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死去的哥哥缠上了》 内容简介 《被死去的哥哥缠上了》作者:静静的土豆 文案: 楚诗蕴做完眼睛手术的那段时间,常常在睡梦中感到有冰凉的东西摸自己的脸、游走身体。 与她订婚的宋燃出身豪门世家,容貌妖冶绮丽,却心狠手辣,性格恶劣,每一个得罪他的人没有好下场,像一条剧毒的珊瑚蛇,没人理解他为什么看上一个有眼疾的乖乖女。 起初,她也不理解,害怕他。 他的邀约不容拒绝,他强制的亲吻霸道又热烈。 但雷雨天,他赶来抱着她安抚——可是只有哥哥知道她害怕打雷。 她发现,宋燃与哥哥越来越相似,直到那一天,冰冷的东西绑着她的四肢压上来。 宋燃与她十指交缠,温柔地笑道:“阿云,别怕。” 她全身僵硬。 那个与她从孤儿院一起被领养、成了她哥哥的男孩,才会叫她的小名阿云。 但是他死了一年。 伪骨微强制,克系灵异 内容标签:未来架空 异闻传说 克苏鲁 救赎 主角:楚诗蕴 宋燃 一句话简介:他说他不走了 立意:保护 第1章 拜访 对方的视线,到她的身上缠。 第1章 拜访 对方的视线,到她的身上缠。 2026年3月2日 我又感觉到了。 昨晚,有东西扫过我的被子,是冰凉的东西,它摸我的脸,摸我的脖子。 我是做梦吗? 还是,哥哥还在? 你是不是没走? 桌面的日记本翻开某一页,硬质牛皮纸有几行凸起的小点,绿色的锥形盲文笔,轻轻地摇晃。 阴风翻开前面几页,每一页刺入微小的凸点,隐藏心事。 日记本重重地合上。 向日葵抱枕放在地上,黄色的中华田园犬蜷缩在上面,盯着书桌呜咽。 阴冷的风像梳子,扫过床上的牛奶绒被子,扫过如婴儿蜷缩的轮廓。 被窝的左边塞着高大的兔子布偶,右边塞着高大的熊布偶,把熟睡的楚诗蕴保护在中间。 自然卷的黑发披散于枕头,一浪一浪的光泽是月亮吻下来的银辉。薄嫩的皮肤仿佛荒芜的雪原,过分苍白,淡粉的嘴唇是唯一的血色,高挺的鼻梁撑着白色的绷带。 一圈又一圈绷带保护楚诗蕴术后的双眼。 阴森的寒意拂过她消瘦的下巴。 她瑟缩一下。 得寸进尺的寒意伸向她的脖子。 左侧的兔子布偶突然耸动。 “喵!” 雪白的猫头探出被窝,一黄一绿的异瞳凛冽如剑。 它蓦然张大黑洞洞的嘴巴。 阴风骤退。 暖意加深,被子遭到拉扯,毛茸茸的东西蹭楚诗蕴的脖子——她醒来,知道已经天亮。 每天两个小家伙分工合作喊她起床,白猫奶油负责蹭她的脖子,黄狗曲奇负责在床下拉扯她的被子。 “好了好了,我睡醒了。” “呜……” 低呜应声来自曲奇,被子停止拉扯,楚诗蕴笑了笑,撸一把奶油的头顶就起床。 她摸到床边的桌角,摸着梳妆台的边沿坐下来。摸到梳齿,她拿起来梳头,纵然眼里只有黑暗,看不见镜子。 “嗬……” 是曲奇的粗喘声。 楚诗蕴笑着向下伸手,摸到毛茸茸的脑袋和竖耳,然后摸到它咬着的盲杖。 敲门声响起,传来王姨的声音:“小姐,可以吃早餐了,需要我帮忙吗?” 楚诗蕴:“不用,我等会自己下楼。” 她患有家族性渗出性玻璃体视网膜病变,视网膜血管发育异常。幼儿时期曾经视网膜脱落而半失明,视野像落下半块黑色幕布的舞台。 被楚家收养后做了手术,她的眼睛恢复健康。只是在一年前,视力和车祸身亡的哥哥一起失去。 可能是因为泪水太多,可能是因为不愿接受现实。 打开衣柜门,她摸索挂在每个衣架上的小卡片,上面刺了盲文。为了方便记忆,她给每一套衣服取名: 米白毛衣,配奶黄色呢子百褶裙,叫芒果奶昔。焦糖色毛衣,配黑色a字裙,叫榛子巧克力。白色的毛衣开衫,配浅粉色的阔腿裤,叫樱花牛奶…… 今天没有出门的计划,她挑“芝麻牛奶”吧,是白色加绒卫衣,加上黑色铅笔裤的配搭。 嗒,嗒。 盲杖敲击地面,楚诗蕴的脚边掠过一阵风,肯定是曲奇跑过。 吧嗒。 第18步开外,盲杖的敲击混了两种声音,像敲在悬崖的边缘。 第一声敲某个物体的棱角,第二声落在平坦的地面——下楼的台阶到了。 “汪!” 果然,她听见曲奇叫一声提醒。 楚诗蕴摸到冰凉坚硬的扶手,小心翼翼地向下迈一步。 一步。 两步。 三步…… 哒哒哒——听见急促的脚步声上楼,她知道是焦急的妈妈。 粗糙的掌心覆上她的手腕,散发玫瑰手霜的香味;身侧多了一份厚重的温度,她像下楼梯的心,稍微跳得平稳。 “还是让王姨带你下楼吧,你现在是恢复期,要好好地休养。” 妈妈的语气令楚诗蕴想起,儿时来楚家后看的《哆啦a梦》电影。大雄又考零分,他的妈妈生气地批评和罚他跪两小时,禁掉他的所有娱乐活动。大雄生气地和妈妈吵架,然后离家出走。期间,妈妈看着天越来越黑,非常担心大雄的安危。 她的妈妈也是这样,嘴上说着嗔怪的话,语气则是浓浓的担忧,害怕她摔倒。 楚诗蕴笑道:“没事的妈妈,平时我闭着眼睛也能上下楼。” “唉,你这孩子。来,多喝牛奶多吃鸡蛋,医生说有助于恢复。还有蓝莓的花青素对眼睛好,现在是吃蓝莓的季节,一定要多吃。” 冰凉的硬物边缘雕刻条形的花纹,是客厅的餐桌。左边发出淡淡的玫瑰手霜香味,爸爸的声音来自斜对面。 而正对面,是不再出现涟漪的结冰湖面。 粗糙但软的手感令她向下摸,一层,两层……一共五层不同食材,是三明治,最顶层的是燕麦吐司。右手边的杯子温热,散发奶香味。 一口,两口……她一边数,一边吃三明治。 “宋家提出和诗蕴联姻。” 爸爸的话像遥远的梦,不真切,拼命听清楚的楚诗蕴,忘了咬三明治。 左边响起妈妈的质问:“为什么?不是说说而已吗?楚家和宋家没有利益牵扯,为什么选我们诗蕴呢?” 爸爸:“我……我同意了,一确认就会定下,举行订婚宴的日期。” 妈妈:“什么?你为什么要同意!你又不是不知道宋燃他——” 席间突然鸦雀无声。 刚才吃的第几口?楚诗蕴忘了,甚至忘了正在吃什么,嘴里寡淡无味。 “是宋夫人同意的。”是爸爸哽咽的声音。“对不起诗蕴,爸爸……公司有公司的难处,不能得罪宋家,毕竟他们的家族背景太深了……” “楚博松!诗蕴刚做完手术,你怎么敢替她决定联姻的!你怎么敢为了利益卖掉自己的女儿!我们就剩下一个女儿了!” 耳边哽咽的声音模糊不清,楚诗蕴感到手里攥紧的是一块冰冷坚硬的石头,四周的空气飞快地抽干。 她喘气,胃部痉挛。 “是宋燃自己提的!宋夫人发话之前,宋燃亲自找到我,说希望和诗蕴订婚,我以为他和诗蕴一早认识。” “怎么可能,这种鬼话你都信?你为什么不先问诗蕴呢!他一定是想报复我们家!” “他今天会来拜访。” 席间再次变成寂静的沼泽,拉她深陷淹没。 啪! 响亮的声音来自斜对面。 楚诗蕴庆幸自己看不见。 随着拖鞋跟的脚步声远去,泛凉的手覆盖她的手背。她摩挲对方的掌心,反扣柔软但凹凸的掌心。 妈妈年轻时和爸爸一起打拼,亲手把油漆的预混合物料初步搅拌,磨出厚厚的茧子,磨损了掌心留下疤痕,至今没法修复。 “诗蕴,爸妈对你不起……妈妈想方法拒绝……” 妈妈的抽泣使她深深地呼吸一口。她扬起嘴角说:“妈妈,既然宋先生今天拜访,我们先招待着,看他的态度吧。” “他……” 左边沉默良久。 “你会受苦的,毕竟明律的车祸连累他受伤。不如这样,我们跟他说你要休养,不方便见客。” 楚诗蕴紧抓她的手:“能躲一时,躲不了一辈子。我自己和他说,他总不会欺负一个瞎子吧。” “唉,你不了解他,他……名声不好……” 她听着妈妈支支吾吾,说不下去。 “妈妈,先安排招待的事,一步步来。” “只能这样了。” 楚诗蕴并没上楼换衣服,留在一楼撸猫和撸狗。 当管家通知宋先生到了,她嗅到南方夏季的闷热空气,夹杂浓重的水气,家里准备下暴雨。 “楚叔叔,林阿姨。” 陌生的男声,穿过沉闷的空气,入侵她的耳畔。 “楚小姐,你好。” 他的声线低沉偏冷,语气却温和,像是她平常与奶油、曲奇说话时的柔和。 美式加冰,这是对方的声音带给她的感觉。 “宋先生,你好。” “楚小姐喜欢小动物?” 怀里的小身体动了动,楚诗蕴想起自己正抱着奶油,点点头。 “我带了深海鳕鱼、燕窝和蓝莓、猕猴桃来,这些对眼睛好。”对面的客人又发出温和的声音。 她不自在地抱紧奶油。 身旁仿佛空了,脚下踩着纤细的钢丝。对方的视线像葡萄的藤蔓,到她的身上缠,牵引她走过钢丝。 爸爸:“你太客气了,请坐。” 她听见爸爸妈妈招待客人,旁击侧敲地询问他突然订婚的原因。 又来了。 她明显感到他的视线,在她这边停留一瞬。 “其实我并不赞同家族联姻,用利益换来的婚姻是冰冷的牢笼,我更希望和喜欢的人结婚。” 楚诗蕴对他的场面话波澜不惊。 妈妈的语气迟疑,也质疑他的话:“据我所知,诗蕴和你没有交集。” 没错,以前的社交宴会都是哥哥出席。 哥哥…… 楚诗蕴的喉咙忽地烙疼。 “其实有的。” 楚诗蕴停下摸奶油的手。 “前年的一次聚会,11月13日,我见过楚小姐去接楚明律,就坐在车的后排。” 怀里的奶油叫了一声,带起一阵风溜走。她后知后觉用力抓它的毛,害它吃疼。 有段时间,哥哥和爸爸的应酬繁多,每次喝很多酒。她担心哥哥和爸爸的身体吃不消,勒令他们提早离场,并要求家里的司机载她到酒店接他们。 那晚,她坐在车的后排看着哥哥上车。 她只记得,在车里和一身酒味的哥哥抱怨,不记得见过宋燃。 “那晚,楚小姐穿着白色上衣。” 对方的话像一阵风,吹散记忆的湖面,哥哥带着醉意捉弄她的笑容变成碎片,每一片都锋利。 “是的,那晚我穿白色的衬衫。”楚诗蕴咬唇。 “这……”父母一阵无言。 “我可以和宋先生单独聊聊吗?” 她听见他说:“荣幸至极。” 作者有话说: ---------------------- 开文啦! 第2章 贴心 他像高危的烈火 第2章 贴心 他像高危的烈火 穿上妈妈拿来的外套,楚诗蕴支起盲杖。 她的订婚对象给予一定的尊重,没有询问需不需要搀扶。 哒,哒,噶咯。 盲杖敲击鹅卵石甬道,发出脆响,她毫不犹豫地迈出安全的家。 鞋底是凹凸不平的触感,料峭干燥的风带来喷洒花卉的细微水珠,一张温暖的薄毯从她的头顶盖到身上——原来今天是晴天。 楚诗蕴仔细倾听身旁的脚步声,判断对方大约离她两步远。他的脚步不疾不徐,仿佛他今天的目的只是陪她逛花园。 “楚小姐养的猫和狗有名字吗?” 她没想到他先问这个。“有,猫叫奶油,狗叫曲奇。” 然后,她听见旁人发出低沉的轻笑,不悦地问:“你认为幼稚吗?” “抱歉,你误会了。”他的语气变得严肃:“我见过别人家养的猫或狗,大多是外国纯种的,如果我没认错,奶油和曲奇是本土的品种。” 虽然看不见宋燃的表情,但她没听出他对本土品种的蔑视,因为他没有直呼土猫和土狗。 她愿意谈谈它们的来历:“我遇到奶油那天,它是一只两个月大的流浪猫,身上有伤,正在翻垃圾桶找吃的,可是它连爬不出垃圾桶,没有力气。” 旁边的男人没有说话,似乎认真倾听。 “曲奇是流浪狗,它经常去后厨偷吃的,被厨师打伤肚子和后腿,躲在巷子的垃圾桶旁边舔伤口。” 这个男人记得第一次见面的准确日期,她认为他不是对猫狗感兴趣,而是想方设法了解她罢了。 “所以你带它们回家吗?” 楚诗蕴:“它们有生存的权利,不该因为被人遗弃而剥夺。” 说完,她感觉到宋燃的视线。 若非吹来的风捎带薰衣草的花香,她怀疑自己身处室内,面对着一个正在烤火的火炉,火焰雀跃舞动,灼灼的热气笼罩她整个人。 没有人挡在她的前面了。 楚诗蕴后退两步,远离高危的烈火。“宋先生,你还在吗?” 又听见他轻笑一声:“楚小姐不擅长说谎。” 她抿唇,抓紧唯一的依靠盲杖。“我说的是实话。” “嗯,表层的实话。” “宋先生,你不了解我。” “我希望能了解。” 楚诗蕴抓紧盲杖,再次后退一步——不能再退了,身后是湿润的泥土和茂盛的花卉,陷一脚就被困住。 她直截了当:“宋先生,我这几年没有结婚的打算,而且我的哥哥……去世了,我希望多陪家人几年,请你改变订婚的对象。” 宋燃,是宋家的独子,没有继承家业,而是另开炉灶建立属于他的科技帝国,商业核心圈的人避他如蛇蝎。 她知道妈妈不忍心说的话是什么,无非是宋燃心狠手辣,锱铢必较,得罪他的人都从云端坠落泥沼。不过都是捕风捉影的传闻,没有证据证明他耍手段整人。 她还知道哥哥和他的关系不好。 有一次,她在笔记本电脑上看见,关于智能管家零号发布的新闻推送。她好奇地问哥哥,智能管家是不是真的由宋燃亲自设计。 哥哥第一次在她的面前,变得阴沉可怕。他合上笔记本电脑,手掌压着盖子,另一只手支着桌面。 前倾的他投下大片阴影笼罩妹妹。 “宋燃是一条毒蛇,逮谁咬谁。” 她最听哥哥的话了,不再提宋燃。偶然经过他的卧室,听见他和别人打电话提到宋燃,都带着冷漠阴鸷的语气,由此可见哥哥和宋燃的关系不好。 反之,宋燃也不待见哥哥吧,毕竟哥哥出事那晚,撞上了宋燃的车尾,造成一死一伤。 宋燃和她订婚,极有可能为了报复。 盲杖虽细,但硬,能当趁手的武器。 如果他威胁、硬来,她就,就用力地戳他的鞋子! “楚明律是一位好哥哥。” 楚诗蕴愣了。 耳朵也会做梦吗? “他把你保护得很好。” 肯定哥哥的话语像是赠予她的勋章,眼睛酸疼,刺刺的,撒了盐似的。她咬紧唇阻止泪水溢出,否则眼睛会发炎。 “我理解你们家的处境,理解你思念哥哥的心情。订婚只是一道流程,你想什么时候结婚都可以。” “为什么是我?”思念堵在她的喉咙,堵得生疼。“你不怪哥哥吗?” “当然很气,可是他人已经离世。而且……”他停顿一下,语气似是自嘲:“我和你相遇的那天,我透不过气,因为心跳得太快。” 楚诗蕴:“……” 如果他在演戏,所有影帝的演技都比不上他。 “前面栽了草莓吗?能不能陪我过去看看?” 她点点头。 “你们栽的草莓是观赏还是食用?” 心乱如麻的她脱口而出:“会摘来吃。” “真好看。” 她已经闻到成熟草莓的甜味,紧绷的肩膀放松下来。 “请等等。” 她闻声停下脚步,听见细微的“噶咯”之声。 “好了,你可以向前走。” 她疑惑地用盲杖探路,向前迈步。 没多久,手里的盲杖戳到结实的物体,她的疑惑加深。 花园的甬道一向畅通无阻,怎么突然在路中间多了障碍物? 低声的笑使她回神。“楚小姐,你绕开我走。” “是你站在路中间?” “我看见这里有一颗鹅卵石松动,暂时固定不了,如果被挑开,你可能会绊倒。” “你现在踩着它?” “嗯,至少你能避开我这个大型路障。” 她想象出此刻,阳光照耀宋燃的笑脸的画面。随即,她想起在孤儿院的时候,发生一件相似的事情—— “阿云,如果你的树枝碰到大石头,就绕着走,绕远一点。” “律哥哥,他们又在土里挖坑了吗?” “嗯,他们都是坏东西,阿云别靠近他们。” “嗯嗯,我有律哥哥就够了。” “楚小姐?” 往事被春风吹散,楚诗蕴回神,绕开“大型路障”。 接下来她和宋燃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拒绝订婚的话没再提起,暂时装进秘密瓶子。 “楚小姐,你什么时候拆绷带?” “一周后。” “冒昧问一句,你和楚明律的关系好吗?” 她不假思索:“非常好。” “只是关系好吗?” “感情也非常好。” “你们的兄妹情真好。” 她觉得他的话,哪里怪怪的。 送别宋燃以后,她的手背覆上暖暖的、带着疤痕的手掌,熟悉的硌感令她安心。 “诗蕴,你对宋先生说了吗?” 她实话实说:“说了,但他坚持订婚。” “唉,我就知道没有这么简单。那,你怎么想?” 楚诗蕴茫然:“我不知道,我搞不清楚他的为人和想法,他答应我想什么时候结婚都行。” 她听见妈妈哽咽:“对不起诗蕴,我们家没本事让宋家退婚,但护着你还是有资本的。放心,妈妈一定不会让他欺负你!” “你不用担心,我会保护自己。” 卧室是安全又安静的庇护所,楚诗蕴数着步数回来。 盲杖戳到硬物,她慢慢地数步数走近,摸到带弧度的书桌边缘,然后摸上冰凉的桌面,摸到有花纹的矩形相框。 她摸到相框的中间是一块薄薄玻璃,指腹抚摸一遍又一遍,发着呆。 一周后,家庭医生来给她拆绷带。 一圈又一圈解下来,释放鼻梁上的摁压感,最后家庭医生喊她睁开眼睛。 镜中的女子睁开双眼,慵懒的眼尾稍微向下,灰蓝色的眸子像折射光线的湖水,笔挺的鼻梁和饱满的唇珠,有别于普通的东方人面孔。 加上自然卷的乌发,她就是混血的洋娃娃。 “诗蕴,你看到妈妈吗?”站在旁边的林雪梅满脸忐忑,目光炯炯地注视楚诗蕴的反应。 她转过头看来,莞尔一笑:“看到,还看到你今天涂了豆沙色的唇釉。” 林雪梅破涕为笑。 钟医生也笑道:“诗蕴的眼睛恢复得很好,不过现在的眼睛还很脆弱,至少两周要避开强光照射,饮食清淡,千万别熬夜。” 林雪梅忙不迭在手机的备忘录记下: 避开强光照射,出门带墨镜,饮食清淡多吃水果,工作要适量不能熬夜…… 末了,钟医生给她开养护眼睛的保健药。 夜里,奶油正大光明地跳上床,趴在楚诗蕴的肚子上。 曲奇只能趴地上的向日葵抱枕,伏下脑袋,黑溜溜的眼睛写满对奶油的羡慕。 休养许久,她忙着回复有意定制婚纱的顾客。 不久,一位陌生的好友发来一张照片。 第一张是一片绿中带红的草莓田。 这位陌生好友就是宋燃,今晚是他第一次发信息来。 楚诗蕴不明白他发草莓照片的意图。 【宋先生】:我朋友开的庄园栽了草莓,一起去摘吗? 她正想回复不去,被对方接下来的信息打断。 【宋先生】:那边提供做草莓酱的服务。 楚诗蕴下意识地舔唇。 草莓酱吐司,草莓酱面包,草莓蛋糕,草莓甜甜圈——食谱在她的脑海自动生成。 不,她可以在家里自己做。 【宋先生】:[照片.jpg] 楚诗蕴瞪圆灰蓝的眸子。 这是茂盛的、紫黑色的蓝莓照片,旁边是火红的樱桃树。 【宋先生】:原来那边也栽了蓝莓和樱桃,也能做酱。 【宋先生】:楚小姐,你这两天有空吗? 楚诗蕴盯着照片犹豫,直到奶油打哈欠。 【诗】:请问那个庄园叫什么? 她打算和朋友去。 【宋先生】:庄园平时不对外开放,不过我可以和朋友说一声,他会答应的。 他这么说,害她像过河拆桥的人。 理智上,她该去,找机会拒绝订婚。 感情上,她害怕事情的发展像脱缰的野马。 楚诗蕴无助地抚摸奶油的背部:“奶油,你说我该不该去?如果你认为去,就叫一声,不去就叫两声。” 奶油转头,用一黄一绿的异瞳瞅她。 “喵。” 楚诗蕴:“……” 【诗】:我后天有空。 【宋先生】:我后天早上到你家接你。 【诗】:不用麻烦,我安排司机载我去,你发庄园的定位给我,谢谢。 【宋先生】:[昱华庄园定位] 【宋先生】:后天见,晚安。 【诗】:宋先生晚安。 万籁俱寂,楚诗蕴枕着月光入睡。 兔子布偶和熊布偶把她夹在中间,盖着柔软的牛奶绒被子。被窝伸出长满吸盘的触手,轻抚她的脸蛋。 作者有话说: ---------------------- 第一次约会要来了 第3章 约会 “你的哥哥一定很开心。” 第3章 约会 “你的哥哥一定很开心。” 燕城的郊区露出蓝天,适合探春,楚家的车子,淹没在等绿灯的车流之中。 “……今天七点十二分,西二环的立交桥下发生一起追尾事故,车主……” 司机陈叔快速换电台,通过头顶的后视镜,瞄一眼后排的楚诗蕴。“小姐,今天的天气真好。” “嗯,是很好。”她凝望窗外的车水马龙,摩挲自己的脸颊。 昨晚,她又朦朦胧胧地感觉到,有冰凉的东西摸她的脸。 轻轻的、温柔的触摸,一如当年在昏暗的宿舍里,哥哥温柔地摸她的头顶,哄她入睡。 哥哥还在。 不是梦,不是执念,是事实。 “今年的沙尘暴都集中在1月和2月,次数比往年少很多,看来政府多种树是对的。” 她笑了笑:“自从工厂改用液氢燃烧,空气也清新多了。”她话锋一转,关切地问:“婷婷现在的身体怎么样?” 婷婷是陈叔的女儿,患有遗传性糖尿病,每天要打胰岛素。 绿灯亮,陈叔拉手刹踩油门,抓紧方向盘行驶。“我们每天给她监测血糖,控制得挺好,她每天早上高高兴兴地去上学。” 在楚家当司机的月薪,比在外面当经理的高。患有糖尿病的妻子做收银员,负责挣生活费;他负担妻子和女儿的药费,学校的书本费,要干一辈子。 楚诗蕴感到欣慰,又听见他说:“医生说,只有父母一方患有糖尿病,孩子遗传的概率很低,要是没有那场流星雨,婷婷不会遗传到吧?” 她没法作答。 三十年前的一场浩大的流星雨,令人们基因中的缺陷完全暴露、催化,隔壁的车主、小区的邻居,或者路过的某个陌生人可能也患有遗传疾病。 她低头戴上墨镜。 郊外不堵塞,车子穿过沿路的飘絮抵达昱华庄园。 这是半私人的庄园,不对普通人开放。大门的保安低头,核实她的身份证和预约时间才放行。 春寒料峭,她的焦糖色长风衣浸润春风,沾上桃花香,自然卷的乌发如瀑布披散,墨镜遮挡她的半张脸。 她放慢脚步。 桃花树粉粉灼灼,暗粉花影下的男人,笑得比桃花艳。 这是她第一次亲眼见宋燃,之前只通过照片。 他的头顶铺盖桃花的影子,黑发烫成雅痞的微分,长刘海的发梢在颧骨翘起,像是眼角的美人痣。 他的眼睛狭长如墨舟,一笑,带着迷离的醉意蛊惑人心,慢慢地靠近,最后才发现已被他勒紧。 不经意间,四周的桃花被眼前的胸膛堵住——怪她发呆,没察觉他走近。 宋燃笑着抬起手,伸向她的头顶。 她屏住呼吸后退。 他的手停在半空,蜷起手指收回来,嘴边依旧带笑:“是我冒昧了,我看见有花瓣沾上你的头发。” 楚诗蕴轻轻地拨弄头发,果真看见一块淡粉色的花瓣落在掌心。“谢谢你提醒。” “不客气。”他温和的轻声,胜似清幽的花香。“你的眼睛恢复得怎么样?” “医生说情况稳定。” 墨镜以外,他的笑容如拂来的春风。 这时,负责接待的管家上前来,介绍说:“欢迎楚小姐和宋先生参观昱华庄园,这边是赏花区,果园在另一边。如果你们想赏花,我等会过来。” “我想去果园。”楚诗蕴抢先说。 管家看向宋燃。 “听楚小姐的,请你带路。”他双眼含笑,看着的是楚诗蕴。 带路的管家一边走,一边介绍果园:“现在是摘草莓、蓝莓、樱桃和桑葚的季节,果园里的果树都挂满果实,摘下来可以当场食用,可以带走,也可以交给我们制作果酱,桑葚可以酿酒。如果你们想亲手制作也可以,我们有专业的人士教导。” 楚诗蕴不假思索:“交给你们帮忙制作吧。” 宋燃的笑意更深。 管家:“好的。到了秋天,是摘葡萄的季节,我们提供酿造葡萄酒的服务。” “葡萄酒?”她来了兴趣,但想到要通过宋燃预约,暗道可惜。 “后面的建筑物就是酒庄,有完整的酿酒工具和酿造线,酿好的葡萄酒可以由客人自己命名。” 爸爸和哥哥喜欢喝葡萄酒,楚诗蕴暗暗叹息。 宋燃低声笑道:“离秋天还有几个月,不着急计划。” 楚诗蕴觉得他所说的计划不是酿酒计划。 熟透的果香沁人心脾,拱形的保温棚笼罩草莓园,在一垄一垄郁郁葱葱的宽叶下,垂吊鲜红饱满的草莓。 楚诗蕴脱下长长的风衣,叠放在园外的长椅上,挎着篮子走进田垄之间。她想起宋燃,回头一看,竟然看见他也挎着篮子走进来,走到田垄之间。 她视若不见,蹲下来剪草莓。 宋燃蹲在她的对面,彼此隔着一垄翠叶白花红草莓。 “粉红色的能摘吗?”他问。 “不能,还没熟透,摘鲜红色的。”说完,楚诗蕴凝视碧绿的草莓叶出神。 初中时,家里栽的草莓第一次结果。她放学回到家,看见一篮摘下来的草莓,有红的,白的,还有粉红的。 她震惊,询问上高三的哥哥:“白的和粉的还没熟透,谁摘的?” 哥哥缓缓地眨一下眼睛:“原来没熟吗?是我摘的,你说想学做草莓蛋糕。” “……” 借着墨镜的遮挡,楚诗蕴偷偷地抬眼,偷偷地收回视线。 人称“毒蛇”的宋燃,居然和她一起蹲着摘草莓。 她又偷偷地抬眼,窥看他有没有露出不耐烦的表情。 却是全神贯注。 她暗暗警告自己不能心软,要找机会拒绝订婚。 摘满第一篮,她摘第二篮,盘算半篮现吃,其他的制作果酱分给同事和朋友。 四篮满满的鲜红草莓置于脚边,一次只拿得上两篮,她犯愁。 骨节分明的大手帮她提起其中两篮,她愕然抬头。 宋燃的面容背光,勾起的笑容却令暗影鲜活起来。“都拿去做果酱吗?” 她指着一篮:“留半篮现吃。” “我先出去,洗半篮等你。” 楚诗蕴忍不住再剪几颗大草莓,提着剩下两篮站起来,走出草莓园。 一,二,三,四,五,楚诗蕴数桌面上的篮子——他才摘了一篮? “一篮够做果酱吗?”宋燃晓得她的疑惑。 “绰绰有余,你不喜欢吃草莓吗?” “不是,我想做果酱送人。” 她没有问下去。 洗干净的半篮现吃,每一颗已经摘掉草莓蒂。 宋燃坐在她的对面,拿起一颗,放进张开的嘴里。 他殷红的唇色和草莓的鲜红相差无几。 这个男人,比草莓艳丽。 “好甜,果然熟透了。”他笑眼弯弯,注视对面的人和果。 楚诗蕴没有接话,安静地咬开草莓,鲜红的果汁缠绕齿间。 宋燃的目光,仔细地描摹她白皙的手腕:“你的手链很特别。” 楚诗蕴愣住,盯着自己的手串。 手串比她的手腕宽松一圈,本来是刚刚贴合的。每一颗珠子晶莹剔透,颜色各异,乍看像一道彩虹缠绕手腕。 “哥哥送的。”她拉上袖口遮挡手串。 每一颗珠子由哥哥亲手串起,成了哥哥的遗物。 “很好看,为什么要遮挡?” 她抓紧袖口,确保每一颗珠子挡在衣袖下面。“避免被果汁弄脏。” “你很爱惜哥哥送的礼物,你的哥哥一定很开心。”宋燃捻着一颗饱满鲜红的草莓,拇指和食指的指腹,慢悠悠地摩挲草莓凹凹凸凸的身躯。 是的,哥哥说她戴着很好看,每次一边说,一边触摸剔透的珠子。 紧贴手腕的珠子,恍然残留哥哥的体温。 她心不在焉地与他四目相接。他的目光犹如锋利的磁石,吸引她内心的秘密浮出,然后割破。 桌下,她的双腿紧紧地往椅子收拢,用力踩着地面。 “难道你不会爱惜别人送的礼物吗?”她控制不了自己的语气带有火药味。 宋燃目光炯炯:“我会爱惜我珍视的人送的礼物。你的哥哥,是除了父母对你最好的吧?” “嗯。” 他的注视,是肆虐大海的风暴:“你每次看到手链,会想起哥哥吗?” 风暴带来闪电,劈落海底。 楚诗蕴的呼吸变重:“哥哥的离世已经给我们家带来无尽的伤痛,你不需要再利用哥哥刺激我。” “对不起,我没想惹你不开心。”宋燃的黑眸像点燃的火炉:“我只是很羡慕他。如果我送你礼物,肯定比不上你哥哥送的珍贵。” 楚诗蕴:“……” 显而易见。 “旁边栽了蓝莓树,我们等会过去摘吧。”他提议。 这个人,每次谈话都勾起伤痛,偏偏每次面对他,她没来由想起哥哥。她要硬起心来,不再跟宋燃说话。 在一片深蓝色的挂果之间,她自顾自地剪蓝莓的茎。 没多久,宋燃的手机响了。他放下篮子,拿出手机对她说:“抱歉,是公司的电话,我很快回来。” “哦。” 宋燃走到边上接听电话。 楚诗蕴深深地吁一口气,加快速度剪茎。 摘两篮好了,不,三篮,还是两篮吧……蓝莓好香好甜,还是三篮吧…… 嚓啦—— 身后的微响引起她回头,以为是宋燃回来。 谁知,蓝莓树后是陌生的青年,他鬼鬼祟祟地拿着单反,镜头朝向她这边,不像是单纯拍风景。 青年脸色一变,掉头就跑。 “你是谁?”楚诗蕴放下篮子追去,故意大喊。 两人一前一后,穿梭林间。 青年望见一簇簇蓝莓之间,隐约出现宋燃走动的身影,暗道倒霉。 “你刚刚拍什么?” 青年恨不得跑去捂住她的嘴巴,阻止她再大喊。 意识到跑不掉,他猛然转身恳求:“对不起,我只是想拍些素材回去交差,请你让我走吧。” 楚诗蕴吃惊:“你拍我和宋燃吗?” “总编要求的,大家都好奇宋燃为什么突然订婚,好奇未婚妻是什么样子的。”他瞥见宋燃奔跑的身影近了,急忙走上前。 楚诗蕴警惕地后退:“请你删掉照片。” 青年忽然问:“你是小云吗?” 她的耳朵一阵嗡鸣,墨镜中的昏暗世界开始流下黑色的液体,扭曲一棵棵蓝莓树。 “小云,是你吧,我记得当年收养你的家人姓楚。”青年笃定没有记错。姓楚,有眼疾的养女,他百分百肯定她就是孤儿院里的小云。 如今她是养尊处优的千金小姐,他则是一个为了谋生的小记者。 “你……” “我是小树啊!” 小树…… 扭曲四周的黑色液体,汇聚成长长的、黑黝黝的走廊,旁边是狭窄的、黑洞洞的宿舍。 树哥哥……不要!!! “走开!删掉照片!”她喘着气厉声大喝。 青年已经瞥见怒气冲冲的宋燃,沉下脸逼近楚诗蕴:“你帮我离开,我就不告诉宋燃你在孤儿院的那些事——”他压低声线:“尤其是那晚的事。” 楚诗蕴全身发抖:“那就鱼死网破。” 青年愠怒:“你想清楚,那晚是你勾/引我们,传出去你还能嫁谁?还有,宋燃是出了名的花花公子,身边的每个女人呆不过一周,只要你帮我,等你们离婚的时候,我帮你写一份体面的报道。” 她脸色惨白。 作者有话说: ---------------------- 放心,双洁,比牙膏还洁。 第4章 陪伴 漆黑扭动的影子,与她横抱的影子 第4章 陪伴 漆黑扭动的影子,与她横抱的影子…… 急匆匆的脚步声在身后停下,宋燃挡在楚诗蕴前面。 “你是谁?” 青年打寒颤,身体像淋了冬天的潭水,头僵硬地抬起。 五官昳丽的男人连头也不低,只是视线向下,厌恶地盯着一只下水道的老鼠。 青年深信,如果这只老鼠弄脏他的鞋子,他会残忍地用鞋子把老鼠碾死,然后换一双新的。 青年强压下惊慌,换上熟稔的口吻:“你好,我是来拍风景找灵感的,恰好遇到同窗楚小姐,和她打招呼。” 戴着墨镜的楚诗蕴站在宋燃身后,唇色苍白,右手扣着左手的手肘。 这样就对了,只要她害怕往事暴露,她必然帮自己离开。青年胸有成竹。 “你们是同学?”宋燃一瞥他手里的单反。 青年看向他身后的楚诗蕴,彬彬有礼地笑道:“是的,我们一起上过学,没想到楚小姐还记得我。” 他暗示楚诗蕴赶紧吭声。 上流圈子的人最注重名声,一旦那件事爆出来,宋家必定悔婚,而且她的过去也会登上文娱版的热搜,声名狼藉。 真现实啊,底层就是底层,就算飞上云端变凤凰,也能一朝摔落谷底,粉身碎骨,变回蜷缩在阴暗角落的孤女。 “是初中同学还是高中?”宋燃冷漠。 青年的眼底闪过不耐,腹诽楚诗蕴不识趣。既然如此,别怪他不念同窗之情! “不是同学。”楚诗蕴的回答比他更快:“他是记者,我不想我们的照片流出去。” 她怎么敢! 青年火冒三丈,破罐破摔:“小时候我们住同一个孤儿院,怎么不是同学?楚小姐,在孤儿院的那晚——” 伸过来的一只大手打断青年的爆料。 青年惊愕抬头。 宋燃竟然微笑,黑眸的寒芒像刀光。“把单反给我,删掉所有照片。” 青年抱紧沉甸甸的单反,手心全是冷汗。 “否则我喊保安过来报警。”他又说。 在只删照片和报警之间权衡再三,青年忍痛交出单反。 宋燃接过来,仔细浏览单反里的照片,眉心紧蹙,屏幕的冷光变成他眼底的倒影。 青年抓紧裤子外侧的裤缝,掂量现在说楚诗蕴的坏话会得罪宋燃,就没法顺利离开庄园。反正他已经提到“孤儿院”,疑心重的宋燃一定回去调查。 他确信,大家族的继承人不会容忍未婚妻来自肮脏的孤儿院。 末了,宋燃还单反给青年。诚如他的承诺,他删掉所有关于他们的照片后,没有惊动保安,让小记者安然无恙地离去。 “楚小姐。”宋燃刚转身,便见楚诗蕴后退,不由得一怔。 楚诗蕴深呼吸:“我,我有点不舒服,想先回家。” “我送你。” “不用!”她抓紧手肘缓和语气:“你帮我拿摘好的蓝莓去做果酱,我下次找你要。” 宋燃并不退让:“我送你去停车场,我不放心你一个人走。” 她无奈地同意。 宋燃回头提起地上的两篮蓝莓,走在她的旁边,陪她去停车场。 楚诗蕴一脚深一脚浅,被抓紧的手肘,衣袖洇出若隐若现的水迹。 十分钟的路程,像磨着黄豆的石磨,漫长,煎熬。 停车场终于到了,楚诗蕴用尽全身的力气抓住车门的把手。不料,骨节分明的大手按住车门,黑压压的影子淹没她的半边身。 她屏息侧目。 斑斓的光晕,镀上宋燃高挺的鼻梁。他侧目,嗓音比笼罩的阳光柔和:“回到家后,给我说一声,可以吗?” 她点头。 宋燃松开车门:“不用担心,这事交给我处理。” “谢谢。” 陈叔以为小姐下午才回家,没想到提前到中午。他驶出庄园,日常闲聊:“小姐,今天摘了多少草莓?” 后排久久没有回应。 陈叔觉得不对劲,调整后视镜看后排。 他吓一大跳:“小姐你怎么了?” 后排的楚诗蕴蜷缩成一只鹌鹑,低头挨着车门坐,垂落的黑发像招魂幡,双臂紧紧地环抱自己,依然抖个不停。 陈叔急忙调高车里的冷气。“小姐,要我送你去医院吗?” “回家……回家……” 陈叔踩油门提速。 楚家的鹅卵石甬道凹凹凸凸,坚硬的轮廓承着她虚浮的脚步。 林雪梅看见她提早回来,忙问:“吃午饭了吗?不是下午回来吗?” 楚诗蕴扬起苍白的笑脸:“吃过了。我眼困,先去睡一会。” 林雪梅忧心忡忡地目送她上楼。 熟悉的卧室反而令她的胃更胀,更疼。她来不及换衣服,捂着嘴冲进套卫,把早餐和吃的草莓全部吐出来。 盥洗池一片狼藉。 胃在痉挛,她感觉胸口下凹一下,又冲着盥洗池呕吐。最后只吐出水,压在胸口的巨石才消失不见,支着台面的两条胳膊发软颤抖。 镜中的楚诗蕴脸色铁青,嘴唇苍白,涔涔的虚汗打湿脸颊两边的发丝,背部的冷汗粘着肌底衣,变成薄薄的冰。 她狼狈地清洗盥洗池,捧水龙头的水洗脸,双手比水冰凉。 突然,她直直地盯着镜中的自己。 突如其来的冷风贴上后背,看不见的寒意蔓延到她的脖子。 像有一双手抚摸。 镜中,卫生间只有她一个而已! “哥哥?” 一定是哥哥!他和以前一样,会在炼狱中保护她,带她走。 寒意收紧,她的脖子起鸡皮疙瘩。 “喵——” 寒意骤然消失,一切如梦。 “喵,喵……”奶油用脑袋拱她的裤腿,连续的叫声充满撒娇的意味。 楚诗蕴踉跄后退,背贴冷冰冰的墙壁坐下来。她仰起头,眼眶红了一圈。 孤儿院的宿舍大概和卫生间一般大,六个孩子挤一屋,下床的时候要侧身走。 那年她四岁,眼睛绑着粗糙的布条,盲杖是老师折的树枝。她总是靠墙走,活动时找到夹角蹲着,吃饭时找到最安静的地方,只是这些角落,很容易成为她无处可逃的斗兽场。 那一晚,隔着宿舍的墙壁,也能听见打雷的巨响。她没想到,比打雷更响亮的是关门、锁门的声音。 “小云,我们来玩游戏好不好?” 为什么女孩子的寝室有男孩子的声音? “不、不玩。”她鼓起勇气拒绝。 没用,弱者的声音只会湮灭。 “这个游戏很好玩的,你只要摸出是什么东西就赢。” “不玩,我不想玩。” “拿手来!” 有人强行抓住她的手,向前伸,摸到的东西是硬的。她猜不出来,头发就被夹住,拉扯她的头皮。 又摸到硬的东西,这一次是冰凉的,纤细的,并且是锋利的。她听见他们的笑声,然后那东西夹下来,很疼,哭也没人管。 其他女孩子呢? 为什么不阻止他们?为什么不去找老师来? 第三次,她摸到小小的,有绒毛的东西。 他们的嘲笑声掩盖她的哭声:“是蜘蛛!哈哈哈哈这个蠢猪!” “把布哭湿了,真丑哈哈哈哈……” 雷声冲击刺耳的笑声,她的嚎啕大哭怎么也穿不透,游戏继续。 最后一次,她的手被压下去,摸到短短的、软趴趴的东西。她从没摸过这种东西,猜了很多次都不对,他们却越笑越刺耳。 终于有人怜悯她的愚蠢,在笑声中揭晓答案:“是尿尿的地方啊蠢猪!” “啊——!” 那晚,打了一晚上雷。 奶油跳上她的怀里,站起来用头顶拱她的下巴。 楚诗蕴抱紧仅有的温暖。 在她五岁那年,九岁的哥哥来到孤儿院,照亮她的炼狱。 哥哥的身上有淡淡的洗衣粉香味,总飘在她的前面。很神奇,大家的衣服用同一种洗衣粉洗,但她就是能分辨出哥哥的气味。 游戏没有终止,他们又一次来到她的寝室,关门反锁。 不过这次不同,游戏还没开始她就听见开锁声,随后是老师的呵斥。 那一晚没有打雷,她闻着哥哥舒服的香味睡去。 往后,就算她逼退到悬崖边上,哥哥也会抓住她的手,拉她回来。 哥哥不会扔下她一个不管的。 楚诗蕴仰着头,泪水倒流回眼球下,术后的眼睛没有发炎。 奶油的前腿趴上她的肩膀,伸出小舌头舔她的脸蛋。 酸涩的眼睛迎来一阵困意,她渐渐阖眼睡去。 外套的纽扣被灵活解开,漆黑扭动的影子,与她横抱的影子重叠。 末了,紫红的触手为她盖上牛奶绒被子。 吴浩明背着单反回到通讯社。 他原名吴树,十八岁离开孤儿院上高中,嫌名字老土,改成吴浩明。 “小吴,总编叫你过去。”社里的高级记者没有好脸色,因为浪费他十几秒传话。 “知道了,谢谢王哥。”食物链底层的文娱网络记者,点头哈腰是生存方式。吴浩明如常憨笑,心里烦。 素材删没了,总编又来催,他拿命交稿? 吴浩明走进总编的办公室,耷拉肩膀站着,犹如一只乖巧的绵羊。 “你马上收拾东西走吧。” 空气寂静一瞬。 吴浩明难以置信,对上总编的怒容。 咯噔,他产生不好的预感。“为、为什么?” 啪! 总编拍桌,指着他破口大骂:“你还敢问为什么?你是不是脑子进水?外面有这么多新闻你不去跑,居然私闯华家开的庄园?” “我……”吴浩明的脑海一片空白。 是楚诗蕴!是宋燃!一定是他们举报! 他费九牛二虎之力才进来飞燕社,不能丢掉这工作! 他辩驳:“我没,是保安放我进去的!” 撞上总编失望又厌恶的眼神,吴浩明如坠冰窟。 总编按鼠标,播放电脑上的一段录音。 “对不起!我不知道那个男人是记者,他给的五百块在这,我本来想上交的!华先生请你放过我……” 总编:“我还有你在大门贿赂保安的监控录像,你要看吗?” 吴浩明面如死灰。 总编冷冷地挑明:“我们飞燕社不接纳品行不端的记者,请你在下午五点前离开!” 吴浩明的双手僵直直地垂落身侧,肩膀没有力气提起。 记者生涯就此终结,除非他去小作坊当狗仔。 “已经删了……”他的胸口起伏不定,眼睛通红:“照片都删了为什么还要赶尽杀绝!总编,我认识宋燃的未婚妻,我们是同学,我一定拿到她的独家专访,你别赶我走!” “你没搞清楚。”总编的眼神像看一件不可回收的垃圾。“开除还是拘留留案底,哪一条是明路还不明白吗?你愚钝的资质实在不适合当记者,离开吧。” 他不死心:“为什么他们要做到这个份上!可以扣我的工资,可以让我登门赔罪,公开道歉也行!为什么他们的一句话就要剥夺我的价值?” “因为这是成年人的游戏规则。” 名贵的,普通的汽车来来往往,绿灯灭了又亮,灯光闯不进吴浩明黑黝黝的眼里。 他能带走的只有自己买的马克杯,几包饼干和泡面,连记事本和笔也是公司的。 开蓬的法拉利呼啸而过,艳红的车身成为他眼中的一滴血。 凭什么他是地底泥! 他怀着报复的愤怒,迈下人行道过马路。 刺耳的刹车声模糊不清,他在人生的最后一刻,只听见撞击的巨响。 作者有话说: ---------------------- 第5章 猫猫立功 宋燃:我可以看作答应吗? 第5章 猫猫立功 宋燃:我可以看作答应吗? 敲门和爪子的刮门声,吵醒熟睡的楚诗蕴。 卧室黑漆漆,唯有奶油的眼睛明亮如火。 “到晚上了?”她竟然睡得这么沉,睡了这么久。 肚子一阵鸣叫,门外响起妈妈的声音,喊她起来吃饭。 楚诗蕴匆匆洗漱洗澡,一开门就看见曲奇趴在门外,黑黝黝的眼睛泪光闪闪,委屈巴巴。 “对不起,把你关在外面了。”她心疼地摸它的头顶安抚。 曲奇开心了,伸舌头舔她的手掌。 雪白的奶油翘起尾巴,睨一眼曲奇,随即抬头从旁走过,犹如一抹高傲的雪。 曲奇不舔了,对楚诗蕴呜咽一声,屁颠屁颠地跟在奶油后面。 周日是休息日,楚博松也在家吃饭。 夫妻俩齐刷刷地看向落座的女儿,欲言又止。楚博松给妻子打眼色,咳两声,倒是妻子比他淡定。 “来,吃饭吧。”林雪梅仔细打量楚诗蕴的脸色和眼睛——脸苍白了点,眼睛没有泛血丝,尽管女儿看起来没有不舒服,她依旧不放心:“今天有没有累坏?有没有哪儿不舒服?” “没有。”只是很饿,楚诗蕴夹起肥厚的鸡翅啃。 哥哥刚去世那会,她什么都吃不下,睁着眼睛等天亮,几天后,吃什么吐什么。家庭医生诊断,她患有厌食症和失眠。 然而不到两天,饥肠辘辘的她忍不住进食,居然没有吐出来,而且睡得很香,堪称医学奇迹。 楚诗蕴感到冥冥之中,有一股力量把她从死亡的边缘拉回来。 是死去的哥哥保护她。 她没有告诉任何人,尤其是妈妈。从某一年开始,她察觉妈妈对哥哥的隐约排斥。 林雪梅终于稍微放心,打开话匣子:“下午那会,宋燃送了很多果酱来,我都放在冰箱里了。” 她愕然,停下啃鸡翅。“宋燃来过?” 楚博松连忙接话:“是的,他知道你在房间睡觉才走的。” 林雪梅瞪丈夫,对他的气还没消。转而,她问楚诗蕴:“你们在庄园发生什么事吗?宋燃来的时候很担心的样子。” “遇到偷拍的记者而已,没事了,已经处理。”她含糊其辞,说完便继续啃鸡翅。 林雪梅气恼地拍桌:“太离谱了!还记者,狗仔队才对!人家订婚结婚关媒体什么事!” 楚博松:“因为上市公司的高管结婚,会影响股票的涨跌,股民还会格外关注夫妻双方会不会交换股权,交换多少股权。” 林雪梅怒瞪:“股权!股票!你们眼里只有钱是吧!如果宋燃是为了股权和诗蕴订婚,我一万个不同意!” 楚博松被呛得摸鼻子,夹着求助的目光看向女儿:“诗蕴,你觉得宋燃为人怎么样?” 话题又扯到楚诗蕴的身上,她品味烧鸡片刻,说:“暂时,还行。” 林雪梅瞧出女儿动摇,无奈一笑:“他对你体贴吗?” 楚诗蕴顿了顿,点头。 林雪梅:“有照顾你吗?” 她又点头。 林雪梅:“他会强迫你的意愿吗?” 她摇头。 林雪梅笑了笑,紧握女儿的手:“找到合适自己的人最重要。不急,顺其自然。” “嗯,知道了。” 怀揣心事的楚诗蕴坐在床上,背靠枕头,曲起的双膝支着笔记本电脑。 奶油踩着地毯,擦干净肉垫子,跳上床走近楚诗蕴。 她上网查看各个平台的热搜或新闻报道,确认她和宋燃的照片没有公之于众。 屏幕的右下角闪动,提醒她收到新消息。 她点开微信,看见宋燃的头像冒出红点。 【宋先生】:楚小姐,做好的果酱已经送到你家。很抱歉,本来今天的安排是在庄园吃午饭,是我的疏忽导致你饿肚子回家。 【诗】:谢谢,麻烦你了。今天出现的是意外,你不用自责。 【宋先生】:我能有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吗? 楚诗蕴停下敲打键盘,隐约猜到一旦答应,他会提出什么。 她虚握拳头摩挲手指,迟迟敲不出一个字。 哥哥回来了,她不该和宋燃再有交集。 她为什么产生这样的想法? 对了,哥哥和宋燃的关系不好,如果她和宋燃结婚,哥哥会不高兴。就现在,拒绝订婚的机会就是现在! 啪嗒啪嗒…… 按键盘的响声吓得楚诗蕴回神,可惜晚了,调皮的奶油打出一句字母夹汉字的乱码,后腿按“enter”发送出去。 这一句乱码,含有一个“好”字。 楚诗蕴:“……” 她拎着奶油的后颈皮,气呼呼地警告:“不准再跳上来,不然你今晚睡猫窝!” 奶油睁着无辜的大眼睛,钻进暖洋洋的被窝。 【宋先生】:我可以看作答应吗? 楚诗蕴泄气。 【诗】:抱歉,刚刚奶油碰到键盘。 【诗】:好吧 【宋先生】:奶油真可爱 【宋先生】:明晚我请你吃饭,你有什么忌口? 她特意挑周日赴约,为的是没有下文,谁知道他周一晚上居然有空。不愧是情场老手,花样真多。 【诗】:不能吃辣,不能吃海鲜,不能吃牛羊肉。 【宋先生】:了解,我们明晚见。 楚诗蕴差点又失眠。 怪下午睡到天黑,加上心事烦乱,她闭着眼睛也睡不着,精神百倍。 可能是她的翻来覆去吵醒奶油,它探出脑袋拱她的脖子,舔她嫩薄的皮肤。 初时她很痒,没多久感到舒服,然后不知不觉地睡着。 周一早上,楚诗蕴坐上陈叔的车上班。 一进市区,满街放牧似的。 早餐的炊烟升到楼上,上班族抓着一袋包子追公交车。公交车开不走,车龙堵到站台前面。 幸亏楚诗蕴提早出门,在车水马龙变成胶着的浆糊前,提着一大袋果酱到达设计公司。 说是公司,实则规模等于工作室。 这是大学师姐创办的设计团队,服装设计师只有三个人,但她们三个的实力,可以匹敌国内的八成服装设计师。 “楚姐你回来了!”张歆雅是助理之一,毕业一年,身上的配色永远超过五种,像一颗五彩缤纷的水果糖。 “我再不回来,kpi要追不上了。”楚诗蕴打趣。“我带了新鲜做的果酱给你们,想要蓝莓酱还是草莓酱?” 张歆雅咽口水,眼巴巴:“我能不能两种都要?如果不够,就要草莓酱也行。” “给你两种,做了很多罐。” “哦耶!吃吐司的时候有救了!” 刚进公司的短发女人愣住,随即风风火火地走来,把手提包重重一放,毫无形象地叉腰呛声:“终于回来了?还敢不敢不爱惜眼睛瞎耗?我和师姐好好的设计师,忙成耕地的大黄牛了!” 楚诗蕴噗嗤一笑:“不敢了,是小女子的错。为了赔罪,你挑草莓酱还是蓝莓酱?” 樊君黎环手抱胸:“蓝莓酱,我喜欢酸酸甜甜的。” 去年,楚诗蕴为哥哥办完丧礼后,熬夜工作不回家,气得樊君黎以拔掉她的电脑电源线威胁,驱赶她回家。 结果,她真的哭坏和熬坏眼睛。 “小东呢?”楚诗蕴发现另一个男助理还没到。 “他忙着跑布料市场,师姐忙着联络会场和赞助商。今年秋季,是我负责发布时装秀。”樊君黎拿起自己的手提包:“等你追上来。” “放心,我会超过你的。” “哼。” 楚诗蕴笑着把剩下的两罐果酱放进冰箱,在公司聊天群@小东和师姐。 剩下一瓶草莓酱送给闺蜜,她已经拜托陈叔送去闺蜜的工作单位。 第一天复工,有顾客来定制婚纱。一楼是成品展示厅,前台小妹带客人上楼,到会议室招待。 三个设计师,两个助理和一个前台小妹,便是公司的全部人员,财务外包。 楚诗蕴是婚纱设计师,樊君黎是晚礼服设计师,师姐则是女士职业套装设计师,她们狙击的是高端客户。 她们不做流水线,只做高端定制,品牌就是她们的名字,她们在国内的时尚圈中声名鹊起。 这次的顾客比较特别,她十分拘谨,呢子大衣的剪裁偏臃肿,包包是电商的品牌。 公司给予的自由度很高,只要每位设计师完成季度的kpi,不限制她们接中端还是高端的单子。 楚诗蕴抱着厚厚的样式图册坐下来,与女孩温声聊天。“你平时最喜欢什么样的衣着风格?” 女孩忐忑:“收费真的和聊的一样,不会太高吗?” 楚诗蕴莞尔:“放心,我会根据你的预算选择合适的用料,会最大程度帮你削减开支。” 女孩悬起的心放下了,原本她以为这种定制公司收费超高。当看见长得像洋娃娃的设计师进来的一刻,她捏着自己的手背,默默大喊完了完了,不像会收费适中的样子。 没想到设计师平易近人,慵懒的笑容反倒亲切。 楚诗蕴耐心地倾听女孩的需求,在笔记本上记录要点。 每个女孩憧憬拥有独属于自己的婚纱,她希望自己做出来的婚纱,会带给新娘子幸福。 忙前忙后到晚上六点,楚诗蕴收好手绘的设计图,收拾下班。 樊君黎还在画晚礼服的设计图,扭头打趣说:“看八卦群没?” 楚诗蕴没好气:“哪有空看,现在我是大黄牛3号。” “哈哈。玲玲说楼下停着一辆白色的保时捷,是不是你的未婚夫等你呀?” 楚诗蕴确实给宋燃发过公司的定位。本来想找陈叔载她去餐厅,但妈妈今晚恰好有聚会,需要陈叔载,她只能搭宋燃的顺风车。 樊君黎嗅了嗅:“是不是我的蓝莓酱漏了?怎么一股恋爱的酸甜味?” 楚诗蕴心累,不知道如何解释,只说:“八字没一撇呢。” 樊君黎摆手:“快走,别碍我们单身狗的眼睛。” “敢嫌弃我,小气的女人会拔电脑的电源线哦。” “真实的商战如此恐怖,怕了怕了。” 插科打诨几句,楚诗蕴背着手提包下楼。 一楼昏暗,前台小妹已经下班,留下几盏筒灯照亮橱窗。 白色的保时捷披着路灯停泊,是跑车型,狭窄的后座只能放行李。 楚诗蕴杵在公司门口,没有靠近。 因为宋燃开的不是跑车。 这时,保时捷的车门打开,下车的男人是红棕色的短发,两耳的耳钉闪烁寒光。 他粲然的笑容,是夜幕下绽放的玫瑰。 “诗蕴,你下班了。” 作者有话说: ---------------------- 家有一猫,如有一宝 第6章 相似 “没有鱼骨的鱼腩,要留给爱的人 第6章 相似 “没有鱼骨的鱼腩,要留给爱的人…… 楚诗蕴站在原地不动,灰蓝的眸子写满警惕。 他踩着影子慢慢走近,黑色的皮夹克衬着几枚耳钉,泛着幽冷的光泽。 他的浓眉略压双眼,眼型是优美的薄刃,往这边一盯,锋芒流转。 此刻,走过来的不是一个男人,是一条狼。 “才几个月没见,就不记得我了吗?”许宥祺无视她的紧张,继续走近。 楚诗蕴冷若冰霜:“我没有接你姐姐的单子,请你离开。” 许宥祺是前年的一位顾客的弟弟,帮姐姐来取婚纱。那天,专注做立体剪裁的她感到背后的视线,转头就看见他倚着门框,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看。 当四目相接,他似笑非笑。 她以为来了神经病。 在去年哥哥的丧礼上,许宥祺来吊唁。她凝视哥哥的黑白照片发呆,泪腺坏掉般,不停地掉泪,没注意到他上前来。 不曾想,他突然搂着自己的肩膀,吓得她用力推开,关自己在楼上呕吐。 从那时起,许宥祺常常送玫瑰花到公司,在公司楼下堵她,约她,一一被她拒绝。后来失明的眼睛要做手术,两人便没再见过。 谁知道她第一天复工,许宥祺又来堵她。 灰蓝的眸子藏着颤抖的小兔,很美也可怜,许宥祺想网住她,带她回家。“你真的要和宋燃订婚吗?” “和你没关系。” “为什么是他?” “请你离开!” 许宥祺偏要入侵她的领域,捕猎瑟瑟发抖的小兔子。 越来越近,胃部隐隐痉挛,楚诗蕴抱紧手提包闪开。 “为什么你总是躲我?” 他的手抓向纤弱的肩膀。 另一只大手,紧抓住他的手腕。 “你要对我的未婚妻做什么?”来人背光,带来严寒天,染着轮廓的灯光像尖锐的霜。 许宥祺眯眼,转动手腕,从宋燃的手中挣脱出来。“当然是告诉她,宋燃多么讨厌她的哥哥。” 惨白的路灯把楚诗蕴照个透,照出窟窿,灌入寒凉的晚风。 许宥祺笑吟吟地揉手腕,整理衣袖:“你真卑劣,用结婚的手段报复楚家,和以前一样冷血恶毒。” 宋燃不怒反笑,低沉的笑声像拨动的大提琴:“我和楚明律在私交上,确实看对方不顺眼。他出事那晚,我正和他在盘山公路赛车,原因就是想赢不顺眼的对手。” 楚诗蕴愕然,对上宋燃坦荡荡的直视。 警方曾说哥哥出事当晚,疑似与人非法赛车,但没有证据,加上她和父母对此不知情,只好不了了之。 现在,宋燃竟然在她的面前亲口承认。 是为了降低她的戒心吗? “所以你恨屋及乌,向他的妹妹报复。”许宥祺一针见血。 宋燃又笑了,嘲笑许宥祺的幼稚:“如果要报复,我可以让楚叔叔破产,有必要和不喜欢的人待一辈子吗?我不是自虐的傻瓜。” 许宥祺冷道:“始乱终弃就是你擅长的手段。” 宋燃越过许宥祺,来到楚诗蕴的面前,一瞬不瞬地注视:“对我的质疑,我全然接受,也可以直接质问我。至于我是不是心口如一,我希望得到一个考察的机会。” 许宥祺看向楚诗蕴,目光像收紧的丝线。 她的脸色和灯光一样惨白,抱紧手提包的指头泛白,手背凸显青色的血管。 宋燃挡在她的前面,对许宥祺说:“你令我们的约会推迟了十分钟,我们先走了。” 宋燃侧头,看身后的楚诗蕴。 她走在宋燃的另一侧,远离许宥祺。宋燃为她打开副驾驶的车门,她犹豫半秒才上车。 许宥祺盯着黑色的迈巴赫离去,红棕色的短发像一团怒火。 车里,栀子花香与冷质的香味交织,互相浸染。 “我要回家,不去吃饭了。”楚诗蕴抱紧手提包。 宋燃轻轻地叹气:“你不给我一个解释的机会,对我不公平。” 她抿唇看窗外。 “你又要我当,让你饿肚子回家的坏人吗?” 她一声不吭,不想说话。 为了缓和气氛,宋燃打开车内收音机,传出报道新闻的声音。他准备触屏,换音乐台。 “别换,就听这个。” 宋燃忍俊不禁,收回手。 电台报道,通过干预靶基因来治疗遗传疾病的药物,已经通过药物监管局审批,即将上市,流向各大医院。 楚诗蕴蹙眉凝望夜景。 这种药不是来自闺蜜所在的国家药物研究所,相反,闺蜜不赞同研发这样的药物。 车子停下,窗外的楼房挂着私房菜馆的招牌,并不是送她回家。 宋燃想帮她摁安全带插扣,不料她率先摁开,飞快地抱着手提包下车。 他失笑。 私房菜馆比普通餐厅幽静,包厢是独立空间,隔绝外面碗筷碰撞的声音。 宋燃把菜单推给她。 “可以把蟹粉换成其他调味料。”他察觉她盯着一道松茸蟹粉狮子头。 楚诗蕴没有搭理,推菜单给他:“我要清蒸鲈鱼和黄金豆腐。” 他看了看菜单,跟侍应生点餐。除了清蒸鲈鱼和黄金豆腐,他还点了焖土豆。 楚诗蕴微微色变。 “还要两份松茸蟹粉狮子头,请把蟹粉换成黑松露,我的未婚妻不能吃海鲜,谢谢。” 她瞪一眼宋燃。 待侍应生出去下单,宋燃拿出一个小型纸袋,轻轻地推给她:“这是送给你的。” “我——” “我亲手做的。” 楚诗蕴一瞥纸袋。 “是草莓酱。”他笑起来,是人面桃花。“我跟着庄园的老师做的,味道应该还可以。” 她沉默地拿出纸袋里的玻璃罐。 粉色的丝带绑着玻璃罐,打着蝴蝶结。 罐里的草莓酱鲜红浓稠,她稍微打开盖子,闻到香甜的气味。用勺子舀一口进嘴,没她自己做的甜——新手不容易拿捏放白糖的比例。 “谢谢。”她收下。 宋燃笑着指自己的嘴角,递给她面纸。 她低头擦干净嘴角,然后别过脸。 冷静,今晚一定要说出拒绝订婚。 黄金豆腐和狮子头先上来,楚诗蕴默默地吃饭。 待清蒸鲈鱼和焖土豆端上,宋燃拿起公筷,首先把大片鱼腩推离肋骨。 此举,把楚诗蕴的灵魂也推离躯壳,混混沌沌,盯着浸着酱油的整片鱼腩。 她爱吃鱼,尤其是鱼腩,哥哥每次都会先推整片鱼腩出来,笑眯眯地瞥向她:“没有鱼骨的鱼腩,要留给爱的人吃,你们来夹。” 爸妈夸他懂事孝顺。 “你吃香菜吗?”宋燃问。 “我……”她改口:“不喜欢。” 宋燃把焖土豆的香菜夹出来。 哥哥不爱吃香菜,总把香菜通通给她。 仿佛有尖细的鱼骨卡着她的心室,一呼吸就扯疼。 金黄色的土豆片放入她的碗中,另一片夹到宋燃的碗里。他一口吃掉一片,习以为常。 哥哥爱吃土豆,每次吃土豆片或土豆块都是一口闷掉。她曾经笑哥哥,生怕别人抢他的土豆吃。 “饿怕了,没办法。”哥哥苦笑。“不过,只有阿云可以抢哦。” 宋燃发现她没有动筷,灰蓝的眸子像水里的芝麻汤圆,惊得放下筷子。“不合口味吗?” “够了……”她放下的筷子没有放稳,咕噜一声落到盘子上。她拿起面纸擦嘴,擦掉嘴边的泪水。“我不知道你调查我们多少事,请你停止,你对我们的惩罚已经够残忍了。” 宋燃垂首:“你还是认为,我和你订婚是报复吗?” “我要和你解除婚约!我不会和你结婚!你要报复就冲我来,别玷污婚姻!别搞我的家人!” “你是不想和我结婚,还是不想结婚?” 楚诗蕴嘴唇翕动。 这个人说什么,有区别吗? 结果她什么都说不出来,抱紧手提包逃出包厢。 宋燃没有追出去,凝视同病相怜的纸袋。 他们都被遗弃了。 但有些事必须由她自己想明白,否则他的归来毫无意义。 楚诗蕴跑到远离私房菜馆的街口,旁边的十字马路四通八达,没有一条是她回家的路。 茫然四顾,孑然一身。 她抱着手提包蹲下来,一边预约网约车,一边擦脸上的泪水。 从今晚到四月,她没有给宋燃找她的机会,把他拉黑了。 清明节,楚家一家三口到墓园拜祭楚明律。 楚博松一动不动地注视儿子的墓碑,黑发之中夹杂明显的白发,垂落身体两侧的手,留下发白的旧伤疤。 楚诗蕴沉默地擦拭哥哥的墓碑,不敢看爸爸忧郁的面庞。 妈妈隐约透露过,爸爸年轻时在车间监督涂料的生产,因为公司为了省钱,使用有毒的原材料,导致某方面弱的爸爸没法生育。 收养的哥哥学业优秀,对公司的管理得心应手,被爸爸视作完美的继承人。 然而,然而…… 她抓紧抹布,想不明白哥哥为什么要去非法赛车,之前她完全不知道哥哥有赛车的爱好,倒是偶然发现他凌晨回家。 如果她早点发现,早点劝阻,哥哥不会出事。 “天开始变暗了,我们走吧。”林雪梅仰视泫然欲泣的阴天。 最后看墓碑一眼,楚诗蕴跟着父母离去。 “宋家决定,5月1日举办诗蕴和宋燃的订婚宴。”林雪梅不想在儿子的坟前提这件事,于是在车上说。 “5月1日……”楚诗蕴无力地瘫坐。 只盼自己不沉沦,那么到被他始乱终弃离婚的一天,不会受伤。 作者有话说: ---------------------- 他超爱的,不会受伤啦 第7章 壁纸 “我想拍一辈子。” 第7章 壁纸 “我想拍一辈子。” 清明节的短假期结束,楚诗蕴第一个到公司。同事们多少有点假期综合征,快到点才回到。 “楚姐,你好早啊!”一身多巴胺的张歆雅,匆匆进公司打卡,手里提着一袋吐司。 “因为没赖床。” 张歆雅哀嚎一声。 最近,楚诗蕴的睡眠质量很好,一觉睡到天亮,神清气爽,毫不贪恋被窝。 紧接冲进来打卡的是樊君黎,幸好她握着的咖啡杯有盖子,不然早就洒出来。“诗蕴,你今天要跑布料市场吗?” 楚诗蕴给办公桌的仙人球浇一点点水。“明天去,今天有新客户过来定制婚纱。” 樊君黎松一口气:“今天大家都别离开公司,下班就马上回家。新闻说有罪犯越狱,可能会混进市区,我们要小心可疑的陌生人。” 小东从布料样板中冒出脑袋:“我也看到了!新闻说是‘罪犯们’,是大型越狱事件啊!” 楚诗蕴疑惑:“燕城有不少监狱,是哪个区的罪犯越狱?离我们远吗?” 她坐陈叔的车上班,听见陈叔放电台,但她没有注意内容,隐约记得有“逃犯”、“市区”的字眼。 “这……貌似新闻没提,我再瞅瞅。”小东从浏览器的历史记录,找到该新闻报道的网站。“真的没提!奇怪了。” 张歆雅瑟缩脖子:“今天做公司的钉子户,吃喝拉撒都在公司不出去。” 小东:“你不怕外卖员是逃犯伪装的吗?” 张歆雅咬牙:“你的嘴巴变成黑色了?别再说话!” 工作始终是牛马的重心,恐慌很快就被繁忙的工作冲散。 幸好小东的乌鸦嘴没有灵验,陆续送餐来的外卖员正常得很,在前台放下外卖就走。 下午,楚诗蕴为新的顾客,手绘婚纱设计图。 突然,身后的手机铃声响起。 身后的工位是樊君黎的,但她的座位没人,手机落在桌面。 “君黎去哪了?”楚诗蕴问。 张歆雅抬头:“她和小东在设计室做立体剪裁。” “我拿手机进去给她吧。”楚诗蕴拿起樊君黎的手机,走去关上门的设计室。 就在她敲门之际,来电铃声响够60秒,戛然而止。她下意识地低头一看,汹涌而至的回忆,成了她脚下的玻璃碎片。 “怎么——” 开门的樊君黎,瞧见楚诗蕴盯着亮屏的手机。屏保的壁纸是一个男人的背影,身穿天蓝色衬衣。 她霎时脸色大变,抢回手机。 楚诗蕴几乎听不见自己的声音:“刚刚有人打电话给你。” 那男人的背影,她看了19年。 光风霁月,文雅清贵,在初中和高中时期,她有送不完的情书,哪怕念同城但不同的大学,也不乏女生找她打听。 “你为什么……” 樊君黎窘迫,同时担心她触景伤情,解释说:“以前随手拍的。” “随手拍?”恰好拍到哥哥的背影?楚诗蕴想问她,为什么不敢直视自己的眼睛回答。 面对她泫然欲泣的双眼,樊君黎不忍,硬着头皮说实话:“以前,你哥送你回学校的时候,拍的……随手拍……我先回复电话……” 设计室的门关上,楚诗蕴呆呆地凝视褐色的门板。 凹凹凸凸的条形花纹,碾在她的心上,碾成一条条冒着酸水的伤痕。 她想起大学时,同寝同班的樊君黎偶然向她打听哥哥的爱好。每次她提起哥哥欺负她,提起哥哥遇到糟心的客户,樊君黎都会专心听。 原来…… 楚诗蕴踉跄后退,回忆碎片戳破软皮的平底鞋,从脚跟开始,哪里都疼,碎片拔也拔不出去。 樊君黎是清冷美人,哥哥是谦谦君子,如果他们在一起,多么般配。 她发现自己从来没有设想过,哥哥会娶什么类型的女人回家,从来没有设想她会拥有一位嫂子。 太奇怪了,这样的她太奇怪了! 楚诗蕴跑出大办公室,逃到走廊尽头的卫生间洗脸。冰凉的水,把身上掉落的秘密粘回来,加固。 入夜,陈叔接她回家。 路边停泊白色的保时捷。 不远处的斜对面,是一辆黑色的迈巴赫。 今晚,爸爸早早回家吃饭。 楚诗蕴夹起一颗一颗米饭吃,没听清父母对于越狱逃犯的讨论。 忘了几点洗完澡,她回神时已经坐在床沿,擦湿发的毛巾搭在肩膀,凝视书桌上的一张合照。 拍照时她上初一,哥哥上高二,她的脑袋刚够着哥哥的肩膀,侧头靠着。他的右手自然而然地搭她的肩膀,脑袋朝她微侧,对着镜头笑得没了眼睛。 旁边的她却睁圆眸子,拘谨腼腆,脸颊的红晕若隐若现。 “你说,我们每年都拍一张合照好吗?” 年少的她不理解:“每天都见,有必要吗?” “当然有,我想拍一辈子。” 就在她愕然又羞赧的瞬间,妈妈为他们拍下这张合照。 她懂了。 现在她懂了。 她拿起肩上的毛巾给相框擦拭。相框总有灰尘,擦不完,她一遍又一遍地让合照的画面恢复鲜活。 “我也想拍一辈子,哥哥……”她摸着合照哽咽。 思念招来冰凉的微风,轻轻地关上套卫的门。踩水清洗肉垫子的奶油扭头,惊愕地趴上门抓,长出好几条尾巴。 卧室的地暖似乎失灵,冷却的空气伏上楚诗蕴的后背。她打哆嗦,放下相框。 随即,她不敢动弹。 森冷的空气会蠕动,正沿着她的后背爬上来,趴在她的肩膀。 “哥……哥?”她颤声,试探性地呼唤。 刺骨的寒意擦过她的脖子,她冷得起鸡皮疙瘩。 “是你吗,哥哥?” 砰砰砰,她清晰地听见自己的心跳声,有力而活跃,仿佛从没被阴霾笼罩过。 她伸长脖子,微微侧头。 有生命的寒意来回划过她的颈侧,她能想象到一根冰冷的手指,不停地摩挲。 哥哥听见了,他在回应。 然而没来得及高兴,汹涌的阴寒覆盖她的脖子,狠狠地勒紧。随即,一道蛮力推她到床上。 乌黑的头发铺在碎花床单上,如泼血绽放。 楚诗蕴张开嘴却喊不出声,喉咙钝痛,喘不上气,看不见是什么掐着她的脖子。 难道不是哥哥? 还是哥哥听见她的回答,恼羞成怒要杀她? 深色的瞳孔瞬间张大,泪水从眼角划下来,挣扎的双手垂落床上。 从孤儿院到学校,哥哥一直保护她,她竟然不知廉耻想独占哥哥,玷污他们之间纯洁的情谊。 是她不对,所以哥哥发怒,厌弃。 对不起,请带她走吧。 “喵——” “汪!汪!” “诗蕴!你在里面吗?” “开门诗蕴!” “汪!汪!” 妈妈……爸爸……她似乎听见父母的声音。 咔嚓,套卫的门从里面打开,掐脖子的力量顿时消失,卧室回温。 “喵——” 毛茸茸的脑袋拱她的脖子,拱她的脸,粉色的小舌头舔舐脸上的泪水。 “咳咳!”楚诗蕴一下子提不上气,侧身弓腰,剧烈地咳嗽。 “汪!汪——” “诗蕴,你怎么了?别吓妈妈!” 抓门和拍门齐响,渐渐地把楚诗蕴从游离的状态拉回现实。 “喵~”奶油跨过去,跳到她的面前伏下身体,一黄一绿的眼睛荡漾水光。 “喵!” 她听出奶油的埋怨。 “诗蕴!” 楚诗蕴吃力地支起身体,回应门外的父母:“我没事……摔了一跤……” 林雪梅:“你先开门,我看严不严重。” 脑袋暂时缺氧,晕乎乎,楚诗蕴连滚带爬地扶着梳妆台下床,从镜中看见脖子一片淤青。 世上真的有鬼。 她遍体生寒。 来不及细想,她慌忙用擦头发的毛巾缠着脖子,一边搓左臂,一边走去开门。 林雪梅第一时间抓住楚诗蕴的胳膊,上下打量。 曲奇绕着她的脚打转。 楚博松迈开半步,隔着妻子端详女儿。 “疼……”楚诗蕴皱着脸蛋,假装喊疼。 “伤哪里了?” “摔到胳膊。”她主动捋起衣袖,露出一片通红的胳膊。 林雪梅抽一口凉气:“太不小心了!我下去给你拿药酒,等着别乱动!” 楚博松拦住妻子:“我去拿,你陪着诗蕴。” 爸爸的脑后冒出大片白发,楚诗蕴不忍,看向妈妈。 妈妈精心地梳整齐每一根发丝,束在脑后,用镶嵌珍珠的鲨鱼夹夹稳。妈妈不知道,珍珠的白反而暴露藏起发间的秘密。 楚诗蕴如鲠在喉。 哥哥已经逝去,怀恋已是灰烬,还有爸妈等她回家。 “对不起,让你们担心了。” 林雪梅嗔怪:“你以后要更小心,地板滑的时候慢慢走。” “嗯嗯。” “尤其是结婚以后。”林雪梅也哽咽,红了眼睛。 楚诗蕴笑着打趣:“结了婚还能回家嘛,我会继续烦你和爸爸哦。” 她破涕为笑:“好好,给你烦一辈子。” 夜深,药酒的气味浸染床被。 奶油蜷缩成一团,窝在她的肩膀颈边。她睡得很香,睡死过去。 只有曲奇睡不着,瑟瑟发抖地趴在抱枕上,盯着爬上墙壁并扭动的触手们。 它们一大片紫红,大开大合,愤怒地横扫。 透明的粘液涂满每一堵墙,覆盖掉药酒味,留下普通生物闻不到的气味。 作者有话说: ---------------------- 太好了,妹妹终于醒悟了 第8章 拥抱 宋燃沉稳的声音令她安心。 第8章 拥抱 宋燃沉稳的声音令她安心。 “昨日,警方在丰平区的盛发步行街,抓获两名意图对群众发起袭击的逃犯。直至今天,仍有多名逃犯在外逃窜,他们可能持有武器,请广大市民尽量不要前往人多密集的地方。” 听着电台的新闻报道,陈叔忧心忡忡:“小姐,逃犯还没抓全,你真的要去布料市场吗?” 楚诗蕴眉头深锁,也担心还没抓捕的逃犯出现:“今天必须去,有一位客人的婚礼在5月下旬举行。” 陈叔:“我在布料市场外面等你吧?” 她想了想,点头说“好”。 全市最大的布料批发市场媲美战场,楚诗蕴抱紧帆布包包侧身,避让匆匆跑过的手推车或三轮车。 打特价的布匹堆积如山,一堆人围个水泄不通,争先恐后地抢布匹。 楚诗蕴找到空地落脚,给批发市场的招牌拍照,作外勤打卡。 做婚纱的布料特殊,她直接上二楼,前往经常合作的批发店挑选。乘扶手电梯时,她闻到一股腥腥的怪味。 “哪儿晒咸鱼?这么臭。”站在前面的大叔捂鼻吐槽。 隔壁的扶手电梯,一位清洁阿姨提着水桶下楼,抱怨说:“鬼知道哪儿这么臭!老娘洗了几遍地板还这样,累死了!” 莫名的,楚诗蕴希望电梯走快点,时针转快点。 相熟的店里,电视播放着本地新闻,喝豆汁的老板娘打趣说很久不见,是不是去结婚了。 楚诗蕴笑笑:“哪有,还是工作狂一个。今天老板不在吗?” 老板娘来气:“那死鬼给工厂送货去了。真是的,逃犯还没抓全,晚一两天送去都不肯。警察干什么吃的,一天了才抓到两个!” 又是逃犯。 从出门开始到现在,她的身边像烧着一锅热油,油炸“逃犯”两个字。一旦风吹草动溅入水花,就会炸开锅。 楚诗蕴按捺忐忑的心情,赶快挑选至少三种布料。一种是珠光绸面的裙身,一种是裙摆的轻纱,一种是头纱。 “怎么更臭了……”老板娘不满地嘀咕。 进店的另一位客人捂着鼻子,实在受不了奇怪的腥味,退出去。 老板娘气死:“又不是我的店臭!” 楼下吵吵嚷嚷,楚诗蕴挑好一匹绸缎和一匹轻纱,让老板娘分别丈量出9米和4米出售。 待老板娘拿着皮尺开工,外面突然爆发尖叫。 老板娘吓得皮尺掉落:“干嘛了?” 楚诗蕴冲到店门口,一探出头,吓得心脏快跳出嗓子眼。 矩形的柱子后面,伸出一条黑色的钩状尾巴,刺穿一个中年男人的胸口。 “啊——!” “救命啊!” “怪物啊——” 柱子后面,张开血管似的条状物,密集如网,随机抓住逃命的人。 世界观彻底崩塌,仅存的理智驱使楚诗蕴退回店里,声音抖不停:“快快关门……有怪物杀人!” “什么?”老板娘不信,冲去门口看了半秒,扯破喉咙尖叫。 “快关门!”楚诗蕴在慌乱间注意到,怪物堵在扶手电梯的方向,下楼必定经过它的旁边,除非逃去消防楼梯。 只是楼下很吵,而且新闻报道说,昨天的两个逃犯一起在步行街出现,她有不好的预感。 如梦方醒的老板娘踹开摆在门口的纸皮箱:“大妹子,过来帮忙!” 店子位于转角,共有两道卷帘门,楚诗蕴帮她推开其他堵门口的箱子,一起拉下第一道卷帘门。 批发市场内的中央空调吹来恶臭的腥味,其中混有铁锈味。绝望的哭嚎,恐惧的尖叫,围绕楚诗蕴,她发现老板娘就算身形彪悍,双手也发抖。 拉下第二道卷帘门时,她们望见堵扶手电梯的怪物移位,露出不成人形的血红身躯,纤细的血管触手粘着天花板。 “拉!”老板娘一声令下,卷帘门落闸。她飞快地插钥匙孔,插几遍没有插进去。 楚诗蕴抓紧她的手腕稳住,钥匙才插进去反锁。 两人乏力地瘫坐地上。 门外的惨叫穿透进坚硬的卷帘门。 “那那那玩意是什么?我他妈的在做梦吗?” 楚诗蕴控制不了手发抖,哆哆嗦嗦地翻找帆布包包,找到手机报警。哪知,110占线。 她深呼吸:“老板娘,你记得管辖的派出所的电话吗?” “哪会记这个,通常都贴在外面的墙……”老板娘懊恼:“早知道就记在手机里了。唉,先别担心,肯定有别人报警的,我们等警察来,等警察来……那玩意肯定怕枪……” 楚诗蕴想起陈叔在外面等,害怕他只身冲进市场,急忙给陈叔打电话。幸好,陈叔还在车里。 他一听市场里有杀人的怪东西,害她跑不出来,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小姐,你千万要躲好,我现在开去派出所报案!” “好,你暂时别告诉爸妈。” “小姐放心,我知道怎么做。” 两个无助的女人蜷缩在柜台后面,紧挨在一起保持安静,盯着电视等警察的回应。 电视机的音量调到静音,她们盯紧字幕,尽量不去看渗入门缝的鲜血。 老板娘频繁看手机,不见丈夫回复信息来就打过去。没人接听,她给丈夫留言市场有逃犯杀人,警告丈夫别回来。 “希望死鬼不像我们倒霉……”老板娘低下头,用衣袖擦眼泪。 楚诗蕴单手抱紧膝盖,另一只手轻抚她的后背安抚。 这个世界不但有鬼,还有怪物,到底怎么了? 她多么希望是一场能醒来的噩梦,梦醒时分回到前年。 胳膊被碰一下,楚诗蕴看见老板娘扬起下巴,示意她看电视机的字幕—— 根据市民的报案发现,多名逃犯分别在景华区的奥林匹克公园、海扬区的红韵国际轻纺批发市场和绍延区的新兴农贸产品批发市场,发起恐/怖/袭/击,禁止广大市民前往以上地点…… “我就说有人报案了,我们好好等着。”老板娘小声嘀咕。 楚诗蕴则瞳孔紧缩。 官方承认,外面的怪物就是逃犯。换言之,政府知道怪物的来历。 难道因为三十年前的流星雨,令这个世界悄然巨变? 调了静音的手机不停振动,公司的工作群不断@她,问她有没有遇到逃犯,有没有事。父母直接来电,被她挂断。 她一一以文字回复,回复不过来。 忽然,陌生的手机号码来电。她的拇指停留在挂机键上一息,改按接听键。 可能是陈叔赶到派出所,警察来电了解批发市场内部的情况。 “楚小姐,你现在在红韵国际轻纺批发市场吗?” 熟悉的男声使她攥紧手机,低声质问:“你为什么有我的手机号码?宋燃。” “你的微信号是手机号码。” “你为什么知道我在批发市场?” “抱歉,我担心你,打给林阿姨询问你今天的行程。你的四周很安静,是躲起来了吗?” 楚诗蕴不得不承认,宋燃沉稳的声音令她安心。“是的,我和店里的老板娘一起躲着。” “很好,你留在原地等我过去。” 她大惊失色:“别!这里有杀人的怪物,你千万别过来!警察会来救我们出去。” “怪物?我更要过去。” “不,别来!” “我快到市场的大门了。” 这么快?楚诗蕴难以置信,确实听见车里的电台报道逃犯袭击的声音——他不是怪物假冒的。 “诗蕴,你在几楼?” “二楼18号,常美婚纱布艺批发店。” “你别挂线,等我。” 接着,对方不再说话,她听见关掉汽车引擎的声音。 老板娘用嘴型问她是谁打来。 未婚夫。她做嘴型回答。 电话的那头开始嘈杂,尖叫、哭喊、呼唤名字的杂音如同惊涛骇浪,涌进话筒轰击她的耳膜。外面的人和困在里面的人一样,焦灼无助。 宋燃:“一楼的大门下了铁闸,有侧门或者消防通道进来吗?” 楚诗蕴小声问老板娘。 老板娘直接对着话筒告诉宋燃:“一楼有饭堂,厨房的后门每天都开着,你绕到市场的后面就找到。” 宋燃:“谢谢……我找到了。” 楚诗蕴忍不住叮嘱:“小心些,别走扶手电梯。” “嗯。”一声柔和的轻笑传入耳中,她纳闷他还有心情笑出来。 咯哒咯哒的脚步声从话筒传来,楚诗蕴悬起的心走在钢丝上,摇摇欲坠。 宋燃:“市场里的监控都弄坏了。” 她莫名听出一丝愉悦。 “嘎啦——” 咯哒咯哒…… “窸窸窣窣——” “啊——” 奇怪的声响和遥远的惨叫交织,楚诗蕴情不自禁地咬手指,耳朵不敢远离手机,生怕下一秒又天人永隔。 咯哒咯哒…… 宋燃:“我到二楼了。” 楚诗蕴咬着手指,额头冒出一片冷汗:“小心,二楼也有怪物。” 老板娘完全不敢吭声,注意听外面的动静。 卷帘门外面变得静谧,三十平方米的小店仿佛矗立丛林中的孤坟,常有野兽徘徊。 过了一会儿,老板娘听见朝这边来的脚步声,很轻,却清晰。 “我到了,我会轻轻地敲一声。” 嗑。 楚诗蕴和老板娘听见了。 “大妹子……”老板娘咽口水:“开吗?” “开。” 老板娘哆哆嗦嗦地转动钥匙,慢慢地升上卷帘门,尽量减弱惊心动魄的声响。 卷帘门才升到对方的膝盖,外面的男人便弯腰钻进来。他握紧手机,头发微卷,容貌赛桃李。 是如假包换的宋燃。 楚诗蕴和老板娘急忙拉下卷帘门,反锁,一气呵成。 还没放下心喘息,楚诗蕴猛然被拉进结实的怀抱。 作者有话说: ---------------------- 终于找到机会抱抱了 第9章 保护 “诗蕴,能放我出黑名单了吗?” 第9章 保护 “诗蕴,能放我出黑名单了吗?”…… 冷质的香味带着体温,她跌入吹着夏风的海边,冲上沙滩的浪花就是他的心跳,迎面扑来。 “太好了,你没事。” 她的耳朵贴着西服下的胸膛,听了一段大提琴演奏。 楚诗蕴不知所措地推开他,惶然后退,碰到架着布匹的纸皮箱。 胃竟然没有痉挛。 灰暗的画面取代明亮的灯光,陈旧的窗户、柱子和墙壁变得巨大骇人,视野逐渐恢复一片黑暗。 “小云,想不想吃糖?” 恶魔的声音总是悦耳的。 “想。”她发出稚嫩的童音。 “等会你要穿着裙子来老师的办公室,才有糖吃哦。” “好。” 糖果是大家梦寐以求的零食,她按照老师的要求,摸索着换裙子,摸到老师的办公室。 “糖在这里哦,你过来拿吧。” 她拄着树枝探路,另一只手向前摸索。等摸到圆圆的、硬硬的棒棒糖,另外的手也在她身上摸索。 那是温热的,犹如鼻涕一样的触感。 “老、老师?”她不想要棒棒糖了。 “嗯……老师和你一起吃糖……” “不要——!救命——” 乒乒乓乓,撞出一串混乱的响雷——她听见门被撞开,女老师的呵斥是拯救的天籁。她被发抖的手牵出去,然后听见沉沉的抽泣。 自那以后,她不再独自去老师的办公室,往人声多的地方躲。 但恶魔是顽固的病菌,如影随形死心不息。 “小云,我找到你父母留下的信,你想要吗?” 她不敢吭声。 那只温热的手拍她的肩膀,使她颤抖,胃很疼。“老师在办公室等你。” 她想要父母的信,想知道他们为什么扔下自己。她天真地想抢过来就逃跑,让哥哥读信给她听。 “阿云你别去,我帮你拿。”哥哥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 那天她不知道发生什么事,哥哥没有和她一起吃午饭和晚饭,等到晚上熄灯前的五分钟才等来哥哥,闻到他身上的药水味。 从此,恶魔不再找她,但会污蔑她和哥哥做了坏事,惩罚他们站立和打扫。她不害怕,因为哥哥在身边。 七岁那年被楚家收养,当爸爸第一次拥抱她,她紧张恐惧到吐,吓大家一跳。哥哥的反应最快,先是给养父养母道歉,然后牵着她的手去卫生间,帮她处理干净。 她的怪病,只对哥哥免疫。 庞然的疑云笼罩楚诗蕴整个人,她惊疑不定地保持距离,审视目光如炬的宋燃。 气氛尴尬,老板娘打圆场:“坐、坐吧,警察应该很快来救我们出去。那个,先生,外面的情况怎么样?” 宋燃从容不迫地整理西服的领子,说:“很多人躲在关门的店里。一楼有血迹,二楼也有……”他顿了顿,迟疑说:“天花板有像血的痕迹。” 老板娘瑟瑟发抖:“那是怪物留下的!我和大妹子看见,那个怪物啊像只海胆一样,浑身是红色的刺,很长,长到天花板去。” 宋燃点点头,看向楚诗蕴:“我们坐下来等救援。” 话音刚落,外面有动静。 老板娘捂紧嘴巴发抖。 宋燃迅速挡在楚诗蕴的身前,紧盯紧闭的卷帘门。 沙沙沙—— 像扫地的响声不大也不小,越来越近,冲这边来。 一定是刚才开门的声音引起它注意!老板娘掂量卷帘门能支撑多久的攻击。 宋燃目不转睛,乌黑的瞳孔微微张大,犹如黑暗的海底悄然往陆地扩张,屏蔽敌人的感知。 卷帘门下的门缝,快速掠过黑影。 窸窸窣窣—— 外面的怪声渐渐远去。 老板娘软绵绵,跪下来喘气。 “你为什么要进来?太危险了。”他身后的楚诗蕴低声嗔怪。 他直言不讳:“我要亲眼确认你安全才放心。” 她直勾勾地审视宋燃,试图找出破绽,找出他和哥哥的相似之处。 忽然,她抓住宋燃的手腕,彼此的肌肤隔着薄薄的几层衣服。 不是幻觉,胃果真没有疼。 宋燃反向握着她的手。 她一惊,急忙抽出手。 不能沉沦,不能受伤。 “哎哟,特警来了!”老板娘的轻呼打断二人之间的暗流。 通过电视拼接的三个画面,他们看见武装部队在路上赶,其中一个画面拍到轻纺批发市场的大门。 没多久,他们隐隐约约听见外面的吵闹。 紧接着,外界的旷音器为特警传递谈判的声音:“我们是燕城的武装特警,已经包围红韵国际轻纺批发市场,请躲在里面的逃犯在五分钟内出来,否则我们会进入红韵国际轻纺批发市场,进行武装救援!” 老板娘心急如焚:“跟怪物谈什么,快进来啊!” 宋燃:“他们担心怪物挟持人质。” 楚诗蕴点头赞同:“怪物选择人多密集的地方袭击,就是为了给政府示威和施压,它们……”她如梦方醒,怪物是想利用群众和媒体曝光它们的存在? 她不经意地对上宋燃的注视,后者点点头。 楚诗蕴抿唇,腹诽他知道自己想什么吗。 乒乒乓乓的巨响突如其来,吓得她和老板娘换不上气。 随着巨响而来的是尖叫,来自二楼,也来自楼下——怪物在挑衅。 宋燃当机立断:“会有一场苦战,你们躲在柜台后面别出来。” “你也一起。”楚诗蕴拉着他的袖子。 柜台是单人使用的,台后狭窄拥挤,老板娘蜷缩在最里面,楚诗蕴坐在中间,紧挨着外侧的宋燃。宋燃坐在地上,曲起双腿堵住,护着两个女人。 楚诗蕴偷看宋燃严肃的侧面。 不知道过了多久,楼下传上来有力的步伐,混乱的枪声和尖叫震耳欲聋。 砰!砰!砰! 楚诗蕴已经分不清是哪个方向的枪声,只知道二楼发生枪战。温暖的大手带她进怀里,帮她捂着耳朵。 老板娘抱头战栗。 身边的枪战仿佛持续一个世纪,待这一层的旷音器通知他们安全,商铺陆续升起卷帘门。 特警维持秩序,引领大家下楼。 “大妹子,这些布都送你,你带下去吧。” 她诧异老板娘的大方:“不行,我得付款。” 老板娘苦笑:“不用了,没你提醒我关门,地上的血可能就是我的了,当是我答谢吧。” 见楚诗蕴犹豫,她悄声说:“你也快给自己做套婚纱呗。” 楚诗蕴只是笑笑。 躺在血泊的血红怪物勉强保留人类的四肢,这一幕在楚诗蕴的脑海挥之不去。 哥哥和宋燃的车追尾相撞,一前一后的距离,两人各自趴在车里,一死一伤。 她和家人亲眼看到,入殓师为哥哥的遗体还原面容,送去火葬。 要么是他们一家人认错遗体,要么是发生非自然事件。 但楚诗蕴想不通掐她的鬼从何而来,到底是不是哥哥。 “小姐!”跑过来的陈叔老泪纵横。“你没事太好了……怪物……太可怕了……” 楚诗蕴错愕:“你怎么知道有怪物?” 陈叔抹一把泪,亮出手机播放的短视频。 原来有人早就拍到怪物刚出现的模样,上传到社区app,恐怕政府瞒不住。 幸存者很多,没法一一带回公/安/局录口供,民警们站在批发市场的门口,给幸存者做笔录。 警戒线外面的媒体疯狂拍照。 “诗蕴,你是回家还是回公司?”做完笔录,宋燃问。 大提琴般低沉声线搔她的耳朵,她躲开宋燃的目光,接过他帮忙抱着布匹:“回公司赶工。” “我今晚接你下班。” “不用了,你旷工一个早上有得忙,回去加班吧。” 宋燃忍俊不禁,却不退让:“我今晚接你下班再回去加班。” 楚诗蕴拗不过他。 抱着布料回到公司,樊君黎她们一窝蜂拥上,七嘴八舌问当时的情况,问视频里的怪物是真的还是ai。 “真的,不是ai。” 鸦雀无声。 “啊!世界末日了!” “是不是要开始囤货?现在抢饮用水来得及吗?” 樊君黎:“冷静!你们家的防盗门坚固吗?” “……” “啊啊啊我回去加几把锁!” 楚诗蕴扶额,不晓得这是末日前的恐慌还是狂欢。 对末日的恐慌蔓延到各阶层,早早回家的楚博松遇到送女儿回来的宋燃,欣慰与不舍的滋味同时涌上心头。 宋燃:“诗蕴,能放我出黑名单了吗?” 她刚打开车门,没有回头:“再说吧。” 国台的新闻报道是一家人用餐时的必看节目。 虽然怪物的存在曝光于众,但是官方表示情况得到控制,所有“逃犯”已经抓回或者当场击杀,并表示末日论是谣言,请广大市民不信谣不传谣,别因为盲目囤货而造成食物浪费。 林雪梅很气:“政府欲盖弥彰,根本没有解释怪物怎么来的,从哪里来!一听就知道,政府早知道有怪物。真是的,完全不顾老百姓的安危!” 楚博松凭着商人的敏锐,和平时听到的风吹草动,惆怅地叹气:“难怪这十几年来,投行热衷于投资制药和生物科技行业,准备上市的改善基因药大概和怪物有关,它们出现的时机恰好是基因药上市的前夕,太巧了。” “什么?那药还能吃吗!” “那药是方舟医药集团研发的,国有资本的持股比例低,还是属于私企。我们观望,暂时别碰。” 林雪梅疑惑不解:“如果药有问题,国家不查吗?” 楚博松:“里面水很深。看股权架构就知道,方舟不是一个家族的企业,是许多家族参股的合资企业,而且有研究项目和国家的科学院合作。” 楚诗蕴暗自咋舌。 下一则新闻报道,印证楚博松的猜测。 准备上市的基因药因为不可抗力的因素,暂停上市。 楚博松更愁了:“唉,股市大跌,恐怕有很多股民要跳楼。” 楚诗蕴低头攥紧筷子。 这时,她的手机收到一条新信息。 【岑师姐】:明晚有ball 作者有话说: ---------------------- ball就是晚会的意思,跟tvb学的 第10章 晚会 有狂蜂浪蝶缠着妹妹 第10章 晚会 有狂蜂浪蝶缠着妹妹 入夜,会场的水晶灯晃得眼睛酸疼,直射的筒灯像一个个火球,推杯换盏间叮叮咚咚,衣香鬓影带起阵阵香风。 楚诗蕴佩戴无框的变色眼镜,感光的变色镜片防护刺眼的灯光,呈浅灰色。女士西服外套遮挡白色的吊带礼服,窄面的黑色领带垂落胸前,遮掩比礼服白的胸口。 “等会儿,如果有异性和你聊无关金融的事,你给他爸爸的名片,然后找借口离开。”楚博松与她并肩进入会场,低声叮嘱。 破天荒的第一次,女儿要求和他一起出席金融界的交流晚会。 她第一次进入名利场,堪比一只绵羊进狼窝,楚博松不放心。 “明白了。”微卷的乌发束起发髻,她是闲庭信步的慵懒美人。“爸爸,你去交际吧,我自己走走。” 楚博松:“你自己可以吗?” “可以的。” 落单的绵羊迎上打量的视线,去拿起一杯葡萄酒,朝一袭黑裙的岑雪翎走去。 岑雪翎是设计公司的创立人,既是楚诗蕴的师姐也是她的老板。 “ball”源自港剧的说法,是她和师姐设计的暗号,意为有目标对象出现的晚会。 楚诗蕴在哥哥的遗物中,找到父母的遗书。看完信的内容,她理解哥哥为什么一直不交给她。 原来当年,父母遭遇庞/氏/骗/局,被骗光她治疗眼睛的医药费,留下仅有3岁的她跳楼自杀。 师姐的遭遇相似。当年非法/集资的珠宝商,找来的第一个投资者是开连锁超市的舅舅。拉人头的行动就此开展,由于品牌效应,其他商家跟着买珠宝期货,带起一股风潮,引领老百姓疯狂囤珠宝。 最后集资了400亿的骗局曝光,所有买期货的人倾家荡产,找她的舅舅追债。 泼红漆,砸别墅大门,在别墅区蹲点,林林总总的报复手段一场空,她舅舅一家三口烧炭自杀。 虽然主谋被捕,但操盘手逍遥法外。 能够组织400亿的惊天骗局,操盘手必然是金融界的老手。 “成败的一半看今晚了。”岑雪翎抿一口红酒。 楚诗蕴嫣然一笑。 岑雪翎话锋一转,使她笑容凝固:“但你的未婚夫也来了,小心些。” 不用师姐提醒,楚诗蕴已经看见一身雪白西服的宋燃,捻着高脚杯走来。 她走去另一个方向,加快的脚步声从身后逼近,像被一条蛇穷追不舍。末了,她在空的高脚台旁停下,放下一杯葡萄酒。 微卷的中分刘海自眼角垂下,为魅惑的眼型增添妩媚的曲线,只是宋燃的眸色黑沉沉:“我记得酒精会令眼球的血管扩张?” 楚诗蕴慢慢地转动酒杯,给他看清楚杯口干净如新。“谁说拿了酒一定要喝?” 宋燃的目光从干净的杯口,移到她嫣红的嘴唇。在灯光下,玫瑰花瓣般的唇泛着润莹的光泽。 他捏紧细长又易碎的杯柱,笑容云淡风轻:“你知不知道,给异性看唇印是示好的暗示?诗蕴。” 高脚杯仿佛长了刺,她蓦地停下把玩。高脚台也长了刺,刺得她缩回手,浑身不自在。 经过一天,她从吊桥效应中彻底清醒,再次审视宋燃报复楚家的可能性——就在今天白天,她从师姐的口中得知,诋毁宋燃创造的ai模型的对手,被爆其创造的ai模型窃取用户的隐私并倒卖,引发许多起电诈案子被国家重罚。 还有,某个追求师姐的富二代,和宋燃在同一个赛车俱乐部。富二代赛车输给宋燃,不服输,划花宋燃的车。没过几天,富二代家里的公司被查出操纵证券影响市场。最后他的家人被捕,家业走下坡路。 抛开身体接触这事不说,哥哥害他出车祸,她依旧不能信他嘴里的话。 虽然订婚是板上钉钉的事,但她要拼命爬出漩涡,抵御他的伤害。 “我还有事,不打扰你了,失陪。” 男人和葡萄酒被她落下,她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 宋燃的微笑消失无踪,抿直薄唇。 他的妹妹依然纯真,但是多了他难以捉摸的秘密——以前,她不会出席纸醉金迷的社交宴会。 “宋先生你好。” 社交宴会就是烦人,不断有人来打扰他。 宋燃收敛戾气,朝来人礼貌颔首,接过他递过来的名片。这低头的时间,那边有狂蜂浪蝶缠着他的妹妹不走。 楚诗蕴刚找到空的高脚台喘口气,一头红棕的短发映入眼帘。她想走,但理智把她死死地按在原地。 许宥祺似笑非笑,两排耳钉闪闪发亮。“稀客,第一次看见你来这种场合。” “来学习理财。”她言简意赅。 轻晃的葡萄酒,映着许宥祺单手托腮的倒影。他肆无忌惮的视线,穿过楚诗蕴的浅灰色镜片,变成一支笔,描摹她慵懒的眸子。 “我可以教你。”尖尖的犬牙,显得他的笑容不怀好意。 “不需要。” “真冷淡,是对我的专属冷淡吗?” 楚诗蕴红唇翕动。 许宥祺抢先自问自答:“也不错,证明我对你是特别的。” 话音刚落,一条纤瘦的胳膊搭上许宥祺的肩膀。 许宥祺闪过不耐烦之色。 “你又欺负诗蕴了吗?”许宥雯束着高颅顶的发髻,眉眼和弟弟许宥祺相似。 许宥祺怕被她揪耳朵,拿开她的胳膊,后退两步远离。“哪有,我准备做诗蕴的老师,带她进门。” “哈?”许宥雯上下打量弟弟:“你?教她风投企业吗?别一口吃成个大胖子,带坏诗蕴。” 许宥祺送她一记白眼:“你别在这挑拨离间,我怎么可能带她玩高风险的东西。初学者,先玩行业基金。” 楚诗蕴听出他故意抛砖引玉,吸引她的注意。 她却看向许宥雯。 许宥雯挽着她的胳膊:“别管他,他就爱玩高风险高回报的项目。如果你想买基金,可以找我,我教你玩。” 许家建立国内最大的、老牌的金融集团之一,姐姐是投行经理,弟弟是风投猎手vc。 “嗯嗯,我信宥雯姐。” 要不是生怕弄乱她的发型,许宥雯真想摸摸她乖巧的脑袋。 从她帮自己设计婚纱开始,许宥雯就感叹她像一块遗落红尘中的玉,任世间纷扰,她始终洁白无瑕。 难怪她设计的婚纱,能拥抱新娘子的心灵。 许宥雯还说什么,被主办方喊去准备演示项目。她瞪许宥祺警告:“不准欺负诗蕴,听见没!” 许宥祺转动杯口,指尖流转杯口的冷光。“我很愿意当诗蕴的骑士,打败某个人。” 许宥雯环顾四周,望见不远处的宋燃一身雪白如鬼,盯着这边的神色不明,修长的拇指和食指转动高脚杯的杯柱。她冒出鸡皮疙瘩,产生被冷血动物盯上的惊悚。 不管他是不是喜欢诗蕴,以他锱铢必较的性子,哪会容许未婚妻的身边有别的男人。 傻弟弟,自求多福吧。 她无奈摇头,前往后台准备。 侍应生端着托盘经过,宋燃把高脚杯放在托盘,朝未婚妻走去。 突然,他脚步一顿,戒备一位不速之客。 “你这周末有没有空?我教你买基金。”许宥祺悄悄地沿着高脚台移动,离楚诗蕴更近一些。 “原来诗蕴想买基金吗?” 楚诗蕴和许宥祺闻声转头。 佩戴无框眼镜的男人斯文清俊,对楚诗蕴扬起浅浅的微笑,是一抹比水晶灯柔和的月光,隔开她和许宥祺。 “柏瑞哥!”她又惊又喜。 梁柏瑞是哥哥生前的多年好友,从高中到大学来过她家几次,自丧礼结束就没见过,她忘了他也在金融界。 出于礼貌,梁柏瑞给许宥祺递去名片。 不必看名片,也知道不速之客来自对头公司,许宥祺冷然:“利文的特许分析师。怎么,这里也是你们的战场,我的朋友是你们的猎物?” 楚诗蕴反驳:“柏瑞哥是我哥和我的朋友。” 梁柏瑞朝向许宥祺,半遮挡身后的楚诗蕴。“基金良莠不齐,如果诗蕴想买,我当然要帮她参详。” 清俊男人犹如一把优雅的餐刀,锋芒冷冷却不明显,三言两语把许宥祺划分到局外人,甚至是金融骗子。 浅笑的许宥祺注视楚诗蕴:“半导体准备回调,是买入的好时机,之后会反弹涨起来,适合你短期建仓。” 梁柏瑞转头对楚诗蕴说:“如果有耐心,想要更稳定,可以买入多个债券长期建仓,风险比较低。一旦行业基金暴跌,债券的收益可以兜底。” “好啊。” 哥哥的好朋友果然靠谱。 她满眼的崇拜,不但刺疼许宥祺,而且招来含笑的宋燃。 他的好朋友果然信守承诺,帮他照顾妹妹呢。 不过,和以前不同,他能正大光明地守在她的身边。 崇拜,只能属于他的。 “在各个行业分散投资,收获的森林就是牌桌上的筹码。”宋燃用自己的高脚杯,分别碰一下梁柏瑞和许宥祺的杯子。“感谢你们对我未婚妻的照顾,说起投资,我颇有兴趣。” 他勾起嘴角,浅尝一口葡萄酒。 作者有话说: ---------------------- 情敌都闪开 下本写克系废土《看上弟弟,但错撩指挥官哥哥》: 比格型跳脱天才x情绪稳定嘴毒指挥官 虞颂心是b级精神系异能者,天才画像师,但家务废,工作时的满地撕纸吓坏同事。 因为父亲调职到基地的军队,她随父亲搬到内城居住,遇到一见钟情的帅哥。 帅哥身穿冷峻利落的军装,笑容酷酷的,跟身旁的军装大冰山天渊之别。 她软磨硬泡,让父亲帮她拿阳光酷哥的联系方式,主动追求。 虞颂心:你结婚了吗?有女朋友了吗? 指挥官:你在户籍科上班? 虞颂心:不是,我要追求你! 对方线下热情体贴,请她吃小笼包,制造各种偶遇。哪知线上冷淡嘴毒,若判两人。 虞颂心:你说过喜欢吃包子,我请你吃! 指挥官:我喜欢吃包子? 虞颂心:[动画表情]包子 指挥官:……谢谢你没有诚意的空气包子 虞颂心:胡说,我很有诚意的! 指挥官:哦 太难追了,她决定放弃,对方却要求见面。 完蛋,她追错人了! 原来每天和她瞎聊的是基地的指挥官,ss级雷电异能者,是阳光酷哥的哥哥!那个大冰山! 虞颂心后退:“如果说我加错人了,你信吗?” 傅庭月投下黑压压的影子,把她笼罩:“起因不重要,重要的是换我追求你。” 第11章 吻 “呼吸,诗蕴。” 第11章 吻 “呼吸,诗蕴。” 三个盛着葡萄酒的高脚杯伫立台上,风止不动,只有宋燃杯里的葡萄酒,残余轻轻的晃动。 台上的演讲如风一般,从他们的左耳进,右耳出。 楚诗蕴悄然后退半步,凝固的空气像结冰的湖面,很沉,压得她呼吸不畅。 既然他们要聊投资的事,她偷偷溜走也没关系。 许宥祺今晚身穿风度翩翩的西服,两颗犬牙令职业化的微笑变得痞坏。“我和宋总约个时间,到贵公司慢慢详谈。” “贵公司有关于结婚的基金吗?我想和未婚妻一起投资。”宋燃注视心不在焉的未婚妻,微微一笑。 想溜走的楚诗蕴:“?” 许宥祺凝固礼貌的笑容,棕色的眼睛像一杯烈性的白兰地。 “哦?没有吗,真是可惜。”宋燃的语气懒懒,毫无失望的意味。 这时,一双手给他递出名片。 宋燃似笑非笑地看向梁柏瑞,接下他的名片。 “目前没有相关的基金,不过我们利文可以为你们创办,吸引准备结婚的男女购买。”梁柏瑞不紧不慢。 “听起来不错。”宋燃慢悠悠地转动名片,注视未婚妻:“诗蕴,你觉得呢?” 许宥祺的视线越过梁柏瑞,缠绕漩涡中心的女主角。她的回答,代表她对这场婚事的态度。 “从长计议吧。” 勾唇的宋燃,一瞥沉着脸的许宥祺,走到楚诗蕴的身旁,对另外两个男人说:“创办基金的计划我会考虑,我和未婚妻有话要聊,失陪。” 楚诗蕴跟着他走远几步,说:“宋先生,我爸爸在那边,不打扰你洽谈,再见。” “一起过去,我该和楚叔叔打招呼。” 她停在原地不动,没有带他见家长的意思。 宋燃也驻足,侧目而视。 她深呼吸,心平气和:“宋先生,刚才我说从长计议是维护我们两家的颜面,我由始至终都不想和你结婚,请你别得寸进尺。别忘了,你还在我的黑名单上。” 宋燃波澜不惊,瞧不出喜怒:“你想在这么多人的面前谈这件事吗?” 她一言不发,就是不带他见爸爸,倔得很。 “今晚的演讲很无聊,我送你回家吧。” “不用,我和爸爸回去。” 宋燃:“我认为我们需要一个机会,好好谈谈。” 楚诗蕴被他说动,发信息给爸爸说先回家,随他离开会场。 一上车,她想开口就被宋燃打断:“送你到家再谈。” 算了,今晚的露面任务已经完成,她放纵一会儿听他的。 眼睛出问题前,她从21年前的系列报道找出线索,排除很多家国有和民营的金融机构,和师姐一样盯上许家的明泰集团。 从明泰集团官网的山旮旯位置,她找到1977年,前身是典当铺的明泰,资助国家研究生物类项目的报道。 敢策划庞/氏/骗/局而且成功抽身的,大概率是民营企业,与政府/机关有牵扯,因此她们决定接近许家调查。 为父母报仇,是那时她活下去的动力。 楚诗蕴挨着靠背,听着电台播放的歌曲,闭目养神。 半小时后,车子停在楚家的大门旁边。车顶镀上路灯的昏黄,两人被车里的昏暗困住。 楚诗蕴解开安全带。“我们订立婚前协议,写明婚后互不干涉对方的工作和生活。” 宋燃注视她坚决的侧颜,黑眸幽深如洞:“你依然不信我喜欢你吗?” “我会为我的哥哥赎罪,扮演好妻子的角色。” 昏黄的灯光,从车头玻璃洒上操控台,低沉的笑声掀起光湖的涟漪。 不管他笑什么,楚诗蕴目不斜视盯着车前头的水泥路,抓紧手抓包,如果他动手就砸过去。 “我不会写婚前协议。” 她的袖口突然被炽热的手握住,心也被抓住,重重地落下一拍。 主驾驶的男人已经倾身靠过来,投下的黑影带来一片柔软的暖意,吻住她的红唇。 她瞪大眼睛。 变色眼镜成了多余的物品,防不住他的进攻。 宋燃恋恋不舍地退开:“呼吸,诗蕴。” 毋容置疑的话像一道命令,把她唤回神,她急促地呼吸,忘了用手抓包砸过去,泪珠划过脸颊。 宋燃一怔:“对不起,我——” “你高兴了吗?” 变透明的镜片后,下起江南的烟雨,灰蓝的眸子朦胧不清。 有时她觉得自己是关在笼里的鸟,撞个粉身碎骨也飞不出去。有时她又觉得身上全是裂纹,到处泄出隐晦的心事,抽干她珍贵的回忆。 现在她已经没有任何办法,身体对她说谎,被他亲吻也不抗拒。 “你的目的就这样吧?捉弄我然后看我的笑话!接下来呢?是不是用一个证书绑我起来,要看我求饶的样子?” 她捶打宋燃的胳膊,泪水落在她的西服衣袖。 宋燃沉默着挨打,拳头是打在他的心扉,打在某根紧绷的弦上。 她就这么近,哭得像融化的糖人,他现在却不能用这个千挑万选的身份,亲口告诉她,他就是楚明律,是她死去一年的哥哥。 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接受,她会喜欢“宋燃”这件事。 他盼望楚明律是幸运的。 他盼望得到答案。 楚诗蕴哭着哭着,手像折断的树枝,没了力气。 而宋燃心中紧绷的弦,闷闷地断了。“你不能接受我,是不是有喜欢的人?” 抽泣戛然而止。 “是的。” “是谁?” 她抿紧唇,别过脸去擦泪水。“和你没关系。” 宋燃的心脏跳得轻轻的,小心翼翼。“如果我和你解除婚约,你会和他一起吗?” 她丢掉面纸,扑过去揪住宋燃的西服衣领:“你算什么!你一句话我就能和他一起吗?你凭什么决定他的命运?凭什么……” 凭什么死的是他! 她眼中的泪水扭曲成恼恨,宋燃轻轻地拭去她脸颊的泪珠,哪怕她的底妆有点花,他也觉得可爱。 “他不能和你一起了吗?” “你闭嘴!” 宋燃笑了,主动吻下润亮的红唇。 她愤怒地后仰,不料有力的大手扣着她的盘发,不让她逃离。 这一次的吻不容置疑,强势地攻陷嫣红的防线,与她的柔软追逐,纠缠,尝到微咸的泪水。 楚诗蕴推不开他,捶打他的肩膀,被动地承受入侵,呜咽搅碎回喉间。 直到感到她身子的软下来,透不过气,宋燃才慢慢地退出去,呼吸交织,舍不得完全放开她,贴着她的额头,追着红唇再轻啄几下。 楚诗蕴软软地推开宋燃。 迷离间,对面的男人,妖冶的五官变得矜贵温润。 修长的浓眉下是凤眼,在外面冷淡,回到家像收起刺的刺猬,露出柔软的躯壳,温润如玉。 这是她的哥哥,楚明律! 楚诗蕴情不自禁地抚摸他的脸庞,然而一刹那,温润的五官恢复明艳妖冶。 莞尔的宋燃握着脸庞的手:“你该回家了。周六晚上,等你们来我家吃晚饭。” 下车的时候,楚诗蕴的脑海和心一团乱麻。 是太思念哥哥而产生幻觉吗? 她摸自己的肚子,确认真的没有应激反应。 眼睛会看错,身体不会搞错。 她暗下决心搞清楚,这个男人是怎么一回事。 大门旁的万巴赫还没离去,窸窸窣窣的车内掠过一根粗壮的触手,钻到副驾驶的底下。 一张一合的吸盘吸住遗落的面纸,贪婪地吮吸残留的泪水。 宋燃后仰,挨着椅子的靠背,惬意地闭目,享受妹妹的所有物。 第二天是周五,是牛马最爱、最肯拼的一天。 楚诗蕴整天待在自己的设计师,赶工婚纱。 就算准新娘的预算不高,她也能令这套婚纱的纱裙十分独特。她做成立体的玫瑰形状,从腰部倒扣到裙尾,穿上时,新娘子会最重要的一天怒放美丽。 她没有听见有人敲门,沉迷于做玫瑰纱裙。 “下班了,你还不走吗?”樊君黎见她连门也不开,佩服她的专注。 “下班了吗?”楚诗蕴茫然转头。 “晚上六点半了楚大师!” 楚诗蕴束着随意弄的丸子头,脖子挂着皮尺,哪有千金小姐的模样,樊君黎无奈地叹气。 “啊?”楚诗蕴匆匆看手机的时间,果真是晚上18点32分。“我快做完了,做完再走。” 樊君黎的双手藏在背后,绕着未完成的婚纱打转:“嘿,玫瑰花纱裙,我看了也想穿。” “等你结婚,我给你做一条。” “我是女强人,暂时不结婚。”说完,她变戏法似的,从背后拿出一个宽大的礼物盒。“噔噔噔!送你的订婚礼物,回到家才能看。” 楚诗蕴诧异地接过:“谢谢。” 樊君黎笑盈盈:“晚饭想吃什么?我帮你买,免得你忘记吃。” “我要清蒸鱼。” 樊君黎吐槽:“你昨天中午才吃了蒸鱼,今天中午吃红烧鱼块,不腻味吗?” “不腻,很喜欢很喜欢吃。”她模模糊糊记得,很小的时候,有人经常做清蒸鱼给她吃。筷子一扒,雪白柔软的鱼肉冒出来。 “行吧。”樊君黎话锋一转:“你记得吃饭就好了,我以为你像punch一样。” “什么punch?”她又茫然。 “就是一只网红猴子,被妈妈遗弃后,由饲养员养大。其他猴子不和它玩,饲养员送它一只布偶猴子,它天天粘着布偶猴子,把它当成妈妈。” “和我有什么关系?” 樊君黎没好气:“你忙到玩手机的时间都没,担心你和punch一样,移情到工作上不闻窗外事呗!去年你吓死我们了!” 移情…… 楚诗蕴凝视洁白的婚纱。 她会找到证据,证明昨晚不是幻觉。 作者有话说: ---------------------- 掠夺了初吻 第12章 试探 她需要身体上的证据。 第12章 试探 她需要身体上的证据。 周六晚上,订婚宴前,宋、楚两家见面。 楚诗蕴和父母一起到达宋宅。 拱券长廊,伴随长方形的水池延伸到主宅。拱形竖窗,透出整屋的橙黄灯光。 宅子的主人拥有高雅的爱好,墙壁悬挂几幅山山水水,虚实浓淡的笔迹清晰分明。每一幅水墨画,每一次湿度的保养是普通人两个月的工资。 在玄关迎接的有两个人——宋燃轻挽宋家主母的胳膊。 在家里,他衣着休闲。半高领的黑色毛衣贴合若隐若现的肌肉轮廓,烫卷的黑发勾着上扬的眼梢,嘴边噙着浅笑。 那使坏的嘴,令她回忆大厦崩塌的吻。 楚诗蕴转眸,只对宋家主母莞尔,问声好,递出精心准备的见面礼。 宋家主母邓慧娴化着淡妆,黑发及肩,真丝连衣裙端庄优雅,微微一笑也显得严肃。“谢谢,你们有心了。” 宋燃接过见面礼,大手霸道地侵占她握着的位置。 楚诗蕴急忙缩手,仍是不小心擦过他滚烫的手指。 “我的先生在回来的路上,我们先到客厅坐会儿。”邓慧娴说着,完成对楚诗蕴的审视。 白色的小香风没有多余的碎钻装饰,配搭的伞裙柔软修长,只是露出脚踝,端庄得体。 眼神坦然自信,不会在长辈面前,跟她的儿子眉来眼去、动作黏糊,比以前纠缠儿子的女人顺眼多了。 以前无论吵多少遍,儿子就是不肯结婚,存心气死她。不但如此,总有不三不四的女人缠在儿子的身边,在他的别墅过夜。 只有出了车祸后才变得省心。 当他提出订婚的时候,吓得她以为被哪个妖艳女人勾了魂。 这一次,她认可儿子的眼光。 好景不长,宋燃接到一个扰人兴致的电话。 宋燃:“妈,爸说不回来吃饭,临时有事。” 邓慧娴体面的笑容隐隐裂开,死死地咬紧牙。 约好和未来亲家吃饭,他能有什么事,肯定是去狐狸精那边快活! 死男人故意的! 邓慧娴怒发冲冠,但强颜欢笑:“既然是这样,我们开席吧,边吃边聊。” 来到长方形的餐桌前,楚诗蕴不由得愕然。 清蒸鲈鱼占据最长的盘子,摆在正中间。香酥烤鸭、番茄鱼片、梅子酱水晶肉,也是她爱吃的菜。 林雪梅扫视这几道菜,神色微妙。 “听阿燃说,这几道是诗蕴喜欢吃的菜。”邓慧娴笑盈盈地看儿子一眼。 林雪梅笑着点头:“是的,宋燃对诗蕴真有心。” 邓慧娴满意道:“婚前了解彼此是好事,结婚之后少很多磨合。” 林雪梅客气地笑笑。 看来宋家已经认定女儿是儿媳妇,她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担忧。 楚博松一本正经:“只要孩子过得开心,我们做父母的就放心了。” 楚诗蕴游离于他们的谈话之外,内心的惊涛骇浪无人知晓。她从没告诉宋燃自己的口味,清蒸鱼可以是巧合,但烤鸭、番茄鱼片、梅子酱水晶肉一起出现,绝对是“预谋”。 尤其是番茄鱼片。 高三的学业压力大,她的胃口变小,消瘦几斤,妈妈知道她喜欢吃鱼,为了让她开胃,自创这道菜式。 还有爸爸、哥哥和闺蜜知道而已。 宋燃给她夹来清蒸鲈鱼的鱼腩,对她双眼弯弯。 “谢谢。”她看着蒸鱼上的香菜,灵光一闪。 楚诗蕴先给长辈夹菜,夹鱼肉的时候,把香菜也夹起,送到宋燃的碗里。 她对宋燃微微一笑。 碧绿的香菜像长在他的碗里,他笑着道谢。 “真细心,阿燃很喜欢吃香菜。”邓慧娴侧目,欣赏她乖巧的模样,对她的满意又添几分。 楚诗蕴置若罔闻,盯着坐对面的宋燃。 但见他连鱼肉带香菜一同夹起,面不改色地放进嘴里。 楚诗蕴怔了,信心如同风中的旗子,摇摆不定。 “很好吃。”宋燃彬彬有礼地回她一道微笑。 香菜带有刺激的气味,它们很不喜欢,在贴身的毛衣下挣扎,好几条溜出裤管,朝对面白皙的脚踝游走。 宋燃一闭、一睁眼,桌底下恢复平静。 没想到,对面的楚诗蕴又给他夹来,带着洋葱的鸡块。 “谢谢。”他双眼弯弯。 楚诗蕴看着他吃下洋葱,面无异色,突然不敢再找证据证明。 哥哥从来不吃气味刺激的食物,或许他是如假包换的宋燃,所有关于哥哥的细节只是她的臆想。 她心不在焉地吃完一顿饭,奈何长辈们还没有结束的意思。 邓慧娴发话:“阿燃,你陪诗蕴走走,我们确认一下订婚宴的所有流程。” 宋燃:“好的。” 橙黄的路灯一朵一朵,繁花茂草披着夜色,在灯光的摇篮里安睡。 一前一后的脚步声,是惊扰安睡的梦。 宋燃停下脚步。 楚诗蕴也停下来,偌大的花园装不下满腹的心事。 “今晚的菜合口味吗?”他转身,橙黄的灯光染轮廓。 “嗯。” “呵,好吃到发呆回味吗?” 她别过脸,凝视一墙轰轰烈烈的红杜鹃,为黑夜上浓妆。“上次你把香菜全部夹出来,我以为你不喜欢吃。” 管它的破绽,管它的试探,她此时此刻只想问清楚。 “平时不喜欢吃。” 楚诗蕴抬眸,打量他有没有撒谎。 他笑吟吟地俯身,落下漆黑的影子:“所以你为了报复我亲你,夹香菜给我吗?” 她抬头:“对。” 宋燃欣然。 她没有后退,灰蓝的眸子带着一丝挑衅。没了之前的畏惧与警惕,反而露出“你能拿我怎么样”的表情。 “我愿意多吃几次香菜。” “你别得寸进尺!” “嗯,我确实嚣张了点。”他抱有惭愧之色站直,嘴角却扬起。 哥哥才不会像他无耻,楚诗蕴不禁心想,但又希望出现奇迹。 她反复摩挲五颜六色的手串,步伐乱起来。 “啊!”走着走着,她惊呼:“我的手串不见了!刚刚还在的……” 宋燃环顾昏黑的花园:“可能丢在附近,我帮你找找。” 楚诗蕴打着手机电筒照亮小径,宋燃弯腰扒开灌木丛,仔细看小径和花丛底下。 “哥哥送给我的,千万别丢……”她嘟嘟囔囔。 宋燃扒开另一侧的玫瑰花,原路找回去。 “你说会不会摔碎了?”她忧心忡忡。 “放心,碧玺不容易摔坏。” 楚诗蕴盯着弯腰寻找的背影,手里的电筒光抖动。 她从没说过手串的珠子是碧玺。 据她所知,宋燃也是双学位的理科生,鲜少了解珠宝——除非他以前经常送给前女友们。 她连续快速地眨眼睛,赶泪珠回去。“真的吗?看着和玻璃一样易碎。” “你的哥哥肯定送你最好的。” 楚诗蕴抿紧唇,偷偷地从衣兜掏出来,轻轻地放在玫瑰花底下。“咦?是不是在这里?有东西反光。” 闻言,宋燃松开花枝,来到她旁边的玫瑰花丛找。 一拨开花丛,就看见五颜六色的手串躺在泥土上。宋燃捡起来,拍掉沾上的泥屑。 楚诗蕴瞧他逐颗检查,如鲠在喉。 不够。 这点证据根本不够,她需要更多。 最好是身体上的证据。 她咳几声:“我口渴,我们回屋吧。” “好,我用纸巾擦干净手串。” 屋里的谈话似乎到了尾声,宋燃给她倒一杯温水。楚诗蕴没有马上喝,也给他倒一杯。 她磨磨蹭蹭地喝一口,看着宋燃喝光。“麻烦你帮我擦一下手串。” “遵命,你在这等我一会。” 等他离开厨房,楚诗蕴拿走宋燃喝过的杯子。圆柱形的杯子很难藏,她急得像咬尾巴打转的小狗。 不一会儿,她只找到透明的塑料袋装杯子。 不管了,她藏在小香风下面运出去,偷摸塞进手提包里。 不巧,她回厨房时遇到回来的宋燃。 她面不红心不跳地撒谎:“妈妈刚才叫我过去。” 他看见楚诗蕴移开视线,若无其事地递出手串:“我沾水擦干净了,还给你。” “谢谢。” 漫长的聚餐终于结束,送客人离去后,仆人们开始收拾一楼。 宋燃伫立厨房的台前,注视剩下的一个的玻璃杯,忍俊不禁。 他的妹妹,每次对他撒谎会回避视线。 夜深,楚诗蕴反锁自己在卧室,埋头找哥哥的遗物。 “找到了!”她欣喜若狂,拿出哥哥生前用过的牙刷,然后打电话给闺蜜。 “敏敏,江湖救急!” 三天后,某个咖啡馆。 邱知敏从百忙之中偷鸡,溜出来交检测报告给楚诗蕴。 看见她顾着搅拌吸管不喝果汁,邱知敏按住文件袋,一本正经地推眼镜:“诗蕴啊,不如你去散下心吧,我请年假陪你。” 楚诗蕴丢开吸管:“先别说其他的,给我。” 她叹气,把文件袋推过去。 楚诗蕴迫不及待地打开,拿出检验报告查看。 她完全定住。 颤动的检测报告挡住她的脸。 邱知敏愁雾漫漫:“你是不是拿错样本?这是两个不同的人呀。” 最后一行黑字,像融化的油柏路,在她的眼中流泪。 检验结果: 根据以上生物检材的分析结果,样本-1的生物检材,非来自样本-2的生物检材,不属于同一个体。 作者有话说: ---------------------- 你说,你做得这么缜密干嘛,妹妹要碎了。 第13章 订婚 他生怕丢了她一样。 第13章 订婚 他生怕丢了她一样。 订婚宴如期而至,在五星级的罗赛酒店举办,宴会的女主角在化妆间做造型。 镜前灯的灯泡发出白光,像一圈白菊花,包围镜中的遗照。 镜中的楚诗蕴化好妆容,是一个未拆封的洋娃娃,与镜外的楚诗蕴目光相接,空洞洞。 她不知道该相信什么。 要是信科学证据,掐她脖子的鬼魂和杀人的怪物算什么;要是信直觉,宋燃的dna和哥哥的不匹配,又算什么。 还是相信她自己精神分裂,一切是臆想? 上天慷慨地送她一份礼物,在她最幸福的时候残忍收回。这个世界是一幅完整的拼图,她是多余的一块,丢进酸臭的垃圾桶。 她颓然低下头。 这时,一根调皮的手指,轻戳她的脸蛋。 她僵硬地转头看去。 “化了妆的女人不能哭。” 楚诗蕴含泪注视邱知敏,抓住她的胳膊问:“如果我有精神病,怎么办?” 邱知敏愣了愣,正气凛然地握着她的手:“我养你!” 她破涕为笑。 “对啊,化了好看的妆要笑,穿了漂亮的晚礼服要昂首挺胸,别让宋家看低。” 楚诗蕴抚摸身上的白色晚礼服,摸到一针一线的温度。这是樊君黎为她设计、为她做的晚礼服,是订婚礼物。 知道她不喜欢露皮肤,樊君黎特意设计成纱质的一字肩领口和纱质的长袖,不显笨重。 楚诗蕴提着裙摆站起来,昂首挺胸地注视镜中的自己。 邱知敏欣慰地推一下黑框眼镜:“等会我帮你观察你的未婚夫,任何生物的不良行为都逃不过我的火眼金睛。” 她嫣然一笑:“靠你了。” 邱知敏是她高中结交的好朋友。军训那时,她因为眼疾+,邱知敏因为先天性的哮喘,不参与剧烈运动,总是一起在树下乘凉休息,被同学戏称“公主二人组”。 即便在大学分道扬镳,她们依旧情同姐妹。 看见她重新振作,邱知敏先离开化妆间。她提起黑色的裙摆下楼梯,在二楼的楼梯口,遇到一个玩手机的男人。 蓬松的碎盖头像动物的绒毛,垂下的眼睫毛又长又翘,黑色的西服简洁利落。 今晚酒店的宴会不止一场,邱知敏不确定他是不是宋、楚两家的客人,加上他站在化妆间的楼下很可疑,警惕地询问:“你是参加宋楚两家订婚宴的客人吗?” 男人抬眼,注视黑框眼镜后明亮的眸子,冷酷的俊脸丧丧的,臭臭的。他惜字如金,用鼻音“嗯”一声。 “你在二楼做什么?”邱知敏愈发认为他可疑,绝不能让别人破坏订婚宴。 “不关你事。” “我是诗蕴的好朋友,当然关我事。” 男人冷冷地打量她。 上楼的脚步声打断二人的交锋,他们齐刷刷地盯着来人。 以为是订婚宴的男主角,哪知是一个不系领带,花衬衣不扣领子的男人。 厌世脸男人的眼神转冷。 花衬衣男人看他们一眼,当他们是找角落亲热的情侣,径直上三楼。 厌世脸男人:“他是宋家的私生子。” “什么?”邱知敏不寒而栗:“化妆间在三楼——” 还没说完,她提起碍事的长裙冲上楼。 华鸣第一次见跑得比他迅速的女人。 待邱知敏跑到三楼,花衬衫男人没了人影,而半开门的化妆间传出吵闹声。 造型师给楚诗蕴烫发的时候,听见有人敲门。对方连续敲几声不吭声,于是正在收拾化妆用具的化妆师打开门。 进来的是一个花衬衫男人,一双桃花眼多情浪荡。 “你是谁?”楚诗蕴抓起桌面的手抓包,戒备起来。 花衬衫男人眯着桃花眼笑吟吟,打量楚诗蕴的脸和身段:“我那个大哥找到这样的极品,真是令人嫉妒。” 造型师举起滚烫的卷发棒大喝:“请你出去,否则我们不客气!” “呵,你试试。等其他人过来,我就说是未来嫂子勾引我。” “什么!你——” 三个女人被他的厚颜无耻震惊。 楚诗蕴抓紧手抓包,语气强作镇定:“化妆间有监控,你的污蔑不成立,你再不离开我就报警,宋家会找你算账。” 他嗤笑:“算账?大哥就一个老女人护着,爸爸最讨厌那个老女人,到时要算账的,是你这个放荡的女人。” 没想到宋家的内部这么乱,楚诗蕴抢过滚烫的卷发棒冷道:“你敢过来,我就毁你的容!” 花衬衫男人的脸色像布满乌云。 他最恨“私生子”像下水道的老鼠!最恨总是高高在上的大哥和老女人!最恨幸福美满的人!他冒死也要宋家蒙羞! “捣乱的滚出去!”邱知敏气冲冲地踹开门。 花衬衫男人狞笑:“呵,我的未来嫂子约我来见面,你们要看我们亲热吗?” 邱知敏:“放屁!诗诗才看不上你这个草包!” 他顿时扭曲面容,愤怒地冲向楚诗蕴。 邱知敏急忙拉住他。 楚诗蕴拔掉卷发棒的电源,跑向邱知敏,生怕闺蜜被无赖欺负。 忽然,一只狠厉的大手,抓住花衬衫男人的头发往外面拖拽。 “啊——是谁!放手!” “我叫华鸣。” “什么华——”他猛然噤声,僵硬地扭头,盯着抓自己头发的男人。 对方的眼神像尖锐的匕首,刀尖抵着他的眼球。 花衬衫男人吓得脸比纸煞白。 华家,从灰色产业转型成食品公司的神秘家族,□□和白道皆人脉广泛。 完了。 华鸣不再废话,抓住他的头发,拖他出化妆间,顺手关门。 四个女人呆在原地。 华鸣犹如一台杀人机器,不理会花衬衫男人的哀嚎,不理会一路上的异样眼光,把花衬衫男人带到一楼的宴会厅,丢垃圾似的,丢他在正在交际的宋燃面前,一撮头发飘落。 “他袭击楚小姐。”华鸣言简意赅,往严重的说。 狼狈不堪的花衬衫男人被灯光迷眼,发现身在宴会厅,被死寂的空气淹没,被刺目的视线穿透。 他脸色铁青,下意识地寻找宋父。 宋燃冷漠俯视,像戴上黑暗混沌的面具。“通知保安丢出去。” “不……”花衬衫男人知道丢出酒店只是第一步。他深刻的明白,大哥能让他生不如死。 “是不是有误会?”不怒自威的宋屹河走来,狠瞪倒在地上的私生子。 华鸣面无表情:“我亲眼看见,还有三个人证在楼上。” 宋屹河阴沉愠怒,恨不得踹不成器的私生子一脚。 “我就说不该请来路不明的人来。”邓慧娴保持端庄的笑容,向四周的宾客鞠躬致歉:“对不起各位,是我们的安排出现纰漏,让大家见笑了。” 颜面无存的宋屹河假装不认识私生子,拂袖离去。 其他受邀的私生子女捂脸转头,远离宋家母子的视线。 随即,两名保安带走花衬衫男人。 花衬衫男人破罐破摔,一边走一边大喊:“楚——” 突然,一阵不知名的呓语在他脑海回响。他傻了一样,呆呆地跟着保安走出宴会厅。 宋燃对华鸣说:“谢谢,我上楼一趟。” 华鸣嫌手弄脏,去卫生间搓洗手液洗手。 浑浑噩噩的花衬衫男人恢复清醒,想不起自己如何离开宴会厅。 幽静的走廊悬挂油画,筒灯直射下来,墙根的高大花瓶,落下长长的影子。 花衬衫男人蓦地打寒颤,发现花瓶旁边有一道黑影。 是人形黑影。 轻轻的敲门声不疾不徐,经过刚才的突发事件,护小鸡似的邱知敏格外警惕:“谁?” “是我,宋燃。” 邱知敏回头看楚诗蕴。 她点点头。 随即,邱知敏去开门。 宋燃不意外她也在化妆间,朝她礼貌地微笑。 邱知敏侧身让开给他进来,然后和造型师、化妆师一起离开。 “他有伤到你吗?”他抬手,想为她整理额前乱了的发丝。 “没有。”楚诗蕴侧头避开。 宋燃失落地放下手。“抱歉,让你卷入宋家的麻烦,举行婚礼的时候一定不会邀请他们。” “说太远了。”她不满地嘟囔:“不一定要嫁给你。” “我听见了。” “哦。” 她闹脾气时,腮鼓鼓的,宋燃捏紧手指,忍住捏脸蛋的冲动。 他曲起手肘邀请:“我们一起下楼吧。” 楚诗蕴注视他的胳膊犹豫。 闺蜜的话再次回响耳畔,她昂首挺胸,落落大方地挽他的胳膊。 订婚宴的男女主角相挽出场,万众瞩目。宴会厅换上柔和的灯光,对楚诗蕴的眼睛十分舒适。 她抓紧宋燃的胳膊,弄皱他的西服衣袖。 白胜雪的晚礼服,白如月色的西服,一对璧人。 宾客举杯祝贺。 楚诗蕴看向人群中的闺蜜、樊君黎、师姐、设计公司的同事粲然一笑。 邱知敏笑着推眼镜,仔细观察宋燃。 宋家这么乱,她生怕闺蜜所托非人。 一对璧人被宾客包围,在起哄之下互相戴上订婚的戒指。 香槟折射炫目的灯光,宋燃侧身上前半步:“诗蕴不能喝酒,我来代她敬你们。” 邱知敏发现,他每敬完一位宾客,回头看楚诗蕴一眼,生怕丢了她一样。 她皱眉扶眼镜。 高一的某个周末,她们与楚明律、他的同班同学一起去游乐园看花车巡游。当时人挤人,她旁边的楚诗蕴换成陌生人。 幸好,楚诗蕴抓住楚明律的胳膊,没有走散。 楚明律用一条胳膊隔开拥堵的人群,半个身着妹妹,每挤一步就回头看一眼,担心妹妹走丢。 一模一样的一幕,在今晚重新上演。 作者有话说: ---------------------- 闺蜜的火眼金睛 第14章 撒娇 “有眼睛的人都看见他宠你上天 第14章 撒娇 “有眼睛的人都看见他宠你上天了…… 楚诗蕴偷闲找熟人聊天,随后找到邱知敏说悄悄话。两人端着香甜的草莓蛋糕,在安静的角落边吃边聊。 “你的观察怎么样?”楚诗蕴偷看邱知敏的反应,灰蓝眸子充满好奇。 邱知敏狡黠地斜睨,捕捉到她的偷看,笑问:“你很想知道吗?” “你不说就算了。” “哟,不想知道啊,那我烂在肚子里,说梦话给枕头听吧。” 楚诗蕴好气,给她挠痒痒。 怕酸的邱知敏投降:“我错了!我从实招来,请法官大人判我无罪释放。” “哼。”她满意地放闺蜜一马,竖起耳朵吃蛋糕。 “唉,我可能也有精神病。” 楚诗蕴:“?” “没什么,就是突然想谈恋爱了。” 楚诗蕴送她一记白眼:“你能不能正经点?” 她大喊冤枉:“我很正经的!只要有眼睛的人都看见他宠你上天了,你被宾客围住的时候,一个人都碰不到你,连我也被挡了,真是的!霸道!” 一个人都没触碰? 楚诗蕴一愣。 细想起来,她才发现没有异性碰到自己,胃没有应激痉挛。巧合?还是…… 她不敢信自己的直觉,不敢信所谓的证据,害怕沉沦在美丽的泡沫之中,看着轻盈的泡沫一个个飘走,丢下裸身的她暴露于众。 邱知敏察觉她发呆,欲言又止。 其实,宋燃看她的眼神,也跟楚明律很像。以前她以为是哥哥看妹妹的宠爱眼神,经过今晚她才看明白。 她决定不提,不想闺蜜再伤心。 一道粘腻的视线穿过人群,精准地缠绕呆在角落的人。 与客人举杯的宋燃,嘴边含笑,浅尝香槟时注视人群以外,红丝绒窗帘旁边的一袭雪白。 一有空隙,他笑着抚摸订婚戒指,仔细感受戒指的精致纹路。 幸福的时光总是短暂,他突然感觉到一股杀意涌来。 对于他而言小菜一碟,只要影响对方的大脑就能阻止,不过——他望向角落的未婚妻。 当有人注意到宴会厅多一个人的时候,花衬衫男人已经冲向宋燃,手里抓着一把牛排刀。 “楚明律你去死吧!” 哥哥的名字,精准地钻入楚诗蕴的耳中,她惊骇四望。 同样变了脸色的,还有华鸣。 怨毒扭曲面容的花衬衫男人撞宋燃,然后得意洋洋地后退,露出血染红的西服。 银闪闪的牛排刀,插进宋燃的腹部。 “啊——!” “杀人啊!” 宋燃直勾勾地盯着花衬衫男人——背后的厉鬼,它怨恨,狰狞。 宋燃稍微张大的黑瞳像冰冷的海底,搅碎花衬衫男人的神志。 厉鬼迅速逃离。 “哈哈哈!”花衬衫男人仰天大笑:“死啦死啦,你要死啦!嘻嘻!姓宋的全部去死,老女人都去死!” 宾客看着他一边大喊,一边流口水,并且拍手大笑。 这人疯了。 跑来的楚诗蕴,绕开围起来的宾客,挤进两个女宾客之间,被白西服的一抹鲜红吓坏。 慢慢扩散的鲜血,在她的眼前扭曲成两辆破碎的跑车,两个鲜血淋漓的人。 “宋燃!”她颤抖的双手,只敢轻轻碰他的胳膊。她朝围观的宾客大喊:“叫救护车!快叫救护车!” 脸色铁青的宋燃弯腰踉跄,被她及时扶稳。他苦笑:“别弄脏你的裙子,这么美。” 楚诗蕴泣不成声:“什么时候了还开玩笑!闭嘴别说话!” 邓慧娴和怒发冲冠的宋屹河跑来,华鸣按住疯癫大笑的私生子。 救护车赶到,楚诗蕴坚持陪宋燃上车。 “诗蕴,阿燃拜托你了。”邓慧娴红着眼睛送别,留下善后。 医护人员给宋燃剪开西服,剪开衬衣检查伤口。不忍心看的楚诗蕴转头,擦拭泪水的手冰凉无比。 “别哭,会没事的。”躺着的宋燃虚弱一笑。 楚诗蕴嗔怪瞪他:“别说话了,省一口气歇着。” 到了最近的医院,医护人员抬他下病床,匆匆推去急诊科的手术室。 楚诗蕴留在外面等候,乏力地背靠墙壁蹲下来。 她环抱膝盖,混乱的思绪缓缓沉淀下来,拼凑完整的回忆。 出事前,行凶的私生子对着宋燃大喊“楚明律”,这是为什么? 哥哥离开一年了,私生子没道理认错人。 她想不明白,恨自己笨,握拳捶打脑袋。 还有什么方法,可以证明哥哥还在? 她绞尽脑汁,想起一个人或许能帮忙。她拉开手抓包,掏出手机。 在好友列表,她找到梁柏瑞的头像。 【诗】:柏瑞哥晚上好,我有事想请教你。不急的,你有空再回复我。 【诗】:哥哥生前有没有做奇怪的事,或者说过奇怪的话? 【诗】:[动画表情]拜托 楚诗蕴蹲着不舒服,站起来揉发麻的双腿。不一会儿,她在排椅前面走来走去,频繁地低头看手机。 说不急是假的,但她知道梁柏瑞很忙,晚上也忙,今晚不一定会回复。 她来回走动,拇指的关节咬出牙印。 二十分钟后,她收到邱知敏的信息,到急诊科门口接她进来。 邱知敏递给她一个袋子:“你家陈叔送我来的。喏,这是你换下来的衣服。我帮你盯着手术室,你快去换吧,穿着长裙不舒服,而且医院凉飕飕的,别着凉。” 她抱着袋子:“我想等他出来再换。” “别!这种手术最快30分钟结束,最晚2个小时,你等了不止30分钟了吧,快去换!不准着凉!” 无奈之下,楚诗蕴去卫生间换回常服。 洗手时,语音通话的铃声响起。 竟然是梁柏瑞,她用力划绿色的接听键。“柏瑞哥?” “你不是在订婚宴忙着吗?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他的声音冷静沉稳,使她犹如钟摆的心渐渐静下来。“出了一点意外,提前结束了。” “什么意外?你有没有事?” “没事。柏瑞哥,你有想起什么吗?” 那头沉默片刻。 梁柏瑞:“没什么奇怪的事,只有一句算是奇怪的话。” 她屏住呼吸仔细听。 “他说,如果他出什么事,让我照看你。” 楚诗蕴咬紧下唇,凝视镜中的自己,连腮红也提不起脸的血色。“……什么时候说的?” “他出意外的前一个月吧。” 手机连同手一起发抖。 “诗蕴,我知道你还放不下,但是人要向前走,让你和明律的美好回忆推动你大步向前吧。” “嗯……我明白的,我就问问。” 她挂线才抽鼻子,双手支着洗手台,指甲泛白。 她想起一件怪事。 出车祸后,家人坚决不同意法医解剖,警方却扣留哥哥的遗体一天,说是为了调查。 不过哥哥的遗体确实没有解剖的痕迹,可是警方为什么扣留?凭什么扣留? 当时大家顾着伤心,没觉得不对劲,现在回想,透着一丝古怪——原来匪夷所思的事早就出现苗头。 她心不在焉地回到手术室外面,让邱知敏先回家,因为邱知敏明天要加班。 邱知敏不放心:“我等你一起走,不然你会偷偷熬夜。” “不会的。” “总之我要等你。” 楚诗蕴没辙,随她去。 四十分钟后,护士推清醒的宋燃出来。医生对楚诗蕴说:“幸好有衣服阻隔,牛排刀没有伤到内脏。他的伤口已经缝合,没有大碍,留院观察一晚,如果伤口没有发炎就能出院。” 楚诗蕴松一口气:“谢谢医生。” 她陪宋燃到普通病房。 宋燃脸色苍白:“既然医生说没事,你先回家吧,有护工看着。” 她端详未婚夫憔悴但昳丽的五官,问:“他为什么捅你?” “他一直讨厌我和妈妈,嫉妒吧。” “他为什么捅你前,喊我哥哥的名字?他认识我哥哥吗?” 宋燃苦笑:“谁知道,可能他看错人?” 楚诗蕴沉默。 “或者他看到什么……”他喃喃自语。 她猛然抬头:“你说什么?” 宋燃面不改色:“我说你不能熬夜,该回家休息了,别让你的朋友等太久。” 楚诗蕴狐疑地审视狡猾的男人。 被子下面的大手悄悄地伸出来,抓住她的袖子。他满目期待:“你会来接我出院吗?” “我说不呢?” 他黯然垂眸,面容虚弱苍白:“没关系,我理解。” 楚诗蕴抽出袖子:“我出去帮你办住院手续。别乱动,有需要就喊护工。” “麻烦你了。” 半小时后,麻醉药的效果彻底消退,护士来给宋燃换生理盐水,并检查他的伤口。 伤口的疼痛并未让他不适,他反而能自己下床,推着吊针架子去卫生间。 邻床的室友:(☉_☉) 今晚的月色真美。 宋燃仰视窗外的弯月。 一份血液检材通过警方的现场取证所获,于深夜送到某个检验机构。 经过检材对比,检测人员如实汇报:“未发现两份生物检材的dna相同。” 背光的中年男人伫立窗前:“没一点异常?” “血细胞的活跃度比平均值高一点,这种浮动不属于异常。” 男人一言不发。 检测人员:“可能b-00号真的在车祸中丧生了。” “如果真的丧生,今晚的袭击者怎么会喊出他的名字?” 作者有话说: ---------------------- 病友:哥们,确定你要住院? 第15章 越界 “你能不能和宋燃住一个房间? 第15章 越界 “你能不能和宋燃住一个房间?” 【宋先生】:警察已经问完话,医生说吊完两瓶药水就能出院 【宋先生】:我妈忙着处理昨晚的事[皱眉] 【诗】:[动画表情]诶? 【宋先生】:[可怜] 【诗】:知道了,我会尽未婚妻的责任 【宋先生】:我等你[愉快] 宋燃放下手机,对拿衣物前来的管家说:“你先回去,我的未婚妻会接我出院。” 管家颔首:“我给您办理出院手续再回去。” “嗯。”宋燃抚摸订婚戒指,嘴角忍不住翘起。 美中不足的是,他听见病房区外面聊电话的声音。 年轻女人:“……我蹲了一个早上她还没出现,她真的会出现吗……这事真的没问题吗,我怕宋燃会报复……就算不露脸也……呃……行,我知道了……” 一锅美味的粥总要出现老鼠屎。 宋燃带给他的麻烦,使他烦躁。 陈叔载楚诗蕴来医院,她驾轻就熟地来到病房区。经过护士台的时候,她遇到一个衣着时髦性感的年轻女人。 女人瞥她一眼,大声问护士:“请问宋——” 楚诗蕴转头。 女人张着嘴巴摸喉咙,对于突然失声手足无措。她还没完成前炮/友对未婚妻的挑衅,拿不到钱啊! 有什么东西伪装成空气,悄然从她的耳朵进入,分析她的基因,触发基因中携带的、一定概率发作的遗传病。 她的意识开始下沉,整个人如同跌入黑洞,深藏恶意形成风暴,把身体搅成四分五裂。 忽而,她身体抽搐,口吐白沫。 几名护士脸色大变:“可能是癫痫发作,快按住她!” 楚诗蕴看着护士们把女人按在地上,撬开她的嘴巴,自觉帮不上忙,快步来到宋燃的病房。 “怎么了?”宋燃瞧见她脸色发白,蹙眉询问。 “刚才有人发病,吓我一跳而已。” 宋燃默默记下,再有下次,直接弄晕对方算了。 她转移话题:“你收拾好了?” 宋燃正襟危坐于床沿,换回休闲的便服,床边的架子没了药水袋。“出院手续已经办好,我们可以走了。” 楚诗蕴沉下脸:“既然你能办好出院手续,想必也能自己回家。” 他面露难色:“可是管家把车开走了。” 楚诗蕴:“……” 觉得自己被做局了。 宋燃站起来,轻扶腹部皱眉。 “伤口疼吗?”她又心软。 “有一点,可能是拉扯到。”他略带歉意:“我能不能扶着你走?” “好吧。” 转眼,宋燃的胳膊搂着她的肩膀。 楚诗蕴:“?” 这叫扶吗! 她紧绷肩膀,同手同脚地带着他走。 邻床的室友:(☉_☉) 男人的体温很高,身体紧贴她的左臂,烫着她的半边身,她感到自己的脖子和脸颊发烫,后背冒出一层薄汗。 想叫他别靠太近,但一说出口,不正表明她十分在意两人的姿势吗? 呼~矜持,忍耐。 等来的电梯内有五个人,楚诗蕴扶宋燃走进去。 她感到肩膀收紧,被带进他的怀里。他的另一条胳膊横过她的身前,隔开前面的人,按“1”的按键。 宋燃搂她肩膀的手下移,搂紧她的手臂,把她护在无坚不摧的城池内。 他垂首侧头,在她的耳边低语:“抱歉,因为人多。” “嗯……” 楚诗蕴只听见心脏跳动的声音。 既是他的,也是她的。 五一假期,车里的人看着前面的车屁股,等待一轮又一轮的黄灯转绿。 宋燃却惬意地欣赏窗外的拥堵,等绿灯的时间段是对他的恩赐。 楚诗蕴与他隔着一个人的空位坐,凝视外面的车龙,脑里回放的场景是拥挤的轿厢。 身体一次又一次,告诉她实情。 车子来到陌生的别墅小区,她后知后觉不是回宋家。“你不回家吗?” 宋燃笑了笑:“这就是我家,我自己的家。” “你平常不和家人住?” “谁想回乱糟糟的家呢?” 她沉默。 宋燃话锋一转:“要到我家坐坐吗?” “不了。”她还没做好,和他独处一室的心理准备。 宋燃不勉强:“谢谢你和陈叔送我回来。订婚宴被破坏,我下次约你补偿。” 她抛去无语的眼神:“你先养好身体吧。” “遵命。” 陈叔通过后视镜偷看。 待宋燃下车,陈叔说一句心里话:“小姐,我看宋先生对你很好。” 楚诗蕴冷哼:“骗我送他回家叫对我好?” 陈叔挠头:“堵车的时候,我看他很有耐心地等,应该是想和你多相处吧。” 她不吭声。 陈叔不再多言,开车回楚家。 她没有想到几天后,所谓的心理准备遭遇直接跳过。 按照许宥祺和梁柏瑞的指导,楚诗蕴买了半导体、稀土、有色金属基金,也买了多种债券建仓,顺利地进入一个“资管家族”的群聊。 一周后,许宥雯在群里发布一则好消息。 【许宥雯-ibd】:各位家人晚上好[玫瑰] 5月的聚会在三亚举行,限20位新成员参加,先报名先得哦! 时间:5月15日至5月17日,可以提前一晚入住,机场有专车接送。 聚会地点:三亚海滨度假区180号 【许宥雯-ibd】:报名的成员请填写接龙 楚诗蕴马上翻日期,确认是下周五举行聚会。 目前,手里剩下的订单不着急,准备春季的婚纱发布会的时间充裕,她决定请假去,填写报名接龙。 这次聚会,是真正的敲门砖。 报名接龙的速度很快,不到十分钟增加九个。 【宋燃】:[参与接龙] 楚诗蕴吃惊地撸猫。 他什么时候进群的? 他是新成员? 奶油探头看她的手机屏幕,然后兴趣缺缺地缩回脑袋。 【许宥祺-vc】:[参与接龙] 【许宥雯-ibd】:@许宥祺撤回,你属于组织人员 【许宥祺-vc】:[撤回一则消息] 楚诗蕴:“……” 她烦恼地揉太阳穴。 这时,聊天的界面弹出一则新信息。 【宋燃】:诗蕴,原来你想去三亚玩? 她不知道回复什么才好。 【宋燃】:希望这次旅程愉快^_^ 【诗】:呵呵 【宋燃】:周四晚上一起出发吧,我帮你订机票 【诗】:我自己订 【宋燃】:座位会分开[皱眉] 【诗】:没关系 【宋燃】:那你帮我一起订吧^_^ 【诗】:。。。 【宋燃】:我的身份证号是11…… 楚诗蕴订好机票就甩去一张截图,不想再搭理他。 到了下周二,许宥雯忽而私聊她。 【许宥雯】:诗蕴,有人带了6个朋友参加,别墅的房间不够住,能不能拜托你和宋燃住一个房间? 【许宥雯】:我也安排了其他同性的、单独参加的成员住一个房间。 【许宥雯】:[可怜] 此时此刻,楚诗蕴只有一个念头:取消参加。 但为了帮生父生母报仇,她咬牙打字。 【诗】:好的,我理解。 【许宥雯】:谢谢![亲亲][亲亲] 楚诗蕴心累。 但换一个角度看,她能借机挖掘宋燃的更多秘密。 周四当天,她拉着小行李箱上班。 樊君黎打趣她是不是准备去度蜜月。 下午三点,楚诗蕴请假提早下班,赶去机场。 她和宋燃在候机厅集合。 人来人往,旅客们行色匆匆,穿越人潮而来的宋燃满面春风,让楚诗蕴觉得欠揍。 五月入夏,宋燃身穿单薄的黑色衬衫,胳膊挽着深灰色的西服外套,另一只手拉着行李箱。 他自然而然,在她的邻座坐下。“要先吃点东西吗?” 楚诗蕴:“我宁愿吃飞机餐。” 众所周知,机场的餐品昂贵又不好吃。 “好吧。” 她一本正经地立规矩:“上飞机后不能打扰我,到了别墅后不准随便碰我。” 宋燃一一应允。 航程四个多小时,宋燃说到做到,即使坐在她的旁边也不打扰。 降落三亚的机场已是22:40,专车接两人,以及另外两位同航班的成员去度假区。 潮热的海风扫过度假区,空气带有湿润的咸味。楚诗蕴身穿短袖的雪纺衫,自然卷的乌发迎风起舞。 宋燃的视线不自觉地跟随。 举办聚会的别墅是欧式风格,高大的罗马柱迎接四位客人。 楚诗蕴和宋燃的房间在二楼,毫无意外只有一张两米大床,圆顶的蚊帐像新娘子的头纱。 从来的路上,宋燃不断地接电话。现在也是,他放下行李箱到阳台接听。趁这时候,楚诗蕴迅速行动。 待宋燃挂线进来,首先发现两米大床上多了一条三八线——床旗叠成狭窄的长方形,分隔左与右。 他哑然失笑。 不但如此,房东还为他们准备了两套被子。 “睡觉的时候不准越界。”楚诗蕴三令五申。 宋燃笑道:“没问题。” “我先洗澡,你自便。”说完,她抱着长袖睡衣去套卫,关门反锁。 宋燃噙着笑,闭眼深呼吸。 空气里全是她的香味。 午夜,海边的月光格外白,铺上一床。 房间中弥漫极淡的,冷质的香味。 楚诗蕴睡靠窗户的一侧,几乎睡到床沿。她背向宋燃侧卧睡着,似乎再一翻身就摔下床。 宋燃的胸膛烫着她的后背,黝黑的眼睛泛着月光,宽大炽热的手掌,一遍又一遍抚摸她的肌肤。 早就想这样做。 被窝下时而鼓动,条状的东西在芳香之间游走。 脸颊浮现淡淡的红晕,她困在一个充满爱抚的美梦中。 作者有话说: ---------------------- 谁在干坏事 第16章 暧昧 “我的未婚妻不喜欢吃陌生男人 第16章 暧昧 “我的未婚妻不喜欢吃陌生男人给…… 海边的朝阳是金红的,炙热的,楚诗蕴却是恍惚的。 她居然做那种梦。 梦里,她睡在大床上,身体软绵绵的难以动弹。一双温热的大手,从她的脸颊抚摸到脖子,从脖子摸到胳膊,一路向下。 她难忍被撩起的火,没法控制的轻吟,落满静谧晦暗的黑夜。 终于她羞耻难当,顺着男人的胳膊看见他的脸庞。 黑暗中,月光照亮哥哥的脸。 都说梦境是潜意识的映射,她难以置信自己对哥哥有那种渴望,太羞耻了! 那是她敬爱的哥哥,保护她的哥哥,尽管对他夹杂隐晦的情愫,她也不敢产生那种想法亵渎哥哥。 楚诗蕴怀疑是宋燃不老实睡觉导致,但一觉醒来,宋燃好端端地睡在他的一侧,离三八线有一个巴掌的距离。 她惭愧,不该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不对,睡在他旁边才第一次做那种梦,因为把他当成哥哥,还是别的原因?她觉得和宋燃脱不了关系。 “……我买的这个股票持续升,果然稳赚。” 听见斜对面的两个年轻女人讨论,楚诗蕴渐渐回神。 一抬眼,迎上不远处的目光,带着一丝委屈。 不知道为什么,她看见宋燃的脸就想起羞耻的梦境,不肯和他同桌吃早餐。他独自坐在不远处,无声的视线向她诉说委屈。 楚诗蕴低头喝黑松露鸡粥,假装看不见。 “怎么就吃这点儿?” 戴着酷炫戒指的手,推来一碟灌汤水晶包,底下浸着油亮的鸡汤。 红棕短发的许宥祺在她的对面坐下。 不远处的宋燃,眼底没了光泽,是倾覆黑夜的冰川。 楚诗蕴把灌汤水晶包推回去:“我够了,谢谢。” 许宥祺按住盛灌汤包的盘子,阻止她推回来。他笑着,犬牙显得狡黠:“你的未婚夫不管你吗?” “和你没关系。”楚诗蕴缩回手。 旁边的两个年轻女人偷瞄吃瓜。 参加聚会的成员来自一个圈层,耳闻宋、楚两家联姻,八卦的视线在宋燃、许宥祺和楚诗蕴之间来回扫。 其中三个富二代交换眼色,用手机打字交流。 另一只大手拿起灌汤水晶包,大手的主人斜睨皮薄馅多的包子。“我的未婚妻不喜欢吃陌生男人给的,也不喜欢吃油腻的,还给你。” 灌汤水晶包毋容置疑地,放回许宥祺的手边。 许宥祺收敛笑容,抬头盯着宋燃。 宋燃把自己的餐盘放在楚诗蕴的旁边。他坐下来,一条胳膊搭上她的椅子靠背,语气温和:“还想吃什么?我帮你拿。” 要在众目睽睽之下演恩爱,楚诗蕴头皮发麻。她礼貌笑道:“不用了,我已经吃饱。” 宋燃一瞥她没喝完的粥,点点头:“我们去海边逛一下吗?” “好。”没有旅游搭子,她只能选择比较熟悉的宋燃。 对面的座位空了,许宥祺沉着脸用餐。 “祺哥,你等会有什么安排?”一个明艳的女人准备在他的对面坐下。 “滚开。”他毫不客气地冷道。 女人嘴角抽搐,咬牙离去。 三亚的气温比燕城高,拥有真正的炎炎夏日。湿润腥咸的海风,扬起楚诗蕴长长的裙摆。 她戴上宽檐草帽和墨镜,随宋燃出门。 走出度假区后,她发现宋燃盯着手机走。“你导航找什么地方?” “找吃的地方。” “嗯?你没吃饱吗?” 宋燃放大地图,找到一条食街。“跟我走,这边有好吃的。” 他似曾相识的背影,装在茶色的墨镜之中。 “哥哥,我好饿啊!还没到有饭吃的地方吗?” “快了,我不会让你饿扁的。” 那一年也是夏天,初二的她和高三的哥哥爬上一座山头,测试哥哥自己设计的无人机。兄妹俩玩过头,等肚子饿的时候她已经手脚发软。 “我已经扁了……”她说话也没力气。 哥哥盯着手机导航片刻,然后收手机进裤兜,蹲下来说:“上来,我背你去!” 她蓦地脸蛋发热,嘴比石头硬:“不要!大热天的,你的背会把我烤熟,我要自己走过去。” 哥哥并没发现她的羞赧,而是牵着她的手腕:“行!跟我走,带你去吃好吃的。” 楚诗蕴摘下墨镜擦拭眼尾。三亚的阳光太刺眼,墨镜不顶用。 她低头准备戴回墨镜,惊觉视野一片昏暗。 她愕然抬头,站在面前的男人抬起手,为她遮挡照射下来的阳光。“宋燃?你做什么?” 身前的男人回头,烫卷的发丝串起斑斓的光晕。“你的眼睛很美但脆弱,阳光不配拥抱。” 楚诗蕴低头戴上墨镜,声音闷闷:“谢谢,你——对那些前任都这么好吧。” 在订婚宴上,她听见女宾聊起宋燃丰富的情史——集中在车祸前。 宋燃不置可否:“我的为人怎么样,你将会找到答案。” 她捏紧墨镜的眼镜腿,琢磨他话里的意思。 他是说“找到答案”,而非“了解”,暗示她本就熟悉他的为人吗? 激动的心情像涨潮的海浪,冲刷她胸臆中细腻的沙子。 食街处处是炊烟,小店或摊位以当地的小吃为主。宋燃挑一家人多的小店,带她进去,叫来两大碗港门粉。 碗比楚诗蕴的脸还大,她瞪圆双目。虽然量大鲜美,但是吃了半碗她就吃不下,肚子快要撑破。 宋燃见状,接过她的大碗,夹起她剩下的细粉。 “等等!我吃过了!” “有什么关系。” “这样不好,我打包回去中午吃。” 宋燃不听,夹起细粉吃。 楚诗蕴:“……” 她内心的小人扭成一条麻花。 上午的活动是自由参观,所有人都去海边玩。楚诗蕴不穿泳衣,不会游泳,坐在遮阳伞下面眺望一层层浪花。 宋燃坐在旁边,时而用无线耳机接电话。 晒沐光浴的几个女人,远远望见两人各坐各的,交头接耳:“我听说宋燃有过很多女人,挑一个乖的是为了应付家里吧?” “肯定是的,听说他身边的女人没超过一周的,你信不信他现在的床上还有其他女人。” “玩这么花。” “她什么眼光,还敢嫁过去,按我说选许家更好。” “噗,你以为买包包吗,每个牌子任你挑?也要许家看上她好吧……” 正在凝望大海的宋燃,眼中的潮涌比海浪凶猛。 中午乌云密布,天气预报说有雷雨,所有人留在别墅里。 许宥雯把晚上的行情分析交流会,调到下午三点召开。 天空像刷上灰色油漆的墙壁,密不透风,窗外的树木像嵌入照片中,静止不动,别墅内到处开着空调。 楚诗蕴的心头也压下一堵墙壁,离开窗前,回房间去。 “楚小姐。”一个戴粗项链的富二代,迎面走来。“许姐叫你去书房等她。” “许宥雯?” “对。” “书房在哪一边?” 富二代热心解答:“直走,左边最后一个房间就是书房。” 楚诗蕴莞尔:“谢谢。” 富二代恍惚一下,快步离去。 她径直到长廊左侧的最后一个房间。房门半掩,她先敲门,然后推门进去。 房间书柜林立,许宥雯还没到。 她打开灯,坐在书桌前等候。 身后的房门,无声无息地关上。 好一会儿,许宥雯还没来,倒是宋燃发信息问她在哪。 她回复在一楼的书房等许宥雯。 窗外的天色渐渐变成黑夜,她不等了,给许宥雯发信息。 【许宥雯】:我在房间,没让你在书房等我 轰隆! 突如其来的雷鸣震到心里去。 一瞬间,闪电劈白死寂的书房,照白她没有血色的脸庞。 她去扭门把,哪知扭不动,拍门大喊:“外面有没有人?” 门外没人回应。 轰隆! 她呆呆地凝视黑漆漆地窗外。 刺目的闪电白光铺天盖地,淹没她整个人。 戳台球的清脆声响,回荡一楼的娱乐厅。彩球落袋,许宥祺满意地起身,擦拭台球杆。 “许哥,最近哪只股值得玩一下?”穿方领小黑裙的女人坐上桌沿。 许宥祺的耳钉闪烁冷淡的银光。“让让,你碍着我打球。” 女人笑盈盈地下来,看他俯身打球。 他不喜欢自己贴上来的女人,烦躁地丢开台球杆:“不打了!” 三个富二代迎面堵上许宥祺,贼兮兮地笑着邀功:“许哥,我们帮你办妥了。” 许宥祺一头雾水,跟他们走出娱乐厅。“办妥什么?” 染黄毛的神秘一笑:“帮你抱得美人归啊。她就在一楼的书房等你,到时生米煮成熟饭——” 黄毛的衣领突然被他揪起,他的后背撞上墙壁,像被一头狼冲撞。 轰隆! 闯进来的雷光,给许宥祺的半边脸镀上一层惨白,恶鬼似的,黄毛发怵。 雷光染白许宥祺的红棕头发,冰冷的刀尖藏在他的目光:“你们对她做了什么?” “没、没做什么,就让她呆在书房等你而已!” 许宥祺厌恶幼稚的手段:“听清楚,我不需要其他人多管闲事。” 轰隆! 震耳欲聋的雷声淹没他们的谈话。 许宥祺松开黄毛的衣领,冷冷地揶揄:“下完雷雨赶紧走,你们被宋燃报复我可不管。” 三人的脸色巨变。 偷鸡不成,蚀把米。他们不但讨不了许家的好,而且要自己面对宋燃的报复,他们心惊胆战地溜了。 许宥祺快步去书房。 沙沙沙。 滂沱大雨夹着风的尖叫,拍打颤抖的窗户。 作者有话说: ---------------------- 嘻嘻,掉马倒计时 第17章 公主抱 “哥哥。” 第17章 公主抱 “哥哥。” 风在吼叫, 大雨在施暴,窗户在哭嚎。 雷鸣震动地板,雷光劈裂脆弱的书桌。 狭窄的桌底像孤岛的洞穴, 回忆是汹涌的巨浪, 从四面八方冲涌进来。 旋转木马升升降降, 每转到特定的位置, 楚诗蕴就能看见妈妈的笑脸, 看见妈妈通红的眼睛。 “妈妈去对面上卫生间,你吃着薯条等妈妈, 好吗?” “好。” “阿云真乖。” 她留在座位上, 安静地吃薯条。邻座的哥哥玩玩具消防车, 马路的对面坠下巨响。她一抬头,有人趴在红色的液体上不动,她也不动, 谨记妈妈的话。 外面打雷, 女警姐姐出去给她倒水。宽阔的房间因为雷声发抖,她要出去找妈妈。 妈妈就睡在某个房间。 这里的椅子很大,走廊很长, 房间的门比爸爸还高。 “……鹏哥, 还是联系不上她的爸爸。” “不用联系了,南华区那边发现一名跳楼身亡的男子,经过户籍系统核实,确认是女孩的爸爸。” 她脚下的地板在抖,雷声淹没警察叔叔后面的话。 “什么?父母都……” “现在要找的是,两名死者的亲人收养她。” 沙沙沙—— 外面下大雨,她的眼睛也下大雨。 轰隆! 她躲在女警姐姐的怀里也听见雷声,然而有比雷声更响亮的。 “王八羔子!这些人有没有良心?居然都不肯来派出所带她回去!” “唉——你小声一点。她的眼睛有遗传病, 需要持续治疗,普通家庭负担不起。” “那她怎么办?” “……通知儿童福利院吧。” 她不知道儿童福利院是什么,擦着泪水问女警姐姐:“姐姐,我的眼睛很疼,是不是停电了?好黑啊……” 桌底也很黑,闪电白得刺眼,3岁那年的噩梦不放过她,每到打雷天卷土重来。 躺在地上的手机不断亮屏,可惜来电铃声被雷鸣掩盖。 轰隆隆—— 楚诗蕴搂紧自己瑟缩,今天的雷声格外响亮。 轰—— 一阵风涌进来,比她搂得更紧的是一双胳膊。 “诗蕴。” 宋燃撞坏门冲进来的瞬间,书房没人,书桌前的椅子移开。他在书桌底下,找到搂紧自己发抖的楚诗蕴。 “没事了,没事了。”他把人捞出来,一遍遍擦拭她脸上的泪水,抱着她,抚摸她的后背。 她贪恋怀抱的温度,枕着他的胸膛哑声问:“你怎么来了?” “我看见许宥雯在二楼。” 楚诗蕴坐直,含泪的灰蓝眸子,直勾勾地盯着宋燃。“你不问我为什么躲在桌子底下?” “你怕打雷?” 她觉得宋燃的眼神是笃定的。 家里,只有哥哥知道她害怕打雷。 初二那年,有一晚下雷雨,哥哥到她的房间陪她,顺便做作业。 雷打了整晚,哪怕左右两侧有布偶陪伴,她也不安心,发信息给哥哥,想哥哥陪她。 在全家熄灯的深夜,哥哥悄悄地来了。他移开视线,严肃地叫她快点睡。 不过哥哥嘴硬心软,还是陪她到天亮。她被哥哥的膝盖硌醒,而哥哥匆匆忙忙地跑出她的房间。 “怕。” 她的坦白和雷鸣一样掷地有声。 “哥哥。” 轰隆! 她直面宋燃灼人的眼神,鼓起勇气地呼唤熟悉的称谓。 雷光直抵他深黑的瞳仁,照亮深处的喜悦。 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声掩盖雷鸣。 只需要一句话,只需要他一句话承认! 宋燃薄唇翕动。 “诗蕴!” 许宥祺不合时宜地闯进来,碰见她和宋燃的对视暧昧不清,眼神凝结成冰锥。 宋燃冷冷地一瞥,扶楚诗蕴站起来。“你作为主办方,有必要解释为什么书房的门是锁上的,是谁锁我的未婚妻在书房。” 被人打断,楚诗蕴泄气垂首。 许宥祺迎上他咄咄逼人的目光,上前一步入侵他们俩的亲密空间:“我会让闹恶作剧的人离开别墅。诗蕴,你有没有事?” 宋燃抢先回答:“她没有告诉你的义务,请你们尽快处理这件事。” 他冷笑:“当然,我不会让诗蕴受到伤害,不像某人。” 宋燃蓦地横抱起楚诗蕴,吓得她下意识地搂着他的脖子。 许宥祺收起冰冷的浅笑。 宋燃抱着楚诗蕴走向门口,目不斜视,当许宥祺是空气。 许宥祺盯着黑漆漆的窗外,与两人擦肩而过。 楚诗蕴搂紧宋燃的脖子,想继续刚才的话题,但偶然有人走过与注目,她问不出口他是不是楚明律。 上楼梯时,她生怕自己太重,悄声对他说:“我自己可以走。” “我想抱。” “……流氓。”她转眸,又问:“你抱过多少女人?” 宋燃低头:“只有你一个。” “我不信。” 他没有急着解释,反问:“我可以理解你是吃醋吗?” 楚诗蕴不吭声了。 二楼有人走动,投来惊奇又八卦的视线。脸蛋发热的楚诗蕴不敢看他们,嗅着宋燃身上的冷质香味。 到了他们的房间,宋燃才放她下来。 雷声暂时停歇,她蜷缩在贵妃椅上,纠结问不问。可惜眼睛哭累了发酸,她忍不住打盹。 一张薄毯盖在她身上。 修长的手指轻轻地抚她的脸颊。 三点的交流会,宋燃没喊醒她参加,坐在窗前鼓捣手机。 下午四点多,天放晴,金黄的阳光劈开云层。 醒来的楚诗蕴睡眼惺忪,抓住薄毯发呆,不记得是不是自己盖上的。 “收拾行李,我们到酒店住。”宋燃走来。 “可是聚会还没结束。” “我不在乎聚会,只在乎你。”他已经来到贵妃椅前,单手支着靠背,身体变成罩着她的笼子。 她被迫仰头,坠入他眼里深不见底的海洋,荡漾而来的浪花是温和而真诚的。 此时此刻她心想,如果他只是宋燃,不是哥哥,那么她未来的日子就是炼狱。 她移开视线,推开他:“先订酒店吧。” 他勾唇:“订好了,我们直接过去入住就行。” 许宥雯组织的交流会并没结束,一楼的大厅只有许宥祺在。他坐在沙发上,手里转动一张扑克牌。 看见宋燃拉着两个行李箱,楚诗蕴走在他的旁边,许宥祺了然他们的打算,丢开扑克牌站起来:“你们要提前回去吗?” 宋燃:“没错,机票订了。” 楚诗蕴没有戳穿他的谎言。她在网上看过,今晚和明天回燕城的机票已经卖光,剩下周日有票。 许宥祺没理他,目光炯炯地注视楚诗蕴:“闹恶作剧的人已经赶出去,我保证没有下次。诗蕴,你能不能考虑留下?” 她摇头:“我想离开。” 如果她因为这事离开,姐弟俩会产生亏欠的心理,之后她更容易入局。 宋燃侧头:“我们走吧。” 大门合上,许宥祺狠狠地踹茶几。 网约车载两人到度假酒店。 到了酒店大堂办理入住登记,楚诗蕴才知道他订的是豪华套房,数量是一间。 顶层的豪华套房跟大平层相似,一厅四室两卫,阳台配套私人游泳池。 也好,楚诗蕴不用再和他住一个房间,挑海景卧室住。 看见宋燃挑她对门的卧室,她没说什么,关门整理行李箱。 宋燃漫不经心地发信息,知会许宥雯他们退出聚会。接着,他收到秘书发来,关于三个富二代的资料。 他回复秘书:做得低调些。 海面被夕阳烧成血红,涌动的海浪拉扯火一样的倒影,像一颗摇摆的心脏。 楚诗蕴没有心思看落日,扑到床上给邱知敏发信息。 【诗】:江湖救急! 过了十分钟,邱知敏才有空回复。 【敏敏】:又要验谁的? 【诗】:不是,想问你一个问题 【敏敏】:说 【诗】:如果要确认一个人的身份,是直接问还是继续观察好? 勇气泄光了,现在要她再开门见山,她难以启齿,陷入两难。 【敏敏】:男的女的? 【诗】:有区别? 【敏敏】:如果是女的,哪怕你和她一起洗澡继续观察也没问题,是男的就……深思熟虑偷偷摸摸从长计议 【诗】:意思是继续观察? 【敏敏】:没,玩成语接龙而已 【敏敏】:如果你有把握,可以直接问 【诗】:问不出口呢? 【敏敏】:支棱起来!你全宇宙超级无敌可爱的勇者,砍下你的屠龙刀吧! 楚诗蕴噗嗤一笑。 或许她应该遵循自己的直觉,直接询问。 【宋燃】:这片海湾晚上有摩天轮坐,一起去吗? 她意识到是询问身份的好机会,马上答应。 【宋燃】:我们先去吃晚餐,怎么样? 【宋燃】:想吃西餐还是中餐? 【诗】:中餐 【宋燃】:好,我在房间门口等你。 她脸颊一热。 就在对门,需要杵在房门口等吗! 她低头看身穿的衣服,决定换一条连衣裙去。 不知不觉间,卧室的温度有所下降,窗帘的影子截断半个卧室,一半明一半暗。 她摩挲凉丝丝的胳膊,刚翻身就被刺骨的寒意压着。 鬼压床! 经历过一次的她,意识到它又来了。 楚诗蕴张嘴呼救,冰冷的空气却压下来,像看不见的手掐她的脖子。 她乱抓空气挣扎。 这一次,压在身上的东西,渐渐现出模糊的黑影。 第18章 身份 “我不想再当你的哥哥。” 第18章 身份 “我不想再当你的哥哥。” 人形黑影压在她身上, 冰冷的寒意掐着她的脖子。 它到底是谁? 楚诗蕴艰难地看向窗户。 拉了一半的窗帘,令卧室分割成一明一暗,黑影躲在阴影处。尽管看出它怕阳光, 她也没法去拉开窗帘。 她又一瞥关上的房门, 手只抓到床单, 没法给门外的宋燃示警。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黑影像活过来的影子, 浑身漆黑, 只有轮廓越来越分明,越来越眼熟。 它的发型是曲卷的, 发尾却是短的! 宋燃?! 生死之间, 她想明白一切, 震惊得张嘴,不但透不过气,而且使得喉咙火辣辣疼。 不行, 哥哥回来了, 她不能死! 怎么办……她的腿能动! 楚诗蕴拼命蹬腿,终于蹬掉拖鞋,两声响亮的“啪嗒”砸落地。 瞬间, 无形的空气坠满铅球一般, 沉甸甸地压下来,战栗的寒意使她不敢动弹。 她发现喉咙处松动了些,黑影也不敢乱动。 余光处,房门打开。 紧接着,柔软冰凉的东西覆盖她的眼睛。手腕、脚踝缠上柔软冰凉之物,表面有明显的凹凸,似乎是毛巾? 她回到失明的时光,什么都看不见, 剩下触感和听觉描绘陌生的世界。 她感到一阵狂风吹过上方,随即空气凝固成真空,她的头发静止着,空气中的冷质香味也静止,是他广阔的怀抱。 “这一次你彻底死去吧。” 她听见宋燃的话音,跟下午的雷鸣、暴雨一样,愤怒又冷漠。 这样的“宋燃”很陌生,不害怕是假的,她情不自禁地缩手,想挣脱“毛巾”的束缚。 就在这时,她感到右手的手腕被轻轻地吸一下。 那……是什么东西…… 她不敢再乱动,老老实实地躺着。 没多久,阴冷减弱直到消失,她感到床凹下去,凉丝丝的布料擦过她的小腿。 下凹感蔓延到她的身体两侧,冷质香味变清晰。身下软软的床是怪物的舌头,准备吞她进腹中,她不禁扭动双手想逃离。 “宋燃?放开我。” 温热的大手抚摸她的脖子,很痒,同时战栗。 她扭动的右手被另一只大手扣着,十指相扣。 “阿云,别怕。” 她全身僵硬。 “阿云”是她的小名,只有亲生父母和哥哥知道。 她顾不上害怕,迫不及待搞清楚一切:“是你吗?哥哥?” “嗯。” “你放开我,我要亲眼看看你。” 首先是脚踝松动,然后是手腕,最后是眼睛。 楚诗蕴眯眼适应暮沉沉的光线。 他的面庞镀上黯淡的金辉,是拼死扑向骄阳,不怕烧成灰,亲吻白云的一朵桃花。 微卷的中长刘海和黑影的轮廓一样,形似花瓣的眼睛温柔上挑。她情不自禁地抚摸他的面庞:“你真的是哥哥吗?不是宋燃?” 楚明律笑着,侧头倚着她的掌心:“刚才的厉鬼才是真正的宋燃。” 她没有猜错,激动地坐起来:“到底是怎么回事?” “死的是宋燃,不是我。” “可是你——”她困惑仔细打量长着宋燃模样的哥哥,做出最有可能的猜测:“整容吗?” 他哑然失笑:“不是,总之使用一种神秘的手段,顶替真正的宋燃。” “我们亲眼看着火葬的、拜祭的那个呢?” “是宋燃的尸体。” 晴天霹雳! 原来他们一直拜祭一个陌生人? 楚诗蕴犯恶寒,又问:“你为什么要顶替宋燃呢?” 你要抛弃我了吗?她哽咽,问不出口。 楚明律抚摸她泫然欲泣的脸蛋:“换一个身份,才能和你一起呀。” 楚诗蕴怔住。 “我不想再当你的哥哥。”他收敛温柔的笑容,目光炯炯,攫取她整个人。 筹划了七年,他等的就是这一天。 宋燃私生活混乱,他厌恶过,担心过阿云不肯接受,但宋燃的身份是最合适的,也是复仇的最佳突破口。 他去过自己的丧礼,当一个不相识的陌生人,遥望伤心欲绝的妹妹。 那段时间,他靠着强制闭合身体机能才能入眠。 现在,他终于能名正言顺地回到她身边。 只是,楚诗蕴的沉默始料未及,他本以为她会激动会高兴。 “阿云?”他不安。 啪! 楚明律挨了一巴掌。 楚诗蕴扇耳光的右手颤抖,打转的泪光,倔强地留在眼中。“这一巴掌,是为爸妈打的!你出车祸后,他们多么伤心,尤其是爸爸,他的头发白了一半!” “对不起,是我的错。”他不顾脸颊的疼痛,扬起期待的笑:“你呢?属于你的巴掌呢?” 她握紧拳头:“我舍不得。” 楚明律蓦地张臂抱来。 她急忙推开:“但我很生气!我不想原谅你!你别靠近我!” 楚明律只好缓和攻势,老实地不动。“好,我不靠近你。天要黑了,我带你去吃好吃的。” “不去!” “好,不去。不过难得来三亚旅游,你舍得错过当地的美食吗?有文昌鸡,香草鸭,烤乳猪,菠萝炒饭……” “别报了,我去!”她没好气。他是如假包换的哥哥,总是被他拿捏。“你出去,我要换衣服。” 楚明律被她赶出门外。 关门前,她不放心地问一句:“宋燃的厉鬼还会出现吗?” “不会,死彻底了。” 砰。 房门关上。 楚明律无奈一笑。 慢慢来,他不会再离开了。 海湾的灯光是夜间的彩虹,吸引黑压压的海浪追逐上海滩,亲吻游人的双脚。 鸡尾酒折射酒吧的□□,钢琴与海浪共谱,剧场的歌舞踏着音符。 潮热的海风吹拂楚诗蕴的连衣长裙,薄薄的针织外套贴着肌肤,扣上纽扣,遮挡吊带连衣裙。 她走在前面,楚明律跟在后面。 海风是牵着他们的丝线。 根据手机导航的指引,他们来到网上好评率高的餐厅。 楚诗蕴竖起餐单,挡她的脸,也挡哥哥的脸。 她的身体变得好奇怪。 她生气为他白流眼泪,生气他的隐瞒,恨不得捶他几拳泄愤。 不过现在与他同桌吃饭,她的心脏像跳上弹弹床,一下比一下有力,一下比一下跳得高。 右手中指的订婚戒指闪闪发亮,她瞅一眼,拉近餐单。 她不是妹妹,成了哥哥的未婚妻。 有点别扭。 “阿云,你想吃什么?” 她跳弹弹床的心脏,差点跳歪出床外。“别叫我,还没想好。” “斑斓蛋挞看起来很好吃,要做饭后甜品吗?” “要。” 楚明律笑着记下:“吃不吃海鲜?” “……只要清蒸和乐蟹,点其他会宰客。” “那尝尝文昌鸡吗?” “也要。” 点完菜,她后知后觉和哥哥说话了,别过脸不理他。 隔壁桌的中年人秃顶,眼珠划过眼梢乱转一圈,不经意和楚诗蕴对上视线。 她发怵,收回目光。 “阿云,你参加这次聚会的目的是什么?” 她抬眼,迎上奔腾而来的目光。“不告诉你。” 楚明律猜到几分。“你突然对基金感兴趣,不是真的想玩玩吧。” “只许你有秘密吗?我长大了,有我要做的事。” 长大,意味着不再依赖他,是他从未思考过的事。 他沉默,转动戴左手的订婚戒指,掌控它慢慢转动。“许家的背景和宋家一样深,别太陷进去。” 楚诗蕴不置可否,喝柠檬水。 楚明律抿紧薄唇,片刻又说:“你遇到不懂的可以请教柏瑞,他能信任。” “柏瑞哥知道你假死吗?” “不知道。” 连柏瑞哥也不知道,她的心里好受些。 化愤怒为食欲,楚诗蕴对鲜美的晚餐很满意,走出餐厅的脚步格外轻快。 摩天轮挂满五光十色的led灯,如同烟花绽放。即使是旅游淡季,不夜城处处是喧闹。 楚明律蹙眉:“阿云,这里人很多,我们白天再来吧。” 她偏要唱反调:“我就想晚上坐摩天轮看夜景。” “好吧。”楚明律无奈。 卖章鱼烧的摊位前面,排着一条队伍,楚诗蕴从去年生病到现在,很久没吃,闻着香味驻足。 她眼巴巴的表情像嘴馋的兔子,楚明律硬不起心肠来:“你站在原地我,我去买。” “哦。” “一定要站在原地等我,别走开。” “知道了。” 楚明律左顾右盼人潮,凝重地去排队。 尾随的家伙很狡猾,气息若隐若现,他仅凭敏锐的感官感觉到。他排在队末,盯着原地等待的楚诗蕴。 有不识好歹的男人搭讪,他的目光沉沉。 楚诗蕴婉拒要联系方式的年轻男子,亮出订婚戒指让他们知难而退。 又有两位年轻帅哥遗憾离场后,一个秃顶的中年男人,直勾勾地盯着楚诗蕴——她认得在餐厅见过。 “我在那边捡到一个钱包,是你的吗?”中年男人的语气像机器人,硬邦邦的。 楚诗蕴:“不是我的,我没带钱包出门。” 他走近,带来一股海水的腥味。“你跟我过去看看。” “你别过来,我不去!”她后退,伸手进斜挎包。 中年男人背着灯光逼近,黑黝黝的面容阴森诡异,太阳穴凸起的“血管”动了一下。 惊恐的楚诗蕴拿出辣椒水。 经过订婚宴的闹剧,她出门就随身携带辣椒水。 电光石火间,中年男人的双眼喷出细细密密的条状物。 嗞! 她毫不犹豫地喷辣椒水。 “啊啊啊啊——” 倒下的中年男人抽搐不止,冒出眼部的条状物,脱水般瘪下来。 “啊!” “怪物啊!”周围的行人惊恐地散开。 楚诗蕴腿软,呆若木鸡。 条状物,害怕刺激性气味—— 她抬头,注视赶回来的楚明律。 -----------------------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怪物 “我想要更多。” 第19章 怪物 “我想要更多。” 人流量大的景区, 设有巡逻的民警。一接到警情,他们迅速赶到现场。 中年男人没死,躺在地上抽搐一阵便爬起来, 眼睛挂着坏死的细密触手。 “别动!” 四道冰冷的枪口瞄准他。 特警随后赶到, 控制中年男人的双手到背后。 但见中年男人的后脑勺裂开, 冒出许多像水母触手的细肢。 砰!砰! 另外两名特警马上开枪。 变故发生在一瞬间, 围观的楚诗蕴听见人群爆发尖叫, 她心有余悸地发抖。 楚明律搂紧她的肩膀,遮挡她的眼睛。 鲜血滴落地面, 中年男人垂下稀烂的脑袋不动, 似乎死透。特警剪开中年男人的t恤, 脱下来,裹紧他的脑袋,防止他假死偷袭。 民警捡起落在地上的辣椒水, 请楚诗蕴和楚明律到派出所了解情况。 剩下的特警驱散人群, 劝他们早点回去休息。 派出所的调解室亮着白灯,墙壁惨白,长桌和椅子是湖水的蓝, 释放冷飕飕的空调冷气。楚诗蕴恍然听见3岁那年的雷声, 看见长长的走廊和高耸的门。 幸好,这一次有炽热的大手牵着她。 “两位请坐,我们只是循例了解情况。”两位民警给他们拿来两位温水,坐在上首,询问楚诗蕴和中年男人的关系。 “我不认识他,只是在餐厅看了他一眼,然后在不夜城遇到。” 一位民警用笔记本电脑记录她的话。 楚明律隐瞒发现有人尾随到不夜城的事。 民警:“你在餐厅看见他的时候,有发现他的异常吗?” 楚诗蕴如实回答中年男人的眼睛异常。 民警:“他在不夜城和你相遇时, 有对你做什么吗?” 楚诗蕴一五一十告知。 楚明律凝重。 民警眉头深锁:“根据你的经历推断,袭击者发现你撞见他的眼睛异常,然后想骗你去僻静的地方实施不轨行为。你使用的辣椒水能伤害他,我们需要留下来调查。” 楚诗蕴:“没问题。” 签字后,两人打车回酒店。 楚诗蕴凝视车窗外,匆匆掠过的夜景出神。 人家说,当家里出现一只蟑螂,家里的暗处已经有蟑螂的筑巢,繁衍上百只。 燕城和三亚一南一北,分别出现披着人类皮囊的怪物,它们有没有可能已经潜伏全国,或者全世界。 她偷偷地一瞥司机的后脑勺,生怕他的后脑勺也裂开变异。 楚明律注意她的小动作,伸手去握着她的手。 楚诗蕴惊得缩开手,生怕被发现。 楚明律的大手却像一只寄居蟹,紧扣她的手背当坚硬的贝壳,与之共生。 她忐忑地瞪哥哥——当橙黄的路灯射进昏暗的后排,掠过他昳丽胜霞光的五官,她才想起哥哥套着宋燃的壳。 壳? 不不,是顶替宋燃的身份! 真的吗,只是顶替的话,为什么身体的dna也能改变? 她握紧被扣着的手,看回车窗外面。 楚明律感到她的拳头在抖,黑眸晦暗。 下了车,明亮的酒店大堂令楚诗蕴萌生安全感。 “还害怕吗?”楚明律继续牵她的手,不料她飞快地后缩。他垂眸,按电梯的上行键。 “好多了。”她低头,撩发丝到耳后。 “今晚早点休息,我看能不能改签机票到明天。” “嗯。” 一路无话。 楚诗蕴回到自己的卧室才放松肩膀。只是下一秒,黄昏的回忆如潮水涌现,她僵硬地环顾卧室。 哪有什么毛巾。 从哥哥松开她的四肢和眼睛的一刻,到她独自换衣服、到现在,根本没有一条能束缚手脚的条状物出现! 她翻纸篓,跑到套卫,看见整齐悬挂的毛巾;到大厅查看垃圾桶,干净得很。 她搂着自己的胳膊蹲下来。 一瞬间,她怀疑这个“宋燃”是怪物伪装,遇到厉鬼后生怕露馅,骗她说是哥哥。 但其中有一件事,是怪物没法伪装的。 她确实对“宋燃”的身体不排斥,不应激。 楚诗蕴深呼吸,站起来,去敲哥哥的房门。 窸窸窣窣—— 门后隐约扫过微响,她没有多想,继续敲门。 门开了,楚明律已经换上白色的v领t恤和长的睡裤。他浅笑:“睡不着吗?” 楚诗蕴直勾勾地观察,只窥探出他眼中的暖意,不由得对哥哥的怀疑感到愧疚。“哥哥,你记得有一封亲生父母留给我的信吗?” “你找到了?” 此言一出,她确定眼前的男人是哥哥无疑。“在你的物品中找到,我接近许家是要帮他们报仇。” 他早有预料:“你要答应我一件事,不能和许家的人单独见面。” “可以。”她蓦地话锋一转:“哥哥,你还有没有事要告诉我?” “你想知道什么?” “我……”她硬着头皮:“傍晚的时候,绑住我的是什么?” 楚明律笑了笑:“绳子呀。” 楚诗蕴不明白他为什么撒拙劣的谎言,不满道:“我已经长大了,可以为你分担事情,你不要敷衍我。” 他的笑容变得意味深长:“既然我们都长大了,是不是该做大人做的事?” “是什么事?” 他伸出手背,展示精致的订婚戒指。“我说过,我不要再当你的哥哥,想要更多。” 楚诗蕴脸颊发热:“我在谈正经事!你能不能认真点!” “我也在谈我们之间的正经事。”他上前一步走进门里,凑近脸颊生红霞的未婚妻,俯身注视她嫣红的嘴唇。 楚诗蕴先一步后退,洞悉他要亲吻的意图。 楚明律低声笑:“为什么要躲开,我是你的未婚夫。” “我……现在不是做这种事的时候!” “给未婚妻一个晚安吻很过分吗?” 她语塞,不敢看他若隐若现的锁骨。 楚明律无奈地摸她的脑袋:“你还没长大呢。” “哪有,我已经24岁了!” “好,哥哥等你长大。” 楚诗蕴不服气,拿开他摸头顶的手。“我来找你是想说,无论你隐藏了什么秘密,有什么理由,我都会相信你,站在你这边。” 灰蓝的眸子像沁凉的泉水,坚定不移地往他奔流,温柔地把他包裹。 楚明律收敛笑容,黑眸掠动浮光:“我也相信你能接受一切,我等你。” 四目相接,过道的灯,照亮楚诗蕴心中的迷雾。 道过晚安,她转身回对面的卧室。 楚明律关上房门,背靠房门苦笑:“真的长大了。” 他守了19年的女孩。 那所孤儿院,他停留最久。 被几个孩子推搡的孤女,用粗糙的麻布蒙着眼睛,正如他一样,看不见外面的世界。 一条紫红色的触手缠上他的右脚,有手腕粗壮,长满大小不一的吸盘。 他叹气,蹲下来安抚它。“再等等,一下子冲击太大会吓跑她。” 触手纤细的末端耷拉下来。 它们在他16岁那年长出来,无人知晓。人类不会长这东西,他反锁自己在房间,用美工刀一下一下地切割下来。 奈何它们会再生。 幸好它们听话,不会伤害阿云。 虽然欲望太强烈。 夜已深,海风偶然拍打窗户。 楚诗蕴还没睡,给闺蜜留言。 【诗】:告诉你一件恐怖的事!我在三亚又遇到怪物! 【敏敏】:!!! 【敏敏】:你有没有事? 【诗】:我没事。你又加班? 【敏敏】:做这一行,哪有不修仙的 【诗】:需要霸王洗发水吗?我给你带 【敏敏】:滚!老娘的头发比草浓密 【诗】:不滚,我要诉苦!我觉得哪儿都有怪物,你说和取消基因药发行有没有关系? 【敏敏】:不清楚,不过关于怪物的,我有些猜测。 【诗】:放个耳朵听听 邱知敏直接打来语音通话:“我听一个老教授在退休前提过,50年前的陨石坠落有蹊跷。” 楚诗蕴吃惊:“有这种事?” 邱知敏:“50年前处于战后的经济复苏期,信息的传递很落后,想要掩嘴报社太容易了。得亏我聪明,找国外的报纸查。” 楚诗蕴:“国外有报道?陨石坠落在哪?” 邱知敏:“太平洋。当年,许多国家出海找那颗陨石,可是没有一个国家找到。过了很多年,陆续有渔民捕捉到畸形的海产。” 她抽一口气。 邱知敏:“我推荐你去看研究海洋生态的杨教授的视频,有讲现在的海洋生物的变异程度。” 邱知敏发来链接。 楚诗蕴琢磨爆炸/性的信息,忽而想起许家的前典当铺,在1977年资助国家的生物研究项目,恰好是49年前。 好巧。 全球的海域是连通的,杨教授的视频首先给观众科普当今海洋的生态,然后放出从各个海域捕捞到畸形海产。 楚诗蕴犯恶心,捂着嘴巴。 有体型堪比衣柜的墨鱼,有长着八条触手的比目鱼,有长角的鲨鱼等等。 “……目前我的团队对这些畸形海产提取dna检验,发现它们的染色体全部比正常的增加五倍以上。例如章鱼,它们本来由30条染色体组成,但是我们研究的这一条畸形的,拥有180条染色——” 视频黑了,显示“该视频不符合网站的规定下架”。 楚诗蕴气得关掉笔记本电脑。 一定是掩嘴了! 她气得睡不着,同时郁闷还没找到和哥哥有关的线索。 记得有孤儿院的老师提过,哥哥来到这所孤儿院前,在另外两家呆过。 孤儿院的往事是她的第二个噩梦,她不想和孤儿院再产生联系,打算从别的角度着手调查。 由于认床,被窝的左右空荡荡,难以入睡的楚诗蕴胡思乱想,辗转反侧。 渐渐地,她闻到若有若无的冷质香味。 “哥哥?” 她眼皮打架,抵挡不住困意,睡着了。 ----------------------- 作者有话说:妹妹,该睡觉了。 第20章 害羞 轮到她保护哥哥 第20章 害羞 轮到她保护哥哥 中年男人的遗体, 连夜送去当地海边的研究所,进行解剖。 “经过dna对比,确认是出逃的v-231号。” “全身的肌肉走向, 骨相、骨龄, 与皮肤的生长形势不符, 是以寄生的形式伪造身份, 藏在人类社会。” “已经确认皮肤的身份, 是我所观察记录小组的林源海,负责的对象就是v-231号。” “他们越来越不安分了……” 关于三亚出现伪装人类的怪物的消息, 以短视频、帖子、微博、朋友圈等方式不胫而走, 甚至上各大网站的热搜, 再次引起全国的恐慌。 不断有网友质疑,政府是不是早就知道怪物的存在。 今非昔比,当代的信息愈发透明化, 民众的舆论无法压下去, 官方只能出示“正在积极调查”的通报。 改签头等舱机票的人不多,楚诗蕴和楚明律成功改签到周六下午。 候机厅内,形形色色的新闻报道, 在楚诗蕴的指尖下划过。 《燕城金星公馆因涉黄与非法盈利受查封》 《格罗巧克力的太子爷因肇事逃逸顶包, 在三亚被捕》 《南安实业董事长的次子涉嫌迷/奸未成年,在三亚被捕》 …… 看见“三亚”的字眼,楚诗蕴先是觉得巧合,然后点击新闻报道查看。 虽然主角的脸打码,但从轮廓和发型来看,两个在三亚被捕的富二代眼熟,她似乎在聚会上见过。 联想到哥哥和许宥祺提到的“恶作剧”,她悄然一瞥旁边的哥哥。 楚明律若无其事, 专心致志地发邮件,微卷的中长刘海夹在耳后。 察觉她的目光,他抬头看来:“怎么了?” 她分不清是哥哥变了,还是维持“宋燃”的人设。“有聚会的成员在三亚被捕。” 楚明律漫不经心一笑,语气懒懒:“真是不巧。” 楚诗蕴摁黑手机,托腮眺望窗外:“哥哥总是在我看不到的地方,保护我呢。” 修长的手指撩开她脸颊旁的发丝,带笑的黑眸比夜色深邃。“我会一直都在。” 她一言不发。 以前,她希望自己永远不会长大。 现在,她渴望与哥哥并肩。 回燕城的飞机起飞,落地燕城机场时,已是晚上七点多。 陈叔和楚明律的私人司机在机场外面,等到楚诗蕴和楚明律走出机场。 恍如隔世,燕城凉爽干燥的晚风倍感亲切,楚诗蕴笑着朝陈叔招手。 忽而,她的胳膊被旁人拉一下。她错愕侧目,脸颊落下温柔一吻。 她又感到脸颊发热。 楚明律笑眼弯弯,指尖轻戳吻下的位置:“这么容易害羞。” “才不是害羞!”她气鼓鼓地拉行李箱走——有种被熟人撞见她和哥哥幽会的心虚。 “回去好好休息。”愉悦的楚明律看着她上车,目送她先离去。 陈叔好几次偷看后排的脸红人儿,试探地询问:“小姐,这次去三亚好玩吗?我看新闻报道说三亚出现怪物。” “还行吧。” “这两天,你和宋先生都在一起吗?” 楚诗蕴直截了当:“陈叔,你想问什么?” 陈叔打哈哈:“我看你不那么抗拒宋先生,为你们有进展感到高兴。” 她没有吭声。窗外的广告灯箱,映红她的脸蛋。 周日她哪都不去,在家为草莓田松土,施肥,然后陪曲奇扔球玩。 周一上班,她处理手头上的订单,手绘婚纱设计图。桌面的座机响起,她放下彩铅接听。 是楼下前台打来:“楚姐,有一位女士想见你——喂!你不能上去!” 楚诗蕴疑惑地挂线。 不久,一个浓妆艳抹的中年女人闯进大办公室,视线一捕捉到楚诗蕴的座位,径直走来。“你就是宋燃的未婚妻,楚小姐吗?” 涉及到哥哥,楚诗蕴严肃地站起来。“我是,请问你是?” 众目睽睽下,中年女人扑通地跪下来。 樊君黎和两名助理吓一跳。 赶到的前台小妹不知所措。 “你做什么?快起来。”楚诗蕴伸手扶她。 中年女人梨花带雨:“楚小姐,求求你放过我的儿子,他才22岁,大学刚毕业,不能坐牢啊!” 楚诗蕴一头雾水:“你的儿子是谁?” “宋珩!他参加过你们的订婚宴,他不是故意的,求求你帮帮他!” 懂了,是行刺哥哥的花衬衫。 楚诗蕴:“你儿子在订婚宴上故意伤人,追究责任的是宋燃,我帮不了他。” 中年女人扒拉她的双腿哭嚎:“你可以的!你可以让宋燃不追究……阿珩他平时很乖不会伤人……也没有精神病……怎么会突然发疯……求求你帮帮他!” 突然发疯? “你确定他没有精神病?” “当然没有!我把他平时的体检报告单带来了,你看!”中年女人不但塞给楚诗蕴,还塞给围观的同事。 楚诗蕴冷若冰霜,粗略扫过体检报告。 对方有备而来,故意在公司大闹,施压逼她找宋燃解决。 花衬衫突然对着宋燃喊出哥哥的名字,用牛排刀捅人,一切不合常理。哥哥很可能为了不暴露真实身份,让他发疯。 楚诗蕴不知道哥哥使用了什么手段,但既然有厉鬼和怪物存在,那么使用玄学手段变得不稀奇。 花衬衫曾经想破坏她的名声,她没有理由帮助他脱离刑事责任。 这一次,轮到她保护哥哥。 楚诗蕴冷冷地放□□检报告,一动不动,任由中年女人扒拉双脚。“很抱歉,我不是受害人,没有资格改变宋燃的决定。” 她不死心:“不!你可以的!宋燃会听你的!” “你凭什么觉得他会听我的?宋珩确确实实捅人了,警察也判定了宋珩的违法行为,一切合情合理。” 中年女人目露凶光,爬起来指着楚诗蕴喷:“合理个屁!你们就欺负他是私生子,我低声下气求你,别不识好歹!你和那些女人一样,早晚被宋燃抛弃!” 她环顾樊君黎等人,叉腰呛声:“你今天不帮我解决这事,我就赖着不走!你们不是做服装的吗,谁敢上来我就告诉她你们偷工减料,害我全身过敏,看谁还敢光顾你们!” 樊君黎火冒三丈:“你敢造谣污蔑我们就报警!” 中年女人不屑:“你有证据证明我污蔑吗?” 气恼的楚诗蕴关掉手机录音。“我已经录音,报警处理吧。” 中年女人一看,扑过来抢手机。 眼疾手快的樊君黎抓住中年女人。唯一的男士小东,反应过来,急忙挡在楚诗蕴的前面。 “打人啊!打人啊!”中年女人乱喊一通。 “谁敢在我的公司撒野!” 大办公室门口,传来清冷有力的喊话。 “师姐!”楚诗蕴和樊君黎异口同声。 岑雪翎大步流星,凌厉瞪视中年女人:“办公室有监控,让警察看清楚是谁在闹事!” 中年女人怯了。 岑雪翎:“滚!” 中年女人丧家犬似的,收回儿子的体检报告。 “气氛怎么这么严肃?”一头红棕短发出现在门口,遭到所有人的注目。 许宥祺提起几袋奶茶和西饼,表明来意:“来犒劳你们。” 中年女人认得他是许家的,再次梨花带雨地控诉:“他们要逼我儿子上绝路!我儿子才22岁啊!” 许宥祺:“你是宋珩的妈妈?” 中年女人喜出望外:“是啊,我可怜的阿珩啊……” 许宥祺:“他坐牢不是活该吗?” 中年女人:“……” 一群人油盐不进,她灰溜溜地跑了。 许宥祺提着上午茶进来,露出两颗犬牙:“我是来赔罪的,你们不用客气。” “赔什么罪?”岑雪翎皱眉。 楚诗蕴不想继续掰扯,打断他:“你放下就走吧。” 许宥祺不恼反笑,把所有奶茶和西饼放在楚诗蕴的桌面。“好,不打扰你们工作了。” 他走后,岑雪翎让楚诗蕴进她的办公室谈话。 “对不起,师姐,影响大家工作了。”楚诗蕴愧疚。 岑雪翎:“比起顾客投诉,这是小事而已。三亚的聚会顺利吗?” “出了一点点意外。” 岑雪翎了然:“许宥祺是为了那一点点意外赔罪吗?” 楚诗蕴点头。 “目前为止,你已经成功接近许家,接下来他们有什么活动,你小心甄别。”她顿了顿,语重心长:“本来你已经和宋燃订婚,我没有立场啰嗦。但为了你的职业前途考虑,我还是要问一句,你真的选定宋燃了吗?他的花边新闻不比他父亲少。” 深知师姐是关心她,楚诗蕴虽然没法说明实情,但笑容温暖又自信:“我不知道该怎么证明,不过现在的宋燃值得我信任。” 岑雪翎注视她目光炯炯的眸子,笑道:“傻丫头,你不需要证明什么,只要你过得好就够了。明年的春季婚纱发布会是你更上一层楼的重要机会,别顾着谈恋爱而忽视哦。” “知道了。”她笑靥如花。 楼下,许宥祺遇到对着电话痛骂的中年女人,一听就明白她找不到关系救儿子出来。 他好心提醒:“死心吧,宋屹河不会救私生子,邓慧娴也不允许宋燃受苦。” 中年女人狠瞪:“你懂什么!有儿子才有股权!” 许宥祺冷嗤:“股权当然给儿媳妇,哪里轮到私生子。” 中年女人握紧手机,目光怨恨。 第二天上午,楚诗蕴收到一封带有附件的邮件,附件的容量几百兆,全是音频。 她戴上耳机,点击第一条音频听。 音频:“哎呀,宋燃的床上功夫可棒了,我们试过三天没出房间……” 楚诗蕴:“……” 第二条、第三条音频来自不同的女性声音,无不炫耀宋燃的功夫如何厉害。 她深呼吸,冷静地拨打110。 ----------------------- 作者有话说:诗诗:总有刁民要害哥哥 第21章 暗涌 意乱情迷 第21章 暗涌 意乱情迷 中年女人被民警传唤到派出所时, 是懵的。 懵的不是查出她发的邮件,而是懵那个女人居然报警。 俗话说家丑不可外扬,她怎么敢听着那些暧昧的录音去报警?她不该去找宋燃一哭二闹三上吊吗?或者跟宋燃退婚吗? 她是千金小姐, 不怕丢脸吗! 怀疑人生的中年女人来到调解室, 看见从容镇定的楚诗蕴, 坐在长桌的另一侧。 微卷的乌发倾泻, 室内苍白的灯光落在她身上, 她像楚楚动人的玻璃娃娃,脆弱易碎。 呸!她不会再被她的外表骗倒! “说吧, 为什么发那种邮件, 为什么昨天上报案人的公司恐吓?”民警质问中年女人。 “我哪有恐吓?上去求她帮忙而已!” 民警淡定地播放楚诗蕴录下的恐吓话语。 中年女人:“……” 最后, 民警询问楚诗蕴是否接受调解。 楚诗蕴掷地有声:“不接受,她的行为对我的工作和生活造成影响,她需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任。” 中年女人慌神:“要负什么责任?” 民警:“骚扰他人违反治安管理条例, 加上口头恐吓, 念你初犯,行政拘留五天,处罚五百块。” “不要啊——” 楚诗蕴不理会中年女人的求情, 决然离开调解室。 这一次离开派出所, 风是轻盈的,送来夏菊的清香。 即使宋燃是宋燃,哥哥是哥哥,宋燃过往的所作所为安在哥哥的头上,楚诗蕴的心依旧不舒服,揪着揪着。 她靠画设计稿排解。 明年春季的婚纱发布会,将在今年的初冬举办,加上手头的订单, 她要赶稿。 樊君黎更忙碌,她的秋季晚礼服发布会在即,忙着和两名助理监督场地的布置。 外面的路灯亮起,车流嗡鸣,大办公室里的显示屏黑漆漆,只剩楚诗蕴伏案画稿。 咕噜—— 她听见肚子打鼓,才想起看时间。 “呵。” 低沉的轻笑吓她一跳。 “哥哥?” 男人坐着另一张办公椅,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呆在她的斜后方,单手支下颚。白西服熨帖少褶,白西裤像铺雪的河流,交叠的双腿健硕而修长。 刘海往外卷起,垂在妖冶的脸庞。 “你什么时候来的?”楚诗蕴立刻放下彩铅。 弯弯的新月眉舒展,灰蓝的眸子像放到阳光下的琉璃,熠熠生辉。 喜形于色的模样,是刻在他眼里的玉雕。 “来好一会儿了,见你专心就没打扰。”楚明律冷不丁地问:“几天没见,有想我吗?” 黄昏的红霞没离去,留在她的脸颊。她转动眸子,左看右看空荡荡的工位,低声说:“想。咳,你吃饭了吗?” 楚明律笑吟吟:“还没。” “我们一起吃饭?” “好啊,应该快送到了。” 楚诗蕴:“?” 话音刚落,外卖小哥送晚餐上楼。楚诗蕴注意到塑料袋印的餐馆名字,是他们第一次去吃饭的私房菜馆。 楚明律打开塑料袋:“吃完饭,我陪你加班一会送你回家,不能加班太晚。” “不用了,你去忙自己的事吧。” 楚明律哑然失笑:“我连续加班三天好不容易腾出时间陪自己的未婚妻,你狠心赶我走?” 他把要出差五天的工作量压缩到三天完成,今天下午下的飞机。 楚诗蕴没辙:“好吧,随你。” 私房菜馆的餐盒使用环保、保温的锡箔盒,清蒸鲈鱼保留鲜美的香味,少骨,楚明律把整片鱼腩推离肋骨,朝向楚诗蕴。 鱼肉少油,比米饭雪白柔嫩。 楚诗蕴眉眼弯弯,鼓动的腮像饱满的牛奶馒头,看着比鱼肉可口。 “嗯?你干嘛踢我?”她诧异。 “不小心。”楚明律稍稍移开目光,吃一块焖土豆,收起桌底下的触手。 它扭动,不愿回去。 楚明律一瞥墙角的监控,用力咬烂土豆块,强硬地赶它回体内。 “怎么了?土豆不好吃吗?”她察觉哥哥的脸色忽然不好。 他笑了笑:“想知道你这几天是不是很忙,忘了给我打电话。” “知道你出差很忙,所以没打。”楚诗蕴目光游弋。 为什么撒谎,楚明律皱眉。“发生什么事了吗?” 楚诗蕴红唇轻启。 他立刻打断:“不能骗哥哥。” “这种时候就称自己是哥哥……” 他笑眼潋滟:“但我没当你是妹妹。” 楚诗蕴暗道不公平,凭什么只有她一个忸怩。哼,一起不自在吧! “宋珩的妈妈来闹事,求我劝你放过她儿子。” 楚明律沉下脸,笑容消失。 她转眸观察:“然后发来宋燃前女友们的录音。” 锡箔盒快被他戳穿。“我会处理。” “我已经处理了。”她悠然夹起一块焖土豆,放在嘴里,耀武扬威。 楚明律盯着如糯米糍的红唇:“你怎么处理?” “报警啊。”她笑眯眯:“她现在在拘留所吃不下饭吧。哦,还没卸妆油卸妆呢,够她怕了。” 楚明律忍俊不禁,笑出声。 当年的小女孩真的长大了。 不过他依旧要澄清:“我和那些女人没有任何关系,也没有使用宋燃的身份再见过。” “我信,你和宋燃完全不一样。” 此时此刻,楚明律想狠狠地亲下去。 加班不超过晚上九点,楚明律准时催促她下班。 开车的是私人司机,楚明律和她坐在后排。不安分的大手悄悄地爬过去,牵着她柔若无骨的手。 她瞪一眼。 他若无其事,不放手。“这周六,我去和你、爸妈一起吃饭。” 楚诗蕴僵直身体,急忙看一眼司机。有话不方便说,她抽出被牵的手,低头发信息。 【诗】:别喊错,他们现在不是你的爸妈! 他笑着打字回复。 【宋燃】:没关系,提前喊而已 【诗】:你不能这样,总是吓唬我 【宋燃】:以后唬你的事多着呢 她气呼呼地摁黑手机。 这人,分明乐在其中!怎么以前没发现他是坏蛋? 车子到达楚家的大门,楚诗蕴扭头打开车门。 下车的还有楚明律。 他拉楚诗蕴到怀里,直截了当吻住她的红唇。 突如其来的吻,使她的脑海暂时一片空白。 等反应过来,她已经习惯性地启唇,遭到他强蛮的入侵。 要透不过气,她用力捶打他的胸膛。 楚明律依依不舍地退出来,凝视变得更艳红的唇:“刚才就想亲了。” 楚诗蕴带着羞恼回到家。 林雪梅还没睡,在大厅看肥皂剧。一看女儿脸色红润,她了然于心:“是宋燃送你回来吗?” “嗯。我去洗澡了。”她像早恋的少女,逃离妈妈的审视。 林雪梅忧心忡忡地看回电视机。 每次参加阔太的聚会,她难免听见有人故意提起未来女婿的丰富情史。她不好发作,越听越不舒服,干脆减少聚会。 比起聚会,她更在意女儿会受伤。 下一秒,未来女婿来电,她调整心情接听。 他说周六来拜访吃饭。 林雪梅晓得机会来了。 曲奇在卧室玩球,奶油早早躺在床上等她。 换上长袖睡衣的楚诗蕴,一边撸猫,一边回复信息。 许宥雯约她明晚参加沙龙聚会。 她答应了,给哥哥说一声。 兴许因为突袭的吻带来燥热,黑暗滋生情欲,楚诗蕴满脑子是和哥哥热吻的画面,害她辗转反侧,时而踢被,频繁地换搂抱布偶的姿势。 奶油怕被她压尾巴,爬到她的枕边躺下。 眼看夜深人静,她还没睡着,奶油用头顶拱她的后颈,然后趴上她的脸舔。 楚诗蕴一愣。 虽然习惯了,但是猫会舔人的吗? 热乎乎的小身体正趴着她的后脑勺,她不敢现在用手机查。 “奶油,别舔了很痒。” 软乎乎的小身体置若罔闻,继续舔她的脸。 她正要推开奶油,一阵困意袭来,忍不住打哈欠。 慢着! 她强迫眼皮睁开。 这情形似曾相识。 某一次她睡不着,奶油也是舔她,舔到她眼困。 “奶油——” 不行了,她的眼皮沾502胶水似的,睁不开。 睡意朦胧间,她闻到极淡的,若隐若现的冷质香味。 呼吸均匀间,奶油停下舔舐,伸长脖子确认她已经睡着。然后它窝在枕边,轮到它睡觉。 条状的触手伸进被窝,慢慢地游走。 她皱眉,抱紧布偶熊。 真丝睡衣柔软熨帖,微响掩藏在黑夜之中。 楚诗蕴一阵战栗,灰蓝眼睛在黑暗中荡漾水波,分不清是梦是现实。 皮肤的触感柔软清凉,一寸一寸游弋。 她酥麻而没法反抗,咬牙抓紧布偶熊。 很奇怪,她觉得自己软成一朵棉花糖。 薄被逐渐隆起,渐渐探出黑森森的脑袋。 她吃惊地瞪圆双目,对上一双迷离的凤眼。 “哥哥?” 是哥哥的脸。 冷淡而温润的面庞犹如破裂的玉,喷薄汹涌的欲望,她呼吸急促。 “叫我的名字。”他慢慢地爬出来,笼罩她整个人。 楚诗蕴像喝醉葡萄酒,混乱迷离,欲言又止。最终,她咬着下唇,低声叫唤:“明律……” 闹钟惊扰美梦,楚诗蕴茫然地盯着枕边的奶油。 她不舒服地翻身,爬起来去卫生间洗澡。 第22章 情敌 “搬过来和我一起住吧。” 第22章 情敌 “搬过来和我一起住吧。” 今晚沙龙的主题, 是成功的投资与理财案例分享,晚上七点在薇维酒店开场。 楚诗蕴一下班就赶来,按照工作人员的指引, 来到酒店的会议室就坐。 她对上面分享的案例不感兴趣, 偷偷地跟哥哥发信息。 【诗】:沙龙很无聊, 像回到学校上课 【诗】:你还是别过来了 【宋燃】:就快开完会 【诗】:开会还敢玩手机[汗] 【宋燃】:负责汇报的不是我^_^ 她觉得哥哥比以前坏。 受邀的成员分享完自身的案例, 许宥雯上台分析最近的股市行情, 接着是到茶歇区自由讨论。 很多成员围着许宥雯打听,楚诗蕴也凑过去。 许宥雯胸有成竹, 举着香槟侃侃而谈, 推荐他们买某几只股。瞧见人群中的楚诗蕴, 她道声“失陪”,举杯走来。 “三亚聚会的事我很抱歉。”许宥雯搂着她的肩膀。 楚诗蕴笑了笑:“已经没事了。我和宋燃不辞而别,没给你们造成麻烦吧?” “虽然没, 但我们没把关好参加聚会的人员, 过意不去。今晚听得怎么样?有没有想买的股票?” “我对股票不懂。”她实话实说。 许宥雯嫣然一笑:“没关系,我教你买,保证你挣钱。” 楚诗蕴记下股票的代码。明早开盘时适合进场, 现在许宥雯带她了解并开户。等她去招呼其他成员, 楚诗蕴马上去角落询问梁柏瑞。 他似乎有空,不到一分钟就回复。 【柏瑞哥】:谁推荐你买这个股票?这个股最近持续跌,但跌得不多。 【诗】:许宥雯 【柏瑞哥】:她让你什么时候进场? 【诗】:明早9点半 【柏瑞哥】:你按照我的方法管理仓位,我明天帮你盯盘,我叫你减仓就马上减仓 【诗】:麻烦你了,柏瑞哥 【柏瑞哥】:不客气。许宥雯有没有说听她减仓? 【诗】:有啊 【柏瑞哥】:我知道了,你明天留意手机 “躲在这里跟谁聊天呢?” 她抬头迎上露出犬牙的笑脸,强作镇定地摁黑手机屏幕。 许宥祺的耳钉闪烁银光, 比不上眼睛的晶亮。 “你怎么也在?” 许宥祺被她气笑:“你这话真令我伤心,我在另一个会议室开培训课。” 角落人少,楚诗蕴往人多的茶歇区去。 许宥祺快步跟上,保持并肩的距离。 她加快脚步,他也加快,像伺机而动的狼。 许宥祺侧目,蓬松如海藻的马尾晃过眼前,露出她牛奶般的脖子。“还为那天生气吗?” “过去了。”她的马尾摇曳不定。 没走几步,她望见从门口进来的西服男子,语调提高几分:“哥——”不对,她急忙改口:“宋燃!” 许宥祺压下嘴边的浅笑。 爷爷养过小鹦鹉,每次打开鸟笼,那只绿色的小鹦鹉迫不及待地飞出来,欢快地飞上饲养人的掌心。 她小跑的背影,和小鹦鹉一样欢快。 看来他们的三亚之行,好好地培养了感情啊。 每次小鹦鹉上爷爷的掌心,他都会抓它过来,放在自己的手掌上,这一次也不例外。 楚明律看见楚诗蕴跑来,笑容比头顶的暖黄灯光柔和数倍,尾指悄悄地勾着她的尾指。 许宥祺腹诽他演技了得。 片叶不沾身的人,哪会为一朵花停留。 “你饿不饿,这边有甜品和喝的。”楚诗蕴摇一下紧扣的尾指。 楚明律随她到茶歇区,冷冷一瞥碍眼的许宥祺。 哥哥也喜欢吃甜的,但不喜欢吃巧克力,楚诗蕴给他去拿一份舒芙蕾,一份牛乳焙茶。 一位年轻的侍应生补充香槟,盯着路过的楚诗蕴看,直到香槟溢出浅碟杯。 “宋总这么忙也来参加沙龙。”许宥祺调侃。 楚明律的视线,追随甜品丛中的身影。“她感兴趣的,我来了解一下。” “呵,原来不是为了栓住结婚对象。” 楚明律的语气,温和且懒洋洋:“啊……你误会了,是她栓住我。” 许宥祺:“……” 同为男人,他不会被骗倒。“谁不知道宋总身边的女人呆不过一周。你家的别墅,变成香水展览会了吧?” 楚明律:“卖了,给下家养猪。” 许宥祺:“……现在只有我们两个,何必演浪子回头的戏码?” “呵呵。”楚明律含笑侧目:“你不会以为自己有机会吧?没发现你像一根甘蔗吗?穷追猛打过后只剩一地甘蔗渣,还要费力气打扫。” 许宥祺瞬间阴沉,狠瞪骗人骗心的情敌。 “啊——” 一声尖叫打断两个男人的交锋。 乒乓! 楚诗蕴端着的舒芙蕾摔落地板,手腕被一个侍应生抓紧。 “找到你了!”侍应生激动万分,眼睛泛血丝。 “放开我!”肩膀颤抖的楚诗蕴使力挣扎,哪知侍应生的力大如牛,要折断她的手腕似的。 侍应生死也不松开手。 “好疼!”她感到被什么东西刺破皮肤。 楚明律抓紧侍应生的手腕,扣着他的动脉;许宥祺用膝盖顶侍应生的肚子。 侍应生识趣地放开楚诗蕴,手腕生出一股滑腻,从楚明律的手里滑出,一溜烟地跑了。 楚明律震惊。 “流血了。”旁边的女士惊呼。 楚明律发现楚诗蕴的手腕出血,染红薄外套的衣袖,眼底掠过尖锐的锋芒。“我带你去医院处理。” 胃部痉挛的她,瑟缩到楚明律的怀里。 楚明律搂紧她的肩膀,带她从人群中离去。 许宥祺凝视两人几乎重叠的背影。 短短几天而已,她从抗拒宋燃,变得完全依赖宋燃。 看热闹的人群议论纷纷,各种声音像刀片,嵌入许宥祺的大脑额叶,一阵阵钝痛。 “胃很不舒服吗?”楚明律搂着她走出酒店。 清爽的晚风拂过,楚诗蕴的颤抖大幅减弱,她贪恋地依偎温暖的怀抱。“没刚才疼,就是袖子弄脏了。” “还有心情开玩笑。最近发生的怪事多,下班后立刻回家。”楚明律带她到副驾驶,开车去医院。 她暗道倒霉,最近常常遇到这种事。 那个人对她说“找到你了”,是什么意思?他的眼神似乎找到对的人,但她不认识他呀。 急诊科的护士为她处理伤口,打破伤风针。 楚明律在注射室外面等,坐下一会儿便站在窗前,眺望树影婆娑的夜色。 侍应生的手腕皮肤,在一瞬间浮现浅浅的凹凸感,并分泌滑腻的粘液,当时他像抓住一条鱼。 侍应生肯定不是普通的人类,甚至可能不是人类。 它为什么找上阿云? 它为什么咬阿云? 它从哪个实验室逃出来? 楚明律闭上眼睛,眼皮颤动。 哔——哔—— 医疗仪器的响声,穿越22年的时光,重回耳边。 雪白的天花板,是实验体翻不完的书。 冰冷的皮革束缚他的四肢,戴着口罩的人来来往往,他们身穿的褂子和墙壁一样惨白。 又有尖锐的东西刺入手肘,鲜红的血装满一管。 “这一次不打麻醉,潜伏在身体里的器官,有概率因为应激出现。” “准备手术用品。” 薄薄的刀片很凉,凉着他的胃。只是凉了一会儿,皮革带子束缚他挣扎的四肢,弓起的腰腹令刀刃割得更深。 天花板红了,墙壁、他们身上的褂子也变红。 “不可能的,他不可能没有遗传到bride的器官!” “事实证明,他只遗传到bride的人类dna。” “操!上面催几次实验成果了,我们不能功亏一篑!” “给他移植bride的器官。” “这……是欺骗……” “不然给他安乐死然后停止研究吗?” “……” 针线缝合的触感像蚊子咬,木嘴木脸的护士给他盖上被子。 被子是厚的,手术刀是薄的,却一样冰凉。 闭眼的楚明律喉结滚动。 她残留怀里的余温,和逃出去那天,第一次触碰到的阳光一样温暖。 他换“宋燃”的身份还有另一个原因,就是阻断那些人多年来的追捕。 打完针的楚诗蕴走出注射室。 窗前的背影漆黑深沉,仿佛站在风大的悬崖边上,随时坠落。 也仿佛,这是她最后一次见哥哥。 “哥哥。” 楚明律闻声回头。 灰蓝的双眼红彤彤,眼尾稍稍慵懒下垂,像流下的泪,落在他的心头,咸咸的,刺刺的。 他勉强莞尔:“打针很疼吗?” “不是……”楚诗蕴抽一下鼻子:“你不会再扔下我的,对不对?” “当然不会,我回来就不再离开。” 热乎乎的泪水控制不住,不断地流下来。 楚明律用手指,帮她擦拭眼泪。眼泪擦不完,他换掌心擦,一遍又一遍。“我不会走的,我保证。” 她噙着泪水注视,脸蛋的泪痕擦不及,说不出一句话,宛如一只委屈的兔子。 楚明律快要随着她的眼泪融化。“阿云,搬过来和我一起住吧。” 这样,他能好好保护她。 泪水止住了,湿漉漉的脸蛋浮现薄红。她垂眸瞅坐满人的排椅,低声嘀咕:“妈妈不会同意的,她认为‘宋燃’是花心大萝卜,当初连宋家提出订婚都极力反对。” 楚明律自知背负的名声极差,没法勉强。“等结婚后也可以。很晚了,我送你回家。” 午夜,一场小雨冲淡多种多样的气味。 在暗巷行走的黑影,根据鳞片上血液的气味,寻找方向。 ----------------------- 作者有话说:如何讨未来岳母欢心,在线等,急! 五一期间双更 第23章 惊喜 《如何成功撩拨男人》 第23章 惊喜 《如何成功撩拨男人》 翌日下午两点半, 楚诗蕴接到梁柏瑞的电话。 梁柏瑞:“那只股票今天开始涨,离收盘涨了0.74%,许宥雯有没有找你?” 楚诗蕴躲在楼梯间接电话:“她截图给我看了, 叫我再等等别着急卖。” 梁柏瑞:“你听她的。你卖出后, 最好别再找她进场买股。” 楚诗蕴:“为什么?” 梁柏瑞:“第一次带你肯定会挣的。接下来, 要么继续挣, 要么有时挣有时亏, 你认为哪一种情况更危险?” 她懂了:“一直挣很不对劲。” 梁柏瑞:“没错,股票的涨跌可以人为操纵, 这是违法的。这只股背后的眼镜公司, 盈利平庸, 这段时间一直亏损,对于资深的股民来说它没有潜力。” 有些话不能说太明白,毕竟没有证据。她有了另一套计划, 低声说:“我明白了, 我会及时收手。” 她纳闷自己刚进场,这只股票就涨,如果没有多想, 以为是自己运气好。 换个角度想, 许宥雯便宜她,是为了给她三亚的聚会补偿,不能贪心。 楚诗蕴自知玩不过金融大佬,乖乖地听梁柏瑞的建议。 另一边,梁柏瑞的独立办公室有两块显示屏,一块显示股市的“蜡烛图”,另一块显示某眼镜公司买入的账户数量。 镜片反射屏幕的冷光,密集的数据映入他的脑海, 大脑快速运算分析。 加班到九点,楚明律准时接楚诗蕴回家。 林雪梅最近追肥皂剧,坐在客厅盯着电视,不看完不睡觉。听见动静,她回头:“诗蕴,王姨今晚做了燕窝,你吃完再睡。” “好啊。”楚诗蕴在玄关换上拖鞋,瞧见争相跑来的奶油和曲奇。她心血来潮,快步来到客厅坐下。“妈,上次我困在布料批发市场的时候,宋燃有没有打电话给你?” 林雪梅一愣,想了想:“没有,怎么了?” 她笑了笑:“没什么,我就问问。” 哥哥记得她的手机号码不稀奇,但他从哪儿知道,她那天要去布料批发市场? 肥皂剧没了吸引力,林雪梅握着女儿的手:“今晚又是他送你回家吗?” “是啊。” “他现在还和那些女人联系吗?” 楚诗蕴一阵苦涩,顶上花花公子的名头,她为哥哥苦恼。“他从出车祸以后,没有再跟其他女人联系,可能他想开了。” 林雪梅撇嘴:“说想开还早呢。我的高中同学,和老公从校服到婚纱,简直是都市童话。她怀孕后,她的老公打游戏不愿做饭,要一个孕妇像怀孕前那样伺候他,算什么男人!生了孩子更糟糕,她老公只管给家用,连帮忙冲奶粉也懒。哼,有些男人结了婚就判若两人。” 楚诗蕴不好反驳,虚心倾听。 “所以你呀,要耐心考察,如果发现他再找那些女人就提出退婚,我们占理。” 她抿着唇点头。 伏在沙发的奶油,一黄一绿的猫眼,闪过一丝委屈。 临睡前,楚诗蕴曲起双腿,靠着枕头坐在床上,笔记本电脑摆在膝盖上。她上网浏览,苏杭的刺绣和卖绸缎的批发市场。 这次发布会,她想做一半西式婚纱,一半中式婚服。中式婚服难在刺绣必须精湛,工时长。 毛茸茸的白脑袋凑过来,钻进她的怀里。 她一边撸猫头,一边浏览网站。 天气热,曲奇不睡抱枕,趴在她的床边,正咬她的拖鞋玩。 “喵。”奶油用脑袋拱她的肚子。 “我再看一会……”楚诗蕴蓦地噤声。 她的眼睛失明前,奶油不会用脑袋拱她的身体,催她睡觉。 也不会舔她的脸。 去布料批发市场的前一晚,她在饭桌告诉爸妈,奶油和曲奇在桌下用餐。 楚诗蕴放下笔记本电脑,双手穿过奶油的腋下,举起它。 她从猫头开始,一路盯去肚皮。 奶油睁着无辜的眼睛,羞答答地夹腿,遮挡私密部位。 楚诗蕴狐疑地转动眸子。 未果,她放下奶油,多看一会网站便睡觉。 熄灯,夜色像一段黑绸,缀着柔和的月光。灰蓝的眸子如两朵烛火,她背后的猫眼像冷幽的晶石。 楚诗蕴翻来覆去,时而朝向奶油侧卧,时而翻身背向它,又是一个不眠夜。 伏在枕头上的奶油注视,床摇来摇去,被子掀来掀去。它站起来,凑近楚诗蕴的脸。 背向它的楚诗蕴感到枕头下凹,攥紧薄被。 温热的毛茸茸蹭到她的耳朵。 湿热的软物舔她的脸蛋。 楚诗蕴屏息:“好痒,不准舔。” 软软的舌头继续舔。 她的脖子起鸡皮疙瘩,呼吸频繁且加重。“奶油,别舔了。” 一股熟悉的冷质香味涌来,很淡,若非她格外留意很容易忽略。 她的眼皮开始沉重。 “哥……” 她抵挡不住困意,坠入梦乡。 奶油收起舌头,到另一个枕头趴下来。 一根紫红色的触手,勾起踢掉的薄被,帮她盖上。 早上,是牛马怨气最重的时候。 满腹幽怨的楚诗蕴来到布料批发市场,挑选做婚纱的布料。 “大妹子,没睡好吗?”老板娘在柜台嗦面,丈夫在搬货。 “睡得很好。”她一觉睡到天亮,好极了。一瞥老板在店外面整理货物,她低声问:“娥姐,你有没有怀疑老板的时候?” 老板娘立刻停下嗦面,用纸巾擦一下嘴巴。“咋了,那位先生对不起你?” 她窘迫:“不是,只是想……想试探一下。” 试探他和奶油有没有关系。 “很简单啊。女人,有时候要坏。”老板娘神秘兮兮地笑。 夜深。 晚上十点半,楚诗蕴如常坐在床上,使用笔记本电脑。 奶油钻进她的怀里,看向屏幕的一个帖子界面。 标题是:姐妹们,谁来分享下如何成功撩拨男人! 奶油:“……” 网友的回复,越往下翻越离谱。 【buff搬运工】:上次我穿吊带连衣裙和crush出去,他老盯着我的肩膀看,嘿嘿。 【冰糖雪梨】:先复制一些开车的抽象文案给他,看他的反应。他get到而且愿意聊下去的话,就可以聊骚一些了。 【小奶猫】:如果已经一起,肢体接触很重要!男人最敏感的是耳朵,脖子,还有大腿内侧嘿嘿嘿嘿嘿嘿 【贝贝瓜】:你们太斯文了,当然是直接坐上去,a上去! …… 奶油抬头,看见她一脸深思的表情。 “……” 接着,她低头给人发信息,然后打电话给哥哥。 低沉磁性的男声穿过手机,宛如一片羽毛,挠楚诗蕴的耳朵。“还没睡吗?” 她的心也被挠痒。“你明天中午有空一起吃饭吗?” “哦?你难得约我,我很愿意。” 慵懒的语气夹着上扬的尾音,对方期待的心情显而易见。她鼓起勇气又说:“我想到你的公司吃。” 那边错愕半秒。“呵,想到要宣布主权了吗?” 她嘴硬:“才不是,王姨今晚做多了菜,我打包去和你一起吃,让你回忆家的味道。” “呵呵。好,明天中午我在楼下等你。” 呼~她挂线,热得后背冒汗。 低头对上奶油的异瞳猫眼,楚诗蕴摸它的脑袋:“不知道哥哥会不会接受这种惊喜?” 奶油:“喵。” 上午的会议,各个部门的经理轮流播放ppt汇报。楚明律坐在上首,单手支着下颌,瞟着右手边的手机。 商务来往的信息固然很多,幸好当中没有她的——中午的约会依旧。 他拿起钢笔转动,正眼瞧一下对面的幕布。 宋燃创办的创星科技公司与宋家的能源集团毫无关系,从公司的内部资料找不到他要的,证明宋燃了解家人暗地里干的勾当,早就想跟家人割席。 可惜,家人的罪孽,宋燃也要承担。 是他们欠楚明律的。 会议的过程十分枯燥,结束时已经十一点多。楚明律大步离开,回到他的独立办公室,整理悬挂西服外套的衣帽架,擦拭会客的沙发,给今天摆放的紫罗兰喷水。 中午十二点,午休开始。 【小兔子】:我出发啦,大概20分钟到。 伫立玻璃窗前的楚明律,勾起的嘴角,似勾起射进来的阳光。 一楼的两名前台妹子,躲在台后面偷偷地激动。 “老板在等谁?” “肯定不是客户,我猜是女的!因为他老是笑眯眯的。” “啊?没见过老板带女人来吧?” “一百块,赌不赌?” 从一楼出去吃饭的员工,无不看向坐在会客沙发的男人,雅痞又妖冶。普通员工不认得他,多瞅两眼,窃窃私语。 管理层的连忙走来,询问是不是要接待客户。 楚明律莞尔:“你们去吃饭,我等未婚妻过来。” 经理们:“……” 塞了狗粮,饱了。 经过一楼的员工减少,日光耀眼的大门口,终于出现一道提着袋子的倩影。 两位前台瞪直眼睛,彼此互掐。 倩影披着日辉进来,浓密蓬松的黑发犹如海浪,耳鬓的麻花辫半扎公主头。 “像不像sd娃娃?”前台甲低声问。 前台乙向她摊手:“一百块。” 楚明律已经起身,朝美丽的客人伸出手。 楚诗蕴庆幸避开吃午饭的高峰期,除了前台,没有遇到别的员工。 但两位前台的目光能把她烧出洞来,她红着脸把午餐塞给哥哥,催促他快上楼。 ----------------------- 作者有话说:五一快乐!第二更在中午 第24章 坦白 “教你撩拨男人吗?” 第24章 坦白 “教你撩拨男人吗?” 楚明律的独立办公室在12楼, 位于三十层写字楼的中下层。 经过大办公室的门口,楚诗蕴瞄见留在工位吃饭的员工,大概有五、六个。有人抬头望见她和楚明律, 急忙给同事打暗号。 楚诗蕴感到背后的视线十分灼人, 进入哥哥的独立办公室才消失。 宽阔的独立办公室窗明几净, 阳光穿过落地玻璃, 为乳白色的地板洒下大片金辉。 幽幽的花香送来, 紫罗兰插在浮雕花瓶,屹立会客区的茶几, 像迟到的信件, 书写盛大的告白。 “好漂亮的花。”楚诗蕴坐下来观赏。 “为你准备的。”楚明律把袋子放上茶几, 端出一个个保温饭盒。打开盖子,菜肴与白饭独立存放。他笑了:“这么精致,不像是昨晚做多的。” 她假装没有听见, 摆好饭盒。 楚明律坐在她的旁边, 大腿轻轻地碰到她的膝盖。她没有吭声,偷偷地往外挪,耳朵像粉红的樱花。 他瞥见她的小动作, 目光流转, 没说什么。 默默吃饭的气氛像静止的琴弦,等待对方拨动的一刻。 楚诗蕴低头吃几口白饭,夹起一颗不知道什么东西,往嘴里送。 她注意到哥哥盯过来。 她不知道哥哥看什么,嘴唇僵硬地张开。 楚明律欲言又止。 “啊——”楚诗蕴急忙吐出酸溜溜的东西,居然是话梅,是王姨放在排骨里做话梅排骨。“好酸……” 旁边的男人笑出声。 她怒瞪嗔怪:“笑什么,不小心吃到而已!” 好后悔来他的办公室吃饭!以前他在爸爸的公司当ceo, 也到过他的办公室吃饭,她没觉得奇怪。现在以未婚妻的身份过来,她哪儿都不自在,害她走神。 “你脸上有饭粒。”他上挑的眼睛笑起来,格外蔫坏。 楚诗蕴连忙放下饭盒摸脸,却什么都没有摸到。瞧见哥哥笑得更欢,她恍然大悟:“你骗我!” “啊,我看你吃饭的时候,脸要埋进饭盒里,以为沾上而已。” 她气恼地捶他的手臂。 哥哥入戏太深,每次用慵懒的语气说话,她都觉得欠揍。“我不想和你说话了,别打扰我吃饭!” “我知道错了。” “没用。”她夹走肉最厚的一块话梅排骨。 楚明律忍俊不禁,不再逗她,只是频频侧目。 吃完饭,他提出,由他拿餐具到茶水间洗净。 楚诗蕴:“我带回家洗,要走了。” “就走了?”楚明律皱眉。 “对啊,下午两点上班,我现在回去赶得及,陈叔在楼下等我。” 楚明律一声不吭。 楚诗蕴盖好保温饭盒,逐个放回环保袋中。 他目不转睛,盯着专注的未婚妻。她神色如常,从容不迫地放好所有保温饭盒。 她起身,提起环保袋的提手。 “阿云。” “嗯?” 楚明律抿唇,然后伸出手:“我帮你提。” 楚诗蕴把环保袋给他,头也不回地走在前面,披散的卷发轻轻地荡漾。 如同含情脉脉的水波,荡漾到他的心里。 楚明律的目光变得暗沉,忽然扬起嘴角。 她刚抓住门把开门,骨节分明的大手按住房门,不让她开门。 “怎么——” 她还没说完,被后面的男人强行转身,面对遮挡日光的未婚夫。 黑沉沉的人影,笼罩她在其中。 楚诗蕴不敢呼吸,紧紧地背贴房门,脖子僵直。 楚明律笑吟吟地凑近,眼梢似勾魂的钩。 心脏突突地加快跳动一拍,快要跳出胸口,她抱紧斜挎包,挡在身前当护盾。 “哥哥?”她小声呼唤。 “你今天来只是和我吃饭吗?”他笑得双眼眯起。 “嗯。”她躲避那咄咄逼人的目光。 “没想做别的事?” “什、什么事?” 楚明律凑到她的耳边轻笑:“以为你终于长大了而已。” “我已经长大了。” 楚明律停留在她的耳边,吐息亲吻她的耳朵。“那,为什么不敢直视我的眼睛?” 侧头的楚诗蕴耳朵发热,脸蛋也烫。她硬着头皮豁出去:“我不明白你说什么,你直接教我吧。” “教你撩拨男人吗?” 楚诗蕴瞬间瞪圆眸子,凶巴巴地推楚明律。“你怎么知道的!” 他没有被推开,强势地画地为牢,圈禁她在方寸之地。 “嘘,会被外面的人听见的。这个时间,他们都回来休息了。”他笑眯眯。 心慌的楚诗蕴压低声音:“你说,你为什么知道,是不是通过奶油看见的?” “是啊。” 她惊愕地推开楚明律:“你监视我?” 力度很大,他晓得她生气了,忙解释:“不是监视,是为了保护你,当时宋燃的厉鬼从墓地跟上你回家。” “我每次为了你哭得多厉害你是不是看见了?” 楚明律语塞。 “我哭得看不见,你是不是看见了?” 他像吞下尖锐的鱼骨,喉结艰难滚动。 “我每天活得像行尸走肉一样,你也看见了吧!” 他抬手伸过去,被楚诗蕴狠狠地拍开,拍碎他粘回来的心。“对不起,我……” “为什么你能这么狠心!”她的双眼被泪水刺红。 她敬爱的哥哥,深爱的哥哥,不但狠心抛下她,而且躲在她的身边,看着她以泪洗面,看着她跌回黑暗中,看着她在整个世界的边缘徘徊,最后摇身一变成了未婚夫,带她逃离沼泽,她不禁怀疑这就是他口中的“爱”吗? 她拼命呼吸一口带着花香的空气,亦不过是疏通肺叶,对梳理混乱的思绪毫无帮助。 楚明律沉默地解开衬衣的衣领纽扣。 “你做什么?”她吃惊又警惕。 他从上到下,解开一颗一颗纽扣。 楚诗蕴抱紧斜挎包后退。 “你不是想知道,我狠不狠心吗?”他慢悠悠地打开衣襟:“你来看清楚。” 健硕的身躯肌肉分明,褐色的疤痕从胸膛到腹部,一条,两条……密密麻麻的疤痕像蜈蚣,啃咬他的皮肤。 “怎么回事……”她的指甲刮蹭包包,不敢细数一共有多少条疤痕。 “止疼,可是不管用。” 楚明律慢慢地扣回衣襟:“每一天,我都想回去,想帮你擦眼泪,想告诉你等我回来……我不能。记得之前突然出现的怪物吗?他们可能和我来自同一个实验室。” “什么?!” 空气突然压着她的胸口,沉甸甸的。 她知道他曾经从别的孤儿院转来,那转来前是呆在实验室?他和那些怪物一样可怕吗?杀人吗…… 楚明律早有预料她会震惊,会害怕,扬起云淡风轻的微笑:“我和逃犯一样,需要变换身份活下去。不用害怕,我不会像他们失控。” 楚诗蕴沉默着抱紧包包。 “走吧,我送你下楼。”他扣好衣领的最后一颗纽扣。 大办公室关掉一半灯,自备折叠床的员工,躺在床上午睡,响起微小的鼻鼾。 亮幽幽的显示屏,照亮刷剧的员工,她们的视线追随经过的两个人。 八卦小群炸开花。 【市场-张金玲】:老板旁边的美女是谁! 【市场-刘惠】:未婚妻?老板之前订婚了,还遇袭登上头条。 【市场-张伟力】:我坐在第一排,你们不懂我被暴击的感受 【市场-张金玲】:被秀恩爱暴击吗? 【市场-张伟力】:肤浅,当然是被未来老板娘的颜值!她居然是混血儿啊!眼睛有点红肿,老板欺负人了 几位女同事自行脑补欺负的过程,不禁傻笑。 封闭的电梯载两人下楼,沉闷的空气像凝固的浆糊。楚诗蕴站在他的旁边,低下头抓紧手提包的提带。 中途,有人进来搭乘电梯下楼,楚诗蕴往楚明律靠。 陈叔的车子停在路边,楚明律送她到车子旁。 她拉住楚明律的衣袖,低声唤他一句:“哥哥,我不是害怕,是需要时间适应。” 他笑了笑:“我理解,明天见。” 黑色的轿车行驶,楚诗蕴闭眼靠着椅背。“陈叔,送我去蓝天布料市场吧,我下午不回公司。” “好的。” 眼睛没有消肿,她干脆跑外勤,采购中式婚服的饰品,免得回去后被她们打趣。 陈叔瞄一眼后视镜,忍不住问:“小姐,你们没事吧?” “没事,你别告诉爸妈。” “当然,情侣之间有小争吵很正常的,磨合阶段嘛。” 楚诗蕴怅然垂眸。 原来她对哥哥不甚了解。 逛了一个下午的批发市场,她把买好的材料搬上车子,肚子叽咕作响。 “陈叔,我去便利店买点吃的,你等我一下。” 她喜欢吃关东煮,不过家人认为外面的食品不卫生、不健康,限制她吃。在没人监管的情况下,她抓紧机会买上一份。 结账时,她皱眉回头,寻找粘着后背的视线。 只有戴黑色鸭舌帽的男人,拿着一桶方便面在她的后面排队,帽檐遮挡男人的眉眼。 她赶紧收回视线。空气变成黏黏的蜘蛛网,朝她张罗,她不敢留在便利店吃关东煮,匆匆捧着纸杯离去。 她并不知道,肩膀沾有一块鱼鳞。 陈叔开着车,她在后排打开细细的窗缝,一边吃关东煮,一边散味。 第25章 兄妹 “我最喜欢律哥哥!” 第25章 兄妹 “我最喜欢律哥哥!” 周六早上, 楚家人忙忙碌碌。 林雪梅安排王姨准备待客的茶点和水果,跟厨师确认做午餐的食材。 楚博松在家穿上白衬衣,对着电视柜的镜子, 仔细检查领子有没有翻起来, 纽扣有没有扣全。 委屈巴巴的奶油关在房门外面, 趴在地上等楚诗蕴出来。 上午十点, 身穿连衣裙的楚诗蕴, 带哥哥走过鹅卵石甬道,再次回家。 楚明律注视两旁的一草一木。 在林雪梅的眼里, 是女儿不掩喜爱, 亲自带宋燃进来。 她在心里冷哼:短短三个月就俘虏女儿的芳心, 手段了得。 曲奇和奶油互相追逐,跑过来。曲奇不敢靠近楚明律,只有奶油不再掩饰, 亲昵地蹭他的裤腿。 “哼。”楚诗蕴瞪他一眼。 楚明律彬彬有礼地问候长辈, 送出养生类的礼品。 四人坐在客厅的沙发,喝茶闲聊。林雪梅神色淡淡,询问“宋燃”:“你们商量好婚期了吗?” 楚明律笑道:“还没, 我尊重诗蕴的意见。” 父母看向楚诗蕴。 “我今年不打算结婚。”她不但处于事业的上升期, 而且和他有心结未解开,不能着急结婚。 楚明律:“我没有意见。” 林雪梅点点头,也舍不得女儿这么快嫁人。她借机敲打“宋燃”:“虽然你们不急着结婚,处于谈恋爱的阶段,但是也要谨守底线,一些不需要的往事别再拾起了。” “咳。”楚博松嗔怪妻子太直白,假装咳嗽打断。 楚明律笑了笑:“谨遵林阿姨的教诲,我会一心一意对待诗蕴。” 楚诗蕴颔首扣手指, 脸颊浮现薄粉。 林雪梅不置可否,只在乎他是否言行一致。 不过父母识趣,留给年轻人多些相处的时间,他们到花园散步,让楚诗蕴招呼“宋燃”。 她把奶油塞给楚明律:“能让它变回普通的猫吗?” “可以,到书房弄吧。”他抱起乖巧不动的奶油。 书房在一楼,有两间。一间是爸爸的,另一间是哥哥和她轮流使用的。 他们来到第二间书房。 书桌上的魔方仍在,兄妹俩的合照仍在,他以前看的《战略管理》、gtm系列等书籍安静地陈列在书柜。 一切,一如既往,青春的时光并没蒙尘。 他收回怀恋的视线:“你先出去,我很快就好。” “我留下看。” 楚明律瞥见她扣着手指,无奈一笑:“不用勉强自己,我希望你顺其自然接受。” 楚诗蕴欲言又止,被他劝出书房。 房门关上,门后是超出她认知的神秘的世界。 楚明律放奶油到地下,蹲下来单膝跪地,手伸到奶油的嘴巴前面。 奶油的抖了抖,柔软的肚皮一阵鼓动。不一会儿,肚皮里鼓动的东西移到肺部,移到喉咙。 它张大嘴巴,不停地呕吐,慢慢吐出长出八条腿的小章鱼到他的手上。没了水分供给,它乏力,软趴趴地躺在地板。 小章鱼浑身紫红,无骨的八条腿纤细修长,树根似的,从他的手掌垂下去及地,长满凹凹凸凸的吸盘。 别看它现在体型小,会遇水膨胀。 楚明律合上手,即便是宽大的手握紧小章鱼,也漏出它长长的细触手,遮挡不住它的丑陋。 就是这些触手,每晚替他抚摸嫩白的皮肤;就是这些吸盘,每晚污染妹妹的纯白。 一根如胳膊粗壮的触手,从他身后伸出来,深深的紫红色,像白色地板上的污液,上面的吸盘微微张合,尖细的末端,勾着小章鱼垂地的触手。 一粗一细,一深一浅。 幸好她不在。 握紧的小章鱼没死,顽强如重新长出来的断肢。 高一那年,他切掉第一根长出来的触手。结果晚上辅导妹妹做作业的时候,他背后的一根触手再次长出,垂落椅子,伸向妹妹的双脚。 他把触手藏在衣服下,落荒而逃。 不到三天,阿云蹲守他起床出房间,拦住不让他下楼吃早餐。她的眼睛犹如江上的烟波,红红的:“哥哥,你为什么躲着我?” “我没……” “你不要阿云了吗?” “你会嫌弃哥哥吗?” “不会,我最喜欢律哥哥!” 那一刻,他溃不成军,回到她的身边。 楚明律掀起上衣,腹部自行撕裂出一道口子,露出猩红、蠕动的器官。 他把小章鱼塞回腹部,裂口自行愈合,同时飞快地拉下上衣。 午餐丰盛,有楚明律爱吃的土豆,椒盐煎土豆块,也有楚诗蕴爱吃的清蒸鱼。 楚明律给她夹大块的鱼腩。 “谢谢。”她嫣然一笑。 坐在两人对面的林雪梅停下筷子。 两张青涩稚嫩的面庞,逐渐与他们俩重叠。 年轻时,丈夫的身体被有毒涂料搞坏,使他的少精/子症雪上加霜,彻底不能生育。年纪渐渐上来后,她想要孩子陪伴,决定到福利院领养。 福利院的每个孩子都表现乖巧,各有所长,老师推荐的一个男孩乖巧、懂事、聪明,不过已经11岁了。 丈夫琢磨和犹豫。 但林雪梅的注意力,被角落的两个小身影吸引。 七岁的女孩穿着宽松的衣服,露出瘦骨嶙峋的胳膊,眼睛蒙着黑色的布条。旁边的男孩就是老师推荐的,高出女孩两个头,11岁,端来一个白馒头给女孩。 “小心,有点烫。”男孩用手给白馒头扇风。 女孩伸手摸索盘子,慢慢地摸上白馒头,露出甜甜的笑容:“不烫呀,谢谢律哥哥。” 她笑着掰开一半白馒头给男孩:“我和律哥哥一人吃一半。” 不知不觉间,林雪梅湿了眼眶,提出领养他们两个。 家里有钱养得起两个,楚博松只在意女孩的眼睛能不能治好。 院长出示她的病历,有医生证明能做手术复明。 于是,夫妻俩带两个孤儿回家。 变故却突如其来,女孩因为楚博松的拥抱而呕吐。懂事的男孩连忙帮她道歉,带她去卫生间洗漱。 “她怎么这样?”楚博松失落。 林雪梅身为女人,看懂了她的抗拒与恐惧,火冒三丈:“那个孤儿院的老师有问题!真是命苦的孩子……” 此事过后,楚博松了解到女孩的难处,不再和她肢体接触。两个孩子懂事乖巧,一家人的相处倒是和谐。 直到哥哥上高三那年。 那天早上,洗漱好的她刚走出房间,碰见神色慌张的哥哥跑出来。 哥哥看见她,也大吃一惊,含糊其辞两句,跑回自己的房间。 林雪梅转头一看——对于他一大早,从妹妹的房间跑出来大为震惊。 从那一天开始,她看懂兄妹俩之间的暗流。 哥哥平时孝顺温顺,怎么能做出这种事!她痛心疾首。 终归是相处十几年的家人,哥哥离世后,林雪梅的心,碎得不比女儿少。 “老婆,你怎么哭了?” 听见丈夫的轻呼,林雪梅急忙擦拭脸。对面的两张青涩的面庞,恢复两张惊讶的面容。 “妈,鸡枞菌放了辣椒吗?”楚诗蕴为她解围。 林雪梅破涕而笑:“是啊,辣得眼泪出来了。” “哪有放……”楚博松被妻子一瞪,识趣地噤声。 楚明律适时转移话题,和楚博松聊智能机器管家的发行,对经济的影响。 楚诗蕴给对面的妈妈打眼色,问她怎么哭了。 林雪梅笑笑,夹一块煎土豆给她,让她专心吃饭。 午后,一通急电通知楚明律回去见客户,他被迫提前离去。 “妈,吃饭时你为什么哭了?”楚诗蕴打破砂锅问到底,搞清楚是不是爸爸欺负她。 林雪梅恍惚一下:“没什么,突然想起你要嫁人离开家里。” “又不是今年结婚。” “我知道……” 她觉得宋燃能照顾好女儿,没来由的直觉,真是奇怪。 入夜,清苑别墅小区的保安开始巡逻。 身穿蓝色制服的年轻男人,经过楚家的门前。 夜深,奶油和曲奇一起躺在向日葵抱枕睡觉,奶油枕着曲奇的肚子。 晚风吹进一股腥味。 曲奇立刻警醒:“汪!汪!” 昏昏欲睡的楚诗蕴被叫声吓醒,哪知坏掉的阳台门更吓她一跳。 玻璃门融化巨大的缺口,粘稠的玻璃液往下坠。穿过缺口进来的黑影背着路灯的光,轮廓臃肿怪异,宽大的尾巴在地面拖拽。 她捂着嘴巴坐起来,另一只手摸枕头旁边的手机。 “汪!汪!” “喵呜——” 两个小家伙朝着怪物示威。 “是这里……”黑影逐渐露出可怕的相貌:“气味……” 怪物长着人类的躯干和胳膊,布满闪闪发亮的鳞片。脑袋的形状是鱼头,却长着男人的脸,扁而宽的鱼尾拖拽在身后。 他很腥臭,和鱼一样的气味。 “你……你要做什么?你是谁?”楚诗蕴斜睨枕边的手机,拨号110。 “祂在哪?”男人问。 “谁?” “祂!在这里筑巢的祂!” 筑巢? 她莫名想到哥哥,因为哥哥改造过奶油保护她,可能留下了哥哥的气味。 “我不知道你说什么。” 男人捕捉到她的迟疑,勃然大怒:“你撒谎!” 话音刚落,他朝楚诗蕴伸出尖锐的爪子。 “汪!”曲奇扑过来。 男人抓住曲奇摔到墙上。 它呜咽着坠落。 哽咽的楚诗蕴按下绿键拨号。 男人再次抓来。 雪白的身影腾空跳起,也扑过来。 “不!” 男人如刺猬,伸出血红的硬刺穿过奶油。 血染红雪白的小身体。 楚诗蕴哭嚎:“不——” “还有两个。”男人活动长满鳞片的脖子。 她全身一僵:“别伤害我的父母,你想我做什么?” 他转动鱼头看来:“祂在哪?” 她咬紧牙:“我真的不知道。” 男人不上当:“你报警了。” 她面无人色。 他走向房门,冲父母去。 “等等!”楚诗蕴把心一横:“你可以绑架我,如果你认识的……人知道后,一定会来找我!” 鱼头眨眼思索。 第26章 “妈妈” “他为你筑巢。” 第26章 “妈妈” “他为你筑巢。” 凌晨未明, 千家万户沉醉在梦乡,橙黄色的路灯射进闲置的厂房,身穿睡衣睡裤的楚诗蕴, 被绑在椅子上。 当时她被鱼人抱着飞奔, 所以衣服黏糊糊, 散发鱼类的腥味。刚到厂房的时候因为应激, 吐了一次, 她浑身乏力动弹不得。 双手反绑,双脚也绑着, 她艰难地忍耐, 警惕地盯着蹲在角落的男人。 地面的鱼鳞零零落落, 他恢复人类的模样,头发、面庞和衣服蒙上一层水光,沾满粘液。 他长得眼熟, 是袭击她的侍应生。 楚诗蕴预估警察已经到家里了解情况, 不过他们找过来需要时间。瞧他暂时没有杀人的打算,她萌生大胆的念头。 “那个……我怎么称呼你?”她咬紧打颤的牙关。 角落的阴影像个黑洞,埋在黑洞里的男人一团黑, 一动不动。 楚诗蕴硬着头皮:“你……能不能陪我说说话?或许我能想起什么。” 她瞧见黑漆漆的角落里, 亮起两朵淡淡的光泽——他看过来了。 她委婉地又问:“你,变成那样是因为遗传病吗?” “……不是。” 她琢磨他的意思是没有遗传病,还是不是因为遗传病变异。 “但,我有遗传病。” 她诧异:“我也有遗传病,是眼睛出问题。” 男人终于正眼瞧来,与她的目光相碰。 楚诗蕴打哆嗦,粘湿的衣服像舌头,舔舐她的皮肤, 竖起细细密密的汗毛。 “不一样,你能治好,我不能。”男人开口的瞬间,她才能稍微放松肩膀。 男人的遗传病比她的严重,可是他又说遗传病不会令他变异,难道是外因促使? 有病就要治疗,那么…… 楚诗蕴毛骨悚然:“是因为治疗,让你变成那样吗?” 斜对面的目光变得尖锐,她感到胸口插上一把刀似的。 “对不起,是我冒犯了。”她赶紧道歉安抚。 男人低下头沉默,没有风再吹进来,闷闷的鱼腥味挥之不去。 半晌,他低声说:“我是试药的志愿者。” “什么……药?” “调节靶向rna。” 正是临时取消发行的基因药物!楚诗蕴暗暗骇然。“你服用了吗?” 双臂抱着膝盖的男人,突然蜷缩得更紧,瑟瑟发抖。 她听见他大口喘粗气。 他在恐惧,她太熟悉这种反应了。 “……根本不是试药!”他的双手抓住头发,脑袋埋进臂弯。“他们绑住我们……打针……喂药……抽血……做了不知道什么手术……我开始长鱼鳞了!我不要变成怪物!不要!” 楚诗蕴咬紧下唇。 哥哥到孤儿院前,也有相同的遭遇吧。 男人拼命地抓胳膊的皮肤,抓红一大片。“不要!我想回家!帮帮我!” “你已经逃出来。” “不!她盯着我!要找祂!我逃不掉的!” “ta是谁?” “她——”男人的话音戛然而止。 随即,角落里的男人站起来,一步一步迈出阴影。 楚诗蕴绷直腰身后仰,明明空气沉闷,却起一身鸡皮疙瘩。 当男人愈发走近,她喘粗气,沉甸甸的空气压着她的头顶,压着她的肩膀,双腿僵硬不能动。 来到她的跟前,男人抬起头,笑脸泛着一层水光,吊起的嘴角僵硬刻板。 不是他。 他的身体内有别的东西。 “你,有他的,气味。”男人笑着说,语气柔和得诡异。 “你是谁?”楚诗蕴艰难地从齿缝发声。 “妈妈。” 楚诗蕴愕然。 男人依然笑:“我,是,他的,妈妈。” “你……为什么找他?” 男人笑着打量她的脸,目光在她的眼睛停留。“他,喜欢你。” 楚诗蕴咬紧牙,一言不发。 “他,为你,筑巢。” “……” “他,会来。” “……” “会,回归。” 楚诗蕴一窒。 回归是什么意思?哥哥又要离开吗? 莫名的恼火在胸臆燃烧,她呛声:“你到底是什么东西?要带他去哪里?” 男人慢慢地垮下笑脸,眼神冰冷:“你,很吵。” 后颈剧痛,楚诗蕴两眼一黑。 她恢复意识的时候,身体仿佛穿着硬纸盒,衣服硬邦邦的,耳边传来一阵阵模糊的低语。 她睁不开眼睛,有软软的东西盖着眼睛和贴着耳朵。 哥哥? 条状物凹凸,轻轻地吮/吸她的太阳穴,触感似曾相识。 她想张嘴喊,盖着耳朵的东西像一层隔音罩子,使她听不清低语的音节,只隐约分辨出两种不同的男人声线。 哥哥真的来了! 她试着活动麻痹的双手,硬邦邦的袖子硌疼胳膊。 这时,她的双脚缠上柔韧的条状物,她不敢呼吸,停下扭动双手。 小腿也被一吸一吐的条状物覆盖。 她嘴唇发抖。 砰! 旁边的巨响,吓得她心脏跳漏一拍。 是哥哥摔了吗? “啊——” 惨叫的声音不像是哥哥的。 低语的语速越来越快,语气越来越重,说话的人无比愤怒。 然而她什么都看不见,身体不能动。 “嗬……嗬……嗬……” 皮鞋踩踏地板的脚步声,踩碎喘粗气的声音。 楚诗蕴感到缠绕腿的条状物松开,留下覆盖眼睛的一条。 然后,她在鱼腥味之中,捕捉到熟悉的冷质香味。 “哥哥……” 她的脸颊,出现冰凉的手指抚摸。 “没事了。” “你……能不能松开我的眼睛?”她想接纳哥哥的另一面,想知道哥哥的一切,想帮上哥哥。 温热的气息擦过她的右耳:“不行。” 她眼睛一热。 “我不敢。” 轻描淡写的一句,熄灭她委屈的恼火。 “警察快到了,再忍耐一会。” 她的脸颊虽然干了,残留鱼腥味,但是阻止不了一道亲吻留在她的脸上。 是他不舍的道别。 覆盖眼睛的条状物滑走后,她睁开眼,满地残缺的鱼鳞闪烁阳光,喷溅的鲜血染红半个厂房。 奄奄一息的鱼人倒在窗边。 楚诗蕴咬着唇哭泣,失声痛哭。 匆匆赶来的特警被恐怖的现场吓着,浓烈的鱼腥味混杂血腥味,有人忍不住干呕。 特警分成两队,女特警解救楚诗蕴,另一队持枪检查鱼人的死活。 “还有生命的体征!” 鱼人的胸口轻微起伏。 “通知实验所的医疗队!” 实验所? 楚诗蕴眼皮一跳。 “楚小姐,我知道你遭遇很可怕的事,但是按照流程,我们需要到你回局里询问一些事。”女特警看她脸色苍白,风一吹就倒,过意不去。 楚诗蕴没有力气说话,点点头。 一直审视她的队长,慢慢地收回视线。 来到公/安局,女特警先带她去洗澡,借自己的便服给她换。 情报科的民警调取一路的监控,找到闯入现场的“第三者”。队长和一位经验老道的老民警在旁观看。 “你看,每一个拍到的监控,只拍下模糊的黑影,连人形都不是,更做不了人脸识别。”民警又怕又苦恼。 最近老是有怪物出没,他们以前出警是煞气十足,现在战战兢兢,要小心谨慎地甄别。 人民的最后防线不能崩溃啊。 暂停的监控画面中,黑色的残影模糊成一团,像一块镜头的污渍。 老民警眉头深锁:“它从哪一条路开始出现?” “从厂房的西边,一直到安榆路的嘉宁老城区。” “老城区?它在老城区出来?” “不一定,因为老城区那边有很多监控死角,拍不到它从哪里进老城区,又或者它就住在老城区。” 队长总觉得哪儿的逻辑不通。“你说,老城区的居民和一位富家小姐有什么关联?她的身上没有沾血。” 民警:“这位楚小姐是婚纱设计师,我们还没拿到她所有客户的资料。不过我们通过户籍科,查到她的生父生母资料。被楚家收养前,她的父亲和母亲因为21年前的惊天庞/氏/骗局,跳楼自杀。” 老民警叹气:“那场骗局害了很多人,家破人亡。” “我也查了她的生父生母背景,发现一件巧合的事。” 老民警和队长侧耳倾听。 “她的生父是中与拉丁美洲的混血儿,随着家人在我国定居,三代都是海员。而她的生父最后一次出海,是登上天鲲号,母亲是天鲲号的厨工。这艘轮船,29年前被国家征用去太平洋。” “这么巧?30年前正好下了一场流星雨。” 队长和老民警隐约感到,此案隐藏千丝万缕的关系。 由于绑架案涉及公共安全的问题,所以队长旁听对楚诗蕴的询问。 她拘谨地捧着一杯热茶,茶水因为她的手抖荡漾涟漪,半干半湿的卷发耷拉肩膀。 楚诗蕴早有预料他们会问,怪物为什么绑架她。她不安又无助:“不知道,在这周的金融沙龙上,他突然袭击我,说什么是不是你。” 老民警:“你之前认识他吗?” “不认识。” “你们在厂房的时候,他有没有说什么?” “他……盯着我看……问我有没有遗传病,我说有,然后他的眼神很可怕,一直盯着我看,又问我认不认识……ta……” 老民警:“ta?是男还是女?” 她抿唇:“我不知道,他一直说ta,然后把我打晕了。” 她的后颈确实存在击打的淤青,在场的警员陷入迷雾之中。 目如鹰隼的队长冷不丁地问:“我们查到,嫌疑人昨天应聘你们小区的保安,他是有目的性地入室绑架你,不是阴差阳错。” 楚诗蕴脸色发白:“为什么……” “或许楚小姐知道答案?” 她自知硬演紧张害怕,瞒不过警方的火眼金睛,干脆表露内心的茫然。对于鱼人说的一切,哥哥到孤儿院前经历的一切,确实茫然。 接着他们又问几个问题,让她在笔录上面签名、按手印。 后半夜没睡过的林雪梅送来衣服,她换上后,挽着林雪梅的胳膊走出大厅。 老民警目送她们的背影,跟队长窃窃私语:“我觉得她有隐瞒。” 队长:“是啊,她不信任我们。” 到了大厅外面,楚诗蕴吃惊哥哥也来接她。 楚明律站在楚博松的旁边。 恍惚间,她重新回到一家四口的时光。 碍于警察们的视线,她没有跑过去抱住哥哥,只敢流转眼波。 哪知,楚明律一手拉她入怀,紧紧地拥抱,不管不顾四周的视线。 “对不起,我来晚了。”他吻她的发顶。 第27章 偷吻 “我,能不能搬去你那边住?” 第27章 偷吻 “我,能不能搬去你那边住?” 四人回到楚家。 玄关的鞋柜孤零零, 鞋子摆放整齐。楚诗蕴凝望空荡荡的楼梯口,凝望空荡荡的大厅,红着眼睛换上拖鞋。 家里安静许多。 林雪梅不忍:“我让王姨把曲奇和奶油带去花园。” 埋了。 妈妈虽然没有说出口, 但是楚诗蕴明白。 楚明律搂紧她微颤的肩膀。 林雪梅转移话题:“你的房间暂时不能住, 因为阳台门要换, 你先搬去客房吧。” 她点点头。 楚博松招呼“宋燃”:“小宋来坐一会儿。” “我陪诗蕴收拾。”他的眉头没有松开过。 林雪梅用手肘碰下丈夫, 打断他想说的话。“你们上楼吧, 渴了饿了就下来。” 看着两人一起上楼,林雪梅嗔怪丈夫:“诗蕴现在需要有人陪, 你捣什么乱。” 楚博松喊冤:“我不就怕诗蕴不喜欢外人去她的房间嘛。” “你呀, 真是没有眼力见。” 女儿对宋燃没有应激反应, 证明已经接受未婚夫,当父母的还有什么好反对呢,反而要助他们一把。 卧室漏风, 清凉的风吹透楚诗蕴的心扉, 吹干墙上的、柜子的和地板的血迹。 她艰难闭眼。 “你去客房等,我帮你收拾。”被子沾了梅花般的血迹,楚明律不愿她再想起, 两个小家伙的惨死的情形。 楚诗蕴睁开眼睛:“不用, 我可以。” 她有条不紊地拿出衣柜的衣服,楚明律帮她收起笔记本电脑。半晌,他们陆续搬衣物和用品到二楼的客房。 客房在楚明律以前的房间旁边。 楚诗蕴确认门外没有人经过,低声问:“哥哥,你有没有受伤?不准骗我,现场的打斗痕迹这么激烈。” 他实话实说:“没事,伤口能自愈。” 她惊讶又好奇,随即愁眉不展:“但还是会疼。” 楚明律笑容温和。 只有她在乎他疼不疼。 水果刀、手术刀、美工刀、菜刀、剔骨刀等等, 不同的刀具在他的身上割,鲜红的血流出来,一群白大褂在玻璃后面观看。 “姐姐,我很疼啊。” 护士不忍,看向玻璃外,然后无奈地安慰他:“忍耐一下,疼痛能激发你的潜能。” “什么潜能?” 护士躲避他的目光:“可能出现伤口自愈的奇迹哦,你要耐心等待。” 等到他的脑袋昏昏沉沉,倒在地上望着天花板,才有人进来帮他包扎伤口。 “……我……还可以……等……” 一张张失望的面容出现重影,数以万计,把他包围。 护士低下头:“今天结束了,睡一觉吧。” 未婚妻的声音,把他从噩梦拉回现实。 “那个怪物还没死,会不会供你出来?” “它活不了。” 她吃惊:“可是警察赶到的时候他还活着。” 楚明律摇头:“会有东西要它死。” 她没那么蠢暴露自己,楚明律在心里冷笑。 楚诗蕴马上想到自称“妈妈”的东西,它既然能通过男人的身体与她对话,也能操控男人的生死。太可怕了,“妈妈”到底是什么东西。 “那个东西会不会影响你?”她忧心忡忡。 “不会,放心。” 他抬手想摸她的头顶,忽而被她抓住手腕。 他错愕。 楚诗蕴坚定不移:“我长大了,不是小女孩。” 楚明律笑着放下手。“你敢独自面对可怕的怪物,确实长大了。” “不。”她目光炯炯,压低的声音诉说不能见光的秘密:“我不是你的妹妹了。” 楚明律一怔。 “警察不会信我的话,他们可能会暗中监视我。我不能连累你暴露,这段时间,我们减少见面吧,让陈叔接我下班。” 她的语气十分坚定,显然是经过深思熟虑作出的决定。 太可爱了。 楚明律笑了笑:“你有没有想过,你和我突然疏远,反而让警方怀疑?” “啊?” “如果他们深入调查你的人际关系,就会知道我们最近常见面,你突然疏远我,反而引起他们的注意。” 好像有道理,她皱眉沉思。 楚明律忍不住捏一下她的鼻尖:“平常怎么样就怎么样,别特意改变。” 她依旧忐忑:“他们会不会查到厂房的监控?会不会查到你的身上?其实等警察营救就好,你没必要冒险来。” 楚明律收敛笑容,黑眸掀起无声的波澜。“哪怕你只有1%的概率遇险,我也不容许发生。” “知道了。”她低眉整理衣服,随即抬头又问:“追捕你的人呢?会不会发现端倪?” “他们没有证据。而且——”他扬起意味不明的冷笑:“很快够他们忙了。” 战斗时,他故意挑衅操控鱼人的“她”。想必,“她”很快按捺不住,不肯再呆在透明的罐头里面。 楚诗蕴低头抱着衣服,肩膀耸起又放松,下了决心。“我,能不能搬去你那边住?” 楚明律颇感意外。 她连忙解释:“昨晚怪物想杀掉爸妈。我不知道还有多少怪物存在,不知道我会不会再被盯上,万一那东西有昨晚的怪物的记忆,我不想连累他们。” “可以。” “真的?” 他一本正经:“未婚妻受到惊吓,而且害怕再被惦记,搬去未婚夫家住合情合理,警察不会怀疑。” 合情合理的理由,使她的心落空空的。 “当然还有最重要的原因。”他话锋一转:“我会保护你。” 对上他狡黠的微笑,楚诗蕴气呼呼地冷哼:“你总是捉弄我——” 他不是哥哥了。 这个认知在此刻浮出混沌,无比清晰,原来她一直爱着他。 思绪百转千回,回到她读过的帖子,她放下怀里的衣服,别开视线,双手搭上他的肩膀。 楚明律不明所以。 直到她踮起脚尖,主动吻他的唇。 “我不要当你的妹妹了。”她离开他的唇,郑重声明。 炽热的大手迅速搂紧她的腰肢,要柔软的身体贴着自己,恣意妄为的亲吻掠夺嫣红的唇。 束缚两人的枷锁土崩瓦解,禁忌的围墙轰然坍塌,世界为他们颠倒。 主动权被夺去,楚诗蕴每次张嘴呼吸,都遭到更加深入的侵略,穷追不舍的缠绕。 她想后仰,宽大的手掌托着她的后脑勺,不准她逃离。 她握拳抵着他的胸口,想推开他,想告诉他房门没关,王姨在她的卧室清洁。 万一被父母或王姨撞见怎么办! 万一他们瞧出他是哥哥怎么办! 父母会不会打断他们的腿? 不行不行,开着门太危险了! “唔……” 她故意咬他一下,想趁机转脸过去。哪知他不在意被咬,追着草莓肉般的唇痴缠,害她没有力气挣扎了。 搂腰的手向上摸,她瞪大眼睛。 不行! 不能在这里! 她用力踩楚明律的脚。 “呵呵呵……”这人厚颜无耻,占了便宜还敢笑。 “坏蛋!”她羞恼。“没有关门呢!” “我下次记得关门。” “没有下次!我去楼下和妈妈说搬去你那。” 看着她跑出去,楚明律忍着肿胀的不适,上一趟卫生间。 幸好她不懂,没发现他的窘迫。 楚诗蕴兴冲冲地来到一楼,在厨房找到切水果的妈妈,小声告诉她搬去宋燃家住一段时间。 林雪梅的刀停下来,她恍惚:“去……他家住?” “嗯嗯,凌晨闹这么大,我担心再招来其他的怪物,所以我想去他家避风头一段时间。” “还有其他怪物?” “我不知道,万一嘛。” 林雪梅叹气,没想到这一天这么快到来。她怅然,握着女儿的双手:“傻丫头,怕什么连累我们呢。你打算今天搬过去吗?” “可以吗?” “唉,你得空出时间让宋燃那边准备好。要不,下周六吧。” 楚诗蕴想说他不用准备什么,但对上妈妈忧伤的眼神,忽而明白妈妈是舍不得。她释然,粲然一笑:“那就下周六,我给他写清单准备。” 林雪梅点点头,头上的白发似乎又增多。 楚诗蕴回到客房,等楚明律出卫生间。 他看向阳台,耳朵红润。 “妈妈同意,但是要我下周六搬过去。” 他了然:“没关系,这一周你早点回家陪他们。” “嗯,我们收拾吧。” 中午,夫妻俩留下楚明律吃午饭。 午后,楚博松带两人到埋葬曲奇和奶油的地方。 桂花树下,凸起崭新的土包。 楚博松也不舍两个小家伙:“现在不是流行什么花葬吗,我们可以在上面栽几棵花。” 楚诗蕴蹲下来端详小土包,曲奇和奶油就在里面沉睡。“栽月季,花苞多,热闹。” 楚博松:“好,我等会去买种子。” 下午两点,家庭医生来为楚诗蕴检查身体,给她开新的保健药吃。 下午四点多,楚诗蕴赶楚明律回去,怕他呆太久,自己舍不得。 “答应我,今晚留在家里休息,不能去参加时装发布会,这周哪天加班要告诉我。” 今晚,是樊君黎的晚礼服发布会,原计划是她过去帮忙。为了让发布会圆满,她不出现比较好。 “知道了,你赶紧回去给我准备一个房间。” 楚明律忍俊不禁,低头偷袭她的唇。 大庭广众下! 她飞快地后退,脸蛋滚烫。 暂时满足的楚明律,上车离去。 在车上,他接到邓慧娴的电话,要求他今晚回家吃饭。 第28章 催婚 “举报人姓宋。” 第28章 催婚 “举报人姓宋。” 黑夜像沉静的海水, 宋宅像伏在海底的巨鱼,盛放金色的鳞光。 长方形的餐桌前,是佩戴珍珠项链的邓慧娴, 珍珠耳环点缀她的耳垂, 热热闹闹。 楚明律长着宋燃的模样, 复刻宋燃的身形, 穿过金碧辉煌, 到餐椅落座。 父亲宋屹河又没有回来。 邓慧娴不满地打量儿子:“不知道早些回来?就算周末不用回公司,也要穿得得体, 起码穿衬衫, 你这件短袖上衣算什么?” 楚明律当初复制宋燃的外表, 是提取了他脑部和身体的细胞进行模仿,因此宋燃一生的记忆、言行,尽储存在他的脑中。 他靠着椅背, 语气懒洋洋:“路上堵车。” “今天是周末!堵什么车!”邓慧娴气得面红耳赤:“你从楚家离开的时候怎么没堵车!” 楚明律露出厌恶的表情:“你又找人监视我。” “哼, 你是宋家的继承人,早晚继承你爸爸的能源集团,不能误入歧途。” “我不会继承他的公司。” 邓慧娴愤然拍桌, 丰盛的菜肴颤了颤。“又说胡话!你不继承, 难道让给那些私生子私生女吗?你才是合法继承人!唯一的继承人!” 楚明律漫不经心地站起来:“今晚不饿,没事我先走了。” “站住!”她气得发抖,精致的妆容像四分五裂的面具。 她上辈子作了什么孽,嫁给这样一个丈夫,生出这样一个儿子! 她一瞥手边的药瓶,深呼吸压下火气,尽量平静地问:“诗蕴没事吧?” 楚明律皱眉。 这个老女人从小控制宋燃的衣食住行和社交圈子,宋燃最多的未接来电是来自她。等到上大学, 宋燃才找到机会脱离她的掌控,爆发压抑二十多年的怨气。 她的问候绝不是顺口或者关心,而是别有所图。 “诗蕴是个乖女孩,你最近没有沾不三不四的女人,做得很好。不过今早的绑架案太轰动,尤其影响宋家、你的科技公司和楚家的股票行情。” 楚明律的眉头越皱越紧。 邓慧娴则愈发气定神闲:“股价不能再跌,你们尽早结婚。” “你想有多早?”他冷笑。 “当然越早越好!怎么,你们还没商量婚期吗?” 楚明律垂首勾起唇角,黑乎乎的鼻影掩半脸,黑眸像午夜的潭水。“这么快结婚做什么,我还没玩够。” “什么!”邓慧娴捂住扯疼的胸口,另一只手抓倒药瓶。她大口呼吸,拿稳药瓶用力拧开盖子。 楚明律盯着药的名称——辅酶q10。 底下的一行小字逃不过他的眼睛,写着:治疗心脏疾病。 邓慧娴患有遗传性的心脏瓣膜病变,生育前做过矫正手术,坐月子时复发,时而吃药治疗。辅酶q10是保健品,不具备治疗先天性心脏病类的功效。 服下一颗胶囊,邓慧娴的气变得畅顺,胸口的扯疼减弱。察觉儿子的目光,她得意地展示筹码:“这是调节靶基因的特效药,能治疗大部分遗传的疾病,只能通过我们邓家的白塔医疗才能拿到。” 楚明律不意外:“改成向金字塔顶层的人销售了吗?” “呵呵,这就是成年人的游戏规则,屹立金字塔顶层的人,才有资格获得珍稀的资源。”她转动药瓶:“不止能治疗我的心脏病,还能根除楚诗蕴的遗传性病变的基因,给我们宋家生下健康的孩子。” 他的目光冷冷沉沉,像拽着邓慧娴沉尸海底的石头。 “你们结婚,我就送上这份大礼——今年秋天举行婚礼。” 楚明律勾起耐人寻味的微笑。 邓慧娴红唇弯弯:“你对诗蕴,和对那些女人不同,如果你想她健健康康当你的妻子,你就要听妈妈的话。” “啊~妈妈。”他松开餐椅的靠背,一边后退,一边说:“希望那瓶药,能让你长命百岁。” 他头也不回地离去。 邓慧娴的笑脸马上消失,变成黑压压的阴天,消瘦的手用力放下药瓶。 另外五张空荡荡的餐椅,像嘲笑她的面容。 樊君黎的晚礼服发布会圆满结束,收获多张订单。第二天早上上班,她特意给楚诗蕴带一份小胖包子店的包子和豆浆。 上大学时,她们经常溜去小胖包子店吃包子。 “应该是我请客,我昨晚没去帮忙。”楚诗蕴过意不去。 樊君黎笑道:“没事,我们都知道你遭遇绑架,留在家里休息更好。而且我们还有很多很多场发布会,还会忙不过来。” “话说,真的是怪物绑架楚姐吗?”对面的张歆雅伸长脖子打听八卦。 邻座的小东竖起耳朵。 “是的,很可怕很恶心的怪物。” “咦惹……”张歆雅打寒颤。 樊君黎打断:“好了,别再瞎打听,干活!” 上午十点,许宥雯通知她清仓,赚了一点小钱。同时,她给梁柏瑞说一声。 临近中休,楚诗蕴接到陌生的手机号码来电,以为是警方的回访电话。 “楚小姐你好,我是天心派出所的民警,就是昨天给你做笔录的民警。” 沧桑的声音,使她想起眼神锐利的老民警。“你好,请问有什么事?” 老民警寒暄几句,便问:“你中午有时间吗?我想单独和你谈谈。” “好的。” 见面的地点是一间普通的餐馆,老民警身穿朴素的便服,以个人的名义到来。 点完三道小菜,老民警开门见山:“楚小姐,我想你已经猜到约你的原因。你放心,我们今天谈的事不会记录下来。” 楚诗蕴镇定自若:“我知道的,昨天已经说完。” 老民警笑了笑,语气不紧不慢:“我们通过户籍资料,查询到你的生父和生母在21年前,因为庞/氏/骗局自杀。” 她握紧茶杯。 这事,她找过当年的报道。因为父亲是混血儿面孔,特别容易找到他跳楼自杀的报道——他和妈妈同一天跳楼自杀。 “你想了解你的生父生母吗?” “你有什么目的?” 老民警依旧慢悠悠地说:“别着急,这是你该知道的事情。29年前,你的生父生母是天鲲号的船员,而天鲲号是受到国家征用的轮船,出太平洋——”他话锋一转:“你知道30年前发生什么大事吗?” 楚诗蕴感到这事隐藏巨大的秘密。“下了一场声势浩大的流星雨,击沉很多小型海岛……”她眼前一亮:“流星雨又落在太平洋吗?” 他捕捉到她说的“又”,笑道:“楚小姐知道不少,是落在太平洋和附近的海岛、小国。时隔一年出征到太平洋,觉得巧合吗?” 她没有吭声,提防老民警的企图。 “更巧合的是,我邻居的丈夫也是天鲲号的船员。他从来不提到天鲲号上做什么,天鲲号到太平洋做什么,终日意志消沉,酗酒睡觉,天天做噩梦,没过五年,他的皮肤严重溃烂,满身长着肿瘤死亡。”老民警怅然喝一口茶:“我利用职业的方便,在医院打听到他患有很严重的辐射病。” “辐射?” “医生是这样说的。” 她疑惑不解:“和昨天的绑架案有什么关系?” “他死前三年,老婆生下一个患有遗传白化病的孩子。” 楚诗蕴大气不敢出,逐渐捋清楚线索。 各大专家指出,近三十年,携带遗传性疾病出生的婴儿越来越多,通过一系列研究,他们认为跟三十年前的流星雨有关系。 她的家族性渗出性玻璃体视网膜病变,也跟父母的辐射病有关系。 还有鲜少人知道五十年前,一颗陨石坠落太平洋,早就污染海洋的生态系统。 “太平洋里到底有什么?” 老民警摇头:“是全球的海洋里有什么。我不知道,我希望你提供线索,帮助我们调查。” 楚诗蕴的目光变冷。 眼看服务生陆续上菜,她一点儿食欲都没。 老民警看得开,津津有味地犒劳五脏六腑。 “你为什么执着调查怪物?”她问。 “因为我不想我的儿女、孙子孙女每天活在恐慌的世界,每天面对未知的恐怖。我害怕明天,被怪物杀死的是我的家人。” 楚诗蕴喝一口茶,滑下喉的茶水像冰凉的石头,堵在肺叶。 涉及的势力网有多大,她十分清楚。连哥哥也要小心翼翼地调查,何况基层的民警。 她不忍,但敬佩,给老民警留下一道谜语:“或许你该了解蜜蜂的生存方式。” 老民警一愣。 楚诗蕴拿起手提包:“我还有事,先走了,这一顿我请客。” “不用——” 她拿着账单起身,去柜台结账。 艳阳拂掉她身上的寒意,她漫无目的地沿着大街走,与一缕缕炊烟擦肩而过。 来电铃声呼唤她回神,是妈妈来电。 “妈,怎么了?” 林雪梅:“诗蕴,你现在在公司吗?” 她听出妈妈的语气很奇怪,既小心翼翼,又饱含浓浓的忧愁。“我出来吃午饭,你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 林雪梅:“没有。你下班就早点回家,暂时别提搬去宋燃那住的事。” “为什么?” 林雪梅:“我们的油漆生产车间被查,工商带走很多样本去检验。你爸爸现在在工厂忙,我在你爸爸的公司看着。” “被查……?”楚诗蕴明明站在太阳底下,却发冷,瑟瑟发抖。 林雪梅:“有人写了举报信。” 嗡—— 仿佛有惊雷在她的头顶劈下来,强烈的不详预感令她呼吸不上来,头晕目眩。 “和搬去宋燃那边,有什么关系?” 林雪梅哽咽:“你爸爸托关系打听到,写举报信的人姓宋!” 第29章 闹剧 “入赘也没关系。” 第29章 闹剧 “入赘也没关系。” 【君黎】:[分享链接:国民品牌青树油漆被查, 是不是暴大雷?] 【君黎】:[分享链接:网传国民品牌青树油漆的成分有问题?] 【君黎】:[分享链接:国民大牌青树油漆疑似使用不合格的原料!] 【君黎】:网上突然爆出很多不利于你家的新闻,是不是造谣?还是竞争对手搞你们? 原来,樊君黎半小时前就给她留言。 楚诗蕴躲在树荫下, 逐条查看她分享的网站链接, 气得手和手机一起发抖。 妈妈说工商带走样本油漆检验, 还没出结果, 网上怎么能编造她家的油漆不合格!是谁放风?是哪家落井下石? 她不信姓宋的举报人是哥哥。因为“宋燃”是楚明律, 他也爱爸妈,不可能做出损害楚家利益的事情。 她也不信爸爸使用有毒原料。 爸爸年轻时因为有毒原料落下病根, 他最痛恨偷工减料的行为。哥哥以前说, 爸爸宁愿成本高一点、利润低一点, 也坚持使用环保原料。 而且工厂的经理是爸爸以前的工友,同样深受有毒原料的危害,他和爸爸的理念如出一辙, 她不信经理失职。 楚诗蕴在树下来回踱步, 对于经营的事她不熟,七上八下的心沉不下来。 如果哥哥在就好了。 对了! 她给楚明律发微信,简要陈述来龙去脉。 【诗】:爸爸的公司被人举报使用有毒原料, 听说举报人姓宋。我不信和你有关。 “宋燃”打来, 她立刻接听。 “阿云,你现在在哪?” 她急道:“哥哥!你看网上的新闻了吗?” “看到了,我会处理网上的假新闻。” 楚诗蕴松一口气:“你也认为爸爸的油漆没有问题?” 楚明律:“我相信爸爸。最近青树油漆的股价持续下跌,有人有心狙击。如果检验结果没有问题,让爸爸公示出来做公关工作,可以挽回口碑。” 她终于放松肩膀,站在树荫里凝视地上的阳光。“你觉得会是谁狙击我们?” “可能没这么简单。” “什么意思?” “我们订婚的消息使青树油漆、宋家的新世界能源集团和宋燃的创星科技一起涨股价,现在我们三家公司的股价一起跌, 只是跌的点数不一样。我觉得,对方的目标是宋、楚两家。” 楚诗蕴最担心的事还是来了。“爸妈猜忌是不是你举报,宋叔叔那边也对楚家有意见吧?” 楚明律的话音变得低沉:“你不要想太多,这段时间多陪伴爸妈,会过去的。” “我——” “你不是说你会一直站在我这边、相信我吗?” “嗯。” “那就交给我处理。” “好,你去忙吧,我现在回公司。” “阿云。” 他突然低声呼唤,在她的胸口点燃温暖的火。 “我会让我们的婚礼顺利举行。” 楚诗蕴撩吹乱的发丝到耳后,斑驳的阳光和树影,见证郑重的承诺。 回到设计公司,有类似经验的岑雪翎,安排楚诗蕴从明天开始居家办公。一来防止记者堵她家使她没法出门,二来不能让记者影响设计公司的运作。 没想到下午,关于青树油漆的热搜压下去,假新闻销声匿迹。 “哇塞,热搜第一劲爆啊!大量试药志愿者失踪!”张歆雅忍不住惊呼。 楚诗蕴连忙看热搜。 有人向网媒爆料,好几家私立医院的临床试药志愿者无故失踪,生死未卜,还爆出谈话的录音和试药志愿者的失踪名单。 一石激起千层浪,网络出现失踪的试药志愿者和怪物有联系的舆论,扒皮爆料的私立医院里有白塔医疗集团的。 楚诗蕴猜,是哥哥的手笔。 还没到下午三点收市,她用app查看股市的k线图,发现邓家的白塔医疗集团的“蜡烛图”持续变绿色,股票下跌。 一到晚上六点,收拾好的楚诗蕴打卡下班。 果然师姐有先见之明,她和陈叔望见,几名背单反的记者在小区的门口蹲点。 “小姐快躺下!”陈叔当机立断。 楚诗蕴连忙戴上随身携带的墨镜,卧在后排蒙混过关。 幸好,车子没有被记者围堵,顺利进入小区。 “爸妈回家没?他们有没有被堵?” 陈叔:“放心,老爷和夫人在下班高峰期之前回到家了。” 晚上风小,甬道两旁的绣球花灌木静止不动。茂盛的桂花树挡住路灯,黑压压的阴影吞噬前进的道路。 家里弥漫淡淡的烟味,十几年没有闻过了。 楚博松和林雪梅坐在客厅的沙发,楚诗蕴回来时他们俩没说话,烟灰缸黑了一片。 楚博松讪笑:“爸爸以后到花园抽。” 林雪梅嗔怪:“抽什么抽!我们什么风浪没见过,这一次就把你打垮了?” “唉,这一次关乎口碑。” “每次采购原材料的清单你亲自过目,而且你也去工厂看过原材料,你不信自己和老刘吗?” 楚博松愁眉不展。 楚诗蕴插话:“检验结果什么时候出来?” “最快明天上午十点。” 等待是最煎熬的,一顿晚饭食不下咽。楚诗蕴不敢提起“宋燃”,也不能向着他说好话,怕引起父母反感。 席间,楚家迎来一位出乎意料的客人。 看着管家带领邓慧娴进屋,林雪梅吃惊地站起来:“宋夫人吃晚饭了吗?我让人马上多做几道菜。” “不用麻烦了。”邓慧娴摘下墨镜。 楚诗蕴感到她的语气不如初次见面时和蔼。“宋夫人你请坐。” 邓慧娴没动,墨镜挂在手指上,扫视站起来的一家三口。“你们还没吃完晚饭,那我有话直说。你们家的股票持续下跌,连累我们家的也下跌,为了大家的利益着想,我们宋家决定退掉婚事。” 一家三口脸色大变。 楚诗蕴的脑海一片空白。 林雪梅咬牙保持礼貌的微笑:“检验报告明天就出来,我相信我们青树没有使用有毒原料,股价会涨回去。” 邓慧娴冷笑:“相信与否是你们的事,你们的口碑和股价已经大跌,连累宋家的股价。联姻这种事,是该互惠互利,而不是当吸血虫。” 一瞬间,林雪梅想把自己的饭碗扔过去,想泼邓慧娴一脸饭。 楚博松插嘴:“你们宋家当初也为了利益和我们联姻吗?我们两家并没业务来往,也没有多少共同的利益。” “多说无谓,退婚的事我们全家已经定下,晚些会发公告。”她戴上墨镜,一瞥冷静的楚诗蕴。 没有哭闹,要么识大体,要么对她的儿子感情不深。 呵,估摸儿子快对她腻了。要不是当初儿子坚持,有比楚家更适合联姻的家族。 林雪梅挺直腰身:“宋夫人说得对,我们两家联姻本就不合适,还是温柔专情的适合我们诗蕴,配得上。” 楚诗蕴诧异妈妈的硬气。 “你说什么!”邓慧娴愤然摘下墨镜,柳眉倒竖:“我儿子哪一点配不上她?多少女人削尖脑袋想嫁入我们宋家,只要我放出联姻的消息,比她好百倍的千金小姐排着队来!” 楚博松也想砸碗过去。 内心已经爆/炸的林雪梅强作镇定:“谢谢你们宋家放我们诗蕴一条生路,好走,不送。” 邓慧娴咬牙切齿,碍于撒泼有损形象,只能气恼地戴上墨镜,甩下一道怒发冲冠的背影。 等人走远,气得发抖的林雪梅使力拍桌,哭嚎着坐下来。 楚诗蕴和楚博松吓一跳。 “呜呜……她算什么东西!结婚是大事,当我们诗蕴是货物吗?七天无理由退货?” 楚诗蕴搂着痛哭的林雪梅,扫她的后背安抚。 林雪梅怒瞪丈夫:“都怪你!当初答应个屁!现在被人蹬着鼻子退婚,传出去诗蕴以后怎么嫁人?公司的名声没了,女儿的名声也没了!” 楚博松无言以对,颓废地瘫坐下来,像一棵枯萎的灌木。 楚诗蕴怕爸爸想不开做傻事,忙说:“反正我没打算近年结婚,退就退吧,现在先处理好公司的事。” 林雪梅猛地后仰,含泪仔细打量女儿的神色。“诗蕴啊,如果你伤心就哭出来,别憋着,妈妈下次给你找个更好的,入赘也没关系!” 楚诗蕴当然快被狂澜淹没,但是一家三口一起哭不是办法,得有个人当冷静的支柱。而且宋燃不是真正的宋燃,是哥哥,他怎么会悔婚呢! “妈,爸,我实话告诉你们,帮忙压下热搜和处理假新闻的是宋燃,他今天忙着帮我们,未必有空理会宋夫人。我晚点和他沟通,你们先把饭吃完。” 夫妻俩怔忪看来。 “真的吗?”楚博松半信半疑。 林雪梅也狐疑。 楚诗蕴笃定:“我今天白天给他打过电话,他说会帮忙,我信他。” 夫妻俩沉默对视。 楚诗蕴以身作则,重新拿起碗筷吃凉掉的饭菜。“吃饱才能打仗,这一场仗还没结束。” 楚博松抬起眼皮,支起身体拿起筷子。“让外人帮忙像什么话,等会我跟进法务部整理造谣证据的进展,趁早发出律师函震慑。都吃饭,别浪费食物。” “嗯。”林雪梅强迫自己继续吃,吃饱打仗。她注视反过来安慰他们的女儿,深感女儿长大了。 夜色渐深,疲惫的楚诗蕴躺在床上。 她摁亮手机屏幕,划过一条条无关紧要的通知信息。 没多久,她又摁亮,仿佛手机的旷音器坏掉调了静音。 有人来电,却是闺蜜邱知敏。 “诗诗!你还好吗?” 楚诗蕴语气轻松:“没事,爸爸会处理好。” “不是!我说的是退婚的事!” 她猛然坐起来:“你怎么知道?” “上新闻了啊!” 第30章 割席 “这么晚没睡,做什么运动?” 第30章 割席 “这么晚没睡,做什么运动?” 新世界能源集团发布的取消订婚公告, 使深夜的财经论坛比白天热闹。 【我爱红色蜡烛】:草啊!!!买了60010的明天快清仓!新世界能源集团和青树割席,肯定是得到内部消息,青树真的用了有毒原料[发怒] 【aa大佬】:妈的, 老子的新屋装修就是用青树的油漆, 会不会把老子和家人毒死啊? 【财神爷保佑我】:清仓!清仓!财神爷也拦不住我! 【美好时光】:你们别顾着水论坛, 刚刚创星科技发布声明了 【aa大佬】:@美好时光创星科技是不是新世界能源集团太子爷的公司? 【美好时光】:@aa大佬是的, 就是你们讨论的订婚主角之一 【同花顺】:卧槽!我吃瓜回来了!卧槽!太子爷澄清没有退婚! 【紫气东来】:卧槽!“新世界能源集团不能代表创星科技发表任何言论”, 我的妈,父子反目成仇吗? 【我爱红色蜡烛】:……那明天还清仓吗? …… 密不透风的卧室黑漆漆, 手机屏幕发出幽幽的亮光, 如同水面的一朵浮光。 “喂?” 听见电话那头的楚诗蕴微喘, 楚明律立马坐直。“阿云,你在家里吗?” “嗯。” 她的喘息虽然微小,但频繁, 楚明律皱眉敲桌面, 背后的深黑影子不停地扭动。“这么晚还没睡,在做什么?” “做运动呀。” “做什么运动?” “你管太宽了,宋先生。” 她委屈的时候, 语气连绵婉转;生气的时候, 故意说重话,结合她此时刻意的生疏与拉长的语气,楚明律晓得她委屈又生气。 他猜到那个老女人生怕损害宋家的利益,提出退婚,没想到她这么着急,当天就联合宋屹河发表声明。 “对不起,我的澄清发晚了。”手机屏幕的光芒,勉强照亮他身后的条状物。 深紫色, 粗壮,爬满墙壁,某几条扭在一块。 部分条状的黑影爬到地上,卷起流血的条状断肢,用吸盘吸食,发出微弱的咕噜噜吞咽声。 楚诗蕴:“什么声音?” 楚明律凌厉一瞪进食的触手。“没有,可能是楼下有野猫钻进来。” 它们乖乖地卷到最远的角落再吸食。 它们相亲相爱,又自相残杀,最后吃掉落败的触手。断裂的伤口再生触手,疼痛、生长、愈合,周而复始。 而给未婚妻打电话的男人习以为常,面不改色。 楚诗蕴:“宋夫人今晚来了,和爸妈撕破脸皮。” 身后的条状黑影扭得更用力,楚明律的深黑瞳仁张大,虹膜变成橙黄色,起了杀心。 楚诗蕴:“你放心,我已经安抚好爸妈,他们不会把气撒在你身上。” 身后臃肿的黑影慢下来,有解开的趋势。 楚明律停下敲桌面,温和磁性的嗓音像一杯热巧克力:“阿云,谢谢你相信我。” “打住,我没有气消!” 他笑了:“管家已经布置好你的卧室和设计室,等你搬过来,想怎么惩罚我都行。” “说什么惩罚……奇奇怪怪的……你的澄清直接得罪新世界能源集团,有没有问题?他们会责备你吧?” “会,但在我的计划之内。”他忽而严肃:“阿云,接下来无论发生什么事,你都不用惊讶,相信我能处理就行。” 楚诗蕴惴惴不安:“是很严重的事吗?” “大概……没有谣传退婚严重。很晚了,你要早点休息,保护好眼睛。” “知道了,晚安。” “晚安。” 楚诗蕴擦拭脖子的薄汗,放下做瑜伽的腿,走钢丝的心随之平稳落地。 做累了,她终于犯困,调低空调睡觉。 翌日上午九点,邱知敏来楚家。 高中时,她们俩常常到对方家过夜,邱知敏驾轻就熟到二楼敲客房的门。 “呵啊……”楚诗蕴打着哈欠开门。 邱知敏惊讶:“你很晚睡吗?九点还没起床,居家办公也不能赖床太久,会上瘾的!” 她茫然:“我没关闹钟,但就是想睡觉,可能压力大,加上昨晚真的太晚睡了。” “快洗漱吃早餐,睡公主要打仗了。” “你吃了没?怎么有空过来?” 邱知敏叉腰:“当然是调休来陪你打仗。快快,叔叔阿姨已经在楼下走来走去了。” 她所谓的“走来走去”,是林雪梅和楚博松坐立不安,在客厅来回踱步,彼此交错,看得人眼花。 检验报告通过官方在网上通报,并私下传给法人一份。如果检验出问题,工商直接查封工厂,警察上门带走楚博松。 因此,楚博松频频看向宅子的大门。 楚诗蕴和邱知敏频繁刷新工商的官方账号,林雪梅则频繁解锁丈夫的手机屏幕,等消息。 十点过后不久,三个女人同时惊呼:“出结果了!” 楚博松大气不敢出。 邱知敏大声朗读通报的关键处:“经专业的机构检验,青树涂料有限公司所使用的原料全部合格!啊!” 林雪梅喜极而泣,差点摔了丈夫的手机:“对,发来的检验报告都显示合格。” 楚博松喘大气:“我马上回公司跟进公关的工作。举报的人害我们损失惨重,我要起诉!” 她们无比支持。 王姨端切好的苹果和哈密瓜来,身心舒畅的林雪梅和邱知敏吃好几块。 楚诗蕴吃完一块哈密瓜,打哈欠。 “哇塞。”邱知敏拿着手机挨她的胳膊,递去给她看。 劲爆的新闻标题使楚诗蕴瞪大双眼—— 《创星科技的董事长称与新世界能源集团的董事长断绝父子关系》 “怎么了?”林雪梅好奇。 楚诗蕴忙说:“是明星的八卦新闻。” “哦。” 邱知敏给楚诗蕴打眼色,两人到二楼的客房讨论。 “我滴乖乖,你看这几个帖子,笑死我了。”邱知敏给她转发。 《情场浪子x单纯千金,先婚后爱!》 《强拧的瓜太甜,联姻变真爱》 《那个浪荡的联姻老公最近变得怪怪的》 《联姻到白月光,他拒绝后慌了》 楚诗蕴作出老人看手机的模样:“这些是什么啊?” “啧啧,你和宋燃的同人文啊,你们俩闹得比明星结婚还轰动。” 她羞耻,没敢点进帖子看。 邱知敏笑得贼兮兮:“宋燃是不是为了你和父亲断绝关系,快从实招来!” “应该不全是……”原来昨晚他说的事是这个?比谣传退婚严重好吧!她不知道该生气还是该心疼。 “你现在要不要打给他?” 楚诗蕴摇头:“他空闲下来会给我电话。” “哇塞,你们已经进展到深入了解的地步了吗?” “你说的什么鬼!”楚诗蕴拿起枕头丢她。 放下心头大石的两个女人打起枕头战。 打累了,两人呈“大字型”躺在床上。 邱知敏叹气:“羡慕你,我还没脱单。” 楚诗蕴噗嗤一笑:“要不要我帮你物色?” “算了吧,你的圈层我融入不了。”邱知敏莫名想起一个人:“尤其是那个家伙,一块冰冷的石头似的。” 楚诗蕴猛地翻身,端详她的表情:“哪个家伙?” “就是那个啊,在你订婚宴上抓人头发那个。参加个研讨会也能碰见他……” 她想起那个男人姓华,是昱华庄园的主人,也是宋燃的朋友。“他对你做什么了吗?如果他欺负你,我让宋燃警告他。” “也没啦。”邱知敏移开视线,看见桌上的药瓶,马上爬起来。“你换药了吗?” “嗯,家庭医生给我开的,能保健眼睛也能预防眼球的血管再涨大。” 她皱眉戴回眼镜:“我能看一下吗?” 楚诗蕴给她拿来。 邱知敏仔细查看药物成分的说明,用手机查询个别成分。“奇怪,玉米黄质这些功效是抗氧化而已,而且没有治疗效果的化学药成分,医生是不是说错了?” “钟医生是这么说的,妈妈还很高兴呢。” 凭着敏锐的职业触觉,邱知敏用手机扫描药瓶的条形码。 “你看!条形码是假的!扫不出结果!” 楚诗蕴后脊发凉:“为什么这样……她在我家当家庭医生十几年了,也是三甲私立医院的资深主任医师,可能是她拿错?” “拿错药也是严重的医疗事故!”她义愤填膺:“你别吃了,我拿几颗回去化验,如果真有问题,你拿着药瓶去举报她!” “嗯。啊!钟医生也给爸妈开了保健药!” 她们急忙溜进二楼的主卧找药。 妈妈的复合维生素能扫描出结果,但是爸爸的补钙保健药扫不出来。幸好,他的保健药还没开封。 楚诗蕴手脚冰凉,脸色发白:“我和爸爸都有先天性的疾病……她为什么这么做?”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人为了钱,什么都能干出来。告诉你妈妈吧,她决定怎么处理。” 当林雪梅得知家庭医生开假药,先是难以置信。然而亲眼看到邱知敏扫不出药瓶的条形码,既震惊又愤怒。 不过念在十几年的情分,念在家庭医生曾经为了女儿的眼睛手术,东奔西走寻找最好的眼科医生,林雪梅没有报警,只是和家庭医生解除合同。 “知敏,你拿药去检验吧,有结果告诉我们一声。”疲惫的林雪梅倒出几颗胶囊,留下部分药和药瓶存证据。“还有诗蕴,你吃了两天的药,等会我陪你去医院做检查。” 邱知敏:“阿姨,我陪诗蕴去就好了,你忧虑了两天,在家好好休息。” 林雪梅点点头。 花了整个下午,做完详细体检的楚诗蕴,取得一部分体检结果,显示并没大碍。 邱知敏松一口气:“没事就好,有的假药会吃死人。” 楚诗蕴心有余悸:“幸好有你。” “嘿,我们谁跟谁呀,别忘了我们伟大的理想。” “帮助所有有先天疾病的人,带给人们幸福,我不会忘的。”楚诗蕴笑靥如花。 可惜,邱知敏的检验没有预想中顺利,她遇到难题,需要时间翻阅大量资料。 周六,楚明律如约而至,帮楚诗蕴搬行李,搬去他家住。 第31章 故意 “我要看。” 第31章 故意 “我要看。” 楚明律自己住的独栋别墅有两层, 屋外的甬道两旁,栽五颜六色的八仙花,一片粉色的海棠树挨着别墅, 像翩翩起舞的花精灵。 一看就知道, 院落为她设计。 主人的卧室在二楼, 楚明律带她进的次卧, 完全是她喜欢的装饰风格。 洁白的百叶窗透光强, 雪白的钩花窗帘如同婚纱的裙摆,家具以原木色为主, 床品是清新的碎花图案。 楚明律果然在她的眼中看见“喜欢”。“我的卧室在你的对门, 有事可以随时来找我。” “能有什么事。”她小声嘟囔, 转而说:“你先出去,我收拾一番。” 他笑着出去。 楚诗蕴偷瞄消失在门外的身影,蹑手蹑脚地趴在门边, 偷看对门的主卧。 嘿, 他还是和以前一样,喜欢深蓝色的床品。 她探头瞅空无一人的走廊,回头整理行李。 不敢想象以前是一家四口住, 现在是二人世界。她轻拍微烫的脸蛋窃笑, 像个偷到糖果的孩子。 整理完毕,她镇定自若地下来一楼。 楚明律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听见脚步声,合上笔记本电脑,目光揪住东瞧西瞧的未婚妻。“今晚想吃什么?” 她看过来,灰蓝的眸子住着春天,开遍海棠花。 “火锅!” 爸妈不准她吃,她每次趁着上学期间, 和室友出去打火锅。 哥哥以未婚夫的身份,和她一起逛超市买菜,楚诗蕴恍然如梦。 楚明律推着购物车,拿起一颗番茄轻捏,判断够不够软,够软就有番茄味。察觉身旁的目光,他侧目:“番茄做汤底怎么样?” “好啊。”她移开视线,看鲜红的番茄。 一对推着购物车的情侣停下来,女的挑选土豆,男的从后面搂着她的脖子,像挂在她背上的考拉。 楚诗蕴想像哥哥搂她脖子的画面,首先耳朵发热,随即偷看楚明律,心里虚虚的。 很不巧,碰撞上他含笑的眼神,魅惑的眼睛变成鱼,扬起勾人又狡黠的尾巴。“我们今天似乎还没牵手。” 她假装没有听见:“红皮土豆好吃,打火锅怎么能没有。” “啊~还是阿云了解我的口味。” 楚诗蕴别过脸:“我自己想吃而已。我还想吃鱼丸、牛肉丸、蟹柳、毛肚。” “好,都买。” 她不用回头,从上扬的尾音就能听出他在笑。 而她的尾指,被另一根尾指紧紧地勾着,藏在货架下。 清洗、切食材的都是楚明律,他佩戴深蓝色围裙,娴熟地给牛肉丸切“十”字,时而扬起嘴角。 外面回荡电视机的声音。 夕阳烧红半边天,烧进客厅,为沙发上的人披上紫红的锦织。 楚明律端着切好的食材出来,瞧见楚诗蕴歪着脑袋睡着,双手松开怀里的抱枕。他轻轻地放下盘子,来到她的跟前。 “阿云?” 她睡得很香。 楚明律蹲下来,轻轻地扶正她的脑袋,托起她的下巴。 他是卑劣的小人,在夕阳的注视下偷吻未婚妻。 他等这一天很久了。 脸部一阵吮吸感,嘴唇被贴着,不适的楚诗蕴惊醒。她的余光处,掠过细长的黑影。 楚明律满意地放过她的唇,松开她的下巴。 “刚刚是什么闪过?”她摸脸蛋被吮吸的位置。 “有东西吗?” “有!”她狐疑地瞪着楚明律:“你故意的对不对?” 他笑着站起来:“准备开锅,饿了没?” “我要吃光你的土豆。” 汤底自己熬,楚诗蕴放了番茄、玉米、山药和鸡肉,既清淡也不辣。两人调的酱料也简单,花生油加酱油,只有楚诗蕴的放焯过的香菜。 水蒸气袅袅上升,楚明律先放几块土豆下锅。 “哥哥,为什么你很喜欢吃土豆?”她之前问过,但哥哥不正面回答。 楚明律一声不吭,水蒸气模糊他的神色。 “哥哥?” 他抬眼:“不是说不要当我的妹妹吗?” 楚诗蕴目光游弋,热烘烘的电磁炉害她的脸蛋也热起来。她握紧筷子,鼓起勇气地呼唤:“楚明律。” “不对,我改名了。” “宋燃的名声很差,你真的要背负他的名声一辈子吗?” 他漫不经心地搅拌锅里的土豆块:“想要收获就要付出代价。” 楚诗蕴的胸口酸酸的。“你还跟宋燃的爸爸断绝关系,付出的代价太大了。” “比起将来拥有的,这点代价不算什么。” 胡说,她腹诽。 创星科技的股价差点跌停,是青树回暖的口碑和澄清退婚声明,挽回小部分股民。 瞧见她的眉头越皱越深,楚明律转移话题:“想好怎么喊我了吗?” “宋燃。” “唉,有点失望。” 楚诗蕴瞪他:“你还没回答我!” “以前穷的时候,吃土豆能熬过两顿。”他漫不经心地舀起粉糯的土豆块,先给楚诗蕴。 “穷?是指来孤儿院前吗?” “嗯,每天和爷爷捡捡纸皮,捡捡瓶子。” 楚诗蕴一瞬不瞬:“是收养你的爷爷吗?” 楚明律眯眼看来,耐人寻味地“嗯”一声。 6岁逃出实验所那时,跟长刺的野狗一样,和混混互殴,当普通的路人是洪水猛兽。 只有捡废品的老爷爷叫他一起回家。 铁皮屋,铁架床,整齐叠放的纸皮,蛇皮袋里的塑料瓶,屋外面的星星却分外明亮。 老爷爷每天买一袋土豆回来,有的土豆发芽,他捡花盆和偷公园的泥土回来种植。可惜还没长出小土豆,他就要变成埋进土里的骨灰。 “他说土豆比馒头有营养,帮我长身体。” 楚明律没料到对上她泛红的眼睛,连忙安抚:“过去了,我们都遇到善良的养父母。” 楚诗蕴默然擦拭眼角。 不一会儿,她的拖鞋被蹭到,她破涕为怒:“你又踢我?” “没有。” “有!刚刚——” 有东西扫过她的拖鞋!是条状的! 她吃惊又紧张地弯腰,却没看见桌底有可疑物体。 这个坏蛋又捉弄她! “牛肉丸真好吃。” 她脸色一变,不甘落后地捞牛肉丸。 楚诗蕴整晚不服气,用毛巾大力擦拭头发。她嗅一下发丝,嗅一下居家服,确认没有残留火锅的气味。 清幽的栀子花香飘进主卧,正在开视频会议的楚明律看向门口,发现探进黑绒绒的脑袋。 真像一只小兔子。 不过当他看来,门口的脑袋缩回去。 半小时后,楚明律瞥见黑乎乎的脑袋,再次探进门口。 “你们继续讨论,我这边有事先下了。”他对参会人员说完,退出视频会议,合上笔记本电脑。 楚诗蕴看着高大的男人走过来,他上挑的眼睛笑起来格外狡黠,哪怕他的笑容其实是温柔的。 她在心里默默地打气。 她和笑吟吟的楚明律,只隔着一个门框。 “要进来坐吗?” “好啊。” 迈出第一步需要勇气,迈出第二步需要胆量。她左看右看主卧——墙壁是雪白的,地板没有垃圾,床底黑漆漆,暂时没有发现可疑的条状物。 她的目光流转到楚明律身上,盯着他的v领短袖上衣。 一条条的,会吮吸,她用搜索引擎查到的是蚂蝗…… 平时,他藏在哪儿呢? “我要看。” “什么?”他一愣。 “看你用来扫我的东西。” 他笑了笑:“下次吧。” “下次是什么时候?为什么不是现在?” 楚诗蕴的一本正经令他敛容。“我怕你看了,会做噩梦。” “不会的,我要看。” 楚明律别过脸,毫无动静。 上次他如此强硬,是阻止她报考生物类专业的时候,因为生物类专业以做实验为主,需要注意力高度集中,而且实验时长漫长,会令她的眼睛过分疲劳。 她深知没有松口的余地,低下头掩盖失落的神色。“没关系,我可以等你愿意的那一天。晚安,哥哥。” 楚明律欲言又止。 次卧的房门轻轻地闭上,楚诗蕴背贴着房门,蹲下来环抱自己。 哥哥不信任她,所以不给她看? 还是哥哥害怕吓着她? 但她已经长大,已经看了很多蚂蝗的照片做好心理准备,为什么他遮遮掩掩地展露,不直接给她看呢?她又不嫌弃,哥哥的肯定是最好看。 想不明白。 她埋首于臂弯中。 深夜,两人都翻来覆去。 半夜,两人的心事装入不安稳的梦乡。 早上八点,楚明律走出卧室时候,对面依然闭上门。他敲门,里面的人没有回应。 “阿云?你起床了吗?” 依旧没有回应。 他决定先下楼做早餐。 两碗丰富的汤汁线面香味四溢,其中一碗放了很多香菜,而楚明律旁边的座位仍是空的。 周末赖床很正常,但现在九点半。 当他起身准备上楼时,打着哈欠的楚诗蕴下来,居家服的领口歪了,左肩露出大片冷白的皮肤。 “早啊……”楚诗蕴没有注意到他炽热的眼神,在其中一个空位坐下——和他隔着一个座位。 若隐若现的涩味,打断他的失落。 涩味似乎,从她的身上发出。 “阿云你……” 楚诗蕴拿起筷子吃线面。 楚明律蹙眉,第一次闻到,即使她以前生病,也没有闻到过。 “阿云,你有没有不舒服?” “没有。” “吃完早餐,你想去哪?” “想睡觉。”每次出去买东西要开车,她落下一身疲劳。 吃了半碗,她便吃饱,把碗推给楚明律。 他照单全收。 没多久,一则显示是医院的座机号码打来,他疑惑地接听。 “请问是宋燃先生吗?” “我是。” “你的妈妈邓慧娴女士,突然在酒楼心脏病发,现在送到天心肿瘤科医院准备做手术,需要你过来签名。” 第32章 醋意 “我带你上楼。” 第32章 醋意 “我带你上楼。” 一间间病房, 在惨白的灯光下,像是一块块泡得发白的肝脏。 楚明律签完手术同意书,伫立icu病房外。他隔着一块坚硬的玻璃, 冷漠地看着护士们推病床出来。 他站在原地, 目光下移。 邓慧娴意识模糊, 呼吸机内呼出一层白雾, 皮肤快要裹不住高高的颧骨。她引以为傲的一头乌发变白, 剩下为数不多的灰黑发丝。 几天不见,她衰老的速度可怕——医生说她除了心脏瓣膜再次病变, 全身的器官莫名衰竭, 就算手术成功也活不了多久。 病床在他的旁边推过, 擦过一股难闻的腐臭味。 又是第一次闻到,他眉头深锁,思索自己的感官为什么变强。 布满老人斑的手, 突然伸到他的身旁。 邓慧娴睁大眼睛盯着楚明律。 他对于“母亲”眼里的怨恨和不甘熟视无睹, 把她的手放回身体的一侧。 护士匆匆推病床去手术室。 楚明律跟在后面,闲庭信步。 长大后,他能接触的信息增多, 加上有混黑白两道的华家人帮他调查, 掌握的证据足以覆灭白塔医疗集团。 他们是实验所的资方之一,个别医疗人员来自白塔医疗集团,比如为他抽血的护士,以及每天坐在玻璃外面写观察记录的专员。 但是报仇的时机未到,他需要老百姓的力量。 等待做手术期间无聊至极,他给未婚妻发信息聊天,那边久久没有回复。他打电话过去,哪知对方处于通话中。 和谁? 他蹙眉。 这时, 手术室的指示灯熄灭,意味着手术提前结束。 走出手术室的医生半身是血,口罩染红。 楚明律吃惊地站起来。 医生的声音颤抖:“对不起……你妈妈在手术中途突然血管破裂,是全身的血管破裂,没法止血,救不回来……” 阳光照射窗边的楚诗蕴。 哥哥不让她跟去医院,加上她挺累的,留在家里逛花园。 可惜,妈妈的一通电话粉碎她的兴致。 “诗蕴啊,我不知道怎么办。我总觉得天上不会掉馅饼,钱哪有这么容易挣呢?”林雪梅告诉她,以前合作过的一位供货商来找楚博松谈生意。 供货商财大气粗,拿几瓶茅台和几盒名贵的茶叶来做客,话里话外感叹因为进驻一个线上平台,挣得盘满钵满。 那是一个主打消费返利的线上平台。 红、白双积分系统,用户在线上买商品完成一笔交易,获得白积分记录用户的参与度。 加盟的商铺出售商品完成交易,商家所得的交易金额中的16%,作为让利交给平台。而让利的资金,平台转换成红积分分配返还给相关的用户,用来兑换平台的商品,实行共赢。 供货商介绍楚博松入驻。 楚博松有一点心动,但犹豫新模式的安全性。 楚诗蕴根据妈妈描述的,发现一个潜规则:用户体量大,商家才能挣取利润,最终只进不出的是平台,它是最大的赢家。 阳光晒得她一身冷汗。 拉人头注册成用户,体量才大,跟庞/氏/骗局的运作原理不是一样吗! 又来骗人! 她气得发抖,急匆匆回到房间,咨询梁柏瑞。 他回复两个字:别碰。 不到一秒,他打电话过来。“这个平台已经运作两年,一开始比较低调,在社区的生鲜超市发展用户而已。” “现在发展的规模很大了吗?”她环抱膝盖,尽量让语气平静下来。 “从今年开始,用户的体量迅速扩大,线下的中、小型超市加盟进平台,现在增加许多品牌商品到线上商城,增强了用户的购买力度。我统计过,最高的一天成交金额达到五十多万,加上每个商家让利16%,现在平台的资金池不少于千万。” “什么?!”她用力地揉裤腿:“那是老百姓的血汗钱,这些骗子一点良心都没!咳咳……” “诗蕴?你不舒服吗?” “没,太激动而已。我该怎么劝爸爸别加盟?” “别着急,我等会发你一份简单的分析报表,你爸爸一看就会明白用户和商家都亏,只有平台挣钱。” 她稍微安心:“谢谢你,柏瑞哥。我们可以举报这个平台吗?” “要查办平台比较难。” “为什么?” “它不是传统的传/销,平台故意设计多层规则钻法律的漏洞,表面看它是合法的。” 楚诗蕴气得咬疼下唇。“真的没办法端掉吗?” 梁柏瑞沉默片刻,才说:“我理解你的愤怒,因为我的父母也是22年前庞/氏/骗局的受害者。” “什么,你……” “我进入金融行业是为了揪出当年的操盘手,我们是同一战线的,所以我们别着急,要掌握一层层证据才能报仇。” 他没说的是,他和楚明律共同筹谋多年。 拥有值得信赖的战友,使她阔然开朗。她恢复冷静:“我先劝爸爸。我接近许家也为了报仇,我认为他们就是当年的操盘手。如果有我能做的事,你一定要告诉我。” “诗蕴,如果可以,我和你哥哥都希望你幸福无忧。” 窗户上是她微笑的倒影。“我现在也很开心,因为有你们的祝福。” “诗蕴……” 她望见驶进大门的黑色迈巴赫。“不说了,哥哥……咳咳,宋燃回来了,我们改天再联系。” “……好。” 吓死了,她差点说漏嘴。 楚诗蕴拿着手机下楼,等楚明律进屋。 披着阳光的楚明律,像披着一身霜雪走进屋。在看见她的瞬间,身上的霜雪融化成涓涓细流。 “没有午睡吗?”“宋夫人怎么了?” 两人异口同声。 楚明律一言不发,等她先说。 “突然有事,我睡不着。宋夫人怎么样?” “死了。”他仿佛在说死了一条狗。 楚诗蕴一怔:“好突然……你不去处理她的身后事吗?” “宋屹河会处理,我在丧礼那天露面就够了。”楚明律不想多谈宋家的事,过来搂着她,嗅她的发丝。 然而,他似乎嗅到她身上的涩味,变得明显。随即他想起邓慧娴死前的腐朽味,全身僵硬。 医院的病人来来往往,他只在邓慧娴和楚诗蕴身上闻到奇怪的气味,到底是他的问题,还是她们俩的问题? 这个念头推他跌落深渊。 他强作镇定地松开楚诗蕴:“最近有没有做身体检查?眼睛有没有复发?” “没有复发。”她半真半假地说:“这周公司安排我们体检,检查报告正常。” “真的吗?” “医院的小程序可以查看报告,你要看吗?” “要。”他语气坚定。 楚诗蕴用手机打开小程序,找出体检报告。 他拿过她的手机,仔细看一字一句。 体检报告证明,她的健康没有异常,但她身上的涩味又怎么回事? 楚明律心不在焉,还她手机。“如果你哪里不舒服一定要告诉我,我带你去看医生。” “哦。妈妈刚才打给我,说爸爸差点被骗。” 他霎时凝重。 楚诗蕴一五一十告诉他,包括梁柏瑞的分析。“爸爸的品牌口碑才恢复,供货商就来找他入驻,趁人之危!而且太巧了,那头被举报,这头拉他去挣钱,像是布局好的。” 说着,她发现楚明律越走越近,背光的身体投下黑压压的影子,笼罩下来。 他的脸也落下浓浓的阴影。 “怎么了?”她感到气氛不对劲。 楚明律扬起嘴角:“是我没用,没有学金融,不能帮你解决问题。” 她不吭声,只后退。 哥哥一旦阴阳怪气,就是生气了。 “退什么呢?”他迅速捞她的腰,阻止她后退。 “你气什么?”她疑惑不解。 “气你找别的哥哥。” 楚诗蕴:“……” 楚明律一把横抱她起来,吓她一跳。 “做什么!放我下来!” “你不是困吗,我带你上楼。” 她的心砰砰直跳:“不用,我自己可以走。” “不,没有帮上你的忙,哥哥要补偿你。” 怀里一颠一颠的,楚诗蕴不得不搂紧他的脖子,把脸埋在他的胸膛。 等放她到软软的床上,她才发现不是她的房间,床单是深蓝色的! 她急忙起来。 楚明律轻轻地推她倒下,单膝跪床。 忐忑不安的楚诗蕴交叉双手,环抱胸口。 他俯身下来,笑出声:“想什么呢,补偿你睡我的房间而已。” 她的脸蛋红得像艳阳:“我不要睡这里!” “我陪你睡你的房间也行。” “……” 她蹬掉拖鞋,扯来叠好的被子,宛如毛毛虫挪上去。 楚明律的大手却按住被子,害她挪不动。 “你又想做什么?”她气死这个坏蛋了! 他二话不说地亲下来,攻势使她溃不成军,主动启唇迎接。他趁机拿开她遮挡的手,变成双膝跪下。 她不敢睁开眼,承受前所未有的激烈。 热烈的吻越来越狠,想要咬破她的皮肤似的。 衣摆挡住她的脖子。 “为什么这里不是软的?” 楚诗蕴咬着手指,不敢睁眼,没看见他泛红的眼睛。 他不再说话,像沉默的发怒野兽冲撞,在束缚之内发泄。 为什么…… 她的细胞都缺乏活力了? 第33章 夺舍 他是冷血怪物 第33章 夺舍 他是冷血怪物 周一, 楚明律送她上班。 楚诗蕴打不开车门。 他笑吟吟地看来。 “你不能这样!”她控诉。 楚明律无动于衷,指着自己含笑的嘴唇。 楚诗蕴既羞又恼,瞄见车外暂时没有行人经过, 凑过去飞快地啄一下他的唇。 意犹未尽的楚明律暂时放过她, 打开车门锁。 看着她进入公司门口的背影, 楚明律压下扬起的嘴角, 眉心夹着深深的忧虑。 过了一天, 她身上的涩味变得明显了点,像苦杏仁的味道。 上楼的楚诗蕴, 沉下羞赧的心情。 从他们俩做了比较出格的事后, 她觉得哥哥心事重重的, 尽管他用温柔和笑容掩饰,也总是走神。 或许宋夫人的死,对他的事业打击很大。 她不能拖哥哥的后腿。 到了工位, 她给楚明律发信息:今晚我自己打车回去, 你不用接我了。 约半小时后,她收到斩钉截铁的回复:不行。 哥哥总是这样,说一不二。 今天的工作量大, 她和张歆雅到设计室做婚纱的立体剪裁, 既要完成客户的婚纱,也要做春季婚纱发布会的定制婚纱。 “咳咳……”可能因为进入6月,下雨前的空气湿润闷热引起咳嗽,她喝一大口水才开始工作。 忙到中午,一通来电打断她们的剪裁工作。 见是陌生的手机号码,楚诗蕴犹豫着接通。 “请问是楚小姐吗?” “我是,请问你是谁?” “我姓黄,是专攻生态与生命科学的教授。你中午有空吗?我希望和你聊一聊。” 她没上过这学科的课程, 也不认识这位教授,暗暗警惕:“你怎么知道我的?我在大学不是学生物类专业,我们应该没有可聊的。” “或许我们可以聊一聊楚明律?” 楚诗蕴用力握紧手机。 约在一家中餐厅见面,楚诗蕴一脸恹恹的走进来,望见一位儒雅的中年男人给她招手。她在中年男人的对面落座,揣测他了解多少事。 “楚小姐你好,我就是黄教授。” “黄教授你好。” 他不慌不忙地递过来餐单:“现在是午休时间,楚小姐还没吃饭吧,我们先点餐。” 不能饿着自己,她落落大方地接过,点一份鲜虾芝士天使面。 黄教授也点完,待侍应生下单离去,他才说:“楚小姐小时候,是和楚明律在同一个孤儿院吗?” “是的。”她的双手藏在桌底,掐着虎口,利用疼痛做出悲伤的表情。“你为什么认识我哥哥?是我哥哥的亲戚吗?” 他笑了笑:“不是,不过我知道他进孤儿院前,在哪里生活。” 她露出好奇之色。 “你觉得楚明律是怎么样的哥哥?” “温柔,体贴,会保护我不受其他孩子欺负。” 黄教授哂笑一声,眼里尽是漠然。“真是会演戏的‘好孩子’。” “你是什么意思?”她不悦。 “他在我们那里的时候像一个机器人,没有同理心,每天冷冰冰地漠视我们,不知道疼痛,小猫在面前死去,他也无动于衷,面无表情地盯着。” 她眉头深锁:“哥哥有自闭症?” “倒不是,只是他不属于人类的范畴。” 心突突一跳,她难以置信:“你胡说什么,哥哥会安慰我,会笑,会生气,怎么不是人类呢!你再说莫名其妙的话,恕我失陪!” 黄教授的态度马上软化,笑道:“别误会,我换一个说法吧,楚明律是危险的人。” 她依旧“生气”:“哥哥快离世两年,我不明白我们有什么可聊的。” “如果你的哥哥没死呢?” “怎么会……”她在桌底死死地扣手指。 在黄教授看来,她是震惊。“你的哥哥可能没死,但是非常危险。” “你……有什么证据……” 他问非所答:“我们失去他的踪迹很多年,或许他已经从冷漠的小孩子,学会普通人类的行为模式,进化成披着人类皮囊的怪物。因为我们发现,最近出逃的怪物具有寄生在普通人类体内的能力,取代身体的主人,用年轻人的话来说就是物理夺舍。” “你的意思是我哥哥没死,而是变成怪物夺舍别人的身体!?” “嘘。”黄教授示意愤怒的她小声。“这是只有你知道的机密。” “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你最近搬进宋先生家住吧?” 此言一出,寒意从楚诗蕴的脚底窜升到头顶。她压下惊惶,气道:“你监视我!” 黄教授不置可否:“根据我们多年的追踪和观察,楚明律和你的感情最深厚,他极有可能寄生你身边的人的身体,更何况,前年宋先生和楚明律一起出车祸,我认为这个可能性极高。” 楚诗蕴遍体生寒。 原来从小开始,她和哥哥活在别人的监视之下。 这些人算什么东西!有什么资格当他们是小白鼠! 黄教授瞧她发抖,以为她恐惧楚明律的秘密,循循善诱说:“宋先生出车祸后,一些习惯和以前不同,例如风流成性。虽然冒昧,但我还是要指出。” 楚诗蕴一声不吭。 他话锋一转:“楚明律的体内含有来自深海冷血动物的基因,所以他没有同理心,冷血麻木,如果宋先生被楚明律寄生,你的处境非常危险,他极有可能对你做出残忍的事情……” 她只听得进“深海冷血动物”一词。 原来不是蚂蝗,她更容易接受了。 “楚小姐,这是我的电话号码,如果你发现宋先生的行为不对劲,请马上联系我。” 楚诗蕴接过他递过来的字条。“为什么哥哥有深海冷血动物的基因?” “灾难促使人类进化。” 这时,侍应生上菜。 楚诗蕴隔着放下的天使面,直视黄教授耐人寻味的目光。 她不放过难得的打听机会,又问:“是哪一种深海冷血动物?会很可怕吗?” 黄教授思索片刻,决定卖她人情,让她心灰意冷,恐惧那个怪物。“当然可怕。据我们研究,含有那种dna的怪物,体型庞大,有自愈和再生的功能,并且没有群居的习性。万一他对普通人施展暴行,我们很难制服他。所以,我们不能打草惊蛇。” 楚诗蕴点点头。 说来说去,他还是没有证据证明哥哥没死。但生活在监视下,她和哥哥不能掉以轻心。 份量精致的天使面没有吃完,黄教授对此吃惊:“楚小姐吃饱了?” “是的。这一顿就由黄教授结账吧,我回去上班了。”她没有撒谎,确实吃不下太多。 黄教授:“难怪你的身形苗条。” 她礼貌地笑笑,拿起手提包离席。 雨季要来了,空气像罐满蜗牛,黏黏湿湿。 她摸手腕的手串,后知后觉手串比之前更松动——她又瘦了。 她摘下手串放进手提包,生怕从手腕滑落丢失。 刚结束会议的楚明律回办公室吃午饭,得空看手机。没有收到未婚妻的信息,倒是出现养母兼准岳母的未接来电。 他回拨。 “喂?小宋吗?” “是的。林阿姨你打来有什么事?刚刚我在开会,调了静音。” “抱歉打扰你工作。” 楚明律微微一笑,语气温和:“没关系,工作已经结束了。” “噢,其实我不想打扰你的。你帮我们家处理假新闻、找举报人的事,诗蕴都对我们说了,我们很感激你。” “不客气,将来是一家人,我做份内事而已。” 林雪梅过意不去:“本来诗蕴搬你那边住,我和她爸都不放心,不过见她开心,我们知道要放手了。” 听出她哽咽,楚明律连忙安慰:“你们放心,我会好照顾她。” 他知道妈妈最喜欢阿云,每到换季就陪阿云逛街买新衣服,却又严厉地监督阿云的饮食营养,视如己出,理解她的不舍。 林雪梅:“我们当然放心。昨晚我和她聊电话,听见她有两声咳嗽,想着虽然你们一起住,但是忙起来的话,你们两个都顾不上谁。雨季快来了,天气潮湿,你们要注意身体。” “我知道了,谢谢你提醒。”他忍俊不禁,看穿准岳母的小心思。 “唉,尤其是诗蕴要注意,毕竟她吃了两天假药。” 楚明律的浅笑瞬间消失,心往下沉。“什么假药?” “她没告诉你吗?” “没有。” “这孩子肯定是怕你担心!上周,她和知敏发现,家庭医生给她和爸爸开的保健药是假的,条形码扫不出结果,我们开除了家庭医生。” 楚明律握拳的力气,都用在喘气上。“有查到是什么假药吗?” “知敏……就是诗蕴的好朋友在查,还没有结果。不过她上周去了医院做体检,体检结果一切正常,你不用担心。” “林阿姨,你保留药瓶吗?能不能拍照给我看一下……”他尽量保持镇定的语气。 “好啊,你等等。” 挂线后,林雪梅很快就拍好照片给过来,连假的条形码也拍了。 楚明律放大照片的手指在抖。 晚上六点,楚诗蕴准时下班。 “哟,踩点下班,要去约会吗?”抱着布料经过的樊君黎打趣。 楚诗蕴说笑:“现在堵车堵成俄罗斯方块,哪适合约会。走了,明天见。” “拜~” 黑色迈巴赫已在楼下停泊。 楚诗蕴钻进副驾驶坐,扣好安全带,不过旁边的楚明律还没开车。她问:“想什么呢?” 他喉结滚动,薄唇抿紧。“为什么不告诉我,钟医生开了假药?” “知敏去了四川查,而且我的身体没事,所以……” 他没有听清她后面说什么,只盯着她清澈的灰蓝眸子。 她的目光坦然,真挚。 她还不知道那种药的毁灭性。 第34章 热搜 你是全世界最温柔的 第34章 热搜 你是全世界最温柔的 回到家, 家政阿姨已经做好晚饭,鸡肉焖土豆和鱼头汤是楚诗蕴悄悄指定的。 从路上到家里,她发现哥哥怀着的心事更重, 好几次走神没有回应她的话。 楚诗蕴给他夹去酱料入味的土豆块。 没多久, 又给他夹两块。 楚明律抬眼, 捕捉到犹如水晶的眸子, 睁圆而明亮, 夹带试探的眼神。他无奈:“不用给我夹了。” “你还生气吗?” “没有生气。”以为他生气呢,他的胸口一阵紧皱, 闷疼而酸涩。 钟医生开的假药, 是方舟制药研发的调节靶基因的药。据他获得的情报显示, 这批流通的药属于升级版,疗效加快。 药最先穿破细胞,然后破坏rna。幸运的会重组rna, 不幸的会死亡。 然而重组rna的概率只有1%。 那些怪物就是1%的“幸运儿”。 真是胆大包天, 居然偷偷地在上流圈子流通,那些人疯了! 那些疯子管重组不管死的,没有研发治疗受损的rna的药物。 他该怎么救她? “哥哥!” 加重的语气唤楚明律回神。 气鼓鼓的未婚妻瞪着他。“你又走神了, 到底你在想什么?是不是烦恼宋夫人的丧礼?” “不是……”楚明律笑了笑:“妈妈今天打给我, 担心你因为天气的问题咳嗽,不如你明天去医院做个体检?” “又做?不用了吧,我买止咳糖浆就好。” “不行!” 突如其来的呵斥吓她一跳,水光潋滟的眸子楚楚可怜:“干嘛凶我?” “对不起。”楚明律缓和语气:“明天我陪你去做体检。” “你明天要去宋夫人的丧礼,要向商界做做样子,我自己去。” 哥哥这两天烦心,她还是让哥哥省心点吧。 空气却像悬挂十几个铅球,楚诗蕴笑着转移话题:“今天有个男人约我见面。” “哪个男人?”楚明律瞬间沉下面色。 她噗嗤一笑:“原来你还记得吃醋。” “我不能让别的男人拐跑你。” “放心, 是一个认识你的中年男人,叫黄教授。” 他眉头深锁:“认识我?但我不认识什么黄教授。” 楚诗蕴毫不保留,把今天她和黄教授的对话告诉他。听完,他不是愤怒被监视,不是害怕被识破身份,而是胸口皱得更紧,更疼。 这个傻丫头信任他到这个地步,他却找不到方法救她的命。 他用力握紧筷子,不让她看出他的手颤抖。 楚诗蕴没有发现他的异样,千叮万嘱:“你千万要小心别暴露,我觉得这个黄教授不是好人,说不定冷血的是他。” 楚明律深深地注视楚诗蕴:“你不害怕我真的对你做出残忍的事吗?” “不会的,如果你真的冷血无情,小时候怎么会哄我睡觉,保护我,抢馒头和饭菜给我吃呢?”她目光炯炯,仿佛看透楚明律的灵魂颜色:“你是全世界最温柔、对我最好的人,不会伤害我的。” 啪嗒。 楚明律的筷子不小心掉落桌面。 他迅速扶着额头垂首,喉咙钝痛:“我想起要回电话给客户,你先吃,别等我。” 说完他起身,快步走向楼梯口。 “哥哥……” 楚诗蕴凝视落荒而逃的背影。 没有开灯的主卧紧闭房门,他背靠房门坐在地板上,轮廓分明的大手依旧扶额,遮掩面庞的两行泪珠。 漆黑的云层密不透风,藏起弯钩似的月亮。 黑暗中,楚明律坐在她的床沿,恋恋不舍地抚摸她的睡颜。 邓慧娴的丧礼办得盛大,商界的名流全部出席。 楚明律面无表情,一袭漆黑西服,深灰衬衣,俨然来收割灵魂的死神。 邓慧娴的娘家到来吊唁,他看见拄着拐杖的“外公”。 邓信鸿注视女儿的遗照片刻,摇头叹气。 再看邓慧娴的两个哥哥,毫不悲伤,只有失望之色。 楚明律的嘲笑藏在眼里。 宋夫人,你对娘家来说只是一只试药的小白鼠,剩下解剖尸体的价值。 他感到可惜,不能借邓家的怒火曝光残害人类的药。没关系,他可以添一把火。 医院的健康管理科前,不少人排队做体检,楚诗蕴坐在排椅上等候。 “咳咳咳……”她捂着嘴巴,纳闷比昨天的咳嗽严重。 人家说咳嗽时不能吃腥,可能是昨晚的鱼头汤诱发咳嗽加重。 “哇,基因药害死了人?”旁边看手机的男人过于激动,拔高音量。 楚诗蕴礼貌地询问:“请问发什么事?” “你去看第三条热搜,有网媒说白塔医疗集团的千金因为吃了基因药死掉!” 白塔医疗集团的千金?宋夫人? 她急忙打开社区交互app,找到第三条热搜。 邓慧娴家中的保健药和里面的胶囊曝光,附上邓慧娴过分衰老的生活照,以及医生开的死亡证明。 全身的器官急性衰竭! 楚诗蕴的指尖发凉。 胶囊的颜色、外表,和她服用假药的胶囊,一模一样。 巧合吧。 她想看网友的详细评论,哪知一点击评论区,页面显示“404”。 “操!被人举报了!”男人失望地大喊。 “哇塞!”坐在对面的年轻女人盯着手机,激动地对陪同的友人说:“你快看速音!又有怪物出来了!” 楚诗蕴和男人立刻打开该app,很快刷到一则火爆的短视频。 视频里的男人坐在路边哭诉:“这是哪里?我想回家!我不要试药了……不要抓我回去……他们是违法的!” 他突然抬头,直勾勾地盯着拍摄者:“我就不该报名当试药志愿者!他们不是人!不知道把什么东西移植到我们的身体里,我们的身体变得好奇怪!你们不要上当!不要当试药志愿者!会死的!” “啊啊啊——”路人尖叫。 痛哭流涕的男人浑身抽搐,几道鲜血从头顶流下来。 转眼,他的头顶裂开,开花似的张开几瓣头皮。同时嘴角也裂开,伸出小臂长的舌头。 画面一度嘈杂,摇摇晃晃,隐约看清男人的皮肤撕裂,露出黑色的东西。 短视频的播放结束。 楚诗蕴遍体生寒。 男人对着镜头自白的眼神,跟鱼人怪物被操控时一样呆滞。 从其他角度拍摄的现场短视频,如同雨后春笋遍布app,在社会各个圈层快速扩散。 世界准备大乱,她深刻地意识到。 “请楚诗蕴到2号健康管理室。” 广播的声音呼唤她去体检,她放好手机过去。 身高、体重等数据记录在体检表上,视力有所下降,而体重一项的数据下降厉害,她上周的体重是95斤,现在剩下88斤。 根据她163的身高,医生说她偏瘦,要补充营养。 楚诗蕴沉默不语。 有家政阿姨做饭,每顿的营养搭配不同,哪里缺乏营养。只是她的胃口缩减一半,身体吸收的变少。 她握紧剩下的检查单子,一个个黑色的字组成一簇簇乌云,笼罩心扉。 来到胸透室外面排队,楚诗蕴碰见一个盯着她看的阿姨。 阿姨的眼袋挂在眼睛下面,脸色蜡黄,黑溜溜的瞳仁像无机质的珠子。 楚诗蕴不想靠近她,站在胸透室门口的对面等候。 阿姨的黑眼珠,随着她的移动转动。 轮到楚诗蕴进去拍x光,她不看奇怪的阿姨,快步进胸透室。 “咔嚓”一声,拍完。 “楚诗蕴你等一下。”操作室里的医生突然喊住她。 “什么事?” “x光的片子半小时后出,你去挂一下内科的号吧。” “为什么?” 医生一声不吭。 楚诗蕴带着疑虑与一丝恐惧出去。 做完其他检查,她带着胸透的片子候诊内科。 内科医生看她的片子看了好一阵,抬头时难以置信的表情,令楚诗蕴攥紧手提包的提带。 内科医生:“你最近有没有咳嗽、食欲不振、腹痛和无精打采?” 她心头一震:“有……我这两天开始偶然咳嗽,胃口变小没什么食欲,偶然肚子疼和喜欢睡觉。” 内科医生的脸色非常凝重:“你最近有没有接触辐射源?” “没有,但吃了两天假的保健药。” 他的眉头拧得更紧:“你做了体检的血常规检查是吧?我再另外开一张验血的检查单,检测有没有重金属中毒。” “我的身体怎么了?” 他竖起x光片子,给她指着白色内脏下的浅灰色轮廓,解释说:“你的肺部、心脏、脾、胃、胆囊、肝、肾下面都有阴影;结合你的体检数据来看,你的器官功能正在减弱,需要进一步检查器官功能。” 医生的话越来越遥远,楚诗蕴的灵魂抽离出身体般,感觉不了手里抓着什么。 她甚至忘了自己怎么走出内科室。 宋夫人死于器官急性衰竭,而她的器官功能也减弱…… 掏出的手机差点拿不稳,她疯狂地翻联系人列表打给邱知敏。 “诗诗?” “知敏,你查成怎么样?那药有什么危害性?” “那药的其他成分有治疗和修复效用,但是效果很烈,其中的一个未知成分我还在请教杨教授,我们在翻阅古海洋生物的资料,快有结果了。” “古……海洋生物?”她听不见自己的声音。 “嗯,杨教授说这是现代社会从没见过的成分结构,在过去几百年的药物史上也没有。我们陷入瓶颈好几天,杨教授突然提出查询古海洋生物,已经有些眉目。” 楚诗蕴蹲在医院的走廊上,不停地打哆嗦。 那边似乎有发现,匆匆挂线,她依然愣愣地举着手机,直到对方结束通话。 阴暗的影子投下来,楚诗蕴僵硬地抬头。 挂着眼袋的阿姨咧嘴一笑。 楚诗蕴警惕地站起来。 “气味,重,你,快死。”阿姨皮笑肉不笑,像假人模仿人类。 “你是谁?”她抱着手提包,护在身前。 “见过。” 说话的方式使她想起操控鱼人怪物的“她”。她白着脸后退:“你是‘妈妈’。” 阿姨歪脖子笑:“可怜,他,不救,你。” “他不知道。” “蠢。怪物,他,能救,没情感,返祖,你可怜。” 返祖? 楚诗蕴暗暗思忖,无视她的嘲笑,转身就走。 阿姨估计也是披人皮的怪物,早走为妙。 操控阿姨的“妈妈”,在她的身后说:“五天,你死。” 第35章 秘密 他收回恋恋不舍的触手。 第35章 秘密 他收回恋恋不舍的触手。 生命剩下五天。 哥哥雇佣的司机喊到家了, 楚诗蕴恍恍惚惚地望车窗外。 郁郁葱葱的桂花树投下斑驳的影子,下午的天空灰蒙蒙。 她打开车门下车,凭着肌肉记忆穿过林荫甬道。 “吱吱——” 刺耳的老鼠叫使她驻足。 园丁每天打理花园, 也出现漏网之鼠吗? “吱……” 这一声微小, 气游若丝。 楚诗蕴感到不对, 蹑手蹑脚地往老鼠的叫声方向走去。越过宅子侧面的转角, 她首先看见蹲着的背影。 哥哥? 换上短袖t恤的楚明律蹲在草丛前面。 他的脚下, 躺着几只灰色的老鼠。 最右边的一只不会动,身上有一个大的血窟窿。它的旁边, 躺着一只抽搐到不能动的同类, 身上也有血窟窿。 还有两只左右被他挡住, 最后一只像拖着岩石,缓慢艰难地爬行。 楚诗蕴捂紧嘴巴。 爬行的老鼠,肚皮下在蠕动。 哥哥在做什么? 老鼠抽搐着停下来, 趴在地上, 身体一起一伏。 楚诗蕴感到它的生命快速流逝。 “没用!”楚明律的语气很重,戴着手套的手,抓住奄奄一息的老鼠。 嘀嗒, 嘀嗒。 她看见血从老鼠的身体流下来, 大气不敢出。 抽搐的老鼠停止动弹,楚明律把它丢到边上。 它的身上留下血淋淋的窟窿。 楚诗蕴抽一口凉气。 楚明律猛然扭头看来,眼神凌厉如刀。 她的双脚钉在原地,没有力气跑,愣愣地看着惊愕的楚明律摘下手套。 “阿云。” 眼看他朝自己走来,楚诗蕴捂嘴的手颤抖。 楚明律不敢直视她的目光,主动解释:“经常有老鼠跑进来,我在处理。你做完体检了吗?结果怎么样?” 她放下捂嘴巴的手, 语气强作镇定:“做完了,一些报告还没出,身体的指标没什么问题。” “给我看看。” 她抓紧手提包抬眼:“你不信我吗?” “不是,你最近瘦了,我想看医生的建议。” “等其他报告出来,我会给你看。” 楚明律的眸色变深:“为什么现在不能?是不是身体出现问题?” 楚诗蕴怒目而视:“你呢?处理老鼠需要刺穿它们的身体吗?不能用老鼠药吗?你到底在做什么?” “我——” “你凭什么质问我!” 他感到楚诗蕴的情绪不对劲,语气变得温和:“对不起,是我的语气重了。” “你还没回答我!” 他咬牙,移开视线。 楚诗蕴的气不打一处来:“不肯回答就算了,你别来烦我!” 说完,她急匆匆地跑进屋,跑上楼,反锁房门困住自己,挡住追到门外的他。 “阿云!对不起,我们能不能好好谈谈?” 蜷缩坐在角落的楚诗蕴捂住耳朵。 不能出去,否则他会坚持看体检报告,看到她的x光片子,看到内科的病历。 不可以! “阿云,我很担心你。” 她捂紧双耳,缩成一团,像一只落水的鹌鹑。 “我知道我的语气太重,你可以出来揍我。” 她死死抿紧的嘴唇被泪水打湿,咸咸的味道入侵唇齿。她不敢吭声,不敢呼吸,生怕外面的哥哥听见她哭。 过了很久,外面的人终于不再敲门,不再说话,不晓得离去没。 她用衣袖擦拭眼泪鼻涕,偷偷地抽一下鼻子。 对不起,哥哥。 她不敢面对,哥哥知道噩耗后的表情。 亦不敢想象,她死了以后父母有多伤心,哥哥的生活变成怎么样。 他可能会哭得很惨,可能会和别人结婚……她如鲠在喉,埋在臂弯悄声痛哭。 楚诗蕴一直没有出房间,到了晚上,楚明律再次敲门喊她吃饭。 “……我不饿……不吃……” “不行,必须吃饭。你开门,否则我撞坏门锁进来。” “我不想看见你!你敢撞坏,我就从窗口跳下去!” 楚明律握紧拳头,沉着脸离去。 午夜,他又来到房门前,衣摆下伸出一条触手。 他完全可以利用触手开锁。 触手轻轻地扫门缝,迟迟不钻进去。 但他不想再惹她生气,收回恋恋不舍的触手。 早上,到了起床的时间,楚诗蕴的房门依旧紧闭。 “阿云,你起床没?想不想在家吃早餐?” “……不吃……” 听着她的声音是还没睡醒,他又说:“我送你去上班。” “不用……我要刘哥载我。” 楚明律抿紧唇,无奈地离去。 听见离去的脚步声,楚诗蕴再也忍不住,跑去套卫咳嗽。 “咳咳——” 鲜红的血喷溅盥洗池,混有血块。 她吓呆。 反应几秒,她急忙打开水龙头,清洗干净血迹。 好不容易清洗干净,她掬水洗脸,冷静一番。哪知一睁眼,几条自然卷的长发落在盥洗池。 她难以置信地后退,僵硬地回到床边。 她伸手抓碎花枕头,抓起一簇掉落的长发。 “不……”她下意识地抓自己的头发,抓落几缕。“不不……” 死亡竟是丑陋的。 不能这样!她不要这样! 黑色迈巴赫驶出别墅的大门,躲在窗边偷窥的楚诗蕴,落下泪水。 天色一直灰沉,下起幕帘般的中雨。 楚明律伫立独立办公室的落地窗前,俯瞰模糊不清的街道,愈发不安。他担心下雷雨,决定亲自去接她下班。 白天过得漫长煎熬,他频频看手表,推掉不需要他出席也能进行的会议。熬到傍晚五点多,他开车去设计公司。 在设计公司的楼下停好车,他径直进去。 前台小妹在订婚宴上见过他,急忙喊住:“宋先生,你来找楚姐吗?” “嗯。” “楚姐她……” 楚明律已然甩下背影上楼。 来到二楼,他首先看见楚诗蕴的工位空无一人。 其他人投来奇怪的眼神。 “诗蕴呢?” 张歆雅和小东没有吭声,看回自己的电脑。 樊君黎抱着画册站起来,甩他冷脸:“她还能在哪?” 楚明律疑惑不解:“什么意思?” “装什么糊涂,她辞职了!” “什么?”他的耳朵嗡嗡作响,脑海一片空白。“为什么?” 樊君黎愤然指着楚诗蕴的工位:“她今早回来辞职!工资不要了,她自己的物品也不要了!她最近越来越瘦,你对她做了什么!” 楚明律什么也听不清,下意识地问:“请你告诉我,她为什么辞职?” “我怎么知道!做婚纱是她热爱的事,我从来没见过她放弃!你是不是做了伤害她的事?不让她出来工作?我告诉你,要是被我找到证据我一定报警!” “我没伤害她。”楚明律斩钉截铁,心是挖空的疼。 他突然明白,她的体检报告一定出现问题! “君黎。”岑雪翎打断愤怒的樊君黎,看向楚明律:“宋先生,方便到我的办公室谈吗?” “不了,我有紧要事做。” “她今早化淡妆回来,平时她很少化妆上班。” 楚明律停下脚步。 岑雪翎:“她的状态不好。10月底是她发布明年春季婚纱新品的重要日子,她不可能轻易放弃,她的婚纱成衣留在设计室,这不是平常的她。” “我明白了。”楚明律没有回头,喉咙哽疼。 其实岑雪翎还想说,如果不爱她就放她走,别把她摧毁。但看见他莫名悲戚的背影,岑雪翎说不出口。 楚明律打给楚诗蕴,对方没有接听。他马上赶回家,险些在路上闯红灯。 孤独的别墅只打开一楼的灯,楚明律如踩浮云,害怕下一秒就坠落。 遇到在门口徘徊的管家,楚明律感到四肢更加虚浮,心悬在空中的高阁。“闵叔,你在门口做什么?” “宋先生,楚小姐没和你一起回来吗?” “没有,她还没回来?” 管家恍然大悟:“早上楚小姐出门的时候,背着大号的手提包,说晚上不用做她的饭。我觉得她的情绪不太好,当时没多想,现在想来她可能回自己的家?” “大号……手提包?”楚明律语气僵硬。 “对啊,看着像旅行袋一样能装……” 没等管家说完,楚明律冲进屋里,飞奔上楼。 她住的房间敞开门,却黑灯瞎火,没有她的身影。 “阿云……” 楚明律孤零零地伫立房间之中。 她的护肤品、化妆品、发绳留在梳妆台上,婚纱设计的专业书籍整齐摆放,仿佛她还在这里住。 然而,他惶恐的目光投向衣柜。 哗啦—— 柜门一打开,悬挂的衣服数量明显减少。不是减少一件,是少了五到六件。 楚明律再次打给楚诗蕴。 这一次,她接听。 “阿云你在哪里!” 她的语气平静得诡异:“我在离父母最近的地方。不要找我了,我已经不在燕城。” 他无力地跌坐到床上:“你狠心扔下我吗?告诉我你在哪,我去陪你,我会有方法救你!” “再见,哥哥。” 戛然而止的挂线,让两人再次生死相隔。 他从来没这么痛恨身上的触手,它们长出来有什么用?救不了她,连老鼠也受不了他过于活跃的细胞! 他该怎么办? 轰隆! 电闪雷鸣劈亮房间,他怔忪眺望闪烁的云层。 必须尽快找到她。 他猛然想起白天下了几个小时的中雨,离开燕城的航班必然取消或者延误,高铁站未必有当日空余的车票。 楚明律连忙打开自己的手机,找到“查找设备”功能。 在页面的底下,他点击“协助他人查找设备”的按钮。 阿云现在用的手机,是他送的毕业礼物,当时她设置手机账号和密码时,他不经意地扫了一眼。 多亏他异于人类的智商,对事物过目不忘,成功输入她的手机账号和密码查找。 手机定位显示,她还在燕城。 ----------------------- 作者有话说:中午第二更,周六日也双更。 第36章 酒店 “阿云,你不专心。” 第36章 酒店 “阿云,你不专心。” 轰隆! 酒店的客房灌满刺眼的闪电。 窗前的灰蓝眸子眨一下, 继续失神眺望黑压压的夜景。 第二次闪电照亮,对面的高楼大厦模糊不清。在楚诗蕴的眼里,整个世界蒙上一层毛玻璃。 旁边的纸篓, 堆积带血的纸巾。 死亡的过程真漫长, 漫长到她不再害怕打雷。 病情在一天内加重, 她清晰地感到心率开始减慢, 各个器官像年迈的老妪, 或许明天她孤独地在客房死去,到不了生父生母住过的沿海城市。 “咳咳——” 她来不及抽纸巾, 鲜血从指缝渗出, 急忙跑去卫生间清理。 水很凉, 很舒服。 叮咚—— 门铃响起,楚诗蕴掬水让晕乎乎的脑袋清醒,擦一下脸便去看门上的猫眼。 视力模糊, 她勉强看清猫眼外是前台妹子的脸。 直觉告诉她, 外面的前台有一点不同,但笨重的脑子难以运转,她没有多想便开门。 前台妹子比她高很多, 宽肩窄腰, 身穿男人的短袖上衣和西裤。 她关门的动作晚了,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抓住门的边沿推开。对方闯进来的瞬间,恢复成妖冶的男人面庞。 “哥哥?”她惊惶后退。 楚明律关上门,筒灯从头顶直射,头发与眉骨落下的阴影像乌云,吞噬明艳的面容。 浓浓的苦杏仁味夹杂一丝腐朽味,楚诗蕴的脸蛋微微凹下去,浮现病态的红晕, 灰蓝的眸子黯然如路边的石头。 他本该让这双眼睛如骄阳明媚。 “你怎么找来的?” 楚明律一言不发地上前,抓住想逃跑的她,强行摸她的额头。 “你发烧了!” “和你没关系,放开我!” “我是你的未婚夫,你敢说和我没关系?” 泪花模糊了灰蓝的眸子,她挣脱不开,破罐破摔:“这是我自己的事,当然跟你没关系!你给我出去不然我报警!” 尖锐的话语扎进楚明律的心窝,流出血。他抓得更紧:“我找到你就不会让你再逃跑,我和你一起面对,找方法治好你。” “不要!!!我不要你在!不要你看着我变丑,你给我走!” “阿云,听话。” “你走!我不要看见你!”她什么都听不进去。 楚明律厉声大喝:“除非我死,否则我不会丢下你!” 怔住的楚诗蕴泪水潸然,打湿脸蛋。“为什么你不能丢下我一个人?你要看着我掉光头发看着我死才高兴吗?你怎么这么残忍!” “我不会让你死!”他用力抱住楚诗蕴,安抚她颤抖且滚烫的身体。“你说过,无论如何都会相信我,不能说话不算数。” 怀里满载呜咽,沉淀到他的心底。 片刻,呜咽戛然而止,楚明律慌忙横抱她到床上,探她的脖子动脉——幸好,她没有丢下他一个人。 一根小臂粗的触手,从他的衣摆伸出来,覆上楚诗蕴的额头为她散热。 当初他召唤老鼠进花园,拿它们做试验的时候,让它们直接吃掉触手的末端。触手的细胞比他人体的细胞活性高许多倍,这一次他必须采用温和的方式。 楚明律思索片刻,盯着自己的手掌看。 另一根触手也从衣摆下伸出来,爬去卫生间,卷来没拆包装的牙刷。 他拆开包装袋,掰断牙刷柄,划破自己的手掌。 血喂进楚诗蕴的嘴里。 俨然火海焚烧的身体逐渐降温,楚诗蕴感到四周凉丝丝的,被柔软的云朵包裹一般,减弱她身体的疼痛。 待身体的感官渐渐恢复敏锐,轻轻而密集的吮/吸,把她从梦乡向上浮。吮/吸感骤然消失,她缓缓地睁开眼睛。 坐在床沿的背影分外熟悉,一直握着她的手。 “哥哥……”一说话,她惊觉嘴里有浓浓的血腥味,以为自己又要咳血。 然而,肺部的沉重感没了,喉咙也不痒。 “有没有感到舒服一点?”楚明律见她能醒来,暗自放下心头大石。 “我……你做了什么?我觉得身体轻松不少。” “饿吗?”他的笑容像温柔的月光。 “你到底……”楚诗蕴使力坐起来,一阵头晕。 楚明律搀扶她坐好,放枕头到她的背后。晓得她问不出来不罢休,他如实回答:“我的血能治疗你。” 她大吃一惊。 “饿不饿?” 她摇头:“有一点点,不过胃口不大。” “还没彻底康复,需要继续治疗。” “用你的血吗?会不会对你的健康有影响?要不我去医院吧,剩下的疗程可能吃药能好。” 楚明律摇头:“凡是药物都带毒性,会加重器官的负担。放心,我分多次治疗,每次用少量血。” 她的眼睛红了:“积少成多,还不是要消耗你的血。算了,去医院吧。” “不行,我们不能半途而废。”他眼眸一转:“先叫夜宵,其他事晚点再打算。” 从酒店叫来清淡的肉粥和小菜,加上他迟来的晚餐。 楚明律特意吩咐做成稀粥,因此她当汤喝,喝完一整碗。 随后,管家拿来他的衣物和洗漱用品。 楚诗蕴惊愕:“你要住下吗?” “当然要留下照顾你。” 她尴尬地看向仅有的一张大床。 整理衣物的楚明律理直气壮:“我要随时观察你的身体状态,你不会狠心赶我出去吧?” “就算赶你,你也不会出去。” 听见她嘀嘀咕咕,楚明律莞尔。 “我先去洗澡,你自便。”她出了汗,浑身不自在,抢先占用卫生间。 楚明律偷偷地深呼吸空气。 腐朽味消失,苦杏仁味变回淡淡的涩味,其中夹杂清甜的栀子花香。 这种甜味,令他皮肤下的东西不断蠕动。 忙完已是后半夜,楚诗蕴睡不着,背对楚明律侧卧。 大床的中间没有三八线,身后的男人堂而皇之地越界,炽热的胳膊搭上她的胳膊。 她鼓起勇气开口:“哥哥,你能不能睡另一边,靠着我很热。” “开了空调也热吗?” “是你这个热源靠太近了。” “哦。你是不是不想喝我的血?” 话题跳得太快,楚诗蕴毫无防备:“嗯,怕对你的身体不好。” 楚明律:“那我帮你降热。” 楚诗蕴:“?” 不喝血和降热有什么必然联系吗? 很快,她感到身后一阵攒动,从背后移动到床尾,然后有热源贴上来。 “你做什么?”她支起胳膊看向床尾。 不料,她的被窝鼓起一大块。 “哥哥!” 她猝不及防,没有守住薄薄的防线,抓紧被子。 被窝里的声音含糊不清。 “别!”她一阵尖叫,想抓住使坏的人,奈何只抓到被子。她一气之下掀开,抓住他的头发。 “啊!” 一不小心,反而离他更近,变成摁住他的脑袋。 “哥哥……” “嘘,我在治疗。” 她的脚趾蜷缩。 “啊——” 乏力的她软绵绵,手指也不想抬起。 热源越来越放肆,开始爬上来。 她已经没力气反抗,咬紧牙,用力抓他的后背。 他一本正经,厚颜无耻:“身体恢复得不错,细胞慢慢恢复活性。” “……哼……” “我想到不用喝血的方法,你会更喜欢。” 楚诗蕴迷迷糊糊:“……不要脸……” “呵呵,楚小姐,我们的疗程分好几个阶段,比较长。” 她的嗓子有点哑,不想再搭理他。 日上三竿,楚诗蕴饿醒,但一身酸疼,气愤地推开搂得很紧的男人。“我要起来吃东西,你快去上班!” “……请假。” 含糊的呢喃令她羞恼,她满脸通红:“你要当沉迷女色的昏君吗?” “嗯~疗程还没结束,我怎么放心留下你一个。” “别弄了,我很饿很渴。” “别急,很快。” 楚诗蕴后悔信他的话,一个小时后才能成功起床,赶他去叫早餐,哦不,是午餐。 雨季来了,频繁下的雨水变成遮挡他们的幕帘。 楚诗蕴背贴窗户,时而抵着窗户。 雨中的高楼大厦,在她迷离的眼中变得清晰。 真神奇,她的视力和身体功能正在恢复。 突然,她产生一种恐惧感。 万一外界知道他的能力,肯定抓他去解剖,研制各种各样的药物。 她握紧拳头哽咽。 “阿云,你不专心。” 缱倦的气息缠绕她的耳畔,加重的力度恍然惩罚。 难得的歇息时间是他处理公务的时候,楚诗蕴懒洋洋地躺在床上。 楚明律靠着枕头坐,盯着腿上的笔记本电脑。 “哥哥,黄教授会不会查到我的体检报告?”她十分介怀这个定时炸/弹。 楚明律冷笑:“查到也无妨,现在外面乱成六国大封相,他们未必有空管我们。” “乱什么?”她好奇地坐起来。 楚明律给她看最近的新闻热点,一瞥她白皙的锁骨——恢复成健康的牛奶白了。 楚诗蕴专注地看新闻,没有理会他饱含情/欲的目光。 自从网络爆出邓慧娴的死和假药有关,以及怪物自爆是试药志愿者,相关部门展开调查。 先是让白塔医疗集团协助调查,然后有人匿名举报消费返利的线上平台资金流向不明,加上三三两两的小道消息,爆料明泰金融集团与新世界能源集团等涉嫌非法集资,牵扯许多家企业被查。 总而言之,狗咬狗一嘴毛。 “爆料明泰的,会是白塔医疗集团吗?”她问。 楚明律笑吟吟:“我的阿云真聪明。一家倒下,其他家别指望独善其身。” 楚诗蕴点开另一条热点新闻,感到这个世界越来越不真实。“全国多地出现‘逃犯’,已经有百余人遇害。如果大众知道基因药和怪物有关,会引起更大的恐慌。” “这不是我们能操心的了。”他合上笔记本电脑,亲吻她柔软的唇。“我保证你一辈子健健康康就够了。” 笔记本电脑被放下,零零碎碎的气音装点疮痍的夜晚。 -----------------------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触手 “它们很喜欢你。” 第37章 触手 “它们很喜欢你。” 在酒店的大床颠了三天, 外面下了三天大雨,等到雨停,楚明律带楚诗蕴回家。 反光的积水, 开阔的马路, 远处的高楼大厦十分清晰, 她的视力恢复如初。 全城多个地区的排水系统出现淤堵, 司机绕开被水淹的路线。 楚诗蕴用手机上网, 搜索被查企业的后续。 可惜,白塔医疗集团、明泰金融集团和新世界能源集团等企业, 被抓的都是替死鬼, 上位者毫发无损。 唯一的好消息是, 消费返还的线上平台以涉嫌非法集资的理由查封,爸爸没有踩坑。 她失望:“就没有方法扳倒他们吗?” 楚明律笑了笑:“资金池遭到查封,就等他们狗急跳墙。” 她心头一动, 压低声线:“你猜到资金流向?” “最烧钱的研究项目。” 跟基因研究有关, 她了然于心。 沆瀣一气,真黑暗。 车子经过七绕八绕,终于平安到家。 管家看见两人一起回来, 欣慰地去吩咐家政阿姨做丰富的午饭。 “啊……干嘛?”脸蛋遭到楚明律捏, 她嗔怪怒瞪。 “给你的惩罚。你不但狠心抛下我,还狠心丢下爸妈,必须给你教训。” “我不知道怎么面对你们嘛。” “不接受这个理由。”他松开手,拿她的行李上楼。 没想到,他直接拿进他的主卧。 楚诗蕴急道:“你拿错房间了!” “没有错,你搬进来。” 睡同一个房间? 她的脸蛋发热。每晚睡同一张床,不就方便他做坏事吗!“还没结婚呢,我需要一些私人空间。” 楚明律似笑非笑:“把你喜欢的床铺换过来也行。” “我要睡自己的房间。” “好吧, 我搬去你的房间也行。” “……” 同床共枕已是板上钉钉的事,她不服气也只能从别的方面讨回来。 楚诗蕴关上房门,“咔哒”反锁。 他闻声回头,等待着,期待着。 “我搬来睡可以,但是你要给我看它们。”她的语气也毋容置疑。 楚明律笑了,犹如明艳的桃花。“不怕?” “是哥哥的就不怕。” 他沉默片刻,含笑朝她勾手指。 楚诗蕴想也不想,勇敢地走过去。 不料他长臂一伸,首先搂着她的腰。她吃惊:“骗我?” “呵,别急。” 顷刻,楚诗蕴的脚踝被柔韧的条状物缠绕。她深呼吸,低头看好奇已久的器官。 她抓紧楚明律的衣领。 紫红色的条状物呈现暗沉的斑点,小臂粗,末端细长。它缠绕的力度不紧,但隔着长裤,她也能感受到轻轻的吮吸。 “像电视里的章鱼手。” 楚明律低头看紧抓他不放的双手,忍俊不禁:“类似。放心,它们不会伤害你,反而很喜欢你。” “怎么……喜欢法?” 很快,她后悔问出愚蠢的问题。 另一根紫红色的触手,从细长的末端开始钻进她的裤管,沿着她皮肤慢慢爬行。 触感像一根手指抚摸。 “啊!它……” “它在表达喜欢。” 楚诗蕴的脸越来越红,忍不住扭动身体。 它怎么能! 怎么能吸那里! “停……让它停下……” 楚明律注视她微张嘴唇喘息,贝齿若隐若现,柔软嫣红的舌尖诱人采撷。他却毫无动作,任由藏在裤管的触手放肆。 “哥哥……停下……”她浑身发软,无力站稳,趴在他的胸前。 “还叫哥哥吗?” 第三根触手贴上她的后腰,爬上她的后背。 “别……宋燃……” 下面的触手同样灵活,它卷成一个小球,挤进去。 “啊!不可以这样!”她很难受。 可恶的是他竟然不为所动,哪怕欲念明显,也不帮她或者收走使坏的它们。 她喘气,抬头盯着黑眸如漩涡的哥哥。 真美。 他克制汹涌的情/欲,欣赏她泪光打转的双眼,欲说还休的下垂眼尾,醉酒般的表情。 地板出现水珠。 终于她先忍不住,搂住他的脖子吻他的下巴。 “该叫我什么?”他一动不动,神色依旧冷静。 “老公……” 克制变成爆发。 做好的午饭留在锅里保温,到了下午两点,气愤又饥肠辘辘的楚诗蕴下来吃饭,身后跟着掩不住笑容的楚明律。 好哇,仗着家政阿姨和管家不在,桌底下的触手撩拨她的脚。 “收回去!”她怒瞪对面楚明律。 “帮助你适应。”他悠然吃土豆块。 “我适应了,收回去!” “好吧。” 见好就收,他们的日子还很长。 “最近你暂时别回设计公司,在家好好休养。”楚明律言归正传。 她点头,留在家里能防止黄教授监视,并防止与他接触。 身体的机能恢复,她能吃下一碗饭,脸蛋不再凹下去。 吃完饭,楚明律回公司一趟。 楚诗蕴到花园逛。 她第一次来到花园中的玻璃房,看见管家在里面松土,好奇地进去。 “闵叔,这里栽了草莓吗?”她认得都是草莓叶,翠绿遍布每一盆。 “是的,都是草莓苗移植,还没结果。” “是宋燃要求栽的吗?” 管家笑道:“是的,宋先生亲自去花卉市场挑选苗,玻璃房也是宋先生要求建的,特意用来栽草莓。” “原来是这样。” “楚小姐喜欢吃草莓吗?” “喜欢。” 管家了然:“显然是宋先生为楚小姐栽的。” “他很有心……”楚诗蕴喃喃自语。 糖果对于孤儿院的孩子来说是奢侈品,她吃过的唯一一颗是恶魔的诱惑,引诱她下次去老师的办公室。 而馒头的清甜仅次于糖果,她当糖吃。 到了楚家,她很喜欢甜味浓的水果,尤其是草莓。妈妈买回来时她第一次尝,甜味惊为天人,从此爱上又红又大的草莓。 哥哥也喜欢甜食,不过每次都留给她最大最红的。 “楚小姐能搬进来真是太好了。” 楚诗蕴回神:“我们订了婚,我早晚会搬进来。” “为了结婚搬进来,不一样。” 她不解。 管家却只说:“宋先生不再孤独了。” 宋先生买了这套别墅后,聘请他来当管家。他不了解宋先生过去的生活方式,但每晚看见宋先生独自站在玻璃房前发呆,他对于一个年轻人散发荒凉的孤独感而惊讶。 楚诗蕴逛玫瑰园,琢磨管家的话。 哥哥一直默默地独自承担一切,承受她订婚之初的误解,顶着宋燃的坏名声生活,命运对他不公。 她轻轻地抚摸碧绿的玫瑰花叶子。 以后她要学这叶子,托起他热烈真挚的心。 开会的楚明律坐在上首,听着下属的汇报股价回暖,常常一瞥手机屏幕。 纵然手机屏幕亮起,收到的信息也只是来自公司群组或者商务伙伴。 这时,来晚的财务总监从后门进来,弯腰到空位上坐。 熟悉而淡淡的涩味被楚明律捕捉。 一刹那,他的心跳漏一拍,以为是生病时的阿云来了。 他不动声色地一瞥财务总监,是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 怪事,他以为只闻到dna上的生物母亲、伴侣的健康状态的气味。 等到会议结束,楚明律找财务总监寒暄,询问她的身体状况。 “最近挺好的,听医生的话补了vc。人到中年,要开始养生了。”她笑道。 楚明律:“是医院买的vc吗?” “医院不卖这些,我在药店买的。” 他凝重。 下午的创星科技各部门,迎来老板的突击巡视,每个员工战战兢兢。 楚明律巡视所有部门,在二十人身上闻到一样的涩味。他问秘书:“方舟制药最近有什么动向?” “他们没有研发新药物,也没有召开新药的发布会,倒是经常召开董事会。” “股价呢?” “总体是跌的。” 楚明律沉默不语。 敌人静悄悄,必定在作妖,怕是狗急跳墙了。 他把二十人的名字告诉秘书,让秘书留意他们。 秘书以为是考察员工们的工作态度,密切留意。 回到独立办公室,他通过另一部手机查看梁柏瑞发来的文件。 梁柏瑞不知道手机的主人是他,这是他假死前安排与梁柏瑞对接的假身份。 文件的内容,关于明泰金融集团多年非法操纵证券的证据。 然后,楚明律拿起常用的手机,回复答应去明泰金融集团许老爷子的寿宴。 寿宴在周五晚上的许家举行。 楚诗蕴披着西装外套,身穿白色的晚礼服,挽着楚明律的胳膊来到许家。 “今晚来的客人很多,你确定没有危险吗?”她悄声问。 楚明律:“危险性不高,但需要时间。” “我一定会掩护你的。” 他失笑:“你按照平常那样吃饱聊天就好。” 楚诗蕴虽然点头答应,但是第一次体验当特工的刺激,她给自己定下计划,就是协助哥哥成功偷取,许家21年前组织庞/氏/骗局的证据。 两人相挽进入宅子的大门,首先迎来一头红棕色的短发。 “欢迎。”许宥祺礼貌地微笑,瞧他们挽胳膊的眼神是刺。 楚诗蕴挽紧楚明律。 “你们家没有受风波影响,为你们高兴。”楚明律莞尔。 “当然,毕竟我们家受影响的话,你们宋家也不能独善其身。” “真令人烦恼。” “你看着不像,春风满面。”许宥祺的目光如同网,笼罩楚诗蕴。 楚明律带着楚诗蕴向前走,与许宥祺擦肩,在他的耳旁低声说:“确实比求而不得的人开心。” 许宥祺的脸色,霎时阴沉。 第38章 挑衅 “我们会结婚。” 第38章 挑衅 “我们会结婚。” 许家特意安排楚明律和宋屹河分桌坐, 楚明律、楚诗蕴与楚家等人坐同一桌。 同桌高谈阔论的企业家们渐渐停下来,留意到没有加入讨论的两人。 楚明律舀东星斑的鱼腩和香菜给楚诗蕴,后者给他夹来鲍鱼。 章鱼嘛, 不都爱吃海鲜, 她对楚明律窃笑。 楚明律勾起唇角。 企业家们先吃狗粮饱腹一顿。 林雪梅则欣慰不已。 席间, 每一桌宾客去主桌敬酒, 只有楚诗蕴的杯子装着茶。用餐后自然是交际时间, 楚明律已经溜去找书房。 孤狼般的华鸣伫立角落,没有陪家人交际的打算。 楚诗蕴陪妈妈聊天, 奈何妈妈认识的阔太很多, 很快就被叫去聊天。楚诗蕴百无聊赖, 碰见陪家人出席寿宴的岑雪翎。 对于裸辞辜负师姐的期望,她感到愧疚,犹豫去不去打招呼。 岑雪翎先走过来:“诗蕴, 最近好吗?” “还行。”她讪笑。 “找到新公司了吗?” 师姐仍是关心她, 她实话实说:“没有,最近在家里休养,调理身体。” 岑雪翎恍然大悟:“你是因为身体的原因辞职?” “是的。对不起师姐, 那天我没有说清楚。” “傻丫头, 请假就行,没必要辞职,害我们以为是宋燃强迫你。” “啊?你们怎么会有这想法?我是生病了。” 岑雪翎噗嗤一笑:“宋燃一看就是强势的人,手段也多,谁知道他会做出什么事来?好了,你尽管休养,不过不带薪哦。” 楚诗蕴又惊又喜:“我能回去?” “哼,我哪会这么傻放走我们的首席婚纱设计师。” “嘻嘻, 师姐真好。” “你的春季婚纱发布会还举行吗?” 楚诗蕴敛容,一本正经:“照常举行。我居家办公,找天回公司带成衣和没做完的半成品回家。” “好,别太累着。” 言谈间,岑雪翎瞥见一头红棕短发靠近,闪过憎恨的眼神。“小心,他又来了。” 楚诗蕴还没反应过来,便听见许宥祺的声音:“诗蕴,谢谢你来给爷爷贺寿。” “不客气,后辈该做的。”楚诗蕴飞快地瞟客厅一侧的走廊,决定拖住主人家周旋。 许宥祺一瞥杵着不动的岑雪翎,当她是空气。“宋燃不在吗?我以为他会和你一起。” 挑拨的意思过分明显,岑雪翎剑拔弩张,紧靠着楚诗蕴。 “他的应酬多。” 听了楚诗蕴的回答,许宥祺扫视三五成群的宾客,扬起的笑和耳钉的锋芒一样冷。“似乎他没有和哪位老板应酬,我看他是——” 她面不改色,偷偷地捏紧拳头。 “呵,老毛病犯了。” 见她疑惑不解,许宥祺的破坏欲涌上心头,冷笑变得残忍:“这个圈子谁不知道他的老毛病?可能他刚刚和哪个女人看对眼,正躲在卫生间做什么。” 岑雪翎火冒三丈:“许先生,话不能乱说。” “那你说说宋燃现在在哪?” 岑雪翎语塞。 在重要的交际场合留下女伴一人,而且准岳父岳母在场,确实不像话。她暗暗气恼,替师妹不值。 无形的石头压着楚诗蕴的胸口,她为哥哥感到不甘心,然而她不能说“宋燃”不再是以前的宋燃。 她礼貌一笑:“他离开前说了,去交际应酬。” 许宥祺沉下脸色:“你真的相信他吗?你以为他会为你改变吗?他和宋家断绝关系,还有什么靠山可言?你们楚家还怕他吗?” “就算没了宋燃,也轮不到你。” 他怒瞪出言不逊的岑雪翎。 她可不怕得罪许家,护楚诗蕴到身后。“她和宋燃怎么样轮不到你置喙。诗蕴已经订婚,麻烦你别再纠缠。” “我只是帮诗蕴看清楚宋燃的真面目。”阴沉的许宥祺逼近两人,直视她身后的楚诗蕴:“他配不上你。” 楚诗蕴忍不了继续他诋毁哥哥,绕到师姐的身前反驳他:“我和宋燃合不合适,不需要别人认同。目前我和他的感情很好,我们会结婚。” 许宥祺瞳孔紧缩。 一个烂人的手段真高。 他宁愿折断不听话的小鸟的翅膀。 楚诗蕴正想拉走岑雪翎,忽见许老先生在家人的陪同下起身,可能是要离席。 她不知道哥哥找到哪个房间,只知道许老先生现在回去,可能碰见哥哥。 怎么办,她该怎么帮忙? 她的目光,扫过眉宇阴鸷的许宥祺。 “许先生,没有证据的话,以后不要乱说了。” 闻言,许宥祺扬起耐人寻味的浅笑:“我是不是乱说,你和我去卫生间看就知道了,但愿不会找到一个衣衫不整的宋燃。” “我不去。” 许宥祺认为她是逃避,二话不说地抓住她的手腕。 岑雪翎大吃一惊:“你放手,别胡来!” 楚诗蕴泛起恶寒,脸色铁青。“放开我!我不去!” 大喊惹来周围的宾客注目。 可惜许宥祺一意孤行,硬拖着楚诗蕴走。 “你放开诗蕴!”岑雪翎急忙掰开许宥祺的手。 胃越来越疼,瑟缩的楚诗蕴捂住肚子:“放开我……” 闹剧愈发引人注目,许老先生和妻子转头张望,顿时脸色大变。 “我不要跟你走!”楚诗蕴拼尽力气大喊。 楚博松和林雪梅挤开人群跑来。 许父和许母赶来阻止儿子。 没想到,许宥祺视家人与宾客是空气,死死抓住楚诗蕴不放手,使得岑雪翎没法掰开。 啪! 一巴掌甩在许宥祺的脸上。 气得发抖的许宥雯大喝:“许宥祺你是不是疯了!快放开她!” “宥祺你做什么呀?快放手吧。”许母颜面尽失,不敢直视旁人的目光。 “让开。”许宥祺不顾脸上的疼痛,推开许宥雯。 “呕——”楚诗蕴当场吐出来,浑身发抖。 所有围观者震惊。 “怀了吗?” 不知谁说的一句,刺疼许宥祺的耳膜,他惊愕地盯着面无血色的楚诗蕴。“你……” 岑雪翎慌忙掏面纸。 林雪梅晓得是女儿的应激反应,趁机掰开许宥祺的手,呵斥道:“大庭广众下,你抓住我女儿做什么?要去哪儿?” 许母:“一场误会而已。” “没有误会。”岑雪翎冷声:“许先生从刚才开始一直纠缠我们,出言不逊,强行拉诗蕴走。” “你别乱说,我家宥祺不是这样的人。”许母理直气壮,暗暗厌烦两个黄毛丫头在寿宴闹事。 “我家雪翎不是撒谎的孩子。”珠光宝气的中年女人越过人群,四周的议论声沉寂下来。她从容不迫地看向客厅的墙角:“不是安装监控了吗,看录像就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 许母脸色难看。 这女人是国内的时尚女王,也是最大的女装品牌的创始人,和明泰有业务来往,不能得罪。 拄着拐杖的白头翁缓缓走来,没看半张脸红了的许宥祺,而是注视脸色惨白的楚诗蕴。“楚小姐,是宥祺做得不对,我作为东道主向你道歉。” 楚诗蕴把口红擦拭淡了,语气不卑不亢:“许老先生言重了。我们打扰大家的兴致,也有不对的地方。” 许老先生满意她得体的态度,怒视许宥祺:“你也要向楚小姐道歉。” 他不屑:“道什么歉,你看宋燃人在哪儿?有出来帮你吗?” “宥祺!” “抱歉来晚了。” 众人纷纷往后看。 越过人群而来的“宋燃”,一瞥许宥祺和地上的呕吐物,搂着楚诗蕴的肩膀,眼底结成霜雪。“发生什么事?我刚刚在外面接电话。” 楚诗蕴满脑子在想他找到证据没,没有听进他的疑问。 许宥祺审视他整齐的灰色西服,洁白的衬衣领子,失望至极。 “起了些争执,让大家见笑了。”许老夫人此言一出,并宾客们晓得闹剧要结束,陆续散去。“小宋,这事是我们不对,拜托你好好安慰楚小姐。” 楚明律颔首。 许父吩咐许宥祺跟着,防止他再胡来。 岑雪翎、林雪梅和楚博松陪楚诗蕴到人少的角落。林雪梅不放心,问清楚:“诗蕴,你有没有怀上?” 楚明律讶然。 “没有。”她羞愧地低下头,脸蛋犹如红苹果。“是胃不舒服而已,一向是这样。” 林雪梅叹息:“唉,如果怀上就结婚吧。” 岑雪翎冷冷地瞪楚明律一眼。 “真的没有。” “行吧,你们两个聊。” 三人识趣地离开。 “怎么回事?”楚明律紧扣她的手,摩挲她柔软的手背。 “看见许老先生想离席,想帮你拖延时间,谁知道他们想歪了。” 他瞬间想明白,她利用自己的应激反应吸引全场的注意力。他满腹酸楚,最后叹息:“我知道这里的布局,可以躲起来,你不准再拿自己的身体乱来。” “哦。”她凑过去跟他咬耳朵:“那你拿到了吗?” “当然。” 楚明律与远处的华鸣对视,后者的点头不易察觉。 吐了一场的楚诗蕴身心疲惫,在车子的后排,挨着楚明律的肩膀闭目养神。 半路,闺蜜的信息令她恢复精神。 【敏敏】:好消息!我明天下午回到燕城,终于搞清楚那个未知的成分可能来自哪里了!等我! 第39章 入室 虔诚的亲吻 第39章 入室 虔诚的亲吻 今天的燕城从大雨转小雨, 因此从四川回燕城的航班延误。当邱知敏出机场时,已是傍晚五点多。 又晚又下雨,她没让楚诗蕴接机, 自己打车回住处。 虽然家在燕城, 但她在国家科学院下的药物研究所读研, 当研究员, 遇到比较急的项目经常加班, 所以搬出来租房住。 回到小区,小雨停歇, 路面的积水像一块块冰。 她跨过水洼进公寓楼, 用钥匙一开门, 翻箱倒柜的凌乱使她以为进错屋。 怔忪一秒,邱知敏遍体生寒,跳得急速的心悬在悬崖上。 手机、银行卡、笔记本电脑, 最贵重的物品被她带出远门, 盗贼偷不了贵重物品。她冷静下来,首先关好门。 咔嚓—— 关门的一瞬间,她毛骨悚然。 盗贼离开的时候替她关门了, 而她能用钥匙开门, 意味着门锁没有被撬坏,那么盗贼怎么进来的? 邱知敏把行李放在边上,收拾凌乱的物品,检查丢失什么。 对了,过年拿到的压岁钱藏在某个抽屉,她急忙跑进卧室翻找。 毫无意外,卧室的每个抽屉都拉开,里面的物品翻乱, 然而扎眼的红包躺在抽屉里。 压岁钱还在红包内。 邱知敏手脚冰凉,走出卧室的姿势僵硬又颤抖。 “喂?诗诗!” “敏敏你回到公寓了吗?” 邱知敏牙关打颤:“你,你听我说……我有看最近的新闻,网上有不少对假保健药的猜测。” “你怎么了?你回到公寓没?” “回到了,但是有人闯进我家翻东西,找某样东西。” 那头的楚诗蕴急了:“你赶紧报警,检查屋里有没有别人!” 此言一出,邱知敏的后背全是冷汗。 对啊,她居然忘了检查有没有外人躲在家里。 她斜睨家里的每个阴暗角落,拉行李箱往门口靠。“诗诗,现在你听我说,那个未知的成分来自节肢动物,但是现在地球上的所有节肢动物体内都没有这种成分,我和杨教授追溯到寒武纪年,找到一种深海顶端的掠食者,叫奇虾。” “你先离开公寓,我帮你报警!” “这种成分非常霸道,会侵蚀健康的或者不健康的细胞,跟掠食者一样。杨教授曾经在畸形的水母身上找到类似的rna,这种rna产生的细胞类似吃假药的效果,不但吃掉水母所有的原有细胞,而且改变原有的rna的序列发生变异,令畸形的水母长出节肢。” 邱知敏拉着行李箱离开公寓,急促的心率稍微降低。“放心,我已经出公寓,我会报警的,改天再去找你。” “不行,我不放心,我现在去找你,你先报警。” 楚诗蕴换好衣服准备出门,想了想,给楚明律打电话告知一声。 “你等我回来,别自己过去。” 她心急如焚:“那样太晚了,我在敏敏的楼下等你。我给你发她公寓的定位和进门的密码。” 发完定位,她自己开车去邱知敏的公寓。 下班高峰期开始,路上有点堵,她绕去不堵的路线。 二十分钟后,楚诗蕴赶到邱知敏的公寓楼下,给邱知敏打电话。 对方接听:“诗诗!” “敏敏,警察来了吗?” “警察来过了,你上来吧。”说完,邱知敏挂线。 电话那头的声音有些抖,有点模糊,可能是心有余悸所致,楚诗蕴没有多想,输入大门的密码,搭乘电梯上楼。 五楼,唯一的一户防盗门打开狭窄的门缝,正是邱知敏住的单元。 楚诗蕴莫名焦躁与不安,打开防盗门进去。 黑色的行李箱留在玄关,昏黑的客厅弥漫沉闷的怪味。 楚诗蕴越过玄关后,猛然转头看左侧—— 厨房的门前,躺着一个女人。 她的腹部插着一把刀,上衣染红一半。 “敏敏!” 她跪下来,伸手摸邱知敏的脖子。 没有脉动…… 她再伸去邱知敏的鼻底。 什么也探不出,邱知敏的腹部有好几道伤口,血流下地板。 “敏敏……” 楚诗蕴痛哭,不敢触碰邱知敏的身体。 当初邱知敏的家人希望她报读普通的专业,找一份不那么累的工作。但少年人的理想不轻易动摇,邱知敏和她约好一起报读生物类的专业。 后来因为哥哥和家人不同意,楚诗蕴没能报读,邱知敏却没有改变主意。 她知道,敏敏坚持读生物类专业的一半原因,是为了她。 楚诗蕴颤抖的手,拿出手机报警。 黑压压的影子投下来,她屏息抬头。 楚明律开车赶到公寓的楼下,看见他的另一辆车停在停车场,车内却没有人。 他没有停车进框内,熄火就下车跑去某栋公寓楼。他连续按电梯的按键,嫌电梯下楼太慢,转身跑进消防楼梯。 这时,一个戴鸭舌帽的男人低头下楼,与楚明律擦肩而过。 楚明律一瞥,闻到他身上的血腥味。 凌厉的黑瞳扩张,梦呓般的低语钻进男人的脑海。 顿时,男人病发般抽搐,瘫坐在楼梯吐白沫,然后昏迷。 楚明律飞奔到五楼,疯狂按邱知敏住的502的门铃。没有人应门,他侧身遮挡墙角的监控摄像头,从手掌钻出纤细的触手,让它钻进门锁开门。 浓浓的血腥味迎面扑来。 楚明律的双脚灌铅似的,充满血腥味的空气灌满肺叶。 不但有血腥味,还有器官死亡的腐朽味。 自然卷的黑发成了没有养分的海藻,披散着,遮不住那后腰的血,插在后腰的刀击碎他的整个世界。 这时,他看向漆黑的卧室门口。 惨白的脚走出阴影处,精致的面庞毫无血色,眼尾稍微下垂的双眼泪光闪烁,但没法流泪。 “不!” 他失声大叫。 “阿云!” 是他的报应吗? 是他丢下爱人假死的报应吧。 满脸泪水的楚明律走近,每一口呼吸,都扯疼被刺穿透的肺部。 楚诗蕴看了看趴在地上的自己,张开嘴,发不出声音,留下“对不起”的嘴型。 对不起,她没有听话,自己先上来。 对不起,终究让你伤心了。 “不……”仿佛有破碎的玻璃堵在喉咙割,楚明律说不出话。 楚诗蕴惨白的手牵着另一只手,牵着瑟瑟发抖的邱知敏走出阴影。 邱知敏看见自己的尸体,抖得更厉害。 她们没法跨过自己的尸体再走近,与楚明律隔着生死的界限对视。 楚明律向她伸出颤抖的手,想抚摸她的脸。 楚诗蕴摇摇头,害怕他摸不着。 他忽然笑了:“别怕,哥哥会带你回来。” 他双膝跪下,看清楚爱人的后腰,留下五道鲜红的刀伤! 行凶者何其残忍! 楚明律漆黑冰冷的瞳仁,几乎扩张至整个眼白。 冰凉的手指握紧插后腰的刀,毫不犹豫地拔出来,血随之飞溅。 他小心翼翼地把楚诗蕴的身体翻过来,用沾了她的血的刀刃,划破自己的手掌。 楚诗蕴见状,心疼颦蹙。 楚明律像流泪的木偶,把自己的血喂进楚诗蕴身体的嘴里,眉头不皱一下。 有多少喂多少,要他全身的血也在所不惜。 身形影影绰绰的楚诗蕴终于明白,那晚她的嘴里为什么有血腥味。 万一这次没作用呢? 她感到眼睛湿润,但流不出泪水。 当然,鬼魂哪会流泪呢。 起码鬼魂不会再死亡,不会变老,她愿意就这样永远陪伴他。 出乎意料的事情发生了,她感到灵魂被舒服的暖意包裹,融化冰冷的体感。 砰,砰…… 她听错了吗?居然听见自己的胸口出现缓慢的心跳声。 一晃眼,她感到不可对抗的拉扯,拉进自己的身体里。 楚明律听见她体内的心跳声,拿开手,俯身亲吻她的额头。 宛如一道虔诚的仪式。 接着,他把手掌的血喂给邱知敏。 浑浑噩噩的邱知敏被暖意包裹,她的灵魂也栽进自己的身体。 楚明律手掌的刀伤自愈,他打电话喊华鸣过来。 在楚明律清理血迹期间,门铃响起。 猫眼外,正是厌世脸的华鸣。 华鸣穿过玄关,看见瘫坐在沙发的两个女人,其中邱知敏的腹部全是血,他的脚步一顿。 “楼下那人干的?”他阴郁的眉眼尽是躁动的戾气。 “冷静。”楚明律瞧出他的杀心。“那人交给你们逼供,邱知敏交给你照顾一段时间。” 华鸣的戾气有所软化:“她们没事?” “救活了,别去医院。” 华鸣没有问理由,过去背上邱知敏。 很早之前,直觉告诉他,这个宋燃和以前的宋燃不同,反而跟他认识的楚明律相似。他不会深究原因,那人还活着就够了。 华鸣背着邱知敏,经过楚明律的身旁:“整死他们吗?” 楚明律:“整。” 他一声不吭地背邱知敏出门。 没多久,楚明律也背着楚诗蕴离开公寓。 晚上,又是同一家网媒爆料,大大咧咧地列出21年前,惊天庞/氏/骗局的资金流向哪些皮包公司的账户,以及爆出明泰金融集团与当年被捕的珠宝商的对话录音。 录音明确指出,明泰金融集团要求珠宝商当替死鬼,承诺给珠宝商的家人一千万补偿。 网民沸腾,公/安机关迅速查证。 经过一轮腥风血雨的舆论之战,网媒又爆出明泰金融集团非法操控证券多年、消费返利平台的资金流向,还有构建平台规则的设计草稿。 纸张的抬头是明泰金融集团的logo。 乌云笼罩许家,许老爷子拄着拐杖,因为大发雷霆而发抖。 后辈们没一个敢吭声。 叮咚。 门铃响起。 战战兢兢的仆人领着公/安进来。 第40章 疯狂 满室触手 第40章 疯狂 满室触手 凌晨, 抓捕行动悄然展开。 抓的全是皮包公司的法人,以及顺藤摸瓜查到支持皮包公司背后的企业,企业的法人们都被带到公/安局接受审讯。 宋屹河、许老爷子和涉事的家人、方舟制药的法人、白塔医疗集团的现任法人等在其中。 并没直接的证据证明, 法人与皮包公司有关系, 淡定的宋屹河坐在调解室内, 等来自己的律师。 负责审讯的是一名刑警, 他翻阅一叠资料, 对宋屹河说:“这是监管局调查获得的证据,指证新世界能源集团涉嫌偷税漏税, 涉嫌非法采集海洋石油, 还有涉嫌非法集资, 一部分收入的资金来自非法集资组织,你认吗?” 宋屹河面不改色:“我没有参与这些事,不知道。” 刑警早有预料:“明泰、方舟、白塔的法人说, 你也有份纳入非法集资的资金, 如果你能坦白,法庭能酌情减轻你的量刑。” 宋屹河暗暗冷笑,十分了解他们的囚徒困境手段, 依旧不认:“我没有参与。” “宋先生似乎还不明白, 我们已经查明你们的银行账户所有的流水,即使你们从非法集资流入的资金分成多组小额进账,我们也查到源头。我现在并不是审问你,而是通知你。” “什么意思?”宋屹河警惕地审视刑警,觉得他不对劲。 顷刻,刑警掏出自己的证件给他瞅。 宋屹河脸色大变:“你……你是……” “嗯,卸任吧宋总。” “你们过河拆桥?” “是你们办事不力。” “不!你们不能背弃!”宋屹河愤怒地站起来。 刑警不以为意:“我们一向听取民众的声音。” 他不是刑警,是特工, 而宋屹河等人成了组织的弃子。 早间新闻报道多家大型企业的法人,涉嫌21年前和最近的非法集资,被捕入狱,并且多家大型企业遭到整改。 下一条新闻报道更加劲爆。 近日多名市民查出原因不明的器官衰竭,多为急性,他们都声称近期服用过药物。经过监管局的调查发现,一批来路不明的药物伪装成市面上的不同药物,在各大药店出售。 有市民向网媒反应,她拿假药去检验机构化验,得到一种未知的化学成分。她还指出,电视台不肯报道她的举报,只能找网媒爆料。 一石激起千层浪,网上的谩骂铺天盖地。 【不想上班】:监管部门吃屎的吗?出了事才查,是眼瞎还是拿了好处?祝你们的家人也吃到假药哦 【momo】:为什么电视台不敢报道?假药的来源是不是来自知名的药企?甚至国企?联系之前的试药志愿者当成变怪物,假药是不是试药志愿者试用那批?必须严查! 【苍耳子很烦】:@momo 你说得有理有据,细思极恐 【月光光】:我妈吃了假药也得了急性的器官衰竭,天天咳血,政府不严查我就在门口上吊!!! 【救我】:借楼救命!我的妹妹吃了假药后不对劲,身上长出坚硬的鬃毛,牙齿还长长了长尖了,我不敢带她去医院,该怎么办?救救我们! 【仙度瑞拉】:楼上是不是说真的?别趁着热度哗众取宠啊 【bbq】:看她的语气不像是假的,还有没有人现身说法? 【momo(见过哥哥版)】:@救命我爸也是吃了假药变得奇怪,在深夜发出野兽的叫声,行为越来越像狗,我和我妈我哥很害怕,治也治不好,不知道怎么办 【大闸蟹】:卧槽,评论区越来越吓人,要世界末日了吗? …… 外面腥风血雨,海棠树簇拥的别墅相对平静,满床的触手乖巧听话。 空气弥漫浓烈的冷质海水气味。 严丝合缝的紫红色触手铺满大床,当做床垫。另一层紫红色触手覆盖楚诗蕴苍白的身体,只露出她的脑袋,自然卷的黑发披散“床垫”上。 厚厚的触手,随着她的呼吸,贴着她的身躯一起一伏。 一根手指般纤细的触手进入她的嘴里,穿过喉咙钻到胃袋,输送葡萄糖维持身体的机能。 待她的后腰和内脏的伤口愈合,纤细触手的另一端,改吮吸不同的果汁,给她输送营养。 这天,她淡粉的嘴唇微动。 嘴里的纤细触手慢慢地滑出来。 喉咙的痒感加速楚诗蕴的苏醒,身体被暖洋洋的柔韧之物包裹,舒服得不想醒来,但蠢蠢欲动的吮吸惊醒她。 第一眼看见昏黑的天花板。 接着是满墙攀爬的紫红色触手! 密密麻麻,完全遮盖窗帘和墙壁。 “别怕。” 熟悉的声音阻止她惊叫,侧头看来的男人面容模糊,但轮廓是她熟悉的。 “哥哥……” 森寒的水果刀蓦地闯入脑海,连续的剧痛恍然重现,她忍不住发抖。 “没事了,别怕。” 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楚明律的声音像海水冰冷。 这时,战栗打断她的思绪。 “哥哥,它们!” 楚诗蕴咬着下唇。 坐在床沿的楚明律,安静地注视脸颊薄红的雌性伴侣。 敏感的触手们给他传递,她的愉悦,已经覆盖恐惧情绪。 很快,浓烈的栀子花香溢出,比以前的香味醇厚纯粹,诱得它们肆无忌惮。 楚明律喉结滚动,却沉默注视,一动不动。 然后,它们迫不及待。 意识浮浮沉沉的楚诗蕴大吃一惊,急忙摇头:“不,哥哥……” 昏黑的阴影之中,她对上一双泛着冷光的眼睛。 像无机质的冰晶,冷漠地注视她的丑态。 这不是她的哥哥! “不要!!!” 非人之物就算有温度,也只带着暴烈的欲望。 “哥哥!别这样!” 床边的黑影无动于衷,默然操控它们。 满屋的黑暗,扭动的怪物,仿佛带她回到充满霉味的宿舍,对她施/暴的是给予糖果的恶魔。 她的哥哥变成恶魔。 栀子花香变成浓浓的苦杏仁味,撕心裂肺的哭泣,令他的眼前重现不辞而别的身影,重新生病高烧的身影,冲破不属于他的原始本能。 楚明律的黑瞳恢复正常的大小。 她在恐惧。 让丑陋的东西肆虐,他干了什么? 他居然认为这样能安抚她的不安。 畜牲! “对不起。” 所有的触手退去,其中一根卷来被子为她盖上。 楚诗蕴立刻抓紧被子,使尽全力爬去床头,瑟瑟发抖地环抱自己,胃疼使她说不出话。 楚明律爬过来抱她,一边说对不起,一边吻她的额头,吻她的泪水,吻她的脸。 可是她依旧发抖,全身僵硬,放空的眼神像是看不见任何东西。 “对不起,阿云。” 温热的泪水蹭到她的额头,她也毫无反应。 “我抱你去你的房间,好不好?” 她一言不发,定定地注视某个角落。 楚明律擦去她脸上的泪水,帮她裹好被子,横抱她起来,到对门的房间。 他低头看着没了灵魂的楚诗蕴,愧疚、痛苦撕裂他的心脏。 他轻放她到碎花床上。 “我下楼给你煮粥。”他小心翼翼地吻一下她的额头,低着头走出房间。 楚明律没有煮粥。 他愠怒地拿起菜刀,抓住对阿云施/暴的触手,放在砧板上。 它挣扎,扭动。 他手起刀落,砍下丑陋的触手。 一根。 两根。 三根。 …… 因为它们,他才变成伤害阿云的怪物。 他不是怪物! 它们不该存在! 血溅红他俊美的脸,喋血的容颜更显妖冶。 笃!笃!笃! 响亮的剁声传到二楼,剁碎深陷的黑暗回忆。 楚诗蕴的眼神逐渐对焦。 什么声音…… 笃!笃!笃! 以前,王姨用菜刀剁肉饼时,发生一样的响声,但速度和频率很快,没有楼下的慢。 哥哥剁什么? 她搂紧被子爬下床,光着脚下楼。 她产生一种直觉——如果这次不下楼,会永远失去哥哥。 循着声音找到厨房,一地血吓得她尖叫。 血从流理台沿着流下橱柜,男式拖鞋站在血泊之中,紫红的碎块浸泡在血中。 刀声戛然而止。 转身看来的哥哥满脸血,满身血。 “哥哥……你做什么?” 楚明律扯起嘴角,露出血色笑脸:“它们欺负你,我砍掉它们。别怕,很快就好。” “不要砍了。” “不行,它们是怪物。” “不是!你不是怪物,你是我的哥哥!”她不顾地上的血,冲进厨房抱着他,眼泪和他衣服上的血混一块。“别砍了,我不准你伤害自己。” 楚明律愣愣地注视地上的碎块:“不行,它们欺负你,我也欺负你,我们该死。” “可是没有它们,我的伤口没法愈合,我早就死了。”她抬手摸他染血的脸:“哥哥,看着我。” 他看向蒙上烟雨的灰蓝眸子,唤醒他全身的疼痛。 胸口最疼。 她嫣然一笑:“在我眼里,你从来不是怪物,是我最爱的人。我们还没一起看电影,还没一起正式去旅游,还没举行婚礼,还有很多很多事没做,你答应陪我去做好吗?” 他哽咽。 “你还要答应我不准伤害自己。” 他抿紧唇。 她故意哭得厉害:“你不答应我就绝食!不和你结婚!” “我答应。” “你放下菜刀。” 他乖乖地放下。 楚诗蕴破涕为笑,抱紧他。 楚明律的回抱就是承诺。 第41章 呼唤 “你喂我。” 第41章 呼唤 “你喂我。” 哔——哔——哔—— 紧急避险的红灯持续闪烁, 警告的鸣笛遍布某实验所。 厚实、紧闭的平开门映着红光。 柔韧的触手从门后强行扒拉开,婀娜的女人走出紧急自燃的实验室,面庞皮笑肉不笑。 门后, 地面的血河尽是烈火的倒影, 一堆堆骨肉残渣泡在血泊, 有的粘着座椅, 有的粘着碎裂的衣物。 实验室尽头的圆柱形容器破裂, 流出浅蓝色的营养液。 哔——哔——哔—— 其他区的实验室,陆续响起警告的鸣笛。 厨房清理干净, 血和残肢被楚明律拿去花园埋掉, 给花卉当养分。 换上宽松居家服的楚诗蕴, 坐在沙发上看刷手机新闻,等来楚明律做好的南瓜菜粒肉沫粥。 “明泰金融集团旗下的很多子公司倒闭,许家是不是要破产了?” 楚明律把粥放在茶几上。“早晚的事。来, 喝粥了。” 她放下手机, 眼巴巴:“你喂我,用手喂。” 楚明律先是一怔,随即笑着拿起勺子, 舀起温热的粥。 楚诗蕴盯着他的眼睛, 张开嘴。 太好了,他的眼神恢复平时的温度。 鲜甜的粥水滑下喉,南瓜粒融化,她旁若无人地鼓动腮嚼肉沫和菜粒。 楚明律深深地注视她的嘴唇,发现栀子花香几乎要渗入他的皮肤,尝到诱人的甜味。 不行,他们的结合不是因为原始本能。 他压抑亢奋的欲望,压制垂涎欲滴的触手。 “哥哥, 敏敏怎么样了?我记得她也被刺。”被刺以后的事,她不记得。 “她没事,有人照顾她。”他移开视线。 “谁呀?” “可以信赖的人。”他转移话题:“歹徒抓住了,幕后主使既不是方舟制药的人也不是白塔医疗集团。” 楚诗蕴诧异:“那是……实验所吗?” “没错,防止他们的实验内容泄露。” 她对邱知敏查到的感兴趣:“敏敏和四川的一位海洋生态教授查阅寒武纪的资料,研究近年畸变的海洋生物,认为畸变的海洋生物体rna、基因药的一种成分,有寒武纪奇虾的特征。我刚刚查了,奇虾是突然出现在深海,体型大,非常凶猛,处于食物链顶端,结果突然死亡,不然它能称霸地球。” 楚明律认真思索。“奇虾在远古时期死亡,在近代的海洋生物体内突然出现它的踪影,可能跟50年前的陨石坠落、30年前的流星雨有关。或许,寒武纪时期,也有陨石降落到地球。” 她撇嘴:“哥哥,你也知道50年前陨石坠落的事呀,隐瞒的真多。” “我保证以后不再隐瞒。” 她露出笑颜。 说到这份上,她开门见山:“你的‘妈妈’是怎么回事呢?” 楚明律惊愕:“你怎么知道?” “绑架我的怪物说的,它被你的‘妈妈’操控。” 他霎时阴沉地垂眸,眼睫毛遮掩眼中的暴戾。 她语气委屈:“哥哥,你说不再隐瞒的。” 楚明律深呼吸,又舀一勺子粥喂她。 她张嘴喝下。 “我不知道她的具体身份,只见过一次。她泡在高大的器皿里,上半身是人类女人,下半身是章鱼的触手。” 他没法忘记第一次看见“妈妈”时的震撼,难以置信他是怪物的孩子。潜意识里,他认为自己是人类,不肯承认她是妈妈。 “没有人类的腿吗?” “没有。” “那她怎么生育?” “不知道,实验所的人从来不提。他们带我去见她,只是想测试我对她有没有依恋的感情,母子之间有没有感应。” 楚诗蕴气得握紧拳头。 没有人性的实验人员! 哪有半人半章鱼的,他们必定对那个女人做了可怕的事情,也必定对哥哥做过残忍的事情! “她能操控你吗?” 楚明律忧心忡忡:“没发生这种事。以防万一,晚上你睡回自己的房间。” “我不要。”她斩钉截铁:“如果她能操控你,我不怕,相反我要唤醒你。” “阿云,听话。” “不,我害怕一觉醒来你又不见了。我要和你共同面对,不想再为了某一个秘密担心受怕。” 她炯炯有神的眸子,没有畏惧,没有犹豫,坚定不移,如同健壮的树根扎进楚明律的心里,长出大树,让他依靠。 他笑了笑:“好,听你的。” “你的触手还会长出来吗?” “会。”他垂眸舀起粥:“它们不会再胡来。” “疼吗?” “不会。” 楚诗蕴目不转睛,打量他眉间的酸楚。 怎么可能不疼呢,只能是习惯了。 晚上,她洗完澡出来,没看见楚明律在她的房间。他站在主卧,召回铺满墙壁的触手。 人类不需要巢穴。 夜深的次卧,窗外路灯淡淡,窗内两人相拥而眠。 楚明律没有睡着,每呼吸一口,比草莓甜腻的栀子花香纂刻进细胞,刺激它们变成虔诚的信徒,围绕圣女跳舞,渴望圣女选中它们交/配。 被子下伸出几条粗壮的触手,焦躁地滑动,时而伸向她那边。 顷刻,它们被控制甩去另一边。 它们给楚明律传递委屈的情绪。 每一根触手都能独立接收感官信息,都能拥有独立的情绪,只要楚明律的中/央大脑不控制,它们能自主活动。 伴侣的身体被它们改造成最完美、最适合和它们繁衍的母体,她的身体正在发出强烈的邀请气味,中/央大脑却不准它们靠近,好委屈。 它们躲在床下扭动交流,决定保护自己的安全,不招惹中/央大脑。 楚明律干脆关掉部分机能,阻断生理欲望,强行睡觉。 今晚的梦乡是浩瀚的黑暗世界,他悬浮黑暗之中,举目四望。 是地狱吗? 无边无际的黑暗透现姹紫千红的云层,点缀钻石般的小光点。他意识到那是星云,宇宙中的星云。 这时,温柔婉转的低语从远方传来,音节含糊,他与那女人隔着一层玻璃似的。 顷刻,清晰浑厚的呓语淹没女人的呼唤,直接闯进楚明律的脑海。 他听懂陌生又奇特的音节。 因为他曾经用类似的呓语,使宋家的私生子、宋燃的烂桃花和杀手发病。 他没有特意学过这种语言,当身体长出第一根触手,无师自通,仿佛与生俱来的母语。 【孩子】 【回归拥抱】 【为种族繁衍】 呼唤何其亲切,那里必然是他的故乡。 他轻盈的身体不由自主,往呓语的方向飘,准备把身体与灵魂交给对方。 【不可以】 他的内心深处产生另一种熟悉的语言,击碎根植的魔音。 是人类的语言。 他是人类。 亲切的栀子花香闯进浩瀚的宇宙,对于庞大的星云而言,比一颗星尘更微不足道,但堪堪钻进楚明律的鼻子,唤醒他微不足道的回忆。 【我是人类】 【我要回去】 绚烂的星云逐渐黯淡,如同盖下眼睑的眼睛。 楚诗蕴忽地睡得不安稳,感到身旁空荡荡,没了踏实的感觉或者热源,从梦乡惊醒。 果然,楚明律不在身边。 她揉着眼睛坐起来,没找到他的踪影。 “吱吱……” 似曾相识的老鼠叫令她心头一震,走到窗边俯瞰花园。 树下,隐约有一道黑影伫立。 穿着白t长裤的楚明律藏在阴影中,黑色瞳仁扩散整个眼球,没了眼白。他面无表情,宛如从坟墓爬回来的活死人。 脚下,四只灰色的老鼠群殴。 尖尖的门齿撕咬同类的皮毛,布满病菌的爪子抓烂同类的面庞。 它们好斗,残忍,自建微型的斗兽场,供崇高的主人观赏。 然而崇高的主人索然无味。 看灰尘打架哪里有趣。 不过是寻找方法宣泄,刻在基因里的掠食暴戾而已。 “吱……” 四只互相撕咬的老鼠血肉模糊,流淌的血吸引苍蝇飞来。它们来到生命的尽头,也没能讨主人的欢心。 楚明律冷漠地俯视。 随即一个意念,赐予四只有机体快速解脱。 栀子花香早就从后面飘过来,占据整个眼球的黑瞳缩小,恢复正常的人类眼睛。 楚明律转身,果然看见孤零零的倩影。 午夜的风带着呜咽,从挖空的胸口吹过来。 楚诗蕴沉默着注视,等他先解释。 “做了噩梦,找方法纾解。”他走出黑乎乎的树荫,淡黄的路灯融化他身上的冰冷。 她看不见老鼠们的死状,因为被他完全遮挡住。“你要埋好它们,别惹来虫子咬坏花。” 他浅笑:“嗯,你先回去。” 楚诗蕴回一楼,躺在沙发上等他。 哥哥以前是像月光的清冷,现在是天空般的冷漠。 漠视生命,漠视自己的身体,她害怕他拥有的情绪越来越淡薄,变成人形空壳,最后像袭击批发市场的怪物,只剩杀戮。 她蜷缩侧卧,烦恼怎么帮助他才好。 楚明律埋好老鼠时是凌晨三点多,他回屋便看见在沙发上睡着的楚诗蕴。他走过去,横抱她起来。 他轻轻地,惆怅地,在她的唇上落下一吻。 第二天,黄教授主动打电话给她,约她见面。 “黄教授又找我了,怎么办?”她把这事告诉楚明律。 “我和你一起去。” 约见面的时间在下午,市中心的一家咖啡厅。 当黄教授看见楚诗蕴和“宋燃”一起来,他的脸黑了。 第42章 主动 “为什么不让我碰?” 第42章 主动 “为什么不让我碰?” 淡定的楚明律, 陪同爱人在黄教授的对面坐下。 黄教授的脸抽筋似的。“楚小姐,你这……” “黄教授不欢迎我吗?”楚明律后仰靠着椅背,朝她微微侧身, 一条胳膊搭上楚诗蕴的椅背, 交叠起一条腿。 活脱脱潇洒不羁的花花公子。 楚诗蕴面不改色:“黄教授有什么话要说?” 黄教授嘴角抽搐, 想立刻走人。 奈何情况危急。 他开门见山:“楚小姐看起来脸色红润, 毫无慢□□官衰竭的病容。” “你从哪里听说的?”她假装愠怒, 实则早有预料他有方法查到她的病历。 楚明律阴沉:“你们的手伸得真长。” “很多市民都得了慢性或急性的器官衰竭,我们要调查、研究治疗方案, 希望能救人。”黄教授理直气壮。 楚诗蕴无视他的道德施压。“害市民发病的源头也要调查, 可惜我们对药物研究一窍不通, 帮不上忙。” 楚明律轻笑一声,抚摸她的手调侃:“人家是专业团队,哪里需要我们小市民帮忙。对吧, 黄教授?” 他沉默着打量“宋燃”的轻浮动作和话语, 无从看出他是真正的宋燃,还是被楚明律寄生的傀儡。 而楚诗蕴对“宋燃”、对市民生死的态度不咸不淡,他无从找到突破口。 时间紧迫, 黄教授直接挑明:“除了市民无故发病, 还出现更加大的危机,甚至能毁灭全人类。网上说,个别市民服用假药后异变,你们知道吗?” 楚诗蕴吃惊。 楚明律挑眉:“幸好我没有对制药公司投资。” 黄教授:“……” 这货满脑子的铜臭,一股商人气质,是真宋燃吧?b-00号多年来物欲淡薄,只对家人露出热情乖巧的一面,实则冷心冷肺, 它和眼前的男人天差地别。 但是不排除眼前的男人在演戏。 黄教授继续试探:“还有更可怕的怪物逃出来,她会操控其他怪物袭击人类,我们需要b-00号帮忙。” 他紧盯楚明律的神色。 然而楚明律波澜不惊,单手支着下巴注视黄教授。“b-00号是什么?黄教授你约我的未婚妻出来,是想骗她投资你们的项目吗?” 黄教授握紧拳头。 “b-00”是楚明律的编号,他从小,每一次的身体检查都会听到这个称呼,拥有条件反射、刻入灵魂的恐惧,就算他长大成人也不该忘掉,反应平淡。 难道他真的是宋燃? 都怪那些激进派! 如果“b-00”真的死亡,那么基因药的副作用会无药可救,导致全人类灭绝。 他抱有最后一丝希望:“b-00号拥有最完美的基因,能够拯救变异的市民和阻止逃出来的怪物,全人类需要他!” 楚诗蕴愈发厌恶研究人员。做研究的时候不当他是人,需要他挺身而出的时候满嘴仁义道德,真是虚伪自私! 戏要演下去,她假装疑惑:“你为什么和我们说这些?b-00号和我们有什么关系?” 楚明律一脸索然。 “因为b-00号就是你的哥哥楚明律,他是新娘子bride和人类男□□/配所产生的混血儿,逃出来的就是他的妈妈!”黄教授破罐破摔。 楚诗蕴忍住泼他水的冲动,厌烦道:“我不信!我的哥哥已经去世,请你别再胡搅蛮缠!宋燃,我们走!” 楚明律牵着她的手离去。 失望又恼怒的黄教授头痛欲裂,扶额揉太阳穴。 “别气了。”楚明律轻轻地摇晃她的手。 “那些人太过分了,都不当你是人!”她对上楚明律古井无波的眼睛,既心疼又担忧。 哥哥连憎恨的情绪也失去了吗? 她很害怕哥哥变成行尸走肉的空心人。 “他们自食苦果,得到了报应。” 看着他冷淡的反应,楚诗蕴鼻子泛酸。 她要拯救哥哥的灵魂。“我想去超市买东西。” “好。” 楚明律看不懂她为什么买发酵粉和面粉。 她当前的大脑杏仁核异常活跃,肾上腺素分泌过多,散发的苦杏仁味取代栀子花的香甜,是为正在生气。 从人类雌性惯有的行为来看,生气后利用做事发泄,能够令大脑的杏仁核平静下来,转换情绪。 他明白了,所以她买一大盒鸡蛋、蓝莓、芒果。甜食有助于大脑分泌多巴胺,带来愉悦的心情。 但回到家里,她把买回来的食材放置好,吩咐家政阿姨做哪些菜。 楚明律再次看不懂她的行为。 而他,还没察觉自己越来越冷漠,近乎人性泯灭。 晚餐有煎鱼有土豆,他习以为常地给她夹鱼腩。楚诗蕴给他夹去土豆,看着他面无表情地吃下。 月光把次卧铺成惨白,像满地祭奠的白绣球花。 被窝不踏实,缺少什么,楚诗蕴又在午夜惊醒。果然,本该在身边的楚明律又不在。 她刚坐起来,发现他坐在床尾后面的沙发,单手支着太阳穴。惨白的月光浸过他的脚,漆黑的阴影模糊他的面容,唯独眼睛泛着一点点冷光,目不转睛地盯着她。 他仿佛来自深海的冷血动物,身体和灵魂如海水一样冰冷。 她情不自禁地打寒颤。 “哥哥,你睡不着吗?” “嗯。” “又做噩梦了吗?” 楚明律一声不吭,躲在阴影里注视。 楚诗蕴咬下唇,硬着头皮地下床。 一瞬间,她感到他的眼神掀起微弱的涟漪。 冷漠的视线成了粘过来的冰块,粘着她白皙的脚踝,冷极至烫,烫得生疼。 她一步一步走近,尽量忽视隐藏在阴影的视线。 “别过来。”楚明律忽然说。 “为什么?” 他沉默。 楚诗蕴偏要继续上前。 “阿云!”他的语气变重:“不准过来!” 她二话不说,快步走来,坐上他的腿。 楚明律不敢呼吸,全身紧绷。 “你害怕什么?”她的睡衣睡裤是真丝,柔软轻薄,即便隔着睡裤和他的裤子,她也能感受到他渗入来体温,烧水般逐渐升温。 楚明律依旧不吭声,也不碰她,哪怕身体诚实。 楚诗蕴回忆看过的撩拨手段,决意打开他的心扉。 她的掌心覆盖上去,打转,玩弄。 楚明律猛然抓住她的手腕,目光像要淹没她的岩浆。 “你不说我就要继续。” 楚明律抿紧薄唇。 豁出去的楚诗蕴袭击另一处。 他急促地喘一下,气恼地瞪她。“停下,否则我不知道会做什么事。” 她置若罔闻,转移到下面的目标。 楚明律急忙握紧她的手腕。 她却反握他的手腕伸向自己:“怕什么,跟着你的感觉来就好了,没人能每时每刻保持理智。” 楚明律的两只手与她角力,颤抖着克制。“不一样……别……快停下……” “哼!”她怒了:“你是不是不爱我?为什么不碰我?为什么不让我碰?你还是不是男人?” 他咬牙:“谁说的……我怕又失控……” “失控是因为你爱我呀!” 楚明律的最后一根理智之弦崩溃,见不得她迷离渴望的表情,使得她的纽扣全部蹦飞。 “相信你的感受……”她喘息:“好好感受……我……” 没有男人能抵抗这种话,压抑的汹涌欲望迫不及待地索取。 但这一次不一样。 原始的欲望是粗鲁的。 带着爱意的欲望是温柔但霸道的。 他耐心地感受她爱的安抚,耐心地献上极致的享受。 早上的日光黯淡灰蒙,照射空荡荡的半张床。楚明律因为被窝的空虚而惊醒,两米宽的大床剩下他自己。 地上的衣物已经收拾好,床边的拖鞋少一双。 他没来由害怕因为昨晚折腾太久,她受不了又不辞而别,慌忙起来找人。 清甜的气味从一楼传上来,楚明律飞快地跑下楼,在厨房找到楚诗蕴。 她束起丸子头,露出尽是红印的脖子。她换上t恤和长裤,穿戴沾上面粉的围裙。旁边的锅冒出水蒸气,煮着早餐。 楚明律松一口气。“阿云,你这么早起来弄面粉?” “嘻嘻,等会你就知道,你先去洗漱。”她的脸蛋沾上白色的面粉。 出乎他的意料,早餐是黄色和粉红色的手工馒头,开着风扇吹凉。“你做的吗?” “对呀。” “用昨天买的芒果和草莓做?” 楚诗蕴笑吟吟地点头:“你要认真尝。” 他以为她做馒头是因为兴致来了或者转换心情,拿起粉红色的馒头品尝。 一进口,他的内心犹如咬开的馒头,柔软而充盈草莓的香甜味。 小孩子嗜甜,每次孤儿院的食堂端出馒头,孩子们挤过去哄抢。馒头的数量有限,先到先得。阿云的眼睛看不见,在他来孤儿院后才尝到馒头的清甜。 每逢有馒头出笼,他第一时间去抢。仗着长得最高大,最讨食堂阿姨的欢心,他总能抢走最大的馒头。 阿云掰开一半,和他分着吃。 他说不用,她却执意要分,说一起吃才更好吃。 孤儿院也隐藏人面兽心的恶魔,用糖果哄骗阿云去老师办公室。那一次,他代替阿云过去。 恶魔见是他进来,勃然大怒。 他故意挑衅,故意示弱挨揍,成功博取院长的同情,趁机会跟院长举报。 后来,恶魔只负责给男孩子上体育课。 再后来,他偷听到养母向教育部门举报恶魔,吊销恶魔的教师证。 过往的一点一滴复苏成鲜活的回忆,他的眼睛不禁酸涩。 “哥哥,我们明天回去上班吧。” 楚明律回神:“你不继续休养吗?” 她颜展而笑:“休养太久会和社会脱节。人嘛,和各种各样的人产生各种各样的连接才有趣。” 再不明白她的用心,他就是傻子了。 他笑道:“好,听你的。” 第43章 克制 “如果以后受伤,我都能用体/ 第43章 克制 “如果以后受伤,我都能用体/液…… 楚诗蕴复工了, 跟樊君黎她们解释因为生病,所以辞职休养。 樊君黎松一口气:“他没有逼你当家庭主妇就好。病治好了吗?” 她莞尔:“治好了,可以继续奋斗。” 画设计图是她最开心的时候, 一笔一划将会变成真正的婚纱, 成为新娘子甜蜜的嫁衣。 偶然手机来了新信息, 她瞄一眼, 竟是会发表情包的哥哥。 【燃】:[动画表情]偷看 【诗】:你旷工很多天, 没有会议排着队等你开吗? 【燃】:在开,但无聊 【诗】:你要专心工作(认真脸) 【燃】:他们一开口我就能预测接下来汇报什么, 还没汇报的, 我能通过他们的微表情预测他们的想法, 不用开我也知道整个会议的走向。 【诗】:你要用人类的思维开会(认真脸) 【燃】:效率太低,我要缩短会议的时间(微笑) 她总觉得他在炫耀,赶紧转移话题。 【诗】:敏敏还没开机, 她现在怎么了?照顾她的朋友有没有找你? 【燃】:放心, 她到了恢复期很快康复。但她暂时不能露脸,我的朋友会看着她,有事需要她帮忙。 【诗】:请你的朋友一定要好好待她(认真脸) 【燃】:(微笑)他会的 楚诗蕴一愣。 以为哥哥安排同性照顾邱知敏, 没想到是男的? 【诗】:是柏瑞哥吗? 【燃】:不是, 为什么你会想到他? 【诗】:你说过他值得信赖 【燃】:我不能拜托他 对哦,她忘了他现在是宋燃。 【燃】:为什么偏偏想到他? 【燃】:你们私下经常联系吗? 【燃】:他有没有约过你见面? 接二连三的询问堪比质问,强烈的压迫感穿过屏幕涌来。 【诗】:(糖果)(糖果) 【诗】:请你吃,给你去去酸味 【燃】:[动画表情]偷看 【燃】:今晚接你下班。 【诗】:[动画表情]送你心心 【燃】:[动画表情]接住 安抚好未婚夫,楚诗蕴再次投入画稿中。 助手张歆雅忙着打版做胚衣。 晚上六点,楚诗蕴收到楚明律的信息说,路上有点堵,晚一点到她的公司楼下。 她环顾满桌的设计图和打版图, 一旦加班要做很晚,决定把余下的工作留到明天。她慢悠悠地收拾好桌面,提前下楼等他。 附近以商铺和居民楼为主,并非商业圈的地段,来往的上班族不多。 楚诗蕴百无聊赖,看着各式各样的车子,在马路上飞驰。 忽然,有东西从后面捂住她的口鼻,发出奇怪的气味。她一阵晕眩,身后的人强行拉她进后面的小巷。 不料,晕眩感转眼即逝,她恢复清醒的意识。这时她意识到,对方不知道她已经清醒,偷偷地举起手提包,狠狠砸身后的人。 对方猝不及防,不小心放开她。 楚诗蕴飞快地向前跑。 “楚诗蕴!” 好熟悉的声音! 她吃惊地回头。 人行道上的路灯挤进小巷,昏暗的灯光勉强照亮红棕色的短发。 “许宥祺?”她举起手提包当武器。 许宥祺的额头破皮流血,沿着面庞流下来。他没想到楚诗蕴的力气这么大,捂住额头的伤口,阴鸷的眉眼迸发怒火:“是不是你们举报我们?” “你说什么?” “一定是你们!你们报复我举报青树,所以举报我们明泰对不对!” 她震惊:“原来是你举报我爸爸的公司!你为什么这么做!” 流下的血像鲜红的蜈蚣,扭曲许宥祺的俊脸。“因为你总是拒绝我。” “就因为这个?” “从来没人敢拒绝我。”他一步步逼近,掏出寒闪闪的水果刀,背光的面容比异变的怪物可怕。“怪就怪你眼瞎选择宋燃。” 他得不到的,别人也不能得到! 楚诗蕴抱紧手提包作盾牌,思索怎么逃出小巷。 眼看他越走越近,她决定拖延时间等哥哥赶来。“明泰的事我真的不知道,我肯定不是爸爸举报的。” 许宥祺冷笑:“不是你,就是宋燃吧?只有他置身事外,得益最大。” “你就没想过是21年前的报应吗?” 他一愣。 愤怒取代恐惧,她掷地有声:“21年前,你们明泰策划的庞/氏/骗局,害多少人家破人亡?现在你们又策划另一个庞/氏/骗局敛财,当年的受害者的家人站起来将你们绳之以法,是你们的报应!” “呵呵。”他想明白了:“你是当年的受害者家人吗?” “我是即将变成受害者的家人,你们居然骗我爸爸投资!我恨死你们了!” 许宥祺扬起嘴角,竟然毫无愧疚之色。“不觉得连环计很出色吗?举报青树,害青树陷入财政和声誉的危机,然后送他一块馅饼吸引他掉落陷阱,哈哈哈,等楚家破产,我不信宋燃还和你联姻!” 楚诗蕴也听明白了,原来起因是她。“为什么你非要缠住我?” “为什么你非要选择宋燃?”他沉着脸提刀靠近,迫使楚诗蕴后退。“他换的女人比你换的衣服还多,我哪里比不上他?不过不重要了,我已经一无所有,你陪我一起死吧!” 水果刀刺来。 楚诗蕴还没反应过来,求生的本能已经驱使她从侧面逃跑,跑向巷口。 “救命啊——” 一道高大的身影走进小巷,她撞上对方。 楚诗蕴没看清来人的面庞,但见对方拉她到身后。 冷质的香味擦过她的鼻子。 是哥哥! 提刀追来的许宥祺看见“宋燃”,火冒三丈:“宋燃!是不是你害我们!” 爷爷、爸爸、叔叔、姑姑和姐姐被捕入狱。剩下他和妈妈,没有证据指明参与一系列的非法事件,逃过一劫。 然而明泰金融集团四分五裂,股东们召开大会,一致决定更换董事长,还要求许家自己还债。 数亿债务,他和妈妈拿什么还?拿命还? 他要拉别人一起下地狱! 楚明律冷漠昂首,藏在阴影里的黑眸如同玻璃珠,冰冷无情,连锋芒也没有。“这是你们许家的报应,活该。” 许宥祺不信他的鬼话:“你和宋屹河断绝父子关系,就是为了今天而提前割席,一切都是你布局!” “败犬只会吠吗。” 许宥祺恼羞成怒:“我今天拿你们两个陪葬!” 一刹那,楚诗蕴感到楚明律的后背呈现蠕动的痕迹,心惊胆战:“报警,千万别胡来。” 人行道上有监控,马路对面的人行道也有,万一拍到他用触手杀人,他肯定变成手术台上的小白鼠。 “别杀人。” 嗜血杀戮的本能苏醒,暴躁的触手即将挣脱西服的束缚,摧毁人类的文明社会。 然而楚诗蕴的声音犹如一盆冷水,拉楚明律身为人类的理智回归。 他是人类,不是怪物。 他抓住提刀冲过来的手腕,漠视愤怒怨恨的人类雄性。 许宥祺刺不进去。 无论他怎么使力,也被抓紧手腕刺不进去。 楚明律一扭。 吃疼的许宥祺抓不住水果刀,脸色发白。 民警赶到的时候,楚明律控制许宥祺的双手到背后,压其到墙上,手法跟民警一样专业。 他们暗暗惊叹,有的捡起地上的水果刀,有的给许宥祺戴上手铐。 马路对面,伫立人行道的大妈盯着小巷的动静,咧嘴一笑,眼神却冰冷。 许宥祺扭送到派出所,将以涉嫌故意伤害的理由入狱。 楚明律和楚诗蕴跟去派出所做笔录。整个自卫过程毫无破绽,两人顺利回家。 “民警说毛巾沾有□□,为什么我晕一瞬间就恢复意识?”回去的路上,她问楚明律。 他直言不讳:“我的体/液修复了你的基因缺陷和受损的细胞,你的体质是飞跃性的变好。” “体、体/液?” 他瞄来:“如果以后受伤,我都能用体/液帮你治愈。” “别说了。”楚诗蕴满面通红,转头看窗外。 两人回到家,九点多才吃完晚饭。楚诗蕴洗完澡出来,瞧见楚明律皱眉盯着笔记本电脑。 楚诗蕴好奇地偷看一眼,竟看见一个女人的简历。“你们公司要招人吗?” “这是我的‘妈妈’。” 她惊掉下巴,凑过去看简历。 楚明律:“这是华鸣他们入侵实验所的服务器得到的资料。” “她原本也是科学家?”楚诗蕴大为震撼,念出最后一栏的备注内容:“患有肺癌晚期,自愿成为移植对象,代号新娘bride。” 大头照上的女人苍白憔悴,被病魔侵蚀掉美貌。 “她是第一位新娘bride,移植后,身体安然度过排异反应。” “意味着还有其他新娘……这些科学家到底研究出什么造福人类的成果?反而害社会一团糟。”楚诗蕴忧心忡忡:“这个世界以后会变成怎么样?” 楚明律牵着她的手:“变成怎么样也分不开我们,大不了我们一起逃生,一起建设安全的区域生活。” 她愁眉不展:“还有爸妈、我们的朋友呢?” “带上他们一起,有家人才有家园。” 楚明律抚平她的眉心,搂她入怀,目光扫过屏幕上的大头照。 照片中憔悴的女人,也恍然盯着他。 ----------------------- 作者有话说:预收《看上弟弟,但撩错指挥官哥哥》沿用这本的世界观,发生在百年后,主角们住在兄妹俩建立的基地。 欢迎来瞅 第44章 掌控 祂在安眠 第44章 掌控 祂在安眠 楚明律如常接楚诗蕴下班。 车窗外, 空荡荡的人行道飞速后退。 “我今天跑布料批发市场,市场的人流量比以前少三分之一。”楚诗蕴惆怅。 这几天的新闻都报道,全国各地出现市民当众变成怪物, 袭击路人的恶性事件, 各地加强民警巡逻和防范工作。燕城是首/都, 天天有特警巡逻街道。 她每天携带辣椒水防身。 楚明律眉头深锁:“情况只会越来越失控, 你多带几瓶辣椒水出去, 感觉不对就赶紧跑。” 最近他常常心神不宁,预感有不好的事情发生。 他想让寄生在奶油体内的“小章鱼”陪她上班, 保护她的安全, 但它需要寄生在活物体内吸收水分和营养, 才能发挥最大的力量,要她带着宠物上班不现实。 她热爱这份职业,而困她在家里, 令她的光芒蒙尘的事情, 他不能做。 他只能千叮万嘱她出门小心。 “我会的。爸妈那边倒是让人担心,他们说出门时,觉得小区里有什么东西盯着他们看, 但找不到偷窥的人。哥哥, 明天是周六,不如我们回去看看?” “好,我顺便到家附近检查。” 他们住的别墅小区倒是宁静,鲜少出现奇奇怪怪的视线。邻居们越来越不愿晚上出门,小区的车道冷冷清清。 为了安全着想,这段时间,楚明律安排管家闵叔和家政阿姨住在家里的一楼。司机有自己的家庭,照常每晚回家照看家人。 “楚小姐, 你的水溢出来了。”家政阿姨提醒。 “啊?” 楚诗蕴低头一看,水早就溢出杯口,洒湿吧台。 家政阿姨连忙擦干净。 “抱歉。”楚诗蕴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今天一天魂不守舍,买布料转账时输入错误的支付密码;打网约车回公司,差点忘记拿走布匹,幸亏司机提醒。 “阿云,你还没擦头发。” 刚洗完澡的楚诗蕴一愣,后知后觉湿发滴水,忘了擦。 毛巾盖她的头上,大手帮她擦头发。 “你怎么了,失魂落魄的。”楚明律能感知她的情绪不高,既不是多巴胺骤降的悲伤,也不是交感神经持续兴奋的焦虑,而是丢了魂似的丢三落四。 楚诗蕴犯愁:“我不知道,控制不了自己发呆出现一些小过失……啊!我想起了,你出车祸的那晚我也这样心神不宁。” 她慌了,转身注视楚明律:“会不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是我们还是爸妈?不如我们现在回家吧?” 楚明律刚想回答,一阵来电铃声响起。 是楚诗蕴的来电铃声。 她找到手机,见是妈妈的语音通话来电,急忙接听。 “妈?” “啊——” 尖叫过分刺耳,楚诗蕴脸色惨白:“妈!你发生什么事?” “啊!” 接着,对面响起男人的尖叫。 楚诗蕴仿佛走在钢丝上,摇摇欲坠。颤抖的拇指按下“免提”键,她看向楚明律求助。 对面发出陌生的女人声:“叫,你哥哥,来,妈妈,这。否则——” “啊!” 嘟—— 妈妈的惨叫依旧在两人的耳边回响。 楚诗蕴泪水潸然:“爸妈出事了,我和你一起回去。” “不行。”楚明律冷静地分析:“她的目标是我,暂时不会再动爸妈。我们不清楚她的实力,两个人都栽进去的话没法向外界求救,你要留在家里。” “我不要,万一你有事我不能及时发现呢?万一不只有她一个入侵家里呢?” 楚明律拿起自己的手机,拨打一个手机号码。“华鸣,你现在有没有时间?楚家遭到怪物入室袭击,我需要你和我去一趟。” 华鸣不多问,言简意赅:“行。” 有华鸣同行,楚诗蕴还算放心。 “你留在家里等我回来。”楚明律低头吻她的唇。 黑色迈巴赫在马路飞驰。 人行道上,低头走路的行人,猛然抬头盯着远去的轿车。 楚明律与华鸣在楚家外面汇合。 华鸣递给他长长的西瓜刀。 “不需要。”楚明律没有接过。“你在车里等我,如果听见玻璃窗碎裂的声音就报警。” “你自己进去?”华鸣错愕。 “嗯,有些事我要自己解决。” 华鸣皱眉:“你不会再死吧?” 此言一出,楚明律便知道他已经洞悉自己的真正身份。“不会,帮我看着四周。” 一言不发的华鸣,盯着他推开没有锁上的大门。 他在大学挨楚明律揍之前,没有真正的朋友,贴上来的都觊觎华家的财权。 楚明律是第一个,也唯一一个能打过他的同龄人。 他不信楚明律死了,当他遇到康复出院的宋燃,直觉告诉他,那个男人不是宋燃。 今晚的直觉又告诉他,楚明律会遭遇危险。 华鸣首次没有听他的话,悄悄地进入大门。 楚家黑灯瞎火,弥漫潮湿粘腻的气味,地上的碎片反射冰冷的路灯。 楚明律绕开地面的碎片和洒落的鲜花,能夜视的双目看见,客厅的两张沙发分别被紫红色的触手缠绕,紧密裹着隆起的、人形的东西。 长发的女人背对楚明律,坐在另一张沙发上。 他二话不说,朝女人的后脑勺射出触手。 电光石火间,一根触手从旁勒紧他的触手,打断偷袭。 两者的触手几乎一模一样,只是楚明律的颜色浅一点,对方的是深紫红色。 背对的女人缓缓升高,比楚明律还高。 她的腰部以下全是触手,双脚隐约藏在触手之间。 躲在窗外的华鸣见状,骇然瞪大眼睛。 “你居然长腿了。”楚明律嘲讽:“不对,是你换身体了,比你原来的样子年轻。” 女人看起来只有三十岁,容貌姣好。她许久没有笑过,咧嘴一笑,只有皮肤在笑。“这个,身体,健康,没有,负担。你的,也是。” 她露出贪婪的目光。 他的神色变冷:“我爸妈呢?” “妈妈,只有,我。” “呵,迟来的母慈子孝吗?”话音刚落,他的触手猝不及防地甩向女人。 两人的一簇触手互相勒紧,看谁的先断裂。 楚明律另外的触手悄然伸向两张沙发,试探包裹里面的有机体是否还活着。 幸好,他们有脉动,有体温。 试探的触手马上张开所有吸盘,长出锋利的牙齿,狠狠地撕咬缠绕父母的触手。 女人愤怒狰狞:“你,居然,救,人类!” “你以前不是人类吗?而且你占用的是人类的身体,你哪来嫌弃的底气。”他反唇相讥,用力扯断她的部分触手。 仔细看,楚明律的触手比她的粗壮。 差距的悬殊令女人的怒火更盛,全黑的眼睛没有眼白,不甘吞噬她最后的人类理智。 “为什么!祂为什么,选中你!为什么,只有,你继承!” 密密麻麻的触手铺天盖地,全部朝楚明律来袭。 双方互相缠绕的触手编织紧密的牢笼,包裹他和女人,隔绝两人的声音。 “祂是谁?继承什么?” 女人嘲笑他无知:“我们,祖先,陨落地球。” 他瞬间了然:“陨石和流星雨?” 女人一脸憧憬,自顾自说:“我,感应到,祂安眠,海底。不是完全,的祂,祂的,力量,赐给,我们,但是!” 她不甘心地怒瞪楚明律:“只有你,基因,完美,继承,为什么!我,才是,第一个,继承者!不公平!” “因为你有病。”他冷漠,一针见血。 女人气得面容扭曲,五官错位旋转,犹如哈哈镜中的怪脸。“我,康复!移植,救回!你,只是,我,一块肉,实验品!没资格!” 三十多年过去,记忆模模糊糊,移植畸形章鱼触肢的片段,不断选择男人交/配的片段,仿佛是上辈子发生的事情,勾不起她内心的波澜。 唯独一件事,令她愤怒失望。 人类花了这么长时间,还没完美地利用她崭新的基因,达到消除人类基因病的目标。 一群没有智慧的蝼蚁! 你们没有资格享受祂的力量。 落后的你们就该灭绝! 新世界的篇章该由祂的种族谱写! “我,吃掉,你,拥有,全部,力量!” 咻—— 一根触手比她更快,穿过她人类躯壳的心脏。 她低头看清楚,是一根从断肢长出来的嫩细触手,穿心而过。 果然是没有智慧的蝼蚁,她拥有三个心脏,凭这杀不死她。 然而对面的男人也眼睛全黑,她莫名战栗。 当他嘴唇翕动,念出陌生奇异的音节,女人恐惧而所有触手发软,勒不住他的触手。 “不——” 她头皮发麻,从脊背到天灵盖泛起鸡皮疙瘩,汗毛倒竖。 她学不会的古语,他居然懂! 她的脑袋很疼,脑浆被尖刀搅拌似的;剩下的两颗心脏疯狂地加速跳动。 绝望。 恐惧。 她要窒息。 她就快死了! “杀她!杀她!”她突然仰天嘶吼,不知对谁下达命令。 楚明律停下呓语。“杀谁?你要做什么!” 她笑:“你,伴侣,你杀我,就杀她——” 一根健壮的触手穿过她的口腔和后脑勺。 她难以置信。 目空一切的楚明律挖她的脑子吃掉,掌控她操控的怪物。 第45章 Marry me “老公。” 第45章 marry me “老公。” 楚诗蕴留在家里等待。 宽敞的卧室像死寂的墓室, 她七上八下的心跳声,比花园的蟋蟀还闹。 不知不觉间,花园也变得死寂。 砰! 外面的巨响吓她一大跳, 她急忙跑到窗前眺望。 花园的大门轰然倒下, 外面的三道人影进入车道。 楚诗蕴跑到下楼, 瞧见闵叔和家政阿姨准备出门查看。她连忙阻止:“别出去!闯进来的不像是普通人!” 家政阿姨惊恐:“是抢劫犯吗?” “他们的身体有些变形。” 闵叔面如淡金:“是怪物?” “做好最坏的打算。”楚诗蕴当机立断:“锁好一楼的所有门窗, 别让他们进来。” 三人分头行动, 检查并反锁一楼的所有门窗,关掉所有灯。 几道影子漫上花园的阶梯, 它们有人臃肿;有人的轮廓凹凸不平, 长满圆圆的器官;有人伸出一束扭动的胳膊, 背部驮着庞然的东西。 一楼拉严窗帘,留下狭小漆黑的缝隙,三只眼睛藏在缝隙中偷窥。 不一会儿, 窗帘的缝隙赶紧拉上。 “真、真、真的是怪物……”家政阿姨吓得腿软坐下来, 后背全是冷汗。 闵叔强作镇定:“不如我们报警。” 楚诗蕴和家政阿姨同意,在警察赶来之前,她们必须阻止三个怪物闯进来, 保护自己。 笨重的家具抵在大门后面, 每人提着一把水果刀防卫。 砰! 外面的怪物开始撞击大门,连同抵在门后的家具震动。 “实、实木的,应该能支撑住。”闵叔牙关打颤。 楚诗蕴担心的不是大门,而是一楼的玻璃窗。 独栋别墅的弊端是,玻璃窗又大又多。 怕什么来什么,一团臃肿的影子投上窗帘,三人脸色大变。 楚诗蕴:“快躲起来!” 砰! 臃肿的黑影撞击玻璃窗。 砰!砰!砰! 噼啪! 玻璃窗裂开的声音犹如断开的弦。 啪沙—— 玻璃碎片撞开厚实的窗帘,纷然落地, 折射冰冷的光泽。 簌簌—— 迈进来的脚踩上窗边的碎片,一束手粗鲁地扯开窗帘。 隐秘而强大的气味扑面而来,三个畸形的怪物僵在原地。 气味无孔不入,宛如千斤重压碎它们的每一根神经。如果越往内走,气味越浓,求生的本能向它们叫嚣快逃。 于是,它们默默地退出窗框,不知所措地站在屋外。 等待是煎熬的,躲藏在二楼的楚诗蕴捂紧嘴巴,另一只手抓紧刀柄。 屋里突然又恢复死寂,她听不见楼下的动静,没法揣测它们有没有进屋,有没有上楼。 她暗暗祈祷警察快点赶到,祈祷闵叔和江姨没有被怪物找到。 漫长的十分钟过去,警车的鸣笛终于传来。 整扇铁门倒下,持枪下车的特警非常凝重,蹑手蹑脚,绕开铁门进去。 没多久,特警们遇到站在窗外的三个怪物。 它们一动不动,木头似的。 闻到陌生的气味,三个怪物机警地转身。 特警们毫不犹豫地开枪,射击它们的身体或腿部。 长满眼球的怪物中弹,爆出脓汁和血液。 背负庞然硬壳的女怪物,用硬壳挡着它们俩,替它们挡子弹。 硬壳是海螺壳的模样,硬度能抵御第一波弹雨。 队长大喊:“换散弹枪,手榴弹准备!” 屋外的枪声和爆/炸声撕裂黑夜,火光炫目。 楚明律赶回来的时候,民警正拍照取证,特警收拾在屋外飞溅的碎肉。这时,他与抬走的怪物尸体,擦身而过。 民警拦住他入内,询问他的身份。 他从容地出示身份证,说是屋主。 “宋燃!”屋里的楚诗蕴跑过来,想跨过地上玻璃。 “别动,我进来。”楚明律插满尖刺的窗框,仔细打量她有没有受伤。 “我们没事,警察及时赶到。” 闵叔和家政阿姨吓得不轻,腿是抖的,坐在客厅让民警做笔录。 民警循例询问楚明律为什么不在家。 “最近常有怪物袭击行人的新闻,岳父岳母不安,我去看望他们,让未婚妻留在家里,没想到……” 合情合理,民警点点头,再询问他几句便做完笔录。 折腾到半夜,警察离去。 铁门和玻璃窗到明天才能找师傅换,楚明律催促疲惫的三人休息。 床上,楚诗蕴掀开楚明律的上衣,检查他有没有受伤。 “没有受伤,你再乱摸我就不客气了。”他拉下上衣。 “爸妈怎么样?那个怪物呢?” “爸妈昏阙,局部骨折,我已经治好他们,现在他们在家里休息。王姨恰好回了自己家躲过一劫,我喊她明天回去。”他顿了顿,眼底闪过冷然:“那个怪物已经死了,不会再出现。” 而且死透了。 通过邱知敏分析骇入的实验所资料,他知道“妈妈”也拥有三颗心脏,彻底击碎她剩下的两颗心脏,最后吃掉她,不剩一根骨头。 家里不会留下怪物入侵的痕迹,倒是要麻烦王姨明天打扫碎片。 他知道华鸣窥视,但华鸣什么也没提,假装没有发现他的变异。 对此事守口如瓶,两人心照不宣。 第二天周六,楚诗蕴和楚明律早早回去探望父母。 林雪梅和楚博松不记得昨晚被怪物袭击,倒是被满地的碎片吓坏,奇怪的是没有丢失财物,大门也没有遭到破坏。 “真是怪事,昨晚的动静闹这么大,我和你爸居然睡成死猪一样,毫无印象。” 楚诗蕴挽她的胳膊安慰说:“没事就好,可能是动物闯进来捣乱呢?” “唉,监控恰好坏了,什么也看不见。” “妈,你别想太多。既然王姨在忙,不如我们出喝早茶吧,许久没喝了。” 林雪梅拿撒娇的女儿没辙,同意了。 楚诗蕴本以为是轻轻松松地喝早茶,席间,没料到楚明律一语惊人。 “楚叔叔,林阿姨,我打算和诗蕴结婚时,把创星科技的10%股份送给诗蕴。” 楚诗蕴吃惊地放下茶杯。“你为什么突然说这个?” 林雪梅和楚博松也愕然。 创始人送出的10%股份属于高额,将来女儿成为创星科技的大股东之一。 楚明律笑道:“我一早有这计划,晚说不如早说。” “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楚诗蕴嘟囔。 楚博松严肃起来:“我们会给诗蕴送出青树的8%股份作嫁妆,另外把她哥哥原来持有的12%股份给你。” 此言一出,楚诗蕴晓得,爸爸经过深思熟虑作的决定——给出哥哥的股份,代表爸爸对未来女婿的认可。 兜兜转转,青树涂料的股份还是回到哥哥的手里。 林雪梅打趣:“好了,别顾着谈钱。随你们什么时候结婚,摆不摆酒都行,你们开心就好。不过有一件事,你们一定要答应我。” 楚诗蕴和楚明律双双点头。 “人家说新婚燕尔,二人世界十分珍贵。我的要求不高,你们结婚后两年才考虑要孩子。” “老婆……”楚博松出乎意料。 楚诗蕴也感到意外。 “没问题。”楚明律温柔地注视楚诗蕴:“诗蕴现在是事业的上升期,不着急当母亲,我希望她先走自己的路。” 林雪梅彻底放心把女儿交给他。 爱不爱一个人,眼神藏不住,细节也藏不住。 “你们突然说这些,太犯规了!”楚诗蕴低头擦眼角。 楚博松大笑:“好,不说了,吃东西!” 其乐融融的生活归于平静。 随着越来越多市民变成怪物,袭击路人,假药的成分曝光。令方舟制药彻底倒闭的证据是一张假药的成分表,与未上市的基因药成分表对照,一模一样。 邱知敏因为不明原因被药物研究所开除。她已经知道怪物出现的真相,对此毫不留恋。楚明律聘请她,加入新的研发项目作生物分析师。 创星科技趁机与政府谈合作,创造健康监测智能系统,安装在公/安机关,每天通过医院的后台数据,收集与分析就医病人的病历,预判突变怪物的市民。 恰好,服用假药变异的市民激增,政府正束手无策,同时又想整治私立的医疗机构,他们同意和创星科技合作。 七月中旬,楚诗蕴去苏州找做红嫁衣的布料,找师傅做刺绣。楚明律以出差公干为由,陪她去苏州。 十月底,深秋寒凉,楚诗蕴的春季婚纱发布会顺利举行。 t台上的模特宛如结婚的新娘子,身穿洁白的婚纱或新中式嫁衣,走到全场女宾的心里。 许多女宾当场找楚诗蕴下单定制。 还没脱单的年轻女宾一边羡慕,一边给模特拍照,上传到社交app。 美丽的事物,是恐慌中的一束光芒,唤醒人们心底的希冀。 “柏瑞哥!”发布会结束,宾客渐散,楚诗蕴发现站在会场角落的梁柏瑞。没想过他会来看,她又惊又喜。 楚明律随她一起走过去。 梁柏瑞一瞥跟来的“宋燃”。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来看,我好给你留出前排的位置。”楚诗蕴略有抱怨。 梁柏瑞笑了笑:“一个单身汉占前排的位置不太好。” 楚明律:“下次和女朋友一起来就可以坐前排,顺道给女朋友定制婚纱。” 楚诗蕴纳闷哥哥阴阳怪气,这是他昔日的好兄弟啊! 梁柏瑞面不改色:“这个提议,等我离开金融行业再考虑。” 她惊讶:“你要转行吗?” 梁柏瑞:“嗯,报完仇,是时候做我想做的事了。” 虽然有一件事,他晚了。 他目光炯炯:“你做的婚纱很美,穿上的新娘子一定会觉得幸福。我走了,改日联系。” “路上小心。”楚诗蕴觉得他的眼神,藏着没有说出来的话。 楚明律勾她的腰:“等会我们先回家,不去庆功宴。” “不行,说好请她们吃饭的。” “钱照付,人有事先回去。” “有什么事?” 回到家,一室暖黄的烛光,映照楚诗蕴惊叹的面庞。 四处插着红玫瑰,地板散落红玫瑰的花瓣。大厅的中间,蜡烛摆成爱心的形状,爱心的中间用花瓣摆成一句话: marry me “你布置的吗?” “是的,去发布会前布置好。” 楚诗蕴的眼眶红红的。 “阿云,嫁给我。”楚明律单膝跪地,打开心形的戒指盒。 缔结承诺的戒指,镶嵌草莓颜色的红钻石。 这一天的到来不是做梦。 楚诗蕴立刻给他伸出手:“我愿意,你帮我戴。” 楚明律拿出红钻石戒指,小心翼翼地套进她的中指。 躲起来偷看的闵叔和家政阿姨,满脸欣慰。 楚明律亲她的额头:“以后不准再叫哥哥。” 她把脸埋在他的西装领下。 当年的孤女拥有满径鲜花。 “老公。” ----------------------- 作者有话说:本文到此完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