一切办法祛疤,因为她毫无瑕疵,所以他也要完美。 除了手背他固执留下的汉字。 此刻歪歪扭扭的汉字,有些变形,但她写了无数遍,怎会认不出自己的名字。 女人在板子上唰唰写着,告诉他们在外面签字。 邢嘉禾沉默地注视碳黑的遗体,想碰一碰,她不敢,近乡情怯。 “嘉树,嘉树……” 她一遍一遍地叫他,没有任何回应。 她又找到证据,自信地说:“嘉树不会不理我,这不是他。” 叔公哀戚地叫她的名字,“嘉禾……” 嘉禾,嘉树。这名字那么像,一字之差,阴阳两隔。 邢嘉禾再次沉默,不再哭了,瞪着红肿的眼,颧骨两颊因为反复流经眼泪发红发皴。 少顷,她轻声说:“别想拿一个黑乎乎的丑东西骗我。” 邢嘉禾掉头要走,邢淼抓住她的腕,哭得鼻涕泡都出来了,“嘉禾……再看看嘉树吧……” 她用力扒开她的手走出停尸间,走过柜台,坐在椅子上等待。博尔特坐她旁边,递给她一个纸袋和一把伞。纸袋里面装着眼镜盒,十字架项链,红碧玺戒指,以及一封信 邢嘉禾摩挲伞柄的鸽血宝石,看着信封上熟悉的三个字【致嘉禾】。 “这是他把自己关起来前写的,不看看吗?” 谁要看这种遗书一样的信。 她丢回纸袋,继续等待。 可57封信都错过了,万一嘉树没死给她提示又错过了怎么办? 邢嘉禾把信拿出来,一想到要看到嘉树写的遗书,她就痛苦万分,以至差点想把信撕碎。 比痛苦更强烈的情绪催促她拆开了没压泥的信封,展开万宝龙信纸。 【致嘉禾: 你拆开这封信时,我可能已经死了12小时。 请勿深究我的死因,这是我自己的选择,没任何人逼迫我。 此刻,我既希望此刻你的身边没人,又希望有人能陪在你身边。 自打孩提时代,我就是如此矛盾地希望着。这种念头发生在我的人格深处。 我骨子里粗俗、野蛮,物质主义,藐视一切超然物外、正常的东西,比起神像我 更喜欢西班牙教堂那种双眼和双手流淌鲜血的雕像。 我在修道院度过的六年,每天都在想如何把虐待我的人做成那种雕像。他们评价很精准,我内心是个满腔怒火的恶魔。 我照镜子,看着自己的伪装,时常有种补偿缺陷,获得力量的欲望,由于那张恶心面孔难以被人接受,因而变得愈发厌恶自己。 而拥有同样面孔却完美无瑕的你,心高气傲自恋的你,我时常憎恨,你拥有我竭力逃脱以及所需要的一切,我想摧毁,让你和我同蛆虫一块烂掉。 人的思想多么容易产生极端。就像你幼时看《白雪公主》憎恨恶毒的王后,而我和因嫉妒而产生极端思想的王后何其像。 即便如此,阿姐,看到你粉扑扑的脸蛋,我总想摸一摸,想祈祷,想要给予你安慰、劝告和帮助,做出某种奉献。 我不得不找一个把我从这种矛盾混沌拉出的寄托品。于是我走进了教堂。 这是一种信仰颠倒的感觉,起初我并不虔诚,不瞒你说,过去我的祷告并不是“我怎么,我怎么”而是“让那些可恶可憎的人意外身亡,让我快乐一点,让我早点死”。 我时常想有谁对一个传说如此当真并为它争论。当我真的听懂那些故事,似乎又有他的道理。 如你所言,我背负的仇恨太沉重,我需要一种狂热、根深蒂固的迷信暂时解脱。 我需要通过爱主,学会怎么爱你。 我多想永远不长大,那样你洁癖没那么严重,拥抱我时不会嫌弃我溃烂的伤痕,你挤在我的床上读故事书,讨论骗过母亲争取更多的游戏时间,从父亲那敲诈更多的零花钱,瞒过管家偷点冰淇淋垃圾食品藏在被子里当宵夜,最后与我相互依偎,轻声细语地说着“小树,爱爱爱你,我永远爱你”进入梦乡。 可人总要慢慢长大,那时候的父母消失了,有朝一日你会明白在这世界很少有人能轻身上阵,人人都有身不由己。 宿命、生死、爱恨、孤独,权和利,乃至温饱,它们都是很沉重的东西,把人压的喘不过气。他们变了,但不可否认曾爱过你胜过爱自己,有些瞬间从开始就是为缅怀而存在,那段时间的爱是真实且值得信赖,就像你随口的我永远爱你,我回忆至今。 你不必再纠结,勿学我耿耿于怀。 而我们的求同存异很早出现端倪。不知你还记不记得,我摆放书籍是按英文字母或主题顺序,而你把我的书按颜色摆放。 我说斯坦贝克必须放在勃朗特后,爱伦坡必须在莎士比亚后,而你说绿色后面不能是红色,这样你会发疯。 我们都知道书的摆放位置和内容无关,却吵得厉害,你把我的书横扫在地,我也讽刺你粗俗没头脑。 从那以后我们分了书房很少一起看书。 也许这是长大独立的体现,但我后来很后悔,不知道你有没有后悔。 此刻回想,我同样自负,认为自己的准则是正确的,不愿低头,想你完全属于我,照我说的做。毕竟在生命之前,我们就相识了。 我感知你的情绪,读你读过的书,看你看过的电影,钻研你的学期论文,无时无刻不在猜测你最想要什么,最爱什么。 你崇尚公平与价值交换,我想把这些给你让你欣赏我。 可我忘了自己是满身罪恶的骗子。即使是主也不可能爱他所看不见的东西。 我时常想,祂看我时,能看到连我自己都看不见的东西吗?如果祂看到了并爱它,那么这件东西必然值得被爱。要我相信自己身上有这样的东西要求太高。 我想你欣赏我,但那只不过是你在学校、影视书籍里学的小把戏。对我眉来眼去,说话时带点撒娇的腔调,碰碰我的手或肩膀什么的。我总是中计,虚妄地以为自己身上真有值得你这样做的东西。我竭力生活在这种美好的幻觉中,它安慰我,让我忘掉自己是个污秽的骗子,有了近乎爱你的感觉。 这种感觉在我疏忽时乘虚而入,像刀子的利刃滑进了体内,它冰冷又炙热,那一刻我有预感自己迟早为此付出生命。 这种扭曲的爱在社会惯性的偏见与壁垒中不被认可,我一再安慰自己是青春期后遗症。 我尝试抗拒却失败了,做了越界之事,违背了社会禁忌中最重的一个。 我机关算计也棋差一招。 可亲爱的嘉禾,我的阿姐,我同每个人一样,鱼和熊掌都想要。 我抱着期望试图挽回,但最后却把你和我都折磨到头了。 我无法和你模棱两可,我也想和你行走在阳光之下。带着这样的痛苦和渴望苟活于世太难,我也不想让自己变成真正的恶鬼。 我向天主祈祷,请祂不要为难我,不要让我活着。 祂不理我,我只能自己做。 还好,我的设想存在这种结果,接受它不难,我唯独对你不舍。 这世界太残酷了,尤其我们的家族。这里的人为利益可以对无辜的人下手,可以牺牲同伴甚至自己的生命。他们唯一的优点就是对姓氏忠诚。 你要谨记并且日后利用这一点,坏人可以变好人,但坏事永远不会变好事。 我虽为阿姐安排妥当,仔细想还是放心不下。建议你毕业后在jbo律所体验一年半载的职场生活,再行使密钥管理权。 两个好处。一是你能在各个金融案子中见识到人心险恶,规避法律的暗箱操作,那么回家族就能轻松应对。二是威廉律师除专业问题,他认识许多政界人物,你去走这条白路,黑路交给d。 之前让威廉带的话,把柄既是江家也是他的,拿捏在手即可。你的钱够用了,不要再贪心,树大招风,切记。 我为你挑选了最忠诚的属下,辅佐、保护你的得力助手,还有引路人。 不多费笔墨,只提醒一点,嫉妒心很可怕,面对亲朋好友须得保持警惕与距离。 不出意外,我死后,你会过一种截然不同的生活,你会得到幸福,一生无忧。 你对爱的期许是江璟深,我是说你心中的江璟深,他脾气温和,为人善良,富有耐心,有力量且正直。 可惜我变成男人后没在你心里留下这样好的印象,我自觉惭愧,你不要怪我,我想做一个好人已经很艰难。 这十六年,我们像一个盆子里两株植物,环绕彼此生长,随着逐步茁壮而长得歪歪扭扭,我愿意投降,为你腾出空间,这让我感觉有价值并幸福。 你不要愧疚,不要自责,你新的人生充满光明,通往四面八方。 我永远对此,对自己的抉择欣慰。 本来棺材买好了,墓碑也想好了,但这一刻我发现属实没必要,人死即消亡,我更不想埋进邢氏或隆巴多的祖坟,我怨恨难解,你千万别这么做,否则我死不瞑目。 麻烦阿姐把我的骨灰种在你房间打开窗看到第一棵树下,那阳光最好,绿草如茵,我喜欢那个地方。 至于你的记忆,我想它应该恢复了。 如果你感谢我,我就要说句幼稚老土的话,骑士生来保护公主,哪怕为公主战死也是荣耀。 如果你还恨我,我就要劝你,恨一个死人没任何意义。 如果你幡然醒悟发现自己爱的是我。 那么,我所言皆是假话,我不爱你,你日后不必再爱我,我们谁也不欠谁,谁也不必再怨谁。 看完擦干眼泪,将这封信和你没看过的57封信和我一起火化。 往后余生不必怀念,偶尔想起我,就去埋着骨灰的那棵树庇荫吧。 嘉树。】 洋洋洒洒一页纸,笔触多有力透纸背和停顿,透着一股情深意长。 邢嘉禾目光定格在信纸的血迹与泪痕,擦干无声无息的眼泪,将信纸折好塞回信封。 江璟深几人进来,博尔特说去看看嘉树吧,他们看了眼她走向长廊,迎面碰到邢君言和邢淼,邢淼低声啜泣,邢君言脊背彻底佝偻,低下的头灯光照在上面,白发苍苍,原来他已是迟暮之年。 邢嘉禾扭头,用一种祈求的眼神注视博尔特,“你能不能和我说实话?那里面的人不是嘉树对不对?” “嘉禾……”邢淼走过来大力搂住她的肩膀。 博尔特低头,“抱歉。我晚到一步。” “你是不是贿赂他们了?”邢嘉禾盛气凌人 地问,恶狠狠地盯着他,“说话。” “贿赂他们对我有什么好处吗?”博尔特说:“嘉禾小姐,你应该很了解嘉树,如果他还活着听闻你没结婚的消息早就出现了。” 邢嘉禾气焰瞬间熄灭,她一瞬不瞬地注视伞柄的宝石。 检测结果出来前,她和她周围很安静。 大家抱着期待,毕竟他是邢嘉树。 数小时后,工作人员拿着薄薄一张纸说了一大堆术语,要求家属签字。 悲恸的哭泣,隐忍的沉默,数秒后,邢嘉禾没事人似地抱着邢嘉树的遗物起身,但看到【confirmeddeath(确认死亡)】她还是红了眼眶,没去再回头看遗体,她慢慢走出大楼。很多关心保护她的人跟随其后。 朝阳的光芒照在曼哈顿,商业街车流熙攘,各种肤色的精英们喝着咖啡满脸写着希望和野心,高楼大厦的电子屏播放着广告。 是她喜欢的城市。 可它却埋葬了她的家人,她的爱人。 对于如何回到公寓的记忆很模糊。邢嘉禾踩着木梯爬上书房阁楼翻出密码箱。当初随便设置的密码并不记得,她废了好大的力气才把箱子砸开。 加上遗书有58封信,她把其他遗物戴在身上,连伞也要时刻拿着,她隐约察觉到嘉树的存在,就在她身旁,他的声音充满柔情,他的拥抱充满温暖。 隔日她接到意大利官方和律所电话,通知她办理死亡相关手续以及遗产继承,同时不明主力资金注入邢氏与隆巴多家族控股的各大上市企业,chix永续资本、x3环球、龙楚地产、邢氏发展银行等,无论a股、港股还是国外股票,全部以火箭般的速度暴涨,几乎每日冲到上限拉板涨停。 死守的人打了个翻身仗,市场看好唱衰都有。 邢氏隆巴多内部对此同样诧异。 不过,他们更在乎另一件事。 眼下金密钥易主,隐藏密钥开启权限,明显代号x是三位年轻人其中一人,而鲁杰罗数量最多,作为明面的新任掌权他成为众矢之的,邢淼和真正的掌权者邢嘉禾美美隐身。 “原来嘉树是这意思……”邢淼的头埋进枕头里,抽噎声听起沉闷,“我是说他怎么把密钥给d,怎么办啊嘉禾,我又想哭了,邢嘉树这贱男人怎么可以这样离开呢。” 邢嘉禾其实还没原谅,可邢淼是她最后一个至亲。她嗯了声,屏幕个人账户一片繁荣红色,到账短信一条又一条。 数不清的0串联像条长河,自动流向她这片汪洋大海。 邢嘉禾从小在邢嘉树面前向来有心理优势,因为他是弟弟,是家人,她生来就是高高在上的公主,什么都有,她又有点自恋,基于这种基础,他付出多少她都不当回事,但他抢走她的东西她就万般忌恨。 “他死就好好死,给我这么多钱做什么?”邢嘉禾气恼地摔手机。 邢淼看着她,两个小灯笼似的肿眼泡有点滑稽,“嘉禾,你想哭就哭吧,别憋坏了。” “我没想哭啊,这么多钱,我要好好花。” 邢嘉禾拉着和邢淼通宵消费,大肆挥霍,她跟sa和品牌商们留言,预订车表包,首饰珠宝,看中的物品allin。 她看了几块地皮、写字楼,琢磨天使投资,但钱花的太慢,她又跑去玩币,短线加百倍杠杆合约,一晚上交易额刷到一亿美元,天快亮时一秒钟爆仓强平赔了2000万美元。 她高兴地笑了,结果交易平台背后的狗庄是自家。 邢嘉禾气得早餐像饕餮一样狂吃。冯季抹眼泪,心疼地说:“嘉禾小姐,您吃太多了。” “是吗……”邢嘉禾抚摸胃,总觉得空荡荡。 她想吃cannoli,哦不,嘉树讨厌这个,换成之前在集市吃的paneapanelle吧。还是不对味,嘉树为她亲手做的三明治,做的汤和饭叫什么来着,她想不起名字,跟老管家描绘食材,可她双手不沾阳春水,连菜名都记不全。 邢嘉禾不信这能难倒自己,跑到厨房要亲自下厨,公主拿着平底锅站在厨房中间,不知所措地挥了挥,这实在太难,油烟味粘到头发,她决定不为难自己,沮丧离开。 中午,邢嘉禾脸红彤彤,体温高得吓人。邢淼像个大喇叭叫来一堆人,邢君言、鲁杰罗,江璟深,苏珊……在很多人和博尔特的照料下,邢嘉禾只感到漫长幽暗的寂静,浓重到让舌头长舌苔的寂静。 嘉树火化那天,记忆像层雾,说的话做的事只有粗略印象,她好像抱着干枯黑黢黢的嘉树不肯撒手,就像任性的小女孩儿在超市看到最爱的芭比娃娃,她想带嘉树回家。 是谁抱住她,和她说:“嘉禾,听我说,听我说,嘉树希望你跟他说再见,他真的很……很爱你,你是他全世界最爱的人,他肯定希望你不要这么难过。而且,他这一辈子太辛苦了,让他走吧……” 压倒性的内疚让邢嘉禾的挣扎无力,泪水越来越多,身体也越来越虚弱。她看着那个歪歪歪扭扭的刀刻痕迹,终究松了手。 那是最残酷最公平的熔炉,无论谁,在高温热浪和噼里啪啦声中走一遭,出来就是一捧灰。 她抱着嘉树的骨灰,回到公寓,叫美容师上门把头发染成银白,全部整齐往后梳,然后戴上红色镜片凝视镜面。 苍白的皮肤,因为不眠之夜眼窝下方深深的阴影,深邃、红色的瞳孔,她让表情冷漠、平静、沉着。映照的倒影终于和记忆里的男人重叠。 邢嘉禾摇摇晃晃向前倾,额头贴向玻璃,无声泪水顺着脸颊流淌,她对镜子里的人影说:“嘉树,我讨厌这个游戏。” 她不知道保持姿势站了多久,意识到过了一段时间身体已经发冷,这是熟悉的迹象,表明她停滞不前,走到当前时间段的尽头,却忘记如何过渡到下一步。 因为邢嘉树身份特殊,牵扯太多,家族商讨后决议暂时不公布其死亡消息。其实是邢嘉禾的一票否决权,她根本无法接受他不在的事实,然而他还没下葬,母亲和彭慧的遗体被送回了。 彭慧的脸无论如何复原,能想象坠楼时的血肉模糊。而母亲除了脑门有个弹孔,脸上挂着安详解脱的笑。 邢嘉禾方寸大乱,她开始憎恨,为什么母亲那么残忍?为什么彭慧让嘉树复仇? 认领时她对她们吐出毒液,喋喋不休地攻击,对她们的脸叫喊。 江璟深上前阻止,她愤怒推开,尖叫着,“滚出去!你个外姓人有什么资格插手?” 其他人惊呆,江璟深沉默地站着,心想果然如此。 邢嘉树固然是真男人,江璟深也感到悲哀,但早不死晚不死为何非在婚礼当天自杀,等他一死邢嘉禾发现自己爱上他,她不可能再接受潜意识里导致邢嘉树自杀的元凶之一。 这混蛋,不愧是算无遗策的操刀鬼。 “嘉禾。”江璟深固执又心酸地说:“如果我先死你也会这样吗? 邢嘉禾不想回答,江璟深叹了口气转身离开。她骂了一会儿,想起嘉树的遗书又冷静了,她签下死亡确认书,安排火化。 那天晚上,她登陆蛛网内部论坛看到关于亲生父母的种种,以及许多老照片。原来她的五官不是像男模父亲,而是像祖母福尔图娜。 隔天邢嘉禾和叔公商量把自己名字从邢疏桐的户口移出,确认国内葬礼举办的时间。 因为彭慧身份证不知所踪,邢嘉禾只好去邢嘉树中央公园的宅邸。他留给她的遗产之一,他知道她会去,佣人每天打扫两遍。 她在保险箱找到彭慧的身份证,里面一堆假证假护照,压在最底下是张模糊的中国身份证名字叫向阳。 她还找到一本看不懂的记账本,最后几页写了嘉树十五岁刚到意大利还在“创业”有些拮据的日子,上面写着他们打点各个地方花的钱,各种支出,包括高额医药费以及从数张往返机票。大部分机票都是日期每个月一号,原来57封信是嘉树亲自送到纽约。 她合上记账本,一张被撕坏又粘好的旧照片轻飘飘滑到地板。 她和嘉树十岁时在纽约公共图书馆门口拍的照片。当时是圣诞节,微微下雪,那座古典宫殿式前的他们穿着浅灰色牛角扣大衣,他戴着冷帽,她戴着 鹿角发箍,鼻尖画了可爱的红鼻子,脖子上厚实的羊绒围巾和他头发颜色一样,新雪落在上面像泡沫。 因为即将被迫去图书馆参观,她不高兴地嘟起嘴。嘉树看着她笑弯了眼。 那年,他们似乎约定过长大了一起在纽约上大学。他说会监督她多看书,而不是依仗自己聪明的脑袋撒丫子玩。她则是说要拉他一起吃喝玩乐。 有些东西在体内颤抖,邢嘉禾缩在沙发抱住膝盖,呆望着嘉树曾帮她做20页ppt的笔记本电脑。 一夜未眠,她把彭慧的身份证给邢淼,和冯季一起前往机场。 从纽约到西西里巴勒莫,算上去机场的时间至少12小时。 嘉树那时候没私人飞机,估计赶时间,他没买到商务舱,买了张红眼航班的票。 北欧大西洋航空,罗马中转,14个小时。 邢嘉禾第一次坐廉价航空,没想到座位那么狭窄,她和冯季的腿都伸不直。嘉树身高比她高25cm,可想而知多么憋屈。 想象他蜷缩的模样就想笑,她眼睛有点湿润,但并不想表露太多情绪,拉下隔板展开第一封信。 【致嘉禾: 收到你的馈赠时,我在那不勒斯港。 这里像个伤口,无数货物漫长旅程的终点。用《圣经》里的话形容很贴切:港口是针眼,船只是必须穿过针眼的骆驼。 你肯定没见过数千个电源插座,这里有巴黎人一个月要穿的衣服,英国西装一年用的布料……听起来有点荒谬,但每年几百吨货品进港。 我在码头总是搞不清方向,海面像乐高积木堆砌的庞然大物,我要做的事指挥属下将它们拆分重组,有时候碰到标记的货,得在海关缉查前将它们运走,不让时间有丝毫喘息,一分一秒都不能。 所以我有时也要下场,不知这算不算违反了未成年保护法。 幸亏你去纽约前,督促我锻炼,吃高蛋白的食物,否则我肯定搬不动。 你送的伞,我很喜欢,它让我避免暴晒在烈阳下。不过它着实招摇,那颗昂贵的红宝石吸引了很多小偷。 这里的人威猛高大,拳头比你硬多了,我不想输,也不能输,每天吃很多,上完课就去打拳,时常擦碰,我不想留疤,用了最好的祛疤药,医药费直线上升,彭慧每天唉声叹气。 我的意思是,我如今手头不宽裕,你的生日礼物我以后再补给你。 你在纽约还好吗?还在生我的气吗?或者因为忏悔室的事被听见而尴尬吗? 即便我早知我们迟早会分开一段时间,可你的不辞而别和逃避还是让我无所适从。 原谅我粗俗的语言,写信的事情请你保密,不要与旁人提及我,就当我们决裂,具体原因我以后再和你解释。 你的记忆,就让它暂时尘封。 有很多话想说,但我得工作了,我想了很久,有些话难以启齿,记得有次在书房看见我涂黑的拉丁文诗句吗? odietamo,quareidfaciam,fortasserequiris。 nescio,sedfierisentioetexcrucior。 那是我真实的想法。 嘉树 第三十二天。】 廉价航班无法通信,邢嘉禾看着那一排拉丁文犯难,右侧隔着冯季传来女人的声音。 “美丽的女士。”她用带意语腔调的英语问:“请问需要帮忙吗?” 邢嘉禾扭头,一张学术气息浓郁的脸。冯季露出警惕表情。 “抱歉,我从玻璃倒影瞥到你在看信,见到有拉丁文,我恰巧是小众语种的老师,旅途漫漫而无聊,我无意冒犯。” 对方很有礼貌,邢嘉禾想了想把信纸递过去,对方看了几秒,缓缓说:“这是卡图卢斯为情人莱斯比亚写的诗,大意是……” “我恨,我又爱。你或许问我为何如此?我也不知并被折磨,但它自然而然发生了。” 少年时期邢嘉树隐晦又矛盾的告白。 避免被发现大做文章,他从繁忙学业和工作中抽出一天时间,小心翼翼怀揣一封信踏上凌晨飞机亲自从那不勒斯港口送到纽约。 时隔六年,他不在了,她才知晓。 邢嘉禾吸了吸鼻子,又把第57封信拿出给女人看,对方笑了,赞赏道:“你的爱人很有文采也很有意思,但他对你似乎非常哀怨呀,女士。这句得用神话翻译,其中一个意思是,他把自己比作被抛弃的阿里阿德涅,这人物是希腊神话里解救忒修斯逃出迷宫却被抛弃的公主。” “还有个引申含义:沉睡的爱人,不知笔者的深情凝视。” 【作者有话说】 嘉禾:nm能不能直接说? 嘉树:没文化真可怕 嘉树小别扭,嘉禾其实之前真没把嘉树当回事,除了训诫游戏和母亲死那会儿,说了一直虐嘉树[爆哭][爆哭][爆哭] 真火葬场,别担心要见面的,亡夫回忆录。 悟空反复斟酌遗书,本来早该发的,抱歉抱歉。 继续红包包,谢谢陪伴,晚安啦小宝们。 第63章 刻尔伯格斯恶犬 第63章 刻尔伯格斯恶犬 此刻,地图上找不到定位的山庄里山茶花正在怒放。这种底色纯净如雪,上面点缀粉色条纹斑点的山茶在中国叫康蒂,其实是意大利纯血的品种,japonicalaviniamaggi,意语译意为太阳神。 园丁们悉心照料着它们,仿佛什么都没发生,甚至还和她打招呼,说她回来的真是时候啊,赶上花期末尾。 离开时没这么多山茶,此刻就像为迎接她铺就一条盛放的花路。邢嘉禾心脏怦怦跳,迫不及待走进曾最想逃离的地方。 如果写小说的话,应该在这里结尾。思念的爱人在这里等她。 闻到饭菜香味她几乎热泪盈眶,更大步流星走向金屋卧室,戳地的伞尖和高跟鞋好像一曲轻快的音乐,身后跟着的佣人和保镖是流泻的音符。 “我就知道你在这!我回来了!”邢嘉禾推开门,大声宣告。 回答她的是一片寂静,不单是房间本身的静,还有人的静。 你很难想象满屋都是自己的油画像、照片、塑像,穿过的衣服用人形支架支撑,像没灵魂的人偶随处可见。 就像被一个以自己的衍生物为食的怪兽吞入腹中。 汗毛直立,惊悚,骇人。 正常人不可能在这样窒息的环境生活,她久久失语。 冯季和其他人同样震惊无比,尤其派克诺兰和女佣。 自从邢嘉禾离开,邢嘉树表现得非常正常,他全身心投入工作,是道上杀伐果断、运筹帷幄的教父,是德才兼备的教会执事,更是社会上备受赞誉的企业家、慈善家。 谁能想到脱掉光鲜亮丽,他每夜将自己困在一间叫做邢嘉禾的牢笼里苦苦挣扎。 “你们先出去,我想静一静。”女人声音哽咽了,明显竭力压抑情绪。 众人看着她银白色的长发,又看了看她握在手里的绅士伞,唏嘘着离开。 邢嘉禾打开窗帘,脱掉鞋子,走到墨玉椅躺下,脱那一头银白色的长发铺开,没人用手指慢慢梳理,抱着她轻轻吻她的脸,她的期待落空,这里只有她自己。 孤零零的邢嘉禾抱着邢嘉树的骨灰和58封信,缓缓闭眼。 “阿姐,说了很多遍禁止光脚,不长记性,这次我会严厉惩罚你。” 耳环响起熟悉的声音。 她猛然睁开眼,眸中闪烁泪光,不满埋怨,“就不穿,气死你。” 片刻后,她失望闭眼,低声喃喃:“啊,我忘了你已经死了……” 窗外夕阳落下时,邢嘉禾的长睫在暮色里浓密如帘。 她睡着了。 太久没睡觉,夜里只要一闭眼,就会幻想,嘉树吊死自己又被大火烧到面目全非,直到碳化的画面。 她睡的很安静,手指、头发变得冰冷,两人相伴的生活远去,连气息也消散。 怕她想不开和嘉树一样突然辞世,老管家偷偷进来好几次,没忍心叫她起床吃晚餐。 晚上风雨骤降,山茶花的花瓣漫天飞舞,一夜凋零。 邢嘉禾在那间卧室不愿出来,直到博尔特带着波多夫和打 扮飒爽或性感的女人们出现,其中一位是嘉树介绍给她认识的黑寡妇。 他没像一个医生开导,而是作为家族元老级成员质问:“嘉禾小姐,您要让他这么多年的心血付诸东流吗?” 邢嘉禾看着窗外,“博尔特,我不想看见你,你出去。” 博尔特笑笑,“我当然会出去,因为我准备辞职不干了。” “随你。” “邢女士,我很遗憾听到教父失踪的消息,但您已经很幸运了。”一个女人说。 邢嘉禾愣了下,随即想到邢嘉树死亡的消息还未公布,她握紧胸口的十字架。 黑寡妇走到到她面前,她有古铜色的皮肤,穿着黑色西装,包容又冷酷的眼神藏在浓浓的黑色眼线,“我和今天来这里的女士都是遗孀,我们的男人死于意外或谋杀,但我们如今都是家族的管理者。” “您知道隆巴多家族的妇女都是以男人的意志为意志,当他们不在,尤其高层的亲人,他们将接管丈夫、兄弟、儿子的财产和生意,无论铭刻于心的爱还是无法抹灭仇恨,它们都像瘟疫一样代代相传。” 其他几位女士也围了过来,声音温柔而铿锵有力。 “上个月教父除掉了很多渣滓,签订了一些停战协议,但他现在不知所踪,您作为第一顺位继承人,且拥有军火库,内阁和其他家族不认密钥也不认同d作为接班人,您在这里不露面,他们认为您软弱无能,如今已蠢蠢欲动。” “有几个势力大的人是阿米尔和文森佐的旧部,他们一直反对教父的规则,反对女人掌握权力,如果他们上位,我们都会下台。” “唯有强悍的女性才能对付洪水猛兽。” “我相信教父终有天将归来,您不守护他守护的东西吗?” 邢嘉禾死寂的目光起了波澜,她沉默片刻,起身,攥住博尔特的衣领气恼喊叫:“混蛋!这一切都是邢嘉树安排好的对不对?他明明可以收拾他们非要留下那几个祸害!带我认识这些坏女人,把波多夫的军火库给我,真是好算计!死还要控制我!逼我!混蛋!贱人!” 波多夫茫然无措地问:“教父真的死了吗?” “没有!祸害遗千年!” 她吼到声嘶力竭,吼到眼泪哗啦啦流,瘫坐在地嚎啕大哭。 没有嘉树太孤单,她都准备陪他一起死了。 这混蛋竟敢算计到这一步,用责任道德绑架她,逼她好好活着。 看到博尔特在床头柜翻出积攒的安眠药,邢嘉禾愤恨不已,“谁允许你碰我的东西?” 博尔特叹气,“怨恨我也没用,我早提醒过,归根究底是您自己性格的原因……” 这幅冠冕堂皇的模样让邢嘉禾更愤怒,“你没资格说我,是嘉树先当懦夫,他活该,活该!” ...... 两天后,一个阴雨连绵的周六,内阁反叛的死忠粉和媒体堵在x3资本大楼,妇女联盟的管理者和成员也在场,她们手捧鲜花,挥舞小旗帜和支持标语的海报,气氛实在太热烈,就像大选时的场面。 黑寡妇为首的女人们抵达现场,她们在等一个人,如果今天她不来,隆巴多家族内阁将重新洗牌,妇女联盟的权益也将受到威胁。 几个自视甚高的男人在她们耳边讥笑,说,你们以为那软脚虾公主是教父吗?她不会来了,她可能已经滚回了国,她只适合在家族的庇佑下在ins上秀她的爱马仕。 下一刻,有人指着远处大喊:“她来了!” 黑色车队停靠在路边,邢嘉禾坐在劳斯莱斯后座,车门被拉开,冯季要给她撑伞,她说不用,撑起那把鸽血石伞柄的龙骨伞。 派克诺兰和波多夫陪同她上台阶,家族的女人们自动跟随,摄影师和灯光组迅速找到最好角度。 耳边出现足以淹没自己的山呼海啸般的掌声和鲜花,她调整了下伞面,遮住过强的灯光,心里琢磨嘉树整理好的资料,里面包括选举活动、信息泄漏、各种丑闻和牵涉其中的人或事。 她们这队人的保镖以女性居多,应该是健美或举重选手,全身肌肉发达结实。 掌握家族大权的女人们,个个漂亮得不像话,而中间的年轻掌权人银白卷发扎成低马尾,还是那个coco小姐,戴着成套的红宝石饰品,她美得不像能掌管一个家族的首领,而是为电影拍摄宣传照的女明星。 媒体穷追猛打,奋力举着话筒往前凑。 “邢女士,隆巴多先生在纽约被谋杀了这条消息是真的吗?” “请问这件事和您终止婚礼现场是否有关?” “隆巴多家族旗下上市公司的股票最近在市场引起骚动……” 这群审问者不能接受含糊其辞,更不能以暴力终止,哪怕有保镖和属下们护着,女人的脚步被迫停在台阶,在一堆举起的摄像机和雨伞中,在期待、质疑或不怀好意的目光中,她摸了下脖颈的十字架项链,微笑,用流利的意语说:“你们的热情让我实在受宠若惊,但我觉得,可以透露点消息,我的兄弟对古典文学有浓厚兴趣,重回校园深造了,我将代替他做符合家族利益的事。婚礼是我的私事……” 她那么慢条斯理而精明,蓄势待发地迎接各种刁难,她的博弈水平一流,讽刺人的言辞犀利刻薄。 她和她的弟弟无论五官还是处事几乎一个模子刻出,不过眼神没有那种从炼狱杀出来的残暴和统治力,而是一种与生俱来的高傲,在那种眼神下你轻而易举就能体会到一个实力强大的家族倾尽所有为她打造的阶梯,这阶梯长而高,足以让她站在最高处俯视所有人。 由此,邢嘉禾迈出了问鼎权力的第一步。 邢嘉树虽然不在了,他教导传授她的东西刻进骨髓,而他在这条通天路两旁种下的树茁壮而密集,树荫掩映下,她可悠然自得。 正是因为如此,一种全新的怨恨在邢嘉禾体内生根发芽。 . 邢疏桐的葬礼在乾元后山教堂举行,声势浩大。当天南楚警察局在通往无相山的各个街区进行全方位的交通管制。宾客大多身份尊贵,包括不限于南楚和世界各大黑色家族的代表,政商名流。乾元到处是人、车。 送葬队伍朝无相山墓地步行,黑色花岗岩的陵墓便是一个人的终点。它的顶上有一尊雕像,白鸽和蛇。白鸽正要展翅高飞,蛇盘踞而上。墓门的黄铜铭牌刻着死者的名字。 邢疏桐的经历实在是传奇,尽管悼念者保持有礼貌的沉默,在路上的人群里总能听到有人讲述她的故事。 尤其当十二名荣誉护柩人没有双生子的身影,因此二十二年前的旧事重提,邢疏桐遭到非议。 邢嘉禾和主脉的人坐在棺材旁边,前排有两个外人,鲁杰罗和江璟深。其他亲属坐在第二排。 人群对邢疏桐持续不断的恶意与轻视,否定她的成就,到最后开始攻击她的性别,污蔑她出卖肉.体靠文森佐才能步步高升。 那些道貌岸然,整日把仁义道德挂在嘴边的上流人士,说起男盗女娼难以入耳。 邢嘉禾握紧拳头,她心里比谁都清楚,无论邢疏桐做了什么不可饶恕的事,但无法否认她是靠自己一步一步爬到山顶。 “嘉禾,等下还是表示下吧,别让家族因此蒙羞。”邢君言低声提醒。 邢嘉禾松开拳,戴上墨镜一声不吭。 谁的话都不管用,她也不必听。 过去二十二年她被保护得太好,报刊杂志和网络上的照片都是从远处拍摄,人脸模糊不清,公众记忆里人人都知道邢嘉禾,名字和本人对不上号。 但如今也没人走近她,对她严肃颔首即可。她耐心回应,撑着像权杖一样的伞,等众人对邢疏桐哀悼。 这是一整日,邢嘉禾在公众场合唯一的话,随后她提前离场,坐上来时乘坐的劳斯莱斯的后座。 体内升腾一股大笑冲动,源自于她对母亲的报复,可泪水却更早到来。 但邢嘉禾都忍住了。 她回到乾元主楼,在佣人诧异的目光冲进电梯,狂按按钮,手指戳到酸痛,而后满头大汗地上螺旋梯,奔向那扇紧闭的门。 嘉树注重隐私,不止禁止女佣打扫房间,出门还会上锁。他去世后她一直没进来过,没钥匙,伸手按在门上,尝试性一推。 门开,很难相信这是乾元的房间,这简直是座黑色牢笼,层高很低,所有家具都是暗色系,散发古老幽暗的气息。还好正对门有一扇窗户。窗帘紧闭,黯淡的阳光从狭小的缝隙投下窗格阴影。 那摆了一张书桌,以这张书桌为中心两面墙的书柜。它摆满那种一看就非常无聊,典藏款的砖头书。只有右边书架一排壁灯下放了些娱乐物品。 一只花瓶,瓶里笨拙地插着凋萎的山茶。 一个玻璃盅,里面是金斑缘凤碟的标本。 一个玩偶,加菲猫憨憨的眼睛褪色了。 一张照片,四口之家,父母的脸被剪掉了,换上了她从未见过的三张,那是亲生父母的脸。 邢嘉禾走过去依次抚摸它们。她拿起加菲玩偶,想不起来什么时候赠送,按了下圆滚 滚的肚子。 “loveme,feedme,neverleaveme。”稚嫩童音模仿加菲猫的声音念叨,而后说:“小树,你要学加菲把自己吃的胖胖的,这样才可爱。” 这些年嘉树看书累了就是通过这些东西消遣,看着合成的家庭合照一遍又一遍地提醒自己不要忘记仇恨。 她极力克制泪水,深吸一口气拉开窗帘,阳光铺面而来,金属栏杆亮锃锃,它磨损得厉害,像用手反复揉搓造成。墙壁挂钩挂着一个望远镜。 通过这扇窗户可以看到乾元的绿茵坪和泳池,夏天她经常和三人组在那玩游戏。 她注视那棵树,埋着嘉树骨灰的树。 不知过了多久,收回朦胧视线,桌面方形收纳盒映入视野。 打开盖子,一张纸条【阿姐,希望你到我房间时不要太晚。】 下面压着几张家庭照、一叠奖状、成绩单,以及一个六十公分左右的音乐盒。 云母色的透光层在阳光下流光溢彩,打开音乐盒,弹钢琴的小女孩不再演奏了,但钢琴架那顶镶满玫瑰色宝石的冠冕仍旧璀璨。 邢嘉禾笑起来,笑出眼泪。 从听懂人话开始,女人就把她抱怀里念叨或倾诉:妈妈今天上班好累哦,那些老东西看我是女人天天挑我的刺,真想敲爆他们的脑袋,让全世界毁灭,但回来抱着你好开心,我的嘉禾,我的宝贝,你是不是上天给妈妈的礼物。在这个世界妈妈唯一爱的人就是你;妈妈好辛苦,你要赶快长大和妈妈并肩作战…… 那时女人还很年轻,时常抱着她哭泣,时常问:为什么这么不公平,明明妈妈付出的最多,妈妈好难过,妈妈一定要坐到最高的位置,嘉禾就是妈妈唯一的继承人…… 女人把玫瑰冠冕戴到头顶的表情仿佛就在眼前,那是曾经最爱她的母亲。 原本理应被妥善安置的贵重礼物,随送进阁楼的奇珍异宝越来越多,逐渐失去光彩,直到不见踪影。 她却没问过一次。 邢嘉禾捂脸痛哭,她不知究竟是谁的错更多,但她肯定有错,与生俱来的一切让她把自己置于高位,对最亲近之人的真心和痛苦视而不见。 当她亲眼目睹,追悔莫及,他们却不在了,而她将被责任永远束之高阁,再也无法下来。 历史书上都讲,一个国家如果有公主,她就该承受血脉的悲哀和孤独,因为她注定成为权利的牺牲品。 她谁也恨不了。 而且恨了如此短暂的时间就感到精疲力尽,她选择听嘉树的话宽恕一切。 在一次记者发布会,邢嘉禾为邢疏桐正名。 所有人都说她成长了,只有她知道自己停留在嘉树离开的那天止步不前。 她的笑容变少了。 她变得不像自己。 她越来越像母亲和嘉树的结合体。 连鲁杰罗也说她的处事方法和嘉树一模一样,不过她没嘉树那么狠,怀有不该有的悲悯。幸好嘉树去世前,以雷霆手段剔除了家族所有毒瘤和恶鬼。 幸好…… 真是幸好,幸好,过去和嘉树分开的时间足够久,信可以拆五年。 每个月,她拆开一封信,写下一封回信,和抽取的血液一起空运到西西里。她在等一封回信,那封收到血在每个月月初如约而至的信——那是邢嘉树留给她的念想。 漫长的岁月中,她看着信度过一个又一个黑夜,撑着他的伞度过又一个一个白天。 来年四月,她和鲁杰罗去南楚争霸赛,他们一起登上knight二楼,他站在身后,她坐上四方王座。 周围坐着南楚最有权势的三个男人。 他们一点都不惊讶,毕竟嘉树在前,怎么可能把家族权利之杖给外姓人。 看吧,邢嘉树,你的计划多有纰漏。 她骄傲又落寞地注视高台下的擂台,心中一片惘然若失。 这就是母亲、人人趋之若鹜的东西吗?她坐的这把椅子,底下又有多少尸骨残骸?为此牺牲的人有多少?连嘉树都变成了托举她登上宝座的人肉梯。 姓顾的问,你弟弟还要不要稀奇的石头,他可以打折,免邮费运到西西里。 她平复心情,笑了笑,说你这黑心商,鸽血石宰我那么多钱,墨玉又宰了我弟弟那么多钱,是不是最近生意不顺,手头紧张了。 江璟深问姓顾的,有没有粉钻,他想做个新戒指求婚。 邢嘉禾心中有所预感。果然结束后江璟深问,能不能给他一个机会。 邢嘉禾沉默摇头。 七月份,威廉的案子结束,邢嘉禾以优异的成绩从纽大顺利毕业。 接着即将迎来二十三岁生日。 她太忙碌,生活太充实,经过邢淼提醒她才记起。但她不准备过生日了。 江璟深提前到纽约将一枚粉钻戒指当作生日礼物送给她。她拒绝了,他问为什么。 “我已经有一枚了。” “不影响你有新的,还是你依然生我的气?“ “没有。” ”你不喜欢吗?” “嗯。”邢嘉禾认真地说:“它不够纯净,不够大,设计不够出彩。” 其实没有,因为不爱送戒指的人,所以它不够完美。 “我会等你,嘉禾。”男人如鲠在喉,“我不是你眼中完美的男人,但我最大的特长就是耐心等待。” 江璟深这么一等就又等了两年。 邢嘉禾即将二十五岁。 没想到她直接跑了。 他打电话给她,哀愁地问:“嘉禾,我做错了什么?” “你不是嘉树。” 她只说了五个字,江璟深站在纽约街头,在属下的面前,毫无征兆落下眼泪。 . 西西里的新闻招待会,邢嘉禾代表家族提出两个在中意美三国实行的企划。 成立树禾公益基金会,联合当地民间精神疾病研究与抗抑郁组织发起公益项目,旨在共同为这样的群体提供帮扶,呼吁社会对此的预防意识。 成立天使之梦公益组织,聚焦白化病患者交流、权益保障与相关并发症的救助活动,以及融入社会的支持。 新闻招待会结束后,隆巴多家族和邢氏的股票再创新高,闪光灯疯狂闪烁,负责速记的记者埋头苦写,势必要把她的精彩言论一字不漏记录。 随即意大利美国的大批野心勃勃的政客,争先恐后地展现奴颜媚骨,表忠心。 各大媒体纷纷报道,称邢嘉禾遗世独立,新一代教母。 欢呼鼓掌像海潮,即将淹没她。在这样的人声鼎沸中,有人看着她的背影,对方目光如潮水,而后退潮,长满潮湿的青苔。 世界上只有一个人会用那种目光看她。 那一刻,就 只有她和那道目光,邢嘉禾猛然转身,脱口而出:“嘉树……” 冯季、派克和诺兰愣住。她不管不顾拨开重重障碍往回走,新闻和政界人士谈笑风声,看到她纷纷投来目光,那一双双眼睛有蓝色,绿色,棕色,却没红色。 邢嘉禾站立不动,面对一张张陌生的脸,无声地笑了笑。 她在众人保护下回到车里,冯季说航道被一架需要检修的飞机临时占据,暂时不能起飞,问她想去哪儿。 路边戴头纱的女人成群结队。这三年她对天主教的文化有所研究。7月16日,天主教圣母加尔默罗圣衣瞻礼。 “去教堂看看吧。” …… 邢嘉禾没带保镖,和冯季一起随便找了家教堂,她的脸被一块厚厚的面纱遮住,可那头银白色长发和身段简直可以和维纳斯媲美。 “请问您是邢女士吗?”男人对她说:“天呐,我一眼就认出了您,像你这样美丽的女性,女人的嫉妒和男人的崇拜早就使你成为明星。” 邢嘉禾无动于衷,冯季白了他一眼。 男人絮絮叨叨,终于不再自讨没趣,转而和邻座一个中年妇女热络。 “我前几天去了波利奇,那种土不啦叽落后的小地方宗教文化真棒……”妇女停顿,抻长脖子看了眼邢嘉禾,挠着额头说:“银白色头发,我听本地人说好像有个神父也是这种发色,可惜我上次没看到……” “请问。”邢嘉禾越过男人抓住妇女的手,声音微微颤抖,“那位神父叫什么名字?” “ettore。” 邢嘉禾睫毛垂下,只听妇女补充道:“哦不对,我记得他们谈论时说是特洛伊战争的英雄,意语是ettore,希腊语是hector。” hector。守卫者。 邢嘉禾抬起黯然的眼睛,轻声问:“冯季,你说会不会是嘉树?” 冯季其实想说,如果对方是邢嘉树,那白发红瞳为何现在才被人津津乐道。他注视神像,叹了口气,“我马上安排飞机。” . 波利奇很多教堂,邢嘉禾不知如何选,随便问了个像信徒的路人,“请问您知道今天那间教堂人最多吗?” 女人被她身后一众杀气腾腾的保镖震慑,往后退了好几步,邢嘉禾回头,“我不是说过,在外面时常保持微笑。” “是……” 邢嘉禾露出友好而恳切的笑,女人隐约透过面纱窥见其美丽轮廓,飞快扫视她的头发和十字架项链,说:“圣玛加利的人最多,hector神父每周四都要去布道,整个波利奇都是称颂他的话,不过但凡听过他布道的人都被他迷住了,女士你一定已经听到他的名声,但想在教堂找个位置太难了。” 邢嘉禾伸手,冯季将一沓现金呈上,她递给路人,财大气粗地说:“如果你立刻带我去,在路上告诉我关于hector神父的事情,这些钱都属于你。” “……” 女人叫安冬尼娅,是波利奇的本土居民。登上他们的车看到隆巴多家族的族徽,差点跳车,邢嘉禾安抚她的情绪,想掀开面纱直接问那神父是不是和自己长得一样,想问对方是不是红眼睛,可她如此大胆自我的人也会害怕否定答案。 如果留有余地,至少前往教堂的路上,她很开心。 “在波利奇你从每个人口里都可以听到他的名字。我虽然没听过他布道,但我对他的影响力十分惊讶,他受到男女老少的追捧和崇拜,这是没有先例的。人们赠给他大量礼物,有的人除了他不愿意找其他牧师忏悔。” “这样啊,他在这里很久了吗?” “没有,他前几个月才出现,非常神秘,他大部分时间都在修道院和图书馆,除了周四从不出门,像隐居的僧侣。听说他知识渊博,口才雄辩,人格毫无瑕疵,是一个恪守教条的守道者。我们私底下都叫他圣人。” “那你们也没看过他和女人接近吧?” “开什么玩笑,他可是神父,神父的身心必须纯洁。” “这样啊。” 安冬尼娅描述的神父形象和记忆里装逼的嘉树重叠。如果真是他,他躲在这里丢她一个人,实在可恶可恨。 邢嘉禾扭头,捏得伞柄咯吱响。 安冬尼娅在低气压下瑟瑟发抖,寻思来者不善要不报个信,但隆巴多家族的势力报信有什么用?她暗自祈祷这位女士千万别找麻烦,否则她就成罪人了。 教堂被狂热的信众围的水泄不通,压根挤不进去。派克诺兰问要不要清场,邢嘉禾摇头,在一片喃喃低语中,神父再次开始布道。 男人用一种激情、明晰而朴素的语言讲解《圣经》里最抽象难懂的东西,抨击人类罪恶,描述在受到惩罚时,那深沉而亲切的声音像暴风雨一样让那些信众颤抖起来…… 那熟悉的声音恍若隔世,邢嘉禾胸腔涌动喜悦和酸涩。 他没死,他没死。 他还活着。 泪水不受控制流下来,她低头,做了个奇怪的动作。她轻轻抚摸自己的胸口,想知道那个呼啦啦灌风的伤口是不是愈合了。 她的掌心感知到了疯狂跳动的某样东西。 那颗逐渐强大坚硬的心脏在这三年很少有悲喜,她偶尔有它停止跳动的错觉,此刻终于活蹦乱跳。 邢嘉禾哭得泣不成声。 冯季和其他人也偷偷抹眼泪。 那位传闻中的hector神父站在布道坛前,穿着黑色神父袍,俊美得不像话,银白色头发过了肩,皮肤苍白细腻,一种无欲无求、安宁谦逊的神态在他脸上体现。 他一心只有布道,传授耶稣的大爱,恨不得普渡众生。 当布道结束,回味无穷的沉默笼罩整个教堂,而后异口同声的赞美此起彼伏。 只有几道哭声实在明显。 他循声望去,人群外圈有几个格外高挑的人,无论男人还是女人,面相一看就是作恶多端的狂徒,大概因为愧疚而哭泣。 如果他们等下忏悔的内容太血腥,他得联系博尔特帮忙报警。 而站在中央戴着面纱的女人…… 居然和他发色一样。 她怎么哭这么厉害? 像死了丈夫。 【作者有话说】 嘉禾:可恶可恨 嘉树:正道的光!报警! 为啥是嘉树假死,而不是嘉禾。如果嘉禾假死,嘉树会0秒开团秒跟,甭管责任,直接be啦。 不虐了不虐了,搞笑狗血的来了。 失忆神父哐哐掉节操,没多少,很快完结。 掉红包中,晚安啦小宝们。 第64章 米诺斯飓风 第64章 米诺斯飓风 他为什么用对外来者的陌生眼神看他们? 邢嘉禾困惑不解,信众一窝蜂朝前涌动,围上邢嘉树,对他表示衷心感谢,跪拜他脚前,吻他的手和法衣下摆。 他俯视他们,目光炯炯有神而严峻,而后边在胸口画十字边往教堂侧门走。那里几个圣职人员等着迎接。 什么意思?没认出她?邢嘉禾视线急切追随,喊他的名字,“邢嘉树!” 邢嘉树顿了下,缓缓登上台阶,信众穷追不舍,他扯断腕部念珠手串,大颗珠子滚落进人群,马上被急切抓住、瓜分。 他仿佛恩赐的神,淡淡地看了眼争抢的信众,继续朝前迈步。 邢嘉禾失去耐心,往人群里挤,派克诺兰和几个五大三粗的保镖为其护法,粗暴地把信众向两边拨开,他们动静太大,邢嘉树停下,因为他们冒犯到行为皱眉,而后笑了笑。 一路过关斩将的邢嘉禾还没说话,邢嘉树优雅伸手,戴着黑色薄手套的手指十分修长。 “这位女士应是远道而来,我理解您的行为。”他眼神宽容而善解人意,“亲吻吧。” 邢嘉禾懵了,冯季懵了,派克诺兰等一众邢嘉树曾亲自为邢嘉禾挑选的保镖也懵了。 邢嘉树又把手背往她面前伸,谦逊中隐约流露骄傲,他微微抬起雪白的下颌,用一种意识到优越的神情注视她,“我会谦卑地接受这份敬意,并将其引向天主。” 邢嘉禾:“……” 刚刚好多信众吻过那只手,他得意什么?故意恶心她? 这情况超出理解范围,她以为生离三年后的重逢他们应紧紧拥抱,互诉思念。 他没认出来? 不可能啊…… 嗅到熟悉的弥撒香,邢嘉禾还是握住了邢嘉树的手,温情地把他的手按在自己的五官。 邢嘉树的惊讶无法用语言形容,震惊、窘迫、厌恶,他一时竟然说不出一个字,手指颤抖不已,却只能在沉默中凝视这戴面纱的女人。 她疑惑歪头,踮脚飞速在他嘴巴偷了个吻。 邢嘉树瞳孔瞬间放大,一切生理机能定住,像被按了暂停键。 他身后赶来的圣职人员呆若木鸡。 教堂陷入诡异的寂静。 邢嘉禾浑然不觉,搂住他的腰,仰起脸,泫然欲泣地说:“臭骗子,大混蛋……我好想你……” 邢嘉树听不懂,摸着自己的嘴巴,如梦游般恍惚。 “天呐!这不知廉耻的女人在做什么?” “她竟敢在教堂玷污神父!” “快!快把她拉开!” 惊呼爆发,狂热的信众天塌了,仿佛邢嘉禾是十恶不赦的妖女。冯季几人往那一站,安冬尼娅小声提醒:“别说了,他们来自隆巴多。” 鸦雀无声。 邢嘉禾越搂越紧,头越埋越深,嘉树的气息终于不是幻想,她如饥似渴地吸入。 不过嘉树好像瘦了,肌肉也变软变薄了。 下一刻被蛮力推开,男人炸毛了,一步步后退,颈、耳朵,整张脸通红,白色睫毛轻轻颤抖。 “自重。”他用意语冷声说,口吻十分严厉。 冯季几人同时扭头,邢嘉禾滞住,与她交汇目光一如既往复杂,却不再黏腻而浓烈。 他不爱她了…… 被伤透心不爱她了,所以三年不找她。 邢嘉禾一瞬 不瞬地盯着他,眼圈迅速变红,泪水围着那两颗太妃糖色的眼珠打转。 邢嘉树看见面纱下的泪光,冷着的绯红脸庞稍有松动,欲言又止,拂袖,大步流星走下布道坛。 邢嘉禾在后面追,赶上他,从背后搂住他的窄腰。邢嘉树努力想从她的拥抱解脱,但他没想到这女人力气那么大,他昏迷三年,肌肉退化,一时没挣脱。 “嘉树!不要生我的气了!我以后会补偿你!” 成千上万的情绪在邢嘉树胸中斗争,是对她放肆行为的慌乱,对她胆敢在教堂对神父做出如此行为的愤恨。 妖妇!简直莫名其妙! 他使劲抽回手,转身严肃地盯着她,“女士,请您离开这里。” “女士?” “我不知道您曲解了什么,您无礼鲁莽的行为破坏了我的禁欲和苦修,这对我而言是有罪的。请立刻离开。”他用一种低沉颤抖的声音说,加快步伐往前走。 “天呐!” 迎面而来的正是某位告老还乡的黑医。 邢嘉禾血压飙升,咬牙切齿:“博、尔、特!” 公主语气分明透露“你死期到了!”,博尔特暗叫不好,扭头狂奔。 邢嘉禾踩着高跟鞋狂追,“该死的!你给我站住!冯季!派克!快给我抓住这博尔特这狗东西!” 邢嘉树眉心拧成疙瘩。 …… 五分钟后,教堂后花园。 邢嘉禾撑着伞坐在垫了爱马仕围巾的石墩,桌面放了把闪烁冷光的m9,冯季几人站在身后。五花大绑的博尔特躺地上被揍得鼻青脸肿,哀声连连。俨然严刑逼供的场面。 而对面的邢嘉树一袭神父长袍站在树荫下,素黑的衣服衬的脸像芦苇苍白的绒羽。 他的目光严厉,克制怒意。 她叹了口气,收回目光,俯视博尔特,“老东西,家族成员没有辞职这种说法,你现在不过是休假期,你应该很清楚隐瞒等于背叛。” “无奈之举。” 她冷笑,目光深藏威严,“这三年嘉树失忆你在他身边,你想利用这份信任做什么?” “小公主真是长大了啊。”博尔特笑得呲牙咧嘴。 邢嘉禾看他嬉皮笑脸模样就生气,起身踢他一脚,绑头发的缎带毫无征兆散了,女佣不在,女保镖自觉上前一步,邢嘉禾挥手表示不必。 “又不用工作搞那么规矩做什么。”她又踢了脚博尔特,“再不从实招来,庭室或禁闭室,选一个。” 博尔特没感觉到疼痛,不禁想如果换邢嘉树估计这会儿自己已经躺进医院了。他叹气,“嘉禾小姐,三年前如果不是上天眷顾绳子断了,嘉树少爷就真死了。心脏骤停会导致持续性植物状态,他陷入昏迷……直到三个月前才苏醒,然而所有经历都遗忘了,只记得知识和主。” 邢嘉禾怒目圆睁,“为什么不告诉我?” “当我得知他可能醒不过来,我想做件好事。” “这叫好事?” “这怎么不是好事呢。”博尔特轻声说:“您看了那封遗书吧,或许还有信。其实我也偷偷看过了遗书,我很明白告诉您,那些安慰鼓励您的话都是为让您不要自责,他所承受的痛苦比文字所表述的更多,他根本无法释怀,而对您的感情除死亡无法停止。” “现在的结果比想象中更好,奇怪的吸血鬼症都痊愈,痛苦不堪的记忆统统烟消云散,苦苦挣扎,饱受蹉跎的岁月结束了,嘉树少爷不用再拘泥沉重的过去,他可以幸福啦。” 邢嘉禾嘴巴张了张,想阻止博尔特即将说的话,可他深深凝视她,用前所未有的认真态度说:“我不是好医生,曾靠作恶活着,有个人给了我新生,但我没救下他。我悔恨至今,也许到死都无法释怀。嘉树少爷是他的后代,所以无论作为医生还是报恩者,我由衷希望您不要主动试图唤醒嘉树的记忆。” 邢嘉禾低头,如果过去她肯定气急败坏地抓着博尔特的衣领,那我呢?嘉树不记得我,不爱我,我怎么办?我守着那些回忆怎么办? 可她现在明白了,如果爱一个人,他幸福,你不幸福也可以。 而且嘉树还活着,这样就够了。 邢嘉禾果断勇敢地做出决定,她抬头,直视注视她的嘉树。她其实有点期待在对视的瞬间,他能像小说里一样记起过去种种,然而他只是在观察她的脸,就像六岁那年第一次见面。 好吧,就让禁忌的爱成为镜花水月。 他们的故事重回正轨,她以后就是一个爱护弟弟的好姐姐。 邢嘉禾大步朝邢嘉树走去,他偏着头不想理她,她执起他的手,他也抗拒。 她伞硬塞到他手里,“hector神父,我是来接你回家的。” 邢嘉树这才把目光拉回,研究这把奇怪昂贵的伞,它很重,可能是定制的。 女人取下项链挂到他食指,“这也是你的。” 她穿着昂贵高级的套裙,身形高挑丰腴,卷发蓬松浓密,很像画册的公主。 ……妖妇不会是他的妻子吧? 邢嘉树眼底掠过厌恶以及一丝转瞬即逝的微妙。 “你是谁?”他用意语问,腔调有西西里口音。 她掀开面纱,笑容明媚,“我叫邢嘉禾。是你的孪生姐姐。” 相似到可笑的脸。 她的鼻子略翘起的角度再强化一下就是他的鼻子,她的眼睑再锋利深邃一点就是他眼睑的形状,她嘴巴的唇珠再抹平些就能与他的嘴巴完全贴合…… 每一处都证实了她所言。 “禾。”他模仿她的发音方式念出这个汉字。手背认为是耻辱的字微微发烫。 “嘉禾。”他重复道。 “语言天赋还是那么厉害啊。”她笑得更灿烂,脸颊泛起晶亮的红润,“我的名字和你的名字只差一个字哦。” 夕阳的光洒在中世纪风格的院落里,格外安静。 “是什么?” “嘉树。”她一字一句,“你叫邢嘉树。” 这几个字混合她的声音像咒语般从邢嘉树脊椎往上窜,他握紧伞柄,用拗口的中文说:“嘉禾,嘉树。” “是。”邢嘉禾忍俊不禁,“我一般叫你小树。” 邢嘉树拧眉,“小树?” 每次他穿这种肃穆规矩的衣服,邢嘉禾都想扒开,她看着薄薄高领下的喉结,“对啊,小树。” 嘉树是爱人,小树是弟弟。 “你还有一个意大利名,不过我认为你可能不喜欢之前的,到时候改掉吧,就用你现在的名字hector,hectorvlombardo。” 男人的目光掩在厚长睫毛,半天没动一下,她挥挥手,“干嘛呢?傻了?叫声阿姐听听。” “阿姐。”他淡淡地说:“你没白化病。” 居然和六岁时说的一样,邢嘉禾点头。 邢嘉树盯着她虹膜的琥珀斑纹,“我们为什么分开?” 沉默须臾,她转身迈步,故作深沉地说:“因为我们家族的情况很复杂,一时半会儿说不清。” 她得好好想怎么编。 邢嘉树跟上,他们的姿态和节奏出奇相似,他望着不远处的保镖们,摩挲伞柄的鸽血宝石,冷不丁问:“亲吻嘴巴是家族的特殊礼仪吗?” 邢嘉禾:“……” 她干笑两声,掩饰神色黯然,“当然不是,我本想亲你的脸,不小心亲岔道了。抱歉啊,小树。” “你和别人也是亲脸?” 邢嘉禾怕他多想,“是啊。” 一种不可言喻的认知震撼了邢 嘉树此刻纯洁的心灵,随后红眼睛燃起莫名怒火,不一会儿又挂上了温和的笑意,“我是圣职人员,不能接受这种礼仪,请你以后别这样了,把头纱戴好吧。” “……为什么?” 邢嘉树几乎愤愤地看着她说:“你这张脸会害我被驱逐。” 邢嘉禾想了想,把头纱放下。 “还有,这里禁止暴力,禁止大声喧哗,禁止言语粗鄙,禁止追逐……” 他一连串说了好多禁止,念的人头疼。 “知道了知道了。”邢嘉禾连忙打断,边快步走向博尔特边思考怎么编造谎言。邢嘉树望着她的背影若有所思。 邢嘉禾给冯季使眼色让他给博尔特松绑,坐在石墩,开始“做法”,顺便和所有人通气,她说他们从小父母双亡,相依为命,权力之战中她是最厉害的继承人,遭到所有人嫉恨,他为保护她被人谋害陷入昏迷…… 邢嘉树默默听她口若悬河,扫视分析每个人的表情,等她说完笑着说:“我只是失忆,不是傻了。” 众人:“……” 一片诡异的安静中,邢嘉树法衣整齐,不苟言笑。鸟啁啾几声,良久邢嘉禾缓缓道:“小树啊,这都是真的。” “那么,我有一个问题。” 博尔特:“say你的问题。” “邢氏和隆巴多家族不可能没其他长辈,我们父母双亡,如果无人庇佑,如何活着长大?” 众人:“……” “good!”博尔特朝邢嘉树竖起大拇指,仿佛在表扬一个才思敏捷的小孩,然后开始真假参半地忽悠,“是这样的,你们不是一个人住,有几个有背景的小孩和你们关系好,他们背后的人保护了你们……” “谁?” 博尔特心想真不好糊弄,露出emoji的微笑,“你们的青梅竹马。” “是阿姐的青梅竹马。”邢嘉树盯着邢嘉禾异常笃定地说,空气安静一瞬,他轻飘飘抛出个问题,“如果某天我和青梅竹马打起来了,阿姐帮谁?” 众人:“……” 邢嘉禾抬眼瞅着他,质疑道:“你真失忆了?” 邢嘉树无声颔首,眼神多少有点耐人寻味,“看来我问过类似的问题,你选了别人。” 邢嘉禾被他整出ptsd,信誓旦旦地拍胸脯,“怎么可能?我肯定选你!” 邢嘉树沉吟不语,说:“我有理由怀疑真正的继承人是我,你和你的青梅竹马谋害我。” 众人:“…………” 邢嘉禾了解自家弟弟的底色,冷冷地说:“你是觉得我没你聪明?” 众人:“啊?” 邢嘉树在夜色降临中慢慢收伞,“没,我的意思是我对那些身外之物没兴趣。如果阿姐不远万里来波利奇想从我这获取什么,或者需要我签字,直接说就好,处理完你就可以走了。” “……你不准备和我回家?” “不。”众目睽睽之下,他仰望教堂尖顶,张开双臂拥抱虚无,“我要为主奉献一生。” “…………” 属下们面面相觑,冯季忍俊不禁,邢嘉禾看着邢嘉树下颌到脖颈的线条,那于光影中优美雅致,她紧紧盯住,仿佛少看一秒都对不起这三年的睹照思人。同时做出不规范的捂嘴动作,小声哔哔:“他醒来一直这样?” 博尔特朝她眼前挥手,“是。” “……你是不是给他吃错药了?” 邢嘉树回头,在他无声指责与批判中,邢嘉禾戏谑眨眼,“国内外的天主应该没区别,其实哪都有教堂,我们家庄园里也有。” 邢嘉树面露狐疑,一副怀疑她想杀了他的模样。 “……”她摇晃食指,“你太敏感了。” “……” 她岔开话题,“什么时候开饭?我饿了。” 晚餐的长桌从祭坛前方一路延伸至大门,白麻桌布上摆着陶碗木勺,空气中弥漫豌豆炖肉的香气。 修女用长柄勺分汤,圣职人员每次接过面包都要在胸前划十字。邢嘉禾面纱下的嘴嫌弃撇了撇。察觉到嘉树的目光,她赶紧对他微笑。以前对他诸多忽视,失而复得得加倍弥补。 邢嘉禾把自己碗里的肉都挑给他。 饭桌上的圣职人员面色难看,邢嘉树拨到碗另一边,“我不吃肉。” “……不吃肉不健康。” 他舀了勺豌豆慢慢咀嚼,再没和她说一句话。 邢嘉禾对他那副拒人千里之外的表情无可奈何,心里腹诽没爱,他也不在乎她吃不吃得下这些糟糠了。她吃了几口,百无聊赖地用勺子戳炖烂的豌豆。 邢嘉树挑起眼睫,短暂一瞥。 …… 吃完饭后,冯季将整理好的酒店汇报,邢嘉树说:“我那有几间空房。” 博尔特说:“你姐不缺钱。” “勤俭是美德。” “……” 邢嘉禾想去又怕他不愿意,问派克诺兰,“你们谁愿意去?” 邢嘉树看过来。暗示?他失忆了也愿意和她亲近?邢嘉禾吞口水,“我可以去吗?” 邢嘉树立刻回绝:“不可,男女有别。” 自作多情是邢嘉禾最讨厌的词之一,她忍不住了,“那你看我做什么?” 他摇头,“你太敏感了。” “……”这孩子报复心咋这么重?她气得咬后槽牙,“是你太迂腐!我是你姐,讲什么男女有别?三年没见我想你了想和你叙旧不行?” 他云淡风轻地说:“我那简陋,而且在山上。” 众人心想这么快就摸清了公主的性格。 邢嘉禾抱臂冷哼,“少给我说有的没得,要么我住你那,要么你和我一起住酒店。” 所有人欲言又止,邢嘉树旋转伞柄,“你不嫌弃就好。” 他带路走向停车场,停在两辆黑色卡车后。冯季几人把随车携带的行李箱从他们的车拖进车厢。邢嘉树想帮忙被拒绝,看到抬出第五个行李箱,无奈提醒:“只住几天,轻装上阵就行。” 冯季笑,博尔特说:“这就是你姐轻装上阵的数量。” “......”邢嘉树转身钻进卡车的驾驶位。邢嘉禾眨了眨眼,飞快占据副驾驶,无视博尔特的质疑,扭头问:“纸巾在哪儿?” “扶手盒。” 她打开扶手盒,抽了张纸包住安全带,他扫了眼,发动引擎。 两人没说话,车一路驶向高速公路,路边零星的房屋,一些带有生锈的铁丝网围栏的80年代风格的牧场式住宅、平房,甚至还有工匠式住宅,所有房屋被院子周围常青树的深色针叶环绕。 “阿姐。”邢嘉树忽然开口:“你结婚了吗?” 邢嘉禾吓了一跳,看向他,他的目光正巧从路上移开与她相遇。她转移视线,摇摇头。 “看来我们关系不错。所以你没空和青梅竹马培养感情。” “......”怎么回事?这骗子真失忆了吗?她放在双膝的手抓紧裙摆,“为什么这么说?” 他歪头,“你独自来波利奇,如果我们一起长大,他们应该也会来。” “这事比较突然。” “这样啊。” 公路越来越窄,透过挡风玻璃望去,树木越来越高,几条碎石路和泥路从主干道延伸,她看向黑黢黢的地方,“这里有野生动物出没吗?” “当然。别怕,屋里有猎枪。”邢嘉树回答完又问:“你没谈恋爱吗?” “……没。” 他从前视镜瞥她一眼,修长手指敲击方向盘,发出清脆哒哒声,接着话锋一转,“山上没餐厅也没零售店。” 邢嘉禾小声嘟囔,“你不知道做饭给我吃?” “我以为你只吃星级酒店的食物。” 这话分明暗示她是傲慢女。本想阴阳他一番,又觉亏欠,邢嘉禾夹着嗓子,甜甜地说:“我确实非星级食物不吃,但小树的手艺太符合我口味啦,在我这里排名no.1。” 邢嘉树咳了下,注视山路。 她哄人的本领如此高超,难怪能哄的旁人在水深火热中护她平安。 他别扭地说:“晚点我给你做宵夜,材料有限,你将就点。” 邢嘉禾小鸡啄米,“好好好,我不挑。” 车辆右转驶上陡峭碎石路。车灯透过树梢照耀,看见马厩、几个像仓库的棚子,还有些埋在浓密树丛中的小建筑。 卡车停在三层楼的房子前,上下两层有宽阔露台。 邢嘉 禾感觉方圆百里就这一处人家,简直像末日来临住的避险屋,她无语地问:“为什么住在离城镇这么远的破烂屋?这有网络?” “我苏醒后就住这里,网络确实不好。”邢嘉树状似无意地问:“后悔没去住酒店?” “没有……”邢嘉禾心里疯狂问候博尔特个狗东西,住这么偏远僻静的位置肯定是为了躲避隆巴多家族的人。 邢嘉禾下车怒视博尔特,他付诸一笑,殷勤地帮冯季几人提行李箱。加上派克诺兰只有四人,还剩一个行李箱,邢嘉树轻松提起,走上木台阶打开灯。 房子底层全是窗户,能看到里面天花板很高,棕色调为主,墙壁还挂了对鹿角。 大门倏然打开,两条狗从里面冲出,一条棕色拉布拉多犬,另一只毛色灰黑的挪威猎麋犬。 拉布拉多围在邢嘉树脚下摇尾巴转圈,邢嘉禾往后退半步,他瞥她一眼,“henry每天洗澡。” “每天洗澡你姐也嫌弃,她只亲近不用下地的茶杯犬。”博尔特俯身抚摸猎麋犬,接着一个性感的女人从房子走出,“亲爱的~” “我说过禁止带女人回来。”邢嘉树不悦地说。 博尔特摸鼻子,“她是我新助理,医生不分性别。” 众人:“......” 邢嘉禾没好气地说:“狗改不了吃屎。” “放心吧,我们一间房,又不占位置。” 一群人大包小包进屋,邢嘉树说先把邢嘉禾的房间安置,博尔特把行李箱递给冯季,迫不及待地搂住美女,想起什么回头冲邢嘉禾露出揶揄的笑容,“公主,洗澡时留点热水,不然我和honey办完事没法洗澡,你明天就难受了。” 邢嘉禾翻白眼,“快滚!” 冯季同情地说:“嘉树少爷,您受苦了。” “淫邪者将受审判。”邢嘉树低声:“他死后要下地狱。” 人在无语时就想笑一下。 “笑什么?” 邢嘉禾看着那张禁欲冷淡的脸摇摇头。嘉树带领他们到第三层唯一的房间,他把行李放在楼梯平台角落,打开门。 她一看就知道是他的房间。 房间里有双开门,一张床,一个梳妆台,还有把带软垫的椅子,所有东西装饰成木质色调。虽然期待不多,但里面舒适整洁,甚至还有壁炉。 “嘉禾小姐,我先去洗漱再为您铺床。”冯季说。 邢嘉禾努努鼻子,嘉树的香味扑面,简直让人心花怒放,她摆摆手,“不用铺,洗洗睡吧。” “这是我的房间。” “我知道。” 邢嘉树伸出食指,“禁止随意翻动。” “不翻不翻!”邢嘉禾从善如流地握住那根修长的食指,真挚保证,“我保证只睡觉!” 邢嘉树用力抽回手指,神色不自然地背身,“我先去清理楼上的浴室。” 冯季立马从小包掏出一大堆消毒用品,熟练将口罩分发给诺兰派克,“还是我们来吧。” 公主身边的人经过无数次精神折磨,人人都是打扫卫生的好手,哪怕曾是雇佣兵也要在没女佣时拿胶带跪在地板粘毛发。 “记得花洒。”邢嘉禾叮嘱。 “是。” 邢嘉树眼神微微凝住,“那我……还是去打扫下卧室吧。” 邢嘉禾给予孺子可教的眼神鼓励,从行李箱翻出一双毛茸茸的拖鞋,脱掉外套,拿着一包湿纸巾坐在房间的木椅。 邢嘉树任劳任怨用粉色床单铺床,邢嘉禾想拍下这贤妻良母样发ins,打开手机搜索可用网络,只有heaven弹出。 “密码?” “hhhhhh。”他连续念出几个单音节,像冷笑一样。 邢嘉禾:“……” 邢嘉树抚平床单褶皱,看着手背的禾字,瞳底微微闪烁,仿佛在斟酌什么,良久问道:“阿姐身上有刺青吗?” “没有,那会破坏我的完美。” 他转身,直勾勾盯着她,尾音压不住焦躁和低沉,一字一句问:“你,有没有想对我说的话?” 邢嘉禾迟钝懵懂,“说什么?” 邢嘉树眼神昏昧、意义不明,突如其来的咕咕声打破沉默,她尴尬又可怜捂肚,他留下句稍等走出卧室,几分钟后在她期待的眼神中从背后拿出一包我大中华的特产,小浣熊干脆面,以及两根双汇火腿肠。 邢嘉禾看了看速食产品,又看了看脱掉神父长袍穿着紧身黑色高领衫的男人,呆滞地问:“……这是宵夜?” 没有烦心事困扰的邢嘉树生物钟极其规律,慵懒地打了个呵欠,“是啊,博尔特的宝贝。” 邢嘉禾尽量让自己不要沉迷美貌,“……你刚在车上说给我做宵夜。” 邢嘉树拿起桌上方便面,当她的面嘎吱嘎吱捏碎,现场“烹饪”完放到她掌心。 他又打了个呵欠,瞧着她的白睫下含了汪绯红春水,神情十分无辜,“做好了,阿姐慢慢吃。” 邢嘉禾:“…………” 【作者有话说】 嘉禾:宵夜宵夜[星星眼][星星眼][星星眼] 嘉树:吃吧[眼镜][眼镜][眼镜] 哈哈哈哈笑死,嘉树好骗又不好骗,机智如斯的小树,很快破防。 掉红包包,中午好啊小宝们! 第65章 米诺斯飓风 第65章 米诺斯飓风 邢嘉树下楼时,博尔特把煎饼面糊倒在煎锅上,冒出滋滋声,对面的女人托腮看他表演。 “平常七点半起床今天这么晚。”博尔特调侃道,舀勺把一圈圈煎饼倒进锅,“熬夜看书?” 男人没说话,走到饭桌前,茫然地看着炉火上冒泡的面糊。 他穿着在波利奇市集买的高领衬衫和西装裤,中国制造的老干部风,估摸是体制内的批量生产的制服。然而凭借男模般的身高比例和贵气穿得像ysl高定。 博尔特看了看自己身上的同款,他的honey也在看他。 “……” 博尔特最后一次翻转煎饼,关火,女人默契递盘。博尔特往她脸上啵了下,“怎么了心情不好?” 邢嘉树抬头,眼睑乌青严重,用一贯沉静有力的声音说:“如果你今天还准备一整夜制造噪音,请带你的助理下山,谢谢。” 博尔特松了口气,重新回到灶台舀了四勺面糊倒进锅里,“你在三楼还能听到声音啊,不对,你把三楼房间给你姐了?” “嗯。”邢嘉树给自己倒了杯柳橙汁。 博尔特眼神复杂地嘀咕:“看来失忆不失忆都是姐控。话又说回来,你那黑眼圈怕是通宵了吧?我没那么厉害做不了一整夜,吃点鹿鞭倒可以。” 邢嘉树对博尔特的纵欲零容忍,轻柔地笑,“请你认清现实,你四十六岁,即使吃十条鹿鞭也只是暂时性。” 绵里藏针叫人破防。博尔特脸红脖子粗,“shutup!” “别像动物一样满脑子只有繁殖。” 有那么一瞬间博尔特希望邢嘉树马上恢复记忆,他嗤笑,故意对自家honey隔空飞吻。 邢嘉树捂脸,额角青筋直跳,完全不想看这货,将柳橙汁一口饮尽,“江璟深是什么样的人?” “哈?”博尔特差点铲飞煎饼,眼睛瞪的像铜铃,“你从哪里听到名字?” 邢嘉树淡淡地说:“看了点新闻。” 昨天不冲浪的他鬼使神差拿着手机搜索邢嘉禾词条,大多数是三年前十月份开始报道,诸多赞颂她的词条里有两条关于联姻。 江璟深是她的青梅竹马,曾是未婚夫。 邢嘉树快速粗略浏览一遍,细致研究第二遍,观看邢嘉禾的个人采访、新闻发布会、纽大的视频……他看入了迷,通过jasmine这名字找到社交账号,然后边充电边边浏览邢嘉禾的twitter、facebook、ins…… 不知不觉通宵了。 “我和江璟深相交不深,只能说是各方面能力平均的正常人。”博尔特试探道:“你很在意?” 邢嘉树镇定自若,“我只是不明白她千里迢迢来波利奇受苦的目的。” 博尔特大概明白他的心思了,有点哭笑不得,“首先,你阿姐不可能联合外人害你,其次,尊敬的hector神父,您没检阅自己的过去吗?” “遗忘说明 不堪回首,有机会记起更不必浪费时间。”邢嘉树语气轻柔,但言辞间透着狠决与洒脱。 “这么一说确实不错。”博尔特打心眼觉得遗忘是最好的结果,他决定结束话题,“巧克力碎?南瓜?全麦?还是蓝莓?” “南瓜和蓝莓。” “要求真高。” 邢嘉树看了眼挂钟,“他们没吃早餐的习惯?” “怎么会,你姐为了青春永驻也是早起早睡的人,问问去。” “他们已经走了。”洗水果的女人插话,“我六点左右出来上卫生间碰到了。” “啊?” “六点。”邢嘉树慢慢靠向椅背,垂下头,额发过眼,眉峰压紧,“……就因为我没做宵夜给她吃干脆面火腿肠?” “噗——”博尔特实在没忍住,捧腹大笑,“你知不知道你姐从小吃什么长大?乾元单为她做零嘴的厨子就有三个!” 轰轰轰—— 门外响起引擎声,接着传来娇俏甜美的女声,“小树!我回来啦!” 邢嘉树愣了下,立刻起身,想到什么又坐回原位,对着光洁的玻璃杯整理发型,顺便把上扬的唇角压了下去。 全程目睹的博尔特:“……” 邢嘉禾双手满载,冯季三人推了两个摞纸箱的推车紧跟其后。邢嘉树接过她手里的袋子,目光从头扫到脚,她穿得比昨天年轻时髦,一件扣到脖子的香槟色真丝衫,下身配了条白色低腰裤。 邢嘉树淡漠的目光扫向屋内其他人,他们都在专注手头的事,他面露古怪,将满满两大袋食物放到椅子,“你那么早下山就为了买食物?” 邢嘉禾直冲洗手池,“是啊,还有衣服呢。博尔特太小气了,吃穿用度都给你买的便宜货。” “我是用不了钱好吗?”博尔特马上反驳。 “知道就好。”邢嘉禾洗第二遍手,扫了眼焦香的煎饼,“你这行不行?” 博尔特自信颠锅,“当然。我这饼是祖传配方,比不上大厨,出去摆摊没问题。” “再不把饼煎好可以吃午饭了。”邢嘉树拿着六盒浆果走到邢嘉禾身旁,胳膊肘碰她的大臂,“阿姐,麻烦拿个碗。” 他早上起来洗澡了,弥撒香里夹杂沐浴露的麝香,邢嘉禾悄悄吸入,从支架取出瓷碗,他把五颜六色的浆果倒进碗,放到水龙头下清理。 没戴手套,皮肤纹理和骨骼更明显,只见水流飞溅下,男人两根修长白净的手指,慢慢揉搓鲜红滚圆的蔓越莓,水珠从腕骨滴落。 这一幕非常有冲击力与联想空间。 她目不转睛。 “阿姐知道前因后果吗?” 男人倒掉水,手伸至她面前。 她没跟上,“啊?” “字。”他把手背往眼前凑。 嘉树的信拆到32封,在十八岁生日的时间点前后,哪怕竭力克制,字里行间仍是对她的口诛笔伐。估计是那时候发疯刺的。 “小时候你惹我生气,跟在别人屁股后面跑,我比较霸道一生气就……”邢嘉禾感觉气压低了几分,连忙说:“没事的,别太在意,到时候我带你做皮秒激光手术,保准没痕迹。” 蔓越莓被捏爆,软烂的红色果肉从邢嘉树紧捏的指腹挤出,浆液顺大拇指的筋健滴进水池。 邢嘉禾不自觉吞咽。 “阿姐很饿?”男人嗓音低哑地问。 深处的记忆就此被唤醒,她唯恐被发现异常,摇摇头,下一刻两颗蔓越莓递到唇前。 “尝尝。” 他用拇指抵住她下颌将它们按了进去。 邢嘉禾口含蔓越莓,嘴角因染色发红,她呆愣抬头,男人雕刻般的脸庞在逆光下模糊了,鼻尖微微发汗。 他注视泡水里的蔓越莓,自然地问:“味道怎么样。” 旁边博尔特边煎饼边和美女调情,身后冯季三人叮叮哐哐搬东西,弟弟给姐姐喂两颗洗好的浆果。这作为早餐前的场景生动美好。 邢嘉禾告诉自己保持镇定别激动,她嚼了几下,心口充斥幸福的酸涩,于是含混评价:“酸甜可口。” 邢嘉树把洗好的一盘浆果递过去,半途腕翻转,整盘浆果倒在邢嘉禾身上,几个果子外皮爆裂裹满浆液,她的白裤子瞬间染色。 邢嘉禾惊呼,博尔特抻着脑袋问怎么了,冯季拿着一桶牛奶跑过来,邢嘉树满含歉意颔首:“抱歉,没拿稳。” 他故意的,她看到了。 为什么?想赶她走? 舌尖仿佛残留果酸,邢嘉禾佯装不在意,“没事,我上楼换件衣服。” 她一刻不愿等,立刻上楼。 提到嗓眼的浊气终于和喉结一起滑下,但喉咙还是又痒又干,邢嘉树捻起两颗蔓越莓,唇碰到没清洗的指尖。 他注视手背的字,犬牙刺破蔓越莓。确实酸甜可口,可他总觉得口感不对。 . 吃完饭博尔特吆喝冯季几人修栅栏,邢嘉禾回到房间午睡,没过一会儿接到邢淼和鲁杰罗的语音。他们知道嘉树的消息以及她的决定,表示离7月20日还有三天,到时候办一个生日宴庆祝嘉树回家。结果说着说着两人因回国还是在西西里,吵得不可开交。 “别吵了,他不愿意离开波利奇。”邢嘉禾叹气,“要不你们过来?” 【江璟深加入对话】 “嘉禾,如果去波利奇过生日,我能去吗?”男人轻声问。他把姿态放得很低。 迟疑之际,响起叩叩叩的敲门声。 “阿姐,是我。” “嘉树吗?快让他进来。”邢淼说。 考虑到他们的关系,邢嘉禾答应了,叮嘱道:“别露馅了。” “进。”她用意语说。 邢嘉树坦然走进,慢条斯理地解释:“抱歉打扰了,我一般情况看书打发时间,书在这间房,如果你介意我拿了书就离开。” “没事,我在打电话。”邢嘉禾晃动手机,“我们的朋友说想看你,你想聊聊天吗?” 他嗯了声,走到她旁边把窗帘拉合,又拨开一道缝隙,反身靠着书桌。 邢嘉禾打开视频,邢嘉树视线定在左下角屏幕,男人的注意力在阿姐。他是江璟深。 聊了些日常,邢嘉树婉拒他们来波利奇过生日的念头,随后挂断电话退到书架旁,他翻阅那些珍稀的书籍,镶满珠宝的弥撒书,从专门的商店淘来的书籍。 “你那些书的封面看起来就像只要打开就会遭到诅咒。”邢嘉禾说。 “别担心,你不会翻开。” “哦。” 邢嘉树拿起一本最厚的红皮书,“阿姐,准备呆到什么时候?” 听出言外之意,邢嘉禾郁闷地说:“我才呆了一天。” 邢嘉树冷淡道:“这里的生活枯燥无味,你的青梅竹马在等你回家。而我要继续清修,直到进入梵蒂冈。” 邢嘉禾看着他胸前的十字架,“天主就那么好?好到你不想和家人团聚?” “有空我们可以再聚。” 邢嘉禾有苦说不出,无奈地笑,“你看书吧,不打扰你了。” 第65章 米诺斯飓风(2/4) 第65章 米诺斯飓风(2/4) 她走出房间,到门廊时放慢脚步,可他没有追来,她失望地下楼。 房子周围树木环绕,木头和松树的气息百闻不厌。邢嘉禾深吸一口气,走出露台,经过几辆卡车,博尔特四人正在修栅栏。 “嘉禾小姐,您去哪儿?”冯季问。 “来的时候看到有马厩,我去看看。”邢嘉禾问博尔特,“养马了吗?” “当然,我和嘉树还去森林里打过猎。若是想去林子里骑马,最好带上猎枪。” “好。” “我和您一块去吧。” “不用,动物比人好对付,我的枪法你还不放心?” 冯季知道没法让她改变主意,千叮咛万嘱咐她别跑太远。 邢嘉禾走过碎石路,穿过一片稀疏绿意的小院。院子里的路泥泞不堪,散落零星水坑。 继续往谷仓前进,在一扇低矮附属建筑的门后找到马厩。 邢嘉禾从收纳柜取出邢嘉树的护具戴好。这很好认,他的物品总残留弥撒香。她走向第三个马厩,里面拴着一匹棕色的马,它备好了鞍,性格看起来十分温顺。 “暂时叫你小浣熊怎么样?”她抚摸马鬃,附在它耳朵边进行跨物种交流。 片刻后,她拿起缰绳准备把马牵出来,背后传来嘉树的声音,“你想骑马出行,却忘记带最重要的东西了。” “什么东西? 他把背后的老式猎枪扯到胸前,她笑了笑,一手握缰绳,一手抓住马鞍,左脚滑进马镫,撑起身体跨上马背。 一套动作潇洒利落,行云流水。 邢嘉禾坐在高高的马背俯视邢嘉树,“枪给我吧。” 他半响没说话,突然从旁边拿了顶西部牛仔的宽檐帽扣到发顶,拉住缰绳扑通一声坐在她身后。 他做什么? “你干嘛?那不是还有匹马?” 他把猎枪背好,双臂绕到她面前抓住缰绳,迫使她松开缰绳,“这就是我的马。” 他们距离太近,她感觉自己几乎在他的腿上。心跳急促,一阵烦躁涌上心头,邢嘉禾语速很快,“你是觉得我不会骑马?我的骑术比你好得多,不需要帮助。” 他低笑,双腿轻夹了下马腹,马撅起蹄子绕谷仓跑了一圈,绕过栅栏飞奔进森林。 马爬上陡峭山坡,身下这头野兽的肌肉紧贴她和嘉树的双腿,脉搏不自觉加速。 她只好紧握马鞍角,尽可能往前挪。 但无论怎么努力,嘉树炙热宽阔的胸膛就在身后。 “你不舒服吗?” 嘉树低沉的声音背后震动。 她没回答。 “你舒服吗?”他反问。 邢嘉禾保持沉默。 十五岁他们共骑一匹马,如今已过去十年。 她不知道怎么与忘记一切的嘉树相处,在他眼里他们是孪生姐弟,所有亲密行为出自于亲情。 可她的感情早变质了。 嘉树叹了口气,“阿姐实在不愿意和我骑一匹马,那我现在下马走回去看书吧。” 这姿势很像依偎在他的怀里,邢嘉禾小声说:“我没说不愿意。” “那就是舒服。”他笑,“我也觉得很舒服,每次骑马我都觉得身心舒畅。我以前是不是经常骑马?” “……对。” 嘉树没再说话,马继续上山,岩石粒和泥土飞扬。地势逐渐平坦后,再次加速。 她舞动的发丝在脸上蹭来蹭去,芳香和触感惹人发痒,邢嘉树吹出几团气试图远离它们。 男人温热的气息扑洒在后颈,邢嘉禾面红耳赤。他究竟什么意思?想赶走她又撩拨她?三年清心寡欲,她哪经得起诱惑,内裤都快氲了,“邢嘉树,你干什么……” 他腾出左手拂过她的脖子,邢嘉禾浑身一紧,不禁打了个寒颤。 “帮我个忙,好吗?”嘉树边说边把她银白色的头发拂到右肩,取下十字架项链递给她,“把头发扎起来,它们一直飞到我脸上,我看不清路,而且很多东西会钩住你的头发。” “……哦。” 马逐渐远离房屋进入森林深处。风吹在脸上有点凉,但她不觉得冷。嘉树紧紧抓住缰绳的每一根带子,手几乎搁在她的大腿,坚固的臂膀屏障般挡去了风寒。 她闭上眼。 很难想象在驰骋的马背能如此放松。 过了会儿,水流声越来越大,她睁开眼睛,发现他们来到了悬崖边。 脚下两座山峰间有条狭窄的山谷,瀑布从其中一座山峰飞流直下汇入河中。远处两座山峰间,耸立着一座山峰。深灰色的岩石,周围绿树环绕,美不胜收。 “喜欢吗?” “你喜欢吗?”嘉树再次用严厉的声音问道。 他还是那个必须得到肯定答复的男人。 她凝视前方,“喜欢。” “好的。既然你认识路了,我们就可以回去了。”马鞍微微晃动了一下,他说:“不过以后你出门时得带上猎枪,明白吗?” 原来是担心她迷路。邢嘉禾沉默点头。 嘉树托住她的下巴,让她转头面对他,严肃地说:“这里不是巴勒莫,不是纽约,更不是国内。这有黑熊、郊狼,偶尔还有响尾蛇……在这些危险动物的地盘上,你不能掉以轻心,务必时刻保持警惕。” 邢嘉禾鼻头发酸,从他手中挣脱,再次面朝前方。下一刻他从身后拿出那把猎枪,滑开枪膛,向她展示锋利的金色子弹,然后慢慢拉开枪栓,装弹,以此确保她能记住流程看清细节。 “看那座断掉的绳索桥。” 熟悉的命令式口吻让她下意识望向河对岸。一座木索桥的残骸悬挂在岩壁,像某种电影或游戏里的场景。 他把枪放到她手里,“瞄准。” 钢制枪管藏在深色木质枪壳,这破枪能射杀狼? 犹豫片刻,邢嘉禾举起步枪,枪托抵肩,手指扣在扳机,闭上左眼,顺视线望向枪口。 “好的。平静呼吸,看准星,对准——” “我会用枪。”邢嘉禾打断他。 “看出来了。”邢嘉树攥着缰绳,“那位叫江璟深的竹马教你的。” “……不是。” “也对,否则你们的联姻也不会失败。” “……”邢嘉禾惊讶道,“这你都知道了?” “博尔特告诉我的。” 神经吧博尔特。 一只鸟从视线中飞过,邢嘉禾瞄准它。 “禁止射杀无辜的动物。” 她撇嘴,挪动方向,扣动扳机,子弹从枪管中射出,嘉树勒紧缰绳,马嘶吼的同时子弹砰地声击中另一侧的岩壁,分裂成两半的木板悬在绳索。 一阵微风吹起头发,她放下猎枪,响彻云霄的枪声被空旷的山渐渐吞没。 “我还以为这枪是古董。” 她把枪还给嘉树。他一动不动地坐在身后,“教阿姐枪法的人很厉害。” 远方巍峨山峰却又似近在咫尺,邢嘉禾忽然有些伤感,“对,教我枪法的人是世界上最厉害的人,他不止教我枪法,没他就没今天的我。我很想他,不知道他什么回到我身边……” 男人下马动作打断她的深情告白,马鞍上残留他身上的温热。她接过缰绳,低头,他背对她,“你先回去吧,我步行回家。” “啊?” “我想一个人感受造物主的创造力和智慧。” “你又发什么神经?”邢嘉禾脱口而出,赶紧捂嘴,“不是,我的意思是……” 她指着蜿蜒在森林望不到头的小路,“从这走回去很远,你确定?” 邢嘉树不紧不慢迈腿,平静地说:“宁静的自然有助于摆脱世俗纷扰,走万里路和朝圣一样是重要的灵修操练。” “……话是这么说,可我们没带食物和水,你从这下山估计都晚上了。” “在路上受苦是为心灵的净化与皈依。我可以更专注祈祷与默想。” “……” 邢嘉禾怀疑他脑子有病,但尊重。 “你开心就好。”这是认真的。 喝!她把枪丢给他,骑着马朝山下奔了几里路,停在一棵常青树下等待。绿荫蔽日,正午的风还有一丝凉意。 半个小时后,邢嘉树出现在视野。他在原地静止了数秒,快步到她面前。牛仔帽下的苍白的脸颊活泛着血气,目光冷峻而愤怒,却又带着浓重疑惑,仿佛在揣摩她。 生什么气啊,又不是没等他。邢嘉禾挥手,“嗨,小树。” 邢嘉树拧眉,冷着脸擦肩而过。 邢嘉禾:“……” 莫名其妙。 她想了想,策马在下一个地点等待。 他更生气了,目不斜视地往山坡下走。 路太远她实在不放心,感叹几番自己命苦,前往下下个地点。 邢嘉禾坐在马背,遥望远方。 第65章 米诺斯飓风(3/4) 第65章 米诺斯飓风(3/4) 她的脸颊比玫瑰红润,手比百合白皙。头发和脸庞在树桠漏下的一缕阳光中金灿灿。 看到这一幕,邢嘉树几乎生出崇敬之心,就像方才走那么多路都是为换取这唯一补偿。这种理想和超自然的存在令人陶醉,他不知倾佩造物主还是某位不存在画家的技巧。 独自前行时,主并没回应他的祈祷。 他快步向她跑,十字架跳动在利索翻上马背。 数秒后嘉树还是气喘吁吁。邢嘉禾好笑地问:“不灵修了?” “路边树少,太阳大,晒得脸疼。”他像蔫掉的植物,语声虚弱。就这样还想抢缰绳。 “歇着吧。”邢嘉禾拂开他的手,“给你看看什么叫马术,抱好了当心掉下去。” 身高差的缘故,邢嘉树可以轻易把脸埋在邢嘉禾侧颈躲太阳,他嗅了嗅,搂住她的腰,“阿姐……” 邢嘉禾僵了下,却因亲呢的撒娇般的口吻心软,“怎么了?” 邢嘉树沉沉地笑了下,“没事,就想叫叫你。” 邢嘉禾也笑出声,过去三年悲伤的日子,无数令人忧郁的时刻,当房间陷入暮色,她不会开灯,不会喝一杯调制饮品,而是静止不动。 “我学了首西西里歌曲,我唱给你听吧。” “嗯。” 风和日丽,马背两道身影相互依靠,歌谣回荡在山谷,时而惊起鸟雀。 “小树,小树,让我带你回到你所属的家乡,回到可爱的庄园,那有戴着珠宝的白鸽在树上摇曳,你可以用洁白的牙齿大笑着,就像你小时候那样。等我们到了那里,在树茂盛处,在山茶花丛下,在爬山虎下,我会一直爱你......” 她唱歌时,邢嘉树心情愉悦,他从未听过谁的声音如此美妙,大概只有天堂的天使能发出。 不过有点怪。 他说:“很童趣听起来却像招魂曲,西西里好像没有这首 歌谣。” “我编的嘿嘿。” . 回到小屋时,博尔特和冯季准备了烤肉,夜晚降临时,他们把波斯地毯、胡桃木桌子、雕花扶手椅等家具搬到清理好的院落,还拿一个意大利特色乐器,曼陀铃。 邢嘉禾觉得这破烂落后的地方就像一个神奇的别处,一块充满轻松和快乐的土地。 喝了一两杯酒,她变得更友善,会坐在没垫摊子的草坪。 烟雾缭绕的篝火就在她旁边,男人们有时顺手把雪茄和烟蒂扔进去,邢嘉树看着她披散的头发,捻熄自制的卷烟,走过去帮她束发。他本来担心这样是否逾矩,但其他几位远离了刀尖舔血与勾心斗角的家族都变成了小孩子,吵吵闹闹地划拳。 七月的夜晚,月亮脆弱如镰,邢嘉树和邢嘉禾的头发如月光染就,他用手指梳理她的卷发,她很乖,任他随心所欲。 他突然想起吃饭前因为帮她擦椅子没进行餐前祈祷,皱起眉坐到一边,拿起曼陀铃漫不经心拨弄。 “哟呵,少爷还会弹《travegiae.sonno》呢。”博尔特调侃道。 邢嘉树自己也没想到自己会玩这种乐器。 博尔特和派克诺兰是意大利人,骨子里的浪漫驱使他们起身跳舞。他们喝多了,非要拉着冯季和邢嘉禾一起。 邢嘉禾身材窈窕高挑,在火光中投下长长的影子。她跳来跳去,扭动胳膊和腿,身上的手镯和珠子叮当作响。邢嘉树那双敏锐深邃的眼睛紧紧地盯她,仿佛被深深迷住。 “嘉树!”邢嘉禾几乎温柔地说道,便向爱人伸出双手。 但邢嘉树没听见,只是看着她仿佛晕染胭脂红的脸蛋。 邢嘉禾向他弯腰,结果放松的脚背让身体扑通一声坐到地毯,她揉搓着绷紧的肌腱,“我跳舞怎么样?” 邢嘉树垂睫,表情突然变得漠不关心,半响吐出两个字,“像蛇。” 她喘着气说:“蛇可不会跳舞,它们又没有腿。” 他说,恕我直言,确实很像蛇,阿姐。 “哦。”她低头凝视着自己胸口汗湿的衣衫,“我想洗澡了。” 冯季几人东倒西歪,指望他们不现实。而且邢嘉禾喝多了,现在的状态……妩媚、放荡、无知,看起来像条蛇。邢嘉树只好自己搀着她上楼。 她非要照镜子,他搞不懂但还是用酒精擦了好几遍,然后蹲着清理地板、消毒花洒,弯得腰都酸了,好不容易达到她的标准,一回头看到她小腹贴着盥洗台,脸颊磨蹭镜面,他困惑地歪头,正想说话,她吧唧一口亲上了镜面的倒影。 “…………” 邢嘉树有限的三个月人生没遇到过这种令人匪夷所思的情况。 “阿——”姐字卡在喉咙,他瞳孔放大,五雷轰顶。 邢嘉禾伸出舌头舔了舔镜面倒影。 她太想嘉树了,无论心理还是生理。 今天他不经意的撩拨勾起了她沉眠已久的渴望。 可惜莉莉蒂朵都在柜子里生灰了。 她洗了两遍手,解开纽扣,从柔软的肚子摸下去。 邢嘉树以为自己眼花,对对,他也喝了酒肯定看错了。他闭眼默念清心的经文,然而一种水声侵袭耳朵,他猛然睁眼。 “你在干什么?” 迷糊的邢嘉禾没想到还有人,吓得尖叫,扭头看到和自己复刻的脸又发出一声尖叫。邢嘉树想都没想,一个箭步冲过去捂住她的嘴。 “安静。”他沉声道。 邢嘉禾脊背贴着冰凉的大理石,体格压迫让她不得不向后倾斜。这强硬的姿势太熟悉,她湿漉漉的手指抓住男人干燥、光洁如玉般的指节。 “嘉树……”她含混道。 邢嘉树颤栗了下,大脑被黏糊糊的触感和泡在海水的山茶香冲击得发昏,他眼神克制又迷乱地俯视她雾蒙蒙的眼。 “禁止尖叫,禁止在我没离开前把手伸……”他没说完,喉结向下一滑,尾调略微不稳,“听懂点头。” 她点头,他慢慢挪开手。 出于对亲人的容忍,出于对非信徒的尊重,亦或对自己思想偏差一瞬的欲盖弥彰,邢嘉树决定宽恕邢嘉禾,他把十字架项链摘下绕进掌心,深呼吸数次才去拉门,一只手又扯住了他的衣摆。 “别离开。”邢嘉禾以为是三年里她想念嘉树对镜产生的幻觉,泫然欲泣地说:“再陪我待一会儿,再和我说说话吧。” 邢嘉树岿然不动,“我不想说,放开。” “就一小会儿!” “你现在不清醒,放手。” “不要。” “再不放,你明天就离开。” “你这个混蛋!我离不离开还用你管?我自己可以决定!” 说这句话的同时,她突然抢走他的十字架,扯开自己的衬衣,把尖端对准自己的胸脯。 “你在干什么?”邢嘉树语气暗含愠怒。 “你那么坚决,我也可以……”她悲伤地说:“我也可以把它插进我的心脏。” 邢嘉树闭眼,告诉自己不可动怒,宽恕是美德,他展露一个温和良善的笑,“这就是你喝多了失去理智的后果,在天主眼里,自杀是最大的罪过,那代表毁灭自己的灵魂,放弃灵魂得救的权利,你难道准备永远陷入无休无止的折磨?” 邢嘉禾愣住,后知后觉嘉树当年的心境。 “我不在乎,我不在乎,”她激动地回答,“我们一起上天国,或者一起下地狱。” 邢嘉树摇头,“胡言乱语。” 他扯了条毛巾,屏气凝神擦拭她粘连拉丝的手指,气息紊乱地说:“酒醒了再洗澡。” “你想喝血吗?我给你血好不好?” 当她说这最后几句话时,抬起手臂做了一个动作,似乎要刺杀自己似的。邢嘉树的眼睛紧张地盯着,她扯开自己的领口露出了半个胸膛,尖锐的银器就搁在左边的丰腴。 那是怎样一副景象,灯光泻在上面一览无余,令人眩惑的白皙,令人垂涎的蔓越莓。 邢嘉树的眼睛贪婪渴望地停留,一种陌生又熟悉的祸乱的感情,混和焦虑、喜悦充斥在心间,一股旺盛的火在四肢百骸往外喷涌,血管的血液沸腾了。 他想到教堂里蒙着面纱的吻,想到今日的种种,无法再坚持了,他要被毁灭了! “打住!”邢嘉树叫道,声音仓皇失措,“我为什么要你的血?你这个、这个……” 他声音发抖,大骂道:“妖妇!妖妇!淫蛇!淫蛇!不知廉耻!简直枉为人姐!你对我做了什么?你对我做了什么!主啊,她对我做了什么?” 说完,他推开她,拿浴巾把她一裹,逃出浴室。 邢嘉树一路狂奔回房取了自己的神父长袍,边穿边飞快下楼,撞见收拾完东西勾肩搭背回来的四个男人。 “怎么了?” “嘉禾小姐呢?” 他愤恨地推开他们,向皮卡车冲去,一路狂踩油门回到教堂。 几位在门口散步的修女看见平时一丝不苟的男人银发凌乱,眼神焦灼。 “hector神父?您怎么这么晚来了?” “明天要布道吗?” 邢嘉树感觉无颜面对他们,竖起手掌。神父是整座教堂圣职人员的引领者,具有一定威信,修女们没再刨根究底。 邢嘉树跪在布道坛前,十字架的耶稣凝视他。 他心烦意乱,心如乱麻。 下山到现在,他发现无法整理自己的思想。 那画面在他心中激起如此多样的情感,他控制不住,无法回避,他也无法决定,对那个破坏他安宁的女人应该采取什么样的措施。 道德、宗教信仰等都勒令他必须让她离开波利奇。 但另一方面,他却恬不知耻地倾向于让她留下。 她什么意思?将他认错了吗?是江璟深还是教她枪法的男人? 可他比他们好看。 这三个月即使他作为神父也有很多孟浪的女人“攻击”他,他无意征服她们,他知道她们想征服自己也是种虚荣心的体现。 不不不,这不是重点。 第65章 米诺斯飓风(4/4) 第65章 米诺斯飓风(4/4) 她不是那些女人,她流着和他一样的血。 上帝,她是他的孪生姐姐。 乱.伦是淫.秽之最!罪大恶极!无可饶恕! 他对不起父母,虽然他们早已身亡,他也从未见过他们。 可她的脸和他一样迷人,她的身体也是那么美丽, 他们的血液可以相互交融渗透,他们会不会天生吻合? 当这些念头出现在邢嘉树脑海,一股红晕升在他双颊,他对自己沉浸在这种情感感到震惊、羞愧。 邢嘉树顿感窒息,喉咙仿佛在抽搐。 果然他的慧眼早就识别了她的真面目!妖妇!妖妇! 他使劲摇头,双手合十跪在神像前请求宽恕和帮助。 躲在布道坛后方的圣职人员面面相觑,什么情况,hector神父为何一副乱了道心的模样…… 三小时后,镇定下来的邢嘉树从教堂回到修道院。那有他的房间。他冲完冷水澡躺在床上,慢慢进入睡眠。 然而半夜,他浑身发热,精神不振地醒了过来。在梦境里,炽烈的幻想向他呈现出极为污秽淫俗的画面。 他的梦中,邢嘉禾赤身站在厨房,水蛇般的胳膊缠绕他的脖子,数个黏糊糊的吻印了他满脸,他也回吻了她。 他充满激情地把她搂进怀里,撕碎了那条可恶的白裤子,吃到了最鲜嫩的蔓越莓。 画面一转,邢嘉禾和他一起骑马,他深深埋在里面,香气四溢的头发扑了满面,跌宕起伏一路。 画面又一转,邢嘉禾和他出现在浴室,他把她抵在盥洗台,把她的脚踝掰到了耳侧…… 那温暖,生机勃勃之处。 邢嘉树从床塌跳下来,头脑十分混乱。 他竟然沉溺其中,竟然欲壑难填。 “邢嘉禾!邢嘉禾!”那张圣人般的英俊脸庞浮现阴郁之色,他在房间里来回踱步,想到自己的龌蹉和困境,神经质地说:“这是血缘的力量……是诅咒。” 他法衣没穿匆忙回到教堂,第二次跪在了布道坛的十字架前。 忏悔持续整晚,邢嘉树参加了晨祷,但他的思想却飘飞,他的心和思绪被一个人占满,他心不在焉地祷告,仪式结束后他去了花园,他需要靠纯净的大自然洗涤自己。 没冥想一会儿,他的噩梦来了。 她简直穿的像只花孔雀! 又想来引诱他! 邢嘉树想了一夜,从邢嘉禾的眼神和她的谎言,以及她对镜中自我痴迷的神态,他剖析出她可能因为他的脸萌生了畸形的爱慕。 她挥手示意冯季几人退下。 看来她知道这是为人不齿的事没告诉他们。 她神态胆怯地靠近,沉默几秒后,她嘴唇张了张,似乎想开口说话。 她的嗓音甜美动听,他害怕她说话。 “先坐,阿姐。”邢嘉树坚定严厉地说:“坐在我旁边。” 【作者有话说】 嘉树:妖妇!妖妇!淫蛇!淫蛇! 嘉禾:别冤枉人,之前我可什么都没做啊……眼睛长他自己身上呢[化了] 这算是对年少时嘉树掉神坛的补充哈哈。 估摸还有一章。 掉红包啦,晚安啦小宝们。 第66章 米诺斯飓风 第66章 米诺斯飓风 石墩没垫子,邢嘉禾迟疑片刻还是坐下了。 她穿着轻薄的绸缎束腰外衣,粉黄相间、色彩斑斓,还佩戴着许多红色珠宝。 邢嘉树感觉头晕目眩,挪开视线。 邢嘉禾试图辨认他此刻情绪。 嘉树这人,一般说话的语气、语速、分贝很平和,生气也不会表现得太明显。如果他大声喊叫,说明他已经怒火攻心。 显然昨天就是。虽然他是弟弟,可两人年龄差距大概只有护士取出胎儿先后顺序。 老实说她有时很怵他。 而失忆的嘉树和青春期时一样难以把控。 白昼无情的日光正中邢嘉树的脸庞,如同上帝之眼,他被击中蹙了眉,戴上长袍的兜帽。 邢嘉禾瞧着浮雕般的白色侧影,紧张得指甲发麻,完全猜不到将面临怎样的“审判”。 “阿姐,请耐心听我说。”男人语调板正地开口。 她瞳孔涣散,“你说吧。” 他看着花丛,“请冷静。” “……”她郑重其事,“我很冷静。” 邢嘉树握紧拳,少顷转头,露出含笑的暗红眼睛,仔细看那温柔平和没有深入眸底。他透过面纱注视她,委婉地说:“嘉禾,嘉树。这一对名字如此亲切而相称。因为血缘我不可能对你无动于衷。单凭这点,你必须立刻离开,绝不能呆在我身边。” 邢嘉禾迅速抓住重点,“不可能无动于衷?” “明知故问。”邢嘉树感觉脸红耳热起来,窘迫起身,自信满满地说:“我知道你不想离开,认为在我身边很快乐,但你想想,这有可能成为我们一生的耻辱,我们和家族的名声将危如累卵。” 果然,忘记仇恨劝解的话术都不同了。 邢嘉禾大概能预判他下一步,只好退步,“小树,你误会了。” “诚实做人。” “……” 邢嘉树迈着沉重步伐来到花丛前,玫瑰灼灼其华,他种的山茶还没开,戴着黑手套的手从宽大法衣袖子伸出,轻抚花骨朵,下一秒幻视成流出香甜汁液的花苞。 他惊得翻来覆去看自己的手,来回数次,愤怒地把花骨头掐了砸进花丛。 “怎么了?” 邢嘉树双手交握,用超脱世俗的语气说:“人的欲望很难把控,那种躁动会让人失去理智继而疯狂,最后让人甘愿被俘虏,实不相瞒,我在初始就已窥见其无望与痛苦。” 邢嘉禾凝望男人高大伟岸的黑色背影,他如此清醒且有预知性,她不知为何有点鼻酸。 她叹气,走向他,“小树,马上太阳会变晒,我就长话短说了。” “别讲。”邢嘉树说。 别和我讲,因为我不能听。 “你真误会了。”邢嘉禾轻声:“对不起啊,我把你当成了教我枪法的人。” 男人慢慢转身,神父袍衬得那张脸极白,简直像块人形坚冰,而目光阴霾笼罩,冰冷摄人。 邢嘉禾甚至看到他因咬紧牙关难以遏制的战栗。她不自觉吞唾沫,错开视线看向花丛。 繁花荆棘下的土地,一条锯齿状花纹的灰蛇头部高高抬起,尾巴小幅度s型摆动。这是蛇类进攻前的姿势。 而它紧盯的人浑然不觉。 “嘉树!”邢嘉禾焦急大喊,飞奔到他旁边,同时蛇发动攻击。那一刻,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嘉树守护她数十年,她从未尽到一个姐姐的责任。这次,她要保护他。 邢嘉禾立刻把他一推,伸手去挡。 “啊——!” 一声尖锐刺耳的叫声,她猛退几步。 “怎么回事?”邢嘉树扭头,看到她悬停的手掌留下两个血孔,以及一条扑腾的蛇。 他眸光遽然迸发杀意与戾气,迅速精准地掐住蛇的七寸。那置人于死地的力道几乎要将蛇活生生捏爆。 邢嘉禾伤口疼得厉害,超过她能承受的程度,她痛苦呻.吟,“嘉树,嘉树……好疼啊……” 邢嘉树额角青筋狰狞跳动,抬手抓住胸前十字架,用力一扯,脆薄的颈间勒出红痕。啪!项链断,他反手握住十字架把蛇钉死在土里。 意大利多蛇,被毒蛇咬后记住其样貌能为后续治疗节省时间。 这是邢嘉树最后的冷静。 下一秒,他搂住邢嘉禾的腰,扣住她的手腕,低头准备用嘴把毒吸出。 这动作把邢嘉禾吓到,她反而冷静下来,连忙按住他额头阻止,“别别别……你怎么回事?” 男人抬起白睫,眼底血丝密布,一片赤红中泪光闪烁,“阿姐……” “以前冯季教过啊……”她无奈地笑,声音逐渐微弱,“被蛇咬后用嘴吸一点用都没有,不止可能感染伤口,还会让你也中毒啊,笨蛋。” 邢嘉树这才找回理智,他并不记得冯季教的求生知识,但他博览群书自然了解被蛇咬后最有效的自救手段。 他横抱起邢嘉禾,跑着把她平放至石桌,随后果断从象征圣职的神父法衣撕下长布条。 看到她的伤口血流不止,他紧锁的眉头拧出更深折痕。 “别做这种表情……”邢嘉禾呼吸越来越困难,她在谵妄中胡言乱语,“你总说我是蛇,那条毒蛇可能是上天派来惩罚我的……” “闭嘴……”邢嘉树的声音和手一样颤抖,他把布条绑到她伤口近心端5cm左右的位置。 “……它为你抱不平,因为我对你一点也不好……这是不是你 说的公审判?” “闭嘴!” “凶什么凶……”邢嘉禾委屈抱怨,视线开始模糊,牙龈渗出大量血,令人反胃的铁锈味弥漫口腔,她心想真倒霉碰到条这么厉害的毒蛇,难过地说:“可我感觉自己快死了,再不说我怕来不及……” 想说爱他,可此刻她有点明白那封遗书末尾说我不爱你是什么意思了。 她笑了,洁白的牙齿染成血红色,“真好,这次是我保护你啦,小树。” 邢嘉树脑袋像被巨大的铁锤疯狂击打,太阳穴尖锐刺痛,他竭力保持身体稳定,勒紧布条,声音已有些哽咽,“求你,别说话了,保持平静……等毒解了你想怎么说都行……” 意识渐渐离开邢嘉禾,她面色苍白,体温下降,像没电的洋娃娃合上眼。 “……阿姐?” 巨大的恐慌霎那间吞噬邢嘉树,他试探地摸她脉搏,感受到微弱频率,停止的呼吸和心脏才恢复。 由于得松绑包扎带防止坏死,他不敢离开,只能不顾形象拼命大喊:“博尔特!冯季!” 几乎是嘶吼,接着他又叫出几个圣职人员的名字。 邢嘉树从不失风度,冯季几人知道出事了,和几个修士修女匆匆忙忙赶到出事地。 躺在石桌的邢嘉禾嘴里吐血,一副生机全无的模样。邢嘉树佝着腰,恸哭失声。很奇怪,分明平时是从容淡泊的成年男人,第一眼看去,竟会误以为是个被抛弃的男孩。 冯季膝盖一软摔倒在地,还好博尔特经验老道,见那纤纤玉手肿得老大就知道被蛇咬了。 “什么蛇?快快快描述下特征!” 邢嘉树自动屏蔽外界声音,博尔特焦急大喊:“蛇!我车上有血清!” 听到关键字一直低着头的邢嘉树终于抬头,鲜血从嘴角流到胸前,众人神色惊骇,他艰难地说:“花丛,快、快……” 博尔特狂奔至花丛,看到是意大利常见的毒蛇而不是什么要命的眼镜蛇,他松了口气,连忙吩咐派克诺兰去车里拿医疗箱和呼吸机。 无关人迅速清场,冯季三人现场搭起帐篷,博尔特忙着治疗姐弟俩,邢嘉树盯着邢嘉禾,尽量不表现自己的痛苦,然而从内心深处发出的呻.吟充分暴露他的煎熬。 博尔特不确定他是否恢复记忆,瞥去一眼说:“擦点药吧,脸都晒红了。” 邢嘉树无动于衷,冯季手脚麻利地把他头顶上方的遮阳棚建好。 “别那么紧张,血毒型的蛇而已,就是看着吓人,公主身子太娇贵所以反应剧烈了些,你看你吸了血都没事。”博尔特摘下口罩,“代谢完后遗症和疤痕都没有。” 邢嘉树看着邢嘉禾完美无暇的脸,伸手,“药。” 邢嘉禾脱离生命危险后,博尔特指挥属下把她搬到最近的修道院休息。 而邢嘉树拎着那条蛇大步走向厨房,那脚步像有什么刻不容缓的事。 厨房里修女们和嬷嬷正在做午餐,hector神父穿着破破烂烂的黑袍进来,谦逊有礼和她们打招呼,谢谢她们的付出,问:“能否借我用下厨房?” 头发花白的嬷嬷慈爱地笑,“当然,您自便。” “非常感谢。”他也笑,转身把一条手臂粗细的活蛇按在砧板,手起刀落,剁了蛇头,挖出毒腺,剖开蛇腹,切除内脏。 动作快准狠,血都没飙出。 厨房里的女士们汗毛直立,主要平时神父连荤腥都很少碰,谁能想到看见如此优雅又暴力的杀蛇场面。 接着,她们听到一种血肉剥离的撕拉声,唰地下,男人扬到半空的手里拿了块血淋淋的蛇皮,不到片刻又抽出一整条脊椎。 简直令人毛骨悚然。 这还没完,他把蛇肉放到水龙头下反复冲洗数遍后,开始用刀剁蛇肉。 咚咚咚!咚咚咚! 救命!分尸现场!修女们和嬷嬷瑟瑟发抖,她们怎么也想不通以圣人之称的神父为何和一条蛇过不去。 邢嘉树亲自把剁成泥的蛇肉大火烹饪,期间道德涵养极高地把血腥现场恢复了原样。 他把做好的蛇羹递给嬷嬷,笑吟吟地说:“这条蛇品行低劣,当今天的午餐算是它的赎罪。” 众人:“……” . 正午博尔特接到电话带着助理去波利奇的小帮派帮人做手术,冯季琢磨着让女保镖为邢嘉禾擦拭身体,邢嘉树平静地说:“博尔特说不宜搬动,等阿姐醒来再说吧。” 冯季不疑有他,“那您去换套衣服吧。” “不必。” 冯季放下睡衣离开,邢嘉树衣不解带地守在床边。 “嘉树,嘉树……”陷入昏迷的邢嘉禾不安呢喃。 邢嘉树反锁房门,进浴室把自己从头到脚洗干净,确认气味洁净后,接了盆清水回到床边。 他把毛巾打湿拧成半干,抬起她的腕细致地擦手。 擦完手,几经挣扎,他从衣柜翻出一条象征警醒和禁戒的深紫色圣带系在眼睛上,肃脸将手伸向邢嘉禾。 邢嘉树日日戴的黑色小山羊皮手套,博尔特找人手工缝制,贴肤舒适,就像妇科医生戴的橡胶手套。 他很少裸手触摸,在他恐惧而敏感的神经看来,他的手仿佛变成了硫酸液,烧毁了纽扣,溶解了她的衬裙、紧身胸衣、衬衣...... 而他自己就像一个流动的恋物癖,野蛮、淫.秽、令人恐惧。 他轻抚邢嘉禾汗湿的鬓角,漫无边际地想,如果她的头发画进油画,应该用意大利文艺复兴时期那位爱钱甚于爱艺术的画家,以自己名字创造的提香色。 之前有个向邢嘉树忏悔的妓女,说自己有一头天然红发,相当一部分顾客总想身寸里面,她认为这种非常规行为比正常的更卫生。 卫生吗?头发应该会黏在一起…… 邢嘉树被自己的联想吓坏了,连忙把手从她发间抽出,握紧十字架用拉丁语喋喋不休,将毛巾打湿拧成半干,找到她下巴的位置,从上至下轻轻擦拭黏皮肤的血与汗。 因为从小练空手道和瑜伽,邢嘉禾身材并不骨感,肌肉柔韧。像覆在一个倒扣的乳胶碗,邢嘉树抿唇,用食指抵着毛巾来回磨蹭碗口,前臂肌肉越来越紧绷,汗水浸湿了发梢。 总算艰难完成,真是尽心尽力。 为她换上睡裙后,他解开蒙眼的圣带,小心翼翼让她平躺,她又叫嘉树嘉树。 邢嘉树缓缓眨眼,又去洗了个冷水澡,然后合衣躺到她旁边,把被子滚成条横在两人中间。 一举一动透着“照顾陷入昏迷的姐姐正常,我可没跨过雷池”的意思,他像母亲哄孩子睡觉那般用手掌轻拍她的肚子,温柔地说:“那坏蛇已经尸骨无存了,别怕。” 事实证明博尔特那黑医有两把刷子,邢嘉禾只是轻度中毒,下午七点就恢复了意识。 小腹被一双大掌覆盖,时不时拍两下,她缓缓掀睫,邢嘉树侧躺在旁,半裸上半身,他不是虎背熊腰那种身材,乍一看有点单薄,但肌肉精悍紧实,线条优美,特别鼓的地方血管青筋明显,非常有力量和爆发力。 关键是白白粉粉……邢嘉禾色迷心窍,恍惚拉起他的手臂,钻进他怀里。 邢嘉树瞬间僵直。 来回洗了数次冷水澡,昨日通宵达旦查资料,这才不小心打了个盹。 他仓皇失措地按住她的头。 邢嘉禾迷茫一瞬,以为他恢复记忆,小脾气上来了,蹙眉娇嗔道:“干嘛啊,我还想再睡会儿 ,头晕得很。” 考虑到她身体还没恢复,邢嘉树没推开她,冷声说:“你太冒失了,不看是谁就往怀里钻,今天在花园也是,看到有蛇不避开,我不需要你救。” “我知道是你,嘉树。”她开心地把脸往他胸膛蹭,“我就想救你。” “邢嘉禾……”邢嘉树嗓音压抑。 他确切地知道她不可宽恕的感情,“你在梦里叫了我的名字,37次。” “嗯嗯,我太想你了。” “我认为这不是好主意。这……会对女孩产生不好的影响。” 邢嘉禾知道他误会了,但她很开心这样的误会,戳他胸口,“我不是女孩了。” “你和男人上过床。”他用沙哑的声音说。 心突然漏跳。 哦!熟悉的感觉! 她慢慢点头,耳垂被他捏了捏,“你也和男人亲吻过。” “是的。” “除了嘴巴以外的地方?” 他口吻批判,一阵热流涌动。 “是的。” 嘉树的呼吸和她一并起伏,鼻尖埋在发间,灼重的热气掉进到发根,头皮发麻,他的手指滑过脊柱,一连串战栗让皮肤烧起来。 “荡.妇。”他说。 室外脚步声从左跑向右,修女们的笑声传进室内。她太兴奋了,“你要惩罚我吗?” “这是修道院,我是神父。”邢嘉树痛苦地提醒,羞耻和愧疚的恐怖淹没他,可他的手却慢慢向下移动,充满占有欲和控制欲。 和他相似的她,用那张脸爱别人,用那张嘴吻别人…… 一种怨恨萦绕在心头,他的手不再温柔,“你应该离开,阿姐。” 邢嘉禾拉起邢嘉树的手,指尖轻刮他手背的青筋,按住那个禾字,由于混乱、羞困和迷恋,邢嘉树没抽走。 “离开修道院?”她故意问。 他没回答,她一把抓,“可有人不想我离开啊。” 邢嘉树猛地把她拉开,掌心扼住她的后颈强迫她抬头,因为太羞耻无法指责。 男人宽肩窄腰的骨头架子散发令人垂涎的香气,邢嘉禾感觉自己变成了小狗,难以抑制,感觉滑溜溜了,“我手不方便,帮我......” 他紧紧闭眼,不说话。 她亲昵地啄了下他的喉结,“接吻吗?” “……你、你这荡.妇。”男人耳根红透。 “戚。”她不屑地发出个气音,重复问:“你不想接吻吗?” 他用指尖戳她额头,“你不能这么主动。” “哦,那你来。” “你非要……接吻?” 她拧他的腰,“别装了,再不亲揍你了。” 肯定是今日花丛的毒蛇惹的祸,咬了她,他又吸了她的毒血。真是狡猾的诱惑者…… 邢嘉树深吸一口气,俯首,微汗掌心盖住她的眼,他放轻呼吸,心跳超了速,他隐忍克制的气息在她鼻尖打转,仿佛过界前的试探,接着他吻上去品尝禁果。 她张开唇,粉色小舌头主动勾缠。 邢嘉树打了个哆嗦,直接含住,她呜咽一声分泌唾液。 他妈的,他妈的…… 阿姐的舌头…… 这甜美滋味让他忘记誓言、圣洁、名誉,主啊,哦不,不能呼唤祂,他只是为了回报她的救命之恩,满足她的心愿而已。 他凶猛吞吃着,唇破了皮般火辣辣,吻逐渐迟钝,她趁间隙大口吸氧,他再次咬住她的下唇,揉捏她湿答答的嘴。 吻延下颌滑动,她仰头接受他的吻,耳边传来隐隐低泣。 这疯子太想她,喜极而泣了。 邢嘉禾感动不已。 他轻咬、吮吸着她的脖子、肩膀…… 处处燎原,两人满头大汗,灼热感蜿蜒而下,看着白色发旋,心脏几乎骤停。 天啊,三年了。 嘉树的味道遍布全身,她指尖没入他汗湿的发。好饿,饿得喘不过气。 “嘉树……” 邢嘉树捂住她的嘴,他的手太大几乎包住她的脸。她怀疑他再用力点,可以摁裂她的颧骨。 她用眼神辱骂,他克制的假象下难掩狂热,骨节蹭她绯红的脸,突然伸出舌头舔了下她的眼皮。 下一秒,吓到撤开手。 她不满催促,“快点。” 眼前的面孔难以直视,即将发生的污秽之事在她脸上投下阴影,或者说,邢嘉树看到的是这件事投下的阴影。 它携带某种可怕、不祥的预兆。如果对她一无所知,如果他在一家旧货店偶然翻到一张旧照片,发现这张美丽的脸庞,他可能对人类基因学产生浓厚兴趣。 一旦这张脸有了名字,一旦他在她眼里看到一模一样的自己。 就像黑暗魔法。 她浑身血液在召唤他。 “嘉禾,阿姐……”邢嘉树情不自禁反复叫她。 他像异教徒般痴迷,一次又一次地看她,无可奈何喘气,深深地、用力地吻上去。 谁来阻止他? 他反复摩挲她的膝窝,他知道有个地方等他享用。 妈的。 邢嘉树脸埋在她肩窝,眼角濡湿,喘得快窒息了。 “我的理智岌岌可危了,阿姐。”那张禁欲的脸潮红呼之欲出,“阻止我,求你,阻止我。” 邢嘉禾板正邢嘉树的脑袋,弓身,在他唇边留下嘲弄的轻吻,傲慢掀起唇边,然后衔住晃荡的十字架。 邢嘉树瞳孔放大,鼻翼翕动着,猛地沉腰。 【作者有话说】 嘉禾:熟悉的感觉 嘉树:不说了,我是变态。 嘿嘿嘿。 每章红包包,晚安啦小宝们。 第67章 米诺斯飓风 第67章 米诺斯飓风 肌肉绷紧,精铁般坚硬,邢嘉树清晰感知她的湿润在他皮肤上滑动。 他充满激情地用一只手包住她的腕和脚踝,指节慢慢勒出一圈红痕。 越来越进,越来越近。 生命的初始同一个母体相拥,分娩时分开,长大更是一条渐行渐远的分岔路。此刻毫无嫌隙,邢嘉树浑身颤抖,部分因为恐惧,部分因为心理上得到强烈的满足与近乎疯狂的快感。 他试着理智,他会失去什么? 失去一切,工作、名声、信仰……一切。 他能得到什么?辱骂、鄙夷……还有她。 邢嘉树身心皆被折磨,心跳狂乱怦然,甚至这一刻庆幸父母早早过世,哦,不不,他闭眼,对自己感到深深的恐惧。 教规和道德告诫邢嘉树这本质肮脏,本质罪过,必须看作卑鄙无耻。 “嘉树……”她叫他名字同时抚摸他的脸,他睁眼,唇悬在她唇峰用牙齿喘气,他们身高体格差距明显,她像小羊羔一样蜷缩、发抖,流泪,怕他,指甲深深嵌入手臂。 “疼不疼?”他沙哑着嗓音问。 她皱着眉笑了笑,叽叽咕咕说了些他听不懂的复杂中文。 但从语气可以判断是在夸赞他,“你好棒,好大,好英俊……”之类的话。 哪个男人不喜欢听甜言蜜语,邢嘉树飘飘欲仙,立刻摒弃世俗,只想尝尝她舌下的蜂蜜和鲜奶有多甜,他勾出一缕,舌头伸进她的耳朵,唾液咂咂的黏糊声撞击邢嘉禾的耳膜,头和脚那么近,皮肤不停发汗,“嘉树,热,好热……” 即使傍晚,地中海地区的气候热气腾腾,修士起居室没空调,热意蒸腾,白里透粉的身躯压在浸透的床单上,她热得哈嗬哈嗬吐小舌头。 男人用手刮掉她流到下巴的口水,明知故问:“为什么身体这么烫。” “因为你……” “哈……”他仰头,锁骨性感,“因为我变成荡…嘶——”没说完,一口咬住她的脚踝,脖子虬筋毕露,充血的一部分血管也在她感知下迅速扩张,他慢吞吞碾着,责怪道:“youaresonasty。” 语气包含看穿与认可。 所以是赞美。 “是的,是的。”她开心哼哼。 “安静。”十字架专制横在她唇间,不许她发出提问外的声音。 十字架跟随嘉树在圣坛之下浸淫了弥撒香,此刻荷尔蒙和汗味破坏了冷感,舌头反复蹭,邢嘉禾神经和味蕾一起爆炸,快疯了,他从半跪到蹲伏,牙齿磕掺着松了劲,他便用拇指扣住十字架一起粗鲁按进她的口腔。 寄宿在男人眼里的幽暗浓稠,舔舐着她,那刺激了孩童般的畏怯。她朱红的唇瓣包裹,两颊凹陷着吸吮他温暖的拇指。 又乖又浪。 邢嘉树的眼神更狂乱。吻着她。蜜汁从她嘴里涌出,一推挤发出咕唧声。他暧昧咬她耳朵,诱哄般提醒她:“该说谢谢了。” 混蛋。又掌控。 “呜……谢谢。”邢嘉禾发出母山羊般快活而压抑的叹息。昂贵真丝堆叠,小小脐眼,汗水聚在其中像盛了佳酿的酒杯,前后晃一晃,强烈醉人的酒香溢出更多。 “嘉树……”她抓住项链,还记得他的讲究,哽咽着恳求,“请带我走,请带我走……” 差点生命跃迁,邢嘉树惊醒般打了个寒颤,不不不,他怎么可以……他们是双胞胎,她是他的孪生姐姐,他们流着相同的血。 上帝…… 邢嘉树眼尾洇红,滚落的泪流向邢嘉禾小腿,她被热泪烫得发抖。 “不、不,” 邢嘉树双臂撑起,一阵寒意钻进,她睁大潮湿的眼,他往后退,眼睛通红,压抑地咆哮:“我们做了什么?我是你弟弟!我他妈是你弟弟!这是乱.伦!” “神经病!”邢嘉禾咬牙切齿地扔了个枕头,“三年不磨刀生锈了?快给我!” “邢嘉禾,你到底怎么回事……你怎么能这么不知廉耻?” “嗯?”她发懵。 男人充血满是划痕的胸膛剧烈起伏,抓住被子手臂一扬,翻掀的被子盖住她。她探出脑袋,“干什么啊?热死了!” “别吵,想把人都叫来看我们的兽行吗?”邢嘉树双手没入汗湿的头发,深陷的眼低垂,正好对上,他忙不迭用手遮挡,然而白沫仿佛稀释后的护肤乳般,顺囊间沟壑淌到床单。无法自欺,铁证如山,邢嘉树崩溃了,“我做了什么?我们做了什么?” “啊?”邢嘉禾脸快裂开了,“你疯了?” “是,我疯了。”羞耻愧疚淹没了邢嘉树,捣腾猛烈才会出现这种污秽物,他低声啜泣着,“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的错……” 他狠狠抽自己耳光,声音又脆又响,脸颊立刻浮现浅红指印。 事情真相以一种荒谬而支离破碎的方式拼凑,邢嘉禾不敢置信,“你、你没……为什么躺我旁边睡觉,还不穿衣服……” “我感激你对我愿意付出生命的感情,想好好照顾你。” “……”空气凝固,她迟缓眨眼。 他太真诚,以至分不清他是说谎还是扯犊子。 做梦?邢嘉禾攥住潮湿的被子掀开一角,吻痕和指痕触目惊心,咬肿的照顾? 她情绪复杂,试探道:“你破戒了,还俗吧。” 男人沉默须臾,起床从椅子上拿起沾染汗味的法衣穿上,整齐的黑扣从袍边一直扣到咽喉,她看着不禁咽口水。 当十字架摆正那张俊美面孔的肌肉再次扭曲,他恐慌悲戚地说:“这不是破戒,是犯罪。我被感情...不,被肉.欲诱惑,那根据天性而来,我连畜生都不如,竟与自己亲姐姐相.奸,我应该去自首,去死……” 邢嘉禾神经敏感地问:“……你要做什么?你说你要做什么?” 邢嘉树认真地说:“以死谢罪。” 邢嘉禾气得发抖,左右张望,床头柜整齐摆放玲琅满目的珠宝,她抓起百万饰品当石头往他背上砸,他弯腰捡好放回原处。 这过程不看她一眼。 简直可恶!一条celine的鳄鱼皮腰带完全就是为此刻准备,她爬起来,抄起腰带狠狠往他屁股抽。 啪! 男人回头,表情茫然,更多的是匪夷所思。 “这是阿姐给你的教训。”邢嘉禾眸中氤氲雾气,口吻严厉,“你失去记忆不算有独立人格,在此之前你没权利处置自己的身体。父母亡故,长姐如母,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所以你现在的身体属于我。再说那种话,看我抽不抽死你。” 话落猝不及防两下,抽得邢嘉树紧实的臀发麻,他脸颊微微泛红,“禁止物化人,禁止暴力。” 邢嘉禾气笑了,踏马的,以前哪个混账怎么对她说那些你属于我的狗屁话? 她越想越气,想到这三年的哀愁,想到千里迢迢寻人,结果人把自己忘了。 “你在我面前往自己脸上贴金?别说过去,你现在值几个钱?穷酸的hector神父呀,你也许不清楚,有个超超超爱我的男人给了我一切,我现在富可敌国,权势滔天,想物化一个人太简单了。”她边数落边拿皮带丧心病狂地抽他屁股,他也不躲,抽得啪啪响,“就在波利奇,我随随便便砸一个亿出去,你猜猜有多少人想当我的宠物?” 邢嘉树反手一把攥住那根女士皮带,眉峰压眼,目光很冷,但脸庞肤色像微醺,像高潮。他想说什么,发现没立场,只好用长辈说口吻教训她,“别人那么爱你,给你一切,你就这么糟践他的心意。” 还背着他引诱自己亲弟弟。 “哦。” “你不能这样。” “哦。” 她态度如此敷衍,他顿时火冒三丈,犀利刻薄地说了一大堆。 “关你屁事。”邢嘉禾掏耳朵,笑眯眯地说:“人家超超超爱我,巴不得我物化他,最好再做个刻有我名字的项圈套脖子上,当我一个人的小公狗。” 邢嘉树看不出情绪,只是站原地盯她看,看得她淋漓热汗迅速干涸发凉。 他……装失忆? “你想不想去布鲁克林大桥?” “不想。”他抚平衣摆褶皱,抬起大长腿腿,她立刻攥住宽大袖袍,“干什么去?” 邢嘉树不安注视房间角落的圣母像,拂开她的手,颇有几分切齿,“忏、悔。” “这还差不多,我要洗澡,哪儿洗。” “暂时不能洗。”他无奈叹气,“我去准备湿毛巾。你先吃饭。” 邢嘉树从前方桌子拎来一个高级保温桶。估计冯季给的。他背对她拧盖,先后拿出清汤、各种肉片、蔬菜、蘸酱……像涮好的火锅。 邢嘉禾无语地看着那别扭姿势,他解释:“博尔特说最好不吃海鲜,这里只有这些食材,我看菜谱做的潮汕牛肉汤,将就吃吧。” “一起吃吧。”诚恳邀请。 “我不配,要苦修。”果断拒绝。 “……行,你修。”邢嘉禾把皮带往旁边一扔,想起什么,“给我弄两个创口贴。” 男人转身,见她裸着,又马上背过去,不自然地问:“哪破了?” “乳——”邢嘉禾拉长语调,“——头。” 他一抖,她抱臂,“坏狗活不好,弄破了。” 邢嘉树冷着脸,拂袖而去。 . 吃饱喝足、洗漱完毕的邢嘉禾坐在床上,边复盘和某个穿上裤子不认人的对话,边和冯季商量7月20日当天大办特办生日,譬如包下整个波利奇的广告牌放一天的“小树生日快乐”;世界各地的烟花鲜花公司加急空运,用鲜花铺满必经之路,每个教堂从早到晚放烟花…… “别浪费资源。”不远处跪在神像前的男人说。 不识好歹。 她继续悄咪咪和冯季说计划,突然想到什么,“我晕倒后谁给我换的衣服?你没让那个不讲卫生的大黑妞给我换衣服吧?” 冯季:“没有啊,嘉树少爷说博尔特建议您醒后再清洗。” 邢嘉禾愣了下,瞬间醍醐灌顶。 嘿嘿,那疯子已经完蛋了呀。 她挂掉电话,翘起腿,琢磨半天,慢慢露出一个狡猾奸诈的笑。 邢嘉禾想好话术,轻手轻脚靠近,在邢嘉树身旁跪下,装做祈祷的样子,清了清嗓子,“hector神父,您能开导开导我吗?” 面前扔来一张软垫,那双冷淡含着虚假和善笑意的眼睛望着她,“出门左转告解室。” “可我说的话万一被人听见……”她绞手指,抿着嘴偷笑,“影响不好。” 沉默半响,邢嘉树起身搬来一个雕花凳子,端坐,法衣垂至脚踝,居高临下朝她伸手。 神经。玩过家家酒呢。邢嘉禾调转方向,虔诚地吻了下他的手背。 “亲爱的孩子。”邢嘉树亲切地说,嗓音低沉威严,“我乐于为你服务,什么使你感到苦恼,或渴望?”因为知道原委又问道:“渴望不该有的情欲?” 真是道貌岸然。 她跪在地,双手握住他的手,额头贴着手背,“是的,我被淫蛇的毒液迷了心窍,欺骗了自己和我亲爱的弟弟。” “你如何欺骗他?” “因为我长期承受顾影自怜和欲望难解的煎熬,而他布道的神态太高尚,那种心灵的美德与圣洁让我产生了错误的、对圣人的感情。”邢嘉禾声情并茂,咬字深刻,“但我犯了错之后看到他的泪水悔悟了,以后我会忘记性别,从可耻的欲望中解脱,摒弃世俗的偏见,只把对方看作亲人和朋友!” “嘘。”一根食指轻点她的额头,“在神父面前不可作假说谎。” 她仰头,邢嘉树高坐,肃穆黑色法衣的肩膀暗纹隐隐发光,雕像般的脸棱角分明,厚密白睫下,深邃穿透力十足的目光落在她脸上,“不过,主宽恕了那么多事,但愿祂原谅你的骗术。” 四目相对,她心虚埋低头,“是真的,亲爱的神父大人。” “等我离开,我弟弟的 苦修和价值将得到回报,他的名声和威望将名扬四海,以后会当上红衣主教,登上梵蒂冈的顶峰成为史上最了不起的教皇!他可以救赎成千上万的人,相比之下,我实在微不足道啊。” “真是令人吃惊,我可怜的孩子竟然能说出这样的话。”邢嘉树意味不明地感叹,“但我仍旧看出你的焦虑不安,你是否还在因为罪过忧心仲仲?” “是的。”她讲了句真话,“我害怕他因为我做出傻事。” 他往她发顶相当有力地一拍,像父亲般,或是男性的爱,那般宽容温柔地说:“我已然赦免你的罪过,向我行坚信礼后,去好好睡觉吧。” 邢嘉禾感觉发顶暖洋洋,狡黠一笑,甩开他的手,从地垫爬起来,诚恳地问:“那么,你想要一座新教堂或修道院吗?” “……什么?” “我今晚就离开波利奇,离开西西里。”她心情愉悦,“以后有什么困难、被人欺负,缺钱都可以和博尔特说,阿姐会在远方支持你,保护你。” 邢嘉树双手交握,情不自禁露出自负的笑,“好的,阿姐。” 他倒想看看这妖妇乱说一通是诚心悔悟还是耍花招。 反正他绝不可能再背叛主,绝不可能再犯错。 她再贪恋他的肉.体,他就报警。 呜呜呜—— 直升机螺旋桨巨大轰鸣声震耳欲聋,狂风卷起修道院前的树叶沙粒。 “嘉禾小姐,您不是要给嘉树少爷过生日吗?” “不过了!” “真要走啊,那嘉树少爷又一个人过生日了。”老管家惆怅地说。 “哎呀,别废话,快走!”邢嘉禾使劲拽冯季,又瞪了眼依依不舍的派克诺兰,“谁是你们的老大?快!服从!” “……” 她匆匆蹬上机舱,加急酝酿一番,回身泪如雨下,俯视某个面无表情的男人,大幅度挥手,“再见!小树!你自由啦!” 直升机上升,黑色机翼隐没于夜幕。 被吵醒的修女教士面面相觑,博尔特也懵逼了,“就……风风火火地走了?她不是才醒吗?什么叫给你自由?你们吵架了?” 柔软银白的发丝被风吹拂,凌乱扫过邢嘉树的脸颊额头,尽管他竭力掩饰,阴郁和愠怒明显表现。 “神经病。”他冷冷地说。 【作者有话说】 嘉禾:[爱心眼][问号][裂开][撒花][眼镜]坏狗,嘿嘿。 嘉树:[爱心眼][亲亲][爆哭][问号][白眼][裂开]强颜欢笑罢了。 哈哈哈,回家咯回家咯,恢复记忆咯。 红包ing。天气转凉注意保暖!晚安啦小宝们。 第68章 林勃城堡 第68章 林勃城堡 邢嘉禾离开后,邢嘉树和博尔特一起回了山上,没落脚接到西西里教区德索主教的电话。因为邢嘉禾在教堂献吻,他被匿名举报了。 按惯例教会行政机构必须监视他的通信并将他调离教区,以此远离那个放肆的姑娘。 然而博尔特告诉邢嘉树,你的神父身份是伪造。 邢嘉树已经做好被批判的准备,毕竟对方是这地区最位高权重的教士。 “亲爱的hector,我感到很痛心的你已经犯了罪,违背了禁止私通的戒律,违背了对贞洁所立下的誓言……”德索主教滔滔不绝,“你本该上天国的灵魂不再完整了,你给你自己,给教区,给教廷带来了耻辱!” 邢嘉树毫无血色的脸更苍白,想到三小时前把阿姐对折拼命把自己塞进去,他万分懊悔,诚挚地向主教请罪,谁知对方沉默几秒,“麻烦开个视频。” “……” 视频接通后,德索主教头戴室内便帽,身穿华丽的刺绣制服,邢嘉树不禁幻想如果自己也穿这样邢嘉禾那只花孔雀将露出怎样的表情。 而德索主教看着男人浓密漂亮的白发和暗红瞳色,顿时失去气势,心想教堂不允许拍照真瘠薄害人。 “隆巴多先生,听到您的声音我就感觉很熟悉,原谅我的指责。请问您消失三年,隐姓埋名到波利奇……是有什么重要工作吗?” 扭转的态度让邢嘉树惊讶,他凭借精湛演技和高超的套话技巧搞清了意大利政坛公开和地下的势力,包括不限于黑手党、梵蒂冈教廷和银行之间的关系。 “您放心,这不是大事,其实作为普通教士有性经历可以更好劝道、理解忏悔者……”主教巴拉巴拉说了一大堆,露出谄媚权贵的笑,“谣言的事我们会澄清。” 邢嘉树的思想和信仰受到剧烈冲击,牵着狗绳遛了下henry还是无法平静,于是跑到马厩找博尔特对质。 “我以前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博尔特手握按摩刷为马匹放松,他打圈的动作停了下,问:“你现在感到快乐、充实、平静吗?” 快乐谈不上,邢嘉树物欲淡薄,邢嘉禾没来波利奇前,除了周四和宗教活动,每天看看书、遛狗、骑马去山里灵修,精神世界充实平静。 只是偶尔看着主感觉空虚。 他走到自己的马匹前,“嗯。” “那么,我就直说了,如果你坚持触摸过去,一旦恢复记忆你将仇恨一切,背叛自己、信仰……你能想象的所有,而且你学不会宽恕。” 邢嘉树并不信博尔特说的话。 直到晚上做了一个光怪陆离的梦。 那是《神曲》中地狱学说构建的场景。 他梦见自己在第九层炼狱。背叛血亲、团体、宾客和恩主,背弃爱的本质,他半身陷入克赛特斯冰湖,那是撒旦泪水与鲜血冻成的湖。 之后上升到第八层炼狱,专门惩罚欺诈者的层级。那里有十条石沟,他变成邪恶的审判者降下惩罚,比如头颅180度旋转的女人,在沸腾沥青中沉浮的男人…… 奇怪的是,正常顺序应按罪孽轻重从高处往下掉,他却从最底层往上爬。 他在不同层级受尽折磨,一直爬到第二层。地狱中特意惩罚色欲者的层级,守护者米诺斯的尾巴是枷锁,狂暴飓风能让堕落者永远无法逃离黑暗。 这一层也是地狱中唯一能见到光明的层级。 邢嘉树在这个场景看到了两道身影。 第一道是站在地狱最高处的模糊光影。 第二道是赤身的阿姐。 那种欲望敏锐强烈,幻象从他眼前浮过。阿姐在他身上倾泻了无数最热情的爱抚。 他迷失放纵,无法自拔。 邢嘉树惊醒后到楼下给自己倒了杯酒,瘫坐在椅子。酒精逐渐侵蚀身体残留的怒气和恐慌。 “怎么回事?大半夜跑下来喝酒?”博尔特站在楼梯上问。 “你说的对。”邢嘉树吐字艰难,“仅仅是做了个类似幻象吊诡的梦,我都无法宽恕自己。” 镇静剂和兴奋剂向来没有和平对抗。他有种站在深渊旁,下一秒即将坠落的感觉。 雾气从流淌的河水升腾,透过窗框缝隙渗入房间,一切显得那么寂静。 . 凌晨五点,带着对hector神父的热情,大批信众聚集在教堂门口进行晨祷。修女教士们正在尽自己的宗教责任以增加荣誉。 教堂外的朝圣者全神贯注地听男人用冷淡威严的声音念诵经文,每一颗心都充满对信仰和主的敬意——每一颗心,除了hector神父本人。 邢嘉树昨夜被反复的梦境弄得烦躁、精疲力竭,尤其醒来后躺在邢嘉禾睡过两晚的床上。 他破天荒参加晨祷,却不禁回忆她的一颦一笑,思考她回去是否要去找那个超超超爱她的人,她是否会和他接吻?他到底是谁?…… 他反复想,反复想。 每想一次,圣殿的光芒耀眼几分,多一个信徒投来目光,背后主的视线也更如芒在背。 它们似乎能看透他虔诚外衣下最肮脏荒谬的罪恶,他越来越无处遁形,体内仿佛长出许多透明水泡,薄薄的保护膜下是脓血。 和晒伤时一样。 只要太阳升起,它们将破裂。 邢嘉树竭力保持镇定却汗流浃背。 什么情况…… 博尔特是医生肯定有办法治疗。 不,不能告诉任何人,绝对不能告诉任何人——诱因是对孪生姐姐产生了男女之情。 邢嘉树后退半步,警惕地环视四周, 熹微晨光照亮教堂,福音和祈祷中万物皆圣洁。 仿佛为堵住嘴,一块松弛、白瓷瓷的肉塞进喉咙,它粘满血块油脂,令人反胃。 好恶心好恶心好恶心。 他也好恶心。 邢嘉禾也好恶心。 她必然知道一切,为什么引诱他,打扰他平静的生活。 . 中国时间,12:00。 邢嘉禾正在视频会议,讨论父母辈留下的问题。在发展中国家开发村庄。 三年前重启,因工程量和耗资巨大一直没落实。其实是修路和国际援助与当地政府脱不了干系,审计又能在多大程度预防道路施工“渗水”和工程款盗用问题? 她和邢淼、鲁杰罗听着家族高层为拨款编的鬼话,最终以邢嘉禾不耐烦的一句,“建议你们回去看看经济学家benolken做的实验再来说这问题”结束会议。 邢嘉禾没倒时差,疲乏地揉了揉酸胀的山根和太阳穴,灌了几口咖啡。 生意讲完还得应付人情世故。她继续接受会议桌些许谄媚的夸,游刃有余地回敬。 十分钟后终于结束,邢君言和几个支脉的叔叔阿姨提及生日的事。 凌晨回国冯季便开始操办,她三年没过生日,大家很热情,即便有人没空到场,也表示礼物会送到乾元。 支脉的人走了,只剩金密钥持有者,邢淼和鲁杰罗才开始骂娘。 “别骂了,嘉树今天要回来了。”邢嘉禾笑吟吟地说。她心中几乎想把这句话呐喊,脸上却控制着不那么欢脱的快乐。 七月意大利夏时制,比国内慢六个小时。如果嘉树坐最早的航班应该快到了。 她又喝了一口咖啡。咖啡因充满胃,膨胀了她的自信心。 “操!我可以卸任了!”鲁杰罗挺胸抬头,兴高采烈地说:“只要嘉树在,他们屁都不敢放一个!终于可以解脱,让那些老家伙见鬼去吧!” 邢淼嗤笑,“你是不是忘记他失忆,嘉禾不是说他只会主真伟大吗?” “可恶的混蛋!”鲁杰罗脱口而出,“嘉禾你到时候好好教他!” 邢嘉禾挑眉,揶揄道:“好不容易有两把金密钥,要还给嘉树?” 鲁杰罗:“我不是这块料啊,而且太累了,高级牛马还是牛马,我宁愿当跟班,每天晚上还能去泡吧喝酒,不用担心被拍到影响股价。” 邢淼:“正解!躺赢人生才是最爽的!” “呃。”邢嘉禾张着嘴,仿佛想噗嗤笑出来,接着她往后仰靠,唇边挂着骄傲和不以为然的笑,“淼淼,你都已经躺赢了啊,得便宜还卖乖。” 邢淼冲过去挠她痒,“你还不是。” 看着孩子气的三人,邢君言忍俊不禁,“还在这儿闹,早上说要亲自布置生日,这都快一点了,别错过晚上吃饭时间。” “那今天的工作只能拜托您了。”鲁杰罗嬉皮笑脸,“我一想啊,嘉禾说要买空全南楚的花铺路还要亲手做饭,这么多年我都没吃过,今天有口福了。” “噗——”邢淼忍不住了,虽然她无条件拥护邢嘉禾,可做饭实在强人所难,她摆摆手,“到时候您先请,我随时准备打120。” “喂,做饭而已,我这么聪明,难道不是手到擒来?”邢嘉禾自信满满,“我今天就让你们看看什么叫天赋流选手。” 三人说说笑笑离开会议室,从专属电梯下楼,江璟深在地下停车场等候,准确而言,是守株待兔。 “嘉禾,看到你真是惊喜。”他平静地说:“能不能别躲我了。” 这种语气让邢嘉禾打起退堂鼓,但显然不能直接离开。邢淼和鲁杰罗很有眼力见,说去旁边抽支烟,距离保持在可以及时冲上去防止意外发生。即便这是邢氏的地盘,毕竟不是一家人,防人之心不可无。 “他们也这样。”江璟深苦笑,“你今天过生日都不邀请我去乾元,因为嘉树要回来了对吗?” “嗯……” “嘉禾,抛开别的不谈,我也做了你几十年的哥哥。” 这句话让邢嘉禾心软。 “我是为避嫌。因为你不接受别人联姻,你家族有个人在公开场合阴阳我。”她双眼闪烁,“有人想把丑闻压下去,就得暴露别人的丑闻,我费了不少钱呢。” “他是赌鬼,我已经处理了。”江璟深单手握拳,字斟句酌,“嘉禾,有些事情不是我能预测的,但我也不是无所作为。” “我知道啊。所以我原谅你了。”邢嘉禾笑着往前走,漫步般表情惬意开朗。因为嘉树要回来了,她感觉自己可以原谅一切。 “一起回乾元过生日吧。” “但他们不许进庄。”她侧身指着不远处的江家鹰犬。 . 乾元好久没这么热闹,护卫和佣人晕头转向,最鸡飞狗跳的是厨房,冯季和大厨们、嬷嬷惶然地望着全副武装的公主。她穿着粉色防护服,戴了个可爱的头盔,左手拿铲,右手动作有点滑稽地掀开一个锅盖。 “别!”冯季的劝阻卡在喉咙,看着她用钳子夹出一个看起来能当生化武器的糊鸡腿。 “啊……”邢嘉禾叹气,实验般一一掀开成排的锅炉,依次从取出黄花菜木耳炒肉丝,稀泥印度咖喱,蚝油泡虾…… 第68章 林勃城堡(2/4) 第68章 林勃城堡(2/4) 公主的生活技能0,她从出生就不用亲手做任何事,如果不是洁癖一天洗八百道手,高薪聘请的女佣会帮她把洗手液打成泡沫,边按摩边轻柔地哄“公主翻个面啦”。 当看到没蒸熟的见手青,负责中餐的厨师心惊胆战地大吼:“嘉禾小姐!要不然您学烘焙,做个甜点蛋糕什么的?” 西点师是个明白的女人,当即拿出一套绝美成品图,倾情推荐。 “简单,快速,请选水果果冻。” 半小时后,厨师们眼含热泪目送公主离开厨房。 邢嘉禾带着一车成品给小伙伴试毒。 “下午茶就这个?”三人组异口同声。对比往日的丰盛,这分量属实寒碜。 “拜托!下午茶吃那么多做什么?夏天不减肥等何时啊?你们该刷脂了,我帮你们呢。”邢嘉禾坐在主位傲娇地哼哼。 “做的什么?”江璟深问。 “果冻。超级漂亮的果冻。在外面绝对吃不到!冯季说可以拿出去卖了!”邢嘉禾满是炫耀语气,示意餐侍掀开保温箱的盖。 蒂芙尼竹子水晶碗里盛满五颜六色的果冻,切成爱心和星星形状的水果块满满当当。 但这玩意没技术含量,明显是厨师哄小朋友开心的手段。 三人一勺勺吃着果冻,逐渐面无表情。 “好吃吗好吃吗?”邢嘉禾期待地问。主要考虑到数量不够,她没试吃,想全部留给嘉树品鉴。 江璟深齁着嗓子说:“……好吃,好甜。” “应该加点柠檬或薄荷。”邢淼冷静建议。 “那有什么好吃的?”鲁杰罗咧嘴笑,“再加点麦芽糖,哦不,往上面浇一层桂花酱吧。” “这么高要求,真当我摆摊啊,爱吃不吃。”邢嘉禾抱臂,过了几秒,“桂花酱?” “哎呀,去年不是吃了桂花糯米藕和赤豆酒酿吗?厨房肯定有现成的!” 那味道确实不错,邢嘉禾给了鲁杰罗一个奖赏的眼神,兴冲冲跑回厨房。 “d,你真够损的。”邢淼懒洋洋地说。 鲁杰罗双手抱着后脑勺,“装什么装,你们不也没提醒她吗?” “得到公主的人总要尝点甜头吧。” 两人坏心眼地相视一笑,啧啧赞叹对方的诡计。 江璟深从玻璃碗把水果切片全部挖出撇到一边餐盘,想了想又重新送进嘴里,“之前想砍我的婚车,现在又搞破坏,你们俩真是喜欢添乱。” “切。你也别装。那绯闻女友,江邢两家和好如初的花边新闻不是你散播的?” 江璟深不置可否,“失去记忆的邢嘉树应该是不一样的人了吧,听说他在当地做神父混的风生水起,嘉禾才去了两天,他真愿意回来?” “他们肯定商量好了啊,不对,商量好了她为什么一个人回来?” 想到邢嘉禾精心布置的生日宴,邢淼说:“要不然打个电话问问博尔特?” 鲁杰罗点头,打电话给博尔特,疑惑地看了眼号码,不信邪又拨了一次。 冰冷的电子女声循环,他眉心拧起疙瘩,“变空号了。” . 太阳没入西边,晚六点的生日宴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这次时间急迫场面没那么盛大。音乐仅由三位弹钢琴、大小提琴的女士负责,在乾元卷起地毯的会客餐厅里这乐声相当柔和。 在生日祝福中,邢嘉禾的心情从云端跌落,堆积如山的礼物也无法取悦她,她不停问冯季,嘉树回来了吗? 冯季摇头,表示他们失联了。 “我太自负了……”邢嘉禾低落道:“想办法限制博尔特吧。” 她秉持涵养做出精彩表演,在生日宴上漫步着,服饰在耀眼灯光下发亮,头发光泽动人。 三人组一如既往拦下桃花,一些绅士搭讪时,邢嘉禾会环顾四周,期望有双眼睛在暗处凝视她。 然而她等了又等,他没有出现。 邢嘉禾回到邢嘉树的阁楼,在他床上安静地躺了一阵,不死心地跑到窗台遥望。 重复数次,十二点的钟声即将敲响,她满脸失望地拉上窗帘时,一道颀长高大的身影出现了,他执着把绅士伞,起初步伐急躁,而后趔趄了下。 他就那样定格,身躯佝偻,扶着额,似乎回忆起了痛苦的事,她正想开口,他慢慢挺直腰,五指把银色额发全部捋到脑后。 就这一个动作,邢嘉禾心脏怦怦跳。 他继续向那棵树前行,明明和之前没区别,但就是感觉那步伐气势凛凛且华丽。 邢嘉树戴着手套的手抚摸树干,而后慢慢扭头,精准无误望向阁楼那扇窗。 神父长袍,五官被路灯循序照亮,轮廓巧妙地被阴影雕琢,那张俊美的脸仿如在一池暗水漂浮、洁白的卡萨布兰卡。 而他的眼神幽冷深邃,里面有种浓得化不开的东西,从看见她那一刻,迅猛缠上来,敢逃脱就会被绞杀。 邢嘉禾胸膛起伏,大口喘气。 她可以看到黑暗中的微笑,从童年到成年时期的白色微笑。 邢嘉禾跌跌绊绊跑着下楼,踏过费劲心思铺的花路,扑进迎面而来的男人怀里,伞掉在地,他稳稳接住她,死死紧抱,那是一个足以激烈的拥抱。 他的鼻尖没入她发间深嗅、厮磨,“阿姐好心急。” “混蛋。”她跋扈地拧他的腰,呜呜咽咽,“我还以为你不回家了,这么晚,我都二十五岁了……” 邢嘉树手慢慢伸到她背后,温柔抚摸,“好巧,我也二十五岁了。” 她仰头,他们凝视对方。 “你是不是该对我说什么?”他率先开口。 邢嘉禾知道他想听什么,推开他,朝家里跑。 “你回晚了!这是惩罚!” 邢嘉树咬后槽牙,无奈笑了下,捡起伞,躲在灌木中的博尔特探头,牵出两条戴着止咬器的狗,他拍掉脑袋的叶子和虫子,嘟囔着:“真腻歪。” 邢嘉树瞥他,眼神分明有“秋后算账”的意思。 这家伙恢复记忆了! “博尔特。”提前预判。 准备逃跑的博尔特收回腿,“我去把狗安置了,您继续腻歪。” 邢嘉树不再看他,大步流星地朝气派宏伟的主楼走。邢嘉禾到门前时停下,他走到她旁边,她回头笑吟吟地说:“欢迎回家。” 守门护卫齐声大吼:“欢迎嘉树少爷回家!” “……”邢嘉树淡淡嗯了声,不动声色扫视周围环境。邢嘉禾拉着他去餐厅,“快点快点,我给你做了蛋糕和好吃的。” “我不饿。”邢嘉树反手扣住她的腕,赤裸裸的目光直视她,仿佛要将她彻底刺穿,“我有话和你说。” 一种兴奋的感觉在邢嘉禾心中升起,她即将达到情感顶峰,那种感觉会让她失去自我。 邢嘉树吩咐女佣把果冻全部送到阁楼。他下达命令时语气流畅,丝毫不会让人怀疑其意愿。 当他们进入卧室,邢嘉树将手指插入纽扣底下拉扯,直到邢嘉禾的衬衫撕裂,两个创口贴袒露。 那张冷淡的脸庞涨红,并非狂怒,而是出于欲望。他不住喘息,身体紧压她,她站不稳,手伸向墙壁。他抓起她的手,将手指放在他的衣领。 虽然状况混乱,当她了解他做什么时,呼吸加快。 耳边不停传来缝线撕裂声,那些声音像用鞭子抽打马。 看着她将一颗纽扣从扣眼滑出,肾上腺素的涌动让令人亢奋。然而牛仔裤质量好到令人气愤,他无奈说先去浴室洗澡。 刚脱完衣服,一阵敲门声,邢嘉树装没听见,下一秒,门被推开,邢嘉禾像猫一样垫脚无声走进。即使隔着浓重蒸汽,他也能感觉她的视线。 他回头,饶有兴致地看着她红扑扑的脸蛋。 “我……”邢嘉禾清了清嗓子,但什么也没说出来。 “你需要什么吗?”邢嘉树厉声问,目光一寸一寸地舔舐。 邢嘉禾挺直腰板,摆出一副自信姿态,“是的,我需要一些东西,很多,想让我从哪开始?” 男人震惊地盯着她,嘴角不禁微微上扬,而后扭头掩饰笑容。他对着淋浴间的墙壁说话,语气充满戏谑,“好吧,能等我洗完澡再说吗?难道你想爬进来作为引诱完就跑路的惩罚?” 邢嘉禾脸红,“我是说……不,呃……”她气呼呼地说:“我也想洗个澡,这样可以节省时间,但如果你非要那么混蛋就算了!” 邢嘉树忍不住笑,打开淋浴门,谦逊颔首:“好吧,请进。我尽量不做混蛋。” 她走近时,他后退一步。她低着头,脸颊泛着淡淡粉色,小心翼翼向他靠近。 当她用他的手臂和肩膀支撑自己时,他脑海涌动的思绪和杂音消失了。 “天吶,好热,这就像桑拿房,”她抬起头,“你可不可以让这里不那么热?” “不知道,也许你说‘请’可以。”邢嘉树语气诙谐。 邢嘉禾嘴唇微翘,“求你了,嘉树?” 邢嘉树缓缓吸一口气,转身调整水温。她的手搭在他背上,轻声问:“你想不想……” 他浑身起鸡皮疙瘩,又听到她说:“吻我。” 邢嘉树的胸膛随那声叹息而剧烈颤动,他的嘴唇向下轻拂,迎上她仰起的脸庞。两人在彼此的嘴里呻.吟。 他只想把她抱起来,撞到淋浴间的墙上,*到她忘记所有。 他松开手指,抓住她,用力捏了捏。 “这次不咬,免得又说我坏狗。” 肌肤在嘉树贪婪的口腔中融化。邢嘉禾颤抖的双手探入腰间,指甲深深嵌入他敏感的肌肤,她轻咬他的舌头和嘴唇,他背靠墙,猛地頂了下。 “唔!”亲吻戛然而 止,她双臂环抱身体,微微弯腰,消化疼痛。 他后退,气喘吁吁地说:“抱歉,我们冷静下,不然你会受伤。” “不。”她不容置疑,并用行动证明。 鲜血奔涌的感觉几乎让他被她推入掌心,当她的指尖掠过时,邢嘉树抓住她的肩膀,“你太熟练了。” 第68章 林勃城堡(3/4) 第68章 林勃城堡(3/4) “嗯嗯,我看得多。” 他激动地问:“你到底看了多少男人?” “你猜。”丝状物划过脸庞和喉咙,嘉树总这么干净,炙热滑溜,邢嘉禾调皮地说:“多少呢,红黄白黑?” 邢嘉树脸色阴沉,“别提这些了,尤其你手里还拿着我的东西。” “开个玩笑嘛,又生气。” 那双甜蜜的眼睛下降,看着她小猫般的舌头缓缓滑动吞吃,他用力咽唾沫,“不,别,我会伤害你。” 她吃惊,“真不敢相信,你竟然对我这么好,失忆后遗症吗?” 邢嘉树表情古怪,身体前倾,一只手撑着邢嘉禾身后的墙,花洒的水流从他鼻尖滴到她的脸上,他揉捏她软烫的耳朵,“继续。” “好孩子,再用力点,用力抱紧我。” “别停。就这样。” 她怕了,泪眼汪汪想后退,但他把她抱得更紧,两只大掌摁住她的脑袋,目光灼热,“别看我,看它,看它怎么弄脏你。” 邢嘉禾紧张得手发紧,邢嘉树突然弯腰,把她拉开,颤抖的下巴抵着她发顶。 “老天……”她低声笑起来,看着从胸口冲到地砖的粘稠,调侃道:“三年的存货果然不同反响。” 邢嘉树沉默了会儿,将邢嘉禾湿漉漉的长发拨开,撩起一缕头发缠在手上,每转一圈,他的手就靠近头皮一寸,嗓音嘶哑道:“这不是我想要的,你知道我想要什么,给我想要的答案,我就给你想要的……求你了。” 软硬兼施,邢嘉禾难以抗拒,侧头,轻轻吻他的脸,“爱你爱你爱你,超级爱你,永远爱你。” 这句话仿佛重重一击,邢嘉树惊慌失措,却又无处可逃。他用力拽她的头发,把她拽回原位。 接下来的动作充满占有欲让人无法逃避。他吻着她血管跳动的脖子、喉咙,双手环住她的脖子。 他的吻有种奇特特质,时而温柔,时而猛烈,她闭上眼,感觉无数双手抚摸每一寸肌肤,还有无数张嘴飞快掠过全身。 她渴望被嘉树完全占有,不禁摇晃。 他又变回那个疯子,喜欢占据她时能看到自己,强迫她一起欣赏。 …… 凌晨四点,两人一起吃了蛋糕相拥入眠。大概十一点钟邢嘉禾才醒来。她想起清晨时曾摇摇晃晃走到卫生间,回到嘉树的怀抱时重燃了短暂的激情。 还好主楼顶层和阁楼没人住,否则他们的淫.乱无法遮掩。 不过当晚她睡得相当沉,没做梦,醒来时发现独自躺在床上。嘉树穿了件质感绝佳的暗红衬衫,顶着张人神共愤的帅脸,站在窗前的阴影里边抽烟,边若有所思地遥望风景,窗台放满水晶空碗。 穿她买的衬衫,吃她做的东西……不对。邢嘉禾气得吐血,“你一碗果冻没给我留?!” 邢嘉树转身微笑,“你睡得像个小孩,我吃完一碗又一碗,你还是熟睡。” “太累了。”邢嘉禾打了个哈欠,腰酸背痛,她慢吞吞爬起来,嘟起肿胀的嘴,不高兴地说:“虽然果冻都是给你做的,但至少给我留一口啊。” “抱歉,太好吃了,没忍住。”邢嘉树吐出一团烟雾,舌尖仍旧被甜味腻得发慌,他掐熄烟,用湿纸巾擦手指,“晚点我给你做。” “做个鬼,以后就跟着阿姐享福吧。”邢嘉禾脚刚落地遭来眼神警告,她吐舌头,飞速光着脚跑去跳进他怀里,语调夸张地问:“亲爱的神父大人,您为什么回来呀?” “写了封信,路途太远,只好亲自送。”邢嘉树双臂往上掂,低头啄她的鼻尖,转了半圈,让她晒到阳光。 “又写信啊。”邢嘉禾没察觉到不对,“大概写了什么,说来听听。” 热血涌上邢嘉树的额头,他把她抵在窗台,凶狠吻上,猛烈、无法消解、爆炸性的力量通过他传入,她根本稳不住,连连后仰,却被一只大掌扼住后颈蛮横压回去,完全不顾是否下一秒窒息。 直到两人气喘吁吁,他冷声道:“骄奢淫逸的女人,引诱我又离开,可恶,可恨,但我宽宏大量,决定宽恕你。” 她忍不住笑,“谢谢你哦。那么,最后一句是拉丁文的诗吗?” “嗯。” “什么意思。用中文。” 男人抚摸她的头发,“倘若伊利亚在沉睡中未犯下罪过,台伯河便不会为她涌起洪流。” 她寻思有点熟悉,“写这么隐晦,谁懂啊。” “不理解多看书。” 她捏拳照他肋骨锤,他反而把她抬举,就像抱小孩,双手支撑她的腋窝,笑着说:“禁止暴力。” 她挑眉,“说不说?不说揍你了。” “引申的意思是,我因神意堕落,被血缘之爱、凡人之爱裹挟而无从逃脱。” 他用飞蛾般的吻覆盖她,而这吻是预示着接下来的猛烈。 当她再也无法忍受丝般轻柔的触碰,如饥似渴地反扑,仿佛要从中汲取生命的源泉。 他们不用清对方的脸庞,就能察觉到对方的存在,感受彼此,在最温暖的曲线间徘徊,每次沿相同的轨迹移动。他们知道哪里的肌肤最柔软、细腻,哪里的肌肤最强韧。 他的呼吸就像失控的公牛,疯狂奔跑,疯狂顶撞,几乎把她整个人从床上掀起来,举到空中,好像要刺穿她、撕碎她,只有当伤口形成时才离开她。 这是种狂喜和愉悦的伤口就像一场小小的死亡,没有其他东西可以给予,只有两具相爱的身体。 . 精疲力竭的两人倒在一起陷入沉睡,邢嘉树再睁眼时,旁边没人,估计邢嘉禾回自己房间了。 现在以新的眼光看待这件事,他个人扮演的角色,过去的邢嘉树。 他不能宽恕邢嘉禾不负责任的离开,他从媒体消息审视完家族战役,得出结论,他也许被阿姐和某人联合置于绝境。 他从各种蛛丝马迹推断出自己过去的脾气、口音、挑逗、诙谐、提防、持续不断的欺诈——工作欺诈,感情欺诈,一举一动、一言一行全都是欺诈。 扮演自己很轻松,总体而言卑劣无耻。 邢嘉树把头枕在邢嘉禾躺过的地方,留有余温,温暖寰宇。 他嗅着和自己相似的香味,欲望的钟摆开始摆动。 喉咙陡然发紧,他往额头画了个小十字让思想停止,以此克服奇怪的症状。 她说是吸血鬼症…… 邢嘉树怀疑是精神障碍,起身朝窗边的书柜走去,视线依次扫过照片、标本、加菲猫,定格在拼接的家庭照片。 他站在那儿,忘了时间的流逝,纷乱涌出的画面和恨意让他深深陷入惊愕中,仿佛一切被中止,“报仇……要怪就怪你叫邢嘉树……邢疏桐,文森佐……”随记忆铺展,他逐渐歇斯底里。 仇恨伸出一只利爪攥紧了邢嘉树。 他陷在阴影里双目赤红。 他的血,冷得像冰。 “嘉树!嘉树!” 楼下突然传来邢嘉禾的呼喊。 他向来无法拒绝,直接拉开窗帘,天光乍泄,她站在那棵树下笑靥如花。 不对,现在是两棵树。 他依然站在窗户前,刺目的阳光抽打着苍白阴郁的脸,他还站在高阁凝望,想到自缢时断掉的绳结,睫毛上多了又湿又热的东西,他一摸发现自己在哭。 这一刻,邢嘉树释然了,转身推开紧闭的门。 他循螺旋梯穿过长廊,一路到安全通道。 他一节一节下楼梯,幻觉里深陷地狱的他一层层往上爬。 他的每一根神经都在燃烧,皮肤一阵阵泛热意,仿佛要从血肉剥离。 他跑了起来,跑啊,跑啊。 每当快跑不动了,就能听到两道阿姐的声音。 一道在过去,在地平线上高贵的白色城堡里,她在最高处的窗户撑着脑袋对他笑。 那是暴风雨中的灯塔,他唯一的避风港,他的家。 一道在未来,她说嘉树我等你很久了,他的心扑通扑通在胸口狂跳。 邢嘉树路过向他打招呼的佣人和慈爱的老管家,跃过荆棘丛生的矮树篱,穿过绿茵坪,走进了夕阳的雾霭中。 邢嘉禾站在两棵树下,用手帕擦一只手,又擦另一只手。她对他微微一笑,眉开眼笑的样子令五官生动美好。 他氤氲的目光让她意识到什么,于是故意用沾了泥土的手帕给他擦汗。 “混蛋,又骗我。” 他说没有,第一次亲口诉说。 “阿姐,我爱你。” “嘉禾,我爱你。” 两遍,她当然懂其含义。 邢嘉禾瞳孔发亮,流着最甜的蜜,她压住拼命上翘的嘴角,“我知道,所以才被骗了嘛。” 邢嘉树哽咽了,“我超超超爱你。” 邢嘉禾得意扬眉,“哼,早知道了,我也超超超爱你,开心吧?幸福吧?” “嗯。” “那就擦干眼泪,把过去抛诸脑后,看看我们的树,告诉你个秘密,这是我亲自浇水施肥的。” “阿姐好厉害。” “那当然,你的假骨灰还埋这呢,诶诶诶,别动!我刚铺好的土!” 邢嘉树才不听,左臂搂邢嘉禾的脖子,右手铲土。他铲一下,她用脚踩一下,一来二去姐弟俩都有点气恼,最后翻得草坪乱七八糟,看着对方狼狈模样哈哈大笑。 破晓前的暮光像条河川流不息,潺潺流经乾元山庄各处,绿茵地上的树飒飒作响。 他们出生前,它就扎根在此。 漫长岁月中,再大的动静仿佛只存在瞬间。 它说“现在”,他们相依的身影是现在,高阁乍泄是现在。 你看到这也是。 树再次飒飒作响。 ——正文完—— 第68章 林勃城堡(4/4) 第68章 林勃城堡(4/4) 【作者有话说】 结束。感谢各位小宝们一路陪伴与包容!非常感谢!没有你们就没有完整的嘉禾嘉树,埋头苦干的空! 鞠躬!磕头!感谢! 1.咱们这篇文的主题是宽恕,原谅一切就结束。 2.预收上代父母文《高阁罪果》,1v2,全员疯批。最后的be线等两本完结再写。这本估计是空最后一本言情,所以肯定存稿!肯定按时更新[可怜] 3.番外大家留言点点单,怕自己偷懒,求催催,我太需要你们了[爆哭] 红包ing……晚安啦小宝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