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香江写小说[年代]》 内容简介 《我在香江写小说[年代]》 作者:喻在川 简介 言少微穿越到了四十年代的香江。 她身无分文,流落街头,屁股后面还跟着俩拖油瓶。 前世作为大神级别的网文作者,言少微别的不会,只会讲故事。 她敲着碗,当起了街头讲古佬,通过讲故事填饱了肚子。 后来,她开始重操旧业,写小说,做编剧,拍电影。 很快,香江百姓就发现了报上有一个写什么故事都好看的作家。 与此同时,大家还发现,某戏班里出了一个天才编剧。 那一年,言少微凭借自己深厚的笔力,在新书《狗娃的故事》中,刻画了一个乐观又坚强的流浪儿的形象,赚饱了香江读者的眼泪。 她的书被改成广播剧、被讲古佬在街头传唱、甚至被改成了大戏…… 那一年,言少微一出《替嫁新娘》大戏,令得卖不出票,马上就要解散的戏班爆红香江。 戏评人五体投地:“她就像是用一把剪刀,精准地剪去了传统戏曲中的糟粕,这是何等的眼力!又是何等的魄力!” 那一年,言少微亲自编导的电影冲出香江,冲出亚洲,冲向全球。 欧洲某著名导演看了后,恨不得拜她为师:“我们还在摸索的路径,探索的技巧,她已经运用得炉火纯青!” . 很多年以后,一部名为《言少微》的纪录片中,这样评价她: 她给世界留下的,并不只是她那些精彩绝伦的作品。 她设立的中文文学奖,影响力覆盖整个华语文化圈,激励了一代又一代的写作者。 她确立标准、修建片场,一手一脚打造出了现代电影制作的工业体系。 她的言氏训练班被称为影视界的黄浦军校,为华语影视培养了一个时代的台前幕后巨匠。 她开办的香江国际电影节,将香江从一个转口港,提升为国际文化中心。 她创立香江第一家电视台,彻底颠覆了香江老百姓的娱乐方式。 …… ps: 1、主事业线,非文抄公。 2、不会写历史人物和真实事件,架空架空,统统架空。 3、主角名字取自“匣中三尺剑,天上少微星”。 ---------- 接档文《香江大作家》,求收藏~ 闻珂鸣穿越到七十年代的港城。 全家人挤在九龙塘的老旧唐楼里,靠着父亲办的报纸维持生计。 然而,报纸的销量越来越差,眼见着就要倒闭了。 闻珂鸣一眼看出了问题所在,港城娱乐业发达,别人家的报纸上花团锦簇的全是明星八卦,唯有他们家的报纸走严肃路线。 没奈何老父亲坚持文人风骨,宁可饿死也不当狗仔队。 为了全家人不饿肚子,上辈子是网文作者的闻珂鸣拿起了笔。 靠着连载小说,把她家的报纸写成了香江销量第一。 而这,对她来说,只是一个开始。 内容标签: 穿越时空 爽文 升级流 年代文 逆袭 港风 主角视角言少微. 一句话简介:从逃港难民到文娱大亨 立意:白手起家 第1章 投亲无门:她两眼一抹黑地上了岛,兜 第1章 投亲无门:她两眼一抹黑地上了岛,兜里还没有钱 “你们找错地方了,这里没有姓冯的人。”维多利亚岛老旧的唐楼门口,一个身穿睡衣,手里拎着马桶的女人不耐烦地摆了摆手。 听见这话,饶是言少微心中并没有抱太大希望,也难免有些失落。 不等言少微开口,她右手边那个小姑娘的脸色已经急得发白。 小姑娘仰着头看着那女人,哀求说:“拜托您再想一想呢?我阿爸留给我的就是这个地址。他肯定住这里的。” “都说了没有咯,这里每个租户我都认识,没这个人。”那睡衣女人已经懒得再搭理他们了,她一脸嫌弃地绕过眼前三个邋里邋遢的“小乞丐”,往远处去倒她的马桶。 眼瞅着那女人已经走开,小姑娘还想要追上去,言少微拉住她,说:“算了,毕竟这么多年了,冯叔可能已经搬家了。” 言少微的话彻底打碎了冯望舒的幻想,她颓然停住脚步,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了,然而让言少微刮目相看的是,她居然没有哭出来,而是深呼吸了一口气,强行把眼泪憋了回去。 言少微悄悄松了口气,这要真哭了,她可不知道该怎么哄孩子。 冯望舒虽然没哭,但是心底的张惶与无措却是不减,她扭着手指低声说:“维岛这么大,咱们找不到他了吧。” 他们手里有的,就只有这个地址,这个线索断掉,他们人生地不熟,根本求助无门。 “哪儿就到放弃的时候了?”言少微自己也是毫无头绪,却不妨碍她宽慰小妹妹,她轻轻拍了拍冯望舒窄小瘦削的肩头,温声说,“只要冯叔还在维岛,咱们一定就能找到他。” 小姑娘哪里知道言少微这不过是哄孩子的话,一听大姐都这么说了,哪怕大姐什么方向都没有指明,她心底的惶然已经稍稍减退。 言少微却并没有她表现出来的那么淡定,她现在有些想哭。 就在昨晚闭上眼睛前,言少微还是个吃穿不愁的二十一世纪大学生,一觉醒来,居然穿到了八十年前的维岛,变成一个流浪街头的十六岁少年。 更雪上加霜的是,她还带着一个十一岁的妹妹,和一个六岁的弟弟。 言少微脑中有原主的记忆,知道原主亲妈早逝,原主的爸后来跟一个带着女儿的外乡女人结婚,又生下了一个弟弟。 一家五口原本过得还算幸福,可惜后来原主的爹一病死了。继母本想一个人拉扯三个孩子长大,可战火又烧了过来。 言氏的族长便打算带全族一起去维岛避难。 刚上路的时候,族亲都很热心,帮他们孤儿寡母搬行李,推小车。 路上走了几天,继母带着几个孩子,实在跟不上大部队的速度,族长便说他们先去港口打点好船只,等着他们过来再一起出海。 然而等到他们赶到港口的时候,并没有见到一个言氏族人。族人们都消失了,一起消失的,还有他们的家产。 幸好继母贴身还藏了一点钱。 然而此时,想上维岛避难的人实在太多,蛇费一涨再涨。蛇费,即付给蛇头的费用。 继母掏光身上最后一个铜子儿,也才凑够两个半人的费用。好说好歹,才把他们三个孩子一起塞上船,嘱咐他们到了维岛就去投奔亲戚。 所谓亲戚,自然不是抛下他们上岛的言氏族人,而是原主继母的前夫,二妹的生父。 三个从来没有出过远门的孩子,就这么两眼一抹黑地上了岛,兜里还没有钱。 原主便带着两个小家伙一边乞讨,一边问路。 乞讨本就不易,好不容易要到一点,还要被人抢。 在争抢拉扯中,原主被一脚踢到了肚子上,等到好容易脱身,她才觉察到肚子里面传来的痛感。 原主本来以为休息休息就能好,谁料随着时间的推移,她的肚子却越来越痛,到后来连路都走不动了。 再后来,眼睛一闭,醒过来的就变成了同名同姓的言少微。 言少微对着两个快要哭断气的小孩懵了半天,好容易消化了原主的记忆,便打算先帮他们找到亲人。 她看了继母留给他们的字条,又跑到报摊蹭了一下地图,当天就带着两个小家伙找到了地方。 只可惜地方对了,却没找到人。 正跟冯望舒说着,言少微脚边另一个更小的小豆丁拉拉她的裤子:“大姐……” 话刚出口,他骤然反应过来,又改口:“大佬……” ——毕竟是战乱时期,安全起见,原主的继母早就把她和妹妹的头发剪成了寸头。幸而这具身体因为营养不良,发育迟缓,外表上也看不出来性别。 言少微刚穿过来的时候,听二妹叫自己大佬,差点没吓出什么好歹来,悄咪咪地检查了一下,才松了一口气。 “找不到二佬的爸爸,我们今天是不是就没吃的了?”他小小的脸庞上是大大的愁苦。 “怎么会?大佬还有钱。”言少微拍了拍裤兜,冲他露出了一个放宽心的微笑。说完,便领着两个小家伙离开了那个唐楼。 小豆丁对大姐的话向来深信不疑,闻言大大地松了口气。他人小腿短,追了两步,拉住了言少微的衣角:“大佬抱!” 言少微疑惑地低头看他,大脑包是什么东西? 小豆丁见大姐停下来,就冲着她张开两只小胳膊。 言少微这次看懂了,这是要自己抱的意思! 她嘴角抽了抽,开什么玩笑,且不说自己现在这个身体一副豆芽菜的样子,未必能抱得动,就算抱得动,她还在长身体,会长不高的好吧! 而且小豆丁都六岁了,能上小学了,想当年,她上小学后就再也没叫家长抱过好吧! “自己走,”言少微说完,想了想,又补充,“乖啊。” 小豆丁一见大姐居然不抱自己,嘴巴一撇,眼泪就往外冒。 言少微简直想叫救命。 想她一个独生女,根本没有跟比自己小的小孩相处的经验,她不会哄孩子啊! 她努力调取原主的记忆,想看看原主是怎么哄弟弟的,然而越看就越不对劲——原来小豆丁是全家人的心头肉,向来是被捧在手心里的。 原主更是把弟弟看得比自己的性命还重,事事以弟弟的需求为先,就是乞讨的时候,宁可自己和妹妹饿着,也要让弟弟吃饱。 这可不行,她可不当扶弟魔! 言少微决定要改改规矩。 她清清嗓子,跟小豆丁讲道理: “大佬病刚好,抱不动你,而且你今年都六岁了,不是小孩子了,你要自己走路。” 她说完,也不管小豆丁的反应,就一马当先往前走:“来,都跟上。” 小望舒是最听话的,忙快步跟了上去。 小豆丁懵了,往常只要自己一哭,姐姐一定什么都顺着自己的,今天怎么不一样了。 见无人理会,小豆丁的眼泪就已经收住了,他本来想站在原地不动,等着两个姐姐回来哄自己,但是眼见着两个姐姐越走越远,丝毫没有等自己的意思,不由有些害怕,昨天遇到坏人的事情他还历历在目,当下忙迈开小腿朝着言少微追去。 姊妹三人走了几条街,路过了一处摆在街边的粥档。 言少微走过去了,才发现两个小家伙没跟上来。 他们还站在原地,小望舒眼巴巴地瞧着热气腾腾的粥锅,悄悄地咽了口唾沫;小豆丁个头矮,看不见锅,闻着香味也不住地吸鼻子。 小望舒发现言少微在看他们,忙拉了小豆丁跟上来,小声说:“我们不吃,我们就看看。” 小豆丁虽然被拉过来,眼睛却还往粥档上瞟,他想央大姐给他买粥,可是话到嘴边,他偷眼瞧了瞧大姐,没敢开口。 也许是因为还在穿越后的保护期,言少微自己并不感觉到饥饿,但是这两个孩子的的确确是饿了。 从昨晚原主陷入昏迷后,他们就什么东西都没吃过了。 两个小家伙都乖乖的不吵不闹,反而把言少微看得简直一阵辛酸。 她转身走到了那粥档前,问那档主:“多少钱一碗?” “白粥两豪子(港币1蚊=10豪=100仙)一碗,艇仔粥五豪子一碗。要吗?”档主回答。 “来一碗白粥吧。”言少微说着从裤兜掏出一小把硬币,从里面捻了两个豪子出来,递给了那档主。 之后她将剩下的九豪一塞回了裤兜,又伸手在外面按了按。 很好,至少今天是饿不死的。 姊妹三人缩在街角,你一口我一口地轮流喝着粥。 两豪子一碗的粥,拢共没有几颗米。吃饱是没有可能的,最多是吊命。 两个小家伙却如同喝着什么琼浆玉露一般,吸溜得特别香。 冯望舒喝得脸颊鼓起来,又把碗递给言少微,言少微接过来张口要喝,忽然发现这个碗好像……呃……洗得不大干净。 那一瞬,言少微食欲全无。 她好想回去,回到她量大管保的大学食堂。她发誓,如果能回去,她一定再也不嫌弃食堂阿姨的手艺了。 “大佬,你喝呀。”冯望舒催促说。 第2章 街头流浪:你们都得饿死 第2章 街头流浪:你们都得饿死 “……呃,其实大佬也不是很饿,你们喝吧,”言少微欲哭无泪地把碗又递给冯望舒。 原主也总说自己不饿,是以小姑娘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劲,她是一路逃难来的,可一点不嫌弃什么干不干净的问题,她忙不迭地喝了一口,又把粥递给在一边眼巴巴看着的言柳宿。 刚递过去,就听到言少微问她:“你还记得冯叔是做什么的吗?” 冯望舒黯然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他是做什么的。” 言少微倒也没太失望,毕竟原主的继母改嫁过来的时候,二妹才四岁,不记得也正常。 她继续引导冯望舒回忆:“那你还记得别的关于冯叔的事情吗?” 冯望舒揪着手指,陷入了回忆中:“其实我们相处不多,小时候他经常好几天都不回家,如果在家,也是一个人关在屋子里。” “他不用出门赚钱养家吗?”言少微问。 冯望舒说:“阿妈讲,他在屋子里就是在赚钱。” “在屋子里就是赚钱?”言少微抓住了一个点,“他在屋子里干什么你知道吗?” 冯望舒抱着脑袋使劲回忆:“……每次阿爸在屋子里都是关着门的,阿妈不许我去打扰他的……对了!有一次我趁着阿妈给他送水果的时候溜进去,看到他好像在写什么东西。” “写东西赚钱?难不成他是专栏作家?自由撰稿人?还是翻译?或者是抄写员?” 冯望舒一脸迷茫地摇摇头,她那会儿连字都不认识,根本就弄不清楚她生父到底在写什么。 “好了,咱们也算有个方向了。”言少微说着站起来。 冯望舒一听姐姐有了思路,眼睛一亮,也跟着爬了起来。 小柳宿刚把碗底舔得干干净净,一抬头,见两个姐姐都站起来了,连忙也跟着站起来,一头雾水地问道:“咱们去哪儿?” “去报社,一个靠写东西为生的人,大抵都会跟报社有来往,咱们一家一家地问,肯定能问到的。”言少微说。 言少微说干就干,她在报摊上数了数报刊与期刊的数量,报社估计就有二十多家,加上出版社一类的各色发行机构,至少也有四十家上下。 她大致浏览了一下这些刊物,在报摊摊主撵人前,记住了几个印在刊头上的地址。 又在路过另一个报摊的时候,蹭了人家贩卖的地图,在心里默默按照远近距离规划好路径,打算一个个找过去。 第一天过去,他们一共找了三家报社,都没有他们要找的人。 眼见着天已经黑了,言少微没有再继续找下去,而是先找地方歇脚。 旅馆是不要想的,就是唐楼板间房一个床位他们也租不起。对他们这种无家可归的流浪儿来讲,最好的选择就是在街边人家已经关门的店铺门口找个位置缩一晚上。 因为维岛多雨又炎热,所以这里的建筑在修建的时候,往往将一楼店铺往内退数尺距离,这样二楼就在他们头顶上形成一个可以遮风挡雨的顶,当地称之为骑楼。 白日里给行人遮阳挡雨,夜里就是这些流浪者暂避风雨的场所。 一到晚上,骑楼底下就很热闹。 一则夏天闷热,很多人都出来纳凉,二则是因为这两年来维岛避难的难民数量庞大,这里面相当一部分也跟言少微他们一样,根本没钱租一个固定的地方住。 骑楼底成为了他们唯一的选择。 今晚言少微根据记忆中原主的经验,带着两个孩子找到一处骑楼的时候,时候尚算早,位置还很宽裕。 言少微挑了个角落的位置,把一卷破竹席铺在地上,让两个小家伙都缩在里面,她自己坐在旁边。 他们刚在这里安顿下来,不过半个小时的时间,骑楼底下已经挤满了流浪者。 两个孩子互相依偎着已经睡着了,言少微却根本没法在这个又脏又臭的地方躺下去。 她靠墙坐着,满脑子想着接下来该怎么办。 既然暂时没法穿回去,她就得想办法先在这个时代活下来。 她对自己说,办法肯定是会有的,作为受过高等教育的z大导演系高材生,她难道还能把自己饿死吗? 然而她盘算来盘算去,却不得不承认,在她二十一年的生命中,她除了特别擅长写点东西和拍点东西以外,好像并没有别的一技之长。 言少微按了按裤兜,摸到里面几个硬币,一时更愁了。 她有些烦躁地换了个姿势,不小心碰到了睡在她旁边的一个小孩。 骑楼底本就拥挤,翻身碰到别人也是寻常事,然而言少微却陡然一个激灵,刚才碰那一下,她分明感觉到那触感不大对劲。 她转过去,用手轻轻地推了那小孩的肩膀一下,却又触电似地收回手,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在这个燥热潮湿的晚上,那小孩的身体居然是冰凉的!像石头一样硬! 言少微过来寻位置的时候其实就留意到了这个小孩,那个时候她想着挨着小孩总比挨着陌生的成年人安全。 现在想想,那个时候,这孩子怕是已经没了。 那一瞬,言少微无法形容自己心中的惊骇与颤栗。 她就着路灯一点微光看着那孩子,他半蜷在墙根边,看起来很小,可能比小柳宿还要小一点,因为长期营养不良,手脚细得好像竹竿一样。 维岛的难民实在是太多了,成年人尚且填不饱肚子,这么小的孩子更是不可能有养活自己的能力。 就在言少微内心震颤还未平复的时候,黑暗中忽然有人嚷起来:“差佬来了!” 几乎是嗓音刚落下的瞬间,冯望舒就惊醒了。 她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就一咕噜爬了起来,顺道还没忘记把当枕头睡的包袱卷捡起来。 大抵是原主留下的肌肉记忆,言少微脑子还没回神,就已经一把将迷迷糊糊的小柳宿夹在腋下,拉着小望舒就冲出了骑楼。 也就是那么一眨眼的功夫,整个骑楼下已经骚乱了起来,睡得懵懵懂懂的人群惊醒了,开始惊叫着,推攘着,朝着外面奔去。 骑楼底下的确是个遮风挡雨的好地方,但这地方却挡不住某些黑手。 有地痞会来这里索要“过夜费”,也有差佬会以“妨碍公共秩序”为由,随机抓几个流浪者,榨一榨本来就没有几滴的油水。 被盘剥勒索甚至都算运气好的,运气差的,被打伤或者抓走充当苦力也是每日都能见到的场景。 言少微腋下夹着弟弟,手里牵着妹妹,一口气也不知道穿过了几条街,直到实在是跑不动了,这才停了下来。 冯望舒脚一软,跪在了地上。 言少微回头看看,见没人朝他们的方向追来,方才放松一点。 她本来就没吃饱饭,此时精神又高度紧张,放下言柳宿后,竟觉得胃抽痛起来。 她皱着眉,打算忍一忍就过去了。 正这个时候,一个中年男人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忽然跟她搭讪:“这两个小东西都是你的?” 言少微点点头,按着胃没说话。 “卖不卖?”那中年男子又问。 言少微:“??” 言少微:“!!” 言少微几乎以为自己理解错了对方的意思,她诧异地抬头看那中年男子:“卖什么?” 中年男子指指还趴地上没缓过劲来的冯望舒,以及被她放地上,还有些晕头转向的言柳宿。 “你要买他们?!”言少微瞪大了眼睛。 “呐,我看你也养不起这两个,不如卖给我,两个,我给你这个数,”中年男人比出三根手指,“如何?” “三万呐?” 中年男人嗤笑一声,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三百。呐,你看,三百块钱不是小数目了,卖给我,你不用再带着两个累赘,你自己揣着三百块钱,这日子就要松活多了。你能租个房子,再去工厂找个活计,以后就不用流落街头了。” 那中年男子自觉这话十分有诱惑力,就等着言少微点头。 而言少微已经被那人的话惊呆了。 在和平年代长大的她,虽然听过困难年间卖儿鬻女的事情,但是她万万想不到自己会遇上这样的事情。 她不说话,那中年男人以为是自己的价码开得不够,他又增加了一根手指:“四百,不能再多了。呐,你看,跟着你,他们也吃不上一顿饭,指不定哪天就饿死了。但是卖给我,我能给他们一个活路,对你,对他们都好。” 言柳宿虽然小,却能听得懂这些话,当场就吓哭了,他爬起来,抓住言少微的衣角,央求说:“大佬,别卖了我,我会乖的,我不要抱抱了,我能自己走,我会听话的。” 冯望舒一张小脸也吓白了,她也从地上爬起来,眼泪汪汪地看着言少微:“大佬,上船的时候,阿妈说了,再困难,咱们三个在一起也是个照应,咱们死也不能分开的。” 那中年男子嗤了一声:“都是孩子话,不分开,你们都得饿死。” 他说着还恐吓地瞪了冯望舒一眼。 这人身上带着一种凶狠的戾气,虽然他并没有翻脸,但只一瞪眼,冯望舒就是一哆嗦,眼泪到底没憋住,也哭了出来,言柳宿见二姐都哭了,哭得就更加大声了。 第3章 初现生机:这个钱她能挣! 第3章 初现生机:这个钱她能挣! “怎么样?卖吗?”那中年人问言少微。 “不卖!” 莫说言少微一个出生于法治社会的后世人,根本不可能接受这种犯罪行为。就说出于道义,她也做不出占了人家的身体,却把人家的亲人当做累赘卖掉的事情。 那中年人又说了一通你不卖都得饿死的话,言少微黑着脸打断他:“我不会让他们饿死的!” “说得轻巧,你怎么养活他们?”那人瞥了言少微一眼,面露不屑。 “办法肯定是有的,就不劳你操心了。”言少微一手一个,护小鸡似的,把两个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孩子拽到了自己身后,一双黑黑的瞳仁死死地盯着那人,提防着对方会突然出手抢孩子。 那人并没有动手,只是上下打量了一下言少微。 少年浑身绷得很紧,她两手护在身后,略微弓着腰,是一个蓄势待发,随时扑上来拼命的姿势。 那人耸耸肩,倒也没有纠缠,这世道,他不缺这种生意,当下转身就走了。 黑暗中传来他刻薄的声音:“不识相,等着吧,用不了多久骑楼底下又要多三具尸体。” 两个小家伙被这恶毒的诅咒吓得哆嗦,连哭声都小了很多。 言少微却只感劫后余生,别看她适才跟那人对峙的时候,一副岿然无畏的样子,但说句实话,她一个从小连街架都没有打过的好学生,对上这种穷凶极恶之徒,还是有些发怵的,万一那个人要硬抢,她眼下这个小身板还真拦不住。 “好了,没事了,坏人走了。”言少微拍拍两个孩子的头。 她这不哄还好,一哄,这两个孩子的哭声就更大了,一个抱着她的腰,一个抱着她的腿,哇哇哭个不停。 “大佬……呜呜……” “呜呜呜……我害怕……” 言少微有点头大,她真不会哄孩子啊! 她胡乱揉着两个孩子的头:“别怕,别怕,再难,大佬也不会把你们卖掉的。” “那要是、那个人、出、出很多钱呢?”小柳宿抬头,打着哭嗝问言少微。 “再多钱也不卖。”言少微承诺道。 小望舒也抬头,吸着鼻子问言少微:“那我们会饿死吗?” “不会。有大佬在,咱们不会饿死的。”言少微温声道。 两个孩子像是终于放心了,渐渐收住了哭声。 哄好了两个孩子,言少微到底没敢一直待在没人的地方,原来的骑楼是不敢回去了,只能另外找地方。 她带着两个小家伙,只管捡着人多,有亮光的方向走,不知不觉来到了一个热闹的所在。 小柳宿还跟个连体婴儿一样揪住她的衣角,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已经开始四处打量了。 这里大约是个自发形成的夜市,有算命问米的,补衫修鞋的,街头卖艺的,连开小食档的也都有。 各家小摊上点着煤油灯或者挂着汽灯,在漆黑的夜里,点缀着一个个昏黄的光点。 来到有人有光亮的地方,言少微颇有些从地狱里爬回人间的感觉,心神不觉稍微放松了一些,连一直在她身体里叫嚣抗议的胃,都没有那么难受了。 言少微不得不再度思考起那个迫在眉睫的难题—— 她到底要靠什么来糊口。 她读过书,会写字,英文也没问题,倒是可以通过代写书信赚点钱,但问题是,她没钱买纸买笔买桌子。 言少微拖着两个小尾巴,目光扫过夜市的各色夜档,做小生意当然可以糊口,问题还是一样,她没本钱。 上岛的时候,她注意过码头有搬运工,那个活计倒是不用本钱,但是她也估算了,那一袋货物至少一两百斤,她现在这个瘦骨嶙峋的身子骨肯定是扛不动的。 之前那个人提到过工厂。 要不去看看工厂?就是不知道工厂会不会收她这样的黑户童工。 就在言少微琢磨的时候,她路过了一个小乞丐,那是一个大约十一二岁的小男孩,跪在地上,身前还放着个摔得坑坑疤疤的搪瓷碗。 但是让言少微留意到的还是那小乞儿的右手——那小乞儿右手自手腕以下都没有了。 见言少微看自己的残手,那小乞儿不以为意,他甚至还抬了抬手,让言少微看清楚一点,主动解释:“在纺纱厂做工,换梭子的时候被机器绞进去了。” 这话他一晚上要说几十遍,只要能活下去,他不介意自揭伤疤。 “工厂没有赔你钱吗?”言少微忍不住问。 “赔了,十蚊(元)呢!”小乞丐说。 言少微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原主上岛前的记忆里,继母告诉他们,维岛是人间天堂,是最安全的避风港,上了岛他们就能活下去了,可这就是天堂的样子吗? 言少微的目光又落在了小乞丐那只破破烂烂的小搪瓷碗上。 她曾经读过一些这个时期的资料,知道维岛在日占时期人口锐减到了六十万,但是战后随着难民的涌入,人口在短时间内直接突破了两百万,这还只是官方统计。 这么多的成年人都找不到糊口的活计,更不要说她现在的身体只是一个未成年了。 对他们这样无依无靠的未成年来说,乞讨可能就真的是最后的生路了。 她知道原主曾经带着两个小家伙乞讨,但是言少微觉得自己是拉不下这个脸来的。 就在言少微绞尽脑汁试图想出来一条生路的时候,不远处的档口传来一句低沉哀怨的唱—— “别离人对奈何天,离堪怨,别堪怜……”[1] 言少微下意识循声望去,就见一个穿着长衫,抱着胡琴的中年男子,坐在一个小马扎上,那凄楚的唱词就是从他的嘴里唱出来的。 “快快快,瞽师开唱了!”人群开始朝着那男子的方向聚集。 “那是什么?”两个小家伙也好奇地朝那边看去。 作为传统戏曲的狂热爱好者,辅修过戏剧文学课程的学生来说,言少微当然知道这是什么。 这种表演形式叫做南音,一般由盲人(瞽师)独自演唱,演唱内容包括讲故事或者是抒发个人情感,是底层人民为数不多的消遣方式之一了。 在言少微穿来的时代,娱乐形式太丰富,这种传统的曲艺早已式微,街头上已经听不到南音了,网上能找到的唱段,也不过是南音全盛时期的二三成而已。 不过言少微的阿婆最喜欢的就是听南音、看大戏。 言少微从小耳濡目染,许多已经失传的唱段,她都能信手拈来。 也就是说—— 言少微心里一动,嘴角缓缓勾起来,这个钱她也能挣! 言少微一念想定,却并没有立即开唱,而是带着两个小家伙挤进了人群。 她一面听着南音,一面就在脑中琢磨起来—— 瞽师们从小就开始学习南音,少说也是几十年的功力,当地的百姓也是从小听南音,瞽师水平的好坏那也是一听就知道的。 她不可能靠着自己的业余唱腔留住观众。 她必须另辟蹊径。 很快,言少微心中渐渐有了一点思路。 南音这个艺术形式最注重的其实是情绪,大部分的唱词都是咏叹哀鸣,至于故事情节反而弱化了。 或许她可以反其道而行之。 言少微望向人群当中的那个瞽师,脑中琢磨着自己要怎么唱。 又听了一个钟,那瞽师唱了声:“曲终人散莫留恋,明日有缘续断弦。” 随着胡琴弹出一串下行音阶——这是散场的意思了。 一个高俊的青年走上前去,从兜里摸出个五豪子的硬币,放入了那瞽师的铜盘中,这才转身朝外走。 他身后一个光头少年一样往那铜盘里投了个硬币,紧走两步追了上来:“铮哥,咱们回去了吗?” 陆剑铮听了一晚的南音,心头满是悲凉凄怆,噎得他难受,根本不想回去:“难得晚上有空,回去那么早做什么?” 光头少年也不想回去,巴不得一句,也跟着他往前逛。 夜已经渐渐静了下来,夜市却还没有散场。 两人走了会儿,又帮衬了几家小食,吃得肚满肠圆,陆剑铮方觉得满腔的凄怆被挤了出去。 正当两人打算打道回府的时候,忽然留意到街角聚集起一群人。 光头耳朵微动:“好像是唱南音的。这个点了,还能聚集起这么多人,看来唱得不错。” “去看看。”陆剑铮说。 两人挤进人群,听了一会儿,光头一脸懵逼地看向自己的同伴:“他这唱的是什么东西啊?” 陆剑铮没说话,只是有些惊讶地看着人群中央的那个少年。 言少微有一肚子的南音唱词,她却一个都没有唱,而是借用了《紫钗记》的故事,稍加修改,敲着刚问小乞丐借的搪瓷碗,缓缓唱了出来。 言少微是从小被戏曲泡大的,文学功底本身就很强,唱词虽然是即兴编的,也没有时间精细雕琢,但是稍加修饰,便已经十分流畅动人。 与传统南音不同,唱词中没有太多自我情感的抒发,更加侧重才子佳人间跌宕起伏的爱恋。 论唱腔言少微或许是业余的,但是论讲故事—— 言少微从初中起,就开始创作小说,到她上大学的时候,已经是小绿江的金榜常客了。 而她阿婆后来上了年纪,眼睛不好,看不了书,除了听戏听曲,就爱让言少微给自己口述她写的故事。 言少微也乐此不疲。 她沉醉于用自己的想象创造出一个世界。 对她来讲,如何将一个故事讲得引人入胜,如何调动观众情绪,如何借由悬念吊足观众胃口,那根本就是手到拿来。 众看客本来只是随便停下来听一听,但是这一听就没舍得走了。 待得故事到达第一个高潮点,言少微停下来,学着那瞽师的样子,冲观众拱手唱道:“可怜鸳鸯两分飞,纵是我唱破喉咙也枉然。” 唱腔中终于带出些属于南音的凄凄哀哀,这是问看客要赏钱的意思了。 这是南音表演的惯常讨彩环节,因为街头表演,人流不稳定,所以瞽师们会在一段表演后,就来上这么一段,提醒一下诸位看客,要想继续听,就要给钱了。 光头一脸唾弃:“这唱的什么啊?谁家南音这么唱的。唱成这样还想要钱?” 看客当中,一样有这样的声音。 言少微见只有稀稀拉拉几个人打赏,却丝毫不着急。 维岛民众习惯了以贩卖情绪为主的南音,以故事为主的唱曲,对维岛人来讲,属于新的表演形式,有看客一时不能接受也很正常。 但是只要看客没有走,就说明故事已经勾住他们了,这场表演就已经成功了一半。 果然,听到同伴的鄙夷,陆剑铮看了他一眼:“那咱们走?” “再等等,我想听听霍小玉与她的情郎能不能重逢。”光头嘴巴上嫌弃,两条腿却跟钉在了地上似的。 人群的中央,言少微清了清嗓子,敲着搪瓷碗婉转开唱: “可怜她对月怀人愁难了,万般思念怎生消,盼只盼郎君莫恋他乡柳,心念故里转归舟……” 光头抱着胸,跟陆剑铮吐槽:“论唱功、气息、撩拍、姿态、情绪……他这哪儿哪儿都不对。铮哥,你说是吧?” 陆剑铮依旧没接话,只是静静看着人群的中央。 不同于大部分瞽师都是盲人,言少微的双眼明亮灵动,唱腔没有瞽师的哀转,却也含情: “……只叹小玉穷困潦倒卧病榻,香魂一缕将飘散,那李郎却接了别家红罗帕,春风得意情|欲断……” 身边光头越说越起劲:“哪有他这样唱的啊,还讲上故事了,完全就是外行嘛。” 然而这一次,光头的批评终于得到了回应,不过不是来自陆剑铮。 “嘘!” “别吵!” “不听就走!” “…………” 附近好几个看客都冲着他怒目而视,指责他影响大家听曲。 光头这才不得不闭了嘴。 这一闭嘴,他才发现言少微那边又停了。 少年状若愁苦地看了看手中的搪瓷碗:“瓷碗轻如云,小玉所托亦非人,瓷碗有个洞……哎!霍家女怕是熬不过这个冬。” ——搪瓷碗太轻,这是提醒看客,打赏不够。 ————————!!———————— [1]摘自徐柳仙的《再折长亭柳》 第4章 有钱落袋:吃得起肉啦! 第4章 有钱落袋:吃得起肉啦! 在揪心处戛然而止,众看客以为霍小玉当真要死了,个个急得不行,纷纷解囊。 言少微就只听噼里啪啦一阵响,是硬币落在搪瓷碗中的声音,她眼底闪过一抹小得意,又继续唱了起来。 接下来的几次讨彩,一次比一次要得多,到结束的时候,光头看到陆剑铮也从兜里摸出一个五豪子硬币放进了搪瓷碗中,不禁有些着急。 “铮哥,就这水平,你还真打赏啊!” 陆剑铮瞥他一眼,没说话,但是光头看懂了他的眼神——就这水平,你刚刚不也听得十分专注吗? “我……”光头有点脸红,“我那是关心霍小玉!” 那边小柳宿看着言少微手里一把硬币,开心得跳起来:“大佬,咱们有钱了!” 言少微已经数完了钱,拢共一蚊三豪四仙(1。34元)。比刚才的瞽师少了不少,不过因为她开始唱的时候,夜市也差不多到了散场的时候,人流量是比不了的,有这个收入已经相当不错了。 言少微把那四仙给了小乞丐,算是谢谢他借自己的搪瓷碗,又拿了五豪钱给冯望舒:“带老三去买点吃的吧。” 两个小家伙欢呼一声,拿着钱,手拉着手跑了。 言少微把钱放进兜里,跟之前的九豪一合在一起,听到兜里硬币碰撞的声音,满意地点点头。 很好,饿不死了。 正乐颠颠地盘算下一步,光头不情不愿地上来,递过来一个五仙的硬币。 “多谢帮衬。”言少微接过钱,冲他笑出两个大大的酒窝。 “南音不是这样唱的。”光头还是忍不住说道。 言少微点点头:“我知道,但是故事你喜欢吗?” 光头想要违心地说不好听,余光瞥见陆剑铮正朝自己看来,只好实话实说:“……还挺有意思的。” 言少微正要说话,老二老三已经回来了,冯望舒手里还举着一截油炸鬼:“大佬!你的!” 言少微早已觉得饿了,看到吃的,眼睛都发绿,哪里还顾得上那两个观众,接过来就塞进嘴里,囫囵吞了下去,再抬头的时候,那两个观众都已经走了。 言少微拢过两个小家伙:“走,咱们找地方去睡觉。” …… 七日后—— “大佬,咱们真的能吃得起碟头饭吗?”言柳宿瞪圆了眼睛,仰头看着正数钱的言少微,像是根本不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碟头饭其实是维岛常见的一种快餐,一个盘子里有饭有菜,价格视含肉量的多少,五豪子到一蚊不等。 刚刚言少微演完一场,就大手一挥,表示要带他们去吃碟头饭。 虽然说,这几天他们都没有挨饿了,但是言少微花钱还是比较克制的,伙食以吃饱为主要目的,荤腥他们根本不敢想。 冯望舒咽了口唾沫:“大佬,我们吃云吞面就好了,不用吃那么贵的。” 言少微把钱踹回兜里,一手放在老三的头顶上,一手揽住老二的肩头,笑着说:“都吃都吃,咱们现在天天有进账,偶尔还是可以开开荤的。” 她现在带着两个小家伙在维岛到处找报社,每到一个新的地方,只要看到街口人流量还不错,就会唱一会儿南音,赚一点钱。 街头卖艺,同一个地方的看客很少愿意重复给钱,所以她这么频繁换地方,倒也能把收益最大化。 每回表演的流程都是一样的,看客会鄙夷言少微这种毫无唱功的表演形式,但是一旦听进去了,又会被她的故事深深吸引。 一开始言少微还是用的南音的调子,每个字拖长音,显得意韵悠长,然而想不到众看客竟等得不耐烦。 “喂!你别唱了!”有人冲她嚷起来。 言少微心头咯噔一下,以为自己这是遇到了喝倒彩的,就听那人继续说:“你就直接讲啦!那个宰相小姐后来跟那个书生怎么样了?小姐她娘亲答应这门婚事没有?” 其余的观众给那人一提醒,也跟着催促起来:“对呀,对呀,快点讲嘛!” “他们最后成婚没有?” “那个书生考上状元没有?” “…………” 言少微把眼一扫,见到这圈人殷切热烈的目光,心头却是一亮,意识到自己之前先入为主地陷入了一个误区—— 自己用南音的形式讲故事,唱词都得现编,要古典还要押韵,费脑子不说,唱得也累,简直吃力不讨好,听众听得也着急。 既然自己卖的本来就不是唱腔,那完全可以改成直接说书啊! 她到这个时候也想起来,维岛本来就有讲古(讲故事)这个行当,完全不用挑战看客去适应新的形式嘛! 而且南音因为唱腔婉转哀怨,其实受众大多是中老年,而讲古就不一样了,上至耄耋,下至儿童,都可以是讲古的受众! 言少微想到这里,即刻改弦更张。 果不其然,收获了众看客更大的热情。 每每言少微只要开讲,很快就能在身周拢住一拨人。 她也不在意人数多寡,反正有人聚过来就开讲,先讲个十分钟,等到人数多起来就开始卖关子,让两个小家伙去收钱。 每次少说也能赚个一两蚊,一天下来,那就是四五蚊。比之唱南音,一天最多赚个两三蚊,那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几天下来,姊妹三人早已不用惨兮兮地分一碗粥喝了,但是吃肉,倒还真是上岛来的第一次。 言少微没有带两个小家伙去茶楼饭店,依旧是寻了一个街边的小食摊。 言少微豪气地数出三蚊:“来三份叉烧饭!” 冯望舒瞪大了眼睛,一蚊一份的叉烧饭,一人一份! 言柳宿看向大姐的表情,全是崇拜,他们真的吃得起肉嘞! 就连档主都笑逐颜开,忙不迭地开始给他们舀肉舀饭。 唯有言少微眉梢都没挑一下,高深莫测地往小摊的矮木凳上一坐。 那档主动作也快,言少微刚一坐下,第一份叉烧饭就已经放到了她面前的小木桌上了。 一闻到肉香,言少微登时有种想哭的冲动,表情差点没绷住。 她对面的小柳宿更是馋得口水都要滴到脚背上了。饭一上来,筷子都没来得及拿,小柳宿就抓起一块肉,嗷呜嗷呜地就往自己嘴巴里面使劲塞。 冯望舒也没比他斯文多少,她坐在一个破木箱上,也已经开始狼吞虎咽。 也就是一眨眼的功夫,三盘饭就被他们一扫而空,就连小柳宿居然也没剩下一颗饭。 言少微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感觉自己还能再干十盘,不过想想一盘就得一蚊,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 “吃饱了吗?”言少微问两个小家伙。 两个小家伙点头如捣蒜:“吃饱了!” “好!左将军,右将军,跟本王杀向下一家报社!”言少微大喝一声,率先冲向前方。 “杀——”两个小家伙齐齐呐喊一声,举高小拳头,赳赳昂昂地跟在言少微身后。 …… 来的时候气势昂扬,离开报社的时候,两个小家伙就垂头丧气了。 冯望舒抿着唇,低着头,死死揪着自己的衣摆。 言柳宿揪的是大姐的衣摆,脚步黏连,也不说话。 走出去十来米后,言少微停下脚步,回头看了看两个萎靡不振的孩子。 对于找人的难度,她自己是有心理预期的,所以找不到也没有太影响心情,但是两个小家伙显然有点接受不了一次次满怀希望,又一次次地失望而归。 言少微便一边一个,把手放在两个孩子的脑袋上,把他们的头发撸得乱糟糟的,正要说话,三人却刚好走过报社门口一个临街的橱窗。 言少微转头一看,发现里面贴着当日的报纸,不由停住了脚步。 她之前买不起报纸,报摊的摊主也不会允许人随便看,所以她自从穿越过来,就没有接收过外界的讯息,此时趁此机会当然要好好看一下。 “大佬,这些写的什么?”小柳宿不识字,仰着头问言少微。 “说外面还在打仗。”言少微说。 小柳宿的头就又垂了下去。 言少微没留意到小柳宿的情况,她还在一目十行地看报纸。 这家报社是个大报社,报纸的内容也挺丰富的,有岛外的战况,岛内的民生,还有文娱方面的板块。 这文娱板块还颇有意思的。 言少微发现,里面不光有电影广告、影评,还有大戏专栏,专门点评各家的戏文、唱功。 她的目光下移,底部居然还有连载的小说。 她看看作者名字,发现自己并不认识,再算算时间,她在后世曾经拜读过的那些经典小说,大部分都还没有被写出来。 比如某位家喻户晓的武侠大家,这个时候根本就还没有开始他的第一本武侠小说的创作。 言少微仔细看了看报纸上连载的小说,发现这个小说的风格和后世的还真不大一样。 首先是语言风格问题,眼前的小说直接就是用粤语方言写作,使用了很多当地俚语,这对于非粤语区的读者来说,阅读起来就困难了。 当然,这对于言少微来讲,并不是什么难事,虽然她不是在粤语地区长大的,但是她阿婆是在广东长大的,她从小陪着阿婆看粤剧,听南音,粤语对她来讲,也算得上是第二母语了。 其次是故事情节进展得特别缓慢,光是主角出门找人,就要从他穿衣服讲起,事无巨细,一千多个字过去,人还没出门。 整个一篇连载看完,情节没有半分推进,言少微甚至无法判断出这篇小说到底想要写个什么样的故事。 再有就是作者似乎没有太多的叙事技巧,整个故事平铺直叙,缺乏吸引力,读来让人觉得无聊至极。 言少微捏着鼻子将整个连载读完,心里忍不住吐槽,这写的什么东西啊,这也有人看吗? 她敢打包票,这个水平要是发表在小绿江,肯定一毛钱都赚不到。 刹那间,言少微自然而然就有一种,‘想要让这个时代的读者看一看,到底好看的小说是什么样的’的想法。 这么一想,言少微登时来了精神,对呀!她可以写小说养活自己! 就在她思量间,目光依旧在报纸上逡巡,忽然,她定住了,她看到报纸上某个版面上,用醒目标题写着—— 天文台挂八号风球,台风即将登陆 言少微心里“咯噔”一下,这些天他们也遇到过下雨,在骑楼底下躲一躲就过去了。 但如果是台风的话,骑楼下面肯定是不安全的。 而且这台风也不知道要刮几天,她得赶在台风来之前,把住处给定下来。 第5章 有瓦遮头:有床睡啦! 第5章 有瓦遮头:有床睡啦! 就在她琢磨此事的时候,言柳宿拉拉他的衣摆:“大佬,咱们走吗?” 言少微回神,她弯下腰,揽住两个小家伙:“你们想不想洗个澡,换身干净衣服?” 小柳宿还没反应过来,小望舒的眼睛已经亮起来了:“想!” 继而又疑惑地问:“咱们去哪里洗呀?海边吗?” “自然不是,”言少微神秘兮兮地卖关子,“跟我来。” 她说着,就带着两个小家伙在旺角找到了一栋唐楼,说明来意后,跟着包租婆进了一个板间房。 包租婆指着床位说:“呐,这里两蚊一个床位,押二付一。” 言少微倒抽了一口凉气,她早年就听阿婆说过唐楼板间房的条件差,却也没想到能差到这个程度。 小小一个不到一百呎的板间房,里面跟汉堡包一样,用加吊床的形式叠了三层床位,每层的高度之低,就是坐起来都要撞头! 为了多塞下两组床,床位的宽度更是狭窄,言少微原本打算的两个人挤一个床位,在这里根本就无法实现。 刻薄一点讲,就是睡棺材,都比这个床位宽敞! 更不要提这里连个窗户都没有,整个板间房的味道简直难闻。 “睡这里还不如睡骑楼底下宽敞,”冯望舒忍不住拉了拉言少微,小声嘟哝了一句,“那里还不用钱。” 那包租婆已经听到了,老大不高兴地说了句:“小姑娘懂什么,平时你们可以睡骑楼,要是遇到台风天,呐,就你跟你细佬这个小身板,分分钟给你们吹到天上去!” 冯望舒被她这描述吓到了,没敢再说话。 言柳宿也被包租婆的话唬住了,缩到言少微的身后,抱住了大姐的大腿,怯怯地仰头去看那包租婆。 那包租婆又跟言少微说:“你别犹豫了,我这里很便宜了,冲凉的热水也包含在租金里面,你到别的地方租,买水都要花几毛钱啦!” “成,就这里吧,”言少微从兜里摸出十八块钱递给包租婆,“我租三个床位。” 包租婆满意地收了钱,又叮嘱:“冲凉要晚上,分男女的,你们听见天井有人叫就可以去了。” 等到包租婆关上门,言柳宿还揪着大姐的衣服,满脸的难以置信:“咱们有床睡了?” 虽然这是个连外窗都没有的九人间,他们要和另外六个不认识的人挤一个屋子,但是这里不用跟人抢位置,不用担心被地痞勒索,不用再被差佬驱赶。就是刮风下雨也不用怕了! 这是属于他们自己的空间! 言少微直接躺上了床,床上也就铺了一层薄薄的床褥,硬得要命,可是跟骑楼底下的地板一比,简直不知道舒服了多少倍。 她把手放在脑后,眯缝着眼睛:“对,咱们有床睡了!” 只有冯望舒一脸的担忧:“大佬,咱们还有钱吗?” 言少微就摸了摸兜,从里面掏出来几个硬币,笑说:“还成,够咱们一会儿一人啃个菠萝包。” 两个小家伙登时有些傻眼。 言少微又把硬币塞回兜里,信心满满地说:“不怕,晚上大佬讲古去。分分钟就赚回来了!” 冯望舒说:“去上次那个夜市吧?那里人多。” “成,就去那个夜市。”言少微说。 …… 光头唰唰几下翻完了手中的曲本,一抬头,对面的陆剑铮还在慢条斯理地看他的本子,他挠了挠头,一会儿又搓了搓脸,终于忍住不住问道:“铮哥,今晚有空,咱们去找那个细佬哥吗?” “晚上我自己去,你不用陪我。”陆剑铮说着话,却连眼睛都没有离开手中的曲本。 “嗐,没事儿,反正我也没别的事情做,我陪铮哥去吧。” “不用,你不是嫌弃人家唱的南音不地道吗?”陆剑铮用笔在本子上写了几个字,又翻过一页。 光头就挠了挠他的光头:“……其实,他唱得是不大地道,但是那个故事还蛮有意思的,我有点想听听那细佬哥又要唱个什么故事。” 陆剑铮终于抬眼瞥了光头一眼,见光头有些不好意思地只是笑,他的眼底也浮起一丝难以察觉的笑意,又收回了视线,淡声说:“成,那就一起去。” 然而当晚,当他们两个,外加一个陆剑铮的大佬,再度见到言少微的时候,光头惊呆了,他指着人群中央,告状似地嚷嚷:“他连唱都不唱了!” “嘘!” “别吵!” “别说话!” 话音未落,周边一群人就已经朝着光头怒目而视。 言少微丝毫没受影响,她不知道从哪里借来一个木箱子,自己踩在上面,一时用尖细的嗓子模仿坏人,一时又用粗狂的声调装男人,表情动作配合着剧情,十分生动精彩。 剧情节奏掌握得也特别老辣,时不时根据观众的反应,即兴调整剧情走向,管保足够跌宕起伏。 路过的观众,但凡停下来听个几分钟,那就别想走得掉了。 言少微那边一边讲,还在一边观察今日的收益情况,见观众们光顾着听故事,两个小家伙转了几圈也没收到几个钱,便寻机卖了个关子,她长叹一声:“窦娥的命太惨……” 继而掩面惨声说:“……我实在是不忍心讲下去了……” “诶!别停在这里啊!”人群中开始催促起来。 “后面呢?她真的被砍头了吗?” “那她的冤屈岂不是永远没人知道了吗?” “阴公啦!” “…………” 言少微一面从指缝里往外看,一面继续用凄惨惨的语气说:“这种人间惨事实在造孽,讲多了怕都要折寿……” 陆剑铮见一个小姑娘捧着个帽子到了自己跟前,便从兜里掏了个硬币放进她的帽子里。 小姑娘眼睛一亮,脆生生地嚷了一句:“哥哥仔打赏五豪子!多谢哥哥仔!” 一般这种街头看戏的打赏大多都是给几个仙,像陆剑铮这种一出手就是五豪子的,就算相当豪爽的了。 言少微故意卖关子,很多人本来就打算打赏了,给陆剑铮这一带动,打赏的人就更多了。 就连他身边的光头也不用人催,丢了个一仙的硬币进去。 言少微看着看客纷纷解囊,话锋一转:“……不过观众大过天,列位要听,我就讲给列位听……” 言少微继续讲述窦娥的凄楚辛酸,语调如泣如诉,听得人只觉悲凉入骨。 人群中一个阿婶听着,甚至从兜里掏出手帕,抹起了眼泪。 而就在她为故事中的主人公落泪的时候,一只黑黢黢的手探向了她的裤兜。人群听得如痴如醉,竟是没有人发现。 唯有言少微站得高,刚好看个正着。她心里一紧,本能地就想提醒那个阿婶。话到嘴边,却想起如今本就是乱世,得罪了小偷,万一被报复怎么办。 然而她又一看那阿婶—— 阿婶那身衣服已经洗得发白,她抬起手臂擦眼泪的时候,手肘处还漏出一块补丁。 她兜里的钱或许就是她一家老小未来几天的口粮。 此时言少微的故事已经讲到窦娥在刑场上,指天咒骂的情节。 言少微心念一转,忽说:“那窦娥含泪说道:‘劝君莫行亏心事,善恶到头终有报,劝君莫伸三只手,举头三尺有神明!’”[1] 这两句话丝滑嵌入剧情当中,大部分听众都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劲,但也有少部分观众听明白了,纷纷检查自己的衣兜裤袋。 那个被偷钱的阿婶却还在抹眼泪。 那小偷的手伸进去,指尖就探到了好几个硬币,他心头一喜,正当他准备把硬币夹出来的时候,忽然手腕一痛。 有人捏住的他的手! 小偷心头一惊,想要挣脱,可那只手像铁钳一样,他竟动不得分毫! 他惊骇抬头,就见身边一个又高又俊的青年,正冷冷地注视着自己。 小偷一见这人,脚已经软了:“陆……陆哥,这、这么巧,也来听讲古呐?” 陆剑铮没回答,揪着那小偷出了人群,冷声问他:“我上次怎么说的?” “陆、陆哥说,再、再看到我行窃,就、就抓我去警署,”那小偷快吓尿了,“陆哥,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别抓我……” 那小偷是真的要吓死了,这个时候的差佬可不是秉公办案的正义使者,他们这些做贼的被抓到了,先就得挨顿警棍,一不小心断手断脚也是有的。 偷到的赃款也别想藏,全都得拿出来孝敬这些差佬,运气好的,也就到此为止了,运气不好的,之后还会被关在牢房里,等着家人拿钱来赎人。 正说着,人群中又挤出一个稍长一点的青年,表情有些无奈:“都不知道你是差佬,还是我是差佬。” 陆剑铮把早已吓得哆嗦的小偷交给那差佬:“别打他,带回去关两天得了。” 那差佬抱怨说:“又不让打,又得带回去,你这是要害我被那班伙计笑死……” 他说着看陆剑铮表情不虞,耸耸肩,笑着改口说:“开玩笑啦,公事公办、公事公办。” 陆剑铮这才拍拍那差佬的肩膀:“辛苦你了。”说完,便又往人群中挤去。 “放个假还得做事,”那差佬对着陆剑铮的背影抱怨了一句,“我也就是看在你是我亲弟弟的份上。” 他见那小偷吓得抱头蹲在地上,没好气地踹了对方一脚:“你也是运气好,落在我手上,起来起来,跟我回差馆。” 那边陆剑铮刚挤回去,光头少年就问他:“铮哥,你们刚刚哪儿去了?陆sir呢?”他刚才听故事听得实在专注,都没留意到陆剑铮什么时候不见了。 “他抓了个贼,回去做事了。”陆剑铮说。 “我还以为你又把他撵走了……”光头正说着,见陆剑铮目光转冷,当即消音,假装自己什么都没说,认真听故事去了。 到九点过的时候,言少微终于讲完了这一场,有些脱力地坐在了木箱上。 她讲一场,从脑力到情绪,再到体力,都是极大的消耗,不比干体力活轻松多少。 言柳宿哒哒哒地跑过来,把帽子举得高高的:“大佬!数钱!” ————————!!———————— [1]改自民谚 第6章 偶遇老倌:是红遍香江两岸的那位? 第6章 偶遇老倌:是红遍香江两岸的那位? 言少微接过帽子,就开始整理里面的硬币,整理完了一数,一共一蚊九豪八。 她这边刚数好,冯望舒也过来了,把自己收的钱递给言少微:“我这里一共三蚊四豪九。” 言少微知道二妹数钱向来仔细,她接过来并没有重新再数一遍,只是笑眯眯地把硬币都塞回兜里,心中感慨,这人多的地方就是好,一场赚的能比得上之前一整天的收入了。 言少微想着,砸吧了一下口干舌燥的嘴巴:“走,大佬带你们买汽水去!” 两个小家伙一听,当即欢呼一声。 言柳宿已经指着一个方向,雀跃地说:“我看到那里有卖汽水的!” “好嘞,左将军开路!”言少微两指并拢,用唱戏的姿势,比了个向前的手势。 言柳宿像个小炮仗一样冲了出去,言少微牵着二妹正要跟着走,迎面就看到了走过来的陆剑铮。 言少微之前就看到了陆剑铮抓贼,见他过来,便笑着说:“刚刚谢谢你呀。如果刚刚那个阿婶因为帮衬我而被人偷了钱,我会很内疚的。” “举手之劳而已。”陆剑铮说。 光头有些懵,问道:“什么事情?” 言少微就将之前的事情简单解释了一下。 光头瞪大了眼睛:“居然是这样!我都没听出来!” 这个时候,跑到汽水档跟前才发现两个姐姐没跟过来的言柳宿,又哒哒哒地跑了回来,见大姐跟人说话,便乖乖地站到了冯望舒身边。 夜市的灯光昏暗,但是也足够言少微看清眼前的两人。 在人人都饿得面黄肌瘦的维岛,这两个人都长得高高大大,面色红润,显然是没饿过肚子的。 而且这两人的模样都生得极好,陆剑铮更是剑眉星目,肩宽窄腰,拉出去就能当模特。 言少微穿越前正在筹备自己的毕业短片,剧本都写好了,正在物色男主角,现在属于一看到靓仔就想把人拉进组的状态。 此时见到陆剑铮,她忍不住问:“不知道哥仔如何称呼?” 陆剑铮冲言少微伸出一只手:“鄙姓陆,陆剑铮。” 言少微握住对方的手,正要报上自己的名姓,一听这个名字,当场呆住了。她听说过这个名字! 她阿婆年轻的时候最喜欢的粤剧文武生就叫陆剑铮!(文武生即粤剧舞台上六大台柱之一,可以理解为男性主角) 大约四五十年代的时候,红遍香江两岸。 令人叹惋的是,陆剑铮在最红的时候,在舞台上被开刃的道具刀砍中动脉,因失血过多而死,死的时候还不到三十岁。 陆剑铮并没有什么影像资料留下来。言少微也不过见过一张非常模糊的,黑白上妆照。 这个陆剑铮难道就是那个陆剑铮? 言少微的目光落在对方的脸上。 眼前的青年面容有一种雕塑感,面部线条棱角分明,不笑的时候带着一种冷峻,像一柄没有刀鞘的利剑。 光是这模样,不上妆都英气逼人,的确是有唱红香江的本钱的。 会是他吗? 就在言少微心中犹疑不定的时候,光头也朝她伸出一只手:“我叫季北鸿。” 一听到季北鸿这个名字,言少微便彻底确认了。 季北鸿这个人她也知道,是上世纪的粤剧大佬倌,被人称为武生王。 碰到一个同名同姓可能是巧合,两个怕就不是什么巧合了。 言少微心情激荡了。 她阿婆以前就爱给她讲自己那时候去戏园子听戏的事儿,讲这些大佬倌在台上的绝代风华,害得言少微只恨自己晚生了几十年,不能亲眼看到这些大佬倌的风采。 但是现在,两个活生生的大佬倌就在她的眼前!言少微现在就恨不得立即跟着他们去戏台下,亲自饱一饱眼福。 言少微这一激动,就叫对方看出了端倪。 “你认识我们?”季北鸿有些诧异。 言少微说:“我知道你们是粤剧大佬倌!” 季北鸿跟陆剑铮对望了一眼,都有些惊讶,大佬倌他们现在还真不敢当,他们俩现在都是新人后辈,没想到居然有人知道他们。 “你看过我们的戏?”季北鸿瞪大了眼睛。 “那倒没有……我听别人讲的,”言少微真诚地说,“我是真想看,不过眼下暂时还没有钱。” 季北鸿笑容爽朗:“嗐!这有什么,等着过两天开新戏,我请你去看!” 言少微巴不得一声,当即满口称谢。 “这两个是你的细佬妹?”季北鸿问。 “是啊。”言少微把两个小家伙薅到身前,让他们做了自我介绍。 “冯?”陆剑铮留意到了三姊妹并非同姓,“你们不是亲兄妹?” 言少微便将家里的情况简单地讲了讲。 “你可真是个好大佬,这年头,我看多了亲爹妈卖儿卖女的,你这不是亲生的,还这么护着他们,真是难得。”季北鸿感叹了一句。 说起这个,言少微想起旧事:“之前真的有人想要跟我买他们,出了三百蚊呢!” 两个小家伙听到这个事情,又给吓到了,一人一边抱住了言少微的腰和大腿。 言少微一手搂住一个,叹了一声:“再穷,我也做不出来卖孩子的事情。既然他们叫我一声大佬,我又怎么能把他们抛下不管呢?” 言少微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她总感觉自己说了这番话后,陆剑铮似乎浑身震动了一下。 她有些疑惑地看向他,就看见他的眼底仿佛掀起了滔天巨浪,无数的情绪在里面翻涌,然而他却一个字都没说,只是看向她的目光不再像之前那般带着疏离。 几人又说了几句话,言少微把自己现在的住处告诉了他们,便道了别,各自离去。 言少微带着两个小家伙刚回到他们租住的唐楼底下,就听到有人扯着嗓子吼了一声:“女的冲凉了!” ——唐楼没有独立卫浴,包租婆划定了一个区域作为集体沐浴的地方,每天晚上定时提供干净热水,分男女先后沐浴。 言少微一听,眼睛都亮了,从背在背后的包裹中把自己和冯望舒的干净衣服取了出来—— 他们的行李是随身携带的,包租婆早就提醒过他们,不要把东西放屋里,否则肯定撒手没。 言少微把剩下的包裹塞给言柳宿:“我们去冲凉,你先回屋。” 言柳宿惊恐地瞪大了眼睛,自从上岛,他还从来没有跟两个姐姐分开过,让他一个人走,他害怕啊! 小家伙不说话,也不接包袱,反而上前一步,抱紧了言少微的胳膊。 言少微伸出另外一只手,揉了揉小柳宿的脑袋,声音很温柔:“别怕,我们冲完凉就回来,很快的。” 冯望舒在旁边说:“这么大了还害怕一个人上楼梯,羞羞!” “我不怕!”言柳宿立即反驳,又委屈巴巴地看了眼言少微,这才磨磨蹭蹭地放开手,抱过了包袱。 “快回屋去吧。”言少微跟他摆摆手,拉着冯望舒就往天井那边去了。 言柳宿却没有立即上楼,而是红着眼眶,一步三回头地看着两个姐姐的背影,直到再也看不见了,他才像是反应过来似的,扭头看看四周。 这边没有路灯,唯有唐楼上有光亮传出来。 小柳宿打了个哆嗦,抱着包袱就飞快地朝楼上跑去,那架势好像他身后有一只鬼在追着咬他的屁股。 …… 第二天,言少微看看天,蓝天碧云,天气很好,并没有半点风雨欲来的架势,便带着两个小家伙又跑了两家报社。 只可惜,依旧是一无所获。 从最后一家报社出来的时候,言少微一马当先走在前面,屁股后面就跟着两个蔫儿哒哒地低垂着脑袋的小家伙。 走着走着,言少微忽然看到了一家卖文具的小店,她脚步一转,就走了进去,很快便抱着一沓白纸和几根铅笔出来了。 她其实是想买钢笔的,但是一问价格,最便宜的钢笔也要五块钱,买了钢笔还得再买墨水,墨水也不便宜,便索性买了铅笔。 毕竟一根铅笔也就才五个仙(0。05元),她买了五根才两毫五! 白纸也不贵,一百张才花了她五毫子。 两个小家伙见她宝贝似的抱着那些白纸和铅笔,都有些惊讶。 他们这些时间买的东西基本上全都是食物,这种不能吃的东西,还真没买过。 冯望舒问言少微:“咱们为什么要纸笔呀?” “赚钱,”言少微言简意赅地说,“以后咱们可以靠这个吃饭。” 两个小家伙想不明白为什么白纸和铅笔能让他们吃饭,但是这不妨碍他们觉得大姐就是厉害,双双都向言少微投去了崇拜的眼神。 言少微也没有要给两个小家伙解释的意思,她还忙着构思小说呢。 她这一路想得专注,根本没有留意到天气已经发生了变化。 “大佬,好像要下雨了。”还是冯望舒提醒了言少微。 言少微回神,抬头去看,她没有手表,无法知道准确的时间,只是大概推断现在最多下午三点过,但是他们头顶的天空已经暗了下来。 言少微心中庆幸,幸好他们眼下是在回家的路上。 “应该是,咱们走快点。”言少微说着已经加快了步伐。 他们没走出去多远,平地就起了狂风。很快,风力就已经大到他们前进都有些吃力的地步了。连言少微都觉得举步维艰了,两个小家伙就更难了。 “大佬!大佬!”言柳宿迈了一步,就被风往后吹了两步,一下子跟两个姐姐拉开了距离,急得直嚷。 言少微忙回头拉住弟弟,又唤妹妹:“望舒,过来!” 她让两个小家伙排在自己身后,拉着前面人腰间的衣服,弯着腰往前艰难地行进。 就在他们距离租住的唐楼只有不到两条街的时候,风骤然变小。 言少微还没来得及松口气,下一瞬,豆大的雨滴就洒了下来。 “跑!”言少微一声吼,姊妹三人便朝着唐楼的方向狂奔。 第7章 唐楼讲古:“我在写故事。” 第7章 唐楼讲古:“我在写故事。” 言少微为了保护怀里的纸不被打湿,一直弯着腰跑。 等到冲回唐楼,她的背上已经完全湿透了,她小心翼翼地把白纸从怀里掏出来,松了口气,还好只湿了一点边角。 言少微都顾不上自己的衣服还湿着,或者说她也没法顾,昨天晚上冲完凉,她换过衣服后,他们就没有干净衣服可以换了。 此时,她小心翼翼地把那些打湿的白纸平铺在自己的窄床上。 他们那个九人间此刻有七个人,狭小的屋子根本没有多余的地方放板凳,所以所有人都蜷在自己的床铺上。 有两个床铺睡的是女性,她们用布帘挂在自己的床边,然而布帘陈旧,上面破着洞,根本遮不住什么,不过是个心理安慰而已。 在这样一个空间里,谁干点什么,所有人都能一目了然。 所以言少微晾纸,便有人探头来看。睡他对面的是个五十多的男人,看了两眼,就说:“你买那些东西做什么?又不能吃。” 言少微只是笑笑,没答话。 她的铺被白纸铺满,她没法躺,就只能靠着墙坐着。 谁知刚靠上,她就感觉到背后有塌陷之感,吓得连忙起来查看。 这不查不要紧,一查才发现,她以为的墙,居然是用纸皮糊出来的! 好在她刚才反应快,这才没有直接将墙给压塌。 她就说为什么这个墙的隔音巨差,隔壁咳嗽一下,就跟在她耳边咳一样! 言少微简直无奈,只好跟打坐似的,闭着眼睛养神,在心里构思她的小说。 关于小说的题材,她其实早就有了一个大概的方向。 自从那日遇到那个惨死骑楼底的小孩,那个小小的,瘦弱的身影就在她的脑海中挥之不去。同样让她无法释怀的,还有那个因为工伤失去了一只手,不得不在街头乞讨的孩子。 在她的那个时代,这样小的孩子,即便是孤儿,也能在孤儿院有个不被风吹雨打的住所,吃得上三餐饱饭。也能念得上书,将来长大了,还能找到一份能养活自己的工作。 但是在这个乱世,他们连长大的机会都没有。 这些种种惨像,一直像块石头一样压在言少微的心头。 然而言少微自己都朝不保夕,自然是没有能力帮助那些孩子的,她只是想,用自己的笔创造一个世界,让那些孩子在那个世界活下去。 她沉默了一会儿,在心里定好了大纲,便取过一张纸,预备开始写文。 到这个时候,言少微这才发现一个很严重的问题—— 她没有桌子。 言少微想了想,把平铺开来的白纸全都挪到一边,把下面那层薄薄的床褥掀开,直接把白纸放在木床板上写字。 写了一会儿,言少微就觉得不行了,屋内没有窗户,也没有照明,她只写了一会儿就眼睛疼,她立即停了下来,抱着一叠空白稿纸往屋外走,打算到外面找个亮堂点的地方。 “大佬,你去哪儿?” “大佬!等我!” 一看言少微要出门,两个小家伙也要爬下床。 “你们就在屋里休息吧。我不出门,就在楼里。”言少微阻止他们。 冯望舒看了看屋内其他几个铺,对着几个陌生的成年人,她总是心里有些发毛,还是从上铺爬了下来:“那我去洗衣服吧。” 唐楼没有阳台,晾天井不一定能抢到位置,晾骑楼底下说不定就被路过的人一把薅走了,很多人都选择把湿衣服晾在自己的床铺上阴干。所以下雨天洗衣服倒也不影响什么。 言少微一想,他们每人就一套换洗衣物,如果不洗,还真没换的了,便也就没反对。 她让冯望舒带着弟弟去找包租婆借水借盆借肥皂。她自己在唐楼上转了一圈,又跑到楼下门口看了看,外面的雨越下越大了,风也愈来愈大,把门都吹得吱嘎作响的。 门边上蹲着七八个人,浑身都湿漉漉的,这些人眼神有些呆滞,也不说话,只是蹲在那里。 言少微知道,这些人进来躲雨,也是要交避雨费的。 这样的台风位,哪怕没凳子没床,价格也至少是这些底层劳动者一天的口粮。可是不掏这个钱也不行,维岛的台风是真的吓人,人要是一直待在外面,搞不好会丢掉性命。 言少微转了一圈,发现到处都是人,唯有楼梯上没人,人都在楼梯下方——那里也被安置了床铺。 言少微便干脆在楼梯的拐角处蹲下,借着楼梯上昏暗的电灯开始写自己的小说。 她写得专注,也没留意到有人经过他的时候,停下了脚步,凑过来看。 “哥仔,你写的是个什么?” 耳畔忽然传来一个声音,把言少微吓了一大跳。 她抬头看去,只见好几个人把自己围着,看稀奇一样看着自己。 今天台风出不了门,这些人也没别的娱乐,闲得没事正好到处瞎看看。 言少微忽然有了个想法。 台风天她反正不能出去说故事赚钱,在这里讲也是一样的,而且她之前都是借用前人的故事改编,今天正好试试狗娃的故事符不符合维岛人的胃口。 她想着,便站起来,揉了揉写得酸痛的手,又活动了一下脚:“我在写故事。” “写什么故事?”有人问道。 “一个跟咱们一样,从乡下到维岛讨生活的小娃的故事。” 言少微说着便往上走了两节台阶,居高临下地开始讲了起来—— 故事中的狗娃是个八岁的女娃,跟着哥哥一起逃到维岛的。 最开始的时候,她还有哥哥保护,可是后来,哥哥在工厂受了伤,整个手臂被机器卷了进去,因为救治不及时,人没救回来。 工厂老板打发了狗娃十蚊,就不管她了。 从此以后,狗娃便孤身一人在维岛讨生活。 可是那么小的一个孩子身怀“巨款”,又怎么可能守得住呢?她刚出门,那十蚊便被人抢走了。 狗娃是个很聪明的小孩,她经历了这个事情之后,便知道了街头流浪的危险,所以她穿上哥哥的衣服,扮作一个男娃。 她靠着乞讨为生,如果能讨到五个仙,她就能从饭店买到隔夜的,已经有点变质腐烂的食物。 在狗娃看来,那些传出阵阵酸臭味的食物,简直就是人间美味。 乞讨的运气并不是每天都这么好,要是实在讨不到,她就去饭店后面的泔水桶里面掏吃的。 但是也要小心,因为这些泔水饭店也是要卖掉的,如果被他们发现了,她是要挨打的。 言少微口中狗娃的经历,其实很多都是她亲眼见过的。就是原主的记忆中,饭店卖的泔水饭,她也是给两个小家伙买过的。 自从穿越过来,言少微看到了太多惨事,心中憋了无数的情绪,此时便一股脑倒了出来。 维岛是有讲古佬的,但是讲古佬都是男人,莫说小孩,就是女人都被排斥在这个行业之外。 此时听着一个半大的少年绘声绘色地讲着故事,众看客都十分新鲜。 听故事的人越聚越多,楼梯上站不下了,就站到楼下,就连楼上都站满了人。 这些人里面,大部分都有着与狗娃相似的背景,他们都是背井离乡,来维岛逃难的。 异乡异地讨生活的艰辛,他们每个人都感同身受。但是他们好歹是成年人,能住进唐楼,至少说明他们也是找到了活路的,再怎么样也比流落街头,靠乞讨为生的一个孩子强。 听着听着,人群中有几个婶婶便已经开始抹眼泪了。 “这孩子太可怜了。” “是啊,造孽啊。” “没娘的孩子真的太苦了。” “…………” 言少微注意到观众的反应,知道故事已经勾住了人,但是她不想一味卖惨。 因为狗娃自己就不觉得自己很惨。 狗娃是个乐观的孩子,她看到骑楼底下每天都有尸体被抬走,看到无数跟她一样的孩子饿死街头,她觉得自己还能活着,一定是老天特别喜欢她,特别眷顾她的缘故。 她虽然年纪小,但是她记得,哥哥说了,他们的娘就在维岛,她一定能找到娘的! 言少微没有唱,也没有学讲古佬那种评书式的腔调,完全是用大白话讲的,却把狗娃的神态动作学得活灵活现的,特别是当狗娃捧着又冷又馊的食物,却扬起一脸幸福的笑容,仿佛手中捧着的是什么饕餮珍馐的时候,围观的看客也不禁心中动容。 “这是个好孩子啊。” “太招人疼了。” “阴公咯!” “…………” 言少微又讲到台风天,狗娃讨不到钱,又没钱租台风位,只能蜷缩在骑楼底下。 可寻常的风雨骑楼可以挡一挡,台风那样的大风雨,就是躲在骑楼下面也没用。 狗娃很快就浑身都被雨打湿了,她冷得不得了,她想要躲到骑楼的楼梯下面去,那里至少淋不到雨,可是那里是有“主”的,她没有钱去换取一个那样的位置。 言少微说着,抱着自己的双臂,做出很冷的姿势。 那几个租了台风位的人也在听言少微讲故事,他们原本觉得自己已经非常惨了,今天没有找到活路,还平白花出去一天的口粮钱,但是此时一听狗娃的故事,忽然觉得自己已经很幸福了。 “狗娃会不会死?”人群中忽然有人问道。 在这里的谁不知道,台风天待在外面,是真的可能会死的,而故事的主人公,还是个那么小的孩子! “是呀!那么大的风!”有人扭头去看大门,狂风一下一下撞击着唐楼的门,把门撞得嘎吱乱响。 就是他们这些大人,都没有勇气在这个天气走出去的! 第8章 乞儿狗娃:百家饭 第8章 乞儿狗娃:百家饭 “就在这个时候,一阵狂风吹过来,竟把狗娃从骑楼底下吹了出去……”言少微适时在火上又浇了一瓢油。 “是得吹出去,狗娃瘦得跟皮包骨一样,哪里顶得住打风。”有人说。 “这可怎么办?谁来帮帮狗娃?”楼梯上有个小青年急得跺脚。 言少微就感觉自己的脚下也在颤动。 有个坐在楼梯上的连连拍着大腿:“完了完了!狗娃一定没命了!” “后来呢?狗娃怎么样了?”众看客开始催着言少微讲下去。 言少微却连连叹气,一副不忍再说的样子。 她如果是在外面讲故事,围拢过来的看客自然知道她这是在卖艺,可是她在这里面讲,大家一开始都当她在聊闲天。 此时见她这个模样,有人反应过来,拿出一仙两仙的,塞到言少微的手上。 也有人看言少微自己都是个孩子,又把狗娃的故事讲得那么惟妙惟肖,那些细节也好像真的一样,便以为她其实就是狗娃,一时生了恻隐,也摸出一仙两仙的,往她手上塞。 这个时候冯望舒与言柳宿已经洗完衣服过来了,他们原本是要先去还盆子和肥皂的,听见言少微讲故事,也就跑到她身边听着。 言少微干脆把手里的钱都塞给冯望舒,让她数,自己继续专注讲故事: “也是狗娃命不该绝,她被风卷到街上,竟然直接撞到了一户人家的门口。狗娃死死地扒住突出来的窗沿。这时候,门开了一条小缝,门里伸出来一只黝黑粗壮的手,将狗娃一把抓了进去……” 人群中传来惊呼。所有人的心都揪起来了,这忽然出手的,是好人还是坏人?是想要帮助狗娃还是有别的想头? 言少微继续说:“开门的,是这家的女主人,她早年死了丈夫,靠着帮人洗衣服拉扯两个孩子。” 那好心的婶子,无法眼见着一个跟自己孩子差不多大的孩子被台风吹走,便伸手将狗娃拽了进来。 不光如此,这个婶子还给了狗娃一碗热腾腾的粥。 这是自从哥哥死后,狗娃吃到的第一顿没有馊的食物,还是热的! 她激动地给好心的婶子磕了个头,才迫不及待地把那碗粥一口气喝了。 但她不知道,那碗粥其实是这婶子的口粮,她喝了,婶子今晚便只能饿着肚子睡觉了。 跟言少微隔着三个人的一个婶子听了,红着眼眶说:“如果是我,我也会给她一口吃的,我饿一顿,能救一条命,值了!” 人群中有人附和:“都是苦命人,能帮就帮一把。” “那婶子也不容易,死了男人,自己一个人拉扯两个娃,还有这善心。” “…………” 言少微那天讲了一个多小时,后来见收不上来钱了,便停了下来。 她不讲了,人群还不肯散,都追着她问后面的情节,言少微没奈何,带着两个小家伙躲回了他们的隔间。 回去一点数,拢共挣了两豪八。 言少微叹了一声,这里的住户实在都不是有钱人,而且在室内讲故事,不像街头,能不断吸引新的看客,一般看客给过一次钱后,就不愿意给第二次了,所以赚得不多,也是很正常的。 在这里讲故事,实在不是什么好选择。 但是言少微也不是毫无收获,她在讲故事的途中,一直观察看客的反应,也根据他们的反馈,调整了一下故事的走向。 等着人群散得差不多了,她便又带着纸笔跑到楼道上,找了个位置开始写她的小说了。 之前讲过一遍,整个故事成竹在胸,言少微写起来就非常流畅。 可惜条件所限,她只能蹲在楼梯上写字,姿势别扭,到底还是写不快。 好不容易写了一千字,脖子已经酸得简直要断掉了,肚子也开始咕咕叫了起来。她干脆收起了稿子,重新回了屋里。 冯望舒把三个人的衣服都晾在了自己的铺位上面,她没地方呆,就爬到了言柳宿的床上,跟他一起也不知道在玩儿什么,此时见言少微进来,就迎过来:“大佬!” 言少微笑问:“饿了吗?” 两个小家伙猛猛点头。 “成,大佬想办法去找点吃的。”言少微说着,心头盘算着一会儿出去问问,谁家有干粮,她买一点来。 言柳宿一听就高兴了,唯有冯望舒有些发愁,她知道言少微刚才挣了多少,她又听说台风一刮就是好几天,这几天他们大概都不会有多少进账了,但是吃饭的钱却根本省不了。 “大佬,咱们要是钱花光了,台风还没走怎么办?” 她这一说,言柳宿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一张小脸跟着垮下来,愁兮兮地把言少微望着。 言少微冲他们笑笑:“不怕,办法总是有的。” ……就是还没想到。 不过不管怎么样,言少微还真就不相信自己能饿死在这里。 两个小家伙对言少微的话向来从不怀疑,两张小脸当即雨过天晴,唯有对过那个婶子有些感触地看了言少微一眼,心道,这姑娘自己都还是个孩子,就会哄弟弟妹妹了。 ——因为昨天要进女浴的缘故,言少微并没有在这里掩饰自己的性别。 见言少微要出门去找吃的,那婶子操着一口湖南口音就开口了: “细伢子,我家回头也要做饭,你们跟我们一起吃吧?” 唐楼是有公共厨房的,大部分租户都会选择自己做饭,比在外面吃肯定要省不少的。 那婶子刚刚也去听了言少微讲故事,回来一看屋里这三个小娃也没个父母长辈看顾,倒是把他们都当成了那个可怜的狗娃。 那婶子说着站起来,从床底下拉出来一只大锅,一手端着,另一手来拉冯望舒,“走,跟婶子去厨房。” 冯望舒有些无措地看向言少微,见大姐点了点头,她这才肯跟着那婶子出去。 小望舒还很主动地要帮那婶子拿锅:“阿婶,我来帮你吧。” “这锅里装满了的,你一个细伢子拿不动的。”那婶子拒绝了。 言少微揽着言柳宿的肩头,也跟着一起走了出去。 唐楼的所谓厨房,其实就是在走廊上放了几个烧煤球的灶。 这一层楼少说也挤了几十户人家,但是灶只有五个。每到饭点,抢灶台的场面那叫一个激烈。 言少微刚刚在楼梯上写文,都听到有人因为抢灶台而吵架。 所幸现在已经晚上九点将近十点了,大部分人都做完饭了。走廊上就还剩下几家人了。 湖南婶子刚切好食材就轮上了一个灶。 还在做饭的那几家人倒也是听过言少微讲故事的,此时看到他们姊妹三个过来,都比较热情。 “你们没在厨房做过饭吧?”有人问言少微,“有碗筷吗?” 言少微刚说了个没有,手里便被塞了个空碗。 “我这里有多的,你先用着。”一个大叔说。 言少微还没来得及道谢,冯望舒与言柳宿也被一人塞了副碗筷。 “来尝尝我家的烧萝卜吧!”一个阿婶用大汤勺舀着满满一勺萝卜就递过来了,言少微连忙用碗去接。 “尝尝我家的炖豆腐!” “我这里有咸酸菜,来一点吧!” “我家这个炒菜心好吃,是用猪油渣煮的!来尝尝!” “…………” 说要请他们吃饭的湖南婶子还没炒完菜,一看他们姊妹三人每人碗里都被塞得满满当当的,急得炒菜的速度都快了几倍。 他们三个自从登岛,遇见的都是各种冷眼与黑暗,甚至去报社的时候,还曾经差点被当成乞丐赶出来,又何曾遇到过这样的善意,言少微跟冯望舒年龄稍大一点还好,言柳宿已经开始掉眼泪了。 “哎呦,这孩子哭什么,这碗端稳了。”有个婶子揽住了言柳宿,哄了两句,又让他坐在楼梯上捧着碗吃,免得弄倒了。 言少微深呼吸了一口气,将心中涌动的那股酸酸的东西压了回去,开始吃自己碗里的食物。 这东一筷子西一勺的,她碗里其实早就蹿了味,但是她吃起来却觉得是真香。 …… 台风一直刮了三天。 言少微发现,有些租户还是会顶着风雨出门上工。但是她自然是不会出门的,就是她出去了,也没人会站在风雨里听他讲故事。 这三天她一直蹲在楼梯上蹭电灯,写狗娃的故事。每天也会给租户讲一讲她写的故事,这次她就不收钱了,毕竟每到饭点他们就能蹭到百家饭,吃得比他们在外面还饱。 到了第四天,台风终于停了,众租户都出去挣钱了,言少微昨晚趁着夜深人寂没人来打扰,熬夜多写了会儿文,一觉醒来,已经将近中午,整个唐楼大半都空了。 言少微便也打算带着两个小家伙出门,她几天没进账了,再不出门赚钱,她心里也慌。 一场台风,她就三日没开张。夏天雨水又多,这么一来,收入未免太不稳定了。 言少微边走就边在琢磨,这时候,如果能找个能固定发工资的工作就好了。但这又谈何容易呢。 这几天她时常跟邻里邻居聊天,也知道了他们大部分是靠什么为生,有给码头搬货的,有在街头给人擦鞋的,也有在街边开档的…… 都是看天吃饭,能稳定拿工资的,基本上是没有。 第9章 后台蹭饭:“临时临急,哪里找得到合 第9章 后台蹭饭:“临时临急,哪里找得到合适的人。” 言少微带着两个小家伙,跑到天井简单洗漱了一下—— 牙刷是她搬进来前就买好的,不过没买洗脸帕,用水冲冲脸后,她和言柳宿都是直接把脸甩干,也就是冯望舒稍微讲究一点,会用袖子擦擦脸。 姊妹三人刚把自己简单打理干净,正重新往楼上走,忽然看到两个眼熟的身影出现在唐楼门口。 其中一个光头正在跟出来的租户打听:“劳驾,我找个人,你们这里有没有三个小孩一起的?” “三个小孩?”三姊妹并不常见,那人一下子就反应过来,“你说那个很会讲故事的小孩吗?” “对对对!就是他!” “你们找我?”言少微认出来人,忙迎了上去。 来人正是陆剑铮跟季北鸿。 季北鸿一看到他就露出一个灿烂的笑脸:“还好你们没出门。” 陆剑铮一看到她,也笑起来,适才他没有笑的时候,显得眉眼很凌厉,一笑起来,笑容却很温和。 “是准备出门来着。两位来找我是有什么事情吗?”言少微也忍不住笑起来。 季北鸿伸手勾住她的脖子:“你忘了,说好的请你们去看戏呀!” “当真?”言少微闻言眼睛一亮,她能亲眼看到上世纪最红的文武生和最厉害的武生的现场了? 但是言少微又有些犹豫:“戏票很贵吧?” 季北鸿就做了个叉腰的姿势,得意地笑起来:“放心,跟着我们进去,不要钱!” 他说着就伸手揽过言少微的肩头:“走啦走啦。你在唐楼也讲故事了吗?讲了什么故事?也讲给我听听呗?” 陆剑铮看着被强行拉走的言少微,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他转头问两个拿着牙刷一脸懵逼的小的:“你们的牙刷要回去放好吗?” 冯望舒先反应过来,她摇了摇头,迅速把三人的牙刷收集起来,揣进了随身背着的包袱里面。 ——他们早就习惯了所有物品随身携带。 陆剑铮见两个小家伙装好东西,招手示意他们跟上。 到戏园子的时候,差不多该是吃饭时间了,言少微提出要请他们两个吃顿饭,季北鸿却根本不答应,直接拽着言少微就进去了。 “戏园好像还没开演……”言少微路过戏园子大门口的时候,匆匆瞄了一眼水牌。怎么好像没有陆剑铮和季北鸿的名字? “正是要没开演的时候进去。”季北鸿大踏步往里走。 作为一个资深戏迷来讲,能亲自进入后台,还是上世纪四十年代的剧院后台,那简直是做梦都不敢想的事情,言少微跟着季北鸿进去的时候,一颗心啵啵啵地跳个不停。 上世纪四五十年代是粤剧的黄金时代,留下了无数经典的唱段,直到新世纪依旧为人们所熟知。 她现在就要进入这个创造过辉煌的场所了! 言少微怀着崇敬的心态,庄严地踏入了那道门。 然后就傻眼了。 她没有感受到什么艺术的熏陶,反而闻道了一股浓浓的饭香…… 几十个人端着饭碗,有人蹲地上,有人坐箱子上,都在奋力扒饭。 也有吃好了,在忙自己的活计的,一抬头,看到他们进来就嚷了一嗓子:“鸿仔,再不回来没饭吃了!” “来了来了!”季北鸿拉着言少微,“一起吃啦,吃完开台饭,下午请你们看戏。” 于是,言少微戏还没看到,就先蹭了一顿饭。 饭是碟头饭,饭里面还卧了一块叉烧。 言少微他们三个这几天虽然天天蹭百家饭,蹭得肚满肠圆,但是还真没能吃到肉,此时抱着饭碗,吃得那叫一个香。 吃完饭,陆剑铮他们就要去换衣上妆。 言少微哪肯放过这个近距离观摩的机会,跟着就去了。 也就是到这个时候,她才知道不论是陆剑铮还是季北鸿,此时资历都还尚浅,还不是后世那个让戏迷追捧的大佬倌。 陆剑铮现在是一个小武,还没有转行文武生。 ——粤剧六大台柱当中,文武生集文戏与武戏于一身,是台上的男性灵魂人物,而小武则负责扮演武戏为主的年轻勇猛的男性角色。 而季北鸿这个时候还是个“拉扯”,即在台上负责拉来扯去的龙套角色。 但不管怎么说,这也是真实的戏班后台! 言少微有点像耗子掉进满汉全席,满眼都是美味佳肴,简直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 她想一想,到底不好意思去打扰别人,便先看季北鸿上妆。 下栏(群角演员)的妆台跟六柱(六个核心行当)的妆台没在一起。 她看完季北鸿,又想起陆剑铮,便急匆匆去找陆剑铮。 此时陆剑铮正在穿戏服,听见动静,就转过头来。 言少微正东张西望,正对上陆剑铮的视线。 陆剑铮已经画完了面部的妆容,他浓黑的眉毛斜飞入鬓,英气勃发,整张脸是画成红面的,鼻梁又用白色油彩提亮,令他本就深邃的五官更显得立体。 言少微曾经想象过陆剑铮妆后的样子,能风靡香江两岸的伶王,必然是很英俊的,但是真正看到了这一刻,言少微的心跳直接漏跳了半拍。 如果陆剑铮有高清照片流传下来,就靠这张脸,怕就能在后世圈粉无数。 见言少微直愣愣地看着自己,陆剑铮轻声唤了她一句:“微仔?” 言少微回过神来,笑着说:“我差点没认出来你。” “上了妆是有些不容易认。”陆剑铮继续穿他的戏服。 言少微毫不客气地在旁看着陆剑铮穿彩裤、高靴……然后在上身的水衣外面,又包了一件……棉衣! 言少微瞪大了眼睛,这么热的天,棉衣?! 虽然是很薄的棉衣,但那也是棉衣啊! “这个就非得穿吗?”言少微震惊了。 陆剑铮背对着言少微正在系带,听到她问,回答说:“其他行当可以不穿,我们武行是非穿不可的。” 言少微以为是因为小武要用棉衣撑得魁梧些才好看,然而当她当真看到陆剑铮在台上的表演后,才知道自己想错了。 下午戏班开演后,言少微就待在虎度门(上场门)边,眼睛盯着台上的表演,紧张到眨都不曾眨一下。 原因无他,她刚刚看到陆剑铮上场的时候,手里拿的兵刃根本不是道具,而是真钢刀! 不光是他,台上所有武将、士兵拿的刀枪剑戟都是真家伙! 而且他们拿着真家伙,居然还是真打! 言少微在虎度门口看得简直心惊胆战的,生怕一不小心会看到血溅三尺台的场面。 幸好直到陆剑铮他们下场,也没有出现任何意外。 “如何?”季北鸿抓着长枪,得意洋洋地问言少微。 言少微佩服地说:“你们竟然是真的打。” ——有个说法是说咏春拳的雏形就是从粤剧武行里面发展出来的,这些武行演员是有真功夫的。 “观众要看的就是打真军,哪能打假的。”季北鸿说。 他们说着,那边陆剑铮已经开始脱戏服。 外面的戏服一脱,言少微留意到那件棉衣早就被汗水湿透了。 她正感慨武行不易,忽然看到这几个武行脱掉棉衣后,又开始脱贴身穿着的水衣、水裤了,她惊了一下,抛下一句“我去看看我家那两个细路仔跑哪里去了”,就慌忙避了出去。 此时台前在演,后台也忙忙碌碌,没人关注到言少微这个闲人。 她没好意思盯着正在忙碌的演职人员看,怕影响人家做事,自己贴着墙角走,差点撞上墙上钉着的一个神龛。 言少微险险顿住脚步,抬头一看,神龛上面供着三尊神位,从左到右分别是田窦二师、华光先师,张骞先师。 她正琢磨这几位是谁,就听到一旁帘布后传来一个着急的声音:“恭叔这个时候撂挑子,剩下这么多曲本谁来抄!下个礼拜就要上新戏了,曲本都不够发到每个人的手上!还做什么戏!” “我去外面请人回来抄曲本吧。”另一个年轻的声音讲。 “临时临急,哪里找得到合适的人。” 言少微一听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她记得阿婆说过,这个时代粤剧不同于京剧。京剧那边是经典戏目反复表演,观众看得乐此不疲。 但是这边的观众比较喜新厌旧,一个戏唱个一个礼拜,观众就不买账了,戏班就得上新的戏目。新戏目自然是新剧本,那时候又没有复印机,需求量小去印刷又不划算,所以戏班大都养着专门的抄曲师傅来抄曲本。 里面的人还在说话:“那要不然我去靓伯那边借人?” “他会好心帮我们?不趁机嘲笑我们就不错了。” 就在屋中有些愁云惨淡的时候,他们身后的帘子被人一把掀开,一个脑袋探了进来: “我可以帮你们抄呀!” 屋中两人愕然回头。 言少微走进去,挤出一个笑容:“我认识字的,写字也快,抄曲我没问题的。” 她边说话边打量,已经认出了那两人中年纪稍大的那个。 那是三四十年代红极一时,被后辈称作粤剧一代宗师的文武生白千声。 此时的白千声年约四旬,模样英俊,就是刚刚那一回头的姿势便尽显潇洒风流。 两人中年轻的那个蹙了蹙眉:“你是谁?后台重地谁准你进来的?” 言少微回神,忙解释了一下。 白千声便笑起来,语气和蔼:“原来是阿铮同鸿仔的朋友仔。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是抄曲不是识字就可以的。” 第10章 抄曲师傅:有工作啦! 第10章 抄曲师傅:有工作啦! 言少微点点头,十分认同:“抄曲当然不是识字就可以的,工尺谱同那些板眼符号如果不认识,标错了就很麻烦。” 工尺谱其实就是乐谱,不过是以“合、士、乙、上、尺、工、反、六、五、乙”等字符来标注的。 而板眼符号是用“、”、“x”、“o”等符号标注在工尺谱上,用以标注强弱节拍与重音位置。 这里的学问也大有讲究,光是这个眼就分头眼、中眼、末眼。组合起来,有一板一眼、一板三眼、有板无眼……所谓变化多多。 言少微从小就陪阿婆唱粤曲,还不大认字的时候,就会看工尺谱了,认谱对她来讲,不是什么难事。 她简单讲了一下自己对工尺谱的了解,见白千声要说什么,言少微生怕他拒绝,忙又继续说: “梆黄板式我也很熟悉的,比如【慢板】是一板三眼,即嗒叮叮叮、【中板】是一板一眼,即嗒叮|嗒叮、【滚花】是……” 所谓板式就是曲调中的节奏节拍。 言少微说一个板式,便会用手打着节拍,嘴里也念念有词。 这用手打节拍,手势也是有讲究的,跟音乐的打拍子还颇不一样,“板”是以手掌轻拍,而“眼”则是用手指轻点,其中头眼、中眼、末眼又要区分不同的手指。 白千声与他身后那人都是行家,这一听之下,后面那年轻人低声对白千声说:“板眼一点没错,看起来他真的懂。” “你也是从小学戏的?”白千声做了个手势,示意言少微停。 言少微说:“家里老人喜欢大戏,我从小耳濡目染,也学了点皮毛。” “原来是家传。”白千声点了点头。 言少微见对方态度松动,忙又说:“如果白班主不放心,我可以抄一份给班主看看,班主觉得好再用我。” 白千声点头:“那就先抄一套试试看。” 他说着给背后的年轻人做个手势,那人便拿来一套曲本跟一沓白纸与笔墨交到言少微手上。 白千声说:“呐,我这里抄曲呢,速度一定要快,词曲也一定要准,不能出错……” 正说着,便有人来催白千声上妆:“班主,时间差不多了。” “你先抄抄看吧。”白千声说完便离开了。 言少微等两人一走,便忙不迭找个板凳坐下,翻看起手中的曲本来。 看过之后她有些失望,手上这本戏,不论是唱词还是故事实在是难以说得上精彩,甚至于还有些粗糙,完全比不上她听过的那些经典粤剧。 但其实这也是很合理的,这个时代的确有层出不穷的新戏出来,但是大浪淘沙,能流传到七八十年后的粤剧,只是里面最顶尖的那一部分。剩下被湮灭在时代洪流中的,必然是有各种各样的问题的。 就好像言少微手中这本《苦凤叹》,情节就非常拖沓,有好几幕在言少微看来,完全是可以直接砍掉的。 言少微一边迅速翻看,一边职业病就犯了,她已经开始在脑子里面设计,如果是自己来写这个故事,会如何安排情节。 当然,现在不是给这本戏挑错的时候,言少微翻了一翻,就开始抄写了。 她自从上了大学后,就没怎么摸过笔了,就是码字也是用的电脑,幸好这几日写那本狗娃的故事的时候,练了练字,倒也不觉生疏,只管刷刷刷地写个不停。 期间,冯望舒跟言柳宿不知道哪里玩儿了一转,找到了她这里。她让两个孩子别打扰自己,那两个孩子便乖乖地蹲在一边,不吵也不闹。 后来陆剑铮和季北鸿也找了过来,言少微没空搭理他们,依旧埋头抄曲。 陆剑铮也没打扰她,在旁边看了看她写字,只是季北鸿一惊一乍,对于言少微会抄曲这个事情非常惊讶,咋咋呼呼要说什么,被陆剑铮给拽出去了。 白千声下台的时候,陆剑铮就等在虎度门边。 “师父。” 白千声应了一声,往自己的妆台走去:“什么事?” “我们是不是要招新的抄曲师傅?” “恭叔一走,就只剩下财叔一个人,抄不及的,是得招一个,”白千声笑着问,“你想让我招你那个朋友仔?” 陆剑铮说了说言少微的情况:“如果他能做事的话,要不就留下他吧?” 白千声点头:“那细佬哥也不容易,自己都还是个细路,还带着两个小家伙,同你当年……” 陆剑铮面上掠过一抹哀伤,垂眸没有说话。 白千声见徒弟这个样子,没再说下去,只是拍拍他的肩膀以做安慰:“现在这个世道,揾食艰难呐。也罢,只要他当真能抄曲,就是抄得慢一些,也无妨。” “唔该师父!”陆剑铮抬起头来,露出一丝笑意。 师徒俩说着,走进了休息间。 “如何?抄得还顺利吗?”白千声朝着言少微走过去。 言少微听见是白千声的声音,便放下笔站了起来,她将抄好的纸张垒在一起,双手递给白千声:“这是一份。” 这本《苦凤叹》是个短篇剧目,大约有六千字。 白千声这一趟出去又进来,约莫有三个多小时的时间,他想着按照班里另外一个师傅的速度砍一半,言少微能抄个三千字就不错了,此时一翻,有些惊讶:“你抄完了?” 他正看着,言少微将剩下一沓递给陆剑铮:“这个是第二份,还差两个唱段就抄完了。” 她竟抄了两份! 白千声一听说言少微这么快,惊讶之余有些不悦,他之前也用过一味图快的抄曲师傅,快是快了,却是错误百出。他下意识地便以为言少微少年心性,怕也是这样的。 但是看在徒弟的份上,他打算容忍言少微一些,只要不超过四个……算了,只要不超过六个错误,他就能接受这个人。 然而他手上翻着那叠纸,却发现手中的稿子字迹工整,没有着急赶工导致的字迹潦草。而他从头翻到尾,只看到工尺谱抄得标准,板眼标注准确,就连介口(标注演员动作)口白的地方都毫无差错。 “你以前做过抄写的工作?”就连陆剑铮都有些惊讶。 “没呢,第一次做。”言少微没说谎,她最多帮她阿婆用大字抄过几篇工尺谱,算不得有经验。 但她可是文科生,当年备战高考的时候,写过的卷子能堆成山,文科的卷子,哪张不是密密麻麻写满了字的,还要写得又快又整齐,速度她早就练出来了,那时候不光要写,还得动脑,眼下只是抄写,对她来讲,已经是十分轻松了。 “言生,”白千声正色,“我想正式请你做我们嘤其鸣剧团的抄曲师傅,开工日包两餐饭,一个月我给你八十蚊的人工(工资),你看如何?” 言少微心中大喜,她刚刚是偷偷跟季北鸿打听过的,在戏班做抄曲师傅,新手最多能赚四十蚊一个月,资深的师傅能拿六十到一百五,她一个毫无经验的新人,能拿到这个数,定然是白千声看在陆剑铮和季北鸿的面子上,给她的特别照顾了。 这个工作不用风吹日晒,就算是打风落雨,她也不用愁无钱进账。 而且戏班也不是天天都有曲本让她抄的,没有事情做的时候,她还可以写写她的小说。这里写字的环境可比唐楼的楼梯好多了! 言少微当下便应下了这份工作:“我今日就可以开工!” 她到底还是没有告诉白千声他们,自己其实是女仔,因为在她的印象里面,维岛哪怕到了新世纪,也是一个封建与新潮并存的社会,那时候有些哪怕在政|府部门任职的女性,都要在名字前面加上夫姓。 她刚才探过季北鸿的口风,抄曲师傅都是男的,她可不敢冒着丢掉这个来之不易的工作的风险,去试探白千声有没有封建思想。 白千声是戏班最大的角儿,台上的戏份数他最多,刚跟言少微说完,便又快轮到他上台了,便出去了。 言少微感激地对陆剑铮说:“这次我能得到这份工,要多谢你了。” 陆剑铮摇摇头:“哪里是我的功劳,我师父那个人,只看真才实学的,你能得到这份工,靠的是你自己的本事。” 言少微还要谢,陆剑铮却说:“我也要上台了,你继续抄吧。”说着便也掀帘子走出去了。 人一走,冯望舒就走过来,又惊喜,又忐忑地问言少微:“大佬,你真的有工做了?” “是呀,”言少微也有些激动,“咱们再也不用饿肚子了。” 言柳宿听懂了她们的话,开心得要跳起来,被言少微一巴掌按下去:“后台不得喧哗!” 小柳宿便不敢出声了。 “大佬,我能看看吗?”冯望舒指指桌上的曲本。 言少微点点头:“别弄乱了就行。” 他们在家乡的时候,也是上过几天私塾的。不过冯望舒上学的日子短,字认得不全。 果然她看了一下,发现看不大懂,就把曲本放了回去,带着言柳宿跑到一边玩儿去了。 两个孩子也懂事,愣是一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言少微抄写到天快黑了,又在戏班蹭了一顿饭,才在陆剑铮的催促下,带着两个小家伙往租住的唐楼赶。 而这个时候,戏班的夜场戏其实才刚开始。 第11章 新版戏词:“是我写的。” 第11章 新版戏词:“是我写的。” 从第二天开始,言少微就开始她的正式抄曲生涯。 她没再带两个小家伙,而是跟对过床位的湖南婶子商量好,每天给她一蚊鸡,让两个小家伙跟她搭伙吃饭。 一蚊在外面只能买一份带肉的碟头饭,但如果自己开火的话,一蚊足够两个小家伙吃得很好了。 言少微兜里其实也不剩几蚊了,不过她听季北鸿说了,还有几天就是出粮日(发薪日),她算算,觉得应该能撑到那个时间,实在是撑不到,跟湖南婶子赊两天账,或者找季北鸿借两蚊鸡,都不是什么问题。 言少微这次就没有待在白千声的休息室抄曲了,后台有个专门的房间给抄曲师傅写字用。 那个屋子不大,放下几张桌子后,便没有什么多余的空间了。但是言少微很满意,这里的墙壁是实实在在的砖砌的!能隔绝外界大部分的嘈杂。 更重要的是这里还有电灯,光照条件比唐楼好太多了。 她一来,就看到屋里有个大约五六十岁的师傅正在伏案抄写。她走过去打招呼:“这位是财叔吧?我是新来抄曲的言少微,请多多指教。” 财叔头都不抬:“自己找个位置坐。” “哦,好。”言少微并不介意对方的冷淡,便随便找了个位置,开始抄写自己的。 写着写着,她忽然停了下来,昨天她抄写的时候,为了给白千声一个好印象,只是闷头写,并没有想太多,今天因为已经熟悉了内容,边写她就一边跟着谱在心底轻哼,这一哼就发现,词跟曲之间,并不如何和谐,唱起来有些拗口。 ……如果能改改就好了。 言少微有点手痒,她从第一眼看到这个曲本就想吐槽了,就算大的方向已经定了,不能改了,改个一两句词应该没问题吧? 她抬头问财叔:“财叔啊,我想请教一下,如果咱们抄曲的时候,发现有什么不对的地方,能改吗?” “不对的地方?”财叔听她这么说,终于舍得抬头,他扭头上下打量言少微一眼,“后生仔,教你一句,未学跑,先学走,什么都不会,就想给开戏师爷挑刺?” 开戏师爷就是戏班的编剧。 言少微觉得财叔对自己的敌意简直莫名其妙,她正色说:“话不是这么讲的,这唱词平仄都没对,语义也不通顺,怎么就不能改了?” “你有本事你就改。”财叔转回了头。 他今天一来就听说剧团请了位新的抄曲师傅跟自己搭档,他本来还很高兴,觉得自己不用一个人抗下所有的工作,谁知又听到有人八卦说新人的人工是八十蚊,他给嘤其鸣抄了几年曲,也不过六十蚊。一个新人凭什么比他还高? 言少微没从老前辈那里得到什么有用的建议,索性就打算按照自己的想法写一版唱词出来。 写着写着,就到了中午放饭的时间,言少微正写到兴头上,根本不肯放笔,财叔吃完饭回来了,她还在写。 财叔一看言少微的姿势,就知道她根本不是在抄曲,而是在写自己的,忍不住哼唧一声:“真是不知道死字是怎么写的,开戏师爷的刺也敢挑。” 言少微才懒得管他,只是埋头唰唰唰地写。 财叔自觉无趣,便坐回去写他自己的了,他听说这个新人抄得快,他不能叫新人比下去了。 “微仔?”一个光头从门缝外面探出头来,“你没去吃饭呐?” “等会儿去。”言少微头也没抬。 “再不去没吃的了。”季北鸿走过来,想拉她起来,忽然发现她的姿态没对。 抄写不是应该看一句写一句吗?为什么言少微一直埋头写自己的? “你在写什么?”季北鸿问。 “我在改词。” 季北鸿拿起言少微写好放在一边的文稿看了看,他也是从小在戏曲里面泡大的,一看之下十分惊讶:“你居然会填词?” 他说着忽然想起第一次见言少微的时候,他表演的南音,不就是他自己填词的吗?现在想想,那些词的水准也是很好的。 季北鸿看着手中的词,越看越兴奋,忽然拿着文稿转身就出去了。 他先去找了正预备上妆的陆剑铮,把文稿递到陆剑铮眼前:“铮哥,你看看这个词。” “新戏出了吗?”陆剑铮拿着油彩正要往脸上抹,被季北鸿抢下来。 “喂!” “不是,你先看看这个。” 陆剑铮便只好拿过来看,这一看之下就挑了挑眉:“不错,这次溪哥用心了。” 溪哥就是他们戏班的开戏师爷,杜临溪。 能做嘤其鸣剧团的开戏师爷,水准自然是没的说的,但是因为戏班一两个礼拜就得推出来一个新戏,时间太赶,开戏师爷交出来的往往就是急就章,故事与唱词很难经得起推敲。 但其实这已经算当红戏班的高级配置了,很多小戏班根本连剧本都没有,班主只列一个提纲出来,挂在后台。 提纲上面有故事的框架,场次,出场顺序,曲牌等,就是没固定的戏词,演员上了台,得自己即兴编词。 这种提纲戏流行一时,后来因为台词粗糙,故事重复性大,渐渐被淘汰了,但在这个时代,提纲戏还是很主流的。 然而陆剑铮手里这一版词,唱词凄美动人,选词造句又精准简练,与曲谱搭配得相得益彰。 昔日有人听曲,三月不知肉味,他今日一句句读来,却只觉得唇齿留香。 “不是溪哥写的,”季北鸿神神秘秘跟陆剑铮咬耳朵,“是微仔写的。” “他?”陆剑铮有些惊讶。 “正在写呢!”季北鸿挤眉弄眼,示意陆剑铮跟自己一起去看。 陆剑铮却根本不跟他去:“我去拿给溪哥看看。”说着就走。 季北鸿闻言脸色大变,匆忙从陆剑铮手中抽回文稿:“这个可不能叫溪哥看见了,溪哥最讨厌别人改他写的戏,上次我说错词,他都发了好大的脾气,要是叫他看到了,肯定得撵微仔走……” 他话还没说完,忽然见陆剑铮给他使了个眼神,季北鸿心里打个突,就听到背后有个声音说:“我在你眼里,有这么小气?” 季北鸿脸色微变,僵硬地转过身:“溪哥,今天这么早来呐?” 后面果然站着一个穿着丝绸长衫的中年男人,那人气质颇为儒雅,中等身材,带着一个黑框眼镜。 “拿来我看看。”杜临溪朝季北鸿伸出手。 “溪哥,微仔他人小不懂事……”季北鸿赔笑,他看着杜临溪渐渐沉下来的脸色,脑中已经浮现出言少微兄妹三人被赶出剧团后,饿死街头的惨像了。 季北鸿正打算赖上一赖,手中却是陡然一空,就见陆剑铮从他手中抽出文稿,递给了杜临溪。 眼瞅着杜临溪拿着文稿已经往抄曲室走去,季北鸿急得跳脚:“铮哥!” “溪哥不是你想的那样。”陆剑铮语气有些无奈。 …… 抄写室中,言少微已经写完自己的版本,正在抄杜临溪的版本。察觉到有人走过来,她以为是季北鸿回来了,并没有抬头,依旧抄个不停。 她今天已经落后财叔很多了,可不能再分心做别的了。 不过也就耽误了一个上午,财叔最多比她多抄了一份,要追上倒是不难。 “这个版本的《苦风叹》,是你写的?”忽然头顶上有个陌生的男声说道。 言少微愕然抬头,就见一个长衫男子正低头看自己。 她不认识对方,当下只是瞟了眼对方手里的文稿,点头说:“是我写的。” 财叔坐在她右手边的桌子旁,依旧埋头抄曲,心中却是窃喜,他还想着下次要如何不经意地让杜临溪知道这个后生仔的僭越之举,没想到杜临溪自己就来了。 这次这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后生仔定是要撞板了! 财叔想着,手下笔迹都有些飘起来了。 “你叫什么名字?”杜临溪问。 “言少微。”她说着还是低头写个不停。财叔不停,她就不能停! “你学过写戏?”杜临溪拖了个凳子,随意坐了。 “没,”言少微说,“就是爱听戏。” 杜临溪目光落在她如飞的笔尖,他注意到,言少微根本没有看原作就在写。 乱写的? 杜临溪仔细看看,发现言少微笔下的文字就是自己的那版,一点错也没有。 “你已经把戏词背下来了?”杜临溪有些惊讶。 言少微觉得这个人有点烦,没看到自己在忙吗?还一个劲儿问个不停!她有些无奈地抬头:“我昨天都抄一天了。” 她从小背戏词就很厉害,更不要说她一个文科生,背书本就是她的长项。几千字而已,还是上下文有关联的戏词,对她来讲简直都不用太费脑子。 “不是觉得原作文辞粗糙吗?又何必背下来?”杜临溪问。 此时陆剑铮跟季北鸿也走了进来,正听见这话,季北鸿一脸完蛋了的表情,冲着陆剑铮挤眉弄眼,示意他想想办法。 陆剑铮却只是冲他摇了摇头,什么也没说。 第12章 升职加薪:他越看,就越急着想知道后 第12章 升职加薪:他越看,就越急着想知道后面的情节。 言少微压根没留意到这儿的暗流涌动,一心只是抄曲,闻言她头也没抬就说:“也不能这么讲啦,这版的词虽然不尽如人意,看得出来写词的人一味求快,但是也能看出写词人的古文功底,还是很厉害的。” 季北鸿清了清嗓子,想要提醒言少微,却见杜临溪回头瞥了自己一眼,吓得他当即低头噤声。 财叔一看这情形,就有些得意了,他抬头斥了一声:“真是不知天有多高,地有多厚!乳臭还未干,就想跟开戏师爷比!” “也不是不能比,”杜临溪把言少微的文稿放到她的面前,“至少你这一版,确实写得比我强。” 财叔趾高气昂的脸忽然一僵。 季北鸿也猛地抬起头来。 言少微反应过来:“你是开戏师爷?”她顿感不好意思,自己居然当着人家的面评论人家! 言少微下意识地就说:“抱歉,我……” 杜临溪打断她:“我见你反应快,记性好,下次你来帮我抄曲吧。” 财叔的那张老脸登时扭曲了。 季北鸿也惊呆了。 陆剑铮的眼底却露出一丝并不如何明显的笑意。 唯独言少微有点懵,什么意思啊?什么叫下次来帮他抄曲?她不是正在帮他抄曲吗? 杜临溪说完,就站起来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说了一句:“我那一版丢了吧,这次按你的那版来。” 陆剑铮看出言少微的迷茫,解释说:“杜哥的意思不是说照着纸上的抄,是他撰词的时候,他口述,你在一旁帮他记下来。” 这才是真正抄曲师傅的活计,言少微现在做的,顶多算是抄写员的工作。 季北鸿有些开心地捅捅言少微:“这个活儿的人工(薪酬)可比单纯的抄曲多!之前恭叔就是做这个的,他当时拿一百五十蚊一个月!你要认真做啊,只要杜哥满意,肯定能加人工的!” 言少微一听也开心了,要是这能涨人工,她的日子可就轻松多了。 无人留意的角落,财叔的脸色难看极了,他原本以为恭叔走了,抄曲的活儿肯定是自己的,毕竟帮开戏师爷抄曲,是非常考水平的,怎么可能轮到一个新人!这事儿要是传出去,叫戏班其他人又要如何看自己! 不,即时抄曲不是那么容易的,如果那衰仔跟不上开戏师爷的速度,或者听不懂开戏师爷的意思,就一定会被赶出来的! 哼! 是一定!一定! 这个衰仔一定会被赶出来! 就在财叔气呼呼胡思乱想的时候,言少微已经誊抄好了一份,她把誊抄好的那份文稿给他拿了过来:“财叔,这份给你。” 言少微说完就回到自己的位置,开始继续誊抄,临时改稿让他们的抄写进度又拖慢了,她得抓点紧。 好在曲本的抄写并不需要保障全班人马人手一份,只是参演角色需要而已。甚至于有些戏份少的角色,都不用给他们抄全本。 两人抄了三天多,就将新曲本抄完了。 手上的活计做完,又没有新的事情,财叔就收拾东西走了。他们做抄曲的不用坐班,没活儿就能回家。 言少微却没有走,她从包袱里面拿出了自己的白纸,开始写狗娃的故事。 这本书她眼下已经写了两万字了,之前几天她忙着抄曲,没工夫写,但是现在她打算每天至少也要写三千字。如果没有活计她就白天写,如果有活计,她就等着活计抄完了,晚上借这里的电灯来写。 早一点写完,她就能早一点去投稿,早一点投稿,她就能早一点拿到稿费。 言少微最开始写狗娃的故事时,满腔激愤,她想让大家看看这个无人留意的角落,有这样一批无辜的孩子在无声地承受着成年人都未必能忍受的煎熬,写到现在,她也算是将一肚子的情绪发泄了出来。 言少微写过很多小说,她是个成熟的作者,她写文当然不会一味地发泄自己的情绪。她知道光是写狗娃有多惨,是不能长久地留住读者的。 而且最近她看报上别人的小说,发现现在也有不少人在写百姓在时代背景下的悲苦。 她这本书要想出圈,必须另辟蹊径。 关于这个蹊径,她也有了想法。 如果在后世网文泛滥的时代,读者早就阅文无数,各种狗血梗都见过,出头自然是不容易。 但是在八十年前,香江四大才子都还没开始写小说,她只要随便往文里塞一些后世常见的梗,便能让读者耳目一新。 言少微敲着钢笔开始计划往狗娃的故事里面撒什么狗血。 她眼下已经写到—— 狗娃最近交了好运,她遇到了一个好心的大佬哥,那个大佬哥给她买面包,还带她住进了房子。 虽然所谓的房子只是难民用木头自己搭出来的,但也总是房子,比她露宿街头强。 小小的狗娃并不知道命运的每一份馈赠都早已标好了价码,她只觉得,大佬哥对自己这么好,自己一定要好好地回报大佬哥。 而她回报的机会来了。 大佬哥在确认她会游水后,带着她坐船出了海,在夜幕降临之后,让她悄悄接近一艘大船。 在她接近之后,大船上有人丢东西下来。她就需要把东西从水里捡回来,然后交给大佬哥。 言少微想好了要往这个故事里面融入什么狗血设定,正写着呢,季北鸿来找她了。 “你还在抄吗?”季北鸿走过来,“财叔不是都走了吗?” “我抄完了,在写自己的东西。”言少微头也没抬。她想趁着这里有桌子有椅子,还有电灯照亮,多写一点。 “这是狗娃的故事?”季北鸿早就听言少微讲过狗娃的故事。 这些天一到吃饭的时候,他就催着言少微给他讲,此时看到言少微在写后面的,便立即跟在一边看起来。 言少微的小说,是横着写的,跟他们竖着写的曲本不一样,言少微的字还有些缺胳膊少腿。 季北鸿当然不知道那是简体字,只是觉得有些不习惯,但是看着看着,他就被里面的情节吸引了。 言少微写这本小说,风格跟她写戏词完全不一样,是用大白话写的,语言平实,情节却很抓人。 狗娃碰到的一系列人和事总是充满着风险,让读者忍不住为那孩子揪心,狗娃自己却不觉得,她甚至在为自己成为人家的马仔而开心,哪怕她根本就不知道什么是帮派,什么是马仔,她只知道自己不用饿肚子了。 言少微创造的这个故事不是完全凭空捏造的,而是她根据现实创作的,而文中的帮派描写更是参考了后世的古惑仔电影,显得就特别真实。 季北鸿也是底层出身,很多黑暗的东西他也听说过,此时看到狗娃的经历,一颗心止不住地揪起来。 那样一个瘦瘦小小的孩子,被裹挟进了那样弱肉强食的环境,她能活下来吗? 季北鸿越看,就越是急着想要知道后面的发展。 言少微写字都算快的了,不过言少微写得再快,哪里有他看得快。更别提言少微写着写着还会停下来,划掉前面写好的,重新改写,把个季北鸿急得是抓耳挠腮的。 “这个人是想利用狗娃帮他做这些见不得光的买卖,这人太坏了!可怜狗娃只怕连自己在做什么都不知道吧。” 言少微有些无语地瞪了季北鸿一眼,他这么一直在她耳边叨叨,她还怎么写啊!! “你不用去妆身吗?”言少微忍不住问他。 “今天我不用上台,”季北鸿说,“就是晚上的排练也没我的份。” 他说到这里,眼睛亮起来:“对了,他们晚上排的是你写的本子,你要去看看吗?” “你们都开始排新戏了?”言少微有些惊讶。 季北鸿说:“早都开始了。” 他们并不会等所有的剧本送到手上才开始。毕竟其实所谓新戏大部分都是换汤不换药的,曲调也是固定的,就是要记一记新词而已。 也不怪言少微不知道。这个时候的戏班表演,分为下午场和夜晚场。新戏的排练往往是放到夜晚场结束后,大家吃完夜宵后才进行的。而言少微晚饭后再抄一会儿就会走,并不会等到夜场结束,自然也就没看到他们排练。 “那晚上我留下来看看。”言少微说着就继续写自己的文。 季北鸿依旧在一旁跟着看,时不时还要发表两句意见,就在季北鸿又一次追问后续的时候,言少微有心逗他,把笔一搁:“你知道吗?其实狗娃的亲妈是香江首富。” 季北鸿:“!!??” 他那双狗狗眼瞪得老大。 “呐,前文已经说了,狗娃上岛本来就是来找妈的。”言少微看到他这个反应,心里乐开了花,面上却是一摊手,满脸无辜。 季北鸿瞠目结舌:“但、但是、首、首富!这怎么可能!” 言少微切换到了说书模式:“这就要从十年前说起了,那时候狗娃妈还不是首富,而是首富的女儿——” 第13章 意外收入:“他们在彩排你写的戏啦! 第13章 意外收入:“他们在彩排你写的戏啦!” 言少微开始给季北鸿讲狗娃的身世背景。 原来香江首富郑连城膝下只有两个女儿,他便让两个女儿招赘,说好谁先给他生个大孙子,谁就能继承他的亿万家产。 “他两个女儿同日结婚,前后脚怀孕,大女儿郑遥岑先一步生产,生的就是狗娃。而小女儿最多一个月也要生了。” 季北鸿反着坐在椅子上,抱着椅子背:“小女儿生的也是女儿?”他想着既然大女儿最终继承了父亲的财产,必然是生了个大孙子的,那小女儿这一胎只能是女儿。 “非也,”言少微摇头,“小女儿生的是个儿子。” 季北鸿连连追问:“那是她们的爹改主意了?” “她们的爹也没有改主意。” 原来大女婿一看到生出来的是个女儿,唯恐失去继承巨额财产的机会,竟是趁着妻子产后力竭昏迷的时候,将孩子掉包了。 “狸猫换太子啊?”季北鸿给这个情节走向硬控住了,继而又愤愤不平,“这大女婿也太畜生了。自己的亲生骨肉还当不过身外财产吗?” “是呀,他换了孩子后,悄悄把狗娃塞到了乡下亲戚家,之后便再也没有管过,直到战争爆发后,乡下待不下去,亲戚打算带着狗娃上岛找他们。” 眼见着季北鸿的情绪已经完全被自己调动起来了,言少微以后面的情节还没想好为由,非常恶劣地断了更,把人气跑了,这才舒舒服服地开始写文。 既然狗娃的故事基调已经改成了狗血伦理文,那么整个故事的起承转合也得跟着调整。 言少微边修边改,修完又用白纸从开头开始誊抄。 毕竟她的手稿最开始是用铅笔写的,还是横着写的,里面不少涂改的痕迹,又是用的简体字。 这一次誊抄,她用钢笔竖着写,字体也改成了繁体字。 她从小看工尺谱、看粤剧都是看的繁体字,就是自己写得少了些,时不时提笔忘字,不过这几天抄过几天的戏词后,写起繁体来就顺畅多了。 她把目前所有的稿子全都整理好,便没有再继续。收拾好文稿后,她便离开了抄写室,跑到后台去听戏。 四十年代的戏票其实也不便宜,而嘤其鸣戏班是维岛最红的戏班,其票价又要更高一点,不是还没领到工资的言少微能消费得起的,她选择在虎度门边蹭戏听。 时值夜场,眼下在场上表演的是白千声。 言少微记得后世是如何评价白千声的,说他音色清亮,运气自然,其中霸腔(高亢激昂的唱腔)是他最拿手的,只要他这一拔高调门,必定能赢得满堂彩。 言少微记得四十年代正是白千声霸占维岛第一伶王宝座的时候,但是很可惜,网上能找到的白千声的音频都是六十年代之后的,那时候的白千声已经上了年纪,过了巅峰期了,老年人缺气力,霸腔根本上不来。 每回言少微听阿婆讲起来,都让她觉得多少有些遗憾,自己不曾亲眼见过白千声最厉害的时候。 现在她能近距离欣赏白千声的表演了。 看那作手!瞧那身段!听那把声! 饶是言少微阅戏无数,依旧被白千声的功力所折服。 然而她期待了一整场,却也没听到白千声的拿手绝活,甚至言少微留意到,这场戏所有的调门其实都进行了降调处理。 当然,她也并不遗憾,反正她人在嘤其鸣,早晚能欣赏到伶王绝技的,而且近距离欣赏到一代宗师的风采,她也算是大饱眼福了。 到夜场散了,言少微又跟着蹭了顿宵夜,便看到演员们开始准备排练新戏了。 言少微还蛮开心的。 看别人演自己的新戏,听自己写的戏词从演员的口中唱出来,这对于一个编剧来讲,是一个颇有成就感的事情。 新戏是个很短的故事,白千声没有参演,文武生,也就是男主角,是由陆剑铮扮演的。 言少微是鉴戏的老饕,眼光毒辣,她一眼能看出来,现在的陆剑铮舞台经验是不足的,做文武生没他师父那么游刃有余,但有的人大概天生是吃这碗饭的,只要一扮上,那份气质就出来了。 陆剑铮做小武的时候,有一种凌厉霸道的气度,但当他穿上书生的长袍,又多了一种儒雅的感觉。看得出来,演技方面他还有模仿师父的痕迹,但是举手投足间已经带出来一种令人着迷的风姿。 红,对他来讲,是早晚的事情。 排练是在散场后,剧院里的观众都走光了,言少微就坐在台下欣赏,正看着,忽然一个人朝她走过来。 她认出来,那是戏班一个打杂的,别人都叫他钱仔。 “一起看排练吗?”言少微笑着跟他打招呼。 “不了,我还得扫地,”钱仔说,“我过来是骆哥让我叫你去找他。” 言少微知道他说的骆哥,就是她第一次见白千声时,跟在白千声身边的那个年轻人骆清。 骆清是戏班的坐舱。所谓坐舱也就是戏班里负责财务、文书、内外协调等一系列工作的人,位高权重,算是戏班的二把手了。 “是什么事情呀?” “骆哥叫,当然是派钱呀。”钱仔笑着说了句,便又去忙他的去了。 言少微一听有钱拿,忙不迭就去找骆清了。 后台其实没有专门的财务室,骆清眼下是在白千声的休息间里面。他坐在桌子后,桌子上摆着账本与一些钱。 “微仔,这个是你这几天的工钱,一共十四蚊。”骆清将几张叠在一起的纸币推过来。 言少微开心地拿起来。 说起来,这还是她穿越过来后,第一次拿到纸币——港纸没有一蚊以下的面额。所以她在街头卖艺,赚到的都是硬币。 她把纸币拿起来,数了一遍,心里美滋滋的。 这时候就听到骆清又说:“这十五蚊也是你的。” 言少微一愣,就听骆清继续说:“杜哥说新戏戏词是你写的,这是写戏的钱。你别嫌少,新人是这个价码了。数清楚就在这里签字吧。” 言少微重写《苦凤叹》的时候,纯粹就是手痒,哪想到居然还能赚到钱,当即笑得眉眼弯弯,在他的簿子上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她今天其实已经没钱了,本来还想着找陆剑铮借两蚊应应急,谁知忽然就阔了! 言少微把二十九蚊的“巨款”揣进兜里,喜滋滋地往外走。 她这边出来,陆剑铮他们也排练完了。 因为是排练,陆剑铮脸上没有上油彩,戏服也没穿全套,只是套了一层最外面的长袍,此时脱下来,里面还穿着他自己的衣服。 言少微乐呵呵地走过去:“铮哥,我今日出粮,请你和鸿仔吃夜宵呀!”她能得到这份工作,也多得陆剑铮他们的帮助,所以她早都打算领到工资后,请他们吃顿饭了。 “改日吧,今日鸿仔也没在。”陆剑铮说。 他这边刚脱下戏袍,就有衣箱(负责管理戏服的工作人员)前来把衣服收走了。 ——陆剑铮眼下还不是正式的文武生,戏袍是借他师父的,这个衣箱叔也是跟他师父的。 “那好吧,改天等鸿仔在的时候咱们一起去吃好的。”言少微盘算着,到时候把两个小家伙也带上,让他们也打打牙祭。 正说着,言少微耳朵动了动,她好像听到后台外面有一个小姑娘撕心裂肺的哭声。听着声音似乎有些耳熟,有点像冯望舒的声音。 言少微心中一惊,忙转身走出去。 刚走出去就发现门口看更正拦着一个小姑娘不让进,那小姑娘不是冯望舒是谁? 她虽然来过一次,但是上次是戏班内部人员带进来的,眼下她一个人想进来,人家就不放她进了。 “望舒!怎么了?”言少微快步走过去,冲那看更说,“抱歉,这是我妹妹。” “小弟他……他发烧……抽搐……我叫不醒他。”冯望舒哭着说。 言少微脸色微变:“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昨晚其实他就有些发烧了。” “那你昨晚为什么不告诉我?”言少微蹙眉。 昨晚她回去的时候也很晚了,那时候言柳宿已经睡了,只有冯望舒探出头来跟她道了声晚安。 “是我……不好……我以为……他睡一觉……就能好的。”冯望舒哭到打哭嗝,话都断断续续的。她那会儿就是觉得大姐累了一天了,她不想让大姐跟着担心。 可谁知言柳宿的病情没有好转,却变得更加严重了,晚上的时候,他甚至开始抽搐了。 唐楼里面的租户看冯望舒哭得可怜,有婶子便帮着用土方法给言柳宿降一降温,但是却毫无作用。 至于帮着送医院——他们就是自己病了,都不会选择去医院的,都是抗一抗,能扛过去就好,抗不过去,也就算了。 “别哭,我们送他去医院。”言少微拉着冯望舒就要跑,跑出去两步,她忽然想起,她根本不知道医院在哪里,手上也没有一张地图可以看一看,这大半夜的,更是没办法问路。 得找人帮忙。 第14章 戏曲大家:他听得出来,言少微是真懂 第14章 戏曲大家:他听得出来,言少微是真懂大戏 言少微顿住脚步,打算回后台,刚一转身,就看到了走出来的陆剑铮。 陆剑铮看了眼冯望舒,又朝着言少微看来:“出什么事了?” “我弟弟病了,你知道最近的医院在哪里吗?”言少微问他。 “我跟你一起去吧。”陆剑铮说。 言少微大喜,有个本地人跟着,也免得她没头苍蝇一样乱撞。 三人说着,便匆匆回到了言少微他们租住的唐楼。 上去一看,正如冯望舒所说,言柳宿的状态很不好,他浑身烫得吓人,人已经神志不清了。 陆剑铮上前一步,一把将言柳宿打横抱起来,一马当先疾步下楼而去。 言少微让冯望舒留下来,自己忙跟在他的身后。 陆剑铮腿长跑得快,言少微竟是很快就有些跟不上了。 言少微从小德智体美均衡发展,身体素质一向很好,可是这具身体显然从小就有些营养不良,长得瘦小不说,走两步都喘。 她在心里暗暗决定,等着他们的情况稳定下来,她一定好好锻炼一下身体。当下她咬咬牙,坚持跟在了陆剑铮的身后。 陆剑铮很快便熟门熟路地带他们找到了附近的诊所。 眼见着诊所就在眼前,陆剑铮便没有再控制速度,大踏步飞奔进了诊所。 等到言少微几乎跑断了气,也跟进诊所的时候,医生已经开始救治了。 诊所是一家很小的西医诊所,言少微一进去就看到了站在帘子外面的陆剑铮。 陆剑铮一看到言少微就说:“别急,医生在看了。” 言少微点点头,没有说什么,只是等在帘子外面。 很快医生便拉开帘子出来了:“谁是这个细佬哥的家属?” “是我,”言少微忙上前去,“我弟弟有没有事?” “没什么大问题,就是小孩子热性惊厥而已。输点药水,在这里观察一晚上看看吧。”那医生简单交代了一下病情,就去救治别的病人了。 很快便有护士过来给言柳宿输液,小孩子太瘦,护士找了半天没找到血管,最后是在言柳宿的额头上插的针。 言少微见言柳宿已经用上药了,心中稍安,对陆剑铮说:“铮哥,今天谢谢你了,要不是有你,我大晚上的,都不知道哪里去找诊所。” “举手之劳而已。”陆剑铮冲她笑笑。 言少微却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她总觉得陆剑铮的笑容特别勉强,想着他是不是太累了,毕竟人家演了一天戏,还排练了一个多小时,刚刚又帮她抱着弟弟找诊所。 言少微就有些内疚了:“铮哥,我这里没什么大事情了,你先回去吧。我自己看着他就行了。” 陆剑铮的目光落在言少微的脸上:“明天你抱得动他?” ……抱不动。 逃命的时候抱个几百米是没有问题,但是从这里回家,他们刚才一路狂奔都跑了二十多分钟。言少微知道自己肯定是抱不动的。 陆剑铮一看言少微的表情,就笑了笑,这次的笑容就比刚才更真实了:“我跟你一起守着吧,明天等你弟弟醒了,我送你们回去。” 言少微想想确实是没别的办法,便也没有再同陆剑铮客气。 病床边有专门给病人家属准备的硬板凳,两人便一人坐了一个。 老实说,言少微觉得陆剑铮的情绪似乎有些不大对劲,他看起来似乎比自己还难过。 自从医生说了言柳宿没有大碍后,她就放下心了,可是陆剑铮依旧眉头紧锁,眼睛不住地往挂着的点滴上看,看起来好像还在焦心。 ……也不知道这到底是谁弟弟。 就在言少微他们待在诊所的时候,戏班后台的人已经基本走光了,只剩下一个打杂的钱仔正在打扫卫生。 一个极为年轻英俊的男子从休息室里走出来,路过妆台的时候,眼一瞥,正看到陆剑铮忘了收好的那份手抄《苦凤叹》。 他拿起来,随手翻了翻,却是骤然兴奋起来,一拍桌子:“这词竟写得如此精彩!” “是呀,冰哥,大家都在说这次的本子质量高。”钱仔自然是认识这人的,这人是白千声的堂侄白冰河。 因为这一层关系,嘤其鸣剧团上下都是拿他当少班主看待的。 算是白千声除了陆剑铮之外,另外一个衣钵传人。 跟陆剑铮一样,平日里都做小武,在白千声不上台的时候,轮流串一串文武生。 不过说是轮流,每次新本子出来,陆剑铮从来不跟他争,都是白冰河先选,他不想唱的戏,才给陆剑铮。 “大家都说?”白冰河一听钱仔这话就蹙起眉头。 “是呀,铮哥正在排这个戏。”钱仔边说边扫地,丝毫没发觉跟他说话的人脸色已经不对了。 白冰河猛地将曲本翻到正面,见上面赫然写着苦凤叹三字。 《苦凤叹》他看过,不是这个词。 如果自己早就看过这个词,又怎么可能把这个戏让给陆剑铮演! 难不成,这是杜临溪跟陆剑铮联手糊弄自己,拿一个粗制滥造的本子骗自己放弃,然后杜临溪再拿出这个高水准的本子给陆剑铮? 白冰河越想,脸色越是难看。 白冰河的扮相不输陆剑铮,却少了陆剑铮那股子凛然之气,显得有些阴郁,所以他的武戏总不如陆剑铮出彩,此刻当他脸色沉下来的时候,就更是有些森然了。 钱仔终于意识到了白冰河的情绪不对劲,缩了缩肩膀,没敢再吭声。 诊所中,陆剑铮丝毫不知道自己在某些人眼里已经成了奸佞小人,他正问言少微:“你之前说找亲戚,现在有消息了吗?” “最近太忙了,没顾得上,而且其实我也不是很想找了,这年头,谁都难,我们找上门去,人家说不定还觉得是累赘。但是我妹妹一直念着她爸爸,我既然答应了帮她找,自然还是得尽力。” “她爸爸叫什么?”陆剑铮问,“我可以问问周围人有没有人听说过。” 言少微也没抱什么希望,只是简单把冯忠恩的情况说了一下。 两人说着说着,又聊到了粤剧上。 言少微的阿婆当年是去了北方,在北方结婚生子,所以言少微身边根本就没有别的人听粤剧。 她除了跟阿婆聊过粤剧,还从来没有在线下找到过第二个同好。 而今坐在她面前的是几年后红透香江的伶王,这可是从小学戏的行家,教他的师父更是名噪一时的红角,于戏曲的见识自然不凡,她当然十分乐意跟对方聊聊戏。 对于陆剑铮来说,这种体验也颇为新鲜。 他学戏的经历其实挺传统的,这个时代学戏也没什么理论知识,白千声又是个话少的人,并不会跟他讲太多,更多的是让他自己观摩、揣摩、模仿。 简而言之,靠自己悟。 而言少微满肚子装的可是后世戏曲的集大成,虽然她最爱粤剧,但是她又不局限于粤剧,别的剧种如越剧、京剧、川剧她一样没少涉猎。 后来她上了大学,虽然学的是导演系,但是还辅修了一个戏剧文学专业,她又将专业理论融入了自己的体悟中。 她随便讲一些什么,都是后世几十年来浓缩的精华,竟叫陆剑铮时不时就有醍醐灌顶的感觉。 不知不觉间,陆剑铮心里言少微的形象已经变了。 原本在他看来,言少微最多是个资深票友,对于戏曲能谈的无非就是一些自己的喜恶。 可他万万没想到,往小了说,言少微能一针见血地指出他表演中的不足之处,往大了说,就连眼下整个戏行的时弊,对方都能随口针砭一二,且说得切中要害。 那等眼光,完全可以说是高屋建瓴。 而更让他心惊的是,言少微告诉他,粤剧不会一直热下去,最多十多年,就会被观众抛弃。 “戏行式微,怕不会来得这么快吧?”陆剑铮被言少微提到的行业之危惊得冷汗涔涔,忍不住多说两句,“我看战后这段时间,戏行一直在复苏,许多散了的戏班又重新聚在了一起,观众也挺热情的。” 他这话表面上看着是在反驳,但其实他已经信了言少微所说的,时代要开始转向了的预测,说话的时候已经带上了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请教语气。 言少微说:“但是时下的戏班演来演去都是什么江湖十八本、新江湖十八本,剧情翻来覆去的都是小姐私奔,公子登科,观众会厌的嘛。” “若是提纲戏的话,其实场场都是不一样的,还是有新鲜感的。”陆剑铮试图为大戏的传统挽一挽尊。 所谓提纲戏就是开戏师爷只定一个大框架,譬如故事的情节、每场的内容、人物角色等等,但是台词是没有的。 全靠着演员厚重的基本功,靠着自己熟悉的排场、程式、口白、作手等在台上即兴表演。 因为维岛的观众喜新不喜旧,戏班一周就得上一套新戏。 开戏师爷哪里有时间去写一个完整的台本,还不是最多写个高|潮部分,剩下的就是把故事梗概丢出去,让演员自由发挥。 像嘤其鸣这种提前写出曲本,提前排练的模式,几乎可以说是顶流戏班才能维持的奢侈了。大部分维岛的戏班要不是演江湖十八本这种经典旧戏,要不就是上提纲戏。 “提纲戏的问题就更大了,没有固定台词,全靠演员爆肚(临场发挥),想也知道这戏有多粗糙……”言少微这一吐槽就停不下来了。 提纲戏这种十分考验演员功底的形式其实在后世已经没人能演了。她也是穿越后才在后台看到的。 但是对于看多了经典的她来讲,提纲戏实在是太过于粗制滥造了。 莫说小戏班了,就是在嘤其鸣,言少微甚至都见过有一次杜临溪在后台现编了一段词,演员看过两遍就直接上台的。 唱到一半忘词儿了怎么办? 爆肚呗! 谁爆肚爆得精彩,反而能收获无数的掌声。 否定提纲戏,其实就是否定了这个时代的大戏根本,否定了艺人们引以为傲的应变能力。 如果是别人跟陆剑铮这么说,他肯定是当对方胡说八道的,但是言少微讲得实在是太有理有据了。 她说的弊病,都是确确实实存在的问题,只不过陆剑铮早已习惯了这样的环境,算是当局者迷。 而言少微天然就带有独属于后世人的俯视加广角视角,带得陆剑铮也从一个全新的角度看清了戏行的问题,这才一语惊醒梦中人。 “要是靠着提纲戏,眼下还能混混,等到电影开始普及,到时候就没有大戏的市场了。” 眼下电影虽然已经不是什么新鲜事物了,但是维岛老百姓平时的消遣还是以粤剧和南音这些传统曲艺为主。 电影的真正普及是在五六十年代。 言少微语气笃定:“最多再有十来年,绝对会变天。” “这么说,我们这些唱戏的将来就没饭吃了。”陆剑铮对言少微的话已经深信不疑了,不由就有点丧气,戏行都是前途黑暗了,他这个业内人还能有什么未来。 言少微没想到自己就是随便说说,居然把未来伶王打击到了,忙宽慰说:“危机危机,有危才有机嘛。以前唱大戏的都是全男班,连旦角都是男人唱,不也是差点完蛋,最后变成了男女混班,又好起来了嘛。是了,我记得第一个采用男女混班的,好像就是嘤其鸣?” 陆剑铮点点头:“我师父一向比较能接受新的想法。三十年代禁止男女混班的禁令一取消,他就将戏班重组了。” 白千声的确是个敢于尝试新事物的人,他甚至是维岛第一个尝试在粤剧里面用西洋乐器伴奏的。 “那照你看,要怎么样做,才能挽救戏行?”陆剑铮很快就收拾好了心情,开始转变思路。 “四个字——”言少微早已有了答案,她比出四根手指。 第15章 牛刀小试:写字笔录的还能快过说话的 第15章 牛刀小试:写字笔录的还能快过说话的?还真能 “曲白俱全!”言少微掷地有声。 陆剑铮认真地看着言少微,言少微说到此处,颇有些指点江山,挥斥方遒的书生意气,让人忍不住心生拜服。 言少微见他不说话,以为他不信,她拿手肘撞撞对方的胳臂:“你信我啦!剧本只有经过认真打磨,才能具备长久的竞争力。” 陆剑铮哪里是不信,他早都信了个十足,作为资深业内人士,他当然知道曲白俱全的好处,但是他又深深知道,戏行的现状就是这样,就是他们嘤其鸣剧团,都时不时得拿提纲戏填补空缺。 要革新,谈何容易。 两人说了一会儿,陆剑铮向来不是健谈的性子,可今日被她勾起了谈兴,又说了很久,才把话题转回了眼前。 “……我以前只听说过白班主唱得好,这还是第一次在现场看,真的不愧为一代伶王。”言少微情深意切地赞美道。 这话陆剑铮很受用,他勾了勾唇角:“是呀,要不然我师父也不会红透香江半边天。” 之所以只是半边天,是因为还有一个程云笙也是当下极受欢迎的文武生,分走了另外一半戏迷。 这两个文武生在四十年代一直是暗里竞争的关系。 言少微就忍不住提起程云笙:“不知道程云笙的舞台效果是怎么样的,等过段时间,我一定要去看看。说起来,你应该看过程云笙的戏吧?觉得怎么样?” “你如果问我的话,程派的戏很俗气,成日唱一些底层人物凄凄惨惨的戏,没我师父的戏路高雅。” “真的?”言少微斜眼看他。 陆剑铮弯了弯眼睛,接着说:“但你要问观众,程派是非常接地气的,很受观众喜爱。” “不过程云笙有一点倒是不如咱们班主。”言少微说。 “哪一点?” “他的徒弟不成才呀。” 言少微记得程云笙的徒弟在后世没有特别出彩的,连她这个资深戏迷都印象模糊。 “要这么说的话,白冰河确实不错。”陆剑铮说。 “谁说他了,我是说你呀!”言少微说。反正她可不记得白冰河在后世有什么名声。 “我?”陆剑铮微讶,继而摇了摇头,“我还差得远。” “我跟你打赌,”言少微的眼睛睁得圆溜溜的,“你将来肯定能红透香江两岸!” 陆剑铮叫她这个一本正经的样子逗笑了:“承你贵言呐。” 此时早已是后半夜了,两人又说了一会儿话,言少微有些困了,上下眼皮都开始打架了。 陆剑铮就跟她说:“你睡吧,你弟弟我帮你看着。” 言少微实在撑不住,没跟他客气,趴床角就睡了。 等到早上,言少微浑身酸痛地爬起来的时候,陆剑铮依旧坐在板凳上,不见他闭眼。 “你晚上没睡呀?”言少微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没事,你弟弟已经退烧了,医生说随时可以走。” 言少微听说,便去结算药钱。 这里看病实在是不便宜,诊金加药钱就花了她八蚊。这要是他们还在街头流浪的时候,怕是根本看不起病。 就在言少微心底嘀咕的时候,护士端着药盘从她身边路过,笑着跟她说了一句: “你们大佬真的很紧张你们,昨天抱着细佬来,那么大块头的一个男仔,急得都快哭了,晚上我们来查房的时候,又示意我们小点声,别打扰到你,自己在病床旁边守了整晚。” 言少微心中感动,只觉得陆剑铮真是一个难得的大好人。 正说着,陆剑铮已经抱着言柳宿走过来了:“走吧,我送你们回家。” 回去的路上,言少微在街边档买了早餐,三人吃了才回去。 等把言少微他们送回家,陆剑铮说要回家补觉,便走了。 他们做艺人的可以中午才去戏班,言少微却是要上午去的。 她把言柳宿交给冯望舒,叮嘱她好好照顾弟弟,自己便去了戏班。 刚踏进后台,就有人来唤她:“杜哥叫你去。” 言少微便去找杜临溪。 杜临溪身为开戏师爷,其实并不需要天天待在戏班,所以后台也没有他单独的房间,他一般来了都在白千声的休息室待着。 “杜哥,你找我?”言少微掀帘子进去。 今天的杜临溪还是一身深灰色的绸缎长衫,一见言少微便说:“今日开新戏了,你来抄。”他说着指指一旁的板凳桌子,示意言少微坐。 言少微闻言,忙从包里面取出纸笔,做洗耳恭听状——她现在已经不会背着所有的家当满街跑了,衣服什么的她放在唐楼,让冯望舒收着,随身只带着文稿纸笔。 杜临溪说:“我前几日得到一本《牡丹亭还魂记》,咱们今天把这个剧改改。” 言少微毫无异议,像《苦凤叹》这种短篇剧目,最多唱一个台期(一个台期一般是四天五夜共九场,或五天六夜共十一场),观众就厌了,也就是说,他们得在一个台期结束前,就把新戏推出去。 这里面还包含抄曲跟排练的时间,留给开戏师爷创作的时间非常少。 这么短的时间,改老戏,的确是最省事的办法。 而此时的粤剧不像京剧昆曲,演出的都是经典戏目,粤剧更多的是演新编戏或者是提纲戏,所以此时的观众对于一些传统老戏反而并不了解。 言少微记得,后世的粤剧当中的确有改编的《牡丹亭》流传,但在四十年代,还没有戏班唱这个。 四十年代的维岛又刚刚经历了战火,想找点资料也难。 所以杜临溪在得到《牡丹亭还魂记》的剧本时,简直如获至宝。 他花了两天时间看完了,又仔细琢磨一番,这才决定新戏要如何写。 “《牡丹亭还魂记》?是那个……”言少微说着唱起来,一双眼睛亮晶晶的,“‘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的《牡丹亭》吗?” 她唱的是昆曲的调子,却是用的粤语来发音。 杜临溪惊讶地看向她:“你知道《牡丹亭还魂记》?” 言少微冲他笑笑:“我是老戏迷了,什么戏都爱听。” 杜临溪一想,言少微改的《苦凤叹》他看了,文藻着实动人,足见对方的文字功底,这样的人,必然是装了满肚子戏词儿的,不然不可能填出这样水准的词。 他如此想着,便对言少微更高看了几分。 “那你既然知道这故事,对于改编,你有什么想法?” “我记得《牡丹亭》得有五十多幕,其实有很多内容对于观众来讲,不大有意思,咱们完全可以大刀阔斧地砍掉大半,就保留一些关键的节点……” 她这是站在后世观众的立场来讲的,后世传统戏曲之所以竞争不过电视电影,很大程度是因为节奏缓慢的原因。 很多唱词的确惊艳,但是对于大部分观众来讲,他们只想看故事,看后面如何发展,很难静下心来品味辞藻。你这台上节奏一慢,观众就换台了。 当然,这个时代的观众,可选择的娱乐项目实在是没法跟后世比,所以对慢节奏的包容度还是很大的。 这就导致了当时的开戏师爷并没有意识到这个问题,还在老一套的风格上打转,比如杜临溪就不大认可言少微的看法,他只认为言少微这是年轻人静不下心来细品,当下也不置可否,只是说:“来了,呐,这开篇,文武生上场,先来一段【士工慢板】(粤剧板腔),来……” 言少微不慌不忙拧开笔盖开始记录。 作为抄曲师傅,不光要把开戏师爷的唱词记录下来,还得同步记录工尺谱、板式、板眼,甚至还要备注角色的动作、表情…… 一般来讲,这抄曲的肯定比不上口述的快。 是以杜临溪早就习惯了说一说,就停一停,等抄曲师傅追上来,时不时的还要重复一遍自己刚才讲的词。 然而这次他刚刚按照旧有的习惯停下来,言少微就问:“然后呢?柳梦梅口古(念白)了什么?” 杜临溪愣了一下,这第一反应就是这个后生仔听故事听入迷了,没在抄曲,光催着问下面的内容,跟那个小光头一样的毛病。 这么一想,他就有些不悦了:“前面抄完了吗?” “抄完了。”言少微仰头,瞪着圆溜溜的大眼睛看着杜临溪,像一个嗷嗷待哺的小鸟仔,就等着杜临溪投喂戏词。 杜临溪习惯了边说边在屋里转圈,此时刚好转到言少微身边,他低头一看—— 嚯!居然一字不差! 不光如此,人家写这么快,字迹居然丝毫不乱。 杜临溪到嘴边的批评就噎在了喉咙里,出不去,也下不来,活似吞了只青蛙。 言少微疑惑地看着他:“杜师爷?” “呃……他口古……呃……”杜临溪忙抓回自己的思绪,“‘小姐,你却又为何泪如雨下呐?’” 见杜临溪说了下去,言少微继续埋头,那叫一个运笔如飞。开玩笑,那都是高考考场上锤炼出来的速度。哪怕是争分夺秒的时候,她的卷面也从来没有扣过分! 她写得是顺风顺水,杜临溪就有些恼火了,他除开之前就想好的部分内容,剩下很大一部分其实都是临场现编,按照他的经验,这完全是来得及的,没想到今日却遭遇了滑铁卢。 “然后呢?” “后面呢?” “跟着呢?” “梅香的介口(动作)是不是漏了?” “…………” 言少微催问到最后,杜临溪彻底没词儿了。 哪有抄曲师傅这么催的!催得他脑子都转不过来了! 第16章 上报纸了:“我写的人家看不上,你写 第16章 上报纸了:“我写的人家看不上,你写的倒成了香饽饽。” 言少微又抬起了头,食指不停轻轻敲打钢笔,她手痒,她都已经想好下面怎么写了,但是…… 她看看有点焦躁的杜临溪,还是算了吧,到底还是新人,她决定自己最好还是韬光养晦一下。 季北鸿跟她说了,开戏师爷在戏班的地位很高,就是班主、红角都要礼让三分的,她可不想得罪人。 杜临溪自己也觉得有些尴尬,他干咳两声:“今日先到这里为止吧,你同财叔先把目前有的抄几份,让他们先背起来。” “好。”言少微也不多说,收拾了手上的戏纸就出去了。 回到抄写室,财叔已经等在那里了,一见她,语气有些阴阳怪气:“怎么样?跟开戏师爷抄曲,跟得上趟吗?” 言少微抽了抽嘴角……她倒是跟得上趟,开戏师爷好像不大跟得上。 但她也不好这么说,只是将手中那份文稿拢了拢:“还成,我先抄一份再给你吧。” 财叔以为她这么说,是面子上挂不住,在他看来言少微第一次抄曲必然得手忙脚乱,文稿里面不知道会有多少错漏,字迹也不知道有多乱。 她说她先抄一份,肯定就是想利用誊抄的机会把狼狈掩饰过去,不让自己看到。 他哪里肯容言少微遮掩,不由分说就从言少微手里将文稿抢了来:“还是我先抄吧。” 他倒要好好给这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后生仔挑挑错,到时候要是字迹看不清楚,他就直接去跟杜临溪核对,顺便还能趁机上上眼药。 他得让杜临溪知道,抄曲还是得让有经验的人来,后生仔懂什么! 然而他低头只一眼,当场就傻了。 只见手中这份文稿字字清晰,板眼符号标注明确,唱词、曲谱各归其位,完全没有因为赶得急,就写得乱糟糟的。 这怎么可能?! “有什么问题吗?”言少微见财叔呆立着不动,忍不住问他。 “没、没有。” 财叔一副深受打击,怀疑人生的模样。 “那财叔先抄,抄完我再抄。”言少微说着就出了抄写室。 此时已经中午了,全班人马差不多已经来齐。 季北鸿刚打了饭,一见言少微就凑过来:“听讲你弟弟病了?” 昨晚冯望舒在后台门口哭闹,有人看到了。 言少微见问,就点点头:“昨晚吓死我了,幸好有铮哥帮我。”她顺口说了说昨晚陆剑铮是如何帮她抱着言柳宿去诊所,又是如何帮她守了一夜的病人。 末了,言少微的语气上扬:“这段时间,你同铮哥帮我不少,等着这个台期结束,我请你们吃饭呐!” 毕竟平日戏班都是包饭的,也只有台期结束的时候,他们才需要自己花钱吃饭。 季北鸿沉默了一下,像是有些纠结,半晌才说:“如果要请铮哥吃饭,你最好别提你弟弟看病的事情,我担心会勾起他的伤心事。” “什么伤心事呀?”言少微问。 “这事儿我跟你说,你别跟铮哥说是我说的,”季北鸿扫了眼后台,确定陆剑铮没在,才说,“铮哥有个妹妹,也是很小的时候病了,那会儿铮哥自己都是个小孩,没钱给她看病,听说那小姑娘就死在铮哥的怀里。” 言少微下意识问:“那铮哥的父母也没钱吗?” “那会儿上面打仗,铮哥的父母带着他们兄妹三个逃到维岛,吃饭都没钱,铮哥他爸卖了老婆之后,又要卖女儿。铮哥就带着妹妹跑了,当时那小姑娘可能也就四五岁。兄妹俩流落街头,相依为命了一段时间,结果他妹妹还是……”季北鸿摇了摇头,又叹了一声。 “所以一直以来,铮哥见到流落街头的小孩,能帮的都会帮一下。” 好像有什么东西往言少微的心头重重一撞,难怪昨天陆剑铮看起来那么担心小柳宿的病情,他这是想起了自己的妹妹吧? 言少微一时心中不知是何滋味,她原本以为陆剑铮这样的人,从小跟着红伶长大,至少是衣食无忧的,却想不到他居然有这样悲惨的童年。 季北鸿又殷切叮嘱她:“呐,这事儿你知道就行了,千万别在铮哥跟前提啊,他知道了一定会揍我的!” “放心。”言少微神色沉沉。 …… 今日《苦凤叹》第一天上演,言少微又跑到虎度门边去看戏。 这一看却是惊讶不已,文武生居然不是陆剑铮! “为什么这个戏不是铮哥上?”言少微拉住在虎度门后面的杂箱角整理物品的钱仔。 钱仔用帕子擦掉洒在桌上的花红粉:“冰哥说他想上,铮哥就让他了。” “不是,凭什么啊?”言少微一听就来气了,“铮哥都排练了这么多天了!” “一直是这样啊。铮哥从来不跟冰哥争的。”钱仔很习以为常地耸耸肩。 言少微稍稍一想,就明白了陆剑铮的想法。 陆剑铮是白千声养大的,他自觉师父对他恩重如山,自然不会跟师父的亲侄儿争什么。 但言少微就是觉得不爽,她拖着脚步又挪到了虎度门边去看戏,横看竖看就是觉得白冰河演得没有陆剑铮好。 而且半天的准备,根本不够白冰河完全记住新词儿。 他在台前每爆肚一次,言少微的脸色就黑一分。 没有哪个编剧会喜欢演员乱改自己的词儿好吧!改得还不好! 言少微想想,脚下一转,跑去找了杜临溪。 杜临溪一听她的来意就笑了。 他做惯了提纲戏,其实早就习惯了被演员临场改词,大部分时候他也不会说什么,除非改得太离谱。 杜临溪摇头叹了一声:“冰河又抢戏,也就是阿铮肚量大,不跟他计较。”这要是换成别人,哪怕是个龙套被人抢了戏,都得生出龃龉来。 言少微见他不以为意,又说起自己看陆剑铮排练的时候,那个演出效果不知道比现在好多少,就是为了戏班的口碑也不能让白冰河乱来呀! 杜临溪挑眉看着言少微笑:“我写的那版人家就看不上,你写的倒成了香饽饽。” 言少微有些尴尬地挠挠下巴,笑笑说:“那不是杜师爷你没时间细细雕琢吗?杜师爷你要是认真写,哪里还有白冰河嫌弃的份。” 言少微说的也是真心话,她看得出来杜临溪的古文功底十分强。他们这种启蒙就是学文言文的,文采肯定是不用说的。 杜临溪其实不大计较这件事,但总是面上有些无光,此时听言少微这么说,心底那一缕若有若无的郁闷也消失了,他大笑摇头:“成,这事我帮你办。” 也不知他是如何解决的,反正到了夜场,上场的就换回了陆剑铮。 言少微在虎度门边听着陆剑铮一字不差地唱着自己写的词儿,那叫一个心满意足。 杜临溪也跟她一起看了一会儿,等到《苦凤叹》结束,就走了。 出戏园大门的时候,正看到一个胡子拉碴,年纪大约四旬往上的男人从戏园里出来,看样子是提前离开的观众。那人刚走出来就看到杜临溪,明显地愣了一下。 “闻靓伯?”杜临溪招呼对方,“喂,你来干什么?来偷师吗?” “我需要偷你师?”闻靓伯瞥了眼杜临溪,“论资历,我不知道比你高多少辈!” “可惜有些人只是资历比我高而已。写戏的水准嘛……啧啧。” 这闻靓伯正是白千声的对手——程云笙的御用开戏师爷。 如果说白千声跟程云笙只是暗里竞争,闻靓伯同杜临溪的竞争就属于摆到明面上了。 闻靓伯冷笑两声,摆出长辈的架子:“别说我做长辈的不提点你,你以前开戏就依赖提纲,有再多的才气,也经不住你这么浪费!如果次次都照今次这个水准写,连我都要佩服你一下。” “佩服我?”杜临溪笑笑,“这次的戏不是我写的。” 闻靓伯一愣。 “是我的助手写的。我见他写得不错,就让他练练手咯。想不到你连我的助手都佩服,那是不是说明,你承认自己不如我了?”杜临溪笑得十分得意。 闻靓伯叫他气得脸都紫了:“杜临溪,你个扑街!你等着!下一套戏,我让你看看什么叫真正的好戏!”说完便甩袖子走了。 杜临溪耸耸肩,步履轻松地也往戏园外走去。 …… 日子总算是安定了下来,言少微抄曲之余,依旧在后台写自己的小说。 因为抄曲的任务不定,有时候赶工,她跟财叔也是要通宵抄写的。所以写小说的时间就不大稳定。 她原本是打算写个三万字就去尝试投稿的,但是见眼下的状况,她还是觉得自己得多存点稿,要不然真让她上报连载了,她再断更,害人家报纸开天窗就不好了。 至于去寻亲,这段时间言少微实在是抽不出空闲来,戏班台期之间休息的时间,她都拿来写小说了。 唯有冯望舒还记挂着这件事,但是小姑娘见大姐每天早出晚归地辛苦,也没催过言少微。 这日早上,言少微到后台抄写室的时候,包都还没放下,季北鸿就冲了过来,咋咋呼呼地冲她嚷: “微仔!你上报纸了!” 第17章 双喜临门:戏行有多久没有过这样文辞 第17章 双喜临门:戏行有多久没有过这样文辞典雅的戏词了? 言少微有些错愕:“什么?” 季北鸿把手里一份《本岛大戏》塞给她:“昨天的《苦凤叹》被掀浪夸了!” 言少微低头一看,见报纸上那篇专栏文章标题是:《曲词动心声,苦凤足堪怜》。 她细细看去—— “……戏行有多久没有过这样文辞典雅的精品戏词了? …… 这词一看就是用心写的,开戏师爷将凤娘的悲苦都融入了戏词当中,当真是字字句句都催人泪下。 …… 话说回来,这不是嘤其鸣一贯的文风,莫非嘤其鸣又请了新的开戏师爷?若当真如此,白千声的眼光的确是相当不错的。 ……” 言少微给人夸得脸红,她抬头问季北鸿:“这是班主买的通稿?” “通稿?那是什么?”季北鸿一脸懵逼。 “就是,这个文章是班主为了宣传新戏,花钱找人写的?” “花钱买通掀浪?!”季北鸿弄明白了言少微的意思,整个人都激动起来,抓着言少微的肩膀使劲来回晃,“你知不知道掀浪是谁!!!” ……咋啦? ……就买通他很贵的意思呗? “是谁?”言少微差点被晃晕了,艰难地用手推开季北鸿。 “没人知道掀浪是谁!”季北鸿挥拳咆哮,“他谁的面子都不给的,就是咱们班主,还有程云笙那个级别的大佬倌,只要有哪里表现不佳,叫他看见了,必然被他在专栏狂骂一通!他眼睛又毒,别人留意不到的,他都能发现。之前有大佬倌的戏迷气得围了报社,要教训掀浪。可惜就是报社的编辑也不知道掀浪到底是谁。” ……看见了。 那篇文章下面话锋一转,就是骂白千声的—— 说他状态下滑得严重,唱高音的时候,跟被人掐着脖子似的,听着就难受,让他实在不行就回去养老吧。 反正两个徒弟都已经能撑起场面来了。 ……这是真毒舌,难怪气得人要揍他。 说话间,陆剑铮来了。 他给言少微带来了一个好消息—— “冯忠恩找到了。” 陆剑铮的大佬是当差的,有他帮忙,可比言少微他们一家一家报社问过去容易多了。 言少微大喜:“他在哪里?” 陆剑铮就把自己知道的情况说了一下。 原来冯忠恩一直就在维岛,是个小有名气的文人,写了不少小说,笔名金谷主人。 同行啊! 言少微又惊又喜,她之前还一直在想,自己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新人,如何才能让报社看一看自己的稿件,如果二妹的爸爸有门路的话,她可以请对方帮忙呀! “铮哥,这事儿太感谢你了。”言少微真情实意地说。 这段时间,陆剑铮真的帮了她太多了。 “不用客气,其实我也没做什么,就是说了句话而已。”陆剑铮说着把一张写着冯忠恩地址的纸条递给了言少微。 等到晚上言少微回家的时候,把这个好消息跟冯望舒一说,小姑娘开心得又蹦又跳。 言柳宿跟着傻乐。 同屋的婶子也跟着恭喜了一句:“这下好了,以后有父母照料,也不用在这里受罪了。” 姊妹三人正说得热闹,天井下面有人喊:“男的冲凉了!” “快快快,老三快去!”言少微忙催促言柳宿。去晚了,可没水用了。 “好!”言柳宿忙抱着换洗衣服下楼了。 小柳宿眼下被言少微教得很乖了,洗完澡还知道顺便在楼下的公共水喉接水,把自己的脏衣服洗了。 过了几天,正遇上嘤其鸣的一个台期结束,戏班要换新的戏园子。 ——这个时代,戏班不会长期驻场一个戏园子,戏园子也要换换新面孔。所以一般一个台期或者几个台期后,戏班就会换新的地方。 言少微没去跟着打包搬家,而是带着两个小家伙去了陆剑铮给她的地址。 冯忠恩住的地方还真挺远的。 姊妹三人从旺角出发,步行了将近一个小时的路,到尖沙咀码头,坐天星小轮过海。 这期间,小柳宿完全没有叫过累,更没有要求抱抱,反而一马当先走在前面。 等下了船,言少微带着两个小家伙花了三毫子坐了叮叮车(电车)从中环码头到了铜锣湾。 等按照地址找到地方,半天就过去了。 冯忠恩住的,其实也是一个唐楼,不过整栋建筑通体刷成了橘红色,看起来别有一种风格。 在楼下同看更说明来意后,他们被放了进去。 上了二楼,言柳宿很积极地在前面数门牌号:“二三、二四、二五!是这里!二佬!敲门!” 言少微也冲二妹笑笑:“去敲门吧。” 然而冯望舒却没有去敲门,反而后退一步,藏到了言少微身后。 言柳宿不明白二姐这是什么意思,有些傻眼。 言少微却是明白,自家妹子这是近乡情怯了。 她也没催,自己走上前去敲了敲门。 门很快从里面被打开了,一个穿着短袖碎花长裙的中年女性有些戒备地看着他们:“你们找谁?” “我们来找冯忠恩。” “读者是吧?私人地方,恕不接待。”那女人说着就要关门。 “我们不是读者!”言少微忙说,“是他女儿来找他……” 言少微说着拉了拉冯望舒,想把她拉到前面,谁知小姑娘愣是不肯出来。 眼前女人的动作早就僵在了那里,她盯着冯望舒露出来的一角衣服,脸色变了几变,看起来很想关上门,却到底还是说:“你们在这里等等。” 说着,她便转身走了进去。 冯忠恩虽然也在唐楼租房子住,但是他租的不是一个床位,而是一个完整的单位,里面还有专门的书房和卧室。 那女人进到一个房间内,关上了房门。 然而木板门的隔音不大好,言少微很快听见了一个女人的怒吼:“你是个骗子!你跟我求婚的时候告诉我,你的前妻和女儿打仗的时候都死了!骗人!现在人家找上门了!” 冯望舒哆嗦了一下,揪着大姐的手又紧了紧。 几分钟后,便看到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急匆匆从里面走了出来。 他走出来,就看到三个男孩儿打扮的孩子,他一一扫过之后,将目光定在了最小的那个孩子身上。 他有好多年没有见过女儿了,记忆里,那孩子也就差不多能有自己小腿高。 比小柳宿还小些。 冯忠恩有些疑惑地看着言柳宿。 这孩子的模样与他记忆中的女儿完全不重合啊! 不,不对,小月亮今年该有十一二岁了,不应该这么小。 冯忠恩的目光从言少微脸上扫过,又落在了她身后的人身上: “小月亮?是你来找爸爸了吗?” 冯望舒听见了记忆中熟悉的声音,终于从言少微的背后探出头来,小声叫了声:“阿爸。” “小月亮!真的是你来找爸爸了!”冯忠恩一下子红了眼眶,冲过来一把抱住了冯望舒。 冯望舒给他一抱,再也没憋住,哇一声就哭了。 言柳宿看着他们父女哭成一团,嘴巴一撇,也哭了。他也想爸爸妈妈了。 走廊上登时只听见两个小孩此起彼伏的哭嚎,惹得好几个邻居开门抗议。 冯忠恩忙揽住女儿,说:“咱们到外面说吧。小月亮,走,爸爸给你买好吃的去。” 明明家就在身后,他却没有请他们进去,反而要带他们出去,这话一出,两个孩子还没意识到什么,言少微心头却是一沉。 看这状况,冯忠恩不大可能接纳冯望舒了。 果然,在街口一家冰室坐下后,冯忠恩绝口不提把女儿接回来的话,只是不住询问他们眼下的情况,又点了一堆吃的,劝他们多吃一点。 言少微干脆开门见山地问:“冯叔,你打算把望舒接回去吗?” 听见大姐这么问,冯望舒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什么,忙仰头去看她爸爸。 “我……”冯忠恩神色有些狼狈,“小月亮是我的亲骨肉,我也想把她接回来。但是我现在的太太不是个能容人的,她不答应,我就是强行把小月亮接回来,这孩子也难免会受委屈,我舍不得她受那样的委屈。” 冯望舒愕然看向冯忠恩,像是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如果表情可以骂人的话,言少微已经骂了很多句脏话了,然而在她当真开口斥责之前,就听到冯忠恩说:“再给我一点时间吧,我去说服我的太太。” 他说着,动情地摸摸冯望舒的小脸:“过去的几年,我一直担心着这孩子,生怕她被卷入战争,怕她会丢掉小命,幸好,她没事,给我一点时间,我一定会接她回家的。” “爸爸……”冯望舒刚刚收住的泪水又一次滚了出来,小姑娘一头扑进父亲的怀里,呜呜地哭起来。 冯忠恩从裤兜里掏出他的银包,从里面掏出三十蚊港纸,递给言少微:“这段时间,就暂时拜托你帮我照顾一下小月亮。这些钱,就当做她的伙食费。” 三十蚊已经不少了,财叔一个月辛辛苦苦也才能挣六十蚊。 言少微虽然已经有了收入,但是手头依旧很紧,而且她还计划着,要搬出那个人挤人的九人间,换一个单间,当下也就没客气,收下了那三十蚊。 收了钱,言少微就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了,她刚才好像把冯忠恩想得太坏了点,冯忠恩分明并不是想要把女儿当累赘丢掉的。 之后等到他们父女心情平复下来,大家开始闲聊的时候,言少微主动说起自己在写小说的事情。 “我想要投稿,却不知道该往哪家报社投,”言少微说,“我听说冯叔是大作家,不知道冯叔能不能帮我指条路?” 冯忠恩听说,来了兴趣:“你写的什么,拿来给我看看。” 言少微巴不得这一句,忙从包里面把一沓稿子取出来,双手递了过去。稿子已经有五万字了,故事的大致走向已经颇见雏形。 小说分两条线,一条是从小狗娃失去唯一的亲人,不得不流浪街头讲起,到她成为古惑仔的马仔。 另一条,已经讲到郑遥岑意外发现亲子居然不是亲生的,丈夫向她坦诚自己换子一事。 郑遥岑一想到自己的孩子在外受苦,就悲痛欲绝,发动所有的关系,想要找到自己的孩子。 狗娃还不知道母亲正在找自己,眼下的她就像是走在钢丝绳上,钢丝的一头连着死神的镰刀,另一头连着黑暗的深渊。 她小小的身影在风中摇摇欲坠,随时可能被现实撕得粉碎。 言少微没有去刻意渲染狗娃的险境,读者的一颗心却早已被狗娃的命运揪住了心。 “好啊,这是一个好故事!”冯忠恩看书的速度很快,等他看完,又想到自己的女儿也可能成为狗娃,一时心里更是难受。 他看向言少微,心中不由升起感激来,如果没有言少微照拂,小月亮才那么一点大,她的命运可能就会像狗娃那样。 不! 望舒可能比狗娃更惨,她可能都活不到找到自己! 第18章 报社投稿:“稿费就按照千字十蚊来算 第18章 报社投稿:“稿费就按照千字十蚊来算吧。” “言小姐,你这本书写得非常好,你如果想要投稿的话,我有相熟的编辑,我可以帮你引荐,只要我开口,他一定会接收你的稿件的!” 冯忠恩说这话,其实也并不完全是为了感谢言少微,他看得出来,言少微这本小说是真的精彩,连他这个写故事的老手,都被狗娃的经历牵动了愁肠,他相信,读到这个故事的读者一定也会被狗娃的故事吸引,忍不住想要知道狗娃将来的命运。 言少微闻言,不禁大喜过望,她正愁不了解这个时代的情况,不知道该如何投稿,有前辈能帮她引荐,自然是最好不过,当下便对着冯忠恩连声道谢。 冯忠恩显然非常受用,他摆摆手:“诶,你不用谢我,做长辈的,见到有潜力的后辈,怎么都该提携一下的。我当年也是这么过来的。你要是有空的话,咱们现在就一起去报社吧。” 冯忠恩只要想起家里那个还等着跟自己闹,就一点都不想回家。 言少微巴不得他这一句,当即招呼两个小家伙起来。 冯忠恩带她去的是他相熟的一家报社,发行的报纸叫《天星日报》,他的小说大都是在这家报社发表的。 冯忠恩熟门熟路地走进编辑的办公室,刚进去,就有个高高瘦瘦的男编辑招呼他: “冯生!好久不见!我还说你再不来我们报社了!” 那编辑名叫叶轻舟,是专门负责跟作家们对接的。冯忠恩就在他手里发表了三部小说,以及一些文章。 冯忠恩,或者说金谷主人,算不得很有名气的大作家,写的东西也不温不火,对《天星日报》的读者来说,可替代性极强,金谷主人半年没有发表小说,也没有读者来信催稿,是以叶轻舟也就没有去联系过冯忠恩。 想不到冯忠恩今天自己来了,后面还跟着三个小尾巴。 虽然心里并不如何重视冯忠恩,但是叶轻舟面上还是十分热情:“冯生今天来,可是又有佳作了?” “你先看看。”冯忠恩说着将手中的文稿递了过去。 “好,我先看看。”叶轻舟接过文稿,直接翻看了起来。 编辑每天要看很多稿件,他们看文的速度自然是非常快的,不到一会儿他就将手中的文稿全都看完了。 每天看得文稿多了,其实叶轻舟的内心早就有些麻木了,许多能触动情感的文字在他这里,都只剩下冰冷的衡量—— 读者会喜欢,收了;读者不会喜欢,拒稿。 但是他看完这部分的《乞儿狗娃》却难得地被触动了。他刚刚甚至有个冲动,想要追问冯忠恩,郑遥岑究竟能不能找到狗娃!他从来没有做过这样的事情! 叶轻舟深呼吸了一口气,才反应过来,他刚刚看书的时候,居然丢掉了他引以为豪的专业冷静,完全是以一个读者的视角在关心着狗娃的命运。 这《乞儿狗娃》竟抓人至此! 这个时候很多名家写的小说,都挺苦大仇深的,毕竟他们国家现在的境况实在是非常不好。这样的作品好是好,但很难作为闲暇时的消遣。 言少微这本《乞儿狗娃》就不一样,她没有谈家国情怀,也没有讲什么大道理,就是聚焦于一个小小的,无人在意的乞儿。讲述在风雨飘摇中,一个普通的乞儿如何求生。 也讲一个可怜的母亲是如何牵挂自己从出生以来就不曾见过的女儿的。 这样的书,其实才是普通读者能读进去的。 以他一个编辑的专业眼光来看,这肯定是一本叫好又叫座的小说! 叶轻舟有些诧异地看了冯忠恩一眼,这金谷主人半年没有新作,原来竟是在打磨这本小说吗? 不过说起来,这本小说比之金谷主人之前那些文笔虽好,却淡如白开水的故事,还真叫人耳目一新。 “如何?这稿子你们收不收?”冯忠恩虽然这么问,但其实他一看叶轻舟的表情,就知道投稿的事情已经稳了。 “收!如此佳作!当然是要收的!” 冯忠恩这才说:“这稿子其实不是我写的,而是我这位世姪写的。她很有天分的。” 叶轻舟吃了一惊,他万没想到写出这么精彩小说的人,居然这么年轻! 他上下打量了一下言少微,与她握手:“这位怎么称呼?” “鄙姓言,言少微。” “这是你的第一本小说?” 言少微也没法讲自己以前的写作经历,想想这也算自己穿越后的第一本吧,便点点头。 叶轻舟瞪大了眼睛,以他多年主编的经验来看,这本小说的行文丝毫没有初写者会犯的种种毛病,反而文笔老辣,故事的编排也非常抓人。 这要是第一本,那只能说明,眼前这个人是个天才! “言生!如果你后续的稿子能保持这个水准,我给你千字十蚊的稿费!” 叶轻舟有一种捡到宝的兴奋感,不停赞着这本书,却没有发现一旁冯忠恩的脸色已经变了。 要知道冯忠恩写了多年的书,稿费也不过是千字八蚊这个级别的,言少微一来就能拿千字十蚊! 一个新人! 他做新人那会儿,也不过千字五蚊而已! 言少微虽然不知道自己一来就拿了超高级别的稿酬标准,但是一听到这个稿酬标准,心里也开心得不得了。 千字十蚊!有这个收入,她可以过得相当宽裕了! 叶轻舟又夸赞了言少微几句,这才问道:“对了,言生,你的笔名是?” “笔名就叫宿云微吧。”言少微说。这是她前世用的笔名。 “晓月坠,宿云微,好名字。” 言少微说着,又搓了搓手,不好意思地问:“那个,我现在经济上有点紧,不知道稿费能不能预支?” 冯忠恩一哂,这小丫头不晓事。 一般来讲,报社会在小说刊登后,才给作者结算稿费,就算他是合作了多年的作家也不会开这个特例,更不要说言少微还是第一次跟报社合作。 谁料叶轻舟连个磕巴都没打,直接满口答应:“可以,可以。” 冯忠恩:??!!叶主编今天喝大了?! 叶轻舟当然没有喝大,他做了多年主编,凭经验,他可以肯定狗娃的故事一定能给报社增加销量。 他适才已经打量过了言少微,见她这身灰扑扑的打扮,就知道她经济情况肯定不好,他担心言少微因为经济原因断更,那亏的就是他们报社了,就破个例也是可以的。 “不过,书还没刊登,我们最多也只能预支一半的稿酬。”叶轻舟说。 “一半就很好了!”言少微大喜,她本来也只是试探一下,没想到叶轻舟真的答应! 叶轻舟当场就支取了二百五十蚊港纸给言少微,并且与她约定,以后每周交一次稿。 言少微离开报社的时候,心情大好,就是不知道为什么冯叔叔看起来不大高兴的样子,连她提出请他吃饭都被拒绝了。 冯忠恩借口家里有事,就跟他们在报社门口分别了,临走前拍了拍冯望舒的后脑勺,叮嘱她要听大姐的话,要学会照顾好自己,便与他们作别,独自离去了。 言少微一口气办了两件大事,认亲和投稿,带着两个小家伙回家后,她趁着今天放假,又办了一件大事——搬家! 倒也不搬远,还是在这个唐楼内,不过是个单间,里面不再是夹三明治一样叠在一起的床位,而是摆着一个铁制的碌架床(双层床)。 巴掌大的一个单间,一样是用纸板隔出来的,一样没窗户,一样是小到转身都难。 但是!它有单独的门呀!它能保护隐私呀! 言少微他们本来就没有多少行李,一趟就搬完了所有的东西。 一关上门,两个小家伙开心得不得了,抱在一起又蹦又跳。 言少微把包丢在角落,看了看碌架床:“你们两个想睡上面还是下面?” “上面!”冯望舒说。 “成,那你们俩睡上面,我睡下面。”言少微说。 碌架床虽然也是单人床,但是跟之前他们睡的那个连翻身都困难的临时床板比,碌架床看起来就宽敞多了,至少两个娃并排是能睡下的。 这个单间还是押二付一,一个月要二十五蚊。减去之前给包租婆的十二蚊押金,言少微这次给了六十三蚊。 言少微手里现在是真宽裕了,除了刚到手的稿酬,她又领了一个月的工资,加上冯忠恩给的那三十,这点租金对她来讲,已经算不得什么了。 而且在杜临溪的提议下,她又涨工资了,下个月就能领一百蚊了!这个工资在眼下的维岛,已经算中等收入人群了。 更别说,她现在已经有了稿费收入。 对于自己那本小说的前景,言少微心里也有数,这段时间她也陆续买了不少报纸来看,对比之下,她对于自己的小说更是有信心。 几十年后网文烂大街的抓人技巧,放到这个时代,就是降维打击! 等报纸出街,只要有读者肯看她的稿子,就一定会被她的故事抓住。她不用担心报社以后会弃用自己的稿子。 接下来,她就只需要按部就班地继续存稿就好。 换了新房间的言少微睡眠质量都提升了,第二天到新戏园后台的时候,整个人神采奕奕的。 她刚走进去,就看到陆剑铮正在后台化妆,已经给自己画了个大白脸,又拿起红色油彩预备往上涂。 陆剑铮的五官很立体,哪怕刷个大白墙,依旧掩盖不了他深邃的面部轮廓。但是这一涂白,他那张脸就更显得冷冰冰了。 言少微不大喜欢他这个冰冷的样子。她认识的陆剑铮分明有一颗温暖又柔和的心。为什么要摆出这个凶凶的,冷冷的样子呢? 言少微瞥了眼他旁边,一旁的白冰河也在妆身。 他们今日在台上都是演武将,穿的都是大靠(铠甲),但是很明显,白冰河的戏服用的是更好的料子,上面还缀了满身的胶片。 这也是时下流行的——将染成各种颜色的塑料片钉缀在戏服上,一上了台胶片就到处乱反光,吸引观众的目光。 至于服装不统一的问题,放在后世的舞台是不敢想象的,但是现在,大家都不大重视这个问题。甚至有大佬倌同一个戏,第一次上场穿的现代装,第二次上场又换成了古装。观众也没吵着要回水(退票)。 但是白冰河穿得这么熠熠发光,就衬得陆剑铮灰扑扑的。 就这么一个场景,网文大佬言少微已经脑补出了一个跌宕起伏的被后父恶弟欺凌的男版灰姑娘的故事了。 言少微叫自己编的故事虐得心肝疼,忙把这个故事丢在了脑后,这一丢,脑中忽然冒出一个念头来。 她的嘴角止不住地勾起来,露出一个深深的酒窝,她走过去跟陆剑铮讲:“铮哥!我帮你画吧!” 言少微一直想吐槽,这个时候的戏妆是真的很粗糙,众艺人其实也没有什么上妆的技巧,更没人有意识根据自己的脸型去调整妆容,出来的效果跟后世人们所熟悉的精致的妆面比,真的差远了。 也就是陆剑铮底子好,能撑住,饶是如此,他平日给自己上的妆也无法表现出他最好的容貌状态。 她早就想自己上手给陆剑铮化妆了。 言少微的眼睛大大的,当她想到什么有意思的主意时,两只大眼睛便会闪着熠熠的光。 那光似乎带着一种魔力,让陆剑铮忍不住想要呵护这份明亮。 于是,在陆剑铮脑子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将手中的勾面笔递给了言少微,并且还往后面坐了一点,给言少微腾出了发挥的空间。 言少微挡在了镜子前,陆剑铮便只好闭上了眼睛,这一闭上,他就没有看到言少微那双大眼睛眯了眯,眼底闪过一丝狡黠的光。 与此同时,白千声在休息室中跟坐舱讨论事情。 “班主,这次的台期如果你要少唱几场的话,谁来顶你的位置呢?”骆清问。 如果只是几场戏,骆清作为戏班的二把手,完全可以自己安排了,不用问白千声的意见。 但他们两个都心知肚明,白千声最近的状态很不好,毕竟他也是奔五十的人了,气力肯定是不能跟二十多的时候比了。 比如他一向引以为傲的霸腔,已经很长时间唱不上去了。如果一直调整不好,那他就只能如掀浪所说,要准备退下来了。 这时候选出来顶他位置的,就是戏班日后要重点培养的接班人了。 白千声没有答话,而是反问:“你看呢?” “剧团里能唱文武生的,除了阿铮就是冰河了……”骆清露出纠结的表情,“……他们俩都不错。” 但是一场戏只能有一个正印文武生,剧团将来的主心骨也只能有一个。 “手心也是肉,手背也是肉,”白千声叹口气,“叫我如何选呢?” “不如让观众选吧?”骆清想到了一个主意,“就看今日这场,看看谁得到的叫好多,如何?” 白千声点点头:“这倒是个好办法。” 外间化妆台边,言少微放下油彩,满意地拍拍手:“好啦!” 陆剑铮回过神来,要去照镜子,却被言少微拦住:“诶!我的手艺你就放心吧!快换衣服吧,要来不及了。” 自从那晚他们彻夜聊戏之后,陆剑铮已经把言少微当成了行家,对她十分信任,此时听她如此说,也没多想,就去换上了戏服,戏服刚换好,虎度门那边就叫准备上场了。 陆剑铮不敢耽搁,拿了道具就过去了。 一旁的白冰河虽没看清陆剑铮的妆面,却也看见了言少微帮他化妆。 他勾了勾唇角,心中冷笑:就是个傻佬,让个外行给自己画脸,还敢直接上场!等上台了就知道丢人了! 第19章 妙手点睛:全靠了她这一神来之笔 第19章 妙手点睛:全靠了她这一神来之笔 白千声同骆清坐在台下包厢。 开场之后,骆清提醒了班主一声:“他们上场了!” 白千声靠在椅子上,也不知在想什么,听见骆清的话,才收回思绪,抬头去看台上。 今日台上演的是一场两军对垒的戏,白冰河同陆剑铮在台上跳大架,所谓跳大架,近似京剧当中的起霸,用于武将或者英雄人物出场时的功架展示。 白千声第一眼就被身上点缀着无数胶片的白冰河吸引了。 然后他就被胶片反射的五光十色的灯光给闪得眼睛疼。 如果白冰河去请教一下言少微就会知道,用胶片点缀戏服这种风潮,之所以在后世被淘汰,那是有原因的。 胶片随着演员的动作闪光,实在是太晃眼睛了! 白千声下意识挪开了视线,这一挪就挪到了陆剑铮的身上。 这一看,他就愣住了。 陆剑铮演武将的时候,额头一般都是涂白了事,但是现在他的额头上画了一个大大的,火焰状的红纹。 陆剑铮原本的妆面威武中透着冷冽,有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感觉,但是因为这一撮火焰,竟将那冷意一把火烧了去。 不光如此,整个妆面一改之前的粗糙,明显经过了仔细的雕琢,将陆剑铮五官的优点展露无遗。而在展现优点的时候,也没有偏离角色的定位,反而更添了一份属于武将的正气。 白千声向来就不满意这个徒弟板着个脸的样子,这样是没有观众缘的。可是人的性格是很难改变的,他这个徒弟有点一根筋,学不会四面逢迎,只肯把功夫花在练功上,他也没办法。 可混戏行的,没有八面玲珑的本事,又怎么可能带着一个戏班在这个乱世走下去呢? 这也是白千声一直没能下定决心将衣钵传给陆剑铮的原因。 而现在,他这个有点轴的徒弟,居然学会了根据自己的特点,扬长避短了吗? 白千声心中涌起一抹欣慰。 陆剑铮无疑是很英俊的,他的扮相也是很好看的,但是往常他黑口黑面地往那里一亮相,颇似煞神附体,一瞪眼就能驱邪驱魔,让看戏的小姑娘小小子心生畏惧。 但是现在,他们不怕他了。 “喂,你看那个头顶有个火焰的将军,模样也太俊了吧!”下面有个小姑娘跟同来的朋友念叨。 朋友猛点头:“真的是很靓仔呀!” “身段也潇洒!嘿!这个拉山(粤剧程式动作)简直漂亮!”小姑娘说。 “对面那个将军也太笨重了吧。”朋友一脸嫌弃。 对面那个将军自然是白冰河饰演的。 胶片戏服自然是能吸引眼球的,但是胶片坠多了,他重啊!十分影响演员的表演,特别是白冰河还有那么多的武打动作。这动作一受牵制,根本就没有人家陆剑铮来得潇洒漂亮。 观众的眼睛是雪亮的,哪个伶人演得好,哪个伶人演得坏,是糊弄不了他们的。 听着耳边不断的喝彩声,白千声的心中已经有了决断,等到一场演完,他起身回到了后台。 陆剑铮已经下场了,他其实早就感觉到了不对劲,今天场下的观众似乎有点太热情了,而这热情,似乎是针对自己的。 他揣着疑惑刚走出虎度门,身后白冰河就撞了他一下。 白冰河是故意的,他今天明明也牟足了劲表现,但是居然没有观众给他掌声! 从来他都是比陆剑铮更有观众缘的! 都是因为这个火苗!让观众以为他们这些都是给陆剑铮做陪衬的!就连他叔父在下面都去看陆剑铮去了! “谁许你改的妆容?祖师爷传下来的妆容,是你能乱改的吗?”白冰河的眼睛里面也有两把火。 陆剑铮被他骂得莫名其妙,他知道是妆容的问题,忙走到镜子面前一照,一时也愣住了。 白冰河一肚子火还没下去,忍不住嘲讽说:“额头上画美人尖,你以为你演的是花旦吗?” 陆剑铮因为白千声收养自己,对自己恩重如山,所以对师父这个亲侄儿一向比较礼让,从来不同他计较,当下并不打算理会对方。 言少微却不肯容忍,她本来看着台下反应好,正开心呢,却被白冰河嘲讽,心头也是火起,她冲白冰河怒骂:“铮哥扮相威武高大,什么眼神才会把他当花旦!” “你懂什么?你知道花旦妆是什么样吗?”白冰河转脸怼她。 正说着,身后传来一声斥责:“吵什么呢?” 几人回头一看,忙立正站好: “师父。” “叔父。” “班主。” “嗯,”白千声点点头,看向陆剑铮,指指他的额头,“这谁帮你画的?” 白冰河心中大喜,叔父这是来兴师问罪了吧!这次有陆剑铮好果子吃了! 一旁的言少微心中也是一惊,她就是一时兴起,想不到会被白千声看到,她担心陆剑铮被责骂,忙举手说:“是我画的,唔好意思,我就是……” 然而她一句话没说完,就被白千声打断:“没事,挺好看的,这个妆挺衬阿铮的。做文武生呢,不要总是冷冰冰的,这样才讨喜嘛!以后就这么画吧。” 做文武生?! 言少微瞪圆了眼睛。 白冰河傻在了原地。 就是陆剑铮也有些怔愣。 “叔父,阿铮他做武行的……”白冰河提醒说。 “我知道,”白千声点头,“从明天开始,阿铮就改做文武生吧。我不上场的时候,替我的戏。” 言少微激动了,她亲眼看到了一代红伶转行当的历史性一刻! 自从穿越以来,这是她第一次见证历史! “叔父,凭什么选他?”白冰河那张还来不及卸妆的脸看起来有些狰狞,“他做武戏是比我强,可是论做文戏,他哪里比得上我!” 白千声实话实说:“就凭刚刚观众只看到他,没有看到你。” “他这是讨巧!我画个红额头,我也能鹤立鸡群!”白冰河大嚷。 言少微心道:才不会。 “冰河!你的心眼太小!今天如果我是选的你,阿铮一定不会说什么。”白千声有些失望地看了侄儿一眼,丢下这句话就走了。 白冰河脸色难看地看着白千声离开,这才恶狠狠地瞪了陆剑铮一眼,怒气冲冲地去卸妆。 白冰河一走,剧团里的二帮花旦花照水走过来,笑着对言少微说:“微仔呀,你给铮哥改的妆实在太好看啦!你能不能帮我看看我的妆容,我也想改一改。” 白千声刚才说,陆剑铮以后能在他不在的时候替他的戏,潜台词就是说陆剑铮以后就是班主指定的衣钵传人,未来的班主了。 一直以来,陆剑铮和白冰河都是势均力敌,各有千秋的,就连白千声也一直在他们中间犹豫不决。 帮助白千声下定决心的,正是言少微的这一神来之笔。 花照水刚才在旁边仔仔细细看过了陆剑铮的新妆容,她觉得整个妆容并不是只是加了一个火焰这么简单。 言少微根据陆剑铮的脸型做了很多微调,看着每一点改动都不大,但是这一笔笔加起来,将整个妆容提升了不止一个档次。 言少微这一手化妆技术,绝不简单。 显然,如花照水这么想的人还不少,正印花旦此时也迎过去,亲亲热热地拉着言少微:“微仔,你这一手化妆的技术是从哪里学来的?简直太厉害了!” “是呀!是呀!太好看了!微仔,你能帮我也看看吗?”演梅香的伶人紧跟过来。 “顺便也帮我看看吧!”丑生也笑着挤过来,对言少微说。 武生把丑生扒拉开:“你个丑生本来就丑样,你改来做什么?不如给我看看吧!” “还有我!还有我!微仔!给我看看!”季北鸿不甘示弱地也凑过来。 “还有我!”好几个武行也跟着凑热闹。 陆剑铮本来想要过来谢谢言少微,谁料就是慢了一步,言少微身边就围满了人,他想挤都挤不进去! …… 嘤其鸣又结束了一个台期,这几天言少微几乎累趴下了,白天要抄曲,晚上等着财叔走了,她就开始写《乞儿狗娃》,她给自己规定,每天一定要写两千字。 攒够一万字后,言少微便让冯望舒帮她送稿。 好容易有个休息日,她自己是哪里都不想走了,只想在自己的床上躺上一整天。那天连午饭都是她使唤言柳宿下楼去买的外卖。 下午冯望舒回来的时候,小姑娘兴奋到小脸通红,手里使劲挥舞着一份报纸:“大姐!大姐你的小说登出来了!” 第20章 连载刊登:宿云微文笔老辣,怕不是什 第20章 连载刊登:宿云微文笔老辣,怕不是什么新人作家吧 言少微一个鲤鱼打挺就坐起来了,接过那份报纸,果然在里面看到了《乞儿狗娃》,小说自然是没有把存稿都刊登完的,只是讲到狗娃死了哥哥。 “姐,这是叶主编给你的稿酬。”言望舒说着,喜滋滋地把手里捏得皱巴巴的港纸递过来。 言少微接过来一数,是五十蚊,问:“还是压了一半的稿酬?” 言望舒点头:“叶主编说,新人是要压一半稿酬的,全部的稿酬要等完结了才能结算。” 言少微觉得也很合理,毕竟他们是第一次合作,人家报社也怕她拿了钱就跑了,那后面报纸就要开天窗了。 但是就是压一半,她到手的也相当可观了! 她每天忙的时候写两千字,闲的时候把前面的文稿修改誊抄了,还能再写三千字,也就是说,她每天至少能赚十到十五蚊!一个月就是三百到四百五! 这比她做抄曲师傅赚的都多! 等着完结,这个数目还能乘以2! 冯望舒又递过来一张皱巴巴的五蚊港纸。 “这个是?” 冯望舒那原本兴奋的眼神就有些暗淡:“我在报社碰到我阿爸了,他给我的。说是当我的生活费。”小姑娘的声音低了下去。 今天冯望舒碰到冯忠恩的时候,别提多开心了,可是冯忠恩却丝毫没有要跟她多说两句的意思。 冯忠恩告诉她,家里的母老虎要吃人,他暂时还不能把她接回去。虽然冯望舒其实也不舍得离开姐姐和弟弟,并不真想搬到爸爸家,但是被爸爸家排除在外,她还是有些难过的。 言少微笑眯眯地拉过冯望舒:“那就多谢冯叔给我们加餐咯!今晚咱们去吃顿好的!” 她现在手里已经有足够他们生活的现金了!而这还只是个开始!言少微现在对未来充满了信心。 下一步,她要换个像冯叔那样的独立单位,再以后,她还要买下属于自己的房子! 言柳宿搞不懂姐姐们在说什么,但是吃顿好的他能听懂,当即也开心地跳起来:“好耶!吃好的!吃好的!” 言少微带着两个小家伙,去了附近一家茶楼,点了满满一桌子点心。 什么糯米鸡、叉烧包、虾饺、马拉糕等每样都得来一份,每人还点了一碗糖水。 眼下是战后,维岛的整体经济情况都不大好,来茶楼消费的,一般也就是点上两三样,还没人像言少微他们这样点这么多的。 茶楼伙计忍不住跟同伴嘀咕:“日子不过了吗?几个细路仔点这么多。” “看他们的穿着,不像是有钱的,”同伴拿搭在肩头的毛巾擦擦汗,“你盯着点,小心他们吃了就跑。” “盯着呢。我也觉得他们不一定能付得起账。” 言少微自然没听到茶楼伙计在嘀咕什么,她已经迫不及待开始吃起来了。自从穿越过来,她一开始饿肚子,后来好容易能饱腹了,吃的也不好。 她的身体一直在叫嚣,我要营养!我要油水! 现在她终于能敞开了吃了! 两个小家伙吃得比她还狼吞虎咽,就像是两头小兽被放进了肉林,吃得简直形象全无。 满满一桌子点心,就是三个成年人都未必吃得完,居然被他们三个全都吃得干干净净。 言少微摸摸肚子,笑着问两个小家伙:“吃饱了吗?不够我再点几样。” 冯望舒擦擦嘴巴:“吃饱了!” 言柳宿已经塞不下去了,犹自抱着一个凤爪舍不得撒手,听见二姐的话,忙跟着点头:“吃饱了!” 说完,他又试试探探地问:“大佬,咱们以后还能来吃吗?” 冯望舒揪他胳膊:“大佬赚钱那么辛苦!你还想天天吃!” 言柳宿的表情就垮下去,他委屈巴巴地舔舔凤爪,低声嘟哝:“我就是问问,我不想再来的。” 两个小家伙懂事得让人心疼。 言少微心中叹了一声:“没事,大佬能赚钱了,以后每次拿了稿费,咱们都来搓一顿!” 别说两个小家伙了,就是她自己也在长身体,也需要改善伙食的。 “大佬,咱们一会儿能不能去买个锅?平时我想自己做饭。”冯望舒忽然说。 她不想跟着婶子吃饭了,跟着别人吃,总得给人家一份辛苦费,如果她自己做,还能帮大姐省点钱。 “你会做饭?”言少微有些惊讶。 冯望舒认真点头:“我天天看他们炒菜,我都学会了。” “自己做也成。那咱们一会儿就去买锅碗瓢盆。”言少微想着,唐楼的住户都比较节省,一个钱掰成两半花,肉都是舍不得买的,两个小家伙跟着他们吃,这营养肯定是跟不上的,叫他们自己开火,还能吃得好点。就是她自己,也能加个菜了。 他们在这里说话,茶楼的伙计又嘀咕上了:“吃完了不走,肯定是没钱付账,想等我们不注意的时候溜走!” 话音刚落,他就看到三个孩子中最大的那个招呼人去埋单了。 他惊讶了一下,走了过去,很快又走了回来,表情变得十分古怪。 “怎么样?他们真有钱给?”同伴小声问。 那伙计亮出手中一张港纸,登时惊得那同伴眼珠子都差点瞪出来:“一百蚊!居然这么有钱!真是人不可貌相哈!”他们在茶楼打工,辛苦一个月也赚不来这个数。 “别吵,我给人找钱去。”那伙计眼下已经换了一副嘴脸。他火速拿着找的九十一蚊,双手捧着给言少微送过去,还笑得特别灿烂:“先生,欢迎下次光临呀!” 他盼望着这么壕的客人能给他一点打赏,要是把那张一蚊给他的话,他就能吃两顿肉了! 然而言少微既没有留意到酒楼伙计的这点前倨后恭,也没有要打赏的意思,她收了钱,道了句“唔该”,就领着两个小家伙买东西去了。 她准备买的东西还真不少,之前为了省钱,就是脸盆都是三个人轮流用的,现在肯定要多买几个。还有衣服,三人各自都只有一套换洗的,有时候真换不过来。 言少微带着两个小家伙在街上逛,忽然听到有人说:“这个狗娃真的太可怜了,没了哥哥以后可怎么过呀!” 言少微扭头去看,就见到一个学生模样的人手里拿着一份报纸,边走边看报,看得两眼泪汪汪的。 她的同伴凑头去看:“什么狗娃,我看看!”她看了一会儿,也忍不住红了眼眶:“阴公咯,她才那么一点大,都不知道能不能活下来。” 言少微上辈子也写了不少小说,有很多读者喜欢她的小说,她也会看读者的讨论,但那都是隔着屏幕的,眼下听到有读者在自己面前讨论剧情,那种感觉还真挺奇妙的。 不过她只是以为这一场奇遇是一场美妙的巧合,并没有想太多,不过看到这两个学生,她却忽然意识到一件事情—— 家里两个小家伙是不是该上学了? 她记得原主的父母曾经送两个女儿读书,但是冯望舒也就是认识一些常见字,自己写的小说小姑娘读起来都有些吃力,而小柳宿因为太小,根本没进过学堂。 作为新世纪穿回来的人,每个孩子都应该接受九年制义务教育的认知是深入骨髓的,言少微觉得再穷不能穷教育。再说了,作家的妹妹跟弟弟怎么可以是文盲呢? 她现在是不够钱送两个小家伙进学校,但是她完全可以先教教他们认字。等到以后手头宽裕了,再送两个小家伙去学校读书。 言少微一向是个做事雷厉风行的人,想好了就带着小的去了最近的一家书局。书局兼营文具,她买了十个本子,十根铅笔。本子三毫子一本,是那种泛黄的薄纸,有些容易破,质量不是很好,不过他们又不是要交稿,只是学写字用,并不用买太好的。 顺便她还给自己买了一支储墨的钢笔,以及一瓶墨水。 钢笔就贵多了,她没买最贵的,选了最便宜的,也要五蚊一支,墨水也花了一蚊五毫。虽然戏班给她配了一支笔,但是写自己的东西时,她还是希望用自己的笔和墨。 结账后,言少微把本子和铅笔递给冯望舒:“你和柳宿一人一半。” 冯望舒以为大姐进来买纸笔是写小说用的,现在大姐却说是给她和弟弟的,小姑娘讶声说:“我们?我们不需要呀。” “需要,”言少微说,“以后我不在家,你们俩就在家学认字。” 说这话的时候他们刚好路过书局摆放报刊的位置,一个穿着衬衫的年轻男子用京腔说:“你有没有看今日的《天星日报》?里面有一篇很精彩的小说。” 另外一个京腔男子回答他:“报上连载我都不看的,尽是当地方言,看都看不懂。” “这篇《乞儿狗娃》不是用方言写的,”那衬衫男子说着把报纸递过去,一脸的感慨,“我以前只知道难民的日子难过,却从来不知道竟会难成这个样子。” 他的同伴一开始并没有将衬衫男的话当回事,不过是随意接过报纸来看,谁知这一看之下,原本闲适的神色却也变了,他们也是逃难过来的,一路上也是尝遍了艰辛,但他们好歹是成年人,又有些家底,到底没有沦落到狗娃那么凄惨的地步。 “这世道,也不知什么时候能好。”他叹了一句,眼中流露出悲怆之色。 衬衫男显然关注点并不一样,他又将那份报纸拿了回去:“这个宿云微言辞老辣,不过寥寥一千多字,就将时代背景,狗娃的来路,目前的困境,未来的迷茫写得淋漓尽致。” 他的同伴点点头,开始客观地审视这篇连载:“你要这么说的话,还真是,通篇都没有渲染煽情,只是简简单单的白描,就能让观者感觉到狗娃失去亲人的悲伤和孤身一人在异乡的无助,足见笔者笔力惊人。这个宿云微是谁,怕不是什么新人作家吧。宿云微……以前怎么没听说过?” 第21章 争相看稿:《乞儿狗娃》的热度越来越 第21章 争相看稿:《乞儿狗娃》的热度越来越高 这天,当冯望舒再度拿着言少微的稿件来到报社的时候,《乞儿狗娃》已经连载到狗娃为了抢一点潲水,被人打了的情节了。 言少微作为一个成熟的网文作者,她太知道如何去刺激读者的情感了。 连续数天的连载,这篇小说已经有很多人看到了,讨论的声音也越来越多。读者们为狗娃的悲惨而揪心,又为狗娃的乐观而动容。 报纸每天只登载一小段故事,现在许多人一到早上就翘首以盼,想要快点买到报纸,看看今天狗娃能不能乞讨到一顿饭。 而报社的同仁,早已将前面的存稿看完了。他们天天看稿子,早都看得麻木了,可这个故事不一样。不管是叙事手法,还是切入视角,都给他们耳目一新的感觉,让他们一看就舍不得放下,只恨这小说还没写完,个个都翘首以盼,等着冯望舒送来新的稿子。 举个不那么恰当的例子,他们就好像从小吃惯了没盐没味的食物,忽然尝到了垃圾食品的味道,味蕾瞬间打开,从此一发不可收拾。 于是,当冯望舒踏入报社编辑室的那一刻,编辑们呼啦啦地一下子都迎了上来: “冯小姐!可是来送存稿的?” “又写了多少字的稿子了?” “狗娃可上了岸了?” “那郑遥岑还没有找到女儿吗?” 冯望舒看着把自己围起来的编辑们,有点发懵,小姑娘哪里经历过这个情况呀,一时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正这时,主编叶轻舟快步迎了出来:“冯小姐!可把你盼来了!你若是再不来,我都要亲自去你父亲家催稿了!” 冯望舒忙把稿子递过去:“我大佬刚写的都在这里了。她很努力写得很快了,不会害报纸开天窗了吧?” 言少微闲聊的时候跟她说过,报纸开天窗是很严重的事情。所以她一听说催稿,就以为报纸要开天窗了,给小姑娘吓得不轻。 叶轻舟笑着说:“那倒没有,不过是大家心急知道后面的情节。” 《天星日报》原本每天最多能卖六千份,有时候卖不完还会被退回个几百份,可是自从开始刊登《乞儿狗娃》,就从来没出现过退回的情况,他们前天加印了五百份,昨天加印了一千份,都卖光了! 今天他们加印了两千份,目前看来卖完是绝对没有问题的! 叶轻舟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冯望舒:“冯小姐,你大佬写的这个狗娃的故事,当真精彩!读者的反应相当好!” 听主编这么说,围在旁边的编辑们也纷纷跟着赞扬起来: “冯小姐,你大佬的这本书写得当真抓人!” “是啊是啊,冯小姐,你大佬的这本书当真精彩!” “我今早在茶楼都听到有人在讨论狗娃的故事!这个故事真的火了!” 冯望舒听到别人夸她大姐,心里也非常高兴。 而叶轻舟那边,见冯望舒有人在招待了,便再也按捺不住,低头迅速翻起了冯望舒刚才给他的稿子,翻完,他欣喜地看向冯望舒: “看之前的存稿,我本以为狗娃已经走到死局,想不到宿云微竟在绝处给狗娃挖出了一条生路,可这生路又如此之摇摇欲坠……好!读者一定会更加牵肠挂肚的!” “主编,我看看。”立刻就有编辑从叶轻舟手中把稿件抢了过来。 “诶!一起看!一起看!”一群编辑就迅速追着那人去了。 叶轻舟没去管他们,他还得接待冯望舒。 冯望舒可是宿云微的联络员!他得好好维护这个关系,这样才好让宿云微将以后的小说都交给他们发表! 但是冯望舒看起来就是一个十一二岁的小姑娘,他实在是没有跟这个年龄段的小孩打交道的经验,想了半天,叶轻舟最终只好说:“冯小姐,你看这最新的一万字稿费要不要先预支给你?” 冯望舒忙点头:“要的,那就麻烦叶主编了。” “不麻烦,不麻烦,我这就去给冯小姐拿钱去。”叶轻舟很快将一张五十蚊的港纸拿给她,顺便让她在签收单上签了字。 见冯望舒把稿酬收好,叶轻舟又忍不住催起稿来: “不知道下次冯小姐什么时候送稿来呢?” 冯望舒想起言少微给她讲的,她一天写两千字,一个台期,就是五天,就能有一万字了。 “五天我能来一次。” 叶轻舟忙说:“这样吧,每周我亲自去府上拿稿子,这样冯小姐你就不用来回跑了。你看可好?” 主编亲自上门取稿,这是时下维岛最顶尖的那一波文人才有的待遇了。 然而冯望舒哪里知道这个,她只是想起阿妈跟她说过,到了维岛,要多个心眼,不要什么隐私都给人讲,便直接拒绝了。 “没关系的,我可以跑腿。” 言少微并不知道自家小妹帮她拒绝了什么,又一个台期过去,她又写了一万字,并且又拿到了五十蚊稿费。 这一个礼拜,两个小家伙也不再像之前一样没事可做。 他们白天会一起去附近的菜市买菜,言少微要求他们每天都买一点肉跟蛋回来吃,她现在手头宽裕,完全可以顿顿吃肉了。 两个小家伙买了菜回来,等到炉灶没人抢的时候给自己煮饭,晚饭会给言少微留一点当夜宵吃。 剩下的时间,他们会按照言少微的要求,在本子上练习刚学的字。 言少微要教他们认字,可惜没有课本,于是她把自己的手稿给冯望舒看,让小姑娘每天挑十个不认识的字抄下来。晚上言少微会教她这些字怎么念,等到第二天晚上言少微回来就要检查她记住了没有。 至于言柳宿的启蒙,言少微自觉自己没那个功夫去管了,就全权交给了冯望舒。小姑娘想怎么教就怎么教。反正她只每天看一下言柳宿的习字本,知道他有在学认字就行。 言少微现在就有一种日子蒸蒸日上的感觉。 但是有些人就觉得自己的日子每况愈下了。 陆剑铮已经开始逐渐替代白千声的戏份,这让一直在戏班占尽风头的白冰河哪里能忍。 这天,在又一次被拒绝让他代替不上场的白千声做文武生的时候,他终于忍无可忍,冲进了休息室。 他也不管白千声正跟骆清商量事情,直接就上去质问:“为什么不让我上?论模样,论功架,我哪里比不上陆剑铮了?” 骆清有些尴尬,想要打圆场,白千声却半点没有情面讲:“安排谁上场,我自有分数。你做好你的小武就好。” 叔侄俩吵了一架,白冰河气得甩袖而去。 等人甩帘子走了,一直没说话的骆清方才说:“冰河说得也没错,他其实并不比阿铮差,不如还是让冰河跟阿铮轮换吧。” “如果是之前我或许就答应了,但是他现在这个反应……”白千声叹口气,“这孩子实在太心高气傲,这时候让他红,不是什么好事。再磨炼一下吧。” 《乞儿狗娃》的热度越来越高,就是嘤其鸣这边也开始讨论狗娃的故事。 不过大部分人其实并不知道写《乞儿狗娃》的宿云微,就是他们的抄曲师傅。 言少微觉得,幸好没人知道,因为有一个人知道就够她烦的了。 中午吃饭的时候,那个烦人的就抱着他的大海碗凑到言少微身边:“狗娃后来怎么样了?她在帮派站稳脚跟没有?” “你看报纸咯,”言少微指指自己自带的烧腊,“尝尝看,我家楼下卖的。”她现在长身体,每天都会让冯望舒或买或自己煮一点肉菜带来后台吃。 季北鸿毫不客气地夹走一块:“报纸上才讲到台风天,狗娃被风刮走,上次你给我说的,狗娃跳到海里给大佬运货,遇到了差佬,然后呢?她逃出来了吗?” “没呢,整个帮派都被一网打尽了。”言少微把骨头吐到一边。 季北鸿脸色都变了,夹着肉瞪圆了眼睛:“那怎么行!狗娃才那么小,她要是坐牢岂不是被欺负死了。” 这时候维岛的监狱可不是什么惩恶扬善的地方,那里没有什么公正,只是另外一个弱肉强食的地狱。 第22章 血溅舞台:“快讲后面的剧情啊!别卖 第22章 血溅舞台:“快讲后面的剧情啊!别卖关子了!” “那也不至于,她一个小孩,又不知道帮派机密,也没有勒索价值,关两天就被放出去了。不过这次坐牢,她也算有奇遇。”言少微说着,又夹了一块肉。 “什么奇遇?”季北鸿急得用肩头撞她,“你快说!别卖关子了!” 言少微慢条斯理地吃完一块肉,方才说:“这坐牢总要登记基本信息的,她这一登记,就叫她妈妈找到她了。” 狗娃刚从牢里出来,就看到门口停了一辆豪华轿车。 狗娃不认识车的牌子,但是不妨碍她知道这个车很贵。 按照她流浪街头的经验,他们这种乞儿如果不小心蹭到那些有钱人的车子或是漂亮衣服,人家嫌他们脏,弄不好就要被打一顿。 于是狗娃溜着门边,尽量离那辆豪车远一点。 谁料就在这时,差馆里面走出来一个差佬,旁边跟着个衣着华贵的妇人。 那差佬指着狗娃对那妇人说:“你要找的狗娃,就是她了!” 那妇人当即冲到了狗娃面前,一把拉住狗娃,仔仔细细地打量着她。 “像,真像。”她一边喃喃自语,一边就泪如雨下。 狗娃快吓死了,想要挣脱这妇人的桎梏,可她细胳膊细腿的,哪里挣脱得了。 就在她快急哭了的时候,那妇人猛地一把将她搂在了怀里,哭嚎出声:“我的孩子,阿妈终于找到你了!” …… 季北鸿听得入迷,都忘了时间,直到陆剑铮来催他,他才匆匆忙忙跑出去上妆。 陆剑铮把季北鸿催出去,自己却没有立即就走,而是看向言少微。 言少微也在看他。 自从那日言少微给陆剑铮画了一簇火焰后,陆剑铮每次上妆都一定会加上那把火。 陆剑铮的扮相本就英俊,唱念做打的基本功也扎实,在台上又肯卖力。就像是早已准备好了的燃料,被言少微画上的这把火直接点燃。 以前但凡是白千声不上场,那天的观众席就坐不满,但是最近,只要戏牌上写了陆剑铮三个字,上座率就很不错。 “今日上新戏,你要来看吗?”陆剑铮问。 “抽不开身呢,一会儿杜哥要开新戏,我得过去抄曲,”言少微放下碗筷,看了看陆剑铮的扮相,真心实意地说,“铮哥,你真靓仔!新戏一定能赢得满堂彩的!” 陆剑铮不惯人家这样赞他,就是他最近越来越火,有观众想来后台找他,也被白千声挡了—— 白千声是怕观众觉得他态度冷傲,会得罪了衣食父母。 所以陆剑铮一听言少微这样直白地赞自己,一时觉得脸有点烧得慌,只能庆幸幸好自己上了妆,没人看得出来。 “唔……我先去候场了。”陆剑铮说着,忙快步走了出去。 言少微没察觉到陆剑铮的异常,她抱着纸笔就出去找杜临溪抄曲去了。边走她就边想,等着有一天自己有钱了,她也不自己写小说了,到时候自己口述,请师傅帮她记录! 她实在是怀念有电脑可以用的日子,她写繁体字写得手都要断掉了! 言少微想着已经走进了休息室,杜临溪早就在里面等着她了。一见她进来,两人也不寒暄,直接就入正题。 “今次我打算写个岳飞的故事。”杜临溪说。 最近陆剑铮做文武生,他身姿挺拔,锋芒毕露,风格偏硬,与他师父刚中带柔的戏路很不同。 显然新鲜的血液激发了杜临溪的灵感,他开始给陆剑铮量身定做新戏了。 言少微一想,也十分认可:“岳将军英姿勃发,适合铮哥演。” “呐!来了!”杜临溪示意言少微可以开始了,“文武生上场,走一圈圆台亮相,然后先来一段……” 两人在休息室开新戏,前面场上也十分热闹。 今日白千声是上了场的,所以陆剑铮没做文武生,还是做的他的老本行。 眼下白千声唱完一段下去休息,台下的掌声不大热烈。 有资深戏迷议论:“白千声这是倒了嗓子吧。台柱一倒,我看嘤其鸣是不行了。” “可惜了,我还挺喜欢他的霸腔的。不过也没办法啦,哪个大佬倌遇上塌中也得完。下次不如去看程云笙啦!至少值回票价啦!” 说话间,台上几个武行亮相,开始一场武打群戏。 “喂,那个额头上顶团火的不错。这身法真是凌厉!” “那个不就是陆剑铮吗?应该就是白千声的接班人了。” 台下的观众忽然就觉得嘤其鸣未必会垮。 陆剑铮一个漂亮的打飞脚(空中连踢)之后,台下掌声甚至大过刚才白千声在的时候。 白冰河的眼底闪过一抹阴毒。明明自己的水平不比陆剑铮差,明明自己还是白千声的亲侄儿,论理论情,白千声的接班人都应该是自己,凭什么选陆剑铮,凭什么让自己给陆剑铮做配! 白千声并不知道自己的侄儿有这样的怨怼,他站在虎度门边,心情也很复杂,一方面他一直焦虑自己这一退,嘤其鸣剧团会散,但是现在看来自己这个徒弟是能撑得起来的,另一方面,其实他作为一代伶王,正值壮年,就这么退下来,他其实也心有不甘。 可做艺人就是这样,你再有天分也好,再努力也罢,生理因素却不是自己可以掌握的。他高音唱不上去了,音色也浑浊了,观众不买账,他不认命也得认命。 就在白千声胡思乱想的时候,言少微悄摸走了过来,她刚才抄曲的时候,又把杜临溪搞卡壳了。 杜临溪要给正印花旦(女主角)加戏,弄了条感情线进去,却写崩了岳飞的人设。 在言少微给他指出来后,杜临溪一开始还不认可,跟言少微你来我往争论了一通后,最后不得不承认剧情出问题了。 他一时间圆不回来,只能把言少微赶走,自己不知道跑哪里去重新想剧情去了。 如果财叔在场,一定会说言少微天天给开戏师爷挑毛病,真是不知道好歹。但是在言少微自己看来,她已经很收敛了。 杜临溪的故事带着非常显著的时代感,让她这个后世人来看,就是重词藻,而轻故事,整个故事不够跌宕,也就不够抓住人心。 但是既然所有的戏班都是这个风格,她也就没有提出来。 她一时得闲,便打算先摸会儿鱼,看看陆剑铮的新戏,然后再回去写会儿狗娃的故事。 陆剑铮并不知道师父跟言少微都在看自己,他向来上了台就心无旁骛。武行在台上是打真军,他们用的道具都是真家伙,虽然没开刃,但是如果配合不当,当真给刀枪招呼到身上,那也难免受伤。 舞台的左右有两个虎度门,言少微在白千声对面那个门,在一众相同戏服的武行中,她一眼就看到了陆剑铮。 倒不是凭借那把火焰认出来的,毕竟她在侧面根本看不清演员的正面。她凭借的,是陆剑铮的动作。陆剑铮的武打动作行云流水,又带着排山倒海的气势,让人想忽略都难。 此时一个武行演员双手握着双刀,从两米高的布景上,朝着陆剑铮一跃而下。 按照他们事先排练的,陆剑铮后退两步避开,双刀演员应该落在陆剑铮原本站立的位置,两下错开一点,这一刀下去自然就劈空了。 然而当陆剑铮正要退开,白冰河却故意错了步伐,一条腿绊在了陆剑铮的退路上。 陆剑铮下盘很稳,这一绊之下,他迅速调整身形,并没有摔倒。然而他身形是稳住了,他本该站的位置却被白冰河占了。 而双刀演员人已经在半空,根本无法调整身形。 电光火石之间,双刀直接劈在了陆剑铮的肩头! 陆剑铮当即被砍翻在地! 台下登时爆发出惊呼。 有人疑惑:“真的劈到了?” “打真军嘛!当然是真的劈。不过不会真的受伤的。你看他的姿势还是那么灵活!好!” “好!打真军就是得这么真!” 台上,刚才被双刀演员活生生砍翻的陆剑铮已经一跃而起,继续跟对手对打起来。 于是被吓了一跳的观众送出了雷鸣的掌声。 而在虎度门边的白千声脸色已经沉了下来,他刚说要退居幕后,居然就出了这么大的舞台事故!白冰河这个衰仔包,居然在舞台上搞小动作!得亏陆剑铮反应快,接着演下去了,让观众以为这是事先设计好的,不然这事儿传出去,毁的就是他嘤其鸣的口碑! 在白千声对面的言少微却是脸色大变,她看到陆剑铮的戏服破了,血从里面迅速渗出来,很快就已经滴在了舞台上! 那两把刀是开刃的! 也有观众留意到陆剑铮身上渗出来的血迹:“喂,这个怎么做到的?” “是不是颜料啊?” “猪血吧?” 白千声稍后也发现了不对劲,不过他舞台经验丰富,此刻并不慌乱,而是安排季北鸿趁着转下一幕的时候代替了陆剑铮。 幕布一拉,陆剑铮就撑不住了,他踉跄了两下,手中刀“哐当”一声落在地上。 候场的演员忙冲上前,把他扶下了台。 言少微却逆着他们冲上场,把那把刀捡了起来。 刀果然是开刃的。有人早就有心要制造一场舞台事故! 第23章 制作道具:“你说班主能答应让我把道 第23章 制作道具:“你说班主能答应让我把道具全换了吗?” 言少微想到这里,眼见幕布要再拉开,忙拎着刀追了出去,等她到了后台,发现后台吵吵嚷嚷乱得很。 这边白千声守着陆剑铮查看他的伤势,那边骆清已经安排人去叫车了。 言少微把刀递给骆清,骆清一眼看到,脸色就是一变,但是他没有声张,只是说:“先送阿铮去医院,别的以后再说。” 很快车就被叫来了,是一辆人力三轮车。 白千声一会儿还要上场,骆清要负责稳住整个场子,别的伶人也早就扮上了,整个后台一时竟腾不出人手来送陆剑铮上医院。 “我送铮哥去医院吧。”言少微自告奋勇。 “好,那就拜托你了,我们等散场了过来。”白千声说。 众人七手八脚把陆剑铮送上车,言少微忙要跟着去,却被骆清叫住,给了她一百蚊作为医药费。言少微拿了钱,忙也上了三轮。 车夫把踏板踩得飞起,很快把他们送到了最近的一家医院。 好在陆剑铮伤的是肩膀,不影响他走路,言少微扶着对方进了医院,很快便有医生接手,给他处理伤口。 戏园子那边,却并没有因此平静下来。 白冰河在休息室找到白千声:“陆剑铮不在,他的戏我可以顶上。” 白千声凝眉看着自己这个侄儿,他是亲眼看到白冰河伸脚去绊陆剑铮的。 他还没说话,骆清匆匆进来:“我刚刚都查看了,所有兵器都开刃了。” “是你做的吗?”白千声死死盯着白冰河。 “是我。” “你为什么要怎么做?”白千声难以置信的瞪着白冰河。 白冰河阴鸷的目光中有一团火:“因为我想让你知道,我才是你应该选的接班人。没有陆剑铮,你才会看到我。” 他恨呐! 原本没有陆剑铮的时候,他就是白千声当接班人培养的,结果陆剑铮一来,他就好像失宠了一样! 白千声再不肯夸他一句,挂在嘴边的都是陆剑铮。 这便罢了,白千声性情温和,对谁都是和颜悦色的,唯独对他冷硬,处处要挑他的毛病。 他就想让白千声看看,他才是最优秀的那个。 白千声气得手抖:“你以为阿铮伤了,就轮到你了?” “叔父,你没有别的选择了,你已经老了,陆剑铮也倒了,你只有我。我才是你的衣钵传人。”白冰河的眼底闪过一抹快意。 “你不要以为,没有陆剑铮,我就只能选你!我告诉你,就算我嘤其鸣从今天开始散了!我也不用你!”白千声气得声音高了八度。 白冰河脸色有些扭曲:“叔父,你别说气话。嘤其鸣是你一生的心血,你舍得让观众说嘤其鸣不行了?” 白千声肺都气炸了,他抖着手指指着外面:“你走,从今日开始我嘤其鸣正式将你烧炮开除,嘤其鸣不需要你这样歹毒的人!” 白千声到底还是有一点私心的,白冰河毕竟是他从小养到大的侄仔,他做不到亲手送白冰河去坐牢,但是他又得对无辜受伤的陆剑铮有所交代,便只好把白冰河赶走。 可惜白冰河并不能体会到叔父的苦心,听到白千声要赶自己走,白冰河的脸色彻底变了:“叔父,你想清楚你在说什么。” “你也别叫我叔父,我没有你这个侄儿!”白千声继续赶他,“你走!走!” “我走可以!你别后悔!” 就在叔侄俩吵架的时候,陆剑铮肩头的两道伤口已经都被处理好了。 也是幸好武行的戏服里面都会穿棉衣,他的伤口并不是特别深,没有伤到骨头。 言少微见他在药物的作用下昏睡过去了,便去买了张洗脸帕,帮他卸妆。 没有卸妆的油,言少微只能下重手,废了老大劲儿,才给他把油彩擦干净,这期间饶是她把人家的五官都揉变形了,陆剑铮愣是没有醒。 等到油彩彻底干净了,便露出了一张苍白英俊的面容来。陆剑铮闭着眼睛安静地躺在那里,肩膀上的绷带裸露在外,破碎感十足,哪里还有之前在台上的飒飒威风。 言少微定定看了会儿,忽然用手微微抬起陆剑铮轮廓分明的下巴,冷笑:“哼哼,美人,你终于落到了本王的手上。放心,你只要从了本王,以后吃香的,喝辣的,少不了你的富贵荣华。” 美人没有回应,只是温顺地任她揉搓。 言少微过完了戏瘾,见没有事情做,她便干脆借病床的小隔板当桌子,开始写狗娃的故事。 故事已经写到郑遥岑将狗娃带回家,对外宣称,这个是她认的干女儿。 狗娃,不,郑归雁回到母亲身边,每天除了上学就是陪母亲。 曾经流浪的经历让小归雁十分珍惜目前的机会,她很用功地读书。 也就是三年的时间,她就接连跳级,跟那个鸠占鹊巢的郑家大少爷读同一个班了。 她优秀又懂事的表现,让郑遥岑更加疼爱这个失而复得的女儿。 然而甘蔗没有两头甜,郑归雁得到母亲宠爱的同时,却一直不被亲爹李悟待见。 李悟甚至私底下警告郑归雁,不要生出不该有的欲望来,郑家的家产是他儿子的,跟郑归雁没有半点关系。 当他一脸凶狠地注视着小归雁的时候,他并没有觉得自己有什么不对,更是没有想起这个孩子因为他的缘故,吃了那么多的苦,他只觉得这个孩子恨恨瞪着自己的样子,让自己的拳头十分痒痒。 渣!实在是太渣了! 言少微写得自己都火冒三丈。 当陆剑铮睡醒的时候,就看到言少微趴在自己床边,愤然下笔的样子。 言少微写得太专注,就连陆剑铮坐起来,她都没察觉到。 “有的人是真的不配当爹。”陆剑铮歪着头看完言少微的稿子,忽然开口。 言少微一怔,见陆剑铮醒了,忙问:“你醒了?感觉怎么样?还疼吗?” 陆剑铮摇摇头,坐起来,朝后靠在了床头。 麻药早就消了,疼肯定是疼的,但是陆剑铮向来是个不会诉苦叫痛的性格,只是用尽可能轻松的口气说:“我没事,你写你的吧。” 言少微便继续埋头写自己的。 她知道陆剑铮在看自己写,不过相比较季北鸿那个咋咋呼呼的样子,陆剑铮安安静静地看,她倒是觉得没什么。 她却不知道,陆剑铮看着平静,那双幽深的眸子中,藏着一股从未宣之于口的愤怒——他想起了自己那个多年未见的生父。 他看着言少微笔下如飞,小归雁的形象在他的脑海中立体起来。她仰着小脸,对着他笑。 那张笑脸,渐渐地,竟与陆剑铮记忆中早夭的妹妹融为一体。 两人就这么一个写,一个看,也不知过了多久,忽然听到了谁肚子咕咕叫的声音。 言少微猛地捂住肚子,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自己好像是来照顾病人的,但是居然把病人晾在一边这么久,当下就有些不好意思。 “你饿不?我去给你买点吃的。”言少微忙把钢笔盖好。 陆剑铮看看病房外面的天色,天已经黑了:“随便买点什么都可以,我不挑食的。” “那我出去看看有卖什么的。”言少微说着把手稿装回包里。她现在的包是她新买的,是个斜挎包的样式,形状方方正正,用来装稿纸正好。 她两手空空地出去,回来两只手一手拎着一个竹编的食盒。 “买这么多吗?”陆剑铮有些惊讶。 “你受伤了,流了那么多血,当然要多吃点补补。”言少微说着,把食盒放在床头的柜子上,从里面一层一层地拿东西。 两人吃完饭,言少微又去还食盒,把食盒的押金取了回来。 回到病房,也不过九点多,陆剑铮没有睡。他们做戏行的,大多要通宵,还真不习惯这么早睡觉。 陆剑铮见言少微从进病房就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就问她在想什么。 “我在想,你们那些道具能不能换成假的?弄个真兵器,就算没开刃的也危险呀。”言少微想着之前试着拎过一杆红缨枪,那重量,砸脑袋上足可以开瓢了。 陆剑铮摇了摇头:“那怎么能行?打真军怎么可以打假的?观众不会买账的。” “看起来真不就行了吗?” “假的怎么可能看起来真?”陆剑铮还是摇头。 言少微冲他挤挤眼睛:“我做给你看!” 能以假乱真的道具她可见了不少,她学舞台设计这门课的时候,还曾经自己制作过不少道具,就比如说她曾经用皮革制作过一把刀,经过特殊处理的皮革,乍眼一看就是一把生了锈的铁刀。她觉得这个她就可以复刻一把。 她跟陆剑铮说了自己的想法,陆剑铮却是难以想象。 用皮革造刀? 用纸板做枪? 陆剑铮觉得这简直就是天方夜谭,就算做出来,也不可能像真的吧? 晚上言少微等着戏班那边腾出人手,过来代替自己,她就先回家了。这一路上满脑子都是道具设计。 第二天,她比平时早了许多到后台。趁着后台没什么人,她拿起一把道具刀,就开始量尺寸,画图纸。然后用浆糊和白纸依葫芦画瓢,糊出来了一把长柄刀。 等到下午,她去医院替换照顾陆剑铮的季北鸿,顺便就带去了她自制的刀。 陆剑铮惊讶地仔细看看,点头说:“的确很像了,但是这颜色……” 刀通体雪白,一看就是道具。 言少微拍拍胸脯:“你等着!”她说着就去外面文具店买了毛笔和颜料回来,开始给刀上色。 陆剑铮就一直坐在床上看她动作,越看眼睛就瞪得越大。 那把刀居然就在言少微的手中越变越真,到最后哪怕是放在陆剑铮眼前,他不上手摸,都根本无法判断真假了。 “真吧?”言少微得意地展示着自己的杰作。 “真!”陆剑铮彻底服了。 “你说班主能答应让我把道具全换了吗?”言少微看着陆剑铮,眼睛亮晶晶的。 ————————!!———————— 烧炮开除是粤剧红船时代的一个老规矩。 第24章 剧团困境:“我敢写,你敢演吗?” 第24章 剧团困境:“我敢写,你敢演吗?” 别说白冰河私下给这些道具开刃了,就是没开刃,弄个真家伙在台上舞,时不时都有人受点小伤。 言少微是真无法认同他们非要坚持打真军的理念。 况且,言少微记得前世陆剑铮就是因为被开刃的兵器伤到动脉而死的。她不想让陆剑铮重复前世的悲剧。 陆剑铮对上言少微的目光,只见她那双亮晶晶的眼底闪烁的都是对自己的关怀,他这个小兄弟不想自己再受伤。 一瞬间,陆剑铮只觉一股暖流从心底涌出,他弯了弯眼睛,和声说:“没事,我去说服师父。” 大约是爱徒受伤的事情,让白千声也心有余悸。陆剑铮一提,白千声当即就同意了。 言少微本来是打算义务劳动的,然而她没想到,陆剑铮说服白千声换道具后,骆清居然给她拿了五百蚊的经费。 对此,骆清的解释是:“班里的道具武器都得处理,如果全部买新的,你知道班主那个人,什么都要最好的,重新买下来,差不多也得这个价了。” “五百蚊太多了,用不完的。”言少微打算用的材料都不贵。 “用不完就当是你的辛苦费吧,”骆清说,“对了,最近你也不用去誊抄了,除了杜哥那边叫你的时候,其他时候你就做道具吧。” 言少微巴不得一声,对于她这样的创作者来讲,她更喜欢创造的过程,不管是创造一个文中的世界,还是设计一款道具,都能带给她成就感。 而机械誊抄对她来讲,就非常枯燥乏味了,如果不是生活所迫,她是无论如何不可能选择这个工作的。 言少微眼下不用负担抄曲的工作,便一心一意开始制作道具。 既然有经费,她就没有再用容易坏的纸来做,而是去买了一些耐用的材料。只可惜后世有些她用惯的材料,比如泡沫、塑料一类的,虽然已经发明出来了,但是因为价格昂贵、战后物资紧缺等一系列原因,她根本买不到,只能动动脑筋想别的替代材料。 当她用皮革复刻出她在学校时设计出来的那把唐刀时,杜临溪的新戏终于想好了。 言少微抱着纸笔,又去帮他抄曲。 这次的新戏中,岳飞的人设总算没崩,又变回了那个英姿飒爽,一心为公的岳元帅了。 整套戏抄完,杜临溪得意地看着言少微,一副“我看你这次还能挑出什么毛病”的表情。 以至于言少微觉得自己不说什么,好像有点对不起对方的期待。 她把钢笔仔细盖好,提示说:“岳将军有不少打戏。” “将军当然有打戏啦。”杜临溪翘脚坐在藤椅上。 这些打戏可是精华!以陆剑铮那漂亮利落的身手,他都可以想象到时候观众会有什么样热烈的反应了。 见对方没反应过来,言少微只好又说:“铮哥肩膀受伤了。” 就算陆剑铮能带伤上台,也只能演文戏。 杜临溪勾起的唇角就僵住了。他居然把这茬儿给忘记了! 言少微冲他笑笑,抱着文稿就出去找财叔了。 财叔看言少微还是一脸不顺气,但是他低头看看抄录整齐的新戏,实在挑不出毛病,说:“我抄完一份还你。” “不用还我了,我不管誊抄的事情了。这套戏得麻烦你全部抄录了。” 财叔一时又惊又喜。 什么意思? 这小子不干了? 没等他开口询问原因,言少微已经出去了。 她眼下也忙得不可开交,开了刃的道具在舞台上用,风险实在太大,她必须尽快制作好道具将之全都替换下来。 而新戏既然写成了,自然还是要上的。陆剑铮在养伤,上新戏的就是白千声。 言少微忙到没工夫去看戏,但是吃饭的时候还是听到了一些议论。 自从陆剑铮受伤后,白千声赶走了白冰河,也赶走了一批帮白冰河做手脚的演员,这其中甚至包括戏班六柱当中的正印花旦(女主角)跟丑生。 这么一来,嘤其鸣可谓元气大伤。台上人面不齐,白千声只能用火候还不够的演员凑数。 比如丑生就让季北鸿顶上了。而正印花旦是让二帮花旦(女配)顶上的。 原本配角稍逊,只要红角还在,观众也不至于说什么的。但是白千声大概是受到的打击太大,状态一落千丈。 当周《本岛大戏》中,掀浪就在自己的专栏里面,对着白千声的表现大肆批判。 措辞之激烈,大有嘤其鸣已死,要直接就地挖个坑,把他们集体埋了的意思。 而情况还能更糟。 有一回,白千声在台前表演,居然临场失声了。 危急关头,幸好那天陆剑铮在医院闷得难受,想着回来看看,正遇上这个情况,就在虎度门边替他师父唱,险险救回了场。 就在嘤其鸣剧团风雨飘摇的时候,被嘤其鸣赶走的这批演员,都被程云笙的满庭春戏班接收了。 对此满庭春内部其实也有过讨论。 程云笙的意思很明确:“白千声也是个傻的,他自己倒了嗓,却放着自家侄儿这么好的苗子不用,还要赶走。我看呐,他这是老懵懂了。” 满庭春的坐舱,也就是程云笙亲生的女儿程和风则有些犹豫:“但是白冰河到底是白千声的侄儿,咱们当真要用他?” “用,怎么不用?”程云笙说,“我就是要让白千声看看,我比他有眼光,也比他有容人之量。咱们就让白冰河做文武生!” 不管白冰河的人品性格如何,他的扮相和功底都是没得挑的,又有程云笙这个红透香江半边天的大佬倌肯捧他,白冰河很快就唱红了。 言少微是没有关心这些的,她忙着给哪吒制作火尖枪。 她把皮革画成火焰的样子,剪成一个镂空的圈,又用铁丝固定在枪|杆上,视觉上看,当真好像枪头正熊熊燃烧着一把火。 “你真厉害!这枪居然当真像是被点燃了!” 就在言少微满意地端详自己的杰作时,身后传来了陆剑铮的声音。 言少微惊讶回头,记见陆剑铮不知道什么时候进了仓库。 “你找我?” 陆剑铮点点头:“杜哥新写的那个岳飞的戏,你把曲本给我吧。” “没在我这里,你得问财叔要了,”言少微说着反应过来,“你要上场?” 陆剑铮再度点了点头。 “可是你肩膀的伤还没好全吧!”言少微的目光落在他的肩头,那里纱布还没拆呢。 “那也得上。” 眼下嘤其鸣的情况,不容他再继续养伤了。 因为没有替换的人,白千声没得休息,倒嗓的情况愈加严重,而偏偏他的武戏并不出彩。他演的岳飞戏推出去并不卖座。 杜临溪又赶着给他写了个以文戏为主的本子,但是新戏推出,也并没有能挽回颓势。 嘤其鸣现在夜场的观众都坐不满一半,更不要提下午场了。 言少微没有劝陆剑铮选那个文戏,她知道那个文戏的故事并不精彩,而陆剑铮现在显然是想用自己擅长的武戏来尝试挽回观众。 “医生说了,你一个月内不能大动作的。你胳膊不想要了?”言少微不大能欣赏他们这种不要命的状态。 “嘤其鸣等不了一个月了。”陆剑铮沉声说。 在戏行,他从小看多了别的戏班的起伏,他知道这是嘤其鸣最紧要的关口,要是这个难关度不过去,就没有翻身的机会了。 更何况,戏班租借戏园子的场地,也是要给戏园子分成的。最近戏班不卖座,戏园子的老板已经不高兴了,如果不是看在白千声的名头上,他们上一个台期结束,就被赶走了。 可戏园子老板不会一直包容他们,而他们如果因为不卖座而被赶走,此事一旦传扬出去,众口铄金,一沉百踩之下,嘤其鸣就算彻底完了。 这是他师父半生的心血,他不能眼看着嘤其鸣散台。 言少微又说:“但是你伤口没好,动作难免变形。你确定你这样是在帮你师父?” 陆剑铮没说话,只是从言少微手中拿过火尖枪,往后退到空旷处,摆出了一个亮相的架势。 那动作还是那么漂亮,让言少微都忍不住喝彩。 火尖枪如风挥舞起来。 只可惜没有两个招式,就拉扯到伤口,虽然陆剑铮还是面无表情,半点不肯露出痛楚,但是骤然惨白的脸色还是出卖了他。 言少微趁着他动作顿住,上前抢回了火尖枪:“我说吧!你现在演不了武戏。” “等上了台,我能忍。”陆剑铮咬咬牙,额头却已经渗出了细细密密的汗。 “我知道你能忍,但是没这个必要,”言少微把火尖枪杵在地上,那姿势颇有些哪吒闹海的威风,“救嘤其鸣,不是非得靠你的武戏,有好的剧本,好的故事,一样能吸引观众。” 陆剑铮擦了把汗,一抬手肩膀上的伤口就痛,他痛到意识都有些模糊了,眼前的少年在刹那间好像真的变成了哪吒。 “我给你写戏,呐,虽然我没做过开戏师爷,但是我写故事的能力你见到过的,管保能让观众恨不得把屁股长在座位上!” 陆剑铮就看到哪吒朝自己扬扬下巴,神采飞扬地问自己:“如何?我敢写,你敢演吗?” 鬼使神差的,陆剑铮听见自己这样说:“你写出来,我就演。” “一言为定!” 第25章 高开疯走:“张教授,你居然看小说! 第25章 高开疯走:“张教授,你居然看小说!这不像你啊!” 就在言少微在嘤其鸣忙到恨不能长出三头六臂的时候,《乞儿狗娃》的热度正持续攀升着。 四十年代,维岛唯一的一所大学中,一间教授办公室内,一个年轻的教授忽然嚷起来: “喂,张教授,你居然看小说!这不像你啊!” 他年长许多的同事抬起头来,朝年轻教授扬了扬手中那份连载着《乞儿狗娃》的报纸: “这份报纸是我太太推荐给我的,我本来也只是随便看看。但是这一看却是有些自惭。” 年轻的教授来了兴趣:“这怎么说?” “我太太今日问我,你们做学问的,天天论时局,谈风云,可曾看到过象牙塔下,那一个个真实却卑弱的生命。” 张教授说着,把手中的报纸推向自己年轻的同事:“今日我看到了。这个作者表面上是在写一个可怜乞儿的经历,实际上写的是一个不屈的,顽强的灵魂。这样的好作品,我推荐你也看看。” 张教授说着忽又眼睛一亮:“不,应该让同学们都一起看看!我下堂课就给同学们读读这本小说!” “我也看了那本书,”办公室内,另一个老教授开口,“如今时局纷乱,对于乱象,许多人其实早就麻木了,但是我能看出来,这作者在字缝里透出来的呐喊,他在为不平而鸣!他在为不公而写!但是明明描写的是那样凄惨的故事,这本书的基调却充满着希望。” “正是!你还记得台风天后,狗娃走到海边,见到太阳从海平面升起来时,说的那句话吗?她说她以为她会死在风雨里,但是她却活着见到了太阳。狗娃的乐观,让人钦佩!” 那年轻的教授震惊了,他这两位老前辈都是非常严谨认真的人,绝对不会轻易夸赞谁,能让他们齐声赞扬的作品,必然不凡,他一定要好好读一读那本书! 张教授打算给他的学生们推荐《乞儿狗娃》,但其实他的学生们早就在读这个故事了。 “读了宿云微的小说,我才知道原来那些乞儿的日子这么难过,我以前见到他们,只会躲得离他们远远的,真是不该。”一个女学生手里捏着一份《天星日报》,神色间带着一抹懊悔。 “是呀,我又何尝不是,以后如果见到这些小乞儿,我会给他们几蚊钱的。”她的男同学说。 “这不好,你还记得狗娃刚拿了赔偿金,一出门就被抢了的事情吗?他们太小了,根本保不住手里的钱。你还不如买一点吃的给他们。”女同学说。 “有道理。”男同学点点头。 有这个想法的,并不只是这些学生,还有许多看过狗娃故事的读者,在看到小乞丐的时候,都会顺手买点吃的塞给他们。 于是,维岛的小乞丐们忽然发现,自己的日子好像变得好过多了。 那个言少微曾见过的,手掌因为工伤残疾的小乞儿就拿着一个还热乎的虾饺皇吃得正香。他那个破破烂烂的搪瓷碗里,还装着满满一碗的虾饺皇,是一个好心的纨绔让自己的跟班倒给他的。 往常这纨绔在茶楼享受完早茶,吃不完的食物就不要了,但是现在他看了狗娃的故事,就改了主意,他会叫人全都打包,给路上遇见的流浪儿。 就在狗娃的故事打动维岛人民的心的时候,叶轻舟却急得像个热锅上的蚂蚁。 这一个礼拜都快过去了,冯望舒却迟迟没有来送新的稿子。 虽然说叶轻舟手里的存稿还充裕,报纸并不会开天窗,但是他心急想要知道后面的故事走向呀! 叶轻舟当然不知道言少微现在忙得团团转,要做道具,要写新戏,还得写小说,为了节省时间,她甚至好几天都睡在了戏园后台。 然而叶轻舟根本不知道言少微家住哪里,也只好干等着。 就在叶轻舟以及《天星报社》全体编辑望眼欲穿的时候,冯望舒娇小的身影终于出现在了编辑室门口。 “叶主编。” 冯望舒话音未落,一屋子的编辑全都动了!chua一下就把小姑娘给围住了。 “冯小姐,你可算来了!” “我们天天都盼你来!” “稿子可带来了?” “…………” 眼见着自己手底下这些编辑把人家小姑娘都给吓着了,叶轻舟有些头疼地过去把人都轰走。 他挤出自己最和善的笑容,问冯望舒:“是遇见了什么事情才耽误了吗?” 原来言少微这些天一直没有回家,她算着报社那边稿子的存量,觉得晚个几天交稿也完全没有问题,就没有专门回去一趟让冯望舒去送稿。 但是冯望舒想起自己给叶轻舟做过承诺,要五天送一次稿子,她左等右等不见大姐回家,干脆自己找去了戏园。 幸而言少微这些天再忙,每天也是铁打不动地写两千字,手里的存稿还是宽裕的,就是她实在没来得及誊抄一遍,稿子中有不少涂改的痕迹。 冯望舒简单解释了一下,把稿子递给叶轻舟:“抱歉,我来晚了,我大佬最近忙,稿子还没誊抄。 “这个不要紧的!其实你大佬不用誊抄,咱们编辑部有人手能帮他誊抄的。下次你直接送原稿来就行!”叶轻舟还说着话,却已经迫不及待地翻看起了手中的稿子。 言少微虽然没有来得及誊抄,但是她的字迹本来就工整,并不影响阅读。 这次的稿子有一万四千字,叶轻舟很快就翻完了。 此时的稿子已经写到郑遥岑起了把家产留给女儿的心思,她打算让真女儿跟假儿子结婚,这样就能顺理成章把公司留给女儿。 然而她不知道,她那个假儿子其实是她老公的真儿子。 李悟当初是用自己的私生子换掉的小归雁! 眼见着郑遥岑已经在安排订婚的事情了,李悟急了。 他才不在乎什么兄妹不能结婚,他在乎的是家产啊! 他当初是抱着吃绝户的心态做的这一系列事情,又怎么肯放任郑遥岑越过自己,把亿万家产送给小归雁! 但是眼下,他也不敢把这个真相告诉郑遥岑,他得想别的法子。 他想来想去,觉得最一劳永逸的办法就是杀了郑遥岑,只要郑遥岑一死,郑家的家产自然就是自己跟儿子的了…… 叶轻舟再抬头的时候,看冯望舒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整个故事简直是高开疯走! 最开始看到乞儿狗娃的故事时,谁能想到会是这个走向! 实在是太跌宕起伏了! 在叶轻舟看来,作者的创作那都得依托于自己的眼界和经历。 虽然言少微在他眼里早就是天赋异禀的新人作者了,但是他万万没想到,言少微小小年纪,居然能写出这么狗血的家庭伦理故事! 难不成这其实是亲历? 叶轻舟想到这里,忍不住问了冯望舒一句。 冯望舒却摇了摇头,表示不管是自己家里还是亲朋好友,都没有发生过类似的故事。 叶轻舟看得出来,小姑娘说的是实话。 而如果这是实话的话,这就说明言少微当真是完全凭空想象出来的这个故事! 叶轻舟为自己无端揣度了一个天才而羞愧! “冯小姐!你大佬驾驭情节的手法简直是鬼斧神工!叫我佩服!”叶轻舟诚恳地说。 冯望舒没念过几天书,不大明白叶轻舟说的什么驾驭情节,什么鬼斧神工是什么意思,但是她听出来叶主编这是在夸她大姐。 小姑娘与有荣焉地点头:“我大佬就是很厉害!” 叶轻舟在给冯望舒预支了稿酬后,再度提起了那个由他来取稿的提议。 天知道这几天冯望舒没来,他一颗心就一直忐忑着,生害怕从此再也收不到宿云微的手稿了。 如果是那样的话,他会死得很惨的。 最近因为狗娃的故事热度上升,连带着他们报社的广告都卖得好了不少。 特别是挨着连载区域的中缝广告,以前都是不容易卖出去的,现在那些大老板都抢着要! 要是宿云微断稿,估计那些花高价投广告的老板们,第一个就要砍掉自己。 然而冯望舒才不知道叶轻舟的担忧,依然非常坚定地拒绝了这个提议。 叶轻舟无可奈何,也只能作罢。 等着送走了冯望舒,叶轻舟第一时间就把手稿送到了他们老板余暮归的案头上。 他们的老板以前并不会审阅副刊的连载小说,但是自从他们开始刊登狗娃的故事后,老板就给自己新增了这份工作。 如果宿云微的手稿不能及时送过去,老板甚至会亲自过问这项工作的进程。这其实也是叶主编焦急万分的原因之一,他可不敢等着老板来催稿! “这个宿云微可真是会写,”余暮归看完手稿,侧头吸了一口雪茄,“他以前写过别的什么小说?” 叶轻舟站在一边:“没写过,据说这是他的第一本小说。”叶轻舟把言少微的情况讲了一下。 “这么看来这是真天才。你维护好跟宿云微之间的关系,别让别的报社把人撬走了。” “呃,这个宿云微他除了第一次来过咱们报社送稿,之后都是让他妹妹来的。”人都见不到,叫他如何维护关系啊! “那就去他家,看他家缺什么,就给他送什么。”余暮归缓缓吐出白烟。 叶轻舟露出一张苦瓜脸,他也想啊!怎奈冯小姐严防死守,就是不肯透露他们住在哪里啊! 第26章 穿成刘禅:“就照这个剧本演!” 第26章 穿成刘禅:“就照这个剧本演!” 听见叶轻舟的汇报,余暮归柳眉一竖,她把雪茄狠狠地杵到烟灰缸里,“你做主编的,跟自己的作者联系不上,还等着我帮你想办法吗?” “不不不,我有办法!保证跟宿云微处好关系!”叶轻舟吓得一个激灵,连连保证。 听见叶轻舟这么说,余暮归这才神色稍霁:“出去吧。” “诶!”叶轻舟忙不迭出去了。 然而一出来,他的脸色就垮了下来。宿云微,你到底住在哪里啊! 言少微半点也不知道她的主编挖空心思想要找到自己,她这边的新戏已经写完了。 她写戏的时候,季北鸿全程围观,越看就越是兴奋,中途连该他候场都忘了时间,还是陆剑铮来催他的,一下场,便又急匆匆地来看言少微写到哪里了。 与他形成对比的是财叔。 自从听说言少微要写戏,财叔就开始嘲笑她不自量力。 “你以为开新戏只要能识谱,会编两句唱词就行的吗?一整套戏编下来,那是极为考验功底的,不然你以为为什么识字的人这么多,开戏师爷却这么少?后生仔,就是爱把事情想得太简单,写得不好,观众不会买账的!” 言少微倒是不反对财叔的说法:“的确,不是识字识谱就能开新戏的,写戏需要的功底不在这个地方。有的人抄了一辈子的曲,却连一个短篇剧目都编不出来。” 她是正儿八经探讨,财叔却觉得她在讽刺自己,当即脸色一垮,气哼哼地不肯再理她。 倒是季北鸿过来看稿子,看到激动的时候,想撺掇财叔来看,却依旧被他气鼓鼓地拒绝。 “财叔,这个戏真的很精彩的!”季北鸿努力卖安利。 财叔头也不抬,继续抄杜临溪的曲本:“哼,后生仔看过几个戏!懂什么叫精彩!” 及至言少微写完,季北鸿立即去叫了一圈人进来。 包括白千声、骆清、陆剑铮、二帮花旦,还有几个别的行当的演员。 屋子里几张凳子给大家分着坐了,言少微干脆坐在桌子上开讲: “这个戏写的是现代一个诸葛亮的铁杆拥趸刘善,忽然意外死掉了,等他醒过来,发现自己居然变成了三国时期的刘禅!” 话音未落,一屋子人全都瞪大了眼睛。 这是什么故事? 转世还魂? 就连财叔都停住了笔,竖起了耳朵偷听。 言少微绘声绘色地讲起来: “而就在这个拥趸刚刚闹清楚自己身在何处的时候,大臣李严跑来找他,向他密报,前线粮草不足,诸葛亮有意退兵。 “这李严是什么人?刘备的托孤重臣之一!他的话,分量那可不低。 “刘善可是熟读历史的,他知道李严早就不满诸葛亮大权独揽,便趁着诸葛亮不在,在这里上眼药呢!与此同时,他还假传刘禅的命令,命人传诏给诸葛亮,令他退兵。 “然而令人遗憾的是,历史上他的确得逞了,诸葛亮被迫退兵,以致北伐功败垂成!” 李严搞小动作这个故事,是源于史书的记载。在场也有人听过。 就是没听过,大家此时一听有人计算诸葛亮,也是一脸愤愤。 言少微说到这里,一脸痛心疾首的表情,同时她眼睛一扫,看了看她的听众们,见所有人都被她的故事勾住了,方才继续讲了下去: “但是现在,皇位上坐着的可不是糊涂蛋刘禅,而是从后世穿来的刘善!你们说,刘善能让李严得逞吗?” “当然不能!”季北鸿高声答道。 不光是他,所有人的情绪都被调动起来了,他们都想要看到刘善是如何打李严脸的。 “别卖关子了!快点讲呀!”有人开始催了。 言少微得意地朝陆剑铮挤挤眼睛,像是在说,看吧,我就说我的故事一定勾人吧? 陆剑铮失笑,他不得不承认,他也被这个故事吸引了。 言少微接着讲下去,后面的剧情无非就是刘善如何借助自己知道历史的优势,破坏了李严的奸计,而之后刘善又是如何夙兴夜寐,如何为诸葛丞相搞好后勤,又是如何将历史中记载的曹吴两家的机密告诉诸葛亮,最后君臣二人联手,终于兴复汉室。 整个故事节奏明快,爽点密集,最后一幕迁都长安讲完,抄写室内彻底沸腾起来。 陆剑铮第一个捧场:“这个戏绝对能火!” 季北鸿说:“听着就畅快!我恨不能立即去演这个戏!” 一个武行拍掌赞扬:“小言啊!你真是醒目,这样有意思的戏都能想到!” “我之前还愁呢,咱们不能演武戏,还没有正印花旦,全是男人老狗,这戏得怎么编!想不到小言居然能编得如此有意思!”骆清也说。 “…………” 言少微听着大家的赞扬,颇有些下场走一圈,要一波打赏的冲动,好容易才忍住了。 矜持!矜持!她现在可不是讲古佬了! 她看向白千声,白千声含笑点头:“就这个戏!就照这个演!” 言少微闻言,就把手边的稿子放到财叔的案头:“那就麻烦财叔抄一抄了。” 财叔刚才也被言少微讲的故事弄得热血沸腾,此刻见稿子丢过来,却是回过神来,脸色一黑。 可班主都点头了,他能说什么,只能拿过来老老实实地抄。 然而他翻开曲本看了一会儿,就自觉抓到了言少微的错处,他兴奋起来,一拍桌子站起来:“荒谬!这戏怎么能这样写!” 屋中陡然安静下来。 就听见财叔的声音:“呐,不是我倚老卖老,须知道,戏行有戏行的约定俗成,规矩是不能乱改的,但是小言,你这样写,足见你看的戏不够多,根本不了解大戏的规则。” “微仔写的有什么问题?”陆剑铮蹙眉看过来。 财叔露出掩饰不住的得色:“他竟然在过门的地方加上了口白!” 过门就是曲子开头或者是中间,演员不唱的时候,作为过渡的器乐伴奏。 言少微这么改,其实是故意的,她记得她曾经给朋友安利戏曲,却总是在演员还没开唱的时候,她的朋友就没耐心了。 这其实是传统戏曲之所以流失观众的原因之一,同样属于节奏太慢,让适应了快节奏的观众根本没有耐心等待。 所以言少微干脆把演员的台词放到了过门处,用故事来填充空白。 这样的小改动,她这次还做了不少,甚至于,她把传统幕布的形式都给改了。 传统一幕结束,会拉上幕布,后台就好抓紧布置台上所需的摆设。但是在言少微看来,这么做就是打乱看戏节奏。这个环节很容易导致观众离场。 所以她的整个戏完全是连贯的,不会有拉上幕布的时间,靠着演员走位来牵制观众视线,用一些特殊的舞台手法来改变台上的摆设。 这样的手法,在后世的舞台上都是十分常见的,在此时却还没人想到过。 总而言之,她的一系列改动的目的都是砍掉一些没必要的环节,将观众的注意力全都吸引到故事当中去。 当然,更多的改动财叔根本还没发现,就没提。 言少微解释了一下自己的想法,又补充说:“过门的时候原本就没有唱词,不冲突的。” “乱来!祖师爷定下来的规矩,你说改就改?”财叔怒喝。他现在觉得自己抓到了言少微的错处,十分理直气壮。 “哪位祖师定的?”言少微认真请教,“田窦二师还是华光先师?” 财叔一噎,他哪里知道是哪位祖师定的,他不过想要拿祖师来压一压这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小子。 “别管是哪位祖师定的!过门就是过门!口白就是口白!怎么可以如此混在一起!” 眼见着他们俩在这里争论,剩下的人却有些面面相觑。 其他行当的演员不敢开声,白千声是有些纠结,故事他觉得是没有问题的,但是言少微这么大刀阔斧地改结构,实在是太颠覆观众的认知了。 虽然白千声自己就是个勇于改变传统的,不然十多年前,嘤其鸣也不会成为第一个采用男女混班的戏班,他也更不会在粤剧中尝试西洋乐器。 但是,言少微的这些改革,他还没想清楚到底是好是坏,一时不敢立即下决断。 “师父,其实我觉得,咱们可以试试,”陆剑铮对白千声说,“我觉得微仔讲得有道理。” 白千声还没表态,门口帘子一掀,杜临溪走了进来:“我听说你写了戏?” 财叔一见杜临溪来了,不禁暗喜:叫你抢开戏师爷的活儿!这次肯定把开戏师爷得罪惨了! 言少微却是坦然地把文稿递过去:“刚写好,杜师爷要先过目一下吗?” “我看看。”杜临溪接过来翻看。 财叔颠儿颠儿地跟杜临溪告状:“杜师爷,你看他过场里面居然还有口白!新人就是新人……” “好主意!”杜临溪猛地一拍手中稿子,“我以前怎么就没想到过可以这么改!” 财叔的后半段话硬生生地被憋回了嗓子里,差点背过气去。 第27章 以假乱真:他们嘤其鸣捡到她,可算是 第27章 以假乱真:他们嘤其鸣捡到她,可算是捡到了宝 财叔脸色难以置信地朝杜临溪看去,仿佛觉得自己听错了。 然而杜临溪根本没有理会财叔,他快速翻看完,已经发现了言少微在里面做出的诸多修改。 杜临溪抬起头来看向言少微,一脸兴奋:“我之前一直在前人画下的框架中写戏,就好像带着镣铐跳舞!你这么一改,我方觉得豁然开朗!我才知道,我居然故步自封了这么多年!” 他激动地上前一步,拉住言少微的手:“小言,不,是言老师!我一直当你是个有些天分的后辈,还想要带一带你。但是现在看来,你比我强!你才是我的老师!” 财叔:“……” 财叔的脸色好像吃了一只死苍蝇,却又再不敢言声,一张老脸扭曲得像是要变形了。 言少微倒是给杜临溪整得不好意思了,在她看来,她做出的很多改变,其实完全是站在前人的肩膀上做的。 白千声清了清嗓子:“既然开戏师爷都说没问题,那这戏就按照小言写的来排吧。” 杜临溪把文稿递给财叔:“财叔,麻烦你快点抄一份,然后把言老师的原稿给我,我要好好学习的。” 财叔:“……”财叔的表情彻底扭曲了。 然而开戏师爷有命,财叔也不得不僵硬地接过那份稿子,在杜临溪的催促下,即刻开始抄写起来。 另一边,杜临溪已经开始问言少微关于不拉幕布就转场的技术问题了。他这一说,白千声他们也来了兴趣,纷纷围着言少微,听她讲解。 “其实方法有很多的,比如我们可以通过控制灯光,用一束灯光聚焦在演员身上,这样背后完全黑下来,就可以趁机改变场景。又或者咱们可以让后台的伙计穿上与舞台背景同样颜色的衣服,这样他上台就不会有人留意到……” 言少微讲了不少在后世学到的舞台调度手法,那些后世观众司空见惯的手法,对于四十年代的人来讲,都闻所未闻,一时个个听得新奇无比。 “犀利喔!演员在台上演的时候,居然也可以参与换景?”季北鸿听得瞪大了眼睛。 “自然,有时候换景这个动作,咱们都可以设计进剧情里面,”言少微点头,“这个就要看具体的情况了。” …… 言少微写好了新故事的曲本,又开始马不停蹄地继续做道具,她花了小半个月时间,终于把戏班常用的武器道具全都制作好了,迫不及待地把众武行叫过来验收。 “大家试试新道具就不就手。”言少微脸上带着兴致勃勃的笑意,手上摆出了一个请看的姿势。 众武行听说能换新道具也很开心,之前因为兵器开刃了,他们在台上不得不收着打,简直不畅快。 “这个看起来也很锋利啊!”一个武行拿起来一柄钢刀,这刀看着有点生锈,唯独刀口部位噌亮,一眼就能看出是开刃的。 骆清也被言少微叫来验收,一看这刀就有些不高兴了,他可是给了五百蚊的经费!这笔钱把所有刀兵全换下来是足够的,言少微居然给他生锈的刀!而且说了安全第一,这刀居然开刃了! 言少微一见骆清这个表情,就知道这批道具以假乱真成功了。 “你摸摸看?”言少微笑着对那武行说。 那武行是个四十出头的大叔,见言少微笑得古灵精怪,也被她感染,笑着摸了摸刀刃,当即惊讶出声:“咦?!这不是铁打的?” 他挥舞着刀刃,大声招呼同伴来看:“你们摸摸看,这居然是皮革做的!” 众武行也纷纷拿起道具查看,一看之下,个个也惊讶不已:“这些都不是真兵器!” “这个是什么做的?”骆清也拿起一条软剑,摸了一下,方才知道自己刚才错怪言少微了。 只见软剑通体银白,能随意弯曲,看着非常有质感。但一摸就知道,那绝不是金属做的。 “那个呀,我用牛革做的,外面裹了层银纸。”言少微介绍。 骆清惊讶地把那条软剑摸了又摸,心中不禁赞叹言少微这手技术简直让人真假难辨。 这五百蚊花得简直太值得了! “这个不对呀,这个重量绝对不是铁打的,但是看起来分明又是……”一个武行对着手中一把硕大的流星锤,满脸的想不通。 “那个呀,我请木工师傅做的样式,我在外面又裹了层锡箔纸,顺便做旧了一下。” 那武行师傅大喜:“这个好,不重,咱们倒是省力不少。” “这个狼牙棒也是木工做的?”季北鸿也拿着一个道具问言少微。 “那个不是,那个木工师傅做的话,价格太高,我就用纸浆自己糊了一个,外面刷了黑漆,”言少微说着又提醒,“这个可不能用力砸人啊,纸做的会变形的。” 其实言少微这次制作道具所用到的技巧有些在这个时代也是存在的,比如用白蜡杆制作红缨枪什么的,也不少见。 只是维岛这边讲究“打真军”,假道具的制作技术不过关,往往看起来一眼假,难以让观众满意,所以很多戏班干脆就用真家伙。 但是言少微制作出来的假道具,如果不是把道具拿在手上掂一掂,摸一摸,根本就看不出来是假的。 陆剑铮垂着胳膊,走到仓库门口的时候,正见到言少微在给大家介绍,在一众魁梧的武行中,她显得有些瘦小,但是当她神采飞扬地解说着什么的时候,她却成了人群中最亮眼的那个存在。 他忽然想起最开始见到言少微时的情形,当时对方还在街头流浪。 流浪儿在维岛实在不是什么出奇的存在,陆剑铮曾经非常热心地试图帮助一些流浪儿,但是后来,他发现自己做的一切都是无用功,他能让他们吃上一顿两顿饱饭,然而只消一场小小的风雨,这些毫无倚仗的幼苗就会被连根拔起,死得无声无息。 但是言少微是个不一样的存在。 从陆剑铮见到她的第一眼开始,他就在言少微的身上感受到了一种极强的生命力。 言少微的眼睛是那样亮,那里面没有寻常难民眼底对境况的麻木与怨怼,没有对朝不保夕的无措和惶恐,更没有对黑暗时局的恐惧与妥协,那是一双没有被苦难磋磨过的眼睛。 言少微像是在经历一场探险。一切困难在她来讲,都不过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陆剑铮看着言少微,就像是在成片的死亡中,终于看到一颗种子,在风雨飘摇中生出了长长的根,死死地抓住了土地,正茁壮成长着。 这让他那颗因为见惯了苦难,以至于有些灰暗的心,也渐渐感受到了一点生机。 陆剑铮就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言少微连说带比划,把一众武行连带他们那个最精明的坐舱都唬得一愣一愣的。 连陆剑铮自己也没察觉到,他的嘴角不知道什么时候,不经意地弯了起来。 言少微并不知道自己被人注视着,她从裤兜里掏出一叠纸币递给骆清:“这是制作道具剩下来的三百二十三蚊四毫,还给你呀。” 骆清却没有收:“说了剩下的当你的报酬。你拿着吧。” 五百蚊用来换道具,本来就是市场价,戏班也没亏。况且他是看出来了,言少微肚子里是真有货,他们嘤其鸣捡到这个细佬哥,可算是捡到了一个宝贝。现在多给一点,不会亏的。 言少微也没坚持,她心底里一边嚎叫着“发达了发达了”,一边把钱又揣回去,拍着胸口保证:“那以后道具如果坏了,我包修!” 众武行还在很新奇地一个道具一个道具地摸过去,等到他们吵吵嚷嚷地验收完,陆陆续续出去了。 陆剑铮这才走了过来。 “铮哥,你也来看新道具?”言少微笑眯眯问他。 陆剑铮摇摇头:“是曲本有些地方我想跟你讨论一下。” “好,你说。”言少微立马就严肃了。 虽然说据她的观察,杜临溪开新戏后,基本上不会跟演员探讨曲本。 言少微不知道这是不是现在业内的行规,还是杜临溪的个人习惯,但是在言少微看来,要成就一场精彩的表演,编剧跟演员之间的沟通是必不可少的。 如果演员对曲本理解不到位,或者对曲本内容有不认可的地方,那就相当于给表演埋雷,到场上就得炸。 而事实证明,陆剑铮现在对新戏的确有很大的犹疑。 言少微听完陆剑铮的表述,立即就明白了对方担忧的点在哪里—— 陆剑铮一直做小武,虽然他也能做文武生,但是他真正建立自信的地方,其实是他的功夫。 而眼下这个戏,言少微为了照顾他的伤势,设计了一个久居深宫的皇帝角色。刘善是不用上战场的,那就没有武戏,甚至于大部分的场景里,他都不用站起来。 这样的角色,让陆剑铮有点不知道该把力气使到哪里了。他甚至问言少微,是不是能给刘善再设计一些科介(动作)出来。 他希望借助这种方式,给表演一些支点。 第28章 言编说戏:天生的开戏师爷 第28章 言编说戏:天生的开戏师爷 言少微知道陆剑铮其实不是在问具体的演法,毕竟他是有师父的,这方面的疑问他完全可以去找白千声请教。他来找言少微,想要解决的,更多是心理层面的问题。 言少微想了想,决定用斯坦尼斯拉夫斯基“体验派”的办法来切入这个问题。 她首先就要让陆剑铮了解角色的内心世界,了解人物的动机。 “我给你讲讲刘善的人物小传吧。” “人物小传?”陆剑铮面露疑惑。 言少微点点头:“一部戏太短,是没有办法面面俱到地将人物的故事全都交代清楚的。” 言少微解释了一下人物小传是什么,就开始讲起刘善的故事。 她从刘善穿越前讲起,讲到刘善穿越后,从最开始的兴奋与无措,到最后整个人又是如何融入封建社会,如何成为一个合格的封建帝王,这期间他经历了什么,内心又是如何变化的。 这一次,言少微并没有注重讲故事的技巧,反而在讲述的过程中,不断引导陆剑铮站在刘善的角度去进行思考,让他去感受一个现代人变成封建帝王的心路历程。 之后,她又努力回想之前表演课上老师是怎么启发他们的,借此帮助陆剑铮将角色内心的认知借由神态动作表现出来。 这个时候的陆剑铮就不再提增加角色动作的事情了,他已经体会到一个封建帝王要如何通过帝王威仪来彰显权力感了。 言少微又跟他一起想了几个幅度不大,但是能表现角色内心的小动作,陪着他练习了一会儿。 这种事情,她穿越前跟同学排练的时候做得多了,倒是驾轻就熟。然而陆剑铮心里却是震撼不已。 他从小跟在白千声身边学戏,白千声是当时当令的红伶,可以说陆剑铮得到的是最好的粤剧学习资源。可是学戏的过程当中,白千声更多的是让他自己揣摩、模仿。 白千声曾经规定他,自己的每一场戏,他都得站在虎度门边看。白千声或者说这个时候的大佬倌都认为,看得多了自然就会了。 这样的教学方式,导致很多时候大家都是稀里糊涂地生硬模仿,能领悟多少就看悟性了。 但是现在,言少微却用了一种陆剑铮闻所未闻的方式,迅速而直接地带给他了一种豁然开朗的感觉。 他来找言少微前,内心深处那一点点对于新戏的忐忑,早已烟消云散。现在,他对他们这个新戏充满了信心。 “其实你懂这么多,有没有想过上台试试?”陆剑铮忽然问道。 适才言少微给他示范动作的时候,那活脱脱就是个威严的皇帝。他觉得如果言少微上台,未必会比谁差。 “表演我兴趣不大,”言少微笑着说,“我还是更喜欢创造故事。” 陆剑铮就觉得,自己捡回来的这个小兄弟,也许是个天生的开戏师爷。 “你继续练你的啊,我还有点儿事儿先走了。”言少微说着就往抄写室去了,她还要趁现在没事,赶紧去写狗娃的故事。 冯望舒上次交稿回来后,跟她说了,以后要固定日子交稿。不然她早晚会被那些急吼吼扑过来的编辑们给吞了的。 这些日子,言少微忙到根本没有时间看报纸,所以她还不知道,随着狗娃的故事火起来,《天星日报》眼下的销量也持续攀升,最近每日的销量已经突破一万份了! 维岛上,有无数的人都在牵挂着狗娃的命运。 一个中学校中的一间教室里,几个学生正围在一起,看着今日的《天星日报》。 旁边还有人等着他们看完了,自己好把报纸拿过来看。 有等不及的,已经在催问剧情了:“狗娃今日如何了?可讨到吃的了?” “今日狗娃应该不会饿肚子了,”一个女生已经看完了,她退出来,给别的同学让出位置,“有人帮助了她。” 那个催问剧情的同学大大地松了一口气。 另外一个看完小说的女生接口说:“我看不是什么好事,那个人像是道上混的,怕是没安好心。” 此话一说,那些还没看今日连载的同学,一颗心又揪了起来。 学生仔们看到的只是宿云微写在明面上的东西,一些有识之士能看到的却是现象背后扭曲黑暗的现实。 “今日宿云微写到帮派了。之前他还写过差佬有多黑。我就知道,这个宿云微并不是在写一个乞儿,他想要借这个乞儿的眼睛,让读者看看现实的荒谬。”中环一间咖啡室中,一个穿着干练的女士放下了手中的报纸说道。 坐在她对面的一个中年男士,深深叹了口气:“想不到啊,维岛区区一个弹丸之地,竟也有这么多的乱象。” 干练的女士用纸巾优雅地擦了擦嘴:“依我看,这本书不该叫《乞儿狗娃》,该叫《二十世纪之维岛现形记》。你还别说,这个宿云微写得是真好。” …… 就在嘤其鸣如火如荼地排练新戏的时候,报纸《本岛大戏》上出现了一条新闻,说嘤其鸣文武生白冰河过档到满庭春,要推出首本大戏,欢迎观众莅临参观。 而这条新闻旁边就有挂着嘤其鸣新戏即将上演,由白千声的徒弟陆剑铮担纲主演的一则讯息。 两条新闻直接放到一起,显然是报纸想要制造一种针锋相对的氛围。 果然,新闻刚出来,立即就有戏迷留意到了这个情况。 “喂,听说了吗?嘤其鸣和满庭春打擂台咯!” “他们一向都互相抢风头的啦!” “不是喔,最近白千声是真不大行了,戏牌挂的都是他徒弟的名字了。” “白千声的徒弟?行不行的啊?” “我之前路过满庭春也看到了,满庭春的戏牌挂的是白千声的侄仔。岂不是自己友打自己友?这是什么情况?” “我听满庭春那边的人讲,白冰河才是深得白千声的真传,陆剑铮嫉妒人家,就把人家挤兑走了。程云笙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这才让白冰河出来同陆剑铮打擂台的。” “搞什么呀?自己侄仔都能赶走?这个白千声嗓子不行了,脑子也坏掉了吗?” “就是咯,白冰河的水准肯定不错,要不然满庭春又怎么可能收留老对头的侄仔?” “照你这么说,那这个擂台岂不是白冰河赢定了?” “当然啦!你等着看吧!” 满庭春的后台,也在讨论打擂台的事情。 “喂,冰河!今晚就要上台了,有没有信心啦?”化妆间里,程云笙正在让程和风给他念报纸,他自己是不认识字的,此时看到白冰河走进后台,便扬声问道。 白冰河见是自己新老板问,一扬眉毛,面带骄傲:“我就是闭着眼睛唱,都比陆剑铮唱得好。” 程和风笑着说:“那个陆剑铮最擅长的是武戏,现在他两个肩膀都伤了,白蜡杆都挥不动!拿什么跟冰河比?” 有后台其他演员跟着捧了一句:“现在嘤其鸣算是完了。白千声一张票都卖不出去了,更何况他的徒弟。” 他这说法当然是夸张的,白千声就算最近状态下滑,好歹群众基础摆在那里,不至于一张票都卖不出去。 但是在满庭春,没有人会计较这些细节。毕竟现在,他们的班头和坐舱已经想要提前开香槟庆祝了。 “还有他们那个新戏的名字也古古怪怪的,什么叫《穿成刘阿斗》?一听就不是什么好戏!” 他们今夜的新戏叫做《祭诸葛》,一听这名字就有底蕴啦! 同题材可不是什么巧合,是他们打听了嘤其鸣这次是演刘禅的故事,所以故意让开戏师爷写的这个戏。 刘禅的故事,想想也知道,肯定是讲他荒淫亡国,乐不思蜀的故事。 他们就不同了,讲的是诸葛丞相为了大汉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就是他唯一的血脉也是为国捐躯而死。 光是立意,就绝对碾压嘤其鸣! 到时候绝对赚足观众眼泪!等到观众的情绪被丞相之死挑起来,再看到嘤其鸣居然演刘禅吃喝玩乐,哼哼,嘤其鸣还不被骂死? 有个艺人提道:“听说写戏的不是杜临溪,而是个新人。叫、叫什么言什么的,总之名不见经传啦!” “哦,言少微,我知道他,”白冰河说,“嘤其鸣的抄曲师傅。是个十来岁的毛头小子。没写过戏的。” 程云笙诧异了:“不是吧,白千声现在是混到这个地步了?连合作多年的开戏师爷都不给他写戏了,要去找个新人写戏?” 有人附和:“抄曲师傅哪里能写戏?离谱嘛!” “我看他们这是走投无路,死马当活马医了。” “今次咱们还不压嘤其鸣一头?”程云笙面上难掩得意之色,“我跟白千声斗了一辈子,现在也算是有了结果了。冰河,以后看你的了。” “放心啦!程叔!”白冰河的眸光中闪着精光。 他就是要让他叔父看看,他才是唱得最好的,他要让他叔父后悔!哪怕把嘤其鸣挤兑垮了,他也在所不惜! 程云笙招呼自己女儿:“你继续给我读报啦!看看狗娃今日如何了?”他最近迷上了这个故事,那个朝不保夕的小乞儿简直勾动他的愁肠。 “哦,我看看,”程和风拿起报纸开始念,“今日讲到狗娃……” 第29章 新戏上演:嘤其鸣剧团又活过来了! 第29章 新戏上演:嘤其鸣剧团又活过来了! 戏班唱大戏,分为下午场与夜场。 按照惯例,真正的重头戏都是放在夜场的,毕竟白天观众也是要做工的,夜里来看戏的人才多。 嘤其鸣的观众陆陆续续到场,没有满座,不过因为他们打了广告的缘故,也有八成的上座率。 还没开场,台下闹哄哄的。 “今天这个戏到底是讲什么的?什么叫穿成刘阿斗?刘阿斗不是衣服,要怎么穿?”有观众疑惑了。 “是咯,猜都猜不到!” 就在他们兀自疑惑的时候,戏幕拉开了。 季北鸿穿着他平时的短袖短裤就大喇喇地走上了台。 “喂!这人怎么没穿戏服啊?” “搞错了吧?后台的伙计走错了?” 台下已经有人在喝倒彩了。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他们只见一个硕大的花盆从戏台顶部落了下来,直接砸在了那个“后台伙计”的脑袋上! 随着一声锣响,把季北鸿直接砸趴在了地上。 一脸问号的观众们陡然瞪大了眼睛,整个剧场有那么一个刹那鸦雀无声,接着就吵嚷起来。 “什么情况?砸死人了?” “快快快救人呐!” 台下观众惊疑不定,想要看清台上的情况,然而在季北鸿趴下去的瞬间,台上灯光转暗,有工作人员分别站在两边虎度门,齐齐拉起一条幕布,幕布拉得也不高,堪堪挡住了季北鸿而已。 就在幕布拉起来的瞬间,季北鸿“活”了过来,他灵活地捡起纸浆做的“花盆”,手足并用地爬下了台。 灯光猛地大亮,观众赫然发现,台上的场景不知什么时候变成了宫廷内部的场景,正中央的龙座之上,坐着一位身穿龙袍的皇帝。 什么情况这是?! 皇帝跟台下的观众一样是一头雾水,台下伴奏还在过门阶段,皇帝就蹦出一串口白。 大意就是:发生了什么?我不是被花盆砸了吗?我没死?我在哪里? 台下观众恍然:哦!借尸还魂! “这个有意思!不过借尸居然还可以借古代的尸吗?” “还是个皇帝的尸!” 没有看过穿越题材的观众们大受震撼。 而剧情这个时候开始高开疯走。观众充分感受到了巨大金手指的魔力! 什么?这个李严居然想要在后世人面前搞小动作!干他! 江东鼠辈想要背刺?干他! 曹魏汉贼想要偷袭?干他! 在熟读史书的刘善面前,一切阴谋诡计全都无所遁形! 言少微写到的几个高燃剧情,并不是按照史书真实发生的时间线来写的,而是将几件大众耳熟能详的,诸如败走麦城,夷陵兵败,偷渡阴平等稍作修改杂糅了进来,虽然从时间线上并不完全合理,但是剧情它爽呀! 这个时代的观众并不在乎历史考据的问题。 言少微记得自己曾看过五十年代有一个粤剧电影叫做《汉武帝梦会卫夫人》,如果熟悉历史的朋友肯定知道,汉武帝梦会的那个是李夫人。 但是卫夫人拥有更大的知名度,所以编剧就改成了卫夫人。 而事实证明这个改动也是非常成功的,至少电影获得了非常好的票房。 对于观众来讲,以前他们在戏台上看到关羽败走麦城,刘备夷陵兵败,邓艾偷渡阴平这些戏的时候,都只有扼腕,只有痛惜,什么时候有过这样酣畅淋漓的痛快之感? 虽然这几个故事为了符合历史,改了主人公的名字,但是哪个观众不知道这些故事的原型是谁呀? 台下的观众哪里看到过这么直给的爽点,他们被剧情完全吸引住了,生怕漏掉一点剧情,根本顾不上跟身边的人讨论了! 《本岛大戏》的记者今日也在台下。本岛最红的两个戏班打擂台,他们自然是要写新闻的。 不过他们报社谁都知道嘤其鸣眼下走下坡路了,都抢着要去满庭春,他一个刚刚入职没多久,资历不够的小年轻,就被赶来听嘤其鸣的新戏了。 他本来也没有抱太大希望的,谁料此时却看直了眼睛! 太精彩了! 光是剧情就值回票价!哦,不对,他们报社的票是戏班送的,不花钱。 这记者到全剧结束之后,方才反应过来,他刚才太过于专注剧情,甚至都没顾上留意看文武生的表演。 不行,明天他还要再来一次!自费也来! 以他专业记者的眼光来看,这戏就是看个十次八次都是值得的!不光是剧情,就连舞台布置也有很多巧思。 就拿最开始穿越那个场景的转换来说吧,如果换成传统的表现形式,肯定得唱足一整幕,但是眼下他们居然就这么丝滑地转场了!简直就是行云流水! 台下的反应台上自然是能看得到的,白千声一向稳重,他演完诸葛亮下台的时候,却激动得快要跳起来了。 其实最开始言少微提出那些改革的时候,他心里还是有些忐忑的,但是眼见着嘤其鸣快要走到穷途末路,他逼着自己赌一把。 现在他赌赢了! 嘤其鸣又活过来了! 杜临溪也很激动,他在看到言少微的曲本的时候就知道,这绝对是一个好曲本,但是眼前观众的反应让他认识到,这个戏的潜力还在他认知之上。 新戏的成功,言少微自然也很开心,不过她现在有些累。 刚才她并没有闲适地在一边看戏,而是一直站在虎度门提场(舞台监督),台上哪里掉了链子,她都得立即设法补救。 直到整套戏演完,她才稍微松了神经。 谁知刚走到后台,白千声就冲过来,拉住她的手:“小言,这次多得你!才令嘤其鸣起死回生!” 言少微心里是特别尊敬这个一直到后世都德高望重的大佬倌的,此时被他这么热情地拉住手,不由有些赧然:“诶!别客气啦!都是我应该做的。” 正说着,陆剑铮走了过来,他一双星眸发亮:“微仔,我这场演得还可以吗?” “好精彩的!”言少微的眼睛也冒星星。 她之前跟陆剑铮说到的戏点,陆剑铮全都足斤足两地呈现了出来。作为编剧,看到演员如此完美演绎自己的设计,她简直满意到了极点。 什么叫天生的好演员?这就叫天生的好演员! 陆剑铮还待要说什么,那边候场的过来催:“铮哥,观众太热情了,不肯走,你回去执戏啦。” 所谓“执戏”,其实就是后世的“安可”,也是相声里面讲的“返场”。演员在表演完后,在观众的热烈要求下,重新回到舞台上,进行数分钟的表演。 陆剑铮愣了一下,作为新人,他可从来没有过这样的待遇。 就在陆剑铮愣神的时候,一只手在他背上拍了拍:“快点去啦!别让观众等久了。” 陆剑铮回头一看,拍他的是白千声。此刻白千声看向他的眼里是欣慰,是慈爱。 但是那长者的眼底却分明带着一点泪光,那是对舞台的不舍,也是对被迫退下来的不甘。 言少微看得有些心酸,她记得历史上白千声好像就是四五十年代的时候淡出舞台的。 但是白千声却并没有离开粤剧,他热爱粤剧,所以他用自己的后半生去教授新的苗子,去传播粤剧,直到去世的前一刻,都在为了粤剧发光发热。 言少微就看过他录制的一些讲解粤剧基本功的视频,只可惜那些视频因为时代较早,清晰度实在不高,但这也足以给后辈留下一些宝贵的经验了。 “今次是戏捧人,阿铮一定能火。”白千声看着自己徒弟的背影消失在虎度门中,喃喃说道。 那个《本岛大戏》的新人记者闵淮看完戏后,连夜回到了报社。 他要赶在截稿前把报道写出来! 报社也是通宵做事的,他回去的时候编辑室还灯火通明。 有老人看到他,笑着说:“今天难为小闵了,刚才满庭春送了十张戏票,小闵拿一张,明天去看吧。” 他们今天去看了白冰河的表演,虽然后生仔火候未够,故事也中规中矩,但是也算得上一场精彩的表演,值得一看。 他本以为闵淮听了,一定会非常高兴,毕竟今天闵淮不得不去嘤其鸣的时候,谁都看得出来这个小年轻的不情愿。 谁料闵淮却直接拒绝了:“我就不去了。我明天还想再去看看《穿成刘阿斗》。” “你小子还跟我们赌气呢?那个戏有什么好看的?” “王哥,你没去,你不知道《穿成刘阿斗》有多精彩,我敢说,这个戏一定是今年最火的戏!”闵淮试图拉王编辑明天跟自己一起去看。 王编辑却是嗤笑一声,只以为这是闵淮故意编出来馋他们的话,他没说什么,转身走了。 满庭春的戏票,他还怕送不出去? 闵淮却根本不在意王哥在想什么,他现在兴奋极了,他要连夜把新闻写出来,他要让明天看《本岛大戏》的观众都知道,本岛出了一个如此精彩绝伦的大戏! 满庭春当晚的演出依旧是一如既往的观众满座。 程云笙睡得很晚,第二天直到临近中午的时候,才打着哈欠到了后台。 一到后台,他就问程和风:“今日的《本岛大戏》出来了吧?怎么写咱们的?”他昨天可是给了不少戏票给《本岛大戏》的记者,让他们一定赶着今日将新闻写出来。 他就是要让所有人知道,他程云笙才是眼下维岛最当红的大佬倌。 第30章 一票难求:本岛的大戏从今天开始,会 第30章 一票难求:本岛的大戏从今天开始,会打开新的纪元 “写出来了,”程和风早就看过了报纸,当下便说,“说白冰河深得白千声真传,给他封了个小千声的花名。” “冰河的名声已经打出去了,那个陆剑铮怕是没戏唱了,”程云笙叹口气,“斗了几十年,忽然没有对手了,总觉得有些寂寞。” “爸,报纸也写了嘤其鸣昨晚的戏。”程和风小心翼翼地说。 “哦?怎么说的?” 程和风的脸色不大好看:“说什么《穿成刘阿斗》是一部开创性的新戏,剧情精彩绝伦,说那个陆剑铮的表演出神入化,连白千声都甘心给他作配。” “吹牛,就凭那部新人写的第一个本子?白千声不知道给记者塞了多少利是,才让记者这么编。”程云笙想当然地说道。 后台打杂的阿婶拿着扫把路过的时候,插了句嘴: “不是哦,我家邻居昨天去了嘤其鸣,回来跟我说,那个新的文武生昨晚光是执戏就执了五次,观众完全不肯走。她说,那个戏是真的好看,她昨晚回来,兴奋到根本睡不着觉。” 阿婶自顾自说着,根本没留意到程云笙的表情已经不对了:“我就不知道了,到底那部戏能有多好看,等我放假的时候,也去看看……” 程和风忙打断她:“需不需要介绍你过档到嘤其鸣去扫地,让你天天看个够啊?” 把阿婶臊走了,程和风这才安慰自家老爸:“咱们不用理这些,咱们今晚的戏票早就卖完了,我看嘤其鸣就是吹得凶,他们的票怕是送都送不出去。” 她也不是盲目胡编乱造,根据之前的情报,嘤其鸣好久都没满场了,每天的确一大把卖不出去的票。 言少微也是这样想的,所以她中午吃完饭,才跑到戏园票房去买票。好歹是她自己的写的第一部 戏,她打算带着家里两个小家伙,正儿八经坐台下看看戏。 “唔该,三张晚上的票。” “卖完了。” 言少微:“那下午场也行。”她知道一般下午场都没什么人的。 “也卖完了。” “那明天呢?” “卖完了。” 言少微呆若木鸡。 她哪里知道《本岛大戏》当天的报纸一登,原本嘤其鸣的戏迷就都跑来买票了。还有一些不是嘤其鸣的戏迷,但是一看报纸上说得精彩,也生了要来看看的心思。 如此一来,戏票竟是一张都没剩。 言少微要说什么,忽然听到身后传来杜临溪的声音。 “你要买票吗?” 言少微转头:“是呀,想带我家里两个小家伙来看看。” 自从穿越以来,她花钱全花在必要的衣食住行上,好不容易想要奢侈一把,居然没机会! “何必买呀,到时候让带位随便加两个座不就行了。”杜临溪说。 “只能这样了,”言少微问,“杜哥今天来,是要开新戏了吗?稍等我一下,我去拿纸笔。” “我今日来不是开戏的,我是专程来找你的。” “找我?”言少微有些惊讶。 杜临溪说:“我想好了,我要拜你为师,你收我为徒吧!” 言少微简直以为自己听错了,她瞠目结舌地瞪着杜临溪:“什么?!” “我一直以为自己是当红师爷,本岛个个戏班都想要我帮他们开戏,但声哥火的时候,唱我的戏能锦上添花,可是前段时间嘤其鸣走下坡路,我的戏根本救不了嘤其鸣。 我之前不觉得这有什么,开戏师爷又不是神仙,难不成还能变废为宝吗?但是自从看了你的戏后,我意识到原来好的曲本真的可以点石成金!我想学这个本事!你收我为徒啦!”杜临溪说得情真意切。 而言少微完全傻掉了。杜临溪的年龄都是她的两倍了,他居然要拜自己为师?! 票务从窗口里面往外看八卦,惊讶得恨不能把脑袋探出来了。虽然他是戏园子的工作人员,但是嘤其鸣跟他们戏园也不是第一次合作了,而杜临溪也经常出入戏园后台,他自然是认识的。 戏行的人谁不知道,杜临溪可是本岛数一数二的开戏师爷,他居然要拜眼前这个后生仔为师?! 还有,他刚才说什么?那个《穿成刘阿斗》居然是这个后生仔写的?! 不可能吧! 这小子看起来都没成年! 胡子都没长出来呢! 言少微很快反应过来,连连摆手:“我就是个新人后学,我哪里能收徒,更何况杜师爷你可是我的前辈。” “我虽然是入行比你早,可是说到底,只是虚长了年岁而已。所谓‘三人行,必有我师焉’,你有真本事,我自然是要向你学习的。”杜临溪坚持。 “我其实也就是会一点讲故事的技巧,如果杜师爷有兴趣,咱们可以一起探讨。”她是真不想收徒弟啊!“而且论古文功底,我是真不如杜师爷,这方面我还需要向杜师爷学习。” 两人来回拉扯一阵,最后达成一致,以后以兄弟相称,互相学习。不过言少微并不知道,杜临溪只是当她面答应,其实背后一直跟别人讲,言少微是他老师。 “师徒俩”商量一致,携手走了,徒留下窗口内一个目瞪口呆的票务。 他们走后没多久,下午场的戏就开始了。 此时满座的观众席的前排,坐着一个特别的人。 她是维岛最出名的戏评家之一,笔名“掀浪”,以笔风辛辣而闻名。 她眼光刁钻,爱恨分明,她觉得好的,能把你赞得天上有,人间无,她若是看不上,也不管你是什么当红老倌,绝世名伶,该喷就喷,绝对不留情面。 可问题是,要让掀浪满意,实在是太难了,她拥有最毒辣的眼光,最严苛的标准。 很多人对她恨得牙痒痒,却又不得不承认,她总是骂得对,批得好。 嘤其鸣前段时间的状态下滑,她就专门撰写了一篇文章,把白千声喷了个狗血淋头。不得不说,嘤其鸣前段时间票卖得不好,她也是出了一份力的。 但她又是最神秘的戏评家,没有人知道掀浪背后到底是谁。曾有伶人想收买掀浪,却根本找不到她在哪里。 掀浪也是看了《本岛大戏》中,对《穿成刘阿斗》的褒奖,方才专程来看的。 她打算再给嘤其鸣一个机会,不过若是今天嘤其鸣的表现不能让她满意,她也不介意让嘤其鸣彻底声名扫地。 但是当巨幕拉开,掀浪却完全忘记了自己是来挑刺的。 眼前的剧情让她目不暇接。她的情绪完全被快节奏的剧情给勾住了! 那种她从未在戏剧中看到过的、直接的、直刺内心的爽点,让她的内心澎湃激昂起来。 特别是到北伐胜了,身着龙袍的皇帝一段高亢的唱段,直接让掀浪的情绪直顶天灵盖。 直到一场戏结束,她方才回神,她深吸一口气,只觉得酣畅淋漓。 掀浪觉得自己根本没有看够。她还想要再看一遍。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掀浪敏锐地意识到,本岛的大戏恐怕从此以后,会打开新的纪元。 同一场,记者闵淮也在当场,第二次观戏的他,总算能稍微将注意力从剧情上面拽出来,去关注一下别的东西。 比如,他到这个时候才意识到,整个戏从头到尾居然从来没有拉上过幕布!而作为观众,他根本就没有留意到台上是什么时候转场的! 这是大戏舞台上从来没有过的! 这是破天荒的新设计! 而到了自个儿时候,闵淮也留意到了更多的细节—— 文武生没有大开大合的动作,大多数时候,他都只是坐在那里。但那又分明不是僵坐,呆坐,他光是坐在那里,就让人感受到了帝王的威严! 闵淮不知道,这是言少微刻意根据角色,给陆剑铮加入了后世话剧的一些表演手法。 他只觉得眼前的一切都让他有种新鲜的感觉。 这个戏有太多值得深度挖掘的东西了! 闵淮越看就越是入迷,越抠细节,就越是兴奋,他要给《穿成刘阿斗》写专题!他要好好夸一夸这个剧! 台下的沸腾,言少微就算在抄写室也能听得到,不过她也没受影响,在跟杜临溪聊了会儿创作想法后,她就趁没别的事情忙,开始写《乞儿狗娃》的故事。 自从被郑遥岑接回家,小归雁有了一个家,她有得吃,有得住,还有一个疼爱自己的母亲。这让她觉得自己好像在做梦一样。 所以当郑遥岑告诉她,给她和假少爷定了婚的时候,她并没有反对。 但是假少爷却对此非常排斥。当然假少爷不是从订婚开始排斥的,他是从小归雁被认回来的那天就开始排斥她。 为了不让母亲伤心,小归雁觉得自己应该修弥两人之间的关系。 于是,这天她主动端着一盘点心去找关在自己屋里做功课的假少爷。 两人聊得并不愉快,假少爷说了很多难听的话,那天晚上,小归雁是哭着睡着的。 第二天清早,小归雁是被佣人姐姐的尖叫声吵醒的—— 假少爷被发现死在了他自己的屋子里。 据差佬的验尸报告,假少爷是被毒死的。毒物正是头天小归雁送过去的那盘点心。 言少微写到这里的时候,骆清忽然来叫她。 她便放下笔,收好稿子,跟着骆清去了休息室。 屋里白千声也在,下午的戏已经结束了,就是陆剑铮还被观众的掌声留在台上不停返场。 白千声一见言少微便笑着说:“小言这场戏当真写得好,咱们的票眼下都卖到七天后了。” 言少微听了都有些惊讶,一个台期最多五天,要演五个白天六个晚上共十一场,卖到七天后,就是说超过一个台期了。 “看这个势头,就是下个台期,咱们都不用换戏了。”骆清笑着接口。 之前戏园那边已经开始明里暗里让他们搬走,好给别的戏班腾地方,今天这嘴脸可就不一样了,陪着笑让他们多留一段时间。 骆清也是好一番扬眉吐气。 “那这是好事情呀。”言少微心里惦记着回去写文,正盘算着要走,就见骆清数出三张百蚊港纸递过来:“呐,这个呢,是你写《穿成刘阿斗》的报酬。” 言少微瞪大了眼睛:“这么多?!”她可找季北鸿打听过了,杜临溪写一个曲本也不过是一百五十蚊的收入而已。 “要的,这场戏写得精彩,真的帮了我们嘤其鸣很大的忙。”骆清把钱塞到言少微手上。 白千声双眼含笑,慈和地说:“小言,我想请你做我们嘤其鸣的开戏师爷,你愿不愿意?” 骆清跟在一边迅速接上:“包薪两百蚊一个月,开新戏每部报酬另计!” 第31章 再度升职:她妥妥的高收入阶层了! 第31章 再度升职:她妥妥的高收入阶层了! 言少微反应了一下,才明白他这是底薪加提成的意思,她有点懵:“但是嘤其鸣不是已经有杜师爷了吗?”她以为自己就是临时客串一下的。 “其实杜师爷并不是嘤其鸣的包薪师爷,”骆清解释,“他同时为几个戏班写戏的。” 言少微恍然,怪不得每个台期她最多见到杜临溪一次,其他时候他肯定去别的戏班了。 骆清又补充说:“这个其实也是杜哥的意思。他说有你珠玉在前,他就只想跟着你学写戏。” 盛情难却,言少微当场答应了。 她揣着三百蚊的巨款回去的时候,都觉得有些不真实,她现在这是发达了吗? 她就算一个月只给嘤其鸣写一套戏,她也能赚五百蚊! 再加上写小归雁的故事,她一天能写两千字,千字十蚊压一半的话,一个月也是三百。 这就是八百了啊! 妥妥的高收入阶层了! 不过小归雁的故事马上结尾了,就不知道下一本报社还能不能给她这个千字。 言少微想了想,自觉不管怎么样,自己以后应该是不用操心钱的事儿了。 她在抄写室写到晚饭后,冯望舒就带着言柳宿来找她了。 言少微停了笔,带着两个小家伙去找场中带位给他们安排座位去了。 票早已卖完了,当然是没有正儿八经的座位留给他们,不过在后排过道上放两根凳子还是可以的。 两个小朋友排排坐着,看得目不转睛。 跟时下传统的戏词相比,言少微的戏词写得相对没有那么文绉绉,而是跟偏向于大白话。 她倒是也能拽文,只是权衡之下,她觉得戏词太过文雅,未免是给观众设限,反而通俗一点,才能让更多的观众看明白。 就比如,如果现在台上唱的是“落花满天蔽月光”,她敢打包票,她家两个小家伙肯定是听不懂的。 但是现在—— 言柳宿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顺着过道跑到前面去蹲着看了。 而冯望舒稍微矜持一点,依旧老老实实坐在小板凳上,却难以掩饰满眼的兴奋。 就在言少微第一次写戏大获全胜的时候,《天星日报》的老板余暮归正在听叶轻舟的工作汇报。 “还是没有联系上宿云微本人?”余暮归蹙眉问。 叶轻舟站在那里,额头有点冒汗,他当着已经尽力了。他甚至跑去跟冯忠恩套近乎,打听宿云微的事情,却依然一无所获。 也不知道为什么,宿云微是冯忠恩亲自引荐的,按说宿云微有好成绩,冯忠恩这个长辈应该很开心才对,然而他一听到宿云微这个名字,脸色就变得很难看。 见自己来打听宿云微的事情,只推说不知道。 叶轻舟先是检讨了一下自己的工作失误,继而又愤愤地说:“我就知道,之前拒绝了冯忠恩的稿子,他怀恨在心,我问什么,他就不愿意讲!” 余暮归点起一根雪茄:“你再想想办法吧。要快!现在狗娃的故事热度越来越高,想要挖宿云微的报社也越来越多了,咱们不能让他们把宿云微挖走。” “是。” 就在狗娃的故事持续发酵的时候,半山的一座豪宅花园中,一个年约四十多的男子坐在摇椅上,也在看今日狗娃的故事。 不同于别人看这个故事,会同情小归雁的遭遇,陆廷荃却把视线聚焦在了小归雁的生父李悟身上。 他对李悟的遭遇实在是太感同身受了。 陆廷荃跟李悟一样,也是入赘豪门,他太知道要想在妻家站稳脚跟,有多不容易了。 他甚至于有些羡慕李悟,至少李悟能让妻子为他生育一个孩子,他入赘这么多年,妻子却根本不肯给他生孩子,这令他有一种如履薄冰的感觉,总觉得有一天自己年老色衰了,就会被妻子扫地出门。 至于李悟抛弃亲女的做法,在陆廷荃看来并不算什么错处。要怪就怪郑遥岑,谁让她的肚子不争气,居然生了个丫头。李悟没有掐死那个赔钱货,还好好送到了乡下,就已经仁至义尽了。 “有意思。”陆廷荃看完今天的连载,放下报纸。 管家正过来给他送早餐,闻言笑着说:“这本小说最近在维岛可火了。我身边人人都在讨论这个故事。” “这个故事是写得挺好的。也不知道这个故事的结尾会落在哪里。”陆廷荃应了句,他倒是希望李悟能得偿所愿。 然而注定不能让他如愿了。 言少微已经在写这本书的结尾了。 在故事的最终,差佬查出来小归雁的这盘点心是从郑遥岑的房间里端出来的。 而将这盘点心放到郑遥岑房间的人,是李悟。 下毒杀人,等待李悟的是法律的制裁。 这个事情过去后,郑遥岑正式对外宣布,小归雁是她的亲生女儿。 母女俩从此幸福地生活在了一起。 言少微写完最后一个字,放下笔,长舒了一口气。 她终于给了小归雁一个幸福的结局,自从穿越过来以后,一直压抑在她心头的一口恶气,好像通过她的笔尖发泄了出去。 言少微把稿子全都收好,走出了抄写室。 她打算找点吃的。 后台以前不到饭点,是没有吃的的,但是现在不一样了。 自从陆剑铮火了后,现在每天都有一大堆花篮、礼物、吃食送到后台,点名要给陆剑铮。 礼物当然没人会碰,不过送来的食物陆剑铮一个人当然是吃不了的,于是戏班的手足们便分甘同味,帮他解决送来的零食。 言少微从一个花篮里面掏出来一个沙丁鱼罐头。她看了看,嫌弃地丢回去,又掏出来一包杏仁饼,拆开杏仁饼的包装,就往嘴里塞了一口。 好吃! 言少微抱着剩下的饼,刚一转身就差点撞到一个人的身上。 “铮哥?”后面的人正是陆剑铮,言少微笑着跟他打招呼,“今天这么早?” 自从开了新戏,言少微连着好多天没有在私下看到过陆剑铮了,她每次到后台的时候,陆剑铮基本上都在台上,不到散场,他根本下不来。 言少微打完招呼,就发现了他那张英俊得过分的脸上,挂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 言·目前戏班最闲的人·少微心中不禁感慨,戏行真是不容易,没观众的时候急死人,有观众的时候累死人。可怜一个伤还没好透的人,连轴转成这样。 “我想跟你说一声谢谢,”陆剑铮表情郑重,“嘤其鸣这次能死过翻生,全是你的功劳。” “客气什么,我也赚不少啦!” “你现在有空吗?”陆剑铮的目光落在言少微嘴角的饼干渣上,眼尾浅浅地弯了弯。 言少微被他看得莫名其妙,就见他指了指自己的嘴角。 言少微忙抹了一把,把自己的嘴巴擦干净了:“有事情?” “我这几天对角色有了新的感悟,想跟你聊一聊。” 身为编剧,最喜欢的就是这种认真对待自己剧本的演员,言少微当然不会拒绝对方。 “咱们到抄写室聊吧。”她领着对方往自己的地盘走。 …… 周五那日早上,言少微出门洗漱前把这几天的手稿丢给冯望舒。 小丫头拿着稿子就低头看起来。 她原本就是念过书的,最近言少微又要求她每天认识几个新字,最开始她都是从言少微的手稿中找字。 后来找不到不认识的字了,她又去报纸上找字。 ——自从《乞儿狗娃》的故事开始连载,他们每天都是要买一份的。别的报纸也会买几份,言少微自己要看报,也要求冯望舒跟着看报。 这对于增加阅读量,开阔视野都是很重要的。 报纸上也连载别的小说,冯望舒也会看,不过每次看完就觉得,还是自己姐姐写的故事更吸引人。 现在小丫头的阅读能力大大提升,日常的看书看报完全不是问题。 “姐你写完了?!” 等到言少微洗漱完了回来,就迎上了二妹震惊的眼神。 “对呀!写完啦!”存稿结束,言少微简直有种无事一身轻的感觉。 言少微说着,发现冯望舒看起来情绪有些低落。 言少微让她整得有些懵,正要开口询问,就见冯望舒抱着手稿,泫然欲泣地问自己:“怎么这么快啊,我好舍不得这个故事。” “……那我再写一本?” 冯望舒听说,立即多云转晴:“好呀!姐你下一本写什么?” “等我想想看。” 狗娃的故事在言少微这里算是结束了,她完全把这本书抛到脑后,开始构思新的小说了。 冯望舒则抱着手稿,去了一趟天星报社,回来的时候,给言少微带回来了一个好消息—— “姐,叶主编又给你涨稿费了!” 一般来讲,一本书在开始的时候说好了稿费,就不会再变动。 然而《狗娃的故事》实在是太特殊了,自从这本书开始连载,他们报纸的销量就蹭蹭蹭往上涨,广告位也不用愁卖不出去了。 更何况,叶轻舟还背着要跟宿云微搞好关系的kpi,他没法在别的方向使力,便只有主动给宿云微涨稿费一途了。 冯望舒乐颠颠地把手里的钱递给言少微:“叶主编说,现在涨到千字十五啦!” 第32章 天星日报:言少微就有一种捡了钱的欣 第32章 天星日报:言少微就有一种捡了钱的欣喜。 冯望舒今天坐叮叮车的时候,满脑子都想着狗娃的结局。 她曾问言少微,最好的结局为什么不是给狗娃安排一个好老公,让她从此以后什么都不用操心?女人的归宿不都是这样的吗?为什么要让她做郑氏集团的接班人,那样不是很辛苦吗? 姐姐却告诉她,爹有不如妈有,老公有不如自己有。 冯望舒还太小,她不大明白姐姐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父母丈夫,不都是最亲的人吗?这里面难道还有不同? 她就这么想着想着,等到她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坐过站了。 小丫头不舍得多花一次钱,干脆选择步行往目的地走去。 她今天是去找冯忠恩要生活费的,这是之前冯忠恩承诺的,每个月她都可以去找爸爸要一次生活费。 等她走到冯忠恩居住的唐楼街口时,她果然没有看到前来接自己的冯忠恩。小丫头只以为是自己到得太晚了,爸爸已经回去了,忙急匆匆往楼上赶去。 可她刚走到爸爸家门口,却听到了里面的怒骂声,小丫头吓了一跳,不敢进去了。 “你已经半年没有收入了,一家人全靠着吃老本。”这是继母张俐的声音。 张俐本来以为冯忠恩是个有才华的人,可是结了婚之后才知道,才华是没有多少的,但是才子的毛病冯忠恩是全都有的。 这半年,冯忠恩总说自己没有灵感,写不出好东西,可他也不肯放下面子,去做别的工作,整天依旧伏在案前写了又撕,撕了又写。 如果是婚前,她一定会觉得冯忠恩是个对自己有高要求的人,曹雪芹写红楼不也删删改改了十年吗?但是现在,她只觉得自己瞎了眼! “你要养女儿,你有钱吗?难道你想要饿死我跟仔仔吗?”张俐说着,已经带上了哭腔。 冯望舒听到这里,脸色白了白,更不敢往里走了。 屋里传来冯忠恩的声音:“你怎么眼界就这么短浅?那丫头如今都十一二了,放在乡下都是能直接议亲的年纪了,我就算养,又养得了几天?” 他说话间,屋里传来奶娃的哭声,和张俐哄孩子的声音。 “呐,那丫头的模样你也看见了,长得挺齐整的,打扮打扮也是漂亮闺女,过两天我去给她找个好人家,这聘礼还能少收了?好了,快别哭了,那丫头也该来了,我下楼去看看。” 冯忠恩还在絮絮地说着,冯望舒却觉得自己从头凉到了脚。 这一刻,她一直以来对于父亲的某些认知彻底崩塌。 可现实不肯留给她消化的时间,屋内已经有脚步声朝外走来,小丫头一惊,回身就往楼上跑。 她一直冲到了天台上,找了个角落躲起来。 冯望舒紧紧地抱着手中的小书包,眼泪不停地往下流,可是她却一点声音都没有发出来。 直到天渐渐黑了下来,她才擦干了眼泪爬起来。 她要赶在姐姐回家前回去的,不然姐姐会担心的。 …… 言少微回家的时候,只见到了言柳宿一个人。 小豆丁看起来有点惶惶不安的样子,一见到言少微推门进来就冲了过来。 言少微现在多少也有点哄孩子的经验了,一看小豆丁的样子不对劲,她弯腰问他:“怎么了?” “二姐她还没回来。”言柳宿一见到大姐,内心的惶恐就压抑不住了。 “现在还没回来?”言少微一听也急了,“我去找她,你呆在家里。” 言柳宿想说自己也想跟着去找,但是大姐的话他是要听的,当下只是乖乖地留在家里。 这个时候维岛的许多基础设施在战争中受损,整个社会处于重建阶段,电力供应并不稳,晚上八九点巴士就收车了。 是以言少微没有在站台等着,而是往码头的方向走去。 天已经完全黑了,路上基本上没有什么车,言少微走惯了夜路,倒也不觉得有什么。 大概走了十多分钟,她才遇上了第一辆车,那是一辆轿车,正从与她相对的方向缓缓驶来,车灯照亮了很大一片前路。 言少微并没有太留意,很快便与那辆车擦肩而过。 然而那辆车却在她身后踩下了刹车,接着,一个混杂着惊喜与哭腔的童声响起来。 “大佬!” 言少微猛地回头,就见那辆轿车的门打了开,冯望舒从里面蹿下来,一落地就飞速朝着言少微的方向跑过来。 言少微都懵了,这什么情况? 她妹妹怎么上人家的小轿车了? 是错过了末班车,遇见好心人给送回来了? 就在言少微脑中不停猜测间,冯望舒已经一头扑了过来。 言少微忙张开手接住了她,在她耳边低低问道:“怎么回事?” 冯望舒的神经绷了一个下午,此时听到大姐的声音,嘴巴一撇,泪水止不住地流下来:“我爸爸他、他是个大坏蛋!” 她边哭边说,吐字含糊,言少微光听到了个——“**#¥@大坏蛋!” 于是,言少微看向从轿车里走过来的那个女士时,目光就不大友善了。 “你就是宿云微吧?”那女士走到了言少微的面前。 言少微警惕地打量着她,见她大约二十出头,穿着一套修身的西装衬衫,衬衫上衣却并没有严严实实扣起来,哪怕此时四周光线昏暗,都能让人一眼感受到她身上带着的那股自信又有些散漫的气场。 “你是?”言少微感受到了那女性身上友好的气息,却还是没有完全放松警惕,她把妹妹护在怀里,戒备地看着对方。 “我是《天星日报》的老板,余暮归,”余暮归笑笑,冲言少微伸出了一只手,“你写的《乞儿狗娃》可帮我的报纸带来了不小的销量。” 言少微一听见这个名字登时大为震惊。 她听过这个名字! 余暮归可是上世纪非常传奇的一位商人。 她出自一个赫赫有名的豪门家庭,却不肯顺从家庭的联姻安排,为此被家里断了经济来源,想要迫她屈服。 不想她不光不肯服软,还白手起家,建立起了自己的报业王国。 那真的是一位非常厉害的商业大佬。 现在,这个传奇的历史人物就站在她的面前! 言少微反应过来,对待余暮归的态度便一扫之前的敌意,十分热情地与她握了握手。 余暮归对于言少微突如其来的热情,并未多想,只以为是自己《天星日报》老板的身份让她放下了戒备。 “但是……余老板是怎么跟我妹妹在一起的?”言少微看看余暮归,又低头看看冯望舒,满脸困惑。 余暮归便说起前情。 原来那天冯望舒把《狗娃的故事》最后一部分手稿拿给叶轻舟后,叶轻舟按照之前的流程,把一半的稿费交给了冯望舒。 冯望舒拿了钱,就快快乐乐地跑了。 叶轻舟在后面叫都叫不住。 叶主编那叫一个愁啊!他单方面是无法联系到宿云微的,那剩下一半稿费,他怎么通知对方来领呢? 虽然宿云微是可能看到报上连载结束,自己主动过来的。 但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万一在这期间,有别的报社搭上了宿云微,要走了宿云微的下一本手稿怎么办? 叶轻舟越想就越觉得有可能,于是三天两头就往冯忠恩那边跑,想要从冯忠恩那里与宿云微取得联系。 然后不管他怎么跟冯忠恩套近乎,冯忠恩的回应都是一问三不知。半点口风也不肯透露。 这天,嫌弃叶轻舟办事不力的余暮归决定亲自出马,正好就在冯家楼下碰到了哭得眼睛都肿了的冯望舒。 余暮归把碍事的叶轻舟赶走了,自己亲自把冯望舒送回家。 当然,余暮归并没有把这些弯弯绕绕都讲出来,只说想要通过冯忠恩联系宿云微结算剩余的稿酬,正好碰到了冯望舒。 言少微忙感谢余暮归送自己妹妹回来。 这时候冯望舒情绪也稍微稳定一点了,解释了一下为什么自己会耽误到这么晚。 小姑娘仰头看向言少微,声音里还带着哭腔:“我爸爸是坏蛋,他要把我嫁出去,换钱养弟弟。” 小姑娘说着,眼泪又控制不住地簌簌往下流。 言少微听明白了是什么事情,也气得不行,她一把揽住妹妹,安抚道:“别怕,咱们以后不去找他了。有大佬在,他休想把你嫁出去。” 冯望舒还这么小,她亲爹不说抚养她,居然想把她嫁出去?这都什么人啊! 及至坐上了余暮归的车,言少微就气不起来了。 因为余暮归把她剩下一半的稿费拿给她了。 足有一千蚊呢! 虽然那是她自己挣来的稿酬,但是因为之前每次交稿都领过一次稿费,现在再领一次,言少微就有一种捡了钱的欣喜。 而且余暮归还告诉她,如果下一本还在他们天星报社发表的话,不光能继续预支,还不会再压她一半稿酬了! 接连的好消息砸过来,令得言少微瞬间就把冯忠恩带来的不快给忘记了。 第33章 出版意向:“下一本也给我们报社发表 第33章 出版意向:“下一本也给我们报社发表吧!” 而余暮归的心情其实也很复杂。 余暮归已经跟家里闹掰了,家里就等着她混不下去,老实回家嫁人。 偏偏她办的这个报纸又只是在温饱线边缘勉强苟着,她自己都觉得自己的自由摇摇欲坠。 而一切的转折就在《天星日报》遇到宿云微的那一刻。 因为宿云微的一篇小说,《天星日报》一跃成为城中热门的报纸。 面对家里的压力,她总算也有了些底气。 当然,不管余暮归心里对宿云微是个什么感情,出于性格的原因,她并不会将这些话讲出来,她只是说:“你的小说我都看了,那实在是一本非常精彩的小说。” 余暮归的语气由衷,身为报社老板,她的报纸几乎全靠副刊小说养活,她太清楚什么是好故事了。 面对赞扬,言少微只是微微一笑,礼貌道谢。 不卑不亢,不骄不躁。余暮归对言少微更多了几分欣赏。她喜欢这个才华横溢的小小少年。 “我今次来找你,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我想出版你这本书。不知道你愿不愿意。” 出版! 听见这话,言少微的矜持瞬间破功,她激动地在后座上蹦起来,bang一下碰到车顶,她捂着头,龇牙咧嘴地说:“当然愿意!” 余暮归也被她的喜悦感染,失笑说:“那咱们说说版税,一般来讲新人作家的版税通常在百分之八到十左右。不过这本狗娃的故事很受读者欢迎,我可以给到你百分之十五。你能接受吗?” “我没有意见,”言少微拉住余暮归的手用力握住,“那就拜托你了!” 余暮归笑着说:“成。我叫人准备好合同后,再来找你。是了,这个故事写完了,你下一本打算写什么?” “还没想好呢。”言少微实话实说。 “如果你下一本还投给我们报社,我依旧给你千字十五蚊的价格。” 言少微拉着妹妹回到她们那个小单间的时候,人都是飘的。 直到开门后,言柳宿扑上来抱着她嗷嗷大哭,她才回过神来。 两个姐姐在外面耽误的时间太久了,久到小柳宿一度怀疑她们是不是再也不会回来了。 他们这个小单间又没有电灯,小柳宿就一个人缩在黑暗的床角,独自消化内心的恐惧。 大概哭是可以传染的,小柳宿一哭,原本都止住哭的冯望舒也跟着开始哭。 “大姐,我……想来找你们,可是……大姐……让我守住营寨,不让……不让宵小偷家……我……我不敢走。”小柳宿哭得话都说不顺畅了。 “左将军守寨有功,有赏!明天大姐带你去吃早茶,你想吃什么就点什么!”言少微豪气地一摆手。 小柳宿打了个哭嗝:“我……我现在就……就饿。”这孩子之前记挂着两个姐姐,都没吃晚饭。 “那成,你先去煮三碗面。咱们先随便吃吃,明天早上去吃好的。”言少微打发了弟弟。 言柳宿就吸着鼻涕,抱着锅,带着干竹升面出门了。 冯望舒擦掉了眼泪,从自己的小背包里面掏出来一大把钱递了过来。零零碎碎,有硬币有纸钱,也不知道有多少。 冯望舒解释这笔钱的来源:“这是余姐姐和叶主编帮我要的抚养费。” 这事儿余暮归并没有跟言少微邀功,当时她听了冯望舒的话,直接就冲到了冯家,说既然你托人家宿云微帮你养女儿,是不是得多拿点抚养费给人家。 冯忠恩不是一个特别厉害的作者,他的稿子经常被拒稿,他不敢冒着开罪报社的风险,拒绝余暮归和叶轻舟。 所以当他们找他要抚养费的时候,他只能硬着头皮给了钱。 把钱拿给冯望舒的时候,冯忠恩那个眼神简直想要吃人。 冯望舒想起那一幕又想哭了,却努力忍下了。 “右将军太厉害了!这么多军饷,够咱们用很久了!”言少微接过钱,在黑暗中就开始数。 “姐……” 言少微埋头数钱:“有赏有赏,明天你也随便点!”家里没电灯,言少微只好靠着手感判断币值。 “两百零十五蚊、两百零十六蚊……” “姐……”冯望舒拉拉言少微的袖子。 言少微这才意识到小姑娘好像有话要说,她问小望舒:“怎么了?” “我不想姓冯了。”既然爸爸不要她了,她才不想跟他姓了! 言少微半点意见没有:“不姓冯也可以,那你想姓什么?” “我想跟你姓。”童音中带着坚定。 父亲的形象在她幼小的心灵中已经彻底崩塌了,现在大姐才是小望舒心中最厉害的存在,她想要成为大姐那样的人! “言——望舒,言望舒,也挺好听的,”言少微念了两遍,“成,以后就叫言望舒。” 正说着,言柳宿又回来了,他嚷嚷着通知两个姐姐:“面下锅了!”装满水的锅太重,他拿不动。 言少微立即招呼妹子:“走走走,都拿上自己的碗,咱们先吃面去!” …… 嘤其鸣的夜场观众席上,坐着两个带着帽子和墨镜,还用围巾遮住大半张脸的男人。 大夏天的也不嫌热,还做贼似地凑一起嘀嘀咕咕,惹得附近的人都拿他们当癫佬看。 这两人当然是程云笙与白冰河。 《穿成刘阿斗》这个戏,已经在维岛连演了十五天,热度依旧不减,这在之前几乎是没有过的。 程云笙老早就想来看看了,谁知根本买不到票,找黄牛加了不少价,方才好不容易搞到了两张票。 之前他以为自己的《祭诸葛》定然能压《穿成刘阿斗》一头,谁料《祭诸葛》上演后反应平平,嘤其鸣却场场爆满。 诸葛武侯怎么会打不过刘阿斗? 程云笙觉得自己无法理解。 这戏刚出来不久,《本岛大戏》连着几天的新闻报道都对它赞不绝口。 那会儿程云笙让程和风给他念了,听完他就不顺气了,指天骂地地嚷嚷:“我看,那些记者肯定是收了白千声的好处,才这样写,你们等着看掀浪的文章,他定然是要批判的!” 程和风把报纸翻了一面,表情就有些难以言喻:“……今日有掀浪的文章。” “他如何说?”程云笙到这个时候也丝毫没有怀疑掀浪会喷嘤其鸣,毕竟掀浪可是戏评届出了名的眼光刁钻,嘴巴毒辣。 就是他自己,某次唱【滚花】(板式的一种)的时候有点气息不稳,小小瑕疵,大部分观众根本没有留意到,第二天却被掀浪在专栏中指出来,一顿猛喷,丝毫也不给他这个红透半边香江的大佬倌留面子。 “掀浪他……没喷。”程和风小声说。 “什么?!”程云笙一把抓过报纸,扫一眼,想起自己根本不认识字,又把报纸塞到程和风手里,“写了什么?” “掀浪说,《穿成刘阿斗》的水平很高,说它大刀阔斧地砍掉了传统表现形式当中冗长无趣的糟粕,极大地提升了观众的观看体验,是粤剧界里程碑式的剧目……” “胡扯!这怎么可能,我跟白千声斗了大半辈子,”程云笙指着嘤其鸣所在的方向,以圆场步急行了两步,又转回头,“他有多少能耐我能不清楚?” 程云笙是想连掀浪一起喷的,但他又说不出来掀浪收了嘤其鸣的好处,不说掀浪神秘到根本没人知道他是谁,就说整个戏行,谁人不知道掀浪眼里,戏比天大。 收买掀浪?除非太阳打西边出来! 正是因为如此,多年以来,掀浪的戏评已经成了维岛戏行的金标准,他说好,那就是真的好。 “或许这次他们的戏真的很好呢?”程和风把报纸放下,“都是同一个时间上的戏,他们的还天天演,咱们的《祭诸葛》早就卖不出票了。” 维岛的戏行生态就是这样,观众不耐烦看一样的东西,一个戏唱个一个礼拜,再继续唱,就没人来买票了。但嘤其鸣那边显然不是这样的情况。 看《本岛大戏》里面的报道,他们眼下租借的戏园子天天都排长龙,甚至有人为了抢票,半夜就开始排队。 嘤其鸣从最开始卖当天的票,到后来开始预售第二天,第三天,到最后已经是提前一周预售了,就这,每天排队的人还是不减反增。 眼下嘤其鸣已经在考虑换更大的戏园了! 程云笙气得胸腔起伏不定:“诸葛的戏他们不看,刘阿斗的戏他们倒天天看!这个世道,荒谬!荒谬!” 想不明白,那就亲眼看看。 此刻程云笙终于坐到了嘤其鸣的台下,暗暗摩拳擦掌:我倒要好好看看,你们这演的是个什么玩意儿! 他身边的白冰河也气不顺啊。 白冰河满以为自己进了满庭春,跟陆剑铮唱对台戏,一定是自己赢的。到时候就好叫白千声看看,他看走眼了! 自己明明都唱红了! 现在维岛谁不知道他小千声白冰河的名头? 可是为什么陆剑铮伤好上台后,一切就都不一样了? 他甚至听到有观众讨论,怪不得白千声放弃亲侄儿也要选陆剑铮,人家那戏演得就是好,把那个穿越的皇帝给演活了。 哎呦,那叫一个好看! 白冰河不信。陆剑铮再强也不可能如此碾压自己。 他要亲眼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第34章 第二本书:有宿云微,《天星日报》必 第34章 第二本书:有宿云微,《天星日报》必将成为维岛第一报! 台上开演,幕布缓缓拉开。 程云笙正要开口挑刺,却呆住了。 半个月过去,言少微又给这部戏设计了不少新道具。 就比如最开始前世刘善走在街头被花盆砸这一幕,舞台上就不再是只有刘善一个人,背景当中多了来来往往的“汽车”。 虽然是木板制作的道具,看起来就跟真的似的。 嘤其鸣居然把整条街搬上了舞台! 程云笙还没来得及消化这个事情,后面的故事、转场、灯光、甚至在词曲结构上的改动等,全都接踵而来,令得他目不暇接。 程云笙连挑刺都忘了,整场戏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戏居然还可以这么演?!” 程云笙在惊叹,而白冰河则在磨牙。 他算看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根本不是陆剑铮比他强,而是整个曲本足够精彩,再加上舞台布景、灯光一改老派做法,换上了新的表现形式。 这是戏捧人! 根本不是角儿唱红了戏! 那一刻白冰河心中的恨意快要溢满了出来,阿叔有这样捧角儿的手段,为什么之前要藏起来?为什么不给他用? 陆剑铮!凭什么是陆剑铮! 嫉恨像毒蛇一般缠住了他,让他恨不得之前为什么没有一刀捅死陆剑铮,让陆剑铮抢走了原本属于自己的东西。 等着戏演完,观众又是不肯散场,让陆剑铮一次又一次地出来翻场执戏。 程云笙与白冰河却哪里有心思再继续看下去,两人一声不吭,捂着脸就出去了。 等出了戏园的大门,白冰河一把将早已被汗水打湿的围巾扯下来:“程叔,咱们接下来怎么办?” “能怎么办?学呗!”程云笙背着手,闷头往回走,满脑子已经是自己的戏要怎么改。 白冰河看着程云笙疾步远去的背影,神色几变,却没有跟上去,而是一转身,去了《本岛大戏》的报社。 就在程云笙与白冰河偷摸看戏的时候,言少微跟余暮归签署了《乞儿狗娃》的出版协议。 新书将更名为《南归雁》,预计首印五千册,定价一蚊五,版税百分之十五。 一般来讲,这个时候的新人作者是拿不到预付款的。毕竟出版社并不愿意为新人垫付版税。 但是显然余暮归对于让自己销量翻倍的作者是另眼相看的。签订合同的当场,余暮归就将百分之二十的预付款,也就是二百二十五蚊给了言少微,剩下的百分之八十等着书出版后再结算。 签署完了协议,余暮归请言少微去附近一家高档酒楼吃饭庆祝。 席间余暮归又问言少微:“可想好了新书写什么了吗?” 言少微点点头,往嘴里塞了一只鲍鱼,又鲜又弹牙,等她嚼吧嚼吧地吃完才说:“有个想法了。” “是个什么故事?”余暮归来了兴致。 言少微就给她讲起来:“主角是一个从五百年后,穿越回到现在的一个年轻女性……” 余暮归挑了挑眉,自从《穿成刘阿斗》火了后,“穿越”这个概念眼下在维岛也算是成了一个热词。 很多戏班都开始让自家的开戏师爷开关于穿越的戏了。 有从历史穿历史的,比如刘备穿成宋徽宗呀。 也有眼下穿历史的,比如某个少爷仔穿成了曹操呀。 不过这些戏都是照猫画虎,没能抓到穿越故事的爽点,热闹了一阵,却并没有一个能超过《穿成刘阿斗》的。 不过言少微说的这个从未来穿到现在,倒是还没有人写过。 “五百年后会是什么样子的?”余暮归忍不住问道。 这个只是一个背景设定,言少微原本只是想一笔带过的,不过既然老板都问了,她便敞开讲了讲。 “五百年后,人类已经突破了太阳系的限制,到达了星际时代。科技已经非常发达了……” 譬如地球已经不再是人类唯一居住的星球了呀、譬如人类已经能通过脑电波接入星际网络,跟远在数百光年外的人直接对话呀、还有各种高科技的工具呀…… “……还有,人只要在脑中的系统中下单,天南地北的美食就可以被送到家里来。” 言少微说得口干舌燥,就低头嘬了口面前的生滚粥。 余暮归早已石化了,她呆呆地望着对面喝粥的少年,心中只剩下一个感叹,这脑子是怎么长的,那么光怪陆离的设定,居然张口就来! 作为一个商人,余暮归立即敏锐地意识到,自己捡到宝了,有这样一个脑子,宿云微的前途不可限量。如果能将宿云微跟自己的《天星日报》绑死,那么也许要不了多久,《天星日报》就会成为全岛最大的报纸。 言少微半碗粥下去,刚一抬头,就见余暮归一脸热切地盯着自己,这神情,怎么看怎么跟自己看着这满桌菜的神态一模一样呢? 言少微活活给吓得,维持着嘟嘴喝粥的姿势,没敢说话。 “抱歉,我只是被剧情震撼了,”余暮归很快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你接着说。” “唔,”言少微夹了一筷子菜到碗里,“咱们这次的主角,沈兰时是个战地记者,她非常崇拜一个文人,名叫王况……” 这个王况生于一九二三年,受过新式教育,只可惜家里给他包办了一个目不识丁的媳妇。 这一段无法在精神层面交流的婚姻让他痛苦,他选择离开家去维岛读书,后来自由恋爱找到了想要终身相守一生的灵魂伴侣。 后半生,那个文人写了不少关于新思想的文章,成为时代的楷模。他后来娶的妻子一直做他助手,夫唱妇随,红袖添香,不光让时人羡慕,更让后世人磕cp磕疯了。 沈兰时也是其中一员。 某日沈兰时的飞船被吸入了星际乱流,这个飞船瞬间被虫洞扭曲搅碎。沈兰时来不及反应就失去了意识。 然后她的魂魄在一九四六年醒了过来。 醒过来的时候,一个穿着中式袄衫的老太太,正拉着她的手,和声缓气地跟她絮絮说着:“这事儿是阿况不懂事。他不认你,我们王家认你。眼下他年纪还小,不定性,你且等他几年,等他再长大些,就会好的。” 王家?阿况?王况! 不会吧! 沈兰时瞪大了眼睛,那自己是…… “青萍呀,”下一瞬,那老太太就唤了她一句,彻底坐实了她的猜想,“以后咱们娘儿俩好好过。我们王家绝对不会亏待你的。” 郝青萍是王况原配的名字! 沈兰时如遭雷击。 如果她没猜错的话,这个时间点正是王况被逼结婚之后,愤而离家去了维岛,丢下新媳妇跟老母亲过活。 …… 听言少微讲到这里的时候,余暮归已经知道言少微这本新书一定能火。 且不说开头的科幻设定对这个时代的读者来说,有多天马行空,就是沈兰时穿越后,成为被抛弃的糟糠妻的困境,也十分让人揪心,让人忍不住就想知道后续会如何。 新书言少微一个字都还没写,余暮归已经开始期待连载面市时的盛况了。 …… 言少微家里没有电灯,她是第二天到戏班后台才开始写这本新书的。 这本书她命名为《我要平等》。 昨天给余暮归讲这个故事的时候,言少微注意到余暮归对她提到的科幻设定十分有兴趣。 对于她穿来的那个时代来讲,再炫酷的赛博朋克大家都见惯不怪了,但是对于四十年代的人来说,这些设定简直不要太新奇。 言少微敏锐地抓到了这一点,自然就不会再一笔带过,反而着意扩展这个设定—— 比如沈兰时架着飞船穿梭于各星球之间,报道星球间的战争。因为常年不得落地,她平时主要都是靠营养液维持生命。 比如穿越发生的那天,沈兰时刚刚通过全息投影的方式,给母校的学妹学弟们做了一场演讲。 比如沈兰时有个随身空间,能屯各种物资,不占地方还轻便。 …… 当然言少微这样的写文老手自然不会平铺直叙地堆设定,而是把设定融入了沈兰时的生活中。 写了三千字,言少微有些累了,便打算先休息一会儿,她放下笔站起身来,边活动着酸痛的脖子和手指,边走了出去。 此时已经快中午了,很多后台的工作人员都来了,各自在忙碌着,为下午的表演做准备,这都是每日的循例了,但是今天,言少微一走出来就听到季北鸿咋咋呼呼地骂人: “太过分了!这不乱写吗?不行,我得去找他们论理!” 旁边一个武行的叔父一把拉住他:“你冷静点。” “冷静不了!他们凭什么说我们嘤其鸣的坏话!” “怎么了?”言少微走过去,就看到刚才还气得大呼小叫的光头动作一顿,接着手忙脚乱地把一份报纸往身后藏。 “没、没事。”季北鸿冲她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 “今天的报纸写咱们了?”言少微的目光落在他身后露出来的报纸上,“给我看看。” 季北鸿说:“你还是别看了,容易生气。” “给我。”言少微伸手。 季北鸿无奈,只好把报纸递过来,非常有义气地表示:“你要是生气,我陪你去找他们麻烦!” 那是《本岛大戏》上的一篇文章,通篇都在喷《穿成刘阿斗》。 言少微一目十行地看完。对方主要的论点有三: 一、《穿成刘阿斗》的故事与历史严重不符。开戏师爷将一些时间线在前面的故事,比如东吴背刺等改改人物名字就挪到了刘禅在位的时代。 简直胡编乱造!胡编乱造! 二、戏台上六柱不全。粤剧舞台上一般要求六个台柱,即正印文武生、小生、正印花旦、二帮花旦、丑生、武生,个个都要有戏份。 而《穿成刘阿斗》居然直接砍掉了一半的台柱。这是在唱二人转吗? 堪称不伦不类!不伦不类! 三、唱大戏讲究一个“唱作念打”,“打”在哪里?一部讲一统天下的戏,文武生居然全程没有一个打戏! 可谓数典忘祖!数典忘祖! 还有,从来台上都是一桌二椅,挥鞭代马。你们在台上弄那些个花里胡哨的背景道具做什么?戏曲的写意精神不要了吗? 凡此种种,戏行的规矩你们放在哪里!放在哪里! “你就为这个生气?”言少微把报纸还给季北鸿。 “你不生气?”季北鸿的神情有点呆。 “不生气呀。”言少微耸耸肩。 言少微在后世写网文的时候,虽然收获的赞美占大多数,但是也难免遇到一些极端的网友,上网就是为了发泄戾气,骂得那叫一个难听。 相较而言,言少微真不会觉得这篇文章算什么。 况且在言少微看来,自己这个新戏,一定程度上来讲,也属于挑战传统了,有人不能接受,也是正常的。 但是言少微觉得无所谓,却不是谁都觉得无所谓的,比如《本岛大戏》的记者闵淮就无法认同这篇批评文章。 那天闵淮看到这篇稿子的时候,就曾经试图说服主编不要刊登,然而失败了。 他不知道这篇文章是白冰河花钱托报社的王编辑帮他约的稿,王编辑收了钱,自然要办事。 他专门找到了在本地颇有名望的文人方润声,这也是一个戏评家,同时也是港大教授,声望摆在那里,主编不可能不刊登这篇文章。 闵淮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就翻出稿纸来奋笔疾书。 他要驳斥这篇文章的无稽之处! 而这一期的《本岛大戏》,很多人都看到了那篇文章,有不少人跟闵淮一样,当天就提起了笔。 至于言少微这边,她看完报纸,就将这件事抛到脑后了,埋头写她的新书去了。 于是等到《本岛大戏》的下一期出来,季北鸿挥舞着报纸,咋咋呼呼地冲进抄写室来找她的时候,她还有点懵。 “微仔!这次可解气了!” 第35章 一场笔战:“这个宿云微简直太会写了 第35章 一场笔战:“这个宿云微简直太会写了!” 季北鸿直接把报纸放到言少微面前的桌子上,兴奋地嚷道:“你看,叫那个教授乱说!有人帮咱们骂他!” 言少微把钢笔盖好,拿起报纸一目十行地扫完,当即有些吃惊了。 她以为季北鸿说的有人骂,就是有一篇文章驳斥的意思,然而她随手这么一翻,整期报纸居然有五六篇文章都是在驳斥方润声那篇批评的。 甚至连掀浪都词锋犀利地在自己的专栏把方润声喷得狗血淋头。 【故步自封,抱残守缺,此本地大戏每况愈下之重要原因!】 【坚持每个戏都配齐六大台柱,必然会因戏份分配问题而绑架故事的整体设计,造成故事臃肿且详略不当。】 【余之浅见,就当如此大刀阔斧地删减不必要的台柱。】 【二人转,只要精彩,又有何不可?】 【基于历史故事的艺术创造不代表要完全遵照历史进程,有些人将戏曲当史书评判,也不知道是不是书读傻了。】 【…………】 白冰河来到后台准备上妆前,随手拿起今天的报纸想要看看,谁料越看脸色越难看。 他“啪”一声把《本岛大戏》丢在地上,又拿起另外一份报纸。 【今次文武生陆剑铮的戏,表现手法有重大突破,想来多有借鉴西式drama的表演形式。这是一个成功的尝试。】 “撕拉——”白冰河大力撕掉报纸,转而去拿下一份。 【嘤其鸣能突破一桌二椅的布景形式,堪称本岛大戏一个里程碑式的进步。】 白冰河猛地站起来,用力去踩被他丢在地上的几份报纸。 后台的伙计没一个出声的,都是悄咪咪做自己的事情。 倒是程云笙走进来,看见这一幕,叫住了他:“后生仔,火气不要这么大嘛。” “程叔,你难道没有看到报纸上是怎么说的吗?”白冰河面色愤恨。 “这次嘤其鸣的戏的确出彩,我亦无话可说,”程云笙摊手,“他们做得好的,咱们就学呗,我就不信,下一套戏,咱们还比不过他们。” 程云笙又问白冰河:“是了,我听说这个《穿成刘阿斗》是言少微写的戏,里面那些变革也是他主导着改的,这人当真有这么大的能耐?” “我在嘤其鸣的时候,没听说过那小子有这本事。”白冰河就不信这些让人惊艳的改变全是那个瘦瘦小小的?仔做出来的,肯定是他叔父藏着一手。 “那就再看看,要是他真有这个本事,咱们就设法说服他过档。”程云笙对一边的程和风说。 程和风点点头,表示自己记下了。 言少微并不知道满庭春那边已经想要挖自己了,她刚把季北鸿打发了,正准备继续写文,陆剑铮就走了进来。 “铮哥找我有事?”言少微笑着跟他打招呼。 “是有个事,《穿成刘阿斗》咱们已经演了一个多月。我听说眼下已经有好些个戏班把我们的台词故事背下来,照着演了。虽然咱们的票房依旧很火,但是也得早做准备了。”陆剑铮说着,拖了张凳子,坐在了言少微桌子前方。 这个其实言少微也知道,不过眼下这个时代,大家版权意识都很差,想要阻止别人照抄也是没办法的。 但是好在这些人抄也只是照猫画虎,没有学到精髓。言少微并不怕他们超越自己。 陆剑铮说出了自己的打算:“我想着,咱们是不是可以考虑开新戏了?” “成,我想想看新戏写什么,”言少微咬了咬钢笔笔头,“还是单男主的戏吗?” “其实也不一定要单男主的戏,”陆剑铮并不想自己一个人把所有的光芒都抢了,“师父之前不是说过吗,可以把二帮花旦(女配)提上来做正印花旦(女主)。所以,咱们现在也可以有女主角。” 其实这事儿在白千声撵走那批资深老倌的时候,嘤其鸣就这么干过了。 但是粤剧行当素来是十分重视资历的,个个正印花旦都是熬出来的。一个不到二十岁的二帮,大家都习惯看她演配角了,突然被抬到正印的位置,好多观众是不买账的。 他们会自然而然地发出质疑:你一个做惯了配角的二帮,撑得起来正印的戏吗? 所以嘤其鸣的二帮花旦花照水之前做正印花旦的时候,观众的反馈确实不大好。 强行让花照水再演正印花旦,这是十分具有挑战性的,很可能大家辛苦一场,观众还是不买账。 陆剑铮说:“我知道之前阿水做正印,不是很成功,不过我们嘤其鸣剧团也不能一直没有女主角。” 至于说从外面挖,已经成名的正印花旦往往也是人家戏班的台柱,哪里挖得来,至于说挖没成名的……那还不如培养自己的人。 这些事情白千声作为班主还在考虑,尚未有最终的决定,陆剑铮此来也是想要问问言少微的意见。 “其实我觉得,之前阿水之所以没能成功改行当,不是她能力的问题。”言少微到嘤其鸣也有几个月了,对于剧团里面大大小小的演员都已经很熟悉了,谁擅长什么,能演什么,她都看在眼里。此刻提起来,倒是信手拈来。 “怎么说?”陆剑铮严肃以待。 “呐,这第一呢,阿水之前演奸妃的戏演得太好了,观众已经留下了她刁钻刻薄的印象,第二,阿水的表演风格比较细腻多情,同时下主流正印花旦的大开大合的风格确实不一样。这才会给观众一种她撑不起正印的感觉。” 陆剑铮觉得言少微说到点子上了:“不错,阿水做戏,婉转有余,气势上还是弱了点。” “话也不能这么讲,”言少微举起钢笔摇了摇,“这个不是缺点,只是个人特点。她只是没有碰到能发挥她优点的戏而已。” “你能帮她?”陆剑铮有些惊喜。 “给人量身打造戏嘛,开戏师爷基本功而已,”言少微笑起来,露出两只深深的酒窝,“包在我身上啦!” 陆剑铮被她那个有些小骄傲的表情感染,也不禁弯了弯眼角。 或许连陆剑铮自己都没有察觉,一向不苟言笑的他,最近这段时间在言少微面前笑的时候比平时一年的量都多。 好看的人笑起来就更好看了。 言少微被他那个浅浅的笑容一戳,心就好像漏跳了一拍。 言少微心底叹了一句,不愧是红透香江的男人。她觉得自己要是不认识陆剑铮的话,估计早就被他圈粉了。 陆剑铮不知道言少微在想什么,他补充了一句:“还有,我的伤也好了,下个戏可以加武戏了。” “成。我先构思构思。”言少微压下了自己的胡思乱想。 陆剑铮站起身来,正要离开,目光瞥到言少微面前的稿子。 “你还在写小说?狗娃的故事不是已经写完了吗?” “你怎么知道狗娃的故事写完了?”言少微有些惊讶,毕竟陆剑铮从来没有像季北鸿那样缠着她问东问西的。 陆剑铮笑说:“我也是会看报纸的。你写的什么,能给我看看吗?” “成,你看吧。” 陆剑铮见她答应,便轻轻拿起稿子,看了起来。 言少微已经写到沈兰时盘点自己的情况,发现飞船虽然没了,但是她的随身空间居然还在。 不过很可惜,她的随身空间里面就只囤了些吃的和一个连不上网的古地球时代的电脑。 沈兰时弄清楚了眼下的情况,就开始计划起了将来。 她肯定不会像真正的青萍一样,任劳任怨地在王家伺候婆母,祈盼着丈夫的回心转意。她要拥有自己的事业。 然而这才是困难的开始。她愕然发现,一个嫁到别人家里的已婚妇女,居然连人身自由都没有。婆母不许她出门,她居然就不能出门! 沈兰时现在面临的困境是没钱、没自由、还不认识繁体字。 一言蔽之,就是寸步难行。 陆剑铮最开始的时候,被那些闻所未闻的高科技给吸引了眼球,他瞥了眼正埋头继续写稿的言少微,心中惊叹,这个小兄弟想象力实在是太丰富了,果然是天生的开戏师爷。 后来陆剑铮就顾不上感慨什么想象力了,他被沈兰时的困境给拢住了。 言少微写完一页,一抬头,就见陆剑铮蹙眉沉思的表情,她叼着笔帽问:“咋啦?不喜欢这个故事?” 陆剑铮忙摇头:“故事非常好看,就是,我有一点想不明白。” “你说说看。” “那个沈兰时不是倾慕王况吗?能成为王况的妻子,难道不是一件让她开心的事情吗?而且她读过书,不是原配那种目不识丁的,按理说王况会满意这样的妻子呀。” “沈兰时仰慕王况的才华,不代表想给他当老婆呀。” 言少微觉得这个思想碰撞也挺有意思的,她放下笔,打算跟陆剑铮唠唠。 “两人实际上并没有见过面,能不能互相看对眼还是两说呢。再说了,就算是情投意合,但沈兰时并非成长于封建社会,她来自两性早已实现了平等的未来,她不可能接受做一个依附者。依附男人,那就是把命运交到别人手上,有得选,谁会愿意拿自己的后半生去赌呢?” 本只是闲聊,陆剑铮却被言少微这话戳中了内心一块隐秘的痛处—— 当日战火烧到家乡前,他那个生父不一样是人模人样的吗?个个都说母亲觅得好夫婿,定能一生无忧,谁能料到真正遇见事情的时候,那人居然会选择卖妻卖女? 陆剑铮看向坐他对面的言少微,心中感慨,想不到微仔小小年纪,看事情居然如此通透。 …… “你接着给我讲讲狗娃的故事。” 满庭春的后台,程云笙一边妆身,一边给自己女儿提要求。 程和风就拿着报纸在一边给他念,念到最后,从此郑归雁跟母亲幸福地生活在了一起后,她放下报纸,心里几种情绪翻覆,有对狗娃终于得到幸福的欣喜,也有故事从此结束的怅然若失。 “这就没了?”程云笙拿着勒头的网巾愕然转头。 “没了。” “就没写狗娃后来嫁给谁了?” “没。” 恰到好处的戛然而止,反而给读者留下了回味无穷的留白。 油麻地的一个街头,一群人围住一个讲古佬。 这个讲古佬在街头靠讲故事赚钱,他有一肚子的才子佳人,古今中外的八卦秘闻,但是最近,没有人想听这些的故事,人人都只想听狗娃的故事。 大家好像都听不腻一般,他讲了一遍,立即就有人催着他再讲一遍。 “再讲一遍啦!” “对呀对呀,就从狗娃被她妈妈找回去开始讲。” 讲古佬矜持地把帽子递出来,众人忙把硬币往里面丢。 “快讲啦!” 讲古佬清清嗓子:“众位听好,话说狗娃从牢里出来,正遇到一辆豪车横挡在门口,她就想啊……” 人群的外围有两个人也在听,听了一阵,两人便离去了,其中一个人对同伴讲:“这个故事现在实在太火了。” “是啊,《天星日报》不知道上哪儿找的这个宿云微,简直太会写了。听说之前《天星日报》一直半死不活的,自从开始连载这个故事,《天星日报》的销量节节攀高。就是我家里都开始买这个报纸了。” “我在想,咱们把版权买下来,做一个广播剧,在咱们电台播放,如何?” “好主意!”他的同伴听说,眼睛都亮了起来。 第36章 新书代理:“工厂要是开起来,我给你 第36章 新书代理:“工厂要是开起来,我给你姐姐算股份!” 某中学的教室里,一个学生读完了今日的《天星日报》,有些懊恼地摊在自己的凳子上:“怎么这么快就完结了啊!” “就是啊,以后没得看了。” 他们这些日子简直把狗娃的故事当做了精神食粮,眼下食粮没有了,要闹饥荒了。 “苍天呐!为什么要这么对我!”有学生夸张地跪在讲台上,双手朝天举着,作问天状。 “先别绝望,报纸上说从下个礼拜开始,要连载宿云微的新小说《我要平等》了。你们都没看到吗?” “哪里?哪里?我看看!”立即就有人上来抢报纸,“还真是!” “太好了!” “不知道这次宿云微会写个什么样的故事呢?” “不管他写什么故事,肯定会很好看的!” 宿云微不知道读者对自己的期待,她现在有点恼火。 今天早上她一睡醒就觉得小腹有些胀痛。她就着板间房里面昏暗的光线,看了看指甲缝里面已经干枯的血,抽了抽嘴角—— 她来月经了。 原主其实早就来月经了,不过因为逃难,吃不饱睡不好,有很长时间月经都没有来。 最近这段时间,言少微有了固定住所,顿顿饭都能吃饱吃好,身体补好了,心情也放松了,月经就又来了。 言少微第一反应就是打发言望舒去给她买卫生巾,但是见妹妹一脸茫然地看着自己,她才五雷轰顶地意识到,这个时候该不会卫生巾还没有发明出来吧?! 她翻了翻原主的记忆,绝望地发现至少原主是没有用过卫生巾的。 不过好在原主是准备过一根月经带的,就在包裹里面塞着,当下便使唤言望舒给她拿出来,又让小柳宿跑腿,去帮自己买草纸回来。 她今天是跟余暮归约好了见面的。 据说有个电台通过余暮归那边联系,想要买下她的广播剧版权,她得去签合同。 弄好月经带,言少微就颤颤地出门了,之所以是颤颤的,是因为一则月经带不大稳,走快了怕掉,多走两步还磨得她大腿疼;二则是她小腹一直难受。 言少微穿越前是从来没有痛过经的,但是这具身体显然亏空有些大,体质也实在是太弱了些。加上她这些日子也没什么时间锻炼,不是抄曲就是写小说,一坐就是一整天。 她看看自己细细的手腕,暗暗决定等着月经一走,她得好好锻炼一下。 这个乱世,身体才是革|命的本钱。 忍着各种不适,言少微走了五分钟,忽然被一个路过的大姐叫住,那大姐低声在她耳边嘀咕了一句什么。 就见言少微表情空白了一瞬,跟大姐道过谢,扭头就往家的方向走。 没人告诉她,月经带这玩意儿它会漏了啊! 余暮归在自己的办公室等着言少微,忽然门被敲响了,叶轻舟探头进来:“老板,言小姐找。” “请她进来。” 进来的是言望舒。 “你大佬呢?”余暮归发现小姑娘是一个人进来的,问道。 言望舒把门关上,把叶轻舟也关在外面:“她月经来了,出不了门。” 余暮归那向来波澜不惊的表情在这一刻,竟也有一丝呆滞。 “你是说宿云微是女仔?!” 言望舒点点头:“之前我们三姊妹流落街头,阿妈说我和大姐扮成男孩子会安全一点,但是我怎么扮都不像,只有大姐扮成功了。” 言望舒摸了摸自己已经长到遮住耳朵的头发,有些不好意思,她好久没剪寸头了,倒是言少微一直维持寸头。 “后来大姐有机会到戏班揾食,可是不管是抄曲师傅还是开戏师爷,都是不收女人的,所以她就继续扮男人了。” 言望舒一五一十地把情况讲了。说到后来,她的眸光有些黯然,如果说之前是为了安全才扮男人,眼下大姐还扮男人,那就是为了养家了。 言望舒自己想要留长头发,便由己及人,觉得大姐这样是受委屈了,心里难过得不得了。 “现在这个世道,的确是揾食艰难,”余暮归走过来,摸摸言望舒的脑袋,“不过你大姐有大本事,你们的日子会越来越好的。” 言望舒重重点头,她也觉得自家大姐有大本事! “不过你大姐来不了的话,跟好声电台的签约只怕就得往后延几天了。”余暮归说。 “不用延后的,”言望舒从小书包里抽出来两张纸,递给余暮归,“我姐说,以后她的这本书就全权授权给余姐姐,请余姐姐帮她运营。” 余暮归有点没反应过来这是什么意思,毕竟这个时代,还没有出版社全权代理作家作品的概念。 代理的雏形至少也得等五六十年代才会出现,而真正形成跨媒介的专业化代理得要到七十年代去了。 对于言少微来讲,她自己只想一门心思搞创作,并不想在别的方面花费精力。就像她在后世签约小绿江,她也只管写文,卖版权一类的事情,自然有网站来负责。 这个时代虽然没有小绿江,但是言少微知道,以余暮归的能力,把卖版权的事情交给对方,绝对比自己亲自去谈价格要赚得多。 余暮归把那张授权书来回看了两遍,终于消化了这个崭新的概念。 言少微已经在合同上签了字,只要她也签了字,那么以后这本书,但凡是对外的授权、版权的买卖、出版都由天星报业来负责。 作为佣金,天星报业可以抽取其中百分之二十的收益。 余暮归有些震撼,她从来没有想到过还能这样做。这是一种互利共赢的合作模式。 言少微的能力已经通过狗娃的故事得到了验证。余暮归正在考虑要如何才能把宿云微这个作者跟自己的报纸更久更深地绑定在一起,想不到言少微就提出了这个办法。 这对于她的《天星日报》来讲,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余暮归当即就在合同上签了字,她把其中一份递还给言望舒,心里已经开始盘算后续该如何做了。 既然她跟言少微的利益已经绑定在了一起,那么她就不能只是从出版社的角度来考虑了。 正思忖着,言望舒又从小书包里面取出来一叠稿子:“姐姐让我把新书的稿子带过来。这周我姐姐写了两万三。” “那你回去跟你姐姐说,从下周起,咱们就开始发了。” 有过一次合作,又私下接触后,余暮归对言少微的坑品是信得过的,就并不打算多屯一点再开始发。 余暮归正低头翻阅稿件,忽然言望舒又把一张白纸放在了稿子最上面。 “这是?”余暮归有些奇怪地看着那张纸。 纸的最上面写着“卫生巾”三个字,下面用钢笔画了个圆角长方形,还带着俩小翅膀。上面写着一些标注。 “我姐姐说,这个是个能解放女仔的东西……”言望舒将言少微给她讲的话转述给余暮归听,“我姐姐说,如果能研发出来这个卫生巾,一定能帮到当代的女仔。” 言少微跟余暮归说这个,无非是因为她实在是太想要卫生巾了,但是她自己没法去研究这个。 余暮归就不一样了。她有钱,有能力,而卫生巾也不是什么高科技产品,只要她愿意投入一点资金搞一下研发,必然是能成的。 言少微只是想要便利,余暮归却从中听出了巨大的商机。 只要这东西当真如言少微说的那样,能让女仔经期也能活动自如,而不用担心弄脏裤子,哪个女仔会不想要? 维岛眼下有两百多万人,其中适龄女性少说也有几十万,如果这些人都来买,她这生意简直一本万利。 余暮归越想越是兴奋,她一改之前一向懒洋洋的姿态,目光灼灼地看着小望舒:“成,我找人去研究这个东西。这工厂要是开起来,我给你姐姐算股份!” 余暮归向来是个雷厉风行的人,此时一念想定,便已经迫不及待要去招兵买马了。 至于言少微…… 言少微连着几天都出不了门。 嘤其鸣那边,她打发言望舒去帮她请假,就说她在家闭门打磨新戏。 白千声他们自然都没有意见。 倒是有两个人感到不满,一个是杜临溪,他本来打算言少微写新戏的时候,自己能在一边帮言少微抄曲,也好趁机学点东西,谁料人家要在家里写! 急得杜临溪每天都要跑来嘤其鸣看看言少微回来没有。 还有一个是季北鸿。 “微仔为什么不来后台写?”季北鸿摸着自己的光头,十分郁闷,他都不能看到最新剧情了! “还不是因为你。”陆剑铮正练习起虎尾,以双掌着地倒立,脚尖冲天。 季北鸿瞪大了无辜的眼:“我怎么了?” “你一直吵着人家,让人家怎么写戏?”陆剑铮说话的时候甚至没有看光头一眼。 季北鸿想要说什么,却发现好像无可辩解,最后可怜巴巴地嘟哝:“那他可以叫我闭嘴啊,我保证不出声。” 就在所有人抓耳挠腮,等待着言少微的新戏时,《我要平等》已经成为了满城热议的焦点。 某中学的班级里,一个男生抱着报纸从教室外走进来:“喂,你们看宿云微的新书了吗?讲的居然是未来的人!” “我还没看,借你报纸看看!”有同学上前,毫不客气地就从对方手里拿过了报纸。 有人已经看过了,答道:“我看过了,那个什么宇宙飞船,居然能让人离开地球!” “那个随身空间更神奇!这不就是古代的乾坤袋吗?” “你们发现了吗?书里说女人也能上大学!”他说的是沈兰时穿越前,用全息投影给母校毕业生演讲的事情。 这个时候的维岛,女性上学不是没有,不过最多占两成,上中学的就更少了,至于能上大学的,就更是凤毛麟角了。 “我看那个沈兰时都二十多了,还不用嫁人,还能开着飞船到处跑……”有女生发出感慨,“真让人羡慕呀。” 在这些学生们议论未来的生活时,半山上一个豪宅里面,也有人在讨论今日的报纸。 “我看这个沈兰时有些异想天开,天天想着离开夫家,离开了夫家,她靠什么生活?”说话的,是这家的一个姨太太。 “文里不是说了吗?她有个什么随身空间,里面有吃的!就算离开夫家,她也饿不死!”另外一个姨太太反驳她。 她这话引来众姨太太的羡慕。 如果不是为了一口吃的,她们谁又愿意给人家做姨太太呢? 连载中的沈兰时还被禁锢在王家,但是这些姨太太都忍不住期待起沈兰时脱身的一刻。 这一瞬,那个虚构的沈兰时承担起了她们平日里并不敢提起的梦想,替她们过她们无法过的生活。 正议论着,她们的丈夫从楼上走了下来。 他觉得有些奇怪,往常他的这些姨太太们一看到他,都会抢着过来迎接他,一个比一个笑得甜,如今却好像都没看到他一样。 第37章 蒸蒸日上:皇帝的待遇 第37章 蒸蒸日上:皇帝的待遇 他坐下来,一眼就看到了摊在桌上的《我要平等》,他拿起来:“这个宿云微又写新小说了?” 宿云微上次写的狗娃的故事,十分狗血勾人,他也是看得津津有味的,所以如今看到宿云微有新小说,他也十分乐意看一看。 然而他一看之下,八字眉就垮了下来,两撇小胡子反而气得扬起来:“放屁!报纸上怎么可以刊登这种东西,教得这些女人不学好!” 他抬眼看看自己的姨太太们:“这种东西,你们少看!” 姨太太们便陪笑起来:“老爷教我们不看,我们便不看,不过是个消遣的玩意儿!”那姨太太说着,还把报纸丢进了废纸桶。 那男人便满意地点了点头,起身走了,他相信自己在这个家的权威,自己说不许她们看,她们便不敢再看。 然而他刚一走,便有姨太太将废纸桶里面的报纸又捡回来了,小心地摊平了。 “你们说,沈兰时真的能逃出去吗?”她看向别的姨太太。 这些女人好像再也不是竞争的关系,而是围在一起说悄悄话的好姐妹。 “我看不容易,乡下最是把女人看得紧。” “就是出去了,兵荒马乱的,她又能去哪里呢?” “…………” 姨太太们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起来,最后说得她们的心都揪起来了。 她们揪心,叶轻舟却很开心。 《我要平等》第一次连载那天,余暮归就让他印了一万五千份。 那时候叶轻舟还很忐忑,一万五千份,这是他们报社从来没有过的销量。谁知几天下来,他们每天都在加印! 要知道,不过几个月前,他们的这间天星报业还是一家很小的报业,眼下他们的销量已经翻了三倍! 而更大的变化是在广告方面。 之前他们是需要职员自己去找,去求那些老板来打广告,现在则不一样了,每天都有人上门要求在他们报纸上登广告。 他们报纸的广告位价格涨了又涨,眼下已经排到了三个月后。 他现在看到那些上门的老板,简直又甜蜜又苦恼。 甜蜜于现在的宾客盈门,烦恼于广告位已经没有了,有钱也赚不到,还得费很多口舌去安抚那些被拒绝后老大不高兴的客户。 就在叶轻舟把脸都笑僵了,嘴巴也说得口干舌燥的时候,言少微正在家躺着当皇帝。 渴了妹妹送水,饿了弟弟做饭。 她闲下来就拿个板子垫在腿上写戏,戏写累了就换成写小说。 这几天家里也吃得相当好,顿顿有荤有素,有鱼有虾,十分营养均衡。 为了方便两个小家伙做饭,她甚至花四十五蚊添置了一个水火炉。这样两个小家伙便再也不用饿着肚子,等到别的租客都做完了饭,才能去煮饭。 言望舒忙完无事的时候,就会坐到言少微的床上,挨着姐姐,去看姐姐已经写好的手稿。 顺便这个位置也是家里唯一能正着吹到风扇的。 现在是十月份,维岛热得像个蒸笼,很多租户半夜都会带着马扎或者凉席跑到骑楼下面去睡觉。 骑楼楼底睡不下,很多人就睡到街边去了。 打眼一看,整条街都是横躺着的人。 安全起见,言少微当然不会带两个小的去外面睡,而是买了个风扇。另付了电费,让包租婆飞了根电线上来。 风扇在这个时代也算得上是奢侈品了,言少微买的这个就花了九十八蚊。已经比很多卖苦力一个月的收入还要高了,一般租住在唐楼的租客都不大可能买这个。 包租婆记得言少微他们三个刚来的时候的样子,那时候他们流落街头有一段时间了,身上又脏又臭的。 这也就三个月,这三个细路仔不光从九人间的床位换到了单间,甚至还买了电风扇!更别说那俩小的天天出去买菜,顿顿都提着肉回来! 包租婆看言少微的眼神都不对了。交房租的时候还跟她打听,她是怎么赚的钱。言少微只说找到了在维岛的亲戚,钱都是亲戚给的。 加上之前言望舒出门送稿,总是乐颠颠地跟相熟的婶子说自己去找爸爸了,大家便知道这三个细路仔在维岛并不是无亲无故。大概是亲戚家住不下,才让他们继续住在外面的。 但是能拿出来这么多钱给他们生活,这个亲戚怕也不是普通人。 于是包租婆对他们更加客气,拉电线的时候,甚至答应让师傅顺便给他们装了个电灯,当然安装的费用是言少微自理的,这又花去了几十蚊。 包租婆看言少微这么一笔笔的“巨额”款项花出去,眼睛都不眨一下,心里更是觉得言少微背后的亲戚怕是不简单。 直到前两天有西装革履的司机送言望舒回来,唐楼内便都在传言这几个定然是哪个豪门流落在外的小姐少爷。 估计是他们的父亲新娶的太太容不下,才没接回家的。 这在如今的维岛倒也不算什么新鲜事,很多人从上面逃难来的时候是没有带妻儿的,来了维岛就重新安了家。后来他们的原配带着孩子找过来,倒让吃瓜群众看了好一通热闹。 不过维岛眼下是承认《大清律法》的,允许男人三妻四妾,所以这些男人也不算重婚。 这其实也是言少微这本《我要平等》的灵感来源。 言少微当然不知道邻居们已经给自己姊妹三人安排上了被生父抛弃,又被后娘赶出家门的戏码了,她侧头看看旁边正认真看稿子的言望舒。 ——她家的灯装的可是60w的,而不是唐楼楼道上那个能跟萤火虫争辉的5w暗灯,看书看报都绰绰有余。 “望舒,过段时间,你和老三去念书吧。” 言望舒已经能顺畅看书看报了,她自觉也没什么能教这孩子的了。而言柳宿还在启蒙阶段,更是应该上学。 “去天台屋念书吗?”言望舒问。 他们这个唐楼的天台上,有一个老师私人办的学堂。 “那个念了没文凭的,我是说正规的学校。”言少微算算账,觉得凭借自己的收入,供两个小家伙念书,完全不是什么负担。 言望舒又惊又喜地瞪大了眼睛。 在乡下的时候,能让女儿学一点字的,已经算家里长辈格外开明了,到她这个年龄,就要考虑嫁人的事情了,万没有继续供女孩念书的道理了。 小姑娘犹豫了一下,还是说:“可是我听婶子们说,读书很贵的,要不送三弟去念书就好了吧,我就不去了。反正我已经识字了。” “小孩子,不读书能干什么?”言少微顺手呼噜了一下言望舒的小脑袋,自从这孩子不留寸头了,这手感就舒服多了。 言少微把头又转向自己的稿子:“我问过戏班的阿叔了,中文授课的中学三十蚊一学期,就是最贵的英文授课的中学,也就八十蚊一学期,你姐姐我现在千字可是二十蚊了,写一天就能赚回来了。” ——这个千字二十,是《天星日报》的销量突破一万五后,余暮归提出给言少微涨的。 言少微说完,就继续给她创造的那个小说世界添砖加瓦去了,并不知道身侧的小姑娘已经红了眼眶。 …… 言少微在家躺了几天,吃得也好了,去戏班那天面色红润润的。 她刚走到距离戏班只有两条街的街口时,忽然有人叫住了她。 “言少微?” 言少微扭头一看,是个五大三粗的汉子,正上下打量自己。 那汉子说:“我们老板想请你吃个饭。” 言少微瞬间就警惕起来,问:“你们老板是谁?” “你去了就知道了。”那人等了言少微好几天,终于见到了人,结果言少微还问东问西不肯走,早就没了耐心,根本不想解释,伸手就来拉她。 那汉子其实并没有把眼前这个瘦得跟火柴一样的小少年放在眼里,然而就在他的手即将拉住对方的时候,眼前光芒一闪,一把明晃晃的短刀朝自己的手切来。 那汉子反应也算迅速,立即就收手后退,心有余悸地怒瞪言少微:“你做什么?” “我警告你,再敢动手动脚,动哪只手我砍哪只手!”言少微握着短刀,气势汹汹地对着那汉子。 其实言少微心里已经怂了,不过是靠着一点表演技巧硬撑着而已。 她手里这把根本不是真的刀,而是她做的道具,木头刀上面贴了铝箔纸而已,根本无法伤人。要是这个汉子来真的,她也只能撒腿就跑了。 但是那汉子居然比她还怂,当场举起两只手:“有话好商量,你你你别动手。” “你老板是谁?”言少微晃了晃刀,一副不老实交代我就把你剁成肉泥的架势。 “我们老板是程云笙,”那汉子挤出一个讨好的笑容来,“我们老板真的只是想请你吃饭。” 言少微愕然放下了刀。 按说对家来找,言少微如果不想过档的话,是应该避嫌的,但是那可是程云笙啊! 白千声转幕后之后,一度在香江独领风骚的名角! 言少微曾看过几部程云笙五十年代的粤剧电影,黑白的,画质不大好,收音就更差了,但是也足以令她见识到对方登峰造极的声架。 所谓声架,即演员对唱白的表演方式。程云笙的苦喉腔,可以说哪怕到了后世,也根本无人能及。 言少微不止一次想过,如果连老电影中劣质收音的声架都让人如此沉醉,程云笙的现场,还不知道有多惊艳。 不过可惜,她穿越过来这么久,都还没来得及看过程云笙的戏。 最开始她是没钱看,后来又忙得没时间,但是眼下程云笙居然请她吃饭!她当然要去啊! “你带路!”言少微说着把刀又放回了包里。 那汉子本来以为自己都搞得对方掏刀了,请人的事肯定没戏了,谁知竟有这样的反转,当下也顾不得别的,忙不迭在前面带起路来。 第38章 程记挖人:“我们才是你最合适的合作 第38章 程记挖人:“我们才是你最合适的合作对象。” 那汉子并没有把言少微带到他们的戏班,而是带她去了一家当地很有名的酒楼,笑佛楼。 一进包厢,言少微就看到屋里有三个人,其中一个头也没抬的她认识,正是被白千声赶走的白冰河。 她还没想好要不要打招呼,三人中,一个大约四十的男子就迎了过来。 “这位就是言师爷吧!久仰大名!” 那人模样俊美,笑容爽朗,不像是白千声的那种有些疏离的儒雅气度,反而带着一种亲切的市井气。 言少微一眼认出来,这人就是程云笙。 这个时候的程云笙比她在后世看到的电影中的还要年轻许多,虽然也是叔叔辈的人了,但是看着是真养眼。 言少微与他互相问好后,后面一个年轻女士也迎过来做了自我介绍,原来是他们戏班的坐舱程和风。 “冰河,叫人。”程云笙见白冰河不动,沉了沉脸。 白冰河皮笑肉不笑地打个招呼:“微仔,好久不见。” “是呀,好久不见。”言少微也跟他礼节性地点点头。 三人落座后,程云笙并没有直接进入主题,反而不停跟言少微东拉西扯。 言少微也不着急,她今天就是来瞻仰名角风采的,看程云笙面上那个眼波流转的表情,说话那个属于他独有的沙哑苍劲的嗓音,就是一种享受了。 更别说还有一顿比戏班工作餐不知道高多少个档次的餐食给她吃。 赚爆了好吗! 程云笙估计言少微是知道自己的意思的,对方既然肯来赴约,说明也是有过档的心思的。 那么无非是看两人能不能谈妥报酬而已。 他故意扯其他的,就是想看对方心急,到时候才方便他压价。 谁知,程云笙扯了半天,言少微比谁都沉得住气,绝口不问请她的缘由。 程云笙见言少微小小年纪,居然稳得住,心下也是暗暗赞服,到底主动提及正题。 “我之前看过言师爷写的戏,当真好生精彩!难怪能风靡香江这么长时间。” “程班主过奖了,”言少微笑笑,“一个戏的成功,曲本不是唯一的因素,也得靠台前慕后的群策群力。” “没有好的曲本,就是台前幕后再努力,也是没有用的。”程云笙说这话的时候,有些感慨。 他一向擅长唱苦情的角色,此时一叹气,言少微猝不及防就叫他拉进了自己的愁懑里面,一颗心难受得像吃了黄连。 这感染力未免也太强了吧! 这时候一直没有说话的程和风开口:“我们其实也想要这么一个群策群力的机会而已,想请言师爷过档到我们满庭春来,不知道言师爷意下如何?” “条件言师爷尽管提!”程云笙忙又加了句,一双眼睛深情又凄楚地望着言少微。 言少微不知道程云笙这是在演戏,还是他平日就是这个样子的,反正她对上这双眼睛,就有一种如果自己拒绝了,自己就是大坏蛋的感觉。 她深呼吸两口气,放下筷子:“两位厚爱,是我的荣幸,但是我困难之时,是白班主收留了我,也是白班主敢用我这个新人,才给了我展示的机会,我不能忘恩。” “言师爷知恩图报叫人感动,不过人往高处走,断没有为了报恩,断了自己前途的。”程云笙说。 程和风附和:“是呀,一个好的曲本,自然要最好的大佬倌来演才能将曲本发挥到极致,论做文武生,不论是白千声还是陆剑铮,都不可能比得上我们满庭春。言师爷,你难道不想让你的曲本被更多人看到吗?” 言少微摇摇头:“戏这个事儿,千人千面,哪里有绝对的第一。程班主固然是非常厉害的,但是白班主也不差。” “我叔父的嗓子已经倒了,他连当年最引以为傲的霸腔都唱不了了,而陆剑铮还嫩着,他撑不起嘤其鸣。你跟他们混,无非是浪费时间。但是我们这里,有最好的文武生、正印花旦,我们才是你最合适的合作对象。”白冰河忽然插了句嘴。 他这话言少微听着刺耳。 之前陆剑铮受伤的事情,虽然戏班没有明说是怎么回事,但是看白冰河事后被赶走,她也能猜到这事儿跟他脱不了关系,心中对他早就不满,此时听他这么说,她也来了气。 “那你就搞错了一个问题,一个好的开戏师爷,应该要根据演员的能力长短,去设计合适他们表演的剧情。 如果因为曲本没有考虑到演员的实际情况,出了问题,那应该是开戏师爷的责任。” 白冰河最听不得的,就是别人说他不对、不行,此刻脸色有些难看:“你们连正印花旦都没有,难不成,你觉得观众一直只看陆剑铮的独角戏不会看腻?那你未免也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冰河!怎么说话呢!”程云笙见他的话说得难听,忍不住斥了一句。 “没事,”言少微笑笑,“时间不早了,我也该回去了。多谢程班主今日的款待!” “稍等,”程和风开口唤住言少微,“我用车送言师爷一程吧。” “那就麻烦程坐舱了。”言少微也没跟她客气,毕竟要回去也挺远的。 嘤其鸣的后台,众人正在吃饭。 一个武行的叔父忽然出声:“阿铮,你怎么老盯着抄写室的门看?门上有什么东西吗?” “……冇(没有)。”陆剑铮收回视线,三两口扒完自己的饭,就走出了后台。 他一走,那武行的叔父就问身边的人:“奇怪了,你们有没有觉得阿铮这几天看起来有些魂不守舍的?” “太累了吧?最近日场是他,夜场也是他。我们都能轮换,就他没人换。” “就是,《穿成刘阿斗》里就属他戏份最重,但凡有个女主角分担一下戏份,阿铮也不用这么累了。” 其实陆剑铮自己并不觉得有多累,他就是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好像少了些什么东西。 少了什么呢? “铮哥!” 就在陆剑铮有些迷惘地溜达到戏园大门口的时候,忽然一个清越的声音响了起来。 陆剑铮循声望过去,就见言少微从一辆轿车上下来,冲自己扬起一个大大的笑脸。 那一瞬间,陆剑铮心里的空挡好像瞬间就被塞得满满当当的。 “微仔。”陆剑铮应了一声,露出一个浅浅的笑来,然而下一瞬,当他看清言少微身后那辆车上司机的模样时,脸色却是陡然一僵。 那司机是程和风。 程和风也看到了他,她隔着车窗跟他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便启动车子,开走了。 “喂!你不去妆身,跑到门口来做什么?”言少微已经走到了陆剑铮面前,“一会儿观众都要进场了。” “来得及的。”陆剑铮看看言笑晏晏的言少微,一时有些欲言又止。 满庭春的坐舱亲自开车送言少微,陆剑铮如何猜不到这是满庭春想要挖言少微过档。 陆剑铮一想到言少微可能要离开了,一颗心便跌落到了谷底。 他当然是不想让言少微离开,但是又自觉没有立场去劝对方。毕竟是言少微的戏救了他们嘤其鸣。 是嘤其鸣需要言少微,而不是言少微需要嘤其鸣。 “怎么了?”言少微发现陆剑铮的表情不对。 “满庭春那边来找你了?”陆剑铮不是藏着掖着的个性,他选择直接问。就算言少微要走,他也想问个明白。 “对呀,不过我拒绝了。” “你不想去满庭春?”陆剑铮惊讶了。 “我干嘛要去满庭春?”言少微莫名其妙地看向陆剑铮,继而又露出一个狡黠的笑来,“咱们嘤其鸣的文武生可比满庭春的文武生靓仔多了!我要是过档了,以后看你就得花钱了,得不偿失好吧。” 陆剑铮无故叫她调戏了一下,不由微微别开头去,失笑摇头。 “对啦,”言少微问,“我想问问,你每天是不是会练武?” “是呀。” “你能带我一个吗?”言少微觉得,她真的应该好好锻炼一下自己的身体了。不过这里也没有健身房,她又不爱跑步,跟着武行拉拉筋骨,应该是个不错的锻炼方式。 而且她在运动方面一向没有毅力,有人带着还能坚持一下。 “你想习武?” “也不是,就想强身健体,”言少微不好意思地笑笑,“我这个身体太弱了一点。” 陆剑铮看向她,自觉明白了她的潜台词,她在用这种方式告诉他,她不会离开嘤其鸣。 想到这里,陆剑铮向来冷硬的面部线条柔和了些:“好,以后我带你练。” 就在两人要跨进后台的时候,忽然听到身后杜临溪的声音:“等等!” 自从得知言少微开始写新戏了,杜临溪每天中午都会来嘤其鸣点个卯,看看言少微回来没有。 之前次次都是扑了个空,今天总算碰到了言少微。 “新戏……写好……了……吗?”人前一向会端个文人范的杜临溪一见到言少微,便提着长袍下摆,忙不迭地跑过来,气都没喘匀就连声追问,“好了……给……我……我看看!” “我也要看!我也要看!”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出来的季北鸿也凑过来。 第39章 替嫁医女:原来这才叫量身度戏! 第39章 替嫁医女:原来这才叫量身度戏! “你看什么?该上妆了。”陆剑铮拎起季北鸿的后领,就把人提溜进去了。 于是杜临溪成功成为嘤其鸣第一个看到新戏手稿的人。 这次的新戏,言少微写了个后世网文中非常常见的替嫁千金的故事。 故事的内容主要是说,户部尚书崔家大小姐本来与宰相薛家的长子薛照临有婚约,但是一次意外,薛照临受伤昏迷,眼看着要活不成了。 薛家便希望崔家女早日嫁过去冲喜。崔家自然不愿意女儿一嫁过去就守寡,可薛家到底是官大一级压死人,他们不敢直接退婚。 就在一筹莫展的时候,一个年轻女子敲开了崔家的门,自称愿意替崔家女嫁过去。 崔家大喜过望,便将这女子收作养女,代替崔家亲女嫁了过去。 本以为过不多久就会听到薛照临的死讯,谁料竟听到了薛照临身体康复的消息。 原来这替嫁的养女叶朝云的亲生父母是以医道传家,她一手医术更是出神入化,是她将薛照临的病治好的。 快死了的宰相长子崔家避之不及,活蹦乱跳的宰相长子可是前途无量的啊,崔家又生了要把亲事换回来的想法。 他们直接告诉薛照临,崔朝云并不是崔家亲女。他们愿意把亲女送来,至于朝云,若是薛照临不喜欢,他们就接回去,如果喜欢,留在薛家做个贵妾也是可以的。 崔家本以为薛照临定然是满口答应的,毕竟能跟户部尚书联姻,谁愿意娶个来路不明的女子。 谁料薛照临竟严词拒绝,表示薛照临今生今世只朝云一个发妻。 原来薛照临一早便从妻子的举手投足看出来,他的妻子并不是什么大户人家养尊处优的小姐。之所以不揭穿,是因为他早已认出来,这是他小时候,他父亲还没有做官前,住在他隔壁的朝云妹妹。 把崔家人撵出去的时候,恰巧被朝云撞见。 叶朝云便知道了自己的身份瞒不住了,同薛照临讲了实话。 原来她只是念在童年相识一场,不忍他早夭,可想要上门看诊,又被相府高门拦在外面,不得已出此下策。 她表示,而今薛照临既已康复,自己便也该走了。 之后叶朝云不顾薛照临苦苦挽留,翩然而去。 “好!”杜临溪看到最后,猛地一拍桌子,“自来戏台上爱讲才子佳人的戏,可谁能想到,才子佳人的戏,竟还能写出这样的新意!还有这结局,若是叫我写,我八成会写成朝云做了宰相家的儿媳。” 杜临溪两只眼睛冒着光:“你是怎么想到让宰相儿子自愿做个背药弟子,追随朝云四海行医的?简直不落窠臼!犀利!犀利!” 杜临溪身为开戏师爷,自然不是看个故事就算完。 早在第一遍看的时候,他就留意到,曲本中言少微竟然连布景该怎么搭、用什么道具、灯光怎么打、角色如何走位等,都详细写出来了。 这些细节,杜临溪之前一向是忽略掉的,最开始他看到的时候,本能地就是感觉曲本里写这个是不是没必要,但是他循着言少微的文字在脑中搭建起布景,登时那个模糊的场景就生鬼(生鬼,粤语,意为鲜活)了起来。 比如说,成婚那场戏的布景,言少微点明了不要传统婚礼的喜气洋洋,而是用昏沉的灯光与暗红的喜字塑造出一个压抑的氛围。 杜临溪觉得自己好像抓到了一点什么,仔细琢磨一下,猛地意识到,那不是单纯的布景,而是角色心理的外化! 这又是一个把观众视线和心情牢牢抓住的法门! 高!实在是高! 杜临溪这边拉着言少微聊戏,那边嘤其鸣的二帮花旦花照水也被叫过来了。 杜临溪恋恋不舍地将手中曲本拿给花照水,自己继续拉着言少微请教心中疑问。 花照水便捧着曲本自己在抄写室找了个板凳坐下来看。 越看,花照水的一颗心便跳得越厉害。 别看花照水年纪小,今年虚岁也不过二十,但是她从小学戏,对与自己的未来是十分有野心的。 她不甘一辈子只能站在二帮的位置上,所以之前嘤其鸣的正印花旦被赶走后,白千声让她顶上正印的位置,她毫不犹豫地就上了。 她自小学艺,对自己的唱功、身段乃至于容貌,都是十分有自信的。可她万万没想到,观众竟不买账。 问题并不出在她的功底上,而是出在她的戏路上,她做戏的风格向来细腻冷冽,含霜带雪,跟眼下当红花旦要么甜美喜庆,要么热情奔放的戏路一比,肯定是不讨喜的。 花照水被观众喷得多了,也曾尝试过要改,却招致了更多的骂声,那个掀浪甚至在专栏说她是什么左思效潘! 这段时间对花照水来说,是她正式登台以来,最为低谷的一段时间。 她以为嘤其鸣再也不会给自己转行当的机会了,她这辈子就得钉死在二帮花旦这个位置上了。 但是言师爷居然为她写了叶朝云这个角色! 叶朝云作为一个隐世医者,清冷淡泊,外冷内热,简直太对她的戏路了。她不需要邯郸学步地去模仿别人的风格,只用发挥出自己的长项就能演好这个角色。 言少微正跟杜临溪讨论得热火朝天,就见他们的新任正印花旦“咻”一下站起来,细长的丹凤眼里闪烁着泪水,激动地望过来。 “阿水啊,你怎么了?”杜临溪一脸莫名其妙地扭头看向花照水。 “我!”花照水紧紧地揪着曲本,把曲本都揪皱了,“我真的可以演叶朝云吗?” “当然了,叶朝云这个角色就是我为你度身打造的。”言少微冲她眨眨眼睛。 “你感觉怎么样?驾驭这个角色有难度吗?有什么想法都可以讲出来,咱们探讨探讨。”言少微继续说。 叶朝云是这部戏的绝对主角,戏份甚至比男主都重,她得确保把戏给花照水说透了。 眼见着言少微的注意力已经完全转移了,杜临溪却丝毫没有抗议,此刻他整个人定在原地,一副谁给了他当头一棒的傻样。 说起来,杜临溪给人写戏也写了十来年了,给嘤其鸣当开戏师爷也有好几年,既然是给特定戏班写戏,角色自然也是量身定做的,或者说,杜临溪自以为自己是在给人量身定做。 可是适才言少微一句“度身打造”出口,他才猛然意思到,自己以前都弄错了。 他写的那些戏,根本不是给演员量身定做的,而是给演员的行当量身定做的! 就拿他之前给陆剑铮写的那个岳飞的故事来说,除了正气勇武以外,这个角色跟陆剑铮本人还有别的能贴合的点吗? 倒不是说他那个戏不好,只是说这不叫量身定做。 他那个戏,换个别的文武生来演,未必就不能出彩。 真正的量身定做是像叶朝云的故事一样,根据演员擅长的戏路,扬长避短地突显演员本人的特质。随便换个花旦,哪怕是正当红的那几个,还真就未必能驾驭得了这个角色。 杜临溪想到这里,看向言少微的眼神又多了几分热切和仰望,他今天又学到真本事了! 那天花照水不用上台,言少微就跟她聊了一下午的戏。 其间财叔被叫回来抄曲。 财叔刚进来的时候,差点吓傻了,他居然看到言少微在给花旦讲戏,而杜临溪伏在一边抄曲! “杜师爷!这种事情怎么能叫您老人家亲自动手呢。”财叔看了眼言少微,这后生仔就是没眼色! 财叔正准备斥责言少微两句,就听杜临溪说:“没事,我给自己抄一份回去学习,你且等等,我快抄完了。” “这戏……不是您写的?”财叔呆了一呆。 “不是,言师爷写的,我跟你说,言师爷这部戏写得当真精彩绝伦!” “精彩……绝伦?”财叔有些傻眼。 杜临溪巴不得有个机会让他反刍一下今日领会到的要点,他揪着包都没来得及放下来的财叔,巴拉巴拉讲了一堆:“……总而言之,就是叹为观止!” 杜临溪自己讲得沉醉无比,丝毫没有留意到财叔一直就没接话。 “……我难曲尽其妙,你回头自己看看就知道了。”杜临溪说到这里,又继续去抄他的曲本了。 而财叔眼神复杂地看了看言少微。自始至终,言少微都十分专注地在跟花照水说戏,根本就没有留意到他们这边的情况,自然更没有看过他一眼。 那个他原本以为是后进后生的小孩儿,那个他一直当做竞争对手的小孩儿,原来早就成为了他只能仰视的存在。 财叔心中五味翻腾,到底没说什么,只安静地坐回了自己的位置,准备等着抄曲。 到下午场的戏结束,吃晚饭的时间,陆剑铮作为男主角,也加入到了听言编剧说戏的行列中。 杜临溪早已抄完了自己那份,也跟着在一旁蹭课。 “围读剧本”这个形式,对他来讲是真新鲜。毕竟提纲戏从来不讲究这些东西。 以前的提纲戏,从开戏师爷到演员,大家都求快,这一快,出来的作品自然就容易出问题。他记得,行内曾闹过一个笑话,说有个开戏师爷把一个角色写上台后,忘了安排人家如何下台,结果那角色就只能在台上傻站着。可见提纲戏之粗糙。 今天,参与到了言少微的新戏创作阶段,杜临溪觉得自己之前的认知完全被颠覆了。 原来新戏还能这样准备! 言少微身上有太多的东西值得他学习了! 第40章 开始连载:“就是戏票太难买了!” 第40章 开始连载:“就是戏票太难买了!” 第二天一大清早,言少微就到了戏园后面的一个空地,加入了陆剑铮他们的练功队伍。 季北鸿看到她的时候,还一脸稀奇地问她:“你也要做武行?” “没,我就是想要强身健体。”言少微解释。 季北鸿点头,一派老气横秋的样子:“你这个身板,是得练。不然以后都娶不到媳妇。” 言少微:“……” “来来来,我来教你,”季北鸿热情得很,“半边月你会吗?” 半边月就是京剧当中的虎跳,演员双手双脚依次撑地,整个人像个车轮一般向前滚动,简单来讲就是侧手翻。 细胳膊细腿的言少微:“……” 言少微:“……练不了。” “那跨脚过台?”季北鸿跟有轻功似的,一蹬地,就从桌子上空跳过去了,连衣服都没挨着桌子边。 “……练不了。” “那简单点,上台?”季北鸿飞腿跳上了桌子。 “……练不了。” “那落台?”季北鸿双腿打着旋,似落叶飘转下来。 陆剑铮过来:“微仔没练过基本功,你别给他出难题。我教你踢腿吧。”后半句是对言少微说的。 言少微点头,踢腿简单啊! 她往前跨一步,就把腿甩得老高。 “你这不对!”季北鸿跳过来指手画脚,“不能往前跨一大步,脚也不是甩出去的,是踢出去的,还有你这个膝盖不能弯,练功冇得偷鸡噶(练功不能偷懒的)……” “你练你的去,”陆剑铮一把将跳扎扎的季北鸿丢开,对言少微讲,“踢腿的时候迈出去的这一步越小越好,甚至不动,才是最涨功力的。正步太简单了就不练了,咱们先练十字腿。” 陆剑铮说着就给她示范:“手叉腰,踢腿,不用踢太高,到我耳朵的高度就好了。”他左腿往右耳方向踢,右腿又往左耳方向踢,每一下都精准地控制在耳畔的同一高度。 言少微:“……” 什么叫到你耳朵的高度就好了?!你知不知道你有多高?! 言少微怒气勃勃地叉着腰,气势汹汹把腿踢出去。 陆剑铮就很认真地站在旁边给她指点动作:“可以,高度还可以再高点……不错,每次最好踢到同一位置……别停,先踢一百次……” 多、多少?! 一百次?! 言少微瞪圆了眼睛,她就踢了二十多下,两条腿就好像灌了铅一样,越来越重了,真踢一百次,脚就不是自己的了! 言少微忽然觉得跟这群武行练功,似乎不是一个很明智的决定。 “那个……铮哥你去练你的吧,别耽误你练功,我自己琢磨一会儿,回头不明白我再请教你。”言少微忙不迭地把陆剑铮给打发了,这才松了口气,继续踢腿。 没人监督,她的速度和力度显然都有所下滑,不过饶是如此,没一会儿,她就出汗了,停下来用手背擦了把汗。 “热就脱了呗!”季北鸿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把上衣脱掉了,在原地蹦蹦跳跳……啊不是,是在练分腿双飞雁,即分腿蹦高,用两个足尖去点双手手掌。那弹跳力度,跟脚底装了弹簧似的。 “……我也没那么热。”言少微说。 “你们这些文人就是怕丑,怕什么,你看大家都脱了。”季北鸿从分腿双飞雁,改成了前双飞燕,即是两腿绷直,往正前方跳高踢手掌。 言少微目光扫过空地上其他的武行,果然,这会儿有一半人都脱掉了上衣,甚至有人就穿个孖烟通(四角内裤)在那儿练。 孖烟通裤脚太阔,动作大了能看得到%**的好吧! 言少微猝然一惊,忙收回视线:“我差不多了,今天就到这里了,我先走了。” “你这才练了多久?”季北鸿有些不满,他这都算才开始呢。 “哪有一口吃成胖子的,改天再来嘛。”言少微脚底抹油要跑,刚迈步却差点撞到一个小麦色的结实胸膛。 跟杂志画报上似的,又紧实,又漂亮。 言少微盯着那微微起伏的胸膛,下意识地第一个念头就是想要按一按看看回弹怎么样。 胸膛的主人说话了:“明天休假,我可以到你家楼下陪你练。”是陆剑铮的声音。 言少微直接被这话吓回了魂儿,当即敬谢不敏:“明天先不急,明天我还要去给我家两个小家伙找学校。” “找学校?你要送细佬妹去念书?”陆剑铮的眼底闪过一抹柔和的光。 “是呀,好歹我也是个靠文字吃饭的,我家两个小家伙总不能当文盲吧。” “打算送他们去哪个学校?” “没想好,明天打算先去看看。” “我明天也没事,我陪你们去吧。” 言少微忙摆手:“这怎么好意思麻烦铮哥。” “你知道那些学校在哪里吗?”陆剑铮问她。 言少微:“……不知道。”这个时代没有手机地图简直寸步难行。 陆剑铮的嘴角不大明显地弯了弯:“明天早上我到你家楼下等你们。” …… 第二天陆剑铮来得很早。 他没有立即上楼,而是在言少微家附近的一个街边档买早餐,排队的时候就听到有人在聊天。 “那个什么全息投影,到底是什么东西?” “文里不是说了吗?就跟立体电影一样,能看到真人,生勾勾的跟就站你面前一样。”(生勾勾,即粤语活生生的) “电影我理解得了,但是文里说不是提前拍摄好的,是实时的!这简直太敢想了啊。” “可不就是咯!还有那个飞船,会飞的船嘞!还能飞出地球,这咋想出来的。” 陆剑铮听出来这是在讨论言少微最新写的那本《我要平等》,女主沈兰时在飞船上,给母校的学子做全息演讲那一段。 陆剑铮不禁微微扬眉,新小说竟已经开始连载了吗?自从上次在言少微那里看过手稿的开头,他其实也好奇后面的内容,不过以他的性格,哪里会像季北鸿一样缠着言少微要剧透。 当下便打算跟之前追狗娃的故事一样,开始每天买《天星日报》了。 “你说这个宿云微到底是个什么人,为什么能想到这么多稀奇古怪的东西?” “唔知哦,不过肯定是个脑子非常好使的人。” “如果我认识宿云微就好了,他肯定是个非常有趣的人。” 陆剑铮不觉勾了勾唇,宿云微的确是个非常有趣的人。 不知不觉间,排队已经轮到陆剑铮,档口老板笑脸相迎:“阿哥哥仔!来点什么?” “叉烧包十个,油炸鬼也来十根。”陆剑铮说。 “诶!稍等。”档口老板应了句。 陆剑铮正在等着,忽然有人在他身边开口:“喂,你是不是那个、那个刘善?” 问话的是个二十出头的小伙,正疑惑地望着陆剑铮的样子。 他这一开口,附近的街坊都朝这里看。 “刘禅?是嘤其鸣那个很火的戏吗?” “喂!像哦!你真是演刘善那个文武生?” 陆剑铮身材高挑,剑眉星目,模样本就出众,这一看就有更多人认出他来了。 “你们那个戏是真好!我本来说还想再带我家那个衰仔去看看的,谁知道票都买不到!” “原来真人这么靓仔!” 自从言少微写的那部《穿成刘阿斗》火了后,作为男主角的陆剑铮知名度也开始节节攀升。 众街坊看到他,连队都不排了,都把他围住。 “就是咯,你们的票简直太难买了,上次我叫我儿子半夜去排队,才买到两张。” “讲真,你在戏里演的那个皇帝,演得是真好!” “…………” 陆剑铮是见过白千声如何应对戏迷的,不过性格使然,他是真的学不来,白千声倒也从来没逼他。平时下了戏,有戏迷想要来后台找他,也都被白千声挡了。 所以他本人在应付这种场面上,还真就没什么经验,加上他向来是个话不多的人,当下只是说:“多谢厚爱。” 这时,档口老板已经手脚麻利地用油纸打包好了陆剑铮要的东西,递了过来。 陆剑铮把钱付了,抱着两大包吃的,对大家点了点头:“失陪,我赶时间。”便抽身走了。 陆剑铮走后,一群街坊还看着他的背影讨论: “好高窦(高傲)哦……” “那谁让人家现在火呢,红伶是这样啦!” “不过说真的,那个《穿成刘阿斗》是真好看!我当时看得简直爽快得不得了!” “那可不是嘛!写戏的师爷是真有两把刷子!整台戏,我就没眨过一次眼睛,生怕看漏了情节。现在很少有开戏师爷有这个能耐了。” 这话引起众街坊一片附和之声,他们也苦提纲戏久矣。 之前是没办法,所有戏班都唱提纲戏,他们也只能捏着鼻子忍了,毕竟这个年代也没什么选择的空间。 但是现在他们看过好的戏了,再回头就无法忍受提纲戏的粗制滥造了。 “可惜就是票太难买了!” “那肯定的啦!连报纸上都夸这个戏好,现在个个都知道这个戏的口碑好,个个都去抢票,那票肯定就不好买啦!” “…………” 第41章 新书出版:“不枉我跑了几家书店,总 第41章 新书出版:“不枉我跑了几家书店,总算是买到了。” 陆剑铮人高腿长走得快,很快已经到了言家门口。 开门的是言望舒。 言少微还在伏案写稿。她估计今天大抵得在外面呆一整天,所以早上一爬起来就开始抓紧时间写。 “铮哥你坐!等我一下,就好!”她冲着进来的陆剑铮嚷了一句,连头都没抬。 “你慢慢写。”陆剑铮说着,把两包吃的分给两个小家伙。 言家平时出来买早餐的一直是言柳宿,今天不用他跑腿还有得吃,开心得管陆剑铮叫大佬。 言少微没耽误太久,等到他们三个吃得差不多了,她也搁笔了。叼了个油炸鬼就跟大家一起出门了。 陆剑铮带路,他们先去了附近一家小学。 这家小学是私立性质的,属于交学费就能上。 言少微以为小学一年级应该都是跟言柳宿差不多大的小孩子,谁知放眼一看,大部分都是大孩子,最大的估计有十三四,小点的有八九岁,六岁的几乎没有。 “很多家庭根本没有钱让适龄的儿童上学。等到稍微有点余钱的时候,孩子也不小了。”学校的工作人员解释说。 言少微恍然。 学校的工作人员又说:“言生家两个孩子,倒是可以一个班。” 言少微笑着说:“我妹妹得读中学了。让我弟弟自己念小学就行。” 言柳宿听到这话,整个人一呆,他原本也以为自己能和二姐一起上学的,现在大姐居然说让他一个人来?! 从他记事起,哪怕是逃难的时候,他都没一个人在外面待着过,他转头看了看满教室比自己大很多的学生们,本能就是害怕。 如果是以前,他会直接吵着拒绝,家里从母亲到大姐二姐,谁不惯着他。但是现在情况不一样了,大姐变了,再也不会像以前一样事事都顺着他了,他不敢跟大姐闹脾气。 言柳宿小心翼翼地拉了拉二姐的衣服。 言望舒会意,她其实也不放心弟弟自己一个人上学,见弟弟这个样子,有些心疼,她走快两步,低声跟言少微说:“我可以陪三弟的。” 言柳宿抬起大脑袋,可怜巴巴地望着两个姐姐。 言少微压根没回头:“他都多大了,上学还要人陪。你别惯着他。回头咱们去看看中学。” 小学找得很顺利,但是中学的情况却显然复杂多了。 陆剑铮带着他们跑了几家,有说不收女学生的,有说收满了的,有教会学校,还有一个全英文授课的,说入学得通过他们的入学考试才行,可言望舒根本不会英文。 最后他们好不容易找到一家女子中学,肯收言望舒。 言少微松了口气,生怕校长后悔,立即就打算去缴费了。 谁料路过教室的时候,言少微扭头往里面一看,人就傻眼了。 她发现这些女生居然在学缝纫! 接着她迅速又走访了几个班级,发现她们的课表里几乎都是什么家居布置、育儿知识。 这难道是女佣培训职业学校?! 言少微瞠目结舌。 校长这个时候就笑着说:“言生放心啦,我们学校出来的毕业生,管保个个都是贤妻良母。帮令妹办手续往这边请。” 原来不是女佣培训职业学校,是家庭煮妇培养学院啊。 “呃……”言少微干笑一下,“这个事情我打算回家再考虑一下,回头再说吧。” 说完,她便带着两个小家伙,拉着陆剑铮飞快溜了。 言少微他们回到了租住的唐楼附近,随便找了个冰室进去躲太阳。 “这上个学怎么这么难啊。”言少微两手捧着一碗红豆冰,靠在额头上给自己降温。 “不行的话,我陪你过海去看看。”陆剑铮一口将面前的凉茶喝完了,又把言少微看着。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陆剑铮或许自己也没有留意到,他很喜欢这么看着言少微。 言少微把碗放下来,舀了一口冰沙吃:“过海太远了。望舒天天上下学来不及的。” 言望舒没说话,她其实觉得那家教缝纫的学校挺好的,阿妈讲女人嫁人前都要学这些的,但是大姐不喜欢,她听大姐的。想着,她也学着大姐的样子,用红豆冰给自己的额头降温。 言柳宿也没吭声,他正吭哧吭哧地啃雪条,早就把自己得一个人上学的事情忘在了脑后。 “我看也只有那家英文授课的学校还成,”言少微用勺子刮冰,“要不就那家吧。” 言望舒正学她刮冰吃,闻言怯怯地抬头:“可是我不会英文啊。” “没事,从今天开始,我教你。”言少微把挖下来的一大勺冰塞进嘴里。 冰爽啊! 她话音一落,满桌的人都吃惊地瞪向她。 陆剑铮更是诧异,他这个小兄弟,也不知道家里到底是什么背景,戏曲上的东西懂那么多就不说了,现在居然连英文都懂! “好了,这事儿就这么定了!”言少微一锤定音,又笑着对陆剑铮说,“铮哥,今天辛苦你陪我们跑了一天,晚饭我请你吃大餐呐!” 晚上,四个人在附近的一家酒楼吃得肚满肠肥才罢休。 陆剑铮跟他们作别以后,言少微就带着两个小家伙回了唐楼,正遇到天井分水。 虽然他们现在是有独立的住房空间,但是屋里还是没有浴室和厕所,错过了天井分水,就洗不成澡了。 言少微听见包租婆在天井叫“女的冲凉了”,忙带着妹子,跑上楼拿了盆子和换洗衣物赶去洗澡。 …… 次日一早,言少微刚到戏园,就碰到了陆剑铮。 “这么巧,正好一起去后面练功。”陆剑铮招呼她。 言少微一张笑脸登时变成了苦瓜脸。 陆剑铮有些疑惑:“不是说要跟我们一起练功吗?” 言少微有些不好意思:“我之前的确是这样想的,但是我没想到你们练的那些难度居然这么大。我真不行。我还是想想别的锻炼方式吧。” 复杂的动作言少微做不了,而作为创作者的通病,单一重复性的动作她又嫌弃无聊。 这个陆剑铮倒是不得不点头,戏行练功本就极辛苦,言少微又不用上台,确实用不着去吃这个苦头,他想了想表示:“要不我教你洪拳吧,练好了一样能强身健体。” 言少微有些惊喜,洪拳她还是略有耳闻的,是南拳北腿中,南拳的一种。相传清朝时洪熙官为躲避清廷追捕,躲入了红船。所谓红船,是指戏班游走各地水道间,所使用的交通工具。 洪熙官与戏班混迹在一起,将他的拳法传给了戏班的武行,从此便在粤剧里面传承了下来。 言少微一想,练拳法可比光踢腿有意思多了,而且在这个治安极差的时代,会点拳脚还是有用处的,当即便答应了下来。 陆剑铮说教就开始教,两人没加入戏园后面的练功队伍,就在门口那个空地上开始教学。 “我们南拳呢,讲究的是硬桥硬马,洪拳更是风格刚猛。我做给你看……” …… 言少微等到下一个台期结束的时候,才正式给言柳宿办理了入学手续。 交了每月十蚊的学费,又花了二十多蚊,给他买了课本文具和校服,再把哭哭啼啼的小豆丁送进了班级。 离开学校的时候,言望舒担心得一步三回头,求她大姐:“其实我可以在学校陪三弟念几天书,等他习惯一点再说。” 言少微用手把言望舒的脑袋转过来:“哪有读书还要姐姐陪的,你有这时间,还不如在家学英文。早点学好了,你也能早点去读书。” 这个台期言少微已经开始在家教她英文字母的读写。 小姑娘很听话,言少微让她学,她就使劲儿学,现在已经能认识18个字母的大小写了。 家里没有英文读物,言少微便打算趁着放假,去书店给言望舒买两本教材。 谁料两人刚来到附近的一家书店就给吓了一大跳。 那是一间挺小的书店,就一间房,可书店门口居然围着一群人,少说也有几十上百号人,把拿扇小门围得结结实实的。 言望舒拉着言少微的胳膊,有些胆怯:“是不是有人闹事?” “不像呢。”言少微发现这些人看起来是有些激动,但并不是愤怒。 仔细听听,人群中好像有人在嚷:“说的是今天上市,我们来了又说卖完了!” “给个准话,到底买不买得到,不行我去别的书店。” “我听广播说了是今天开始卖,一大早就来排队了,到现在没买到!” 言少微搞明白了:“看来也是来买书的。” “那咱们还进去吗?”小望舒仰头看姐姐。 就在这个时候,书店老板艰难地挤出来一个头:“大家先别急,《南归雁》我已经让人去出版社补货了,很快就会回来。” 言少微一愣,今天居然是《南归雁》的第一个发售日。她完全把这个事情忙忘了。 言望舒也听明白了,她开心地晃晃言少微的胳膊:“是《南归雁》!是狗娃的故事!”这么多人,居然都是来买她姐姐的新书的! 言望舒的小下巴骄傲地扬起来,她姐姐最厉害的了! 忽然一阵车铃铛的声音响起来,一辆自行车两边龙头上各挂着一摞新书,后面车座上也绑着一大摞新书,骑车的年轻小伙扯着喉咙叫起来:“《南归雁》拿回来了!” 人群轰然便朝着那小伙迎上去。有人帮着搬,有人直接把钱往那小伙手里塞,就要拿书走。有人买了书从人群中钻出来,就迫不及待翻开去看。 “一人买一本啊!你买十本别人买什么!” “我给钱凭什么不卖我?” “给我一本!给我!” 而此时,书店老板还在努力地往人群里面挤:“别急!大家别急!让我进去!” 言少微有点呆滞地看着书店门口的一片混乱。 虽然说余暮归跟她讲过,他们报社对于新书的销量很乐观,但是这才是第一天! 言少微本来以为,没几个人会知道《南归雁》上架的事情。 可眼前的情形告诉她,不是这样的。这些读者显然很早就听说了《南归雁》出版的事情,专门来这里等着的。 此时两个买到书的年轻人从言少微姐妹两人身边走过:“不枉我跑了几家书店,总算是买到了。” “对啊,还得是小书店人少,能捡个漏。早知道今天一来就到这里。” “唔该,”言少微叫住他们,“我刚刚听有人讲广播里面说这本书今天发售?是什么广播?” 拿着两本书的年轻人说:“你还不知道吧,最近好声电台在播《南归雁》的广播剧,里面连着好几天打广告说今天新书发售。” 第42章 加印版税:“书都卖光了,出版社那边 第42章 加印版税:“书都卖光了,出版社那边说已经没存货了。” 言少微家里又没收音机,她当然不知道。 她甚至都不知道广播剧已经开始播了,她对于这件事情唯一的了解就是那天言望舒帮她送稿后,拿回来的三百蚊授权费。 这个时代大家的版权意识还不强,电台大部分情况下属于拿来就播,就算是花钱跟作者买稿,普通作者能拿个五十到两百就不错了,言少微能拿三百,算是非常高的一档了。 让言少微想不到的是,余暮归居然在跟电台签合同的时候,不光谈到了高价,还附带了一个新书广告的条款。再加上她在言少微新书《我要平等》后面也连打了好几天的新书广告,喜欢《南归雁》的读者早就摩拳擦掌地等着这一天了。 言少微跟那年轻人道了谢,拉着言望舒,绕着人群,贴着墙根进了书店。 眼下人都在外面抢新书,书店里只有零星几个顾客,言少微自己绕着书架转了一圈,从架子上取下来两本书。 一本《开明英文读本》,一本《英汉词典》,读本只要一蚊五,词典稍微贵一点,要八蚊一本。 言少微在店里等了会儿,等到书店老板终于忙完回来,付了钱,才带着言望舒往家去了。 “姐,这些洋文曲里拐弯的,我真能学会吗?”回到家里,言望舒坐在新买的书桌前,小心翼翼地翻看那本读本,她从里面认出了一些最近学的字母,但是合在一起,就不认识了。 她这几个月在言少微的要求下,好容易彻底脱盲了,现在面对一门崭新的语言,重又回到了文盲行列。 “当然能,”言少微走过去,“来,我教你。” …… 宿云微的《南归雁》新书面市第一天,叶轻舟还在盘算着八千册的首印大概几天能卖完。 这个时代,社会动荡不堪,虽然维岛的确有上百万的人口,但是大家的日子都苦,有钱又愿意买书的到底是少数。 他们平时出版,基本上都是首印个三千到五千册,再根据销售情况决定要不要加印。 像《南归雁》一开始也是决定先印五千的,不过后来余暮归临时决定加成八千,这在他们天星出版社也是第一次。 叶轻舟还在忐忑首印的书到底能不能卖完呢,就被合作的书店老板们给围了。 “找我有事情?”叶主编有些发懵。 “叶主编,你帮帮手,出版社那边说已经没存货了。我们也只能来找你。” “叶主编,你帮我想想办法吧,哪怕只是再给我个十本八本的也行,我回去也好交差。” “对呀,多少给我们几本,我们书店还有好多顾客等着呢。” “…………” 在众书店老板的七嘴八舌中,叶轻舟好容易弄清楚了缘故,原来他们手里的《南归雁》一开门就卖完了,跑去出版社提货,这来得晚的没抢到,就来找《南归雁》的责编要书。 叶轻舟也没法凭空变出书来,他仗着三寸不烂之舌,好容易把这些老板给打发走了,忙跑去找余暮归,把情况讲了,又在余暮归的指示下去安排加印。 任恬每天从女子中学放学的时候,都会问自己的保镖,买到《南归雁》没有。 自从她在报上看到狗娃的故事后,她就爱上了这个乐观的小姑娘,但是她发现这个故事的时间太晚,前面狗娃流浪的部分她没看到。所以一听说这本小说出版了,她便立即叫下面的人去买。 谁知一连几天都没买到。 这天她放学后,刚坐上家里来接她的轿车,保镖就献宝似地递上来一本新书。 “你买到了?!”任恬一看封面上《南归雁》三个字,欢喜地立即翻看起来。 她太想知道狗娃之前的经历了。 豪华轿车稳稳地朝着半山的豪宅开去,车内只闻翻书的声音。 等到车子终于停下来,保镖下车给大小姐开门,却发现大小姐不知道什么时候早已泪流满面。 保镖吓得魂飞魄散:“大、大小姐,你怎么了?” 任恬回过神来,她抬起头,擦了把泪水:“没事,只是觉得狗娃太可怜了,幸好宿云微给了她一个好结局。” 言少微还不知道新书加印的事情,她现在忙着排新戏。 “阿水,你这个状态不对,”言少微挥手示意正在走戏的两人停下来,“是,你现在名义上的身份是人家的妻房,但是你此刻并不是真想要做他老婆,你只是借这个身份来救他一命。你是他的救命恩人,你的姿态不应该这么低。” 她说着又看向陆剑铮:“还有你,你是宰相之子,虽然你感谢朝云的救命之恩,但是你内心还是骄傲的,你会觉得娶她做正妻就是一种回报,这是她的高攀。你这个时候稍微端着点。等着到时候朝云拒绝你的时候,才有足够的反差。” 陆剑铮点点头,一面听言少微说戏,一面调整自己的状态。 他可半分不敢走神,别看平时言少微一口一个铮哥阿水,叫得亲亲热热的,到了排戏的时候,浑然就成了六亲不认的。 一个正印文武生,一个正印花旦,个个在嘤其鸣的资历都比她老,她骂起来可是毫不口软的。 “好,我们再来一遍这段。”言少微退到一边。 花照水敛衽行礼:“……君既已病愈,我也是时候离开了。” “停!”言少微额角抽抽,“没对,阿水你的气势在哪里去了?你这里是知会他,我要走了,不是求他放你走,你根本不在乎他的反应。你现在是正印,不是二帮,拿出正印的气势来!再来!” 花照水之前做惯了二帮花旦,但是二帮的角色往往不是奸的就是坏的,花照水又特别擅长演那种白莲花似的,表面娇滴滴背地里使坏的角色,一时想要改过来也并不容易。 但是在言少微看来,这些都只是习惯问题,花照水有着扎实的唱功和丰富的演出经验,她相信花照水有这个能力成功转型。 她这些想法并没有直接给花照水说,但是她不厌其烦地给花照水说戏,一次又一次纠正花照水的错误。 花照水如何感觉不到言少微的态度?花照水也没有明说,但是一颗心里都是对言少微的感激。 花照水没有陆剑铮那样的运气,能拜到一个愿意倾囊以授的好师父,她小时候为了学戏吃了太多的苦。 就为了让前辈给她讲一两句戏,她没少给人端茶倒水,捶背按摩,任打任骂,这才磕磕绊绊成长到了今天,成为了当红戏班的二帮王。 学戏就是这样,如果悟性不到,又无人指点,必然是要走很多冤枉路的,就像她之前那次失败的转行当。 那时候没人告诉她,从二帮改成正印,哪些地方她必须摒弃,哪些东西她需要改变。 花照水是能吃苦的,她绝对不是一个不努力的艺人,但是不管她如何钻研,如何琢磨,却依旧被那种走进死胡同的感觉所困扰。 她心里清楚,很多艺人就是在死胡同里面困了一辈子,到了都没能突破自己。 但是现在,花照水听着言少微给她讲的东西,登时有一种豁然开朗的感觉,她在死胡同里困了数个月,终于找到了出去的方向。 言少微虽然不是艺人,但是她钻研戏曲已经十几年了,从小吃进肚子的戏曲全是几十年来,大浪淘沙留下来的精品,再加上后来在大学对于戏曲的专业学习,给一个想要转型的艺人指点一下迷津,简直是手到拿来。 不过花照水虽然已经明白自己该怎么做了,但就是被之前的习惯束缚,一时没办法都改过来。 言少微没急,花照水自己倒是急了起来。 她太清楚这个新戏是花旦担戏,如果她撑不起来,整个戏就垮了。这是言师爷专门为自己量身定做的戏,连铮哥这个全剧团最红的艺人都为自己做配,自己要是真不行,都对不起全剧团上下。而且她也清楚,剧团也不是只能选择自己,三帮四帮五帮花旦都等着上位呢,自己不能输。 但是压力越大,她这表现就越是不尽如人意。 “停!”言少微再次叫停。 “要不休息一下吧,”陆剑铮说,“我去给你们倒杯水来。” 花照水垂头:“对不住。” 言少微也有点发愁,她叉着腰,蹙眉沉思了一会儿,这时候,陆剑铮拎着一个水壶和三只空杯过来,言少微忽然眼前一亮,问花照水:“你听说过空杯心态吗?” 花照水茫然抬头。 言少微接过杯子,放在地上,往里面倒满了水。 “你看,这个就是你的状态,你从小学二帮,满脑子装的也是二帮的东西,现在想要学正印的东西……” 言少微说着继续倒水,水从杯口慢慢地溢了出来:“那不就倒不进去了吗?” 花照水脸色有些发白,言师爷这个意思是自己学不了正印吗? 言少微说着把水杯拿起来,把里面的水全都泼了:“你现在要做的,就是把你以前学的二帮的东西全都倒掉,过去就算你是二帮王,那都跟你现在没有任何关系了……” 然后她继续往空杯子里面倒水:“你看,这不就倒进去了吗?” 空杯理论对于后世的人来讲,是个人人都耳熟能详的理论。 但是对于八十年前的人来说,这完全是个崭新的理论。 花照水愣愣地看着水慢慢地注入杯中,刹那间,竟有种醍醐灌顶的感觉。 “别被以前的东西束缚住自己,”言少微把水递给花照水,声音温柔又笃定,“不要留恋,把他们统统都倒掉。” 花照水接过水杯,丹凤眼中闪出熠熠的光来:“言师爷,我明白了!咱们再来!” 他们这边排练得如火如荼,骆清那边已经把新戏的消息放出去了。 嘤其鸣这次新戏要上,却没有像上一次一样,在报纸上打广告,因为新票刚放出来,直接就售罄了,压根儿用不着做广告。 《本岛大戏》报社这边倒是不用抢票,他们得到了嘤其鸣那边送来的十张赠票。 这十张票如何分配,报社内部差点打起来。 眼下谁不知道嘤其鸣一票难求?谁又不想第一个来报道嘤其鸣的新戏?谁又不想知道他们能不能继续《穿成刘阿斗》的火爆? 就在《本岛大戏》编辑部为了得到一张票吵红了脸的时候,言少微抽空去了趟《天星日报》的报社,一方面为了送稿,另一方面她也是顺便去送票。 当然最重要的是,她要去拿《南归雁》加印的稿费。 然而她刚走到报社门口,就被拦住了叫登记。 言少微有些奇怪,明明她上次来签约的时候,都没有这一环。 她不知道的是,自从《南归雁》出版,很多买不到书的书商甚至是个人读者,都跑来这里想要买书,可出版社的印力有限,根本供不应求,搅和得报社编辑实在是没法正常工作,所以才让看更在门口拦着,这要是想要买书的,就先劝回去。 “找谁?”看更的大叔黑着脸拦在门口,一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架势。 “我找你们余老板。” “先登记。”大叔拿出了登记本。 言少微便在上面登记了宿云微三个字。 看更看看登记本,又抬头看了言少微一样:“你是宿云微?” “是呀。” 看更嗤笑一声:“后生仔,你这种冒充作家想要混进去的我见得多了,你说你冒充谁不行,冒充宿云微,我可告诉你,宿云微可是我们报社最受欢迎的作者,你这一开口我就知道你说谎!” 言少微有些哭笑不得:“不是,我没冒充,我真的是宿云微,不信你把你们老板找出来,她认识我的。” “行了吧,宿云微可是大作家!”看更上下打量言少微一下,语带轻蔑,“你个细路仔,字认得全不?你就敢冒充宿云微。” 就在言少微无奈的时候,忽然身后传来一个惊讶的声音:“言生?!” 第43章 一戏封神:“这写戏的编剧了不得啊! 第43章 一戏封神:“这写戏的编剧了不得啊!” 言少微扭头一看,见叶轻舟朝自己走过来。 最近《南归雁》销量大增,出版社日夜开机器印刷,就连叶轻舟这个主编都要去印厂帮手装订。 可惜维岛之前日占时期电力设施被破坏过,导致供电不是很稳定,时不时就要停电,这会儿就刚断了电。 叶轻舟正好出来透个气,谁料就看到了被拦在门口的言少微。 那看更一看到叶轻舟就满面堆笑:“叶主编。” “怎么了这是?”叶轻舟问。 言少微说:“这位阿叔不让我进去。” “他冒充宿云微。”看更立即汇报情况。 叶轻舟的表情一时有些精彩,说句实话,他第一次看到言少微的时候,如果不是冯忠恩给他介绍,他也不敢相信那本精彩绝伦的小说居然就是眼前这个十来岁的细路仔写的。 也不怪看更不相信言少微的话。 看更一副终于抓到你破绽的表情:“还说自己是宿云微,叶生都说你姓言了!” “咳!咳!”叶轻舟有些尴尬,“言生的笔名的确是宿云微。” 看更大叔表情一顿,难以置信地瞪着言少微。 言少微则冲他友好地笑笑。 “你记得啊,下次言生来,就不用登记了,”叶轻舟又对言少微说,“言生,咱们进去吧。” “听说《南归雁》又加印了?”言少微边走边问。 这个话是上次言望舒送稿回来给她说的,小姑娘也不清楚具体的情况,只说让她下次有空自己来领版税。她还奇怪呢,稿费一向是让言望舒带的,怎么这次不让了。 “新书已经加印了两万多册了,我们还在印,不过我们出版社规模小,后续还有一万册的订单还没印完,这几天天天都加班呢。” 言少微震惊了:“卖三万了?!” 言少微那天走的时候,兜里揣着七张千蚊港纸。 余暮归给她按照三万的销量来计算的稿费,后面还没交付的书,因为已经收了定金了,便提前预支给了言少微。 再加上这周言少微拿过来的《我要平等》的稿子,又预支给了她两百的稿费。 言少微觉得自己整个人都是飘的,难怪不叫言望舒来领,七千放在如今的维岛,那可是货真价实的巨款啊! 这回是真发达了! 言少微恍恍惚惚地出了办公室的门,忽然一个激灵反应过来,又停下脚步,从包里翻出十张晚上新戏的票,送给了余暮归。 叶轻舟凑头看看,惊奇地说:“嘤其鸣的新戏?现在很难买的,我上次去晚了,想跟人加钱都没买到,言生居然能搞到票?” “是挺不好搞的,幸好我提前找票房要了,最后十张被我抢到了。”言少微得意地眯眼笑笑。 “要的?”叶轻舟抓住了重点,“你要他们就给?”那他们这种加价都没买到票的算什么? “好歹新戏也是我写的,嘤其鸣也没这么小气啦。” 话音一落,办公室里有一瞬的安静,余暮归同叶轻舟双双愕然瞪着言少微。 戏院的水牌挂出来,除了写演员的名字,还会把开戏师爷的名字挂上去。有些名编剧的名号也是能用来招揽观众的。 但是开戏师爷这个行当素来都是用的艺名,言少微就用的云随棹这个名字。也就是程云笙他们那边因为认识嘤其鸣的人,才打听到言少微就是云随棹,外面基本上都不知道这个事情。 “你就是云随棹?!”叶轻舟惊叫出声。 《穿成刘阿斗》这个戏已经演了几个月,这在每个戏最多演一个台期的维岛来说,简直就是个奇迹了。 甚至于很多戏班直接照抄这部戏来演,也能招徕到比平日多的观众。 随着这部戏的火爆,更是直接捧红了戏里的文武生。 云随棹可以说是凭借着一部戏就在戏行封神了。 虽然小说编辑跟戏曲行当不是一个圈子,但是叶轻舟去看《穿成刘阿斗》的时候,也留意到编剧出神入化的叙事手法,心中早已生了佩服之意。 他曾经还生出过找云随棹约稿的想法,不过因为最近忙着《南归雁》出版的事情,没来得及。 “想不到,言生写小说犀利,写大戏照样犀利!”余暮归也十分讶异,心中也更加确定之前对于自己捡到宝的判断。这个言少微身上实在藏着太多惊喜了。 “诶,不管是小说还是大戏,都是讲故事嘛,我别的本事没有,也就是会讲故事而已,”言少微冲他们摆摆手,“我走了,晚上记得来看戏呀!” 这边言少微一走,叶轻舟就冲余暮归赔笑:“老板……” 余暮归抽出三张票给他:“拿去吧。” “多谢老板!”叶轻舟就跟捡着金子一样,捧着那三张票,乐颠颠地走了。 等着办公室内没人了,余暮归点起自己的烟斗,拿起电话,打电话给自己的好友:“阿浪,嘤其鸣的新戏,想看不?” 对面传来一个女声的惊呼:“你搞到票了?” 余暮归把烟斗叼在嘴边,得意地吐了个烟圈圈:“我这么犀利,有什么搞不到的?晚上一起去看不?” “去去去!我马上过来!” …… 《本岛大戏》的编辑王松松和新人记者闵淮是拿着报道任务来嘤其鸣看新戏的。 王松松是报社有资历的老人,抢到票不稀奇。 而闵淮是因为《穿成刘阿斗》就是他报道的,所以报社便让他继续跟嘤其鸣的新戏。 这两个记者也是各怀心思。 王松松就是之前被白冰河买通,帮忙找文人写稿黑嘤其鸣的那位,只可惜他安排的文章一出街,嘤其鸣的拥趸就纷纷写文章反击,把他们喷了个狗血淋头,他这儿还憋着一肚子气呢。 况且今晚来之前,白冰河又给了他一笔钱,让他继续努努力。 而闵淮就单纯抱着一颗来欣赏好戏的心态,期待着今晚的精彩表演。 两人进场的时候,就留意到今晚的人特别多,两人好不容易才从人堆里挤到自己的座位上。 自从《穿成刘阿斗》这部戏爆了后,嘤其鸣就换了个大戏院,眼下这个戏院可以容纳一千四百个座位。 但是眼下,两人放眼一看,整个戏院早已座无虚席,就连过道上都放了一溜临时的小板凳。 “王哥,我看嘤其鸣这新戏必然能爆。”闵淮脑袋转了一圈,对王松松说。 王松松冷哼一声:“你以为这些人来了,就代表新戏成功了?这些人都是冲着《穿成刘阿斗》的名头来的,俗话说,期望越大失望越大,但凡嘤其鸣的新戏达不到《穿成刘阿斗》的水准,当场就得塌台。到时候捧得有多高,摔得就有多惨!” “也不至于啦,之前的《穿成刘阿斗》写得是真有水准,我看戏桥上印的,开戏师爷还是那一个,水准肯定不用担心的。” 所谓戏桥,就是戏班为了宣传新戏,散发的宣传单。视内容多寡,有时候是单张,有时候是一个小册子。 闵淮手里这个就是个薄薄的小册子,里面印着主演带妆照、演员名字、角色名字、故事提要,甚至还有几段戏里的高潮唱段。 闵淮之前说新戏的水准不用担心,其实也不是无的放矢,他看了小册子里面的唱段。 其实这个时代的粤剧唱词往往有两个截然相反的毛病—— 一个是太俗,主要是指那些演员乱爆肚,有些词实在难登大雅之堂。 另一个就是太雅,有些开戏师爷显摆文化水平高,写出来的东西句句用典,有人开玩笑说,观众得边翻书边听曲,不然根本听不懂。 而言少微的词却刚好规避了这两个极端的毛病,既保留了一定的文学性,又保证上到八十岁大字不识一个的老妇,下到还没换牙的孩子都能听得懂,显得雅俗共赏。 “王哥看看这唱词,当真匠心独运。”闵淮试图卖安利。 “哼,你以为一个大戏的成败只在这几段唱词上吗?今日担戏的是个二帮,演正印,她担得起来吗?我看白冰河带队走人后,嘤其鸣是真没人了。”王松松抱臂坐定,一副等着看好戏的模样。 闵淮一时有些沉默,花照水上次试图转行当的时候,他也是在现场的,当时台下充斥着“回水(退票)”“收皮啦!(收摊吧)”“落台啦(下台啦)!”等不满的叫嚣。 花照水那个小姑娘不愧是二帮王,在这样的嘘声中竟然没崩溃,硬撑着演完了。 但是之后很长一段时间,并没有见她出来演正印,当然这也有《穿成刘阿斗》里面没有正印花旦的缘故,不过闵淮也以为花照水已经放弃了转行当,想不到今天的戏居然是她演女主。 这小姑娘当真有勇气。 不,敢给她写花旦戏的言少微,跟敢用她再度尝试正印花旦的嘤其鸣,才是真有魄力。 就在台下的喧嚷当中,台上缓缓拉开了幕布。 今次的布景跟上次比简单朴素了很多,没有跑来跑去的汽车,也没有现代的街景,只是一个景片。 但是简单不代表敷衍,言少微在纸板上画了茂林修竹,月洞回廊,搭成了一个立体而真实的江南园景,立时就将观众的注意力拉到了戏中的时空。 一千多人的剧场,登时就安静了下来。 薛照临病重,崔家女被逼成婚冲喜。崔家一时愁云惨淡。 就在这个时候,门房报说,有个女子求见。 虎度门边,正在提场的言少微对预备上台的花照水讲:“你的童年好友命悬一线,现在只有你能救他,知道自己该是什么心态吗?” 花照水肃然点头。 “去吧,叶大夫。” 台下一对祖孙看得认真。 “阿婆!花照水来了,不知道她这次演的是什么。”小孙女低声在阿婆耳边说。 阿婆说:“花照水做二帮的,当然是演奸的那个啦。” “不像诶,”小孙女认真地看着台上端庄清丽的花旦,“我觉得朝云是个好人。” 脸还是那张脸,台下的观众早就习惯了花照水的奸人歹角形象,此刻却无端觉得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言少微站在虎度门边看着花照水的表演,耳朵尖尖地竖起来去听观众席的反应—— 没有嘘声。 言少微轻轻松了口气,叶朝云这个人物算是立住了,也不枉她这段时间天天跟花照水磨戏。 余暮归看了一会儿,忽然凑到好友耳边:“这个是不是你上次写文章骂的那个二帮?” 她的眼底藏着戏谑,好像在说,你看你不是说人家二帮唱不了正印吗? 掀浪目不转睛地盯着台上的表演,并没有注意到老友的表情:“是她。她也是运气好,遇到了这个曲本。不,不对,不是她运气好,这个曲本是量身定做的,这个角色完全规避了花照水气势不够的弱点,发挥出了她娴静细腻的表演风格,这写戏的师爷了不得啊!” 台上已经演到了洞房花烛夜。 新郎死气沉沉地躺在婚床之上,叶朝云独个站在屋中,演绎了一段怀念当年往事的【叹板】。叹板,即二黄板式之一,专门用于表达悲伤哀怆的情绪。 观众现在还不知道她是为救人而来,只道这女子情深义重,又恐她即将新婚守寡,纷纷生出怜爱之心。 花照水在台上眼波流转,眉目带愁,最后的拉腔,更是将一个情字唱得入木三分。 一曲终了,台下登时爆发出一阵如雷的叫好。 王松松的表情一下子就黑了。 第44章 剧力万钧:他必须不计一切代价,把言 第44章 剧力万钧:他必须不计一切代价,把言少微留在嘤其鸣。 故事完全出乎观众的意料,却又合情合理。 收锣鼓之后,花照水奔到言少微面前,一张如花粉面激动到不行:“言师爷!成了!成了!我以后能做正印花旦了!” “恭喜你!”言少微也替她高兴。 这段时间,这个还没到二十的小姑娘,肩膀上担着太大的压力,言少微看着都觉得心疼。 “言师爷,我能转行当,都是多亏了你,要不是你帮我,我哪有今天!你教了我这么多东西,你就是我的师父!”花照水说着就要给言少微跪下。 虽然四十年代的人已经不会动不动就下跪磕头了,但是戏曲行当里面师徒传承的时候还是保留了这个礼节,所以花照水觉得自己给师父磕个头很正常,但是言少微作为一个后世人,哪里能接受这个,当场吓得连忙把她拉住。 就在两人拉扯间,最后下场的陆剑铮走过来,神色也带着愉悦:“阿水,观众叫你翻场执戏呢。” 花照水呆了一呆,以为自己听错了,她做惯二帮的,从前哪有这个待遇,不由指指自己的鼻子:“我?” “是你。”陆剑铮略微偏了偏头,示意对方快去。 言少微在后面推了她一把:“快点啦,别让观众等久了。” “诶!”花照水忙往台上去了。 白千声还穿着薛父的行头,喜气洋洋地宣布:“我叫人在笑佛楼定了位置,咱们晚上全班去吃个庆功宴!” 后台登时爆发出一阵欢呼。 此时的台下,看着台上花照水一次又一次地被欢呼声唤出来,那个带着孙女来看戏的阿婆感慨:“这个花照水算是唱出头了,以后都不用给人家作配了。” 旁边一个年轻女郎接了句嘴:“她这是遇上了好曲本。上次一部《穿成刘阿斗》捧红了文武生,这次一部《替嫁医女》捧红了正印花旦,这个云随棹当真是写戏的祖师爷。” “是呀,这戏写得也有意思,”阿婆连连附和,“我老婆子看了一辈子的才子佳人,可谁能想到才子佳人的戏,居然还能这么写!” 王松松脸黑黑地挨到演完,也不等散场,就要往外走。 闵淮倒是想再看看,可惜他一个新人也不敢跟王松松争,两人从人缝里挤出了剧场。 他们背后的剧场里,依旧传来阵阵的掌声跟欢呼声。 这声音在王松松听来,就跟催魂似的,越响他走得越快。 “王哥,我先不回报社了,”刚走了十来步,闵淮忽然开口,“我想去后台采访一下。” 王松松回身斜蔑:“现在不知道多少人想混进后台,你觉得你进得去?” “我想试试嘛,不行我再回来。”闵淮憨憨地笑了笑。 “随你,”王松松才懒得陪他,“记得今晚交稿。” “诶!” 闵淮果然没能混进后台,但是他不是一个容易放弃的性格,他一直蹲在戏园门口,直到大批的嘤其鸣成员从里面走出来,他想要挤到前面去,怎耐戏迷太过热情,他费尽全力,也只在最外圈徘徊。 闵淮实在是没法子了,往戏园门口的石墩子上一坐,拿手里的戏桥给自己扇风。 扇了没两下,忽然听到一个年轻的女声问道:“先生,请问一下,这个戏桥如果你不要的话,能给我吗?” 闵淮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手中被他捏得皱巴巴的戏桥,封面上印着花照水和陆剑铮的定妆照,当真是女的靓,男的帅,当即他就了然了,戏迷嘛! 他说着就递给那个年轻的女仔:“那给你吧,不过都皱了。” “没关系的,没关系的!”那个女仔欢欢喜喜地接过来,“字没消失就行,我就想再重温一下《替嫁医女》里面的词。” 闵淮愣了一下:“你要这戏桥,不是为了红伶的照片,而是为了唱词?” 那个女仔小心地抚平戏桥:“是呀,这词写得实在是太好了。” 她翻开戏桥,轻声念了起来:“郎有磐石情,妾无附凤心。我只是一个小小郎中,只愿持铃悬壶游走于民间,朱门绣户实非我栖息之地。今日就此别过,望君善自珍重……” 一个小小的火焰在那个女仔心底点燃—— 在古代的朝云都可以坚守自己的道,那她为什么不可以? …… 嘤其鸣的台前幕后近百人,是在众戏迷的簇拥下,走进笑佛楼的。 酒楼早就备好了宴席。 这会儿都半夜了,大家早都饿得前胸贴后背了,班主白千声讲了几句话,就让大家开吃。 言少微正撒开膀子预备大吃一顿,刚啃了口鲍鱼,白千声就端着酒过来了,她放下筷子,应对了几句,刚把班主请走了,鲍鱼刚夹起来,杜临溪又来了。 杜临溪今天也在现场看戏,看完戏他久久不能回神。 《替嫁医女》的曲本他早都研究过了,排练的时候,他也跟着看过,但是今日的盛况依旧超出了他的预期。 之前在某些小细节的设计上,他有些不解,在询问了言少微后,言少微告诉他,她设置这些情节的目的是要如何牵动观众的情感,预计在这些点上观众会有什么反应。 那时候杜临溪还有些半信半疑,但是今天的现场看下来,言少微完全料定了观众会有的反应。 她要观众揪心,观众就揪心,要观众愤怒,观众就愤怒……所有的一切,都在曲本的设计当中。 言少微简直就是写故事的神! 这个师父,他跟定了! 言少微有些无奈地接收了杜临溪的彩虹屁,好容易给人打发了,花照水又来了。 qq弹弹的鲍鱼都要冷了好吧! 花照水完全没发现言少微的心思在鲍鱼上,她的情绪有些激动,刚说了两句眼圈就红了。 她从小就是苦过来的,为了学戏偷师,不知道挨了多少白眼,受过多少嘲讽,从来没有人像言少微这样,手把手一步步给她指出问题所在,一句句对白剖析明白了讲给她听。 她端着一杯酒,对着言少微却是哽咽难言,酒都洒了大半。 言少微心底也是感慨不已,这小姑娘比她穿越前还要小一点,却扛住了那么多的恶意与压力,终于熬出头来,简直太不容易了。 言少微心底一软,接过她手里的酒杯放在一边,一把把人搂在怀里,温声宽慰了几句。 陆剑铮也在一边被人敬酒,如果说言少微年纪小,别人给她敬酒还会悠着点,给陆剑铮灌酒可没人会客气了。 十来杯酒灌下肚,陆剑铮已经有些醉醺醺了,他好容易应付完面前的人,正预备来给言少微敬酒,一转身就看到言少微跟花照水抱在一起。 言少微还不停轻轻拍着人家的背,柔声细语地也不知道在说什么。 刹那间,陆剑铮原本愉悦的脸色就僵住了。 这头,就在花照水好不容易快要收住眼泪的时候,一旁传来了陆剑铮生硬的声音:“阿水,你明天还要上台,哭肿了眼睛怎么对得起买票来看你的观众?” 花照水素来敬业,一听陆剑铮这话,吓了一大跳,忙松开手胡乱擦了几把泪,捂着脸就走:“我去用冷水洗洗脸。” “你干什么对阿水这么凶?”言少微不满地横他一眼,“好歹人家今天大喜的日子。” 陆剑铮没应她这句话,而是直愣愣问道:“你、抱她了。”那表情,不满中还带着点委屈。 言少微给他这话说得莫名其妙,正要问他什么意思,忽然后知后觉意识到,嘤其鸣还没人知道自己是女仔,自己刚刚那么抱着花照水,好像是不大合适。 言少微扭头看看仓皇离去的花照水,脑子里莫名浮现出一个荒唐的念头—— 陆剑铮不会喜欢花照水吧?他什么意思?以为我趁机非礼他心上人?吃醋了?要揍我? 这上哪儿说理去?! 就在两人你瞪着我,我看着你的时候,骆清笑呵呵地走了过来。 “言师爷!我也来敬你一杯酒!” 言少微松了一口气,忙端起酒杯一口闷了,放下酒杯问道:“骆哥,你刚刚去哪里了?” 她记得刚演完那会儿骆清还在呢,到笑佛楼就没看到他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失踪的。 “嗐!散戏后买票的人太多了,票房的玻璃被压垮了,我过去看看情况。” 言少微一惊:“没伤到人吧?” “万幸,人没事,”骆清笑得很愉悦,“不过我跟班主商量了,这个剧院还是小了些,等着这个台期结束,我们就搬到东昇剧院去。” 一千多个座位的剧院都嫌小,这也就是如今的嘤其鸣了,换成别的戏班根本难以想象。 “东昇?”言少微不大了解。 “东昇是新修的剧院,有两千四百多个座位。之前东昇的老板就来联系我了,想让我们搬过去,刚才散戏的时候又碰到他,就跟他敲定了。” 骆清十分感慨,就在几个月前,他们还差点被一个只能容纳五六百人的戏园驱逐,现在他们却被维岛最大最新的剧院老板追着请。 而这一切,都是眼前这个不过十六岁的少年人的功劳。 过了今天,所有人都会知道云随棹有点石成金的本事,一定会有很多戏班来挖人,他必须不计一切代价,把这个少年留在嘤其鸣。 想到这里,骆清的心里已经有了一个打算。 第45章 分成收入:嘤其鸣给的条件可以说相当 第45章 分成收入:嘤其鸣给的条件可以说相当有诚意了 第二天上午,骆清到后台的第一件事,就是亲自到抄写室把言少微请到了白千声的休息室。 言少微进来一看,白千声也在。 三人闲话几句,骆清笑呵呵地说:“是这样的,之前咱们说好,嘤其鸣聘请你做开戏师爷,包薪两百蚊一个月,开新戏每部报酬另计。” “是呀。”言少微点点头。 骆清与白千声对视一眼,继续说:“我和声哥商量了,想要改一改咱们的合作方式,以后只要演你写的戏,每场我们给你百分之五的分成。你看可好?” 言少微惊了。 她在嘤其鸣待了这么长时间,也知道一场戏演下来,剧场那边能给戏班的分成,视票房的多寡,差不多是数百到一千多。 但是戏班的皮费其实并不少,首先是演员、棚面(乐师)、幕后人员(包括坐舱、开戏师爷、提场、衣箱、杂箱等)的酬金,还莫说别的耗材如布景道具、行头化妆、广告宣传,甚至人情打点、全班的伙食,样样都是钱。 嘤其鸣能从里面挤出百分之五的分成,那是相当有诚意了。 如果按照每场一千来算,每场的提成就是五十,一天两场就是一百,一个月就算只演二十天,那也是两千的收入了! 这跟之前说的,写一部戏只收三百蚊相比,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这还是没搬去东昇剧院前的收入。等着搬去东昇剧院,票房增加,她的分成自然也会水涨船高。 言少微一时惊喜过望,并没有推辞什么,就答应了下来。 说完正事,骆清跟她说,《本岛大戏》那边想过来做个访问,除了采访主演,还想访问一下开戏师爷,请她配合一下。 言少微答应后,就开开心心地回去写她的小说去了。 写了会儿,钱仔就来叫她。 白千声把自己的休息室借给记者采访,此时陆剑铮和花照水都已经扮上了,正在配合记者拍照。 这次来的记者正是闵淮,他昨晚没挤到嘤其鸣成员面前,今日一早就跑到后台来堵人,终于争取到了采访的机会。 言少微一来,就看到了闵淮手里的相机。 她穿越前除了爱看戏写文之外,还有一个爱好就是爱捣鼓古董相机。 她一眼就看出闵淮手里那个是kd35,是阿美利卡第一款采用35毫米胶卷的相机。 言少微早就想要搞到手来玩儿一玩儿的,可惜一直没能淘到,此时乍然见到,就有些眼馋。 闵淮调好焦距,一抬头就见一个少年人走进来,以为是后台打杂的,没当回事,只是冲她礼貌地笑了笑。 花照水就欢欢喜喜地迎上来:“言师爷!这边坐。闵记者,这就是写《替嫁医女》的云随棹。” 闵淮一呆,不可思议地看向言少微,又扭头看看拉着言少微的当红花旦,见她的表情不像是说笑的样子。 于是闵淮又呆愣愣地把目光挪到言少微身上。 他一直以为能写出如此剧力万钧的曲本的人,能磨炼出如此高深的写作功底的人,年纪肯定不小了,但是花照水却告诉他,写出接连两部火爆戏文的人,居然是个这么年轻的少年! “言生!自从看了《穿成刘阿斗》我就惊为天人,如此独树一帜的故事,简直让人耳目一新!昨晚的《替嫁医女》,更加是打破常规的旷世奇作。我一直好奇,想要知道能写出这样扣人心弦的作品的人,到底是怎么样的大才。如今一见,才知道原来云师爷竟是如此少年天才!”闵淮只怔愣了数秒,便反应了过来,嘴里连珠炮一样说了一堆。 言少微谦虚应了一声。 闵淮有些不好意思地抱着自己的相机,问道:“咱们现在可以开始采访了吧?” “开始吧。”言少微应了,一双眼睛总往人家手里的相机上瞟。 “那咱们先拍个照吧!”闵淮说。 言少微便跟花照水并排坐了,两人都离陆剑铮远远的。 自从她进来,便没有跟陆剑铮说话,两人甚至连眼神都没有接触一下。 原因嘛,就是早上言少微惯例去找陆剑铮教自己打拳的时候,陆剑铮罕见地拒绝了她,还打发季北鸿来教她。 言少微一想,陆剑铮这醋劲儿可忒大了,也懒得哄他,跟着季北鸿去练拳了。 刚刚花照水冲过来拉自己,言少微便发现,陆剑铮的脸色又难看了几分。 言少微有些哭笑不得,老哥,你想追人家,你倒是开口啊,光知道跟假想的情敌摆脸色有什么用。 她胡思乱想了一通,却发现闵淮还在调相机。 闵淮是新人记者,之前就没有独立采访过,带着相机出来更是第一次,本来操作就不熟练,加上此时又有点紧张,竟一直没能调好焦距。 “闵记者,要不我来试试吧?”言少微终于忍不住开口,面对这个崭新的古董相机,她实在是馋得狠了。 “你会?”闵淮有些诧异。 “会呀,呐,你看这里是调快门速度的……这个是对焦环,你转这个……要是近景的话,你调到这里……算了我来吧,这个相机只能手动估焦,没经验的话拍出来容易模糊。” 言少微就着人家的手调了会儿,干脆喧宾夺主,抢走了相机,又抱着相机把所有人拉到了舞台上,开始指挥那一旦一生摆造型:“差不多了,我先给你俩拍一张,你俩起个范,诶,对。别动。三、二、一!” “咔嚓!” “再来,换个动作,你们面对面,来一个含情对望!” “咔嚓!” “再换,阿水你来个绞纱,别起身,就倒那儿,诶!对!铮哥你侧身扶着她的手臂,诶对!” “咔嚓!” “再来!阿水你掩面作泣,背过身去,铮哥你伸手做出挽留的样子。表情深情一点啦!” “咔嚓!” “阿水你坐那儿,铮哥你站她身边,给她簪花,对对对,就这个动作。” “咔嚓!” “…………” 言少微一边过着摄影的瘾,一边美滋滋想着,自己这个助攻够给力了吧,陆剑铮总不能还拿自己当情敌吧。 闵淮站在舞台一角,人都傻了,他记得好像他才是记者吧?为什么现在好像没自己什么事儿了。 但是他看看言少微特别专业的拍照姿态,又看看两个正当红的伶人都被言少微指挥得团团转,愣是没敢开口。 直到最后一张胶卷用完,言少微才不无遗憾地放下相机,还有点不舍得还给人家。 “你喜欢相机?”陆剑铮若有所思地看着言少微在摆弄相机的样子。 终于肯跟自己说话了吗?不枉自己辛苦一番。 言少微把相机还给了闵淮:“是呀,不过可惜买不到。” 闵淮却有点欲哭无泪,他还想拍一张云随棹的单人照呢! 接下来是三人的采访环节。等到采访完了,闵淮临走前又问言少微,能不能在他们报纸上登载一些《替嫁医女》的唱词节选。 “不登完,就登一部分,”闵淮满眼的热忱,“实在是唱词写得太好,我想让还没看过现场的读者也能品味到如此精美绝伦的唱词。” “片段的话,应该没问题,就当做宣传了。”言少微笑着应了。 闵淮带着相机送回报社暗房的时候,还有点忐忑,他小心翼翼地跟暗房的技师讲:“那个……胶卷我用完了。” 技师瞥他一眼,显然误会了他的意思:“我预料到了,你们这些新仔不会拍,不是曝光过度,就是模糊了,十张里面八张都不能用,多拍几张也好。” 闵淮哪敢讲自己把相机给了被采访人帮自己拍,当下含糊以对,交了相机就出去写稿了。 等到下午,他写完了今天的稿子,又把言少微给他的唱词整理了一下,预备送到主编那里去审稿的时候,暗房技师拿着一沓照片急匆匆地走了过来,站在门口望了一圈,没看到人,便开口吼了一句: “刚刚谁拿的照片给我洗?” 闵淮心头“咯噔”一声,心道,完了,肯定是没拍好,要挨骂了。 “怎么了?”主编听到声音,从他的办公室走出来,问道。 “你看这个。”技师把照片递过去。 主编随意地一瞥,下一秒却猛地将那摞照片抢到了手上,迅速地一张张翻看起来。 那边闵淮情知躲不过,已经硬着头皮走了过来:“主编,抱歉我……” 闵淮话说了一半,就听到主编激动地赞了一句。 “这拍得真好!跟电影剧照似的!” “啊?”闵淮有点没反应过来。 那技师赞许地看了闵淮一眼,补充了一句:“不止呢!你看这光线的拿捏,这对焦的精确,还有这构图,整一胶卷,没一张废片!” 这时候大部分人都没有什么拍照的技巧,说拍人就是拍个大头照,半身照,不花不歪就算合格。 人物全都眼睛一眨不眨地瞪着镜头,再机灵漂亮的人看起来都会有些呆滞的感觉。 可言少微却不一样,她擅长捕捉人物最灵性的那一瞬,照片里的人都没有看镜头,像是沉浸在他们的戏剧世界中,看起来极为自然。 再加上她可是学导演的,懂得构图的技巧,知道如何运用光影,拍出来的效果就特别好,带着一种能把人抓进去的故事感。 闵淮也就着主编的手看到了照片,一时也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他当时也是看着花照水和陆剑铮做动作的,那时候他还担心这么拍是不是不大正式,谁能想到拍出来的效果居然这么好! 第46章 彩照特刊:哪个戏班不想要这样一个编 第46章 彩照特刊:哪个戏班不想要这样一个编剧? “想不到,你居然拍得这么好!”主编赞许地拍拍闵淮的肩膀。 闵淮不好意思:“这不是我拍的。” “不是你拍的?”主编和暗房技师都诧异地抬头看闵淮。 “是嘤其鸣的开戏师爷,云随棹拍的。”闵淮将采访时的情况简单说了。 主编感慨了一句:“想不到,这个云随棹不光是戏写得好,还有这个才能!” “主编,嘤其鸣那个采访稿我写好了,这个照片到时候咱们能不能多用几张?”闵淮盯着主编不断翻动的照片,张张都那么好看!教他如何取舍! “不成,报纸上版面有限,哪能多放?”主编话音一顿,又说,“不过,现在嘤其鸣新戏正火,趁着这个势头,倒是可以出一期特刊了。特刊的稿子我看看谁来写……” 闵淮刚刚因为主编不给他多选照片而黯淡下去的眼睛立即又亮了起来:“主编!交给我来写吧!” …… 《替嫁医女》上演后,力压维岛一干戏班,成为眼下最为火爆的大戏。 嘤其鸣还没搬到东昇剧院,那边预售的票就已经被一抢而空了。 原本嘤其鸣这边计划一个台期结束,总要休息几天慢慢把衣箱、道具什么的搬过去。 可眼见着票房门口排长队,东昇的老板火急火燎地来找骆清商量,还请他们尽快搬过去。 于是休息的时长被压缩到了一个白天,白天急急忙忙地搬家,晚上就得在新舞台开始表演。 东昇剧院是战后新修的剧院,自从修建好的那天开始,就没满过座。 嘤其鸣来的第一天晚上,上下三层楼都坐满了,就连过道上的临时座位都卖出去了。 随着《替嫁医女》的火爆,维岛上也有一些看不惯的声音。 其实《替嫁医女》前半部分的故事,大家都没觉得有什么问题,但是最后朝云不肯嫁到薛家,潇潇洒洒浪迹天涯的结局,却冒犯到了某些思想守旧的人。 有酸腐文人在报纸上撰写文章对嘤其鸣开炮—— “自古夫为妻纲,叶朝云竟让宰相独子抛家舍业,只为做她的背药童子,伤风败俗!简直伤风败俗!” 有做丈夫的看了这个戏,回来便禁止家中的女眷去看,生怕给自己家的女人带坏了: “向来都是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哪有让丈夫跟着女人走的道理!这个戏简直有伤教化!” 批评的声音也不止放在妇唱夫随上头,比如之前喷过云随棹的那位大学教授方润声,就在接受报纸采访的时候说道: “华夏戏曲博大精深,粤剧更是有粤剧的传统,云随棹一黄口小儿,不懂戏曲,更不懂传承。在新戏里面搞改革,这是要奔着毁掉传统去的!” 不过这次批判他的人就更多了,打头的就是掀浪在自己的专栏对着方润声大喷特喷,直指方润声思想落后,抱残守缺,没有一个开放包容的思想,对于一切新的东西,不管好坏都一杆子打倒,这个水平,这个胸襟,还做什么大学教授,趁早走人,也免得误人子弟。 掀浪在粤剧戏迷当中的影响力,哪里是一个大学教授能比得了的。 谁都知道掀浪最是挑剔,连她都挑不出毛病的,别人那都属于吹毛求疵。有她发声,舆论的事态早已一边倒了。 自从新戏上演,每天都有新看了戏的文人出来写点观后感,基本上都是从各自的角度来夸赞这个戏,直接把那一点批评的声音都淹没了。 唯有方润声锲而不舍地撰文跟掀浪骂战,不过都没能激起一点波澜。 到后来,甚至方润声的学生都在议论:“有那本事,你自己写一个戏出来呀!光会打嘴炮有什么用。” …… 那天闵淮找到东昇剧院的后台,给言少微送上次节选唱段的稿酬,顺带还送了几本他们报社出的特刊。 花照水一看封面就惊叫出声:“呀!这是上次拍的照!” 封面上正是花照水与陆剑铮的双人剧照,甚至还是彩色的。 “是,上次言生替我们报社拍了很多照片,但是之前的采访只放得下一张照片,所以我们报社就用这些剩下的照片出了一册《替嫁医女》的特刊。”闵淮简单介绍了一下情况。 花照水将那特刊接过来翻看,只见里面的照片拍得鲜活,彼时她比划动作的时候还不觉着什么,此时一看,自己的眉目、动作竟这么传神吗! 她从来没有从这个角度看过自己,一时竟爱不释手。 “言师爷,你拍得可真好!”花照水边看就边夸赞。 闵淮连连点头:“是呀!就连我们主编都说这批照片的拍摄水准高!跟电影剧照似的!” 言少微听到夸奖,只是谦逊地笑笑。那边花照水看向闵淮:“闵记者,这本特刊能送给我吗?” “当然了,我今天来就是来送样刊给大家的。”闵淮笑起来。 就在他们几人在后台说话的时候,《替嫁医女》特刊已经悄然在各大报摊、书店面市。 “老板!我拿一份《天星日报》。”一个学生模样的女仔来到学校旁边的书报摊。 最近《我要平等》已经连载到沈兰时跟婆家斗智斗勇一番,都无法获得自由。就在她即将陷入绝望的时候,战火烧到了家乡,沈兰时趁乱逃了出去,终于摆脱了婆家的控制。她靠着自己随身空间里面的食物支撑着,一路逃难到了尚属和平的维岛。 这个时候,她名义上的丈夫王况就在维岛某中学教书。 昨天的连载就卡在王况的境况处,学生仔此刻抓耳挠心地想要知道,沈兰时会不会跟王况在这个小小的岛屿上重逢。 刚从老板手里接过报纸,她正要翻看,目光却扫到了一边陈列的彩色小册子,不禁被吸引了注意力。 这个时候的报刊杂志基本上都是黑白的,是以她一下子就留意到了那叠彩色的小册子。 “那个是刚出的嘤其鸣的特刊,里面有好多文武生和正印花旦的照片!”老板留意到顾客的目光,立即推销起来,“你可以翻开看看,拍得特别漂亮!” “我看看。”那学生仔也是看过《替嫁医女》的现场演出的,当即就把那个小册子拿起来翻看。 这一看就发现,这个特刊很不一般,里面的照片拍得实在是灵动,带着强烈的故事感,好像是电影的画面被定格了一般。 光是看这一张张的照片,都能脑补出一个荡气回肠的故事了。 学生仔当即赞道:“哇!拍得好好!拍摄——云随棹,诶?居然是嘤其鸣的开戏师爷拍的吗?他可真是多才多艺!” 那学生仔正津津有味的翻看着,有几个男男女女快步走来,直奔书报摊,一看到那叠彩色的特刊,纷纷大喜:“诶!这里还有!” “赶紧买!” 几人几只手,转眼就把书报摊上的特刊存货拿空了。 有人没抢到,问那学生仔:“这本你不要的话,给我吧?我要买。” 学生仔一抬头,就发现特刊就剩下自己手里这一本了,忙把特刊一把抱在胸口:“谁说我不要的?我买!老板收钱!” 这样的场景不止发生在这里,《替嫁医女》近期本就火热,特刊上面的照片张张都是精品,一出街直接掀起了一股抢购的热潮。 来抢购特刊的,有花照水和陆剑铮的戏迷,有单纯喜欢《替嫁医女》的观众,也有被照片本身吸引的读者。 有些人看过《替嫁医女》,却抢不到第二次的票,也有人根本还没看过,被人安利得心痒痒,只能对着特刊上的照片过过干瘾。 《本岛大戏》报社那边其实一开始并没有印太多份,这本身就只是不想要浪费照片而搞出来的特刊而已,谁能想到一投入市场居然这么受欢迎,喜得报社那边加班加点开始加印。 而言少微这边也在加班,她守着虎度门,看完当晚的演出。 今夜的观众依旧热情,光谢幕就谢了半个多小时。 言少微已经饿得抱着一罐戏迷送的杏仁饼啃起来了—— 自从花照水火了后,后台收到的各种零食直接堆成了山,大家不帮忙根本都吃不完。 等到送走观众,花照水跟陆剑铮携手下台。两人都看见了正啃饼子的言少微,具是眼前一亮。 陆剑铮张了张嘴,想要问自己的表演可有什么可以改进的地方,这是他的习惯了,只要言少微看了他的戏,他就要请教一番。 然而这次他话还没出口,花照水就抢先扑过去,挽住言少微的胳膊,一叠声地问道:“言师爷,我这场如何?可有哪里做得不好的?我觉得我拒绝薛照临的时候,那个态度是不是有些过于冷淡了?还有相认后的那个拉腔也有些不稳……” 言少微递给她一块饼子,跟她一起往妆台那边走:“没事,只要掀浪今天没在台下,就没人看得出来这些问题,我刚看了,你整体都挺好的,就有两点,如果能注意一下,就更好了……” 无人理会的陆剑铮:“……” 陆剑铮站在原地,看着两人姿态亲昵地越走越远,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言少微丝毫没感觉到有什么问题,她跟花照水复盘了今日的表演,这才收拾了东西回家。 此时,秋水班的班主蹲在东昇剧院对面一个黑漆漆的角落里——他今晚是来挖墙角的。 之前嘤其鸣都快要解散了的事情谁不知道? 可谁又能想到,嘤其鸣居然凭着云随棹的两个曲本,直接成为维岛最红的戏班,红到断层,就连之前一度压过嘤其鸣一头的满庭春都只能望其项背。 这搁哪个戏班能不眼馋? 秋水班的班主的主意就打到了云随棹的身上。 可挖墙角这种事情,总不好当着嘤其鸣其他成员的面,他又不知道云随棹住哪里,只能出此下策。 他从晚饭后,一直等到凌晨一点过了,看戏的人都散尽了,才看到一个个子小小的少年从后台走出来。 第47章 搬新家咯:合着全是来挖墙脚的啊! 第47章 搬新家咯:合着全是来挖墙脚的啊! 东昇剧院的门口灯火通明,秋水班的班主看清了那少年的模样。 容貌陌生,显然不是上过台的艺人,举手投足带着一种文气,也不像幕后打杂的,再一联想到都说云随棹不过十来岁,秋水班的班主一拍手掌,定然就是此人了! 他当即就要追上去,可谁料刚要站起来,却发现腿麻了。 就在他急着按摩脚的时候,就发现东昇门口各处角落钻出来十几个人影,追着言少微去了。 秋水班的班主一惊,坏了!这是遇上那班古惑仔了? 但是他转念又一想,这不正好? 自己正愁不知道该如何说服云随棹,要是来个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说不定能感动对方! 秋水班的班主想着,便咬牙忍着脚麻,跌跌撞撞地追上去。 但是走得近了,他陡然发现,前面那几条黑影他认识! 那个矮的是再逢春的坐舱,那个高个是双禧班的班主,那个脚步轻盈的是喜年年的文武生…… 合着全是来挖墙脚的啊! 也是,这样一个能叫戏班起死回生的师爷,他秋水班想要,难道别的戏班就不想要了? 这个时候这些人也都发现了彼此的存在,他们原本都还是远远跟在后面,想等着远离了东昇再说,此时登时有了危机感,互相看了一眼,拔腿就朝言少微追去。 秋水班的班主年纪是最大的,哪里跑得过那些年轻人,此时也只能拼着老命追在后面。 本以为这次定然是追不到了,然而好容易追上去的时候,他却发现前面那十几个人都僵立在原地。 “怎么了这是?追呀!”秋水班的班主不明所以地问道。 “不怕死你就去!”有人抖着声音回了一句。 秋水班的班主冷哼一声,拔腿就追了过去。 他们已经远离了东昇,这附近又没有路灯,谁都看不清谁,但是云随棹那个影影绰绰的身影已经在眼前了! 一百米…… 五十米…… 二十米…… 他就要追到财神了!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财神陡然转身,朝着秋水班的班主举起了手中的木仓:“还来?我真开木仓了啊!”语气里透着种一起寄尽在掌握中的笃定,以及一点显而易见的不耐烦。 秋水班的班主到底年纪大了,反应有点迟钝,竟冲着黑洞洞的木仓口又跑了两步。 就在这个时候,他脚下火光一闪,接着是几声震耳的炸响。 云随棹开木仓了! 秋水班的班主吓得直接趴在地上:“别杀我!别杀我!” “再跟来,这一木仓就不是冲地上了!”言少微恶狠狠地丢下这句话,转身阔步离去。 一转过弯儿,她便狂奔了起来,直到跑回了家,关上门,这才松了口气。 “姐!你回来啦!”言望舒正开着灯背单词,见言少微回来便迎了上去,“饿了吗?我给你煮面。” 言少微从兜里掏出她自己做的道具木仓掂掂,劫后余生地说:“你明天再去帮我买一盒小炮仗,要不用点火的那种。” 言少微直到第二天中午,都以为自己遇见的是劫道的,谁料到了下午,这段插曲便长了翅膀,在戏行转了一圈,又传回了嘤其鸣。 不过传得多少有些离谱—— 说是有人想要劝她过档,被她直接开木仓吓跑了。 骆清就很感动,他一直担心有人挖墙脚,想不到言少微的态度居然这么干脆! 私下跟白千声谈到此事的时候,白千声也是感动不已:“言师爷是重感情,讲义气的人,我们与言师爷相识于危难之际,他不会轻易抛下我们的!” …… 这天又是一个台期后的休息日。 陆剑铮正在自己的屋子里,对着面前的一个lciii系列的相机发呆。 从上次他发现言少微拍照的时候满眼兴奋开始,他就去买了这个相机,想要送给对方。 战后海运刚刚恢复,本地存货稀少,想要买到相机并不容易,他托了几个朋友,好不容易才买到一台,然而相机买到手,他却犹豫了。 他一直蛮喜欢言少微的,但是一开始他以为这只是一种知交间的喜欢,直到那天庆功宴上,他看到言少微抱着花照水,那个温柔宽慰的样子,他心里却涌上来一种难以言说的酸胀难受。 他作为同行,自然也知道花照水苦尽甘来心中激动,可他唱《穿成刘阿斗》的第一晚,也一样激动难耐,怎么没见言少微抱自己呀! 他最后送走观众下台的时候,言少微甚至都没在后台等他了! 虽然这么想太不讲道理了,但是陆剑铮就是很不讲道理地替自己感觉到委屈。 看着花照水把头伏在言少微肩膀上的时候,陆剑铮甚至有个冲动,他想要把花照水远远地丢开,换自己抱上去。 那晚上酒劲儿刚过,陆剑铮就意识到自己的心态不对劲了,朋友间怎么会有这样的占有欲呢? 陆剑铮从小在戏班长大,男男、女女、男女之间的感情纠葛,他见得多了。对于自己的这种微妙的情感,他很快就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想明白后,他人就傻了。 言少微是男仔啊! 陆剑铮并不是个优柔寡断的人,相反,他行事一向果决,不然当年也不会带着妹妹从生父身边逃离,但是现在,他却发现自己根本下不了任何决断。 他对着相机发了会儿呆,最终还是愁苦地将相机重新放回了包装盒里面,走了出去。 刚走到楼梯口,陆剑铮就呆住了。 他居然看到言少微抱着一个锅,笑着冲自己打了个招呼! 言少微身后冒出来两个小脑袋: “铮哥好!” “铮哥好!” 是言望舒跟言柳宿。 这俩孩子也各自背着一个小背包,手里拿着一些七零八碎的小东西。 姊妹三人鱼贯上楼,走在最后的是季北鸿,他背着一个足有三个人宽,半人高的床单裹着的包裹,步履轻松地也往楼上走。 路过陆剑铮身边的时候,还招呼了他一声:“铮哥!” “这是怎么回事?你们……”陆剑铮心中已有猜想,却不敢相信。 “我帮微仔搬家。”季北鸿说。 原来自从上次半夜惊魂后,虽然后来搞清楚了是个乌龙,但是言少微痛定思痛,自觉自己兜里的钱多了起来,再单独带着俩小的住在外面也不安全。 不说她晚上回家,单身走夜路的危险,就说在唐楼里面,他们最近又是扯电线,又是装电灯、买风扇的,多少是有点招摇了。 于是她便想着带着两个小家伙搬到嘤其鸣成员聚居的唐楼来,身边都是自己人,住得也要安心些。 “搬家怎么不找我帮忙?” 言少微搬家这么大的事情,陆剑铮居然不知道,一时他心里就有些吃味。 “哇!你还讲!你最近天天躲着微仔,之前又说教人家练拳,你说你连着几天没去了?喂,你倒是跟我说说微仔哪里得罪你了,你要这个样子?” 季北鸿背上背着的床单包看起来挺沉的,床单都坠到变形了,但是他却好像浑然不觉,轻轻松松站楼梯上跟陆剑铮聊天。 陆剑铮一把将床单包抢过来,甩到自己的背后:“别乱讲,我们没有牙齿印。”粤语中,说两个人之间没有牙齿印,就是指双方没有龃龉。 但是陆剑铮说到这里,不知想到了什么,脸色微僵,也不等季北鸿反应,扛着床单包就飞速上了楼。 季北鸿抠了抠脑袋,一脸疑惑:“没有吗?”说着,他就转身下楼去了。楼下还有张书桌没抬呢。 楼上言少微已经进了新屋子。 嘤其鸣因为时常要来回不同的剧院,有时还要过海,所以日常租住的唐楼选择在了交通更为便利的尖沙咀。 这边的租金就稍微高一些,一间没窗户的板间房都要三十蚊一个月。 言少微直接拿下了两间带窗的,三十五一个月,两间就是七十蚊。自己一间,两个小家伙一间。 遗憾的是,这里还是没有独立卫浴,冲凉和上厕所都得去楼下。 言少微刚把手里的东西放到屋里,正满意地打量呢,一转身就看到了陆剑铮背着东西上来了。 但是今天的陆剑铮依旧奇奇怪怪的,站在门口也不出声,也不往里面走。 “诶!唔该嗮!铮哥,快进来!放地上吧。”言少微忙把人往里面迎。 陆剑铮依言把床单包放地上,一时不知道说什么,言少微也给他这个态度搞得有点莫名。 两人相对,竟都没说话。 氛围一时有些尴尬。 正这时,言望舒从隔壁过来:“大佬,这个单词怎么念的来着。”她现在学英文学得可用功了,就连搬家的路上,都在背单词。 “我看看,”言少微拿过她的小本子,“哦,这个念window,window,窗户的意思。” “window,window,w-i-n-d-o-w,窗户,”言望舒用心记下,继而看了看屋里的窗户,又喜笑颜开,“咱们现在也有window了!” 第48章 不要他演:“这一局,算你们赢。” 第48章 不要他演:“这一局,算你们赢。” 满庭春戏班后台 “你就是逼死我,我写不出来,那也是写不出来!” 这段时间,眼瞅着死对头节节高升,连东昇这样维岛最大的剧院,都能场场满座,程云笙早都急了,催着自己的开戏师爷闻靓伯连着写了好几个本子。 闻靓伯也是维岛数一数二的开戏师爷,他写的东西质量自然也是没话讲的,只可惜言少微两部戏出来,部部都是戏剧性浓度拉满,场场刺激观众的视听感官,直接拉高了观众的情感阈值,看别的戏总觉得不够味儿。 是以满庭春这段时间不管怎么卖力气,愣是没能满座。 闻靓伯被程云笙逼得才思枯竭,气得撂挑子不干了。 没了开戏师爷,程云笙更是一头乌蝇,新戏都不上座了,演旧戏,那不更是找死吗? 见老父急得嘴生疮,程和风提了个建议:“要不然,咱们找云随棹写个曲本吧?” “咱们又不是没找过他,他不是不肯过档吗?” “不是过档,是买他一个曲本。”程和风说。 这在戏行也不是什么忌讳的事情,就算是杜临溪、闻靓伯这种某个戏班的御用师爷,闲暇的时候一样会给别的戏班写戏。 当然,大家也都默认,给外面的戏水准会差上一点。 比如闻靓伯卖出去的那些曲本大多就只是提纲戏。 程云笙一想,也只有这个法子了:“那我亲自去。” …… 第二天 言少微被请到了白千声的休息室,一进去,她就发现屋里人不少,除了白千声、骆清、陆剑铮以外,居然还有一个程云笙。 言少微一时有些摸不着头脑,这是满庭春打上门来了? 白千声见言少微一脸懵,笑着招呼她过去说:“言师爷,快来,我给你介绍。” 言少微过去,就听到白千声说:“这位呢,是红遍维岛的大佬倌程云笙。这位呢,就是我们嘤其鸣的开戏师爷云随棹。”他最后一句话是对程云笙说的。 “红遍香江现在我可不敢讲了,现在论红,谁红得过嘤其鸣的一旦一生?”程云笙摆摆手,“这一局,算你们赢。” 程云笙说是这样说,但是神色里透着不忿,不像是服输的样子。 白千声依旧是好脾气地说:“呐,老程这话就带情绪了。也是,我们嘤其鸣能有今日,全靠言师爷一支妙笔。这么比的确是不公平的。” “那就公平地再比过!”程云笙嚷。 “我没意见。”白千声说。 程云笙立马转向言少微:“我想请言生帮我们满庭春写一个双旦双生的戏,不知道言生肯不肯应承?” 言少微看向白千声。 白千声神色柔和:“嘤其鸣没有意见,这个事情全看言师爷自己的意思。” 程云笙立即说:“如果言生肯写,我一个戏给言生一千蚊的酬金。” 其他人都没说话,显然是尊重言少微自己的意思。 言少微沉吟了几秒,已经有了决断:“写戏我没问题,但是我有一个要求。” “你说。” “我的戏不能给那波被嘤其鸣烧炮开除的人唱。”言少微说。 之前以白冰河为首的这批人害得陆剑铮血溅舞台,这个事情陆剑铮不计较,她也不好代人出头,但是让这些人唱她的戏,她膈应。 陆剑铮本来抱着手站在角落,也不说话,跟个门神似的生人勿近,听到言少微这么说,却是眸光一动,冷冽的表情登时松动了。 与之相反的,是程云笙那原本热切的神色陡然转冷。 “言生,我钦慕你写戏的才能。但是你们之前有什么恩怨都好,他们已经离开嘤其鸣了,眼下是我满庭春的艺人,用谁来担新戏,是我满庭春班主跟坐舱决定的事情,就算是满庭春的师爷也没资格说什么。” 骆清说:“我想言师爷的意思不是要干涉你们戏班内部的事情,他只是不愿意自己的戏给那些人品不端的人唱而已。” 程云笙脸色一沉:“你们之前的恩怨我不清楚,也不想深究。但是冰河他们当日投奔我的时候,我曾承诺过,只要他们加入了满庭春,以后有我一口饭吃,我就绝不会抛弃他们。如果言生坚持这一点的话……” 他顿了顿:“我程云笙也不能为了利益而背弃自己的承诺。” 言少微耸耸肩:“那看起来,咱们合作的机缘还没到。” “既然这样,我就告辞了。”程云笙黑着脸甩帘子出去了。 “阿清,你去送一送。”白千声说。他没叫陆剑铮去送人,程云笙在气头上,多少得安抚两句,要哄人,以陆剑铮的性格,是做不来的。 “诶!”骆清答应一声,追了出去,“程生慢走。” 骆清一走,白千声看向言少微:“之前的事情,是阿铮受委屈了。想不到少微你有这般侠义心肠。” 陆剑铮也向言少微看来,却什么也没说,长长的睫毛掩住了他的目光,让人看不出他的情绪。 “嗐,其实这只是一方面,我也不是故意为难他,只是我觉得,双旦双生这个形式对于一个戏班来讲,不是长远之计。”言少微说。 所谓双旦双生,即是两个正印花旦、两个正印文武生。 现在满庭春戏班在接纳了白冰河这批人之后,是双旦双生担纲。 闻靓伯给满庭春写的戏,大部分也是双旦双生来演的。这种情况在眼下的维岛,其实很时兴。 毕竟当正印,肯定是戏场最多,薪金最多的,自然不管是什么行当,大家都削尖脑袋往那个位置钻。 有夸张的戏班甚至弄了四个正印花旦、四个正印文武生,搞了个四旦四生! “这有什么不好吗?不是挺热闹的吗?”白千声自觉如果不是挖不到合适的人,嘤其鸣未必不会这么搞一搞。 毕竟能做正印的,必然是水平能打,自身也有一波忠实戏迷的。 这样的艺人多弄几个一起上,卖座肯定是不愁的。 而程云笙坚持要用白冰河,除开他信守承诺以外,还有一个原因就是白冰河已经唱出名头了,他的名字一挂出去,必然能吸引到一拨人来买票。 “唱戏又不是打边炉,哪能什么好都往锅里丢呢?”言少微说,“传统的剧目里面,我记得就没有这种多旦多生的戏吧。” “这个倒是真的。”白千声颔首。就因为要搞多旦多生,很多戏班不得不放弃粤剧最传统的江湖十八本。 “其实就是文武生这个行当的出现,也不是什么艺术自然的发展规律下的产物,而是迫于现实,在战火催逼下,戏班养不起这么多艺人,不得不进行了一个合并。 有这么一个偶合的行当已经够了,还要再在戏里搞一个或多个文也第一,武也第一的文武生,这对于整个戏来讲,就失衡了。” 言少微简单分析了一下,继续说:“刚才班主说台上热闹,可台上是热闹了,咱们这些写戏的就苦了,既要让诸位主演都满意,戏还得好看,这是真不容易。” 白千声他们或许当局者迷,但是言少微站在后世的高度,一眼便能看出多旦多生的弊端,也知道这注定是一种会被时代淘汰的形式。 言少微不过是当闲聊随便说说,可听在白千声和陆剑铮的耳边,却是有一种醍醐灌顶之感。 白千声看向言少微的眼神充满了欣赏:“怪不得少微你人仔小小,就能写出那么好的曲本,光是这见识就已经很不凡了!” 陆剑铮在一边点头,那意思是:我跟师父一个意思。 那边程云笙气呼呼地回到了满庭春,程和风一见就迎上去:“怎么样?云随棹答应给咱们写戏了吗?” “哼,别提了!”程云笙简单把言少微的要求说了一下。 白冰河也在一边,听了程云笙的话,咬着牙冷笑一声:“那小子是陆剑铮捡回去的,自然事事向着陆剑铮。” 程云笙就觉得言少微今天是故意为难自己,到现在气都没消:“我就不信了,这世上难道就只有云随棹一个开戏师爷?他不给我写戏,我满庭春就演不下去了?” 听他说起这个,白冰河忽然想到一个人:“我倒是有个人选。” …… 早餐时间,九龙一个家庭的餐桌上,家里的女主人翻看着手中的《本岛大戏》,看到有趣处,随口跟自己丈夫闲聊: “满庭春又要同嘤其鸣打擂台了。” “满庭春?”男主人端起手边的咖啡,给自己倒了一杯,“好久没听到他们的消息了,现在嘤其鸣势头正盛,他们怎么比得过?” “我看报上说,他们请了港大文学院的方润声教授来给他们写曲本。人家可是专家来着,报上说方教授博古通今,不比一个开戏师爷厉害?”女主人说着,把自己的杯子推到男主人面前。 男主人刚放下咖啡壶,只好又拎起来,给自家太太倒了一杯:“这么厉害吗?嘤其鸣的票抢都抢不到,到时候咱们可以去看看这个教授的戏写成什么样。” 第49章 用脚投票:戏好不好,观众会用脚投票 第49章 用脚投票:戏好不好,观众会用脚投票! 随着满庭春要同嘤其鸣打擂台的消息同时登报的,还有方润声教授的一篇文章。 文章直指云随棹所写曲本的弊端。 【其一:爆肚(临场发挥)是我们广府大戏的特色。 鄙人听闻这个言姓师爷竟然规定演员必须逐字逐句照着他的曲本来唱,不可有一字删改。 此乃颠倒主次之举! 大戏若没有爆肚,就会少了乡土魅力。伶人在台上就成了照本宣科,何其僵硬死板! …… 其二:执笔之人须明白,戏曲承载着教化民众的重责。 而《替嫁医女》所传递的观念有违华夏传统。鄙人已经听闻好几起,女子因看了这个戏,不肯顺从父母丈夫,偏讲什么走自己的路,实在是一种时代的倒退! 云随棹此人,需要为此承担责任! …… 其三:故事的编排须合乎常理,不可为了搏眼球,而写出过于离奇的情节。执笔之人需要有自己的傲骨,怎可为了一点阿堵物,而为商业化妥协,写出一些过于肤浅的东西。 譬如好端端的人,不过被花盆砸了头,便穿越到了三国时期,这简直就是荒诞至极! 穿越过后,还要歪说历史,篡改经典,此一行为,又把历史的厚重感放到了什么地方? ……】 深水湾某酒店的沙滩上,余暮归躺在躺椅上看报纸。 之前《南归雁》一出街,销量就暴涨,搞得出版社手忙脚乱地加印。 战后本就资源匮乏,他们为了加印,一会儿缺纸,一会儿缺墨,三不五时的还要停一停电,她也是搞得一头乌蝇,眼下各项资源都调配齐全了,各项工序总算已经进入了平稳期,她这才松了口气,约上好友来度个假。 文章看到一半,余暮归把手中的报纸递给身边正闭目养神的好友:“喂,你看这个,那个方润声又在那里大放厥词了!” “这是还没挨够骂啊,”掀浪半睁开眼,“我看看他又吠了些什么。” 看毕,她一骨碌就从躺椅上爬起来,拍拍身上的沙子就走。 “你去哪儿?”余暮归愕然看着好友离去的背影。 “回去写文骂死他!” 翌日,一篇名为《论粤剧的未来》横空出世。 【粤剧发展至今,几经坎坷。 …… 经历了漫长的野蛮发展期后,清末民初,一个戏班光是大大小小的演员就有一百多人,但是到了今日,戏班的收入根本无法养活全班演员,演员人数一减再减。 各个行当也不得不进行合并,从以前的二十五个行当,到如今浓缩成了六柱,这不是艺术的发展,而是戏班断尾求生的迫不得已。 以前开戏就要演的《六国大封相》,全班一百多个演员轮番上台的盛况,现在有几个戏班还能凑得齐人的? 诸君!粤剧已经到了一个不得不转向的危急时刻了。 这个时候再说什么爆肚是乡土味,未免太过抱残守缺。 粤剧之危,此其一也。 眼下,各大戏班每个台期都要推出一个新戏,但是不到数日,新戏就卖不出票去了,这是为什么? 是观众喜新厌旧吗? 不是! 是因为新戏准备时间太短,粗制滥造,留不住观众! 此其二也。 笔者也曾思量过,到底粤剧的出路在哪里,却一直不得要领。 但是眼下云随棹给了戏行一个答案,那就是用心做戏! 戏好不好,观众会用脚投票! 为什么云随棹的戏,可以场场爆满?可以连着演上数月依旧让观众趋之若鹜?甚至有的观众看完一次还不过瘾,还要再去看第二次、第三次? 因为云随棹是用心做戏! 事实证明,只有经过了从曲本撰写,到演员排练,及至道具布景都精心准备的大戏,才能经得住观众火眼金睛的审视!】 …… 港大的一间教室里 “你看掀浪最新的文章没有?讲得好有道理!”一个胖嘟嘟的学生看完手中的《本岛大戏》,便同坐自己旁边的同学议论。 那同学显然也看过那篇文章了:“是呀,云随棹的两个戏,我都看过,真的跟时下那些乱爆肚的提纲戏不一样,他写的那些唱词,句句都是经典。看得出来,文字是经过打磨的。” 此时,一个路过的同学也附和:“又何止是文字经过了打磨,故事本身也跟时下常演的那些才子佳人的不一样,完全不落俗套。” 最开始的那个胖嘟嘟的学生说:“诶,你们说方教授要给满庭春写曲本,写出来的东西能比得上云随棹吗?” “难说,”路过的同学说,“我看呐,现在写故事写得好的,就两个人,一个是云随棹,一个是宿云微。要是宿云微跟云随棹打擂台,谁胜谁负还真难说,方教授么……” “话不是这么讲的,方教授到底是教授,博古通今,而且他都写多少戏评文章了?未必会输给云随棹。”坐旁边那个学生说。 正说着,胖嘟嘟的学生一抬头就看到方润声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进的教室,正脸黑黑地站在他们身后,吓得忙给同伴使了个眼色,几人回头一看,吓得一哄而散。 方润声没说话,目光落在书桌上,上面赫然就是那篇《论粤剧的未来》,他自然早都看过这篇了,知道这篇文章名义上是探讨粤剧的未来,实际上是在驳斥自己的那篇文章。 胖嘟嘟的学生一惊,忙把报纸一拽,塞进了书包里。报纸下又露出了一本《南归雁》。 那学生汗都下来了。 在学生面前,方润声固然是不会露出激愤的一面,当下只是斥责说:“我们是顶级学府出来的,是正正经经做学问的人,闲书少看,闲文少阅。”最后几个字他加了重音。 有不怕死的学生见到他进来,八卦地问了句:“方教授,听说你也要写戏了,是写《替嫁医女》那种戏吗?” 方润声露出一抹傲然的神色:“那种博眼球的戏不过过眼云烟,过两三年,看谁还能记得云随棹的戏。我要让维岛的观众看看,什么叫做历久弥新的经典!” 方润声这边牟足了劲要叫云随棹好看,言少微却根本没将这件事放在眼里。她正伏案写着《我要平等》的存稿。 写着写着,天已经黑了。 陆剑铮下了台,正卸妆,旁边季北鸿早已经手脚飞快地换好了衣服,过来招呼他:“铮哥你快点,我去抄写室叫微仔,一会儿一起走。” 陆剑铮手一顿:“你们先走吧,我还得晚点。” 他打发了季北鸿,自己放慢了速度卸妆换衣。 等他磨磨蹭蹭地把自己收拾好,一抬头,后台人都走得差不多了,只剩下衣箱叔抱着手,一脸打趣地看着他。 “抱歉,久等了。”陆剑铮垂着头把戏服递过去。 自从白千声不再做文武生后,他的衣箱就直接留给了陆剑铮。所以这个衣箱叔在嘤其鸣的资历可以说比陆剑铮还老。 此时,衣箱叔也摆出了长辈的姿态:“耷头耷脑,想什么心事呢?” “冇(没有),”陆剑铮闷闷地说,“走先(我先走了)。” 路过抄写室的时候,他下意识地往里面瞟了一眼,里面早已关灯,黑漆漆的一片,他又自嘲地摇了摇头,走出了后台。 言少微上完厕所出来,后台已经只剩下衣箱那边一盏灯了,她刚才写到兴头上,季北鸿来找她都被她打发了,此时方有点后悔,她按了按衣兜里面的假木仓和炮仗,走了出去。 谁料刚走到大门口,就看到正慢腾腾走在前面的陆剑铮,当即心头一松,快步追了上去: “铮哥!等等我!” 陆剑铮脚步一顿,难以置信地回身看了过来,一时他又是惊喜,又想要躲开。但是显然,现在已经来不及了。 陆剑铮面色有些僵硬地笑了笑,算是打了个招呼。 大晚上的,言少微也没看出来他表情不对,跟他并肩走着,像平常一样跟他聊天。 然而等言少微巴拉巴拉说了一堆,却没听到陆剑铮的回应,她抬头看看身边那个高大的轮廓。 “铮哥?我说话你在听吗?” 陆剑铮就“嗯”了一声。 路上没有路灯,言少微看不到陆剑铮的表情,但是她能听出对方的声音很冷淡。 言少微本来还想跟他聊聊天,此时被他弄得一点聊兴都没有了。 再一联想到陆剑铮最近对待自己的态度,言少微就觉得陆剑铮很不对劲。 都说陆剑铮人闷话少,但是他们俩相处的时候,一向是很聊得来的,特别是说起戏来的时候,也挺能说的。 哪像现在,她都说了一车话了,陆剑铮才冒了几个字。 还走得飞快!好像自己是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想要把自己甩掉一样。 之前说好了教她练拳的,早上他都不露面,自己只能跟着季北鸿练。 ……我得罪他了? 言少微抠抠右边衣兜里的道具枪。 没有吧? ……还以为我要跟他抢阿水吗? 言少微摸摸左边裤兜里的小炮仗。 不能够吧? 她实在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自觉自己没做错什么,便越想越气。 ……哼!不理就不理! 第50章 热情追文:她们凑钱买报纸,就为了看 第50章 热情追文:她们凑钱买报纸,就为了看宿云微的连载 言少微干脆越走越快,把陆剑铮远远甩在后面。 陆剑铮自觉一番心事难以见光,见言少微坦坦荡荡,自己对好兄弟居然起了那样的念头,更是自惭形秽,实在是不知道该用什么态度面对言少微。 此时见言少微跑开,心头本是一松,待得言少微没影了,却又陡然担心起来,维岛治安是真的不好,前段时间还听说秋水班的班主半夜走在路上,被人打了一木仓。 陆剑铮越想越是不放心,忙加快脚步,追了过去,然而连拐了两次弯,竟都没有看到言少微的身影。 陆剑铮有点慌,哪里还顾得上自己那些小心思,忙扯着嗓子叫起来: “微仔!” “微仔!” “微仔!” “…………” 将声音又远又清晰地传出去,本就是伶人的基本功,暗夜的小巷中,陆剑铮的声音清晰可闻。 “微仔!” “微仔!” “微仔!” “…………” 然而不管他怎么叫,都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陆剑铮急了,他的目光扫过街边的建筑,脑子里止不住地脑补有人从某个建筑里伸出一个麻袋,把言少微兜了进去。 这种事情在社会动荡不安的维岛也不新鲜,别说什么言少微不是小孩了,就算是少年人被拐去做苦力,或是被某些犯罪团伙控制的也不少。 陆剑铮想到这里彻底慌了:“微仔!你听到了出句声!” 他的声音如金石铮铮,在黑暗的小巷里碰撞回响,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担忧焦急。 他心中心念电转,想着到底是自己走太慢,还是言少微走了别的岔路?要不自己先跑快点回去看看对方到家没有,如果没有再回来找。 如此想定,陆剑铮正欲发足狂奔,背后传来一个清亮的声音:“找我?” 陆剑铮霍然回身,就见言少微从街角的黑暗里转出来。 言少微本来不打算理他的,但是听他声音像是真急了,她也不好意思再躲下去了。 黑暗中,言少微模糊的身影出现的刹那,陆剑铮几乎忍不住要冲上去把对方死死抱在怀里。 然而他只迈出一步,就堪堪停住了步伐,姿态很僵硬地把自己定在了原地。 “没事,咱们走吧。”陆剑铮有些庆幸,幸好这里没有路灯,没有人会看到自己现在这个傻兮兮的样子。 “……嗯。”言少微应了一声,走到陆剑铮身边。两人再度并肩而行,谁也没提刚才的情况。 ……也没人说话。 直到走到他们租住的唐楼楼下,言少微一眼看到冲凉棚那边还亮着灯,当即欢呼一声: “还能冲凉诶!快快快!” ——这边这座唐楼的热水是固定时段供应,男女各有一个冲凉棚,不用错开时间。 言少微本来以为今晚洗不着了,此时见还来得及,一个箭步就蹿上楼拿衣服盆子去了。 陆剑铮没想那么多,言少微催他,他就也快步上了楼,然而当他拎着自己的干净衣服在楼道口又碰到飞速下楼的言少微时,他顿住了脚步,迟疑了一会儿,拿着衣服又退回了自己的房间。 他可还没准备好跟好兄弟一起洗澡啊! 当然,如果他能鼓起勇气,跟下去的话,他就能发现,他的“好兄弟”进的其实是女棚。 …… 维岛一个制衣厂的工棚里,拥挤地摆着三十多台缝纫机。 维岛的十一月,温度已经开始下降了,但是工棚里通风条件差,里面还是又湿又闷。 工人们早已习惯了这样的环境,她们神色麻木,每个人都像是上了发条一般,双脚机械地踩着踏板,双手推按着裁好的花布,迅速地在针下走过,留下整齐的缝纫线。 简陋的工棚里只听到针头扎下来,发出的“哒哒哒”的声音。 直到工头懒洋洋地说了声:“够钟吃饭了。” 话音刚落,工人们仿佛一瞬间都活过来了,纷纷从缝纫机前起身,却并没有去吃饭,而是呼啦啦地围住其中一个工人。 “怎么样,怎么样,今天沈兰时和王况见着面了吗?” “是呀!他们见面了吗?” 她们的脸上露出鲜活的神色,明明写着着急,却又能让人感觉到她们的愉悦。 被她们围住的那个工人从屁股下面掏出来一份《天星日报》。 她露出一个有点小得意的表情:“别急别急,我还没看呢,等我看完给你们说。” 维岛的工厂工作时间基本上是朝六晚九,中间仅仅留有一个短暂的吃饭时间。 这些工人没有别的娱乐,便只能看看报纸。 只是她们的识字率实在是不高,这些人里面也就这一个工人能通读报纸,所以她们每天都会凑钱买一份报纸,让那个识字的工人给她们讲讲上面的故事。最近这几个月,她们买的报纸倒是固定下来了,就是《天星日报》。 狗娃的故事听得她们热泪涟涟,沈兰时的故事也叫她们一直担着一颗心。 那边识字工人低头迅速看着小说,这边工人们已经议论开了。 眼下的剧情已经进行到沈兰时逃难到了维岛,并且通过在报纸上发表一些评论文章获得收入,在维岛站稳了脚跟。 这期间也不容易,沈兰时不大会繁体字,还是通过她那个不能联网的电脑一个字一个字对应着翻译誊写的。 而关于电脑的这个情节,当时出街的时候也引起了维岛读者大范围的讨论。 虽然二十世纪四十年代,电子计算机其实已经被发明出来了,但知道的人其实并不多。 而且就算是现在已经发明出来的计算机,也没后世那些琳琅满目的功能。 宿云微稍微描写了一下电脑的功能,便惹得读者艳羡不已。 有些人甚至认为这是一种来自外星的魔法。 当然那一拨讨论已经告一段落,现在读者们有了更加关心的东西—— “你们说,王况会喜欢沈兰时吗?” “肯定喜欢!王况不就是嫌弃原配郝青萍不识字,不能跟他进行那个什么魂魄,那个叫什么来着……” “笨!人家那叫灵魂交流!” “对!对!是灵魂交流!沈兰时可不一样!她是能在报上发文章的!王况能不喜欢她吗?” “那要是沈兰时跟着王况就好了。” 一个用黄色发带紮着马尾的年轻女孩显然有不同意见:“我看也没必要找王况,沈兰时现在的日子就已经过得很不错了!” “诶!话不是这样讲的,始终一个女人在陌生的地方太孤苦了,有个男人也好有个依仗。” “苦什么?沈兰时现在有得吃,有得住,写文章的名声也渐渐传开了,这日子有奔头!干嘛非得去找那个抛弃过自己的男人?”黄发带女孩说。 “你这是太后生,还不懂!一个女人怎么能没有男人呢?” “你们别吵啦!我看完啦!”识字的工人嚷了一句,登时整个工棚都安静了下来。 沈兰时并没有主动去找王况,但是她与王况还是见面了。 那是在某次报社举办的文会上,报社的古主编领着王况来给两人介绍。 “沈兰时一眼就认出了王况,当时一颗心就啵啵啵啵这么跳!”识字工人捂住心口,一脸陶醉羞涩的样子。 “能不跳吗?王况先生以笔杆为枪,抨击封建腐朽的旧社会,为遭受不公平待遇的妇女发声!是追求平等的战士!是沈兰时的偶像!她从念书那会儿就深深地崇拜着王况!”有工人接话。 识字工人继续讲故事:“古主编哪里知道沈兰时是认识王况的,就跟她介绍啦,这个就是王况先生。然后又给王况介绍,这个就是沈兰时女士!王况就很开心地跟沈兰时握手,连声说,沈女士的文章鞭辟入里,我拜读之后,不禁自惭形秽。” “等会儿?王况没认出来沈兰时?”有工人发现了问题,“不是都已经洞房花烛过了吗?” 另一个工人却觉得合理:“哪儿认得出来,王况就新婚那一晚见过她,乡下油灯又昏暗,就算洞房花烛过,也未必看得清人,而且那会儿沈兰时还没穿过来,跟他洞房花烛的还是郝青萍,这两个人的举止气度差着十万八千里呢!认不出来很正常。” “你们别吵!让阿好继续讲!” 识字的阿好便将这次见面的情节都讲了出来,最后总结说:“……总之那次见面,王况非常热情,沈兰时也因为自己的文章得到偶像的赞许而感到开心。” “太好了!我看他们一定能有情人终成眷属!” “王况也是这么想的,那次文会之后,他便展开了对沈兰时的追求!” 众工人欢呼一声,纷纷追问: “那沈兰时答应了吗?” “是呀!她答应了吗?” “肯定会答应的吧?那可是她的偶像!” 众工人七嘴八舌地议论着。 阿好甩甩马尾辫:“没有,沈兰时没答应。沈兰时说,喜欢吃鸡蛋,不代表要爱上下蛋的母鸡。” “噗!” “哈哈哈哈哈!” “竟然好有道理!” “是呀是呀,我也喜欢吃猪肉牛肉,不代表我要爱上一头猪一头牛呀!” 工棚里爆发出一阵欢乐的笑声。 第51章 女文武生:所谓一遇风云便成龙 第51章 女文武生:所谓一遇风云便成龙 贵兴剧院后台 “上座率怎么样?”花着锦戏班的文武生正开面,见戏班的丑生已经表演完下台,忙问了句。 那丑生表情有些难看地耸了耸肩,没说话。 文武生的一颗心就跌落了下来,看来今晚又是蚀本的一晚。 自从小日本被赶走后,维岛百废待兴,老百姓的日子也不好过,肯掏钱看戏的自然也就少了。 当红的戏班或许不受影响,但是大部分中小戏班所受的冲击却几乎是灭顶的。 在传统的“班主制”下,班主一个人要养着整个戏班,根本维持不下去,只能解散。 可艺人们要吃饭,不唱戏也没别的出路,于是这些艺人便自行凑钱搭伙组班,盈亏大家一起承担,后世将这种形式称为“兄弟班”。 花着锦就是如此凑份组建起来的戏班。 可小戏班日子实在艰难,他们凑份后也就吃了几顿饱饭,眼看着又要维持不下去了。 一台戏演完,武生从虎度门冲出来:“这才几个人!我看咱们后台的人数都比观众多了!再这么下去,咱们都等着喝西北风吧!” “戏院那边,让我们这场演完就走,”坐舱忽然出了句声,“之前怕影响大家的演出状态就没跟大家说。” 也就是说,如果他们明天还要演,就只能露天找个地方了。 后台一时陷入了死寂。 半晌后,角落里传来花旦一声幽幽的叹息:“哎,是我连累大家了。” 声音尖细婉转,却又带着一种低沉的磁性,分明是个男人的声音。 只听他掩面叹息:“自从男女合班,谁还爱看男旦。我退班吧,你们再找一个女旦。也免得都被我拖着一起死。” 文武生正换戏服,听见这话不由蹙起剑眉:“你瞎说什么呢?大家说好了一起组班,你退了算怎么回事?” “是咯!”丑生说,“我看呐!要怪就怪嘤其鸣!现在的观众,胃口都被嘤其鸣养刁了!提纲戏怎么了?提纲戏这么多年了,不也唱过来了吗?怎么现在就不爱看了?” 小生说:“说起来,嘤其鸣之前不也是差点解散吗?最后能起来还是靠的云随棹。要不咱们也去请个开戏师爷吧?不管怎么说,提纲戏观众也腻了,咱们总得唱些新鲜的曲本。” “普通的开戏师爷也写不出什么好本子来。别到时候钱花了,戏还是唱不出来。我看要找就找最顶级的开戏师爷。”文武生说。 “你说云随棹?”二帮花旦正拿棉布蘸着食用油往脸上抹,闻言挑了挑眉,“那是咱们能请得起的?而且我听人讲,之前有人想请云随棹过档,被他拿木仓追着打呢!那个秋水班的班主,到现在不敢走夜路,就是被云随棹吓的!” 那男旦沉吟了一会儿,开口说:“我觉得可以试试。” …… 言少微是正埋头写文的时候,被骆清请到休息室的。 一进去她就发现屋里有俩不属于嘤其鸣的人。 一个是约莫四十的男人,举手投足倒是娇娇弱弱的,就是那肚子有点轻微发福了。 一个二十出头的女仔,往那儿一站,颇为英姿飒飒。言少微一看见她,就愣住了。 白千声笑着给她介绍:“少微啊,我同你介绍,这位是花着锦戏班的正印文武生司摇光……” 言少微的一颗心啵啵直跳,她认得这个女文武生。 前一世,司摇光是男人堆里杀出来的,最亮眼的女文武生。是陆剑铮“横死”后,最受欢迎的文武生。 在司摇光退居幕后前,足足霸榜了三十年,没有一个男文武生能盖得过她的锋芒。 不,其实在她过世后,直到言少微穿越前,也没有后来者能望其项背。 言少微就看过不少她在五六十年代拍的电影。 电影里面的司摇光人到中年,却依旧姿态潇洒,唱腔老辣。演文人才子儒雅深情,扮沙场将军凛然霸气,不知道迷倒了多少戏迷。 “……这位是正印花旦木秋声。”白千声继续介绍。 言少微看看木秋声,虽然木秋声已经四十多了,但也能称得上一句风韵犹存,不过她对这位就没印象了。 白千声又介绍言少微:“这位就是我们嘤其鸣的开戏师爷云随棹。” 话音一落,就轮到司摇光和木秋声吃惊了。他们怎么也没想到能写出《穿成刘阿斗》和《替嫁医女》两出爆红香江的曲本的开戏师爷,竟然是这么一个少年人。 双方问好后,白千声又说:“秋声是我师哥,当年我们在一个班的时候,我做文武生,他做花旦,观众个个都说我们是金童玉女。” 他这一说,言少微就想起来了。 二十年代确实有这么一对非常脍炙人口的舞台情侣,这个木秋声的男旦也是一绝,只是后来男女禁止同班的禁令取消后,男花旦渐渐式微,这一对组合也就拆伙了。 “当年的事情就别提了,现在谁还看男旦。”木秋声摆了摆手。 “师哥这是还在怪我。”白千声叹了一句,眼眸里闪过一丝愧疚。 当年禁令一除,正赶上白千声在组建自己的戏班,那会儿他跟程云笙正斗地厉害,他一心想要赢,便干脆请了个女花旦来跟自己唱对手戏。 这些年来,他自己红遍香江,木秋声却日渐潦倒,他心里其实也很难受。 “过去的事情就别提了,我今日来,其实是想要拜托云师爷,帮我们花着锦开个戏,”木秋声看向言少微,“哪怕只是一个提纲也行。” 言少微原本趁着他们师兄弟说话,正悄摸打量二十年代曾红极一时,却又没能在后世留下一张照片的男旦,不妨木秋声忽然转过来跟自己说话,当即想也没想,就脱口而出。 “我不写提纲戏的。” 言少微想说的是,自己要写就写整套完整的戏,不拿提纲戏敷衍观众,谁料木秋声却误会了。 他脸色几变,最终自嘲地笑笑:“也是,云师爷是给顶级剧团写戏的,我们花着锦不过一个小戏班,哪里配请到云师爷,叨扰了。”说着,他站起来就要走。 “诶!师哥!误会!误会!”白千声忙拉住木秋声。 这时候一直没有说话的司摇光开口了:“云师爷,我知道我们花着锦不过是个很小的戏班,云师爷这样的大才,如果给我们写戏,是有些浪费,但是我们戏班几个人其实水平都不差的,木叔当年也是名噪一时,若非生不逢时,也断不会沦落到这个地步……” 她一一介绍过自己戏班的伶人,个个都被她着意称赞。 “至于我,”司摇光俊朗的脸庞上露出一抹不加掩饰的野心,“我现在虽然名不见经传,但是我相信,我以后一定能唱红香江。” 司摇光说着上前一步,言辞恳切:“云师爷,你放心,你的曲本交给我们,我们一定会全心全意演绎好的。不会辜负你的心血!” 司摇光本就俊美非凡,一双丹凤眼更是妙目含情,言少微只觉得对方用那种饱含深情的目光望着自己的时候,自己简直就要爱上她了。 难怪司摇光能红足半个世纪! 更何况她的诚意表态,更是直击言少微的软肋,作为一个创作者,谁不愿自己的作品被人如此珍视呢? 言少微正要答应,白千声开口了:“少微,如果可以的话,我想请你答应他们。酬金方面,要多少都可以,我私人出给你。” “好啊,不过我不要酬金,”言少微说,“就跟咱们嘤其鸣一样吧,到时候戏上了,如果满座就给我分成,要是不卖座,我分文不取。” 听她这么说,在场众人的想法却都不大一样。 司摇光吃惊于言少微对自己曲本的绝对自信,这让她瞬间就觉得,言少微跟自己是一类人。 而木秋声本以为此事已经黄了,却不料竟有此峰回路转。不过他心中却还带着一抹犹疑,这个云随棹不会是随口敷衍吧?否则为什么不要酬金? 至于白千声,他则以为言少微能这么表态,是给自己面子,心中不由感动。 但其实言少微并没想那么多。 开玩笑,那可是后世人人提起来都要尊称一声“司姐”的司摇光! 人又靓,戏又好! 她也就是差一个让大家都看到她的机会而已,只要有这么一个机会,所谓一遇风云便成龙。 自己这个分成,肯定能长长久久地拿! 说好了要为花着锦开戏后,言少微就表示,要跟着司摇光和木秋声去他们眼下所在的戏院。她得先看看他们的戏路风格,才好下笔。 木秋声面上露出几分难堪的神色。 “怎么了?”言少微有些莫名其妙。 开口解释的是司摇光:“我们刚结束了跟上一个戏院的合作,暂时没有固定的地方。” 他们已经打算好这段时间先找个露天的场所演着,也好省点成本,等到从云随棹手里拿到新曲本了,再说租戏园的事。 露天演戏,观众连个座都没有,又热又闷,他们自然是不好意思让言少微跟着去的。 “那在街上演吗?几时开始呀?在哪里演?”言少微根本不以为意,打定主意要看现场。 第52章 因人度戏:写戏就像做菜,有什么食材 第52章 因人度戏:写戏就像做菜,有什么食材就做什么菜 陆剑铮演完今日最后一场,直接下了台。次次只要是跟花照水一起演《替嫁医女》,观众的热情基本上都给了女主角,他倒是乐得轻松,不用一直返场。 他回到自己的妆台前,一边迅速卸妆,一边拿眼睛偷瞄了一下抄写室那边,却见那边黑着灯,想来言少微已经走了,心中不禁有些失落,连手上的动作都慢了下来。 刚卸完妆,陆剑铮就看到了季北鸿从外面回了后台。 《替嫁医女》里面季北鸿只是演个“拉扯”,即在台上负责拉来扯去的龙套,所以早就下了台。 “鸿仔?你还没走?”陆剑铮以为他已经跟言少微一起走了。 “没呢,刚跟微仔一起看戏,看完他还不肯走,我就自己先回来了。” “看戏?” “是呀,在天后庙那边看人家露天的戏。” “现在还在那儿?” 季北鸿点点头:“微仔说他看完会回这边,找我一起回去。” 陆剑铮一听,原本慢如蜗牛的动作瞬间快如残影,不过是眨眼间,他就换好了衣服,一把薅起正准备去戏迷礼物里面掏个猪肉脯来垫垫肚子的季北鸿:“带路!” 季北鸿:?! …… 夜已经深了,天后庙的大榕树下看戏的人也差不多散了,陆剑铮很容易就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言少微正坐在树下的小板凳上,正不停说着什么,汽灯昏暗的光芒下,是她飞扬的神色。 言少微身边极近的位置,坐着个文武生装扮的伶人,正拿食用油往自己脸上擦,把油彩擦成了一团。 言少微还伸手摸了一下人家脸上的油彩。 见两人姿态亲昵,陆剑铮心里本能地有些不舒服。 “他们什么情况?”陆剑铮问。 “哦,就班主的师哥……”季北鸿早就从言少微那里听说了情况,此时便竹筒倒豆子般跟陆剑铮讲了。 说话间,两人也已经走到了榕树下,听到言少微说:“……我听讲以前的艺人会坐红船落乡去演戏,好辛苦的。” “是呀,我师父他们那一代就是这么过来的。”司摇光心有戚戚,说着拿湿帕子用力擦去脸上的油墨,露出一张极为英俊的脸庞。 陆剑铮听到司摇光的声音,表情一滞,瞪向季北鸿:你怎么没说这个文武生是个女的?! 季北鸿给他瞪得一脸莫名其妙,委屈地想:难怪微仔说铮哥最近痴咗线(痴了线)!整个人喜怒无常的! 两人此时已经走到了言少微跟前,言少微却一直扭头看司摇光,眼里闪着的小星星都能亮瞎人了,压根儿没留意到有人来了。 陆剑铮心情更是糟糕。 见铮哥脸色不对,季北鸿抿实了嘴,不敢说话。 还是司摇光先跟他们打招呼。 “你是嘤其鸣的陆剑铮?”司摇光站起来,笑吟吟跟他打招呼,“你最近演的那个薛照临我看了,演得很不错,不论是板式处理还是身段程式都拿捏得很到位。” 陆剑铮一腔敌意直接撞在一团棉花上,憋了半天,憋出来一个“……嗯。” 司摇光哈哈笑起来:“早就听人家说嘤其鸣的当红文武生是个高窦的人,想不到是真的。” “那都是谣传,”言少微总算是留意到了陆剑铮他们,也站了起来,“铮哥只是外冷内热,其实他为人最是热心肠了!帮了我很多忙呢!” 陆剑铮听见言少微帮自己说话,心里熨帖不已,脸色也稍稍和缓了些。 司摇光同言少微又说了几句,待要分别,言少微问:“明天你们还在这里演吗?” “对,这几天应该都在这里。”司摇光说。 “成!那我明天再过来。”言少微跟司摇光说话的时候,满脸都是雀跃。 能现场看司摇光做戏,那简直就是戏迷的极致享受。 虽然现在的司摇光戏路还在探索阶段,稍显稚嫩,但是也已渐露锋芒了。 duang一声,陆剑铮的一颗心又重重地跌落了下去,自己的戏都没见微仔这么积极地上赶着来看好吧! 三人一起回唐楼的路上,言少微一直夸赞着司摇光的表演。 “铮哥,你是没看到,司姐那一个飞身的动作,诶呦!简直就是惊鸿一瞬!把人的魂魄都勾走了!”言少微叭叭地说个不停。 “女人做文武生,观众未必能接受。”陆剑铮想了半天,憋出了这么一句。 倒不是他故意塌人家台,实在是男旦被市场淘汰的惨烈就在眼前,而女性做文武生的情况,也的确少见。女文武生能唱出名堂的,还从来没有过。 “嗐!司姐不一样的。她一扮上,谁还看得出来她是男是女?你看她那举手投足的样子,半点脂粉气都没有,那叫一个靓仔!” “还有她的平喉通透磁性,光是听就是一种享受啦!” “还不要讲她那个功架。可惜那么精彩的表演,没法记录下来。” “…………” 言少微夸起司摇光就停不下来。 说句实话,司摇光才是言少微心目中最好的文武生。 当然并不是说陆剑铮不好的意思,而是陆剑铮的“早逝”,使得言少微并没有机会看到他演技彻底成熟后的表演。 而司摇光拍电影的时候,正是一个粤剧演员的巅峰时期——容貌身段还能打,而艺术水平已臻化境。 当然了,这话言少微肯定不会给陆剑铮讲的。她已经发现陆剑铮好像吃醋了。 嗐,不就是夸了别的文武生吗?至于垮着个脸吗? 男人老狗就是小气! 但是她这个想法在第二天,陆剑铮将一个相机送给她的时候,便改变了。 “你昨天不是说可惜司摇光的表演不能记录下来吗?你拿这个去拍吧。” 言少微看着陆剑铮手里的相机,她认出来那是lciii系列,是她穿越前玩儿过的古董机。 虽然她不知道现在这个系列的价格,但是估计一下也知道没个一两千蚊是拿不下来的。 “不成不成,这太贵了,我不能收。”言少微忙摆手拒绝。 “其实……”陆剑铮想了想,“之前你说司摇光的戏好,我也想学一学的,只是我没时间去看她的现场,如果你能帮我拍下来,我就能向她偷师了。” “这样啊,那我帮你拍,”言少微信以为真,接过了相机,“你放心,我的拍照水平那是一流的!保证帮你拍得真真的!相机就当你借我的,到时候还你。” …… 虽然得到了新相机,但是言少微也没有花太多时间倒腾,拨弄了一会儿,就放到一边,继续爬格子去了。 她现在又开始忙了。 早上起来,要先带着言望舒读会儿英文,然后和陆剑铮他们一起到剧院后台打会儿拳。 之后才回到抄写室写《我要平等》的新剧情。 下午就跑去看司摇光的现场表演,顺便观察一下他们戏班其他人擅长的风格是怎么样的。 晚饭的时候回来吃个饭,天一黑又跑出去看司摇光的戏。 言少微这边刚写完今天的存稿,杜临溪就来了。 他带着自己新写的曲本,来找言少微给他提提意见。 这是他最近的习惯,只要新写了自己满意的曲本,就一定要拿过来让言少微给他掌掌眼。然后再根据言少微的修改意见,回去再改一版。 言少微仔细看了,给他说了说自己的看法。 杜临溪收起曲本,又问:“《替嫁医女》已经演了一段时间了,最近打算开新戏吗?” 言少微便随口把要给花着锦开戏的事情讲了。 “你说木秋声?他当年倒是真的红过一段时间的,但是现在不流行男旦了,而且他的年纪也不小了,给他写戏……”杜临溪眉梢嘴角直往下撇。 在杜临溪看来,这戏就是写得再出色,让一个快要年过半百的马喽佬去演个妙龄少女,观众也不会买账。 反正是他的话,他肯定不接这活儿,这简直就是吃力不讨好。 最后费心费力写了曲本,不卖座,还得落埋怨。 “班主也是的,他要还人情,干嘛拉你下水。”杜临溪替言少微不平。 “也不是那么绝对的嘛,京剧里面的男旦就挺受欢迎的呀。”言少微说。 “那也只是京剧,”杜临溪说,“现在连越剧都不要男旦了,不光不要男旦,人家连小生都是女仔来扮。” 两人都是资深剧作家,提起话头就止不住了,巴拉巴拉地讨论起别的戏种,好半晌之后,杜临溪才终于把话题带了回来。 “要不然我帮你去找班主回绝了吧?最多我来帮他们开新戏。”杜临溪提议说。 他写一部戏不火无所谓,反正他也经常写提纲戏赚快钱,但是他可不希望他的老师被那个都发福了还要扮女人的马喽佬带累。 言少微看出杜临溪是真心为自己考虑,心中感动,却并没有答应。 见杜临溪还要再劝,言少微像个长者一样,拍拍他的肩膀,一副语重心长的样子: “其实写戏就像做菜,有什么食材就做什么菜,肥猪肉是做不了白切鸡,但是可以做咕噜肉嘛!” 杜临溪呆了一呆,只觉自己好像又领悟到了什么—— 这个怕就是老师之前讲的因人度戏的精髓吧?自己光想着让演员来就和曲本,却没想着如何让曲本就和演员,又本末倒置了。 杜临溪自觉自己一念通达,像是打通了任督二脉。 回过神来,心下不禁感慨,自己这个老师简直太厉害了,随随便便一句话都能让自己受益匪浅! 继而又陷入迷惘—— 那到底要如何用曲本来就和演员? 第53章 作品影响:“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 第53章 作品影响:“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说的就是她 “话说这沈兰时在维岛混得可谓风生水起,她的文章针砭时弊,见血三分,一时成为进步文人的风向标。她自己也被请到大学去做客座讲师。而这个时候王况也换了工作,与沈兰时成为了同事……” 油麻地的一座骑楼下,一个讲古佬正卖力地讲着故事。 他的身边,里三层,外三层围了好几圈人。 这个讲古佬之前讲《三国》、讲《水浒》都拢不到这么多人,每每只要讲到宿云微写的故事,立刻就围上来一大波人。 这讲古佬也是个知机的,见风就转舵,从此天天都讲宿云微的故事,收入竟直接翻了数倍! “呐!大家都知道之前王况已经对沈兰时展开了疯狂的追求,此时两人做了同事,大家来猜一猜,他们能不能终成眷属?”讲古佬卖起了关子。 “肯定能呀!” “近水楼台先得月嘛!” “这种事情剃头挑子一头热怎么成得了?” “诶!你快点往下面讲啦!” “就是!别卖关子了!” 见大家的胃口当真被吊起来了,讲古佬慢悠悠地把自己的帽子伸出来,立即便收获了一大堆打赏。 讲古佬瞥了眼帽子,粗粗估计,里面少说也有两蚊了,心情大好,这才继续开讲:“正如前面咱们讲的,沈兰时她不愿意嘛!但是王况可没有放弃,他干脆找到他们系的主任,请他帮忙说和!” “这个办法好!”有人接了句嘴。 讲古佬顿了顿:“办法好也没用,沈兰时连系主任的面子也不给!当场就给拒绝了。” 制衣厂里,阿好也在给厂里的姐妹们讲今日的连载。 “那个系主任还不死心,继续劝沈兰时:‘自来红袖添香人间乐事,你俩如果成了,必然是文化界的一个美谈。你如果担心王况乡下那个老婆,那就大可不必庸人自扰,那个女人大字不识一个的,跟王况怎么配得上?王况心中爱慕的只有你一个。’” 阿好讲到这里,围在身边的工人都没有说话。 这些工人大都不识字,听到这里心情都有些复杂,她们一方面同情被抛弃在乡下的郝青萍,一方面又觉得不识字的女人好像的确也配不上有大学问的王况。 有工人小声开口:“其实如果当初郝青萍能主动学一下认字,或许王况就不会抛下她离开了。” “是啊,如果我是郝青萍,我的丈夫叫我学认字,我是一定会学的。” 阿好打断她们的讨论:“沈兰时就说了,‘当初是你们讲,女子无才便是德,你们把女人关在后院,不让她们读书、不让她们长见识,她们听你们的话,按照你们的标准来做。现在你们改主意了,又开始嫌弃她们无知了。你们的要求改变了,所以女人也得学认字,学文化,来满足你们的需求。’” “沈兰时的表情中带着一种难以言说的厌恶,她说:‘麻烦主任转告王况,我读书认字,不是为了满足谁对妻子的期待。’” 工人们从来没有听到过这样的说法,一时只觉振聋发聩。 不识字,原来不是她们的错吗? 一个颧骨很高的工人喃喃自语:“读书认字不是讨好男人的手段么?” 另一个工人接了上去:“不是!我觉得恰好相反,读书认字是为了让我们不用非得跟着个男人过日子。就好像沈兰时一样,同样是王况的原配,她能走出来,而郝青萍只能一辈子守在后院,不就是因为沈兰时念过很多书,不会相信那些人讲的嫁鸡随鸡的说法吗?” 这一瞬,她们只觉得自己一直抱持的观念轰然颠覆。 阿好也没有继续讲下去,只是抱着报纸跟大家一起陷入思索中。 半晌,有工人开口:“我想学认字,阿好,以后你能教我们认字吗?” …… 港大教室里 此时正是课间,大半个班的学生却都在埋头苦读今日的《天星日报》。 少顷,有人读完了,抬头跟旁边的同学讨论。 “我觉得沈兰时有点偏激了,王况其实没有对不起她,当初王况也是被家里逼着结的婚,包办婚姻,受害的不只是女人,男人一样深受其害。” “可结了婚,王况还有广阔的天地可以逃避这场婚姻,他甚至可以另外娶一个志同道合的妻子。包办婚姻对他的影响根本不大。可是郝青萍呢?她只能一辈子窝在王家,日日夜夜伺候王况的母亲。” 正讨论着,上课铃响了,方润声抱着书走了进来,刚好听到一个尾巴。 宿云微这本新书,他是看不上的,尽是讲一些颠倒乾坤尊卑的事情,把好好的女人都给教坏了!跟那个云随棹一个德行! 方润声甚至有时候会满怀恶意地想:如宿云微云随棹之流,在社会上放出这样有害的思想,早晚得自食其果。 要是他们将来娶进门的太太,也深受这样想法的毒害,看他们还笑得出来不! 但是在他的办公室里,同事张教授却对着今日连载的《我要平等》连连称赞。 “这本书一开始我只当消遣来看,不过看到现在却发现这书里有更深层次的思想。表面上这只是讲一个狗血的婚恋故事,实际上,这分明写的是新思想同旧思想的碰撞嘛!” 坐他斜对角的那个年轻教授也很赞同:“不错,表面上来看,王况、系主任这样的新式文人代表的应该也是新思想,但实际上,他们只是包裹了一层新思想的壳,内里还是老旧的那一套。这个宿云微看问题,果然入木三分呐。” 他们身边,像王况这样因为性别和出身,占完了旧社会的便宜,又想要新思想带来的好处的人,还真不少,一时更是心有戚戚。 张教授又说:“这沈兰时话都说到这个地步了,那个系主任还妄图继续说服沈兰时,你知道我太太怎么说吗?” “怎么说?” “我太太说,你们这些男人不想要一个女人时(比如郝青萍),这个女人就得乖乖躲到乡下去,不可出来碍眼。可你们要是喜欢哪个女人(比如沈兰时),就会用各种手段逼迫她就范。至于那个女人怎么想,你们根本不在意。” 张教授说到这里,想起今天早上,自家太太越说越气,后来更是迁怒到自己早些年写的数百封情书上,觉得自己也是个听不懂拒绝的无赖之徒,气得连早餐都不给自己吃,还把自己赶了出来。 简直就是无妄之灾嘛! …… 言少微写完今天的存稿,赶到天后庙的时候,花着锦今晚的戏已经接近尾声了。 言少微挤在人群中看会儿,也就结束了。 司摇光刚一谢幕,就立即笑逐颜开地冲着言少微过来:“阿微!” 两人相处了几天,感情直线升温,连称呼都改了。 司摇光是真喜欢言少微。 她最近跟言少微聊天的时候发现,言少微虽然年纪小,懂的却一点都不少。特别是在戏上面,有着非常深厚的积淀和独到的见解。 很多东西,自己琢磨了很久也没能琢磨明白,言少微一句话,自己就有醍醐灌顶的感觉。 她之前跟前辈偷师,蹲在台下钻研了许久才能悟出一点收获,但是在言少微这里,随口就能抖落出一堆,条条都是经典。 ——现在的大佬倌或许为了自己的前途生计,不会轻易把经验传授给后辈。但是到了几十年后,大佬倌们为了延续粤剧的生命,恨不能把自己平生所学全都公之于众。 可以说,言少微肚子里装的那些都是八十年来,大浪淘沙最后留下来,经得起推敲的经验之谈。 “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这句话,放在言少微身上简直太贴切不过了。 更让司摇光感觉到神奇的,是言少微对她的了解。 司摇光眼下总在琢磨自己的戏路,二十来岁的她正值迷茫期,摆在她前面的有无数条路,无数种表现手法,她一时没法判断自己该走那条路。 总是往这个方向走一点,觉得不对,又退回来,换另一个方向,再不行,就再退回来。累得自己心力交瘁,水平却一直原地踏步。 她学戏是有很大天分的,从小到大,进步向来神速,这给了她自傲的资本,可眼下她卡在这个关口很长时间了,竟不知路在何方。 这一度叫她有些沮丧。 就算请教前辈,也依旧没人能清晰地告诉她,她该怎么做。 但是自从认识了言少微,一切就大不一样了。 言少微总是在闲聊的时候,随口就告诉她,你适合怎么怎么演,你这个时候如果能这样处理就更好了,刚刚那段戏,稍微那样一下效果会更好…… 司摇光一试,正如言少微所言,效果竟当真更好,甚至于,她有一种自己就该这么演的感觉。 言少微竟比她自己还了解自己! “又照相了吗?”司摇光一下来就注意到了言少微手里的相机。 “是呀,抓拍了好几张精彩的!我回头洗出来给你看呀!”言少微右手晃晃手里的相机,笑得像一只得意又满足的小猫。 第54章 因材制宜:她竟能想到这样的解法! 第54章 因材制宜:她竟能想到这样的解法! “好呀,”司摇光笑说,“正好我也想看看自己的动作到不到位。” 两人边说边走,忽然脑袋上挨了几点硕大的水滴。 “下雨了!”言少微忙把相机抱在怀里。 “我家离这里近,去我家避雨吧。”司摇光说。 “好。” 言少微说着,飞速跟着司摇光,朝着一个方向跑去。 等到陆剑铮带着伞跑到榕树下来找言少微的时候,人早就跑没影了。 一旁天后庙的屋檐下,只剩下花着锦的丑生和木秋声在苦哈哈地躲雨。 “你们见到云随棹了吗?”雨下得太大了,陆剑铮要扯着嗓子吼,才能让人听到自己的声音。 那丑生的妆都花了,站在雨帘下,看着像个从庙里逃出来的鬼:“诶!早就跟摇光一起走了。” “是咯,次次来了就黏着摇光,说是来熟悉演员风格的,也没见他跟咱们多说两句。”木秋声嘟哝了一句。 丑生笑着给了他一拳:“诶!你又不是真女人,人家跟你说得上什么。” 两人打趣一阵,一抬头,陆剑铮的身影已经隐没在了雨中。 丑生问:“他是不是没打伞?” “是哦,奇奇怪怪的,拿着两把伞也不打。不打就给我们啦!诶!真是的!”木秋声看看天,有点郁闷。 “喂,他刚刚是不是还踉跄了一下?”丑生惊奇地拉拉同伴。 “不可能吧?”木秋声并没有看到那一幕,“陆剑铮做小武出身的,功夫应该很好的,平地还能摔跤?” “不是哦,我看他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他想了想,拿手肘撞了下木秋声,“你说他不会也喜欢摇光吧?” 木秋声白了他一眼:“你这整天胡思乱想的,不去做开戏师爷可惜了。” …… 那边言少微已经跟着司摇光进了屋。两个人都被淋成了落汤鸡。 言少微小心翼翼检查了相机,发现没进水,松了口气,这才有心思打量一下这间屋子。 司摇光也是租的一个单间,虽然是一个人住,但是屋里也非常挤了。 除开一张床,就只摆得下两个衣箱,一个放着她的戏服,另一个放着她的常服。 言少微看着司摇光蹲在衣箱前掏衣服,便挪了过去。 “司姐啊,你常服还是女装多诶。” “是咯,台上扮佬,台下就做回女人咯,”她说着拎起一套男装,“你穿这个怎么样?” “挺好的。”言少微取过来,就要脱衣服,刚脱了一半,忽然后知后觉地想起来,自己现在还是个“男的”,孤男寡女共处一室的,自己这么换衣服,好像不大合适吧。 但是司姐这里又没有隔断,走廊上又得淋雨…… 言少微正犹豫呢,身边司摇光已经毫不避讳地把湿衣服给脱了下来。 言少微:??!! 完了! 等司姐反应过来,她会不会被当流氓打出去? “做什么这么看着我?”司摇光把湿衣服踹到床脚,拿毛巾擦擦水,“我有的你没有吗?” 言少微一呆,对上对方促狭的眼神,猛地反应过来:“你知道我是女仔?” 司摇光哈哈大笑起来:“我自己就是靠扮男人吃饭的女人,我能看不出来?” …… 那天晚上雨越下越大,言少微便只好在司摇光家里住下了。 第二天一早,她直接就去了东昇剧院,在剧院门口撞上了陆剑铮。 “铮哥,你昨晚没睡好吗?黑眼圈这么重。”言少微关切地看向陆剑铮那张俊朗的脸庞。 靓是真靓啊,但是她心底里不自觉地还是拿他跟司摇光比。 他们同为文武生,区别却很大。 陆剑铮这张脸看起来带着铿锵之气,不笑的时候当真有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气势。 司摇光就儒雅爽朗多了,眉眼总是带笑,看着就让人心生亲近。 “没事。”陆剑铮说完就往后台走。 言少微心里嘀咕,要不是陆剑铮长得好看,整天这么黑口黑面的,其实真有点欠揍。 言少微想着,便朝着武行练功区域走去,刚走了两步,就听到背后陆剑铮的声音。 陆剑铮的目光落在言少微身上那套显然跟昨天并不一样的男装上—— 司摇光早已成年,而言少微还在长身体,那套衣服在言少微身上其实不大合身。 “你——昨晚在司摇光家里住的?”他把第一个字拖得有点长,像是有些犹豫。 言少微说:“是呀,我们一起睡的。” 我们一起睡的。 一起睡的。 睡的。 霎时间,陆剑铮像是被人迎面狠狠砸了一拳头,表情都有些维持不住了。 言少微奇怪地看了看陆剑铮,这家伙不是高冷范的吗?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八卦了? 然而陆剑铮并没有继续八卦下去,他沉默了半天,只憋出来一个:“……哦。” 奇奇怪怪的,言少微耸耸肩。 提起昨晚,言少微忽然想起什么,猛地一拍脑门:“坏了,我昨晚没回家,不知道家里两个小家伙有没有被吓到。” 也不能怪她疏忽,她给人当大姐也就不过数月,一时间,还真就把家里还有两个小孩的事情给忘了。 “昨晚我回去的时候,帮你跟他们说了。”陆剑铮说。 言少微一听,就松了口气,忙连连道谢。 陆剑铮目光落在言少微挂在脖子上的相机上:“好用吗?” 言少微顺着他的目光低头看看:“这个啊?好用,我都拍完一卷了。说起来,你知道哪里有能冲洗菲林的地方吗?” “在中环的……”话到嘴边,鬼使神差的,陆剑铮听见自己这么说,“那里不好找,我正好有事要过海,你给我吧,我顺便帮你洗。” “那太好了!”言少微欢天喜地地取出菲林递给陆剑铮,“那我先去打拳去了啊!” 看着言少微轻快的背影,陆剑铮捏紧了手中的菲林,暗暗告诫自己,自己就是帮兄弟跑跑腿,没别的。 不能有别的! 不能有! 不能! …… 言少微跟着花着锦戏班连着泡了一个礼拜的露天戏,将每一个艺人的特点都摸清楚了,而此时整个故事在她的脑海中也彻底成型了。 她便回到东昇后台,花了两天时间,将整个曲本写了下来。 然后便召唤出财叔帮她抄曲。 财叔一来,就沉默地接过曲本,沉默地开始抄曲。 当言少微还只是他的抄曲同事时,他把人家当成了自己的眼中钉,那会儿他觉得自己努把力,就能把对方踩在身后。 谁知现在反而是言少微把他抛在了身后,他垫着脚尖都看不到人家的背影了。 然而奇怪的是,到这会儿,他却完全歇了妒恨对方的心思。 毕竟,现在谁不知道云随棹是不世出的天才,整个维岛也没哪个开戏师爷能赶得上对方,那自己输给对方,也不丢人。 更何况,自己之前如此针对言少微,对方得势之后,却半点没有打击报复的意思,甚至对待自己的态度也没有变化,这令得财叔更是感觉到惭愧。 财叔抄了两行就抬头,想要跟言少微说点什么,却又觉得开不了口,于是又低下头去抄曲了,过了一会儿又抬头张了张嘴,依旧还是没能说出点什么,于是又埋下了头。 言少微却半点都没察觉到邻桌的老同事有一腔的话说不出口,她的精神已经进入了沈兰时的世界中。 财叔看了看言少微那运笔如飞的专注劲头,最终什么也没说,开始认真地抄曲。 就在两人奋笔疾书的时候,一阵匆忙的脚步声打断了屋中的宁静。 “我听说新戏写好了?”杜临溪忙慌慌地牵着长衫的下摆冲了进来,“给我看看!给我看看!” 言少微头也没抬,指指财叔。 杜临溪脚尖一转,直扑财叔的桌子,那架势,宛如猛虎扑食,吓得财叔慌忙把抄好的曲本奉上。 杜临溪接过曲本,就忙不迭地拖过一个凳子,靠着窗边看去了。 这一看,便被曲本中的故事吸引住了全部的注意力。 等到他终于看完,抬起头来,屋里已经不知什么时候多了几个人。 杜临溪不大认得,不过也猜到定然是花着锦戏班的人。 财叔还在抄曲,抄好的一本又在杜临溪手上,没有多的曲本给花着锦戏班的人看,言少微便直接给他们讲解整个故事。 杜临溪的目光扫了一圈,落在了那个四十左右,一副身娇体软模样的男子身上,想来那便是花着锦戏班里面的那个男旦了。 杜临溪来的时候,是抱着一个巨大的困惑来的。 上次言少微告诉他,写戏如同做菜,要因食材制宜,猪肉有猪肉的做法,鸡肉有鸡肉的做法。 但是他冥思苦想了这么多天,依旧没有想到要怎么写,才能让观众接受一个早已过气的、大龄的、甚至有些发福的男人所扮演的女人。 现在,他看到了一个完美的答案! 云随棹不愧是云随棹!竟能想到这样的解法! 杜临溪看看木秋声,又低头看看曲本,看看曲本,又看看木秋声,只觉得自己对于量身定做这个概念又多了一层更加深刻的理解。 他已经开始期待新戏上演后,观众们的反应了。 第55章 第三出戏:她对角色心理的拿捏简直精 第55章 第三出戏:她对角色心理的拿捏简直精准 木秋声当年跟白千声搭档的时候,那也是红过一时的。 可是他还没尝够当红的滋味,就被师弟抛弃了,之后观众也抛弃了他,再然后是他的新搭档…… 十几年来,女花旦一个红过一个,而他呢,听得最多的就是别人说的—— “男人老狗在那里呓呓哦哦地扮女人,真是见到都想呕啦!” 如果木秋声从来都是名不见经传的底层,那也就罢了,可他偏偏品尝过当红伶的滋味,这样的落差一度差点逼疯他。 困境之下,木秋声也曾考虑过转行当,可是他的思想、他举手投足的动作全都被花旦定型了,他改不了了。 所以当言少微告诉他,会因人度戏,给他设计一个适合他演的角色时,他其实并不相信。 合适他演的戏? 怎么会有合适他演的戏? 他就是个不合时宜的废柴,只会带累整个戏班。 云随棹的曲本自然是好的,而他定然是台上那个唯一的污点。 到时候不知道有多少观众会议论,这么好的戏,为什么找个马喽佬来演,简直是浪费啦! 木秋声就是抱着这样自厌自弃的心理,静静地听着言少微的讲述—— “故事讲的是南北朝时期,一个名叫金春庭的女子请人算命,算出她是皇后命。也就是说,谁娶了金春庭,就能当皇帝。” 木秋声抿了抿唇,听起来金春庭是个国色天香的妙龄女子,自己来演的话,观众会要求换人的吧? 如果观众要求换人……哎,那他便走吧,他不能拉着整个花着锦给自己陪葬。 “消息不胫而走,传到了北魏皇子拓跋泰的耳中,拓跋泰本就对皇位虎视眈眈,听到这个消息后,便强行要把金春庭娶回家。这金家老小一听,竟全都吓得面如土色!” 丑生有些惊讶地问道:“这是为何?能攀附上皇室,难道不应该是一件高兴的事情吗?说不定金春庭还真能当皇后呢?” 言少微解释说:“如果是别的朝代,或许当真有人趋之若鹜,可北魏有个规定,叫做“子贵母死”,凡被立为太子的皇子,其生母就要被处死。这金春庭要是当真生下未来的储君,等待她的便只有三尺白绫。” 众人一听,全都瞠目结舌:“竟有这样残忍的规定!” “这金家自然也不愿意把女儿嫁入火坑,可他们到底是百姓人家,再不情愿也没办法。婚礼如期举行。” 既然是讲戏,言少微并没有用任何的叙事技巧,只是平铺直叙地讲,在场的听众却一个比一个听得认真。 “本是强取豪夺得来的姻缘,谁料想,婚后拓跋泰竟当真爱上了金春庭,为了金春庭,他把别的姬妾全都遣散了,两人相敬如宾地过了二十年。 美中不足的是,金春庭一直无所出。拓跋泰便安慰自己说,夫人是皇后命,自然要当上了皇后才会有孩子。 但是这期间不管拓跋泰再怎么使劲儿,也没能当上太子。等到老皇帝病重,眼见着时日无多,拓跋泰决定拼死一搏,来个逼宫篡位。 他筹划多日,自以为事机周密,不想临门一脚却直接掉入了太子的圈套当中,最终事败,功亏一篑。 与老皇帝驾崩的消息一起传来的,是新皇帝命他自尽的诏书。” 木秋声揪着衣角,别过脸去,他就知道!这哪里是量身定做的角色!这金春庭的角色换谁来演都是可以的。 “死到临头,拓跋泰也顾不上去反思自己到底哪里做错了。他跪在地上,哀求来送毒酒的人,让他最后见一见他的妻子。” 言少微说到这里,忽然停住话音,用子喉的声音来了一句:“你要看我,便抬头看吧。” 子喉即假声,一般是粤剧中花旦惯用的发声方法。 众人皆是一愣。 “拓跋泰听见金春庭的声音,猛地抬起头来,他面前哪里有别人,分明就只有一个前来送毒酒诏书的小官呐!但他仔细一看,当即呆住了,那小官竟然长着一张同金春庭一模一样的脸!” 这出真相大白的戏,是整个故事当中的重头戏,两人有大段的唱词。 但是现在言少微只是讲述故事大纲,便没有赘述两人间的对话,而是直接给出了答案—— “原来当日拓跋泰强抢金家女的时候,金春庭的弟弟男扮女装,换下了姐姐。二十年来,跟拓跋泰以夫妻名义生活在一起的,其实是个男子。拓跋泰到此刻也终于明白,为什么两人共度春宵之时,妻子一定要吹灭蜡烛。” 剧情陡然转向,惊得一屋子人目瞪口呆。 木秋声更是猛地扭转头,吃惊地看向言少微。 “这个时候假金春庭就告诉拓跋泰,其实他之前密谋造反失败,是自己告的密。” 言少微讲到这里,停顿了一下,从桌上拿起杯子喝了口水。 司摇光已经忍不住催问起来:“然后呢?” “然后他们就吵架咯。”言少微放下杯子,再度一句话带过了剧情的高潮唱段,接着讲了下去。 “最后的煞科戏就落在拓跋泰服毒自尽,假金春庭冷漠地站在一旁等着拓跋泰断气。” 言少微说到这里,又拿起杯子喝了口水。 在场的人都是半生混迹戏行的,各种好戏歹戏都装了一肚子,一个戏能不能卖座,一听就知道。 这故事跌宕起伏,扣人心弦,结尾落在这里,又是普罗大众喜闻乐见的恶有恶报,演出来肯定受欢迎。 “好故事!”司摇光带头啪啪地开始鼓掌。 众人也都开始跟着附和:“这个故事绝对能卖座!” 木秋声则完全呆住了,他觉得自己浑身都在激动地颤抖。 云师爷果然没有骗自己! 这个戏果然只能他来演! 他的劣势,反而成为演绎这个角色的绝对优势! 谁知这时候言少微放下杯子,又补了一句:“等到拓跋泰断气后,他拿起拓跋泰没喝完的毒酒,倒进了自己的口中。” 抄写室内登时鸦雀无声。 众人都被这个急转直下的双死悲剧震住了。 就像是一口气被堵在胸腔里,上也上不去,下也下不来。 “不是!这!这假金春庭怎么能死呢?!他都自由了啊!”花着锦的小武愕然地看着言少微,那架势恨不能逼着言少微给他把人写活过来。 丑生也不能理解:“是咯!他完全可以堂堂正正做回自己,干什么要给那个衰人殉情?” 言少微正要解释,木秋声忽然幽幽长叹了一声:“他不是殉情,他是殉自己。” 言少微见木秋声已经开始带入人物了,便没有再说什么,她也想听听主演对人物的看法。 “一个十多岁的少年,被迫男扮女装,他要骗别人,也要骗自己,这么多年下来,只怕连他自己都弄不清楚自己到底是男是女了。就算放他自由了,他哪里还能堂堂正正做个男人?” “况且,二十年了,他被困在后院,能看到的就只有拓跋泰一个男人,他恨他,却又要假装爱他,讨好他,侍奉他。这个人毁掉了他的一生,却又撑起了他的全部世界,眼下这个人死了,他的世界里也就不剩下什么了。” 言少微听完,心下感慨,这老一辈的艺人就是厉害,光听了一遍大纲,就能把人物心理体会得这么入木三分。 她在心里暗暗夸赞木秋声,殊不知木秋声在心里也对她暗暗佩服。 想不到云师爷小小年纪,居然对人性幽微体会得如此深刻,塑造出来的主人公有血又有肉。 他这一讲,所有人都不得不认同,曲本里安排假金春庭的死,的确是有道理的。 “ok!”言少微一拍手掌,“大家要是没问题的话,咱们就可以开始准备排练的事情了。” …… 又到一个台期结束,言少微跑去了《天星日报》的编辑部找余暮归。 看更的大叔已经认识她了,笑眯眯地放她进去了。 她先找到叶轻舟,把《我要平等》最新的稿子交给了对方。 叶轻舟这稿子刚拿到手上,还没来得及翻看呢,立即就有同事过来搭话:“主编是不是还要带言生去老板办公室?这稿子要不我帮你先审审吧?” 说着不待叶轻舟反应,直接就把稿子顺走了。 叶轻舟简直无奈,每次宿云微的最新稿子送来,这些人就抢着看。他每次都得拿出主编的权威,才能第一个先看稿子。 但是眼下他却没办法,那个同事说得没错,他还得带言少微去见余暮归。 叶轻舟擦擦额头上并不存在的汗:“言生见笑了,你的稿子在我们编辑部一直都是非常受欢迎的。” “那是我的荣幸。”言少微笑眼弯弯,看到别人喜欢自己的著作,她开心还来不及呢。 “这边请。” 叶轻舟说话间,便带着言少微敲响了余暮归的办公室门。 谁料余暮归看到他们的第一句话竟是:“稿子呢?” “我去拿。”叶轻舟忙不迭出去抢稿子了。 屋里只剩下了言少微与余暮归。 “你今日怎么想着亲自过来了?”余暮归笑吟吟地迎上来,请言少微坐到了窗口的沙发上。 平时言少微其实并不会多来,送稿都是言望舒代劳,要不就是稿酬数额太大的时候,余暮归才会让言望舒来通知她亲自过来。 “我来给你送戏票,”言少微从包里掏出二十张票递了过来,“我写的新戏。” 她给花着锦戏班写的戏已经准备得差不多了。 刚好嘤其鸣一个台期结束,要修整一天,他们与东昇那边谈好,那天的舞台就借给花着锦。 余暮归眼前一亮:“云随棹的新戏呀!我到时候一定会去。” 两人说了一会儿,话题转到《南归雁》上。 余暮归说了一下眼下的出版情况:“之前的三万册订单都已经交付,眼下定量趋于稳定,我们出版社这边还有两千多的订单正在印。” 之前打仗的时候,维岛的出版业基本上是停滞的状态。战后这一年多,虽然各行各业都在渐渐复苏,但距离真正恢复元气,还有很长一段时间要走。 这个时间段,对于出版行业来讲,尤为艰难。 要出书,首先面临的就是纸张油墨短缺的问题。书印出来了,读者也不一定买,毕竟饭都吃不饱了,谁还花钱买书呢。 首印个三千册,能在一年内卖完,都算是不错的。 像言少微这样,首印八千册直接被抢购一空,后续的订单如雪花般从四面八方飘来,直接累到整个出版社踢嗮脚的情况,简直就是破天荒的第一次。(踢嗮脚,即粤语中忙到手忙脚乱的意思) 可以说在一个百废待兴的战后之地,言少微的这本《南归雁》创造了一个销量奇迹。 言少微对于眼下维岛出版业的情况并不清楚,所以在听到这个成绩的时候,她看起来十分淡然。 毕竟,在她看来,三五万的销量要是放在后世,实在算不上什么畅销书。 余暮归看着言少微这个淡定的样子,心中对她的评价不禁又高了几分。想想自己十多岁的时候,还没心没肺着呢,哪有人家这样宠辱不惊的心境。 两人正聊着,叶轻舟敲门进来,腋窝下夹着手稿,手里还拖着俩鼓鼓囊囊的粗布口袋,正吃力地往里面拖,那叫一个艰难! 好好一个文质彬彬的叶主编,搞得像码头上扛包袱的力工。 “这是?”言少微吃惊地看着叶轻舟。 第56章 读者心意:他也想看言少微的新戏啊! 第56章 读者心意:他也想看言少微的新戏啊! “对了,”余暮归笑起来,“叶主编不拿过来,我都差点忘了,《南归雁》出版后,报社收到了很多写给你的读者来信,呐,都囤了两麻袋了。” “都是给我的?”言少微看了看那俩麻袋,每一个都足有半人高!这得多少封信了! “是呀,都是指明了宿云微收。”叶轻舟脱力地把俩麻袋放在门口的墙边,这才把咯吱窝里面的稿件递给了余暮归,又问言少微,“言生要搬回去吗?要是不想麻烦的话,我们可以帮你处理。” 言少微走过去,从没有封口的麻袋里掏出一封信,见上面果然写着宿云微收。 前一世,言少微写了那么多年的小说,收到过无数的读者留言与长评,但是手写的读者来信,还从来没有收到过。 她又从麻袋里掏出一把信件,信封上字体各异,却都认认真真地写着她的名字。 没来由的,她忽然记起自己穿越过来后,终于攒到了钱,去买纸笔的场景,在这个物资短缺的时代,手写一封信,所代表的心意何其可贵。 言少微的手指摩挲过上面的字迹,大概是被独属于纸笔的浪漫所感染,言少微的鼻尖有些发酸。 她把几封信扣在心口,说:“我都搬走。” 那天言少微回去的时候,除了带走了新增的四百五十蚊的版税+一百五十蚊的稿费,还用人力车带走了两大麻袋读者的心意。 她到家的时候,言柳宿正趴在楼上的公共走廊上往下看,刚好看到言少微从两大袋麻袋上艰难地爬下来。 “大姐回来了!”言柳宿冲回屋里,叫了言望舒一声。 言望舒正默写英文短句,听见这话,把铅笔一丢,跟弟弟一起飞奔下楼。 谁知竟还有比他俩更快的,等他们到了楼下,就看到陆剑铮一个肩膀扛着一个麻袋,一脸正气地阔步朝着楼上走去。 …… “呐,大家都知道阿水你之前是做二帮王的,是怎么样的机缘让你转做正印的呢?” 电台录音室,男主持笑着向今日的特邀嘉宾——现在维岛最红的正印花旦花照水抛出了一个问题。 自从嘤其鸣剧团上演《穿成刘阿斗》爆火后,好声电台就一直想要邀请正印文武生陆剑铮到电台做个访问。 不过可惜,陆剑铮一向低调,他们找到嘤其鸣的坐舱那边,得到的也是婉拒的答复。 《替嫁医女》火了后,他们本以为情况还是一样,没想到居然顺顺利利地就请到了花照水。 花照水笑得笑颜如花:“这个就要多亏了我们剧团的开戏师爷,云随棹云师爷了。如果不是他,我根本没有今天。” “你可以详细跟听众朋友们讲讲背后的故事吗?” “是这样的……”花照水絮絮地说起来。 “……云师爷是当真厉害,不是他帮我掰开了揉碎了分析人物心理同人物性格,又一点一点纠正我的错误,我想我的表演也不会成功。我知道有人夸我把朝云演活了,但其实真正给了朝云这个角色生命的,是云随棹。”花照水的声音充满着感激与崇拜。 男主持又问:“坊间一直有传言说,云随棹有点石成金的能力,这个说法你怎么看呢?” “要我说,这话简直一语中的!只要是——” 满庭春后台 “啪”一声,白冰河狠狠地拍上收音机开关:“云随棹算个屁!” “就是!咱们方教授未必比他差在哪里。”做正印花旦的伶人附和了一句。她当日在嘤其鸣已经做到正印了,后来跟着白冰河过档到满庭春依旧还是正印花旦。 她本以为离开那个台柱都摇摇欲坠的嘤其鸣,将来的势头肯定更猛。 一开始的时候也的确如她所愿,白冰河红了,作为白冰河搭档的自己也开始小有名气。而嘤其鸣却急转直下,不断开始有人唱衰。 那个掀浪甚至已经在倒计时嘤其鸣什么时候解散了。 可谁能想到,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嘤其鸣已经没有未来了的时候,那个他们谁都不曾放在眼里的抄曲师傅居然把嘤其鸣给救回来了! 一台《穿成刘阿斗》横空出世,直接点燃了维岛已经低迷日久的戏曲界,成为街头巷尾热议的好戏。 本以为这不过是运气好,给他们撞上了个好故事,谁料《替嫁医女》接踵而来,不光延续了之前的传奇,还捧红了一个二帮花旦! 那个花照水,向来是给自己作配的,她凭什么!如果不是自己离开了嘤其鸣,轮得到她上位吗! “诶!都别上火,”程云笙劝道,“咱们这新戏马上就上了,大学教授亲自写的戏,不比那个小孩儿写得好吗?到时候让观众看看,什么叫真正的文化底蕴!” …… 电台的采访还在继续。 “不知道咱们有没有荣幸,请阿水你为我们的听众来一段《替嫁医女》里面的唱段呢?” “没问题呀,那我就唱一段新婚夜里,朝云看到薛照临昏迷不醒时,所唱的一段吧。” 一个欧式风格的起居室内,女主人正坐在沙发上,一边织着毛衣,一边听着收音机里面的声音。 “当年一别十三载,原以为你春风得意仕途畅,谁料想竟病沉瘦损命如丝。叹无常……” 女主人手上飞快地操作着毛衣针,口里也跟着低吟浅唱。 正唱到动情处,一个大约七八岁大,穿着鹅黄色裙子的小姑娘,冲了进来: “阿妈!够钟听故仔(故事)了!调个频啦!” “等会儿,等阿妈听完这个。” “不要嘛,我要听故仔!”小姑娘扭着阿妈的胳膊不停撒娇。 她妈妈被缠得没办法,只能答应,“好好好,换台,换台。” 小姑娘得了允许,欢天喜地地扑到收音机身边,开始转钮换台。 伴随着收音机发出沙沙的响声,一个磁性的女中音正絮絮地,用当地方言念诵着一本小说:“……王况终于都喺知道咗,个个沈兰时就喺佢尽喺见咗一面嘅老婆……”(王况终于知道了,那个沈兰时就是他只见了一面的老婆) “到了!”小姑娘离开收音机,爬上沙发,坐在了阿妈的身边,认真地听了起来。 自从上次播出了宿云微的《南归雁》,让电台取得了非常好的成绩后,好声电台又通过《天星日报》跟宿云微签订了转播《我要平等》的合同。 电台可以与报社同步播出《我要平等》当日的连载内容。 不过鉴于电台的受众都是当地民众,所以主播在念小说的时候,会直接用当地方言来念诵。 自从开始播《我要平等》之后,电台的收听率一直稳中有升。 像是小姑娘这样还不大识字,或者不爱看报的听众,每天到了电台开播的时间,便一定会打开收音机,听每天最新的连载。 今日的故事就讲到了王家人终于也逃难到了维岛,而通过他们,王况也终于知道,沈兰时就是他那个只见过一面的妻子。 在未知道真相的时候,王况对待沈兰时的态度虽然死缠烂打,多少还是保留了一点客气的。 但是知道沈兰时就是郝青萍后,王况的态度就大变了。 他先是指责沈兰时没有承担一个媳妇应该承担的责任,在战乱中没有照顾好婆母,然后又怪她明明知道自己是她丈夫,却不肯认自己。 最后,他十分大度地表示,自己可以不计较这些,只要沈兰时跟他回家就好。 说着,他还要埋怨沈兰时一句:“你识字就该早点告诉我,如果我早知道,咱们还会搞成这个样子吗? 你说你,逞这个能,搞得自己这么累,以后呢,你就把教职辞掉,就在家里,帮我整理整理手稿,别再抛头露面了。” “谁要跟他回家了!正衰人!”小姑娘听到这里,气哼哼地从沙发上站起来,叉着腰怒骂道。 “跟王况回家其实也不错,始终这个世道,一个女人在外面很难过活的。”她的母亲抬起头来,叹了一句。 “明明沈兰时比王况厉害,她来之前,人人都追捧王况的文章,她来之后,人人都说沈兰时的文章比王况更好!”小姑娘怒道。 小姑娘年纪小,没办法复述文中提到的具体情况,但是张教授的太太何青松就看得分明。 “沈兰时是女人,在这个依旧残存封建意识的时代,她有切肤之痛,她感同身受,所以她写出来的东西,不论是抨击女性没有继承权的现实,还是抨击出嫁从夫的恶习,甚至是当前港府默许大清律法存在,以此维护男性三妻四妾权力的现象,都无不切中实际。 而王况这个曾经的妇女之友,始终都是男性,他不可能攻击那些给他带来好处的制度。” 张教授连连击节:“是呀,可不就是这个道理!这就是为什么沈兰时这些说实话的文章的光芒能盖过王况那种虚伪的友善。” 何青松白了丈夫一眼:“你也就是嘴巴上说得好听。” 她的眼睛落到了丈夫手边的两张票上:“那是什么?” “哦,是我同事老方,他给戏班写的戏就要上演了,就送了我两张戏票。到时候咱们一起去吧?” 何青松拿起票看了看时间,嘴巴一撇:“跟云随棹的新戏首演撞了期了,我好容易才买到东昇的票,我就不陪你去了。” “那我陪你去东昇看戏?”张教授一听,眼睛就亮了。谁不知道云随棹的戏好看,他自然也想看。 他本以为自己肯陪太太看戏,对方一定会开心,谁知何青松听了,竟是如临大敌,丢下一句,“我就抢到一张票,我自己还要看呢。”扭头就走,一副生怕走慢了被赖上的架势。 徒留张大教授一脸呆滞地望着妻子离开的背影。 第57章 开锣鼓啦:戏好不好,看观众的反应就 第57章 开锣鼓啦:戏好不好,看观众的反应就知道咯 “别担心,戏票都已经卖出去了。” 东昇后台,言少微陪着花着锦戏班做最后的排练,见大家都有点紧张,便宽慰了一句。 花着锦众人:就是知道全都卖出去了才紧张啊! 花着锦里面最轻松的当属司摇光,她笑着调侃说:“木叔当年可是红遍香江的,怎么也怵了?” “诶!我们当年最大的戏园也就几百个座,哪像东昇,两千多个座,上下三层楼!”木秋声有些夸张地捂着心口,一副被吓到的样子,他故作滑稽,逗得大家直乐,氛围也轻松了不少。 木秋声就十分感慨,自从求助他那个师弟后,白千声一直尽力给他帮忙,甚至还借用嘤其鸣的名声给他们大肆宣传。 这些是他们师兄弟之间的一笔烂账,这就不说了。 对他来讲,最让他感动的还是云随棹对他们的帮助。 其实不光是他,整个花着锦戏班都没遇到过云随棹这种开戏师爷。写完了曲本不算,还会在排练的时候陪在一边,不断提点演员,纠正他们的一些错误。 最开始的时候,木秋声还试图拿自己的经验跟云随棹争论两句,毕竟在他看来,自己唱戏的年头只怕比这个少年的年纪还大了,可是云随棹被反驳,却是不急也不恼,有理有据地给大家分析讲解。 他们都是唱了大半辈子戏的老戏骨了,这一听就知道,云随棹是真懂戏,甚至比他们更懂。 到最后所有人心里头都只剩下一个“服”字。 唯一的磨合就是言少微要求演员的台词、走位、动作都必须严格按照曲本上写的来,一个字都不许改。 这让大半辈子都是唱的提纲戏,以爆肚为傲的众人多少有些不能理解。 可每次他们一爆肚,云随棹就拿曲本里面的原话跟他们的临场发挥进行对比,看看哪种更好。 这回回比下来,都是曲本更胜一筹,有这么几次之后,他们自己也就不好意思了,个个打叠起精神,一字不敢错地把曲本给背了下来。 …… “喂,花着锦戏班?哪里来的?没听说过呢?” 早餐摊前,一个阿叔翻看手中那份《本岛大戏》,嘟哝了一句。 在他手中那一页,好像打擂台一样并排放着两个戏班的新戏广告—— 一个是花着锦的《错爱》,另一个是满庭春的《洛神赋》。 广告自然是两个戏班自己打的,但是这个打擂台的效果,就是《本岛大戏》编辑部的故意为之了。 显然,这个刻意的安排发挥了预期的效果,有读者一眼就留意到了此处。 “我也没听过,名不见经传,居然敢跟满庭春放到一起,够姜!”隔壁桌有人回了一句。(够姜,即粤语够胆量的意思) “管他是什么戏班,不是写了吗?那可是云随棹的新戏!”一起搭台的同桌咬了口手上的油炸鬼,“有云随棹三个字镇台,是个人都够姜啦!” …… 满庭春后台 程云笙也听女儿念了今日的《本岛大戏》。 “这个云随棹,未免太过于托大了,他以为他写两部戏给嘤其鸣唱红了,给别人写就一样能红?”程云笙坐凳子上,把戏靴套上,拉上来。 他跟嘤其鸣明争暗斗了这么多年,他如何不知道嘤其鸣的实力?陆剑铮、花照水这些当家台柱,在唱戏上哪个没有足以碾压别人的天分和实力? 若非如此,嘤其鸣又怎么配当他的对手。 同样一场戏,不同的艺人演绎出来的效果,很可能就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程和风也说:“是咯,不给我们写戏,给这么一个茄哩啡写!再大的才华都浪费啦!” …… 嘤其鸣的众人待在二楼的包厢里面,等着开锣,忽然门帘一掀,言少微往里面塞了两个娃。 今日新戏上演,刚好撞正周日,言柳宿也不用上学,背着小书包跟言望舒一起来给大姐的新戏捧场。 下边的过道小板凳都卖出去了,言少微便将两个小家伙带到了嘤其鸣自留的包间里面。 安排好两个小家伙,她便匆匆忙忙往后台赶去。 包厢里陆剑铮一眼看到言少微,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脚已经要跟着出去了,被白千声抓住:“还往哪里跑?都要开锣鼓了!” 陆剑铮恍然回神:“我……我站站。” 此时台下已经坐满了观众。 这些观众,有些是排队抢嘤其鸣的戏票不得,顺手就抢了花着锦的票。 有些是冲着云随棹三个字来的。 这里面基本上少有听过花着锦的名号的。 “诶,这个戏班是什么来头,怎么占了人家嘤其鸣的舞台,还让嘤其鸣的开戏师爷给他们写戏?” “听都没听过诶。” 领座有人插嘴:“我听过哦!是个兄弟班,没什么名气,那个花旦木秋声是白千声的师哥。” “就是人情往来咯?我还以为花着锦是个什么新戏班,有什么很厉害的大佬倌等着出道。这样看,这戏怕是不会太精彩了。” “诶,就算那个戏班不怎么样,总是云随棹写的戏,故事好看就行。” 说话间,台上就已经拉开帘幕了。 第一幕讲的是真正的金春庭算得皇后命,消息 第一幕讲的是真正的金春庭算得皇后命,消息不胫而走,传到了皇子拓跋泰耳中。 这一场,真金春庭是花照水客串的。等到言少微赶到后台的时候,第一场戏已经演到了一半。 木秋声与金春庭作同样的打扮,等在虎度门边,准备上场。 虽然唱了大半辈子的戏,此时木秋声却好似第一天登台那样紧张。 这个戏是花旦担戏,如果他撑不起来,整台戏就都毁了。 戏班上下、云师爷、师弟……这段时间所有人的所付出的一切努力,都压在他一个人的肩上。 但是木秋声此刻却生了畏惧之心,他太害怕一上台,就有人指着他的鼻子骂: “马喽佬滚下来!” “又老又肥,还扮女人!” “回水(退票)啦!” “…………” 这样的谩骂他听过太多次了,每一次、每一声,都烙印在他的心底深处。 就在木秋声觉得有些喘不过气来的时候,耳边传来一个声音—— “春庭,是拓跋泰逼你扮男人的,不是你的错。要怪就怪拓跋泰,呐,他就在那里,等着跟你洞房花烛,你感受一下你的内心,此刻是什么情绪?” 刹那间,木秋声满腔的彷徨辛酸转化成了恨意,他死死地瞪着台上扮演拓跋泰的司摇光,好像想要用目光把对方戳死一般。 言少微看到他这眼神变化,满意地说:“到你上场了,去吧!” 曲本的讲述顺序跟言少微那日跟花着锦讲大纲的顺序略有一点差别。 言少微口述那日,所有人都是在最后才知道金春庭被掉包了,但是曲本中,直接就把喜轿前换人的一幕演出来了。 台下观众看到这里,爆发出一阵笑声。 此时的剧院环境同后世并不一样,观众不会从头到尾安安静静看戏,而是会实时在台下发表一下看戏感言—— “哈!叫你强取豪夺!看你知道真相的时候还笑得出来不!” “这个细佬是个好细佬!” “是咯,舍命救姐,金春庭真是没白疼他。” 台上金家姐弟已经换了位置,姐姐悄然下台,弟弟随着花轿到了王府,接下来是一段洞房花烛夜的戏。 拓跋泰第一次见到新妇,不由惊为天人,拉着假金春庭细说衷肠。 “金春庭”低着头,假作娇羞,耳朵却竖起来听台下的反馈。 没有人骂他! 没人嫌弃他一个男人老狗扮女人! 挨骂的只有拓跋泰—— “正衰人来着!” “这种人真是生又累人,死又累街坊啦!” “哎呀,阴公啦!春庭弟弟多好的孩子,给他祸害的。” 闵淮转头看了一圈,见台下观众的情绪完全被剧情带动起来了,心中不禁感慨,这个云随棹当真是太厉害了。 他之前也曾怀疑过,给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戏班写戏,能不能达到之前嘤其鸣的高度。 但是观众的反应给了他最直接的答案。 东昇看台上下三层,谁还记得在台上表演的是个连班主都没有的兄弟班呀,更是没人计较正在台上表演的是个四十多岁的男旦。 所有观众的情绪都被剧情牵扯住了,他们随着“金春庭”的一颦一笑,一喜一怒,心情也跟着跌宕起伏。 就连闵淮自己,开始的时候还记得自己是来收集素材回去写新闻稿的,到后来,便浑然忘我,全身心地投入到了情节当中。 他跟着“金春庭”一起恨,跟着“金春庭”一起哭。 台上已经演到拓跋泰知道了真相,他喝下毒酒,扑倒在地上,却不甘地支起上半身,看向“金春庭”,用极度悲怆的语气问道:“并蒂连枝二十载……难道都是假的吗?春庭,你告诉我,你到底对我可曾有过半分真心?哪怕……哪怕只有一点点?” 如果说最开始拓跋泰强取豪夺的时候,观众对他恨得牙根痒痒,此时见他二十年来一直被蒙在鼓里,还被枕边人害得失去了一切,都对他生出了几许同情。 当然,最为关键的是,司摇光扮演的这个反派的扮相实在是太靓仔了,让人想多恨一会儿都恨不起来。 反而他这个垂死泣血的深情模样,惹了无数观众的怜爱。 “就哄哄他吧!” “答应他吧!” “始终都是一个痴情人。” “…………” 然而台上的“金春庭”并没有如观众所愿,哄一哄这个将死之人。 他只是冷冷地立在一边,看着自己的“结发丈夫”一点点断气。 直到拓跋泰彻底倒下不动了,“金春庭”才缓缓地动了。 “金春庭”如今已经换上了男子装束,之前行动说话也刻意扮成男人的姿态,可是拓跋泰一死,抻着他的那股劲头忽然就消散了。 “金春庭”走向拓跋泰的动作,又变回了那个所有人都熟悉的王妃,柔软又娇弱。 “金春庭”轻轻拿起拓跋泰手里的酒壶,一仰头,将残酒尽数倒进了自己的口中。 台下的嘈杂蓦地一滞。 所有的观众都目瞪口呆地看着台上这一幕。 “这?!” “他这是干什么?” “金春庭”丝毫没有受到台下的影响,他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想要远离拓跋泰,却又似乎有些不舍地回头看看。 毒酒迅速在他的身体里蔓延,他的眼睛开始看不清东西了,于是他艰难地挪动着脚步,又朝着拓跋泰走去。 近一点,只要再近一点,他就能看清了。 可是他已经撑不住了。最终“金春庭”脚下一软,倒在离拓跋泰一臂远的位置。 台上帘幕缓缓放了下来。 台下怔愣了数息之后,爆发出了雷鸣般的掌声。 精彩! 太精彩了! 整个故事跌宕起伏,人物情感复杂立体,并不是那等观众看过即丢到脑后的提纲戏。 哪怕是落幕了,观众的心中却一直不停地回味着这个故事,脑中全是“金春庭”短暂而令人唏嘘的一生。 惨! 真的是太惨了! 他们忍不住对这个角色心生怜爱。 这一怜爱,就有人无法接受“金春庭”最后自尽的结局。 “死了?!这个云随棹凭什么把金春庭写死!”有人气势汹汹地从座位上站起来,一副打算给编剧寄刀片的样子。 坐在他旁边的一个女士靠坐在座椅上,长叹了一口气:“云随棹是对的,‘金春庭’做男仔十三年,做王妃二十年。陪伴在拓跋泰身边的日子,比他做男仔的日子还长。他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做回一个男人了。” 那个打算寄刀片的观众一呆,颓然坐回了座位。 是啊,“金春庭”的人生已经被拓跋泰毁掉了,他根本回不去正常的日子了。 另一个角落,闵淮回过神来,忽觉脸上有什么东西,摸了一把,方发现自己早已泪流满面了。 第58章 热情似火:“广府大戏又多了一个戏宝 第58章 热情似火:“广府大戏又多了一个戏宝。” 满庭春那边跟东昇剧院同时开锣鼓,这边剧院的空间虽然小了很多,但一样是宾客满座。 前面两排都是方润声的学生。 票是方教授送的,不过有条件,回去后要每人写一份观影报告交上来。这个成绩跟他们的期末成绩息息相关。 锣鼓一响,每一个学生都正襟危坐,生怕错过了一点要点,带累了自己的期末成绩。 学生们拿出上课的态度,然后他们就发现,舞台上的表演真的好像上课一样! “泥落梁,莺自去,婵娟别,恨如山……” 主题曲一曲接着一曲,情节上的推进竟十分缓慢。 粤剧当中的主题曲,并不是后世电影电视剧里面放片头片尾的,而是作为整个戏的重头戏,由演员对着观众,唱出大段的唱词,以抒发角色情感。 算是粤剧当中的传统。 就算是提纲戏,主题曲也是开戏师爷必须要打磨的地方。 有主题曲的戏,往往会出现观众其他时候走神聊天,到主题曲的时候才认真听一下的情况。 但是在言少微写的三个戏中,主题曲这个形式被她直接删除掉了。 或者说,在她的戏中,每一幕戏都是重点,都有其作用,或塑造人物,或推动情节,绝对没有用来水戏敷衍的内容,确保每一幕都把观众的视线抓得死死的。 当然,在方润声看来,这叫乱改一气。他的戏,自然要回归传统。 方润声坐在台下,听着台上伶人唱着自己精心打磨的戏词,那叫一个陶醉。他研究戏曲也几十年了,岂是云随棹那等小儿可以比拟的! “如何?” 听完一套主题曲,方润声问坐在身边的学生。 那学生吓得一哆嗦:“教授的这个唱词很见学问!” “何以见得?” “就是、就是、句句都用典!句句典雅!这才是真正的文人戏。” 方润声满意地点点头,又扭头去听曲了。 坐他附近的一圈学生却都露出一张苦瓜脸。 方润声是当真有一肚子的学问的,所以当他刻意卖弄的时候,他写的戏词就不是那么容易弄懂的了。 有学生跟自己旁边的同学嘀咕:“早知道我把字典带来了,好多词听不明白。” “痴线,你见过有人带着字典看戏?” 连这些大学的学生大都听不明白,其他的观众便更是云里雾里。 台上扮演曹丕的程云笙一大段古奥的唱词之后,要求扮演曹植的白冰河七步成诗,一旁的甄夫人与卞夫人不禁涕泪连连。 “这人说什么?他干什么来着?” “不就是那个小白脸跟那个花旦的奸情被撞破了,那个曹操大怒之下,要杀人咯!” “哪儿来的曹操!不是那个程云笙想要把女儿许配给白冰河,但是白冰河不愿意嘛!” “你弄错了。” “你才错了!” “我找人评理!”这人一扭头,想要找同伴,却发现同伴干脆已经睡着了,“……” 东昇那边,木秋声从台上下来的时候,整个人都是懵的。 唱了大半辈子戏,他有过豪情壮志,可这一切都被现世给磋磨殆尽了。 来求云随棹给他们写戏,也不过是为了吃上一口饱饭而已。 谁能想到这一场演出结束,竟能收获观众这样的热情。 他呆呆地穿过虎度门,整个人像是做梦一般。 忽然有人抓住了他的胳膊,司摇光满眼兴奋地看着他:“木叔!回去执戏了!” 台下观众的呼声一浪高过一浪,显然,主演不出来,他们就不肯走。 不同于木秋声的恍惚,司摇光整个人兴奋到发抖。 他们成功了! 她成功了! 熬了这么多年,她终于被观众看见了! “喂,我们的大评论家说说看,这个戏怎么样?”余暮归凑到掀浪耳边,扯开喉咙大吼。 “悲剧不好写的,很多开戏师爷都不敢轻易碰这个,写得不好分分钟被观众的唾沫星子淹死,写得好……” “如何?” 掀浪看向台上正不断鞠躬致谢的主演:“却能成为经典。” 她笑着冲好友大叫:“看吧,咱们的广府大戏又多了一个戏宝。” “不止,还多了两个大佬倌。”余暮归也看向台上,已经开始小段唱段表演的一旦一生。 窝在包厢里面的白千声一时有些五味杂陈。 他想到当年自己火的时候,师哥穷困潦倒,眼下师哥重回巅峰,自己却已经没得唱了。 他固然是为师哥今日的成功高兴的,但是想到自己怕是没有机会同师哥一样再逢春了,却也不禁黯然。 到了剧院散场,观众朝着外面走的时候,依旧沉浸在适才的戏曲里面。 “你说,这个金春庭到底有没有爱过那个拓跋泰?” “我倒是好奇,拓跋泰当真一直不知道这个金春庭是男的吗?怎么说都在一起二十年了。” “说不定一早就知道了,假装不知道而已。” 陆剑铮从包厢里面出来的时候,正听到身边的观众在议论,他恍惚了一下,不禁去想,拓跋泰如果早就知道金春庭是男人,那拓跋泰究竟是喜欢男人还是女人。 正这时,另一个观众说:“那金春庭不更恨死他了!哪个男的喜欢被人当女人。” 这话如同一记重拳,砸在陆剑铮的面门,他脸色一白,脚步也停了下来。 “喂!你怎么回事?走不走啊?”他身后有人不防他忽然停下,直接撞到了他身上。 “抱歉。”陆剑铮低头道歉。 他一开口,立即有人认出了他来:“诶!陆剑铮!是陆剑铮!” 正蜂拥往外走的观众听到叫嚷,纷纷转头看过来。 陆剑铮个子本就高,站在人群里颇有些鹤立鸡群的样子,这下不光附近的观众看见他了,隔得稍远点的也看见他了。 “真是陆剑铮!” “是他!” “帮我签个名啦!”有人挥舞着纸笔试图往他身边挤。 有人跟他搭话:“我好钟意你的刘善啊!” “诶!我更喜欢薛公子!” 有人发花痴:“喂,你看到没,陆剑铮没妆面的样子也很靓仔诶!” “黑着脸的样子也很好看诶!” 后台,东昇负责人正跟花着锦戏班商量着后续租借舞台的事宜。 刚刚演出的成功,大家都有目共睹,他可不希望把花着锦戏班放出去,让别的剧院赚这个钱。 不过东昇已经租给嘤其鸣了,这也是个摇钱树,东昇自然也不愿意放手,要如何合作,还得三家一起商量。 正说着,负责安保的工作人员着急忙慌地奔过来:“坏了!观众那边把老倌围住了!咱们的人挤不进去!” “不是说了散了戏别离开后台吗?谁出去了?”东昇负责人有点头大地看向花着锦众人,这些人没见过大场面,哪里知道狂热戏迷能有多疯狂!这下出事儿了吧! 花着锦众人面面相觑,他们人都在这里啊,没人出去啊? 安保人员急得跳脚:“不是花着锦的艺人!是陆剑铮!” 东昇负责人的脸“歘”就白了。 陆剑铮是嘤其鸣台柱,在云随棹两部戏男主光环的加持下,他的人气早就超过了他师父当年,成为了眼下维岛最炽手可热的大佬倌。 他要是出点什么状况,东昇这边损失可就大了。 偏偏这个人平时根本不跟戏迷互动,就是采访也从来没有做过一次。 观众早就对他好奇得不得了,好容易能逮住个活的陆剑铮,哪里肯轻易放他走。 东昇负责人抬脚就往外冲,一面嘶声大叫着招呼下属:“快快快!赶紧叫人,所有安保都过来帮忙!” 言少微走过来的时候,刚好眼见着东昇负责人尖叫鸡一样冲出去,她好奇地看了两眼,方对朝自己涌过来的花着锦众人笑着说:“我们班主在笑佛楼订了庆功宴,咱们现在一起过去吧?” …… 那日的庆功宴,言少微也没能吃个饱饭。 不是这个跟她敬酒,就是那个抱着她哭。木秋声更是一边哇哇大哭,一边要给她磕头,好容易才劝住了。 而陆剑铮到散席都没有出现。 据跟他一起被围的季北鸿讲,陆剑铮空有一身功夫,面对重重叠叠的热情戏迷,半点也施展不出来。被安保人员救出去的时候,整个人狼狈得不得了,连衣服都被撕破了,所以就回家去换衣服去了。 “你们是没看到铮哥那个表情,黑得能吓死人!” 白千声摇了摇头,嘟哝一句:“这孩子,怎么能跟戏迷摆脸色呢!”早知道把他再看得严一点! 言少微躲在白千声的身边,靠着班主的威望,勉强挡住了想要来劝酒的人,正抱着碗狂炫大鲍鱼,闻言鼓着腮帮子说了一句:“铮哥做了这一行,总不能一直不让他接触粉丝吧。” “粉丝?”白千声愣了一下,接着示意骆清,“那盘粉丝蒸扇贝挪过来一下。” 坐他另外一边的骆清忙依言照办。 言少微看着被挪到自己面前的粉丝,有点啼笑皆非,她转头对白千声说:“铮哥的事,班主你别担心,回头我跟他说说。” 白千声一听就放心了:“也好啦!你讲话,他肯听的。” 第59章 戏迷组织:把爱好变现的快乐! 第59章 戏迷组织:把爱好变现的快乐! 言少微第二天一大早就去楼下敲陆剑铮的门,打算跟他一起去东昇。 谁知敲了一会儿门,陆剑铮从隔壁探出头来:“微仔?” “你搬家了?”言少微有些惊讶。 “没,只是刚好隔壁的租客搬走,我就租了下来放些东西。” 一听这话,言少微深以为然,唐楼的隔间每一个都特别小,东西多一点都堆不下。她之前搬回来的两大麻袋读者来信,都是分开两个房间放的。 经济没问题的话,多租一间房用来放东西倒是十分正常的。 “一起走吧?”言少微问。 “鸿仔呢?”陆剑铮看看四周,没看到季北鸿的身影。 言少微说:“他昨晚喝大了,我刚敲他的门没人开,估计起不来了。” “你等等我。”陆剑铮缩了进去,少顷拿着一叠东西出来,递给了言少微。 言少微接过来一看,手中是一叠照片,正是她之前在天后庙前拍的司摇光。 “你帮我去洗出来啦!唔该嗮!”言少微大喜,一张一张地翻看着手中的照片。 里面的司摇光扮相英俊,动作也漂亮,跟她后来比,表演虽然还有些不够成熟的地方,但是也已经可圈可点了,更重要的,就算是黑白照片都掩盖不住司摇光举手投足间,那种初出茅庐的灵气与不驯。 司摇光虽然有很多的照片和电影流传了下来,但那都是五六十年代的事情了,她年轻时期的表演并没有能够流传于世。 言少微不禁想:这些照片要是流传到后世,不知道多少戏迷会如获至宝! 陆剑铮立在一边,静静地看着她一副走大街上忽然捡到钱的开心样,嘴角也不觉弯起了一个弧度,灰暗了一整夜的心情,也随之拨云见天。 “你最近还有别的拍好的菲林吗?有的话,都拿给我吧。” “诶?”言少微抬起头来,“这个不大好意思吧,不如你告诉我那家冲洗店在哪里,我自己去吧。” “在这里。”陆剑铮说着退开了一步,露出了他身后的那间板间房。 言少微随着他的动作,扭头去看屋里,这一看就呆住了。 屋里一片漆黑。 不是没窗户没电灯那种黑,而是刻意用东西遮住了光线的那种黑。 “这是……”传说中的,“暗房?” 言少微瞪大了眼睛往里面看,在后世她虽然也玩儿古董照相机,但是她从来没有自己冲洗过胶卷。 对于暗房,基本上止于听说而已。 “这些照片是你自己洗的?”言少微吃惊地看向陆剑铮。 陆剑铮笑了一下,点点头。 “你居然会冲洗照片!”言少微走进去转了一圈,又因为太黑了,什么也看不清,又转了出来,“铮哥你好犀利!” “刚学的,急需要练手,所以……”陆剑铮站在秋日的暖阳里,冲着她笑,“帮帮忙?” “你等等!”言少微说着三两步冲上楼,又迅速冲了下来,将三四个菲林塞到陆剑铮手里,“这些都是我拍的司姐,都给你!” 陆剑铮笑容微滞,居然全都是司摇光吗? “我拿这些给司姐看,她肯定开心!”言少微手里捏着那叠洗好的照片,还在不停翻看,丝毫没发现进屋放菲林的陆剑铮表情有些苦涩。 …… 言少微跟陆剑铮一起到了东昇后园,今天季北鸿不在,陆剑铮倒是主动提出陪她练拳。 言少微已经把洪拳的招式都学全了,陆剑铮就陪着她练对打。 这段时间,除了台期结束休假的时候,言少微没练拳,其他时间每天都来练上一个小时,也切切实实感觉自己身子骨结实多了。 两人练得差不多了,就一起往后台大门走去。 谁知快到后台的时候,就看到一群人抱着花束和礼物朝着他们迎过来。 陆剑铮下意识就要加快脚步冲到后台里面去躲,却被言少微跩住了手肘。 堂堂一个洪拳传人,给言少微轻轻这么一拉,陆剑铮居然觉得自己浑身动弹不得。 他感到一股灼热的触感,从自己的手臂一路烧到了喉咙口,他艰难开口:“干、干什么?” “你不能每次见了戏迷不是跑就是黑着脸!来,”言少微拉他转了个身,“跟人笑一笑,打个招呼。” 她判断过了,这群人也就十来个,以陆剑铮的身手,不至于像昨天那样被包围到脱不了身。 说话间,那群戏迷已经冲到了他们面前。 “笑啊!”言少微闭着嘴巴,带着笑容,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陆剑铮无法,只能挤出一个笑容,伸出手去,准备接住人家递过来的花。 谁知那花束并没有递给他,而是拐了个弯,塞到了言少微手上。 陆剑铮:???? 言少微:!!!! “请问你是云随棹吧?”送花的是个二十出头的青年男子,一副学生的打扮。 “我是。”言少微还有点摸不着头脑。 “太好了!云生!我们都是你的戏迷!” “……啊?!”言少微彻底傻了。 “是啊!我们太喜欢你的戏了!” “三部都好钟意!” “我们一起成立了一个戏迷组织,里面全是喜欢你的戏迷!我们周不时都会组织一起来看你的戏!” “云生!你一定要多多写戏啊!” “是呀,云生!你写的戏实在是太精彩了!每一部都值得反复品味!” 这些戏迷七嘴八舌地围着言少微说个不停,而维岛如今最红的大佬倌陆剑铮直接被挤出了人群。 他看着被围在里面还没回过神来的言少微,那抹强行挤出来的假笑终于变成了难以抑制的真心笑容。 言少微一抬头,就看到陆剑铮略低着头,把拳头轻轻怼在鼻子下面,似乎想要遮住自己怎么都止不住的笑容,就气得牙根痒痒。 这人就一点没有来解救她的意思! 好在这些戏迷都比较理智,送完礼物,说了会儿话就主动离开了。 而此时言少微怀里已经被塞了四五束花,五六包杏仁饼,和六七包猪肉脯,简直动一下都艰难。 陆剑铮待得那些戏迷都离开了,才在言少微的瞪视中,忍着笑上前,帮言少微负担了一些东西。 两人并肩回到了后台。 见言少微进来,司摇光迎了上来,笑着同二人打了声招呼。 陆剑铮的笑容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消失的,他面无表情地同司摇光点点头,便自去做他的事情了。 “司姐,你怎么这么早?”言少微问。 “我们过来跟东昇谈租借舞台的事情。眼下刚谈好。” 司摇光跟言少微说了说情况—— 东昇方面两个戏班都不想放,便跟他们商定,嘤其鸣这边还是不变,表演下午场同夜场,而上午场同嘤其鸣休息那日,由花着锦戏班顶上。 嘤其鸣这边自然是没有什么意见,但是花着锦本来是没同意的,毕竟按照戏行的习惯来讲,都是下午跟晚上表演,上午表演,上座率往往不大乐观。 不过东昇在票房分成方面做出了非常大的让步,花着锦几个大佬倌一商量,东昇毕竟是维岛最大的剧院,就算只有六七成的上座率,那也是一千多张票了,换成别的剧院就算是坐满了也不一定有这个数,便答应了下来。 言少微听完自然更没有意见,花着锦的收入高了,她的分成也会跟着高。 言少微听她说完,又把洗好的照片给司摇光看。 司摇光还从来没有被人拍过自己唱戏时的样子,此时一看也是爱不释手。 言少微在她看照片的时候说:“我想着,既然《错爱》的热度这么高,咱们完全可以将排练时候的花絮照片筛选出来,出一个特辑,肯定有戏迷喜欢的。” “这是印照片卖的意思?”司摇光有些犹豫,“印刷这些应该会花很多钱吧?万一印了没人买,岂不浪费了?” “放心啦!这个事情交给我,你就等着分钱吧!”言少微冲她眨巴了一下眼睛。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里面,全是对即将把爱好变现的热情。 司摇光失笑:“好。” …… 昨晚《错爱》的观众席,涌入了不少各个报社的记者,今天一早,许多报纸上都登载了关于《错爱》的消息。 除了描述昨晚盛况的新闻稿,甚至还有针对《错爱》的评论文章。 对于这个脍炙人口的新戏,看了现场的观众不吝溢美之词。 有试图剖析戏中各种情感与制度压迫的文章——《错爱,封建制度下人性的挑战与扭曲》 有单纯称赞曲本的——《云随棹,写戏的天才!》 有赞叹戏班的——《花着锦,一朝成名天下知》 有聚焦男旦状况的—— 《论大戏中男旦的存亡》 《木秋声,我们欠他一个道歉》 还有一部分则是讨论横空出世的女文武生—— 《司摇光,一颗亮眼新星的升起!》 《司摇光、陆剑铮,文武生的未来谁主沉浮?》 …… 这些报道评论越多,便引得越多的观众跑去看《错爱》。没出几天,这套戏的境况也与言少微的前两个戏一样一票难求了。 言少微抱着一大摞陆剑铮给她洗出来的照片,跑到《天星日报》的时候,过来接待她的叶轻舟见到她的第一句话,破天荒的居然不是要稿子,而是求票。 就是言少微自己也没想到,上午那么冷清的时间段,居然也能变得那么热闹。 第60章 业内认可:“用词之精准,一个字都改 第60章 业内认可:“用词之精准,一个字都改不了!” 叶轻舟带着言少微进了余暮归的办公室。 刚在沙发上坐好,言少微就拿出来一叠照片放在茶几上。 “是《错爱》的戏照喔!”叶轻舟眼睛尖,已经看到了照片的内容。 余暮归拿起几张照片翻看了一下,笑问:“你今天是来送福利的?正好,我们报社可有好些个戏迷,要是看到这些照片,不得开心死。” “那就把这些照片制作成特辑,送他们人手一份?”言少微笑眯眯地说。 余暮归听明白了言少微的意思,翻看照片的动作一顿,略一思索,看向叶轻舟:“我记得咱们最近收到不少关于《错爱》的评论文章?”这是在跟一线主编确认市场热度。 叶轻舟冲自家老板连连点头:“是!每天都有。最近《错爱》这么火,出特辑的话,买的人不会少。” 他们自己就是做报业的,消息最是灵通,自然知道戏迷对这个戏的热情。 言少微见他们意动,又补充了一句:“如果这本卖得好,嘤其鸣的戏也可以拿出来出特辑。” 双方很快达成一致,由《天星日报》这边负责给黑白照片上色、印制特辑,并负责后续的发行售卖。 扣除成本后,利润由负责摄影的言少微、戏班和报社均分。 谈妥之后,叶轻舟就抱着一摞照片出去了,言少微也正要走,却被余暮归留住。 “给你看样东西。”余暮归神神秘秘地走回书桌那边,掏出一个东西递给言少微。 言少微一看,这不卫生巾吗? 自从之前言少微给她讲了卫生巾之后,余暮归便组建了一个研发团队,专门研究这个,眼下终于出了一个成品。 言少微拿在手上来回翻看,老实说,乍一看,已经似模似样了。 正面是一种纤维棉,背面是布料,不过没有背胶,整个卫生巾是以腰带的形式固定的。 “你看看有什么问题没有?”余暮归问。 言少微说:“为什么不弄个胶呢?腰带固定不稳的,肯定会漏。” 这个时代别说后世的背胶了,就连双面胶都没发明出来,只有单面胶。 言少微才不管技术上的难度,她就负责提建议:“如果用腰带,跟现在的月经带也没多大区别,如果用胶固定……” 言少微巴拉巴拉地诉说着后世卫生巾的便捷性,又比比划划给她描述背胶的样子。 余暮归虽然听过言望舒的转述,但是转述的到底不是那么清晰,此时听言少微这么一讲,当即动心不已。 这要是当真能研发出来言少微所说的那种卫生巾,她们以后该多方便啊! “成,我让技术人员继续琢磨。” …… 最近云随棹这边风生水起,方润声那边就郁闷了。 之前满庭春来请他开戏的时候,态度那叫一个尊敬,结果一场戏下来,观众睡着了大半,第二场更是连票都卖不出去了,吓得满庭春连夜改了个提纲戏顶上。 与之相对比的,是花着锦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兄弟班,单单凭着云随棹的戏,直接一飞冲天,热度更是碾压满庭春这等一流戏班。 于是满庭春那边干脆都不来找方润声了,就连白冰河都没找他约稿了。 方润声气得要死,干脆匿名写了篇文章,为自己说话,顺便喷了一把不懂欣赏的维岛民众。 文章投到《本岛大戏》,那边编辑一看—— 【《洛神赋》一戏,是一场对传统的悲壮守护!】 编辑直接就乐了,作为当日在台下睡着的一员,他可太知道《洛神赋》这个戏的斤两了。 不过《本岛大戏》惯常爱搞些针锋相对的噱头,最近都只有夸《错爱》的评论文章,搞得他们都想自己写点反对的东西了,此时得到这篇文章,当场就拍板发表了。 文章一出,果然就惹来了一众反对的声音,各路文人的评论文章雪片一样被投递到报社。 《本岛大戏》编辑部挑挑拣拣,最后还是觉得掀浪的文章更有代表性。 掀浪的文章里先是大谈自己看戏的感受,说到按照之前自己的经验,再好看的戏,第一幕因为要交代很多背景、人物,大抵都很闷,但是云随棹的戏,就从来没有这个问题,都是从开场就把观众的眼睛死死抓住了。 《穿成刘阿斗》一上来男主角就死了。你说观众惊不惊?能不能入戏? 《替嫁医女》开篇就是男主角重病将死,女主角改名替嫁,眼看着就是一出人间悲剧。作为观众,揪不揪心?着不着急? 《错爱》更是让女主一来就面临一个必死的局面。观众的情绪是不是一来就被抓住了? 她掀浪看了半辈子的戏,从来就没有看到过这样的剧情编排手法,简直能称得上一句鬼斧神工。 末了,她还隔空讽刺了方润声一句—— “有的人自诩有学问,光会在词句雕琢上面下功夫。 雅倒是雅了,但谁还带字典去听戏呢?戏台不是某些人卖弄学问的地方! 须知道,雅俗共赏才是大戏未来的方向!” 除了报上的文章,私下也有很多关于到底是要守旧还是改变的议论。 这日八和会馆的福和堂中,就有大佬倌在讨论这件事。 ——所谓八和会馆,是当地戏行自发成立的一个机构,算是戏行中自我管理,互帮互助的一个组织。 “传统?大戏的传统是怎么样的?重唱词不重口白,文武生唱完了,接着正印花旦唱,中间没口白、没过渡。一套戏下来,八九成全是唱段,观众听了很闷的嘛!”说话的是万年青班的当家花旦。 “可不就是嘛,”金满堂班的二帮花旦也说,“我看呐,云随棹改的就很好嘛!他增加的口白是真的很恰到好处,令到整个戏增色不少。” 隆兴班的学徒妹有些听不明白了:“口白?不就是说话吗?这有什么厉害的。” 金满堂班的二帮花旦戳了她一指头:“嘿!你个衰妹别小看口白,口白很见功力的。云随棹的口白并不是口水话。” 学徒妹就更迷茫了:“哪里见功力了?” 万年青班的当家花旦就说:“口白不像唱词,别看它是没有乐谱限制的,要写好却并不容易。又要讲音韵,又要有内容。有些开戏师父写的口白,我读着都拗口,上了台就忘,只有临时爆肚。云随棹那些就不一样了,我之前去听,总觉得一个字都改不了!” “是咯,又顺口又好记!还有哦……”金满堂班的二帮花旦又说,“听说云随棹能因人度戏,你擅长唱,他就让你唱,你擅长打,他就让你打,不像我们的开戏师爷,总是让我们去就和他的曲本。” 万年青班的当家花旦听得心有戚戚然,做她们这一行简直太清楚曲本角色合不合适自己,对表演效果的影响有多大。 有些开戏师爷想要整蛊人,专门在曲本上动手脚,再厉害的大佬倌在台上都能被弄得灰头土脸。 不过这些开戏师爷添乱是第一名的,真要他们用合适的曲本编撰去帮助艺人发挥长处,这些人又无能为力了。 学徒妹听着两个前辈连番夸奖那个云随棹,她虽然还是无法领会,但是也明白这是一个很厉害的开戏师爷了。 小丫头不禁向往地说:“如果我能演云师爷的戏就好了。” 万年青班的当家花旦扑哧一下就笑了:“嘿哟!你想得美!我们还恨不到呢!” “是呀,人家现在可是维岛炙手可热的开戏师爷,听说就是满庭春的程云笙亲自去求,人家都没答应给满庭春写戏。”金满堂班的二帮花旦也说。 。。。。。。 张教授就很郁闷,他那晚是看同事份上,去了满庭春,而他的太太何青松则去了花着锦。 他自己被台上的戏无聊到直接睡着,而显然,他太太则看了一场极为精彩的表演。 回来不停跟他讲那场戏有多别开生面,人物塑造又有多血肉丰满,故事整体又是如何称得上是凤头猪肚豹尾,实属传世之作。 馋得张教授直流口水,抽空就跑去东昇剧院买票,谁知竟一票难求! 好在何青松加入了云随棹的戏迷会,好歹弄来了两张票,他才能如愿以偿地跟太太一起去看戏。 “跟你同事那个比,怎么样?”看完戏,两口子坐着人力车往回走的时候,何青松问他。 “云随棹写的这个才叫戏!剧情精彩绝伦,程式运用得当,板式又恰到好处!最要紧的是戏里面的行当设置取舍得宜,不像时下许多戏班,班里有几个大佬倌,台上就得有几个主角。那班开戏师父一个大佬倌都不敢得罪,还要平衡这些大佬倌的戏份,搞到整个戏没个主次。” 张教授说起来就滔滔不绝:“你是没看我同事写的那场戏,满庭春是双旦双生不假,但是总该有个侧重,个个主演都编排大段的主题曲,这个唱完那个唱,哪里还有空间写什么情节。 加上那些戏词又古奥,我也算读了几十年的古文了,也有看不懂的词,就别说普通的观众了。” 第61章 写真特辑:“她那双手简直能点石成金 第61章 写真特辑:“她那双手简直能点石成金!” “……沈兰时跟王况提出了离婚,不过王况不肯同意。” 满庭春后台的化妆间中,程云笙正在妆身,程和风坐一边给他讲今天连载的《我要平等》的内容。 “他当然不同意,沈兰时这么有才华的女仔,点着灯笼都找不到啦!”程云笙说,“不过以沈兰时的性格,又怎么会顺从他?” 程和风笑说:“可不嘛,沈兰时商量离婚被拒,直接写了篇《与王况义绝书》登载在报上,公开宣布二人不再是夫妻关系。” “哈哈哈!干得好!”程云笙站起来,将一件蓝色净身海青一甩,披在了身上。 海青,即生脚所穿的戏服。斜领、阔袖,长及足部。净身海青,即单色无绣花的海清。一般是饰演落魄穷酸书生的服装。 程云笙正在系带,提场忽然走了进来,脸色不大好看:“班主,风姐,白冰河还没来。” 程云笙面上的笑容一下子就垮了下来:“那个衰仔又欺台!可怒也!”最后三个字,他吊了句戏腔,相当有气势。 不过再有气势也没用,白冰河又听不到,他现在还没来的话,肯定是赶不上一会儿的演出了。 “先叫那班小的上台顶一阵。”程和风说。 “好。”提场答应一声,就出去安排了。 程云笙”啪“一下重重拍在妆台上,“白千声就是这么教徒弟的?” 自从白冰河在满庭春渐渐站稳脚跟,行事便不再像最开始的时候那样小心谨慎,特别是小有名气之后,架子竟大了起来,时不时就会迟到,在台上的表演也不够卖力。 程云笙说说他,又能好一阵。 但是上次一场《洛神赋》同花着锦打擂台失败后,白冰河大受打击之下,更是变本加厉地摆烂。 眼看着程云笙这个班主说话都不好使了。 程和风收起报纸,低声嘟哝一句:“陆剑铮才是白千声的徒弟,白冰河是人家不要的,人家亲叔叔都不要,你非当个宝贝捡回来。” 她早就劝过了,白冰河手眼身法步样样到家,却被亲叔叔烧炮开除,那肯定是品质方面有问题,偏她爸不信。 “衰女包!这么说你老窦!”程云笙抬手作势要打。 程和风缩缩肩膀,吐了吐舌头,没敢再说话。 …… 这天早上,言少微跟言柳宿正在家吃早餐。 言望舒则抓紧时间,给言少微背她昨天背下来的那篇英文短文。 “唔!不对!”言少微放下筷子,把一口肠粉咽下去,“这里think的th发清辅音 /θ/。你再读我听听。” “sink。” “不对不对,think,think,你看我嘴型,think……” 两姐妹一个认真教,一个认真学,唯有言柳宿在很认真地啃一只豉油皇乳鸽。 香!太香了! 一只乳鸽要四蚊,能顶得上一个教师一天的收入,眼下维岛大部分人家根本吃不起。 但是对于如今的言少微来讲,还真算不上什么。 不说写文赚的钱,单说每日两个戏班的表演。 以嘤其鸣的下午场为基准线,如果满场,她能拿到一百蚊的分成。 花着锦的上午场,受限于时间的问题,除了刚开始的那段时间爆满,热度稍降后并不能做到场场满座,但是言少微也差不多能拿个八九十蚊的分成。 至于夜场,东昇虽然是日夜同价,但是到了晚上,剧院方面不止会加一堆临时座位,连“打戏钉”这种以前在后半场放买不起票的观众免费进来,站在空地上看戏的形式,东昇现在也当站票卖了。 一天的提成加起来,保底也有三百蚊。言少微现在是真不差钱了。 她秉持着他们三个都在长身体,所以一定要吃好的原则,更是从不在吃食上抠门。 早上老三跟她说想吃乳鸽,她直接就拿钱给他,让他去买三只,顺便再打包些别的茶点回来当早餐。 言少微正教学着,忽然门外响起敲门声。 言柳宿叼着鸽子腿就去开门了。 言少微就听到他含含糊糊地叫了声:“铮哥!” “铮哥?”言少微扭头去看,就见陆剑铮走了进来,“早饭没吃吧?来坐,一起吃吧!” 她说着指使弟弟,“去给铮哥拿碗筷。” 言柳宿忙又叼着鸽子跑了出去——这屋子小,碗筷都放他们那屋了。 指使完弟弟,言少微就见陆剑铮把一沓冲洗好的照片放到了自己面前。 “你洗完啦?” 这几天言少微又拍完了好几个菲林,把嘤其鸣的表演跟后台花絮也拍下来了,预备着之后让天星报社那边出写真集。 言少微的目光刚落到照片上,就眼前一亮:“咦?这些照片怎么成彩色的了?” “我试着上了一下色,”陆剑铮那张一向酷酷的脸上难得露出一点不好意思的神色,“刚学,效果不大好。” “谁说效果不好的!我看比他们天星报社的暗房师傅都厉害!” 言望舒也凑过来看,小丫头没见过彩色照片,惊奇得不得了:“wow!colorful!” 陆剑铮有些迷茫地看了她一眼。 “小丫头学英语呢,”言少微解释了一句,见言柳宿已经把空碗筷子拿过来了,便招呼陆剑铮,“吃饭,吃饭。” 陆剑铮称赞说:“我听过那些鬼佬说话,望舒跟他们很像了。” “是咯,简单的日常对话都没问题了,眼下已经年底了,我想着等过了年,就送她去学校了。”言少微说。 室内空间窄,桌子还是言少微平时写字的书桌,凳子也就一个,刚才是给言柳宿坐的,言少微是坐在自己床上的,陆剑铮坐了凳子后,言柳宿就没地方坐了。 但是现在他也顾不上坐了,两只小眼睛就盯在言少微手上的彩色照片上了,跟言望舒一边一个,扒她手边看照片。 “大佬,这些照片真好看!”言柳宿嚷道。 言望舒想了想,说:“vividly!” 说完仰着脸看着言少微,一副求表扬的表情。 “不错不错,这个单词用得对!”言少微又吩咐言望舒,“回头你把这些照片送到你余姐姐那里去。” “no problem!”言望舒大声应了一句,她最喜欢去报社送东西了,因为大姐的缘故,报社那些编辑看见她都特别热情友好。 “行了,你俩快吃早餐。”言少微催促。 两个孩子便听话地开始吃早餐。 等着吃完饭,几人一起下楼。 在楼下分别后,言少微和陆剑铮一起到了东昇。 两人又在剧院找了块空地,练了会儿拳,言少微就自己钻抄写室去了。 一众武行练完功出来,正碰到了落后一步的陆剑铮,大家簇拥着一起进了后台。 一进去就见到一堆人围拢在一起,人堆里不断传出惊叫声。 季北鸿最爱热闹,一见这场景就凑上去往人堆里面钻:“喂!看什么呢!” “《错爱》的特辑咯!”有人答。 “出街了吗?”季北鸿有些惊讶。言少微搞这个他倒是知道,只是不清楚报社那边具体什么时候上市。 骆清立在一边,倒是没跟大家抢,闻言笑了笑:“是咯,报社那边今早送了些过来,放在东昇这边寄卖。” “给我看看!给我看看!”季北鸿仗着自己身手好,伸长了胳膊直接给抢了过来。 翻开来一看,一页都是彩色的戏照,每个人的神韵都被抓了个十足,一下子就把目光吸引住了。 “哇!言师爷这些照片拍得真好!” 杂箱叔附和:“是哦!个个大佬倌都是活灵活现的!哪像我去照相馆拍的照片,全是呆呆愣愣的。” 演梅香的小姑娘一脸的花痴:“还真别说,司摇光这扮相简直太靓仔了!我都想嫁给她了!” 季北鸿挑了挑眉,打趣说:“嘿!你这么善变的吗?你之前还说铮哥是最靓文武生的!” 梅香脸一红,啐他:“我又没说铮哥不靓仔了!” 衣箱叔打断他们:“我看还是言师爷拍得好,你看木秋声那个有点肥肥的身材,不也被拍得玲珑婀娜了吗?” “是咯!言师爷简直神了,他那就是一双点石成金的手,只要他想,肥墩都能成天仙。” “…………” 《错爱》因为是彩色照片集,定价十蚊一本,在如今的经济环境下,算得上非常高了。 是以天星报社并没有大量印发,而是限量印了五百册,一部分放在东昇剧院寄卖,一部分在书局售卖。 到了剧院开锣鼓的时候,好多戏迷果然都被印制精美的照片集吸引了,然而一问价格,大部分人都只能望而却步。 然而饶是如此,一个台期过后,在剧院寄售的三百册就已经被卖完了。此时言少微后来拍摄的《穿成刘阿斗》与《替嫁医女》两个特辑也被报社那边送了过来。 嘤其鸣的戏迷群体显然更加庞大,不出三天,新上架的特辑就被不差钱的戏迷拥趸给抢购一空了。 卖完那天言少微去了一趟报社,给余暮归他们分享了这个好消息,顺便帮两个戏班把书款带了去,然后她就拿到了属于自己的分成。 一份特辑售价10蚊。 印刷、纸张、装订、发行等的成本差不多有4。5蚊,也就是说净利润有5。5蚊。 这当中言少微能分三分之一。 第一次印刷,三个特辑各五百份,那就是一千五百份。言少微到手的分成就是两千七百五十蚊。 这钱还不是只能拿一次的,这边言少微人还没离开报社呢,那边叶轻舟已经风风火火地开始准备加印的事情了。 第62章 公费旅游:拯救鸿运剧团 第62章 公费旅游:拯救鸿运剧团 一眨眼就快要过年了。 《我要平等》的故事也终于到了收尾阶段。 这天言少微早早到了东昇后台,一口气把结局写完。 这些日子,她已经写了沈兰时到达维岛后,通过写文章抨击某些黑暗腐朽的思想而在维岛展露头脚,这令得她得到了王况的青眼。 而后,因为王家人的到来,王况发现了她就是自己的原配妻子郝青萍。 再然后,就是沈兰时正式向王况提出离婚被拒。 在报纸上公开发表离婚声明后,一时间她与王况的婚姻成为了全城热议的焦点。 有人支持她的果敢勇气,有人抨击她不守妇道。 王况被公开分手后,一开始并不肯放弃,他憋着一口气,他想要证明,一个女人读书习字后,最好的归宿就是给男人做贤内助。 写文章这种事情,女人的那点见识,又怎么可能比得过男人? 于是他开始关注沈兰时,沈兰时发表对什么事情的文章,他就跟着这个命题也写一篇文章。 两人文台比武,一时竟成为维岛上的一个风景线。 但是写着写着,王况就发觉事情开始有些不对劲了。 在文坛他早已小有名气,也有一点号召力,以前每次他发文章,那些进步学生、那些文化圈的文人都会交相称赞,然而他期待着的,沈兰时被自己的文章压过一头的情况并没有发生,反而越来越多的人开始说,从文章来看,王况的思想深度确实比不上沈女士嘛,怪不得人家不要他。 再然后,就没有人讨论王况的文章了。 而沈兰时的每一篇文章出来,都会被交相传阅。 有人甚至说,沈女士把她的一支笔化作了一把劈向封建腐朽的利刃。 她就像是照向旧社会的一束光,带给了无数被压迫者新的希望。 在王况没有回过神来的时候,她已经走得太远、太高了,高到王况只能仰望…… 言少微正为沈兰时辉煌的成就而感到心潮澎湃的时候,白千声敲门走了进来。 “班主?”言少微有些惊讶,“你找我?” “是呀,有个事情想问问你,”白千声笑容可掬地走到她旁边,拉过一条凳子坐下,“过两天就过年了,我在南洋有个经营剧院的老友,想要请咱们剧团到他那里去演出,也就两个台期,说不定还能赶回来过元宵。想问问你要不要一起去?” 言少微以前倒是听说过,这个时期维岛的戏班会出埠表演,也算很有历史感的一个行为了。她自然是不愿意错过体验的机会,更何况这可是工费出游! 言少微当即答应下来:“去呀!去呀!” 忽然她想到什么,又问:“我可以带家属吗?”如果要把俩孩子丢维岛,她还真有些不放心。 “当然可以,”白千声笑得和蔼,“当年红船时代,戏班上下谁不是全家老小都跟着戏班吃住的?” 是吼!他一说红船时代,言少微想起来,二三十年代广府的粤剧艺人就是坐着红船穿山过村,东家唱完唱西家。 言少微以前只是看过一些介绍粤剧历史的资料,没有切身体会,之前同司摇光和陆剑铮他们聊到的时候,因为他们太年轻,都没经历过那个年代,也就没法跟她描述太多。 但是白千声是亲历过的呀! 言少微来了兴致,拉着白千声聊起红船时代的事情。 “我听说红船上也是讲等级的,越红的大佬倌,住的位置就越好。但是又听说红船上是一视同仁。这不就矛盾了吗?”言少微问出了自己一直以来的困惑。 “其实不矛盾的。”白千声上了年纪了,见言少微对当年的事情有兴趣,也乐得话当年。 “怎么说?”言少微把椅子转过来,双手趴在椅背上,下巴搁在手背上。 “大家一个班,自然一视同仁。到每年开船前,定铺位的时候,都是一样抽签,我们那时候叫“执位”。上到最红的大佬倌,下到二打六(喽啰),都是一样的,没特权的。不过嘛,抽完签,铺位也不是不能换,只要出得起价,什么位置换不来?这个就叫“度位”。有一次,我师父抽到最差的位置,花不少钱才换到一个好位置。”白千声想起来师父当时那个臭脸就忍不住笑。 虽然花点钱换位置对大佬倌来说没什么,但是那时候大家都迷信,觉得抽签结果代表着这一整年的运势,特别是大佬倌,更是觉得抽到下手位,代表会被喝倒彩,所以一个比一个在意抽签结果。 “最差的位置是哪里呀?”言少微问。 “就是下手位或者大箱位咯!” “这么惨呐。”言少微露出同情的表情。 “我们这些做艺人的,都算好的了,至少还有个遮雨遮阳的船篷啦,最惨的是那些督水鬼啦、衣箱啦、杂箱啦、伙头啦,他们只能在舱面露宿,碰上打风落雨,也只能在油布下躲雨……” “还能这样!”言少微彻底震惊了。 她以为自己穿过来的时候已经够惨了,想不到这些哪怕有一技之长,有一份工可以养活自己的人,居然也会这么惨。 “上得红船至少有碗饭吃,那时候饿死人很常见的。”白千声叹了一声。 早年他们这些坐着红船到处卖唱的,被称为“落乡班”,日子不可谓不苦。 也是因为早年的这些经历,他在自己组建戏班的时候,曾经暗暗发誓,一定不能散班,一定不能让这些跟着自己揾食的手足没饭吃。 可是半年前,他塌中之后,又遇上陆剑铮受伤,白冰河带着嘤其鸣大批骨干出走,他半生的心血差一点就此烟消云散。 外面的人都在等着看他的笑话,班里的人都指着他吃饭。 绝望当中,是眼前这个小小少年出手,救了嘤其鸣,救了他,救了他们所有人。 现在,嘤其鸣之所以能一直霸占着维岛最红戏班的宝座,也全靠着这个小小少年。 白千声看着眼前的少年,柔和的眸光中满是感激。 其实这次下南洋,言少微作为开戏师爷,并不用跟着出埠,但是他刚把这个事情跟骆清敲定后,对方就立即提出,他们这次出埠,一定要把言少微带上。要是不带,万一他们这一走,言少微便被别的戏班撬走了怎么办! 正说着,陆剑铮听说这个事情,也跑来跟自己要求带上言少微。这衰仔甚至表示,如果师父嫌会多花钱的话,言少微兄妹三人的费用,他可以来承担。 这衰仔!把他当什么人了! 他有这么小气吗?! …… 邀请嘤其鸣的是南洋一个剧院,七百个座位,当年也是显赫一时。 只可惜经历过战争的洗礼后,剧院养着的戏班青黄不接,又没钱招揽更好的戏班,竟就一蹶不振起来。 眼看着剧院就要经营不下去了,老板张九畴想起了自己的老友白千声。 白千声是谁?那可是红遍广府、维岛、南洋的一代伶王!若能把他请过来唱一场,他这个剧院不就能起死回生了吗? 不过远隔重洋,中间又经历了战争,两人早就失联,为了找人,张九畴也颇花了一些功夫,也亏了眼下嘤其鸣的大火,两人才又联系上了。 在提出邀请后,白千声的第一反应是拒绝,毕竟一般戏班下南洋表演都是为了挣钱,他们在维岛这么火爆,完全不用辛苦出埠。 然而在张九畴说出自己的困境后,白千声当即就决定跑这一趟。 喜得张九畴差一点就抱着电话哭了。 …… 嘤其鸣说走就走,至于东昇的舞台,就由花着锦填补。 言少微也很快安排好了一切。《我要平等》已经写完,手稿交给余暮归后,后续的发表也不用她操心。 言柳宿这个时候也放假了,俩孩子直接能跟船走。 眼下早已不是红船时代,嘤其鸣也没有自己的船,这次出海是包的一条小型客轮。 言少微以为能亲身经历一下红船“执位”的旧俗,可惜骆清一早就把房间都给大家规定好了。 人人都睡船舱里面的房间里,宽敞又舒适,没人在舱面露宿,连他们的衣箱、杂箱,各种行李都有专门的位置摆放。 一应饮食、生活也都有专门的工作人员负责供应,照顾得十分周到。 开玩笑,眼下他们嘤其鸣可是维岛顶级剧团,出门基本的排场还是有的! …… 南洋·马国 言少微他们刚下船,就见到一个干瘦的中年男人,一脸激动地朝着他们班主热情地奔过来,那架势,就跟见到了失散多年的亲兄弟似的。 正是这次邀请他们来南洋的鸿运剧院老板张九畴。 他拉着白千声的手,说了没两句就把话题带到上台上—— “今次打算唱什么戏?你的首本戏《凤台会》如何?这边很多观众都听过的……” “我现在唱不了了,你听我的声音,塌了中了,我都好久没登台了。”白千声摆手说。 刹那间,张九畴只觉得天都塌了。 他唯一的救星,他大老远请来的当红伶王,居然倒嗓子了! 那他怎么办? 他的鸿运剧院怎么办? “你别急嘛,嘤其鸣整个剧团我都拉来了,我徒弟,”白千声指指陆剑铮,“阿铮,水准不比我当年差!是眼下维岛最红的文武生。” “之一。”陆剑铮表情酷酷地补充了一句。司摇光窜起来的势头太猛了,就是他也不敢说他俩谁更火。 “诶!之一也很厉害了,我跟你说,”白千声又转向张九畴,“维岛好多女仔都说要嫁给他的!还有……阿水,来!” 花照水笑吟吟走过来问好。 “这个是我们的正印花旦,也好叻的。”白千声介绍。 张九畴简直欲哭无泪,维岛的当红大佬倌又怎么样,南洋没人认识呀! 票卖不卖得出去都不知道! 两个台期,也就是十天,打不开市场啊! 第63章 临危救场:“这不有我吗?我来写。” 第63章 临危救场:“这不有我吗?我来写。” “喂!听说了吗?白千声来南洋了!” 小饭馆里,一个正边看报,边扒饭的中年人忽然嚷了一句。 “白千声?维岛那个文武生?”答话的是邻桌一个约六旬的老者。 老者对面坐着一个十七八岁的男仔,闻言问了一句:“阿爷,是谁呀?” “你们后生仔不知道,我们后生那会儿,白千声可是红遍东南亚的大佬倌。他的霸腔,我到现在没听过谁能及得上他一半水准的。”老者露出怀念的神色。 看报的中年人说:“可不是嘛,我听过他唱戏,那一开嗓,不带话筒都能震撼全场,好霸道的。不过我听说他私底下斯斯文文,很温和的一个人,跟台上反差很大的!” “白千声真来南洋了?来登台吗?”老者的眼中闪过一抹热切。 “来了!报上登的嘛!明天就开演!” “在哪儿登台呢?” “听说在鸿运剧场。” 老者激动起来,颇有一种聊发少年狂的意味,连连催促坐在对面的男孩:“快吃快吃,吃完咱们去买票!” …… 一个光头魁梧的中年男子匆匆走进一家茶楼的包厢,对坐在窗边品茶的男子说:“老板,鸿运的张九畴还是不肯答应拿剧院抵债。” 那老板放下茶杯,漫不经心地说:“不怕,离最后的期限就剩下一个月,到时候他还不上钱,不想答应也得答应。” “可是……”光头下属有些犹豫。 “可是什么?” “张九畴请到了白千声。” 老板嗤笑一声:“白千声也救不了他。你还不知道吧,白千声早就塌中了,现在就是在维岛,也没人看他的戏了。拿白千声的名头骗观众买票,白千声要真敢上台,就等着观众找他们退票吧。白千声要是不上台,你信不信观众会把剧院给砸了。我们眼下什么都不用做,等着看好戏就行。” 张九畴眼下也在愁这个事情,他打着白千声的名号,倒是把票都卖出去了,但是白千声却怎么都不肯答应上台。 “白哥啊!你就当是救我一命!你不上去,观众肯定能把我给生吞了!”张九畴差点就要给白千声跪下了。 “哎!”白千声苦着一张脸,“但凡我能上,我又如何不想上?只是我眼下这个情况,当真没法满足观众的期待。呐,我徒弟阿铮,跟阿水都很厉害的,他们在维岛唱的《替嫁医女》那也是非常受欢迎的,你信我啦!让他们上,包管南洋的观众会喜欢!” “现在不是他们厉害不厉害的问题,现在是观众买票都是奔着你来的,他们再厉害,这观众一看上台的不是你,当场就要闹起来,根本就不听他们唱呀!”张九畴那表情,看着都快哭了。 白千声其实也有些着恼,他早就说了自己上不了台了,这个人居然先斩后奏!但是他一向脾气随和,又知道张九畴这是实在走投无路了,也没忍心跟他翻脸。 两人正僵持间,酒店房门忽然被敲响了。 “进来。” 进来的是骆清,后面跟着一个言少微。 骆清看了看屋内两人间的氛围,语气轻松地说:“二位先别急,我刚刚碰到言师爷,把这个事情给他一讲,他说他有个两全其美的法子。” “什么法子?”张九畴忙问。 言少微说:“呐,票已经卖出去了,我们班主不上确实没法给戏迷交代。所以班主上肯定是要上的。” 白千声嘴角往下撇。 张九畴则喜上眉梢。 “但是我……”白千声要说什么,被言少微抬手打断。 “我确认一下,班主现在的状况是高音部分唱不上去了是吗?” 白千声眼底闪过一抹黯然:“何止呢,音色也沙了。”他的嗓音早已失了以前的高昂清亮,只剩下沙哑。 之前在《穿成刘阿斗》里面,他还能客串一把诸葛亮,这两个月下来,他的嗓子倒了个彻底,怕是连这个角色都没法演了。 张九畴心底一阵慌乱,多少观众是奔着白千声的霸腔来的啊!到时候白千声一开嗓,台下不得直接掀桌子啊! “我的徒弟得了我的真传的,他的霸腔也是一绝!”白千声趁机又安利陆剑铮,“让他上啦!” 张九畴忽然眼睛一亮:“不如你在台上演,让你徒弟在虎度门边帮你代唱啦!既然他是你的徒弟,模仿你的声线应该没问题吧?” 白千声一口就拒绝了,他并不情愿如此,这又骗观众,又拿自己徒弟当垫脚石的,他良心上过不去。 “其实阿铮虽然跟班主一脉相承,但是他早就形成了自己的风格特色,差别还是挺大的。”骆清说。 张九畴急得跺脚:“这又不行,那又不行,可怎么办哟!” 见众人又吵吵起来,言少微举起手来:“能听我说完吗?” 白千声同骆清立即朝她看来。张九畴原本看她只是一个少年,并不如何放在心上,不过之前白千声跟他着重介绍过这个开戏师爷,看得出来嘤其鸣上上下下都特别尊敬这个后生仔,这就不由他不重视一下面前这个后生了。 言少微见大家安静下来了,都眼巴巴看着自己,这才继续开口:“我记得班主有个花名叫做百变老倌,除了文武生,别的行当也是能演得很好的。” 张九畴点头:“那倒是,就是花旦白哥都扮过,扮相不输时下那些当红花旦的。” 白千声谦虚地说:“客串而已。” “那,”言少微问,“程云笙的苦喉腔,班主能唱吗?” 白千声一愣。 他跟程云笙分庭抗礼多年,虽然两人都是文武生,但是表演风格却是迥异。 他爱演一些威风八面的人物。 而程云笙却向来爱让他的开戏师爷给他写一些出身很凄惨的市井小人物。 程云笙的戏迷爱的就是他将这些小人物演得活灵活现,将底层人物的悲惨唱得感人泪下。 喜欢程云笙的戏迷管这种凄凄惨惨戚戚的唱腔叫苦喉腔。 而苦喉腔有个特色,就是声音嘶哑。 白千声的眼睛亮了起来,这个他真的可以试一试! 他跟程云笙对头那么多年了,对方的唱法他也是非常熟悉的,要模仿并不是什么难事。 但是白千声立即想到了一个问题:“但是我的戏里面没有这个路子的。”就算是程云笙的戏,他最多记得几个唱段,撑不起来一场戏的。 “这不有我吗?”言少微笑起来,露出两个深深的酒窝,“我来写。” 她这一提议,当即得到了在场三人的一致同意。 白千声跟骆清知道言少微的本事,他既然说打包票,两人自然深信不疑。 而张九畴根本没意识到言少微这是要写新戏,他以为言少微只是改改提纲戏。 毕竟嘛,就一个晚上的时间,哪儿来得及写新戏。他就没见过哪个开戏师爷能写得这么快的。倒是拿提纲戏随便改改,让演员在台上自由发挥,是戏行一贯的习俗了。 但是张九畴并不知道,那天晚上言少微房中的灯亮了一整晚,而整个嘤其鸣也陪着她通宵达旦了一晚上。 大部分人都聚集在白千声的套间里,什么六大台柱、第二花旦、第三丑生等等,把他屋子挤得满满当当的。 每当言少微写好一段唱词,就会打发两个小家伙把唱词交给相应的艺人。拿到唱词的艺人就开始背诵,有嫌吵的就会回自己的房间去背。 好在白千声培养这些艺人的时候,不光会提点他们的技艺,还会给他们扫盲,所以嘤其鸣并没有不识字的艺人。 夜越来越深,屋内的人也越来越少了,后来言柳宿那孩子扛不住睡过去了,来送唱词的只剩下言望舒了。 白千声倒是一直看起来没什么情绪,像个定海神针一样坐镇在这里,但其实最紧张的是他。 他是信任言少微的本事的,但是他对自己没信心,怕自己无法胜任言少微派给他的角色,带累了整台戏。 但是在拿到几段属于自己的唱词后,白千声一直悬吊吊的心终于松了下来。 言少微懂戏,也更懂他。 一个真正顶级的开戏师爷不是编个吸引人的故事,把唱词填得文采飞扬就算完的,她需要融会贯通的东西实在太多了,诸如程式、排场、介口、梆黄板式……都得手到拈来。 但是言少微,在这个的基础上还要更上一层楼。 对于自己要合作的艺人,她了解他们,就像了解自己的手指一样,她太知道他们的长处和短板了。她会在编撰唱词、选择板式、安排走位动作等等的时候,尽可能地去让他们发挥自己的优势,把他们的劣势藏起来。 所以演她的戏的艺人,个个都能出彩。而有些戏班把她的戏背下来,照着演,却无法复刻嘤其鸣和花着锦的辉煌,就是这个原因。 而这一次言少微充分考虑了白千声眼下的状态,给他设计的角色主打一个轻唱重做。 在仔仔细细地看完自己的戏份后,白千声长舒了一口气。 唱他固然信心不足,可是论功架、讲做手,他白千声自问宝刀未老。 因为这次的曲本都是散的,每个人手里都只拿到自己的部分,无法形成整体的概念。言少微写完整个曲本后,又借用提纲的模式,将整个故事的大纲,人物介绍,出场顺序等必要的内容写下来,让言望舒给白千声送去。 此时天光已明,言少微这才精疲力尽地丢下笔,脸也不洗,直接就倒床上睡过去了。 第64章 开台例戏:只要她想,她能捧红任何一 第64章 开台例戏:只要她想,她能捧红任何一个伶人! 言少微这一晚上脑力消耗过度,一觉沉沉睡到了傍晚才醒来。 “姐你醒啦!”言望舒正趴桌子上默写短文,听见动静一脸开心地扑过来。 “嗯?你没睡吗?”言少微半眯着眼睛,揉了揉妹子的脑袋。 “我中午起来的,跟着阿水姐姐他们吃的饭。咱们去看戏吗?这时候快开锣鼓了。” “吃了就去,”言少微爬起来,发现言柳宿没在屋里,“老三呢?” “跟着铮哥他们去后台了。他听讲要做神功戏,他没看过,人家一叫就跑了,我叫都叫不住他。” “你也没看过吧,怎么不跟着去?” “不要,我要跟着你。”小望舒没有讲,她才不放心在异国他乡,把昏睡不醒的姐姐一个人丢在酒店里。 言少微失笑,又揉揉她的脑袋:“那咱们两姐妹去吃顿好的,吃了再去看戏。” “好!” 两人去酒店餐厅点了一堆当地特色的食物。 这个酒店算得上比较高档了,点餐的价格也绝不便宜,但是对于言少微来讲,算不上什么。 吃到一半,言望舒就频繁地看人家酒店挂在墙上的钟。 “姐,咱们去晚了会不会错过你的戏?” “不会,今晚是新戏台的第一晚,照例要演到天光,咱们晚点去没关系的。” 听大姐这么说,言望舒也不急了,慢慢吞吞吃着东西。 两人吃完赶到鸿运剧院的时候,已经差不多将近八点了。她们讲明身份进了后台。 此时第一场戏就要开始了。 因为是新的地方,新的舞台,按照戏行的惯例,这儿第一台戏是《祭白虎》,讲的玄坛伏虎的故事,当然故事倒在其次,演这个戏主要是为了祛除舞台周围的邪祟,祈祷接下来的演出能顺利进行。 所以这个戏也被称为“破台”。 言少微刚一进后台,就有伶人上来请教昨夜曲本中不甚理解的地方,言少微要给人讲戏,便放妹子去虎度门边看戏,只嘱咐她不要挡住工作人员做事。 台下,张九畴的债主洪祖安已经稳稳落座,等着看好戏了。 看着看着,他就嗤笑了一声:“还以为请到白千声多有能耐,老张这是搞什么?拼盘吗?” 光头下属也跟着笑:“看来张老板这是真不行了。” 原来此时台上《祭白虎》早已结束,正在表演的依旧是个换新舞台时的惯例戏——《六国大封相》。 这个戏要求整个戏班所有行当所有人都得轮流上场,一一去展示每个行当的独特功架,顺便还要将戏班的所有行头都在台上展示出来。 是戏班实力的一个展示。 对观众来讲,一口气能看到一百多个艺人的表演,也是一种享受。有经验的观众,甚至能通过一场《六国大封相》,判断出这个戏班的真实水准。 这台戏要是演不好,后面的戏就是再精彩,也不会有人买票来看了。 但是省港的戏班早年因为经济萧条,战乱频仍,不得已经历过人员的精简,从最开始的二十五个行当一百多个艺人,到后来的十个行当,再到现在的六柱。 嘤其鸣现在加上充当“拉扯”、“手下”的,拢共也就几十个艺人,根本撑不起《六国大封相》的表演规模。 是以现在台上演戏的除了嘤其鸣的艺人,还有鸿运剧院自己养的戏班。拼拼凑凑的,好歹能把这台戏给撑下来。 “诶!坐车那个是不是白千声?”有资历老的观众发现了白千声。 所谓坐车,其实并不是真的坐车,而是由一个伶人手持两个小旗,假装是车,坐车人让小旗挡住自己半蹲的下半身,假装自己坐在车里。 推车人表演推车的一系列动作,坐车人则要配合着动作,一会儿惬意地喝点小酒,一会儿被颠得东倒西歪。 因为几乎没有道具配合,极为考验表演者的功架。 白千声却表演得极为丝滑惬意,就好像他当真坐在车里一般,惹得观众连连叫好。 有个阿伯很大声地议论:“是他!他的表演还是这么精湛!我早都说过啦,南洋那些人演的坐车就是不行啦!都还是得华夏那边的艺人才行!” 旁边一个年纪更大的阿伯也说:“我十几年前见过他的表演,他今年有没有五十了?真是老当益壮哦!” 张九畴就守在虎度门边,听到台下的喝彩,悄悄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他的这个剧场很久都没有这么热闹过了。但是想想后面的表演,他心里就忐忑得不得了。 白千声是答应要唱了,现在他又开始担心观众听到白千声现在的嗓音,会不买账了。 台下,洪祖安就放松多了,在听到下属忧心地说白千声看起来状态不错的时候,他说:“坐车又不用张嘴,我就等着看白千声今天开不开金口。” 他洪祖安就把话放这儿了,白千声要是敢唱,他头一个喝倒彩,但是白千声要是胆敢不唱,他带来的这些人也不是吃素的。 大家都是冲着白千声买的票,他不唱岂不是溜着观众玩儿? 艺人欺台,观众砸锅,那也是天经地义的。 谁来了也不能说他们不对。 鸿运剧团今天一定完蛋! 他就等着一个月后,将这个剧院收归己有了! 快到半夜的时候,开台例戏终于演完了,轮到新戏要上了。 观众也等得有些不耐烦了,台下传来一阵阵的叫嚷。 “白千声怎么还不上啊!” “快叫白千声上!” 洪祖安叫得最欢:“白千声!出来!白千声!出来!白千声!出来!” 很快声浪融为一体,全都是呼唤白千声上台的。 张九畴心中忐忑更甚,他一个箭步奔到白千声面前:“白哥!” 白千声自己也很紧张,却依旧表现出一派淡定的样子,拍拍他的肩膀,示意他放心。 其他要上台的艺人个个都绷紧了一根弦。 他们接下来要演的可是言师爷写的戏!整个嘤其鸣谁不知道言师爷对表演的呈现要求非常高—— 首先,也是最基本的,就是唱词口白必须严格按照曲本来。错一个字儿,言师爷都不答应! 其次,身段、走位、角色情感等等,样样都得到位。 这要是演不好,岂不是辜负了言师爷昨夜辛苦通宵! 而且万一在台上出错,让言师爷以为他们不重视曲本,故意怠慢,以后的戏不带他们怎么办! 那可是一个曲本就能叫艺人立地飞升的云随棹! 他们可是眼睁睁看着言师爷写出的三个曲本直接捧红了四个大佬倌!让两个即将分崩离析的戏班,一跃成为了维岛最受欢迎的戏班! 想想在演言少微的戏之前,陆剑铮重伤初愈,深陷白冰河抛出来的争传人的谣言中。 花照水想要转行当,却直接被观众喝倒彩。 司摇光只能在一个随时要解散的兄弟班里面打转,演完上一场都不知道下一场要去哪里演。 木秋声更是早就过气,身材样貌也不复当年。 可是演了言少微的戏之后,一切都变了。他们每一个人都红到发紫! 之前还有人拿白冰河跟陆剑铮比,现在连程云笙、白千声这样的老一辈大佬倌的热度都被他压在脚下。 再没人说花照水没有正印的气度了,她那种细腻多情的表演手法,甚至被封为一个崭新的流派。 还有司摇光,在她之前,谁想到过一个女人做文武生,居然能有出头的一天?那些女戏迷疯狂地叫着想要嫁给她,人气高到那些男文武生都要自叹不如的地步。 木秋声就更不用讲了,言少微写出来这么一个男扮女装的角色,彻底扭转了维岛人民对男旦的观感。他们对木秋声从厌恶直接转变成了爱怜。 这说明什么? 说明只要言少微想,她能捧红任何一个伶人! 换句话说,如果不能得言师爷青眼,他们的演艺生涯再好都有限。 是以从昨晚拿到曲词后,每个人都非常认真揣摩角色,记诵台词,生怕出一点错。 就连白千声这样经历过大场面的大佬倌,“坐车”的时候都要在心里默他的词。 整个后台最放松的,大概就是言少微了。 虽然新戏给大家准备的时间非常短,她也没机会带着大家排戏,但是言少微对他们倒是挺有信心的。 嘤其鸣剧团开始曲白俱全的表演也不过小半年而已,之前他们可都是要演提纲戏的。 提纲戏最夸张的时候,演员在台上表演,开戏师爷在后台现写戏,演员下台喘气的功夫就得去背新写好的词儿。 当然,这种提纲戏肯定不会要求演员逐字逐句复述唱词,记不住的就自己爆肚。 爆肚的水准甚至一度成为衡量一个艺人够不够优秀的标准之一。 当然,绝大多数情况下,艺人临时爆肚的内容都不怎么样。甚至有些艺人就爱爆一些咸湿段子,十分粗鄙不堪。 但不论如何,这种环境锻炼出来的艺人,言少微相信他们绝对没问题。 眼瞅着艺人们一个个按照上场顺序登台,言少微揽着妹妹,脚边还蹲着一只弟弟,笑嘻嘻地在虎度门边给他们挥着拳头加油鼓劲。 第65章 新戏还魂:这台戏对于南洋粤剧届来说 第65章 新戏还魂:这台戏对于南洋粤剧届来说,是颠覆性的。 “听说白千声在维岛已经连着两三个月没上过台了,说是倒了嗓子,怎么到咱们这儿又上台了?” 台下,有南洋当地的记者也在看表演。 白千声这种国际闻名的红伶来了南洋,当地报社必然是要写份新闻稿,报道一下的。 而对于白千声在维岛的登台情况,这些记者要打听到,也不是什么难事。 他的同事冷哼一声:“还能为什么,不敢糊弄维岛观众,但是出埠敛财就没什么心理负担了呗。得罪了我们马国的观众,最多以后不来就是了。” 这位记者一脸不满:“他以为咱们这儿的观众好欺负,他要是敢欺台,我回去就写文章,我骂死他!” “就是,他们以为就维岛有个掀浪他们不敢惹是吧,今天就是要让他们知道,咱们南洋也有自己的掀浪。想欺负咱们南洋没人,到时候叫他们好看。” 两人正嘀咕,那位南洋掀浪无意间朝着台上一瞥,猛地一惊:“白千声上台了!他什么时候上台的?” 在四十年代经常看戏的人都知道,举凡大佬倌出场前,都有一段专门的锣鼓提示,观众就知道接下来要出场的定然是某某红伶。 而刚刚,就算他们在聊天,那也是留着一只耳朵在听着的,分明没有这一段锣鼓,所以他们才会差点错过白千声的出场。 南洋掀浪的第一反应就是气愤,什么意思?想赚走穴的钱,结果不光你白千声欺台,棚面(音乐)也偷懒?真当我们南洋观众人傻钱多? “先看,先看,”他的同事安抚说,“看清楚了才好写文章。” 今天这台戏,考虑到当地观众对白千声的追捧,言少微让白千声做了文武生。 不过白千声今天这个文武生并没有以前的角色光鲜,他演的是一个老年乞丐。 老乞丐衣衫破烂,瘦骨支离,抱着一只破碗,踩着一段凄凉萧瑟的二胡,蹒跚地走了上来。 白千声上台后,并没有立即开唱,先是按照曲本的设计,进行了一系列的动作。他不说话,观众也能看出来,他这是想要要饭,却被人当做苍蝇一样驱赶、嫌弃。 “白千声的功架真没得说。”已经有戏迷开始赞叹了。 所谓功架,就是表演当中伶人的身体动作与姿态,分文武两个方面,这文功架主要就是塑造角色形象,表达人物的内心情感,而武功架则指武打动作方面。 这文功架扎实的,只要一个动作、一个神态,角色就活了。 这也是言少微考虑到白千声的实际情况,专门为他扬长避短而设计的“重做、轻唱”的角色表演方式。 不过唱还是得唱的,老乞丐在街上跌跌撞撞,终于找到一个合适的位置,在满场观众的期待中,开声唱了一段莲花落。 不是大家熟悉的嘹亮霸道的嗓音,而是喑哑却富有磁性的声音,悲怆苍凉,饱含着不堪人事的苦楚。 白千声的确是嗓音不再圆润,可是他的声架技巧却早就老辣娴熟,他太知道怎么把情感融入声音里面了。 举重若轻的一个滑音、一个颤音,直接戳中了观众的泪点。 “好惨呐!” “阴公咯!” “太凄惨了!” “…………” 有观众甚至心疼地往台上掷钱。 有一个带动的就有第二个,很快台上就落了不少硬币,有些力气大的甚至砸到了白千声的身上。 在虎度门边提场,从来没有见过这种场景的言少微:“…………” 想要等到白千声开唱后,就立即喝倒彩的洪祖安:“…………” 试图挑刺的南洋掀浪:“…………” 剧情走向了第二幕。 白千声唱完莲花落,敛了一把打赏,还待要再唱点什么,却忽然碰到太子殿下的仪仗路过这里,一队威风八面的护卫在前开道,将老乞丐从舞台另一边的虎度门推下场。 看完伶王的表演,有的观众还被惨染的情绪牵扯着,但是有的观众就不满了,他们可是奔着大名鼎鼎的霸腔来的,谁让你白千声原地变成程云笙了? 不管台下观众是如何想的,台上的表演却丝毫不受影响,此时饰演太子的陆剑铮回到东宫,为了庆祝订婚大开宴席,却又在订婚宴上忽然昏倒,再次醒来却发现自己不在东宫,而是在一个破庙当中。 更让他无法接受的是,他居然上了老乞丐的身! 此时,台前表演的是饰演老乞丐的白千声,而为了表现内里已经换了个灵魂,负责演唱的是已经回到后台的陆剑铮。 震惊的太子殿下用一段【快中板】来表达自己的惊诧,甫一开口,就是大众期待已久的霸腔! 陆剑铮的声音激越高亢,如金石相击,极富有穿透力,将此时太子殿下的无措、愤怒表现得淋漓尽致。 “好!” 台下登时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喝彩声。 “是这个味道!就是这个味道!好!唱得好!”一个大娘有些激动地嚷起来。 陆剑铮毕竟是白千声亲自带出来的衣钵传人,虽然他早已形成了自己的风格,但是刻意模仿之下,跟师父也有七八成相似,加上台前表演的是白千声本人,恍惚一下,竟是难辨真伪。 一阵叫好后,观众很快又被剧情给牵扯住了。 台上师徒俩配合得宜。太子殿下想要回到东宫,可惜他眼下是乞丐的容貌,哪里进得了门,反而被人打了一顿,丢了出来。而这个时候,太子殿下发现自己肚子饿了。 可他不是真的老乞丐,他不会唱莲花落,也拉不下脸面去要饭,更不知道要去哪里寻个遮风避雨的场所。 太子殿下在街上晃悠了两天,风吹日晒,颗粒未进,最后无力地委顿在墙角,眼看着再这么下去,就要被饿死了。 白千声的表演出神入化,剧情节奏更是拿捏得恰到好处,将台下观众的眼球抓得死死的。 此时主角已经身处绝境,观众们也跟着揪心起来。 洪祖安一瞬不瞬地看着台上,早就忘记了自己是来砸场子的了。 而那位南洋掀浪却留意到了更多普通观众未曾留意到的地方。 比如舞台上没有了来来回回搬抬桌椅的杂箱叔。 比如转场分幕并没有像往常一样硬生生被断开的感觉,而是一气呵成,让观众一直沉浸在剧情里。 比如台上居然到现在没有一次爆肚!那些口白、唱词一直保持着同一风格,文采斐然,却又富有韵味,一听就知道这是水准一流的开戏师爷打磨过的,绝非伶人忘词后能即兴编出来的。 比如…… 他猛地想起最开始白千声上场的时候,那段凄凉萧瑟的音乐。所以那根本不是棚面偷懒,漏掉了那段用来展示大佬倌身份的锣鼓,而是开戏师爷的刻意为之,令棚面用二胡独奏来烘托老乞丐的凄惨境遇。 南洋掀浪目光灼灼地望着台上,他收回之前的话,白千声绝对不是来掘金的,他没有糊弄南洋的观众,甚至于今天的这台戏,还删除了太多的糟粕,改进了太多的东西。 这是真正的用心之作! 南洋掀浪的一颗心怦怦地跳动起来,他已经意识到,这台戏对于南洋粤剧届来说,是颠覆性的。 南洋的大戏表演即将迎来一场巨大的质变! 普通观众大多还没有留意到戏台上到底做出了多少改变,他们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此时的专注早已远超平时。多少人带着瓜子花生的,都忘了拿出来吃,一个个瞪圆了眼睛,都舍不得眨一下,生怕错过了什么关键剧情。 此时台上已经演到太子殿下绝望之际,正遇到未婚妻的仪仗路过街头,太子如同抓到了救命稻草,不要命地去拦轿子。 不出意外,他又被准太子妃的侍卫揍了一顿。 这一幕演得凄惨,台下已经有人开始抹眼泪了。 准太子妃是个心善的,见他可怜,令侍卫停手,又赏了他一些银钱,让他自去疗伤。 眼瞅着未婚妻就要离开,绝望之际,太子用老乞丐沙哑难听的嗓子呼唤着未婚妻的乳名,终于引起了准太子妃的注意。 “黎娘!黎娘!是我啊!我是你的檀郎啊!” 准太子妃心中狐疑,自来闺阁女儿的乳名从不外传,又怎么会被一个老乞丐知晓? 她将审视的目光投向他,两人四目相对,一时谁也没有说话。 ……她会信吗? ……她能认出来吗? ……太子殿下能得救吗? 台下观众的心提得高高的,竟也无人说话。 所有人的忐忑当中,准太子妃忽然下令,将这老乞丐带回自家府邸。 回到家里,准太子妃的弟弟只道姐姐被个江湖骗子糊弄了,气得要揍这老乞丐,却又被太子说出自己的小秘密,而怔在当场。 这一段情节编排得有趣,既有笑点,又有泪点,惹得观众一会儿笑,一会儿哭的。 最终,姐弟俩确认了太子的身份。他们将太子养在别院,又暗中查询,终于知道,原来是有人给太子下了降头,才会出现灵魂离体的情况。 这“降头术”是东南亚特产的一种巫术,言少微这么写,也算是入乡随俗了。果然,一些观众听说降头后,便露出了会心一笑。 接下来,姐弟俩打探清楚了下降头的人居然是三皇子后,弟弟——也就是季北鸿扮演的永安侯世子,便打算以做客的名义混进三皇子府,破坏害人的法坛,以帮助自己的准姐夫魂归原身。 台上永安侯世子以更衣为由,甩开了三皇子,自己偷偷摸摸在府中摸索。 台下,洪祖安的手下跟自己老板咬耳朵:“咱们还动手吗?” 他们眼巴巴地看着洪祖安,不是说好了一起起哄,搅乱这台戏吗?老板怎么一直不给信号。 洪祖安眨巴了一下眼睛,他不好意思说,他还想继续看下去。 就在这个时候,台上永安侯世子那边变故陡生。 第66章 华夏神作:“我要狠狠地夸!” 第66章 华夏神作:“我要狠狠地夸!” 台上,永安侯世子原本一副做贼的模样,搞得观众也跟着他紧张兮兮的。可偏就是越紧张越出事。 永安侯世子刚找到法坛所在位置,行迹就被人发现了。 面对把自己团团围住的皇子侍卫,永安侯世子半点不怂,赤手空拳地就迎了上去。 接下来观众看到的就是一场酣畅淋漓的一对多的格斗表演。 季北鸿充分展现了南拳当中硬桥硬马的特性,动作漂亮又利落,看得台下观众叫好声一浪高过一浪。 洪祖安的手下们看看热情投入的观众,又看看他们浑然忘我的老板,沉默了。 一场精彩的武打表演后,永安侯世子取得了胜利,成功破坏了害人的法坛。而做坏事的人也得到了应有的惩罚。 在观众的欢呼中,迎来了大众喜闻乐见的高|潮部分,即太子魂魄归位,与未婚妻洞房花烛。而早已被打理得干干净净的老乞丐也被邀请来参加他们的婚礼。 故事在一片喜气洋洋中,画上了句号。 直到众主演下台后很久,台下依旧不住地传来震天的掌声与欢呼声。 白千声就是在这震耳的喝彩声中走到言少微面前的。 老班主年近半百,自从学戏以来,吃过非人的苦,也享受过戏迷无上的赞誉,按说再遇见什么情况,他也该波澜不惊了。 但是此刻,他拉着言少微的手,心情竟激动亢奋到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他太久没有感受到这样的热情了! 他原本以为自己只能告别舞台了,但是现在,他发现自己还能唱!还能演! 他所有的短板,在言少微曲本精妙的设计遮掩下,台下竟无人发觉! 他力有不逮的地方,被言少微分配给了嘤其鸣其他的艺人。 他们所有人合力,把他撑了起来! 他们成功了!他们做到了! 白千声还拉着言少微的手,眼圈已经红了。 从艺半生,白千声还从来没有见过哪个前辈艺人在他这个年纪塌中后,还能重新回到舞台的。 而他能有今天这场成功的演出,全靠了眼前这个少年! 言少微先是拯救了嘤其鸣,现在又拯救了他的演艺生涯! 白千声心中有万千感谢的话想说,一张嘴,声音却被台下的喝彩声直接掩盖了下去。 言少微给白千声这个情难自控的样子搞得不好意思,求助似的看向白千声身后的陆剑铮。 陆剑铮看到师父一直拉着言少微的手不放,老早就不乐意了,此时见到言少微的目光,立即会意,拉着他师父就往台上走,观众还在不停鼓掌,作为主演也该翻场执戏了嘛! 随着几个主演再度回到台上,整个剧院爆发出了一阵几乎能把屋顶掀飞的欢呼。 台下南洋本土的记者摸摸鼻子,想要挑点毛病,然而仔细想想—— 要看白千声上台,他上台了。一人分饰两角,表演得惟妙惟肖。 想听他唱,他唱了。苦喉腔感人泪下。 想听霸腔,也有霸腔,那个后生仔水准不输白千声当年。 论文戏,细腻饱满,感人至深。 论武戏,龙争虎斗,水准一流。 更不要说整个故事有多精彩纷呈,完全不是换汤不换药的提纲戏可以比拟的。 整台戏他完全就没走过一秒神,好像一眨眼就结束了,上面都谢幕了三次了,他还有些意犹未尽。 好像……真挑不出来毛病啊。 太短了算吗?但是看看时间,现在都半夜两点过了,也演了两个多小时了。时间居然过得这么快吗! “那咱这新闻怎么写?”那记者用手肘撞撞旁边的同事。 “我要夸!”南洋掀浪倏地一拍椅子把手,满眼都是发现金矿的兴奋,“我要狠狠地夸!” 台上直到下一场戏开始,不再是新戏,而是年年过年都会演的常例戏,洪祖安才渐渐回过神来。 他摩挲了一把脸,兴奋的心情回落,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个鸿运剧院还真是走了鸿运,自己的如意算盘看来要落空了。 但……他看看台上,要是一直能看到这么痛快淋漓的表演,好像也不亏。 今天的表演是一直要演到天亮的,嘤其鸣的艺人们哪怕昨天已经熬过一个通宵了,现在却都不得不打叠起精神在准备自己的表演,但是小孩子就扛不住了。 言望舒和言柳宿一边一个,抱着言少微的胳膊,眼睛都睁不开了。 “喂,你们两个别睡啊!不是说要看天光戏的吗?”言少微欲哭无泪,她一个人可没法抱着俩孩子回酒店啊。 “言师爷,让两个细路睡箱子上吧。”做丑生的大佬倌笑着走过来,一把抱起言柳宿。 言少微有些惊讶,她知道后台规矩最多,像大佬倌的衣箱,除了大佬倌本人,是从来不允许别人坐的。 这里面有很多在后世人看来比较迷信的说法,要是谁敢乱坐,被打一顿丢出去都是轻的。 但是现在这位大佬倌似乎把这个禁忌忘在脑后了。 殊不知,这个不让别人坐自己衣箱的禁忌,讲到底无非是怕惹上霉运而已,但是挨上言师爷诶!那是霉运吗?那是福气啊! 言师爷的细佬妹睡过的箱子,讲出去都有面子啦! “对呀,咱们把衣箱拼一下,让两个细路好好睡一觉吧。”花照水正在换装,说着已经指挥着自己的衣箱婶开始搬箱子了。 “对对对,拼一下。”别的衣箱叔也动起来了。 言少微有些感动:“那真是给大家添麻烦了。” “诶!有什么麻烦的!大家都是同班的手足嘛!”做武生的佬倌屁股一怼,狠狠地把想要来抱言望舒的丑生挤到一边,自己忙不迭地走到言少微面前,轻手轻脚地把言望舒抱到自己的箱子上。 同班手足的丑生:“…………” 因为换装慢了一步的花照水:“…………” 花照水目光一转,忽然莞尔一笑,走上来把言少微往自己的衣箱上拉:“站一晚累了吧?这后台也没多的凳子,言师爷坐我的衣箱吧。” “诶,好。”言少微欣然落座。 抢到了弟弟的丑生:“…………” 抢到了妹妹的武生:“…………” 台上还在继续紧锣密鼓地表演,后台也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准备,作为剧院老板的张九畴却像个游魂一样,在台下漫无目的地打着转。 他到现在还回不过神来。 他当然知道白千声很厉害,要不然他也不会起意远隔重洋地去请白千声。但是刚刚那台戏的精彩程度,已经远超他对白千声的认知。 白千声再红,也从来没有过如此叫好又叫座的戏! 或者说,作为一个伶人,就是再出色,他能影响的,也只是自己那部分的表演而已。 而一台戏的成功,取决于多个方面。 唱词、口古、棚面、程式的编排、板式的运用、做手的设计……每一项都能决定最终的成败。 而能整合这一切的,只有开戏师爷。 就好像做菜一样,如果演员、板式这些都是食材,那么开戏师爷的水准不够,不能对食材做出适当的处理,不能在合适的时候,放入适量的调料,那么再好的食材最终也成不了一盘美味佳肴。 正是因为这台戏中,所有的环节与元素都得到了恰到好处的处理,方才有了今晚的成功。 而与做菜不一样的是,一台好戏的编排设计是需要时间去一遍又一遍地打磨的。 可这台戏分明只准备了一晚上啊! 昨天他离开酒店的时候,曲本甚至还没有开始撰写! 张九畴又想起昨晚那个开戏师爷自信满满的样子。 是他? 这一切的成功,竟都是他的手笔? 可那个师爷看起来还不过是个少年人啊! 难道说,那人竟当真是天才? 张九畴又想起白千声介绍言少微时说的,嘤其鸣全靠着他手中一支笔活着的,自己当时还不以为然,现在看来白千声所言不虚啊! 正胡思乱想之时,张九畴听到有人在叫自己。 “老板!” “老板!” 张九畴回头,见到是自己剧院的工作人员找了过来。 鸿运剧院的规模虽然比不上东昇,但是也有三层楼。这工作人员一路找人,一路狂奔,气都喘不匀净了。 “老板……票房那边说……未来三天的戏票……都卖出去完了!” 张九畴简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当真?!”多长时间以来,他连当天的票都卖不到一半,更不要说预售了。 工作人员忙着倒气,说不出话来,只能猛猛点头,显然激动程度不比张九畴弱。 张九畴简直觉得自己好像在梦里。 他这是……成功了? 他的剧院保住了? “票房外面还有很多人排队,不肯走,怎么办?”工作人员终于缓过来,问道。 张九畴堪堪回神,脑筋一转:“打戏钉!打戏钉可以卖!对!以后打戏钉都要收钱!” 此时老式的剧院男女分开两边坐的,中间空着一条宽宽的甬道,过时过节的时候,会允许买不起票的人站那儿看戏。这个就被称之为“打戏钉”。 工作人员听说,马不停蹄地就去票房传话。 第67章 笔力惊人:华夏的大戏再一次走到了南 第67章 笔力惊人:华夏的大戏再一次走到了南洋的前面 嘤其鸣做戏做到天光,第二天全员睡到中午才起来。 而此时,整个马国的报刊杂志已经被昨晚一场《还魂》给刷屏了—— 《来自华夏的神作——还魂gt;》 《巅峰之作!还魂gt;征服南洋观众!》 《一票难求,鸿运剧院将再现辉煌》 《还魂gt;,唱作俱佳,戏迷大呼过瘾》 《新派粤剧还魂gt;,首演即获满堂彩》 …… 其中白千声作为万众瞩目的伶王,更是得到了最多的关注,收获了诸如《白千声宝刀未老!》、《一开腔即摄魂,白千声再现百变伶王风采》、《坐念唱打样样精,白千声尽显佬倌风范》等赞誉。 但是也有懂戏的行家里手,一眼看出来《还魂》的成功点主要是在出色的编剧手法。 比如在名为《天才师爷系何人?》那篇文章当中,笔者就写到: 【坊间传闻,白千声已然塌中,看来所言非虚。 幸有嘤其鸣的开戏师爷云随棹匠心独运,进行了一系列的设计,巧妙地遮掩住了白千声的弱点。】 《扣人心弦——云随棹笔力惊人》中也将云随棹专为白千声所做的设计一一分析出来: 【霸腔、武功架……那些白千声无法承担起来的戏点,由嘤其鸣的新一代帮他担起来了。 而那位南洋掀浪在新闻稿中,更是赞不绝口。不管是唱词撰写、棚面音乐,还是演员表现,都被他如数家珍一般夸了又夸。 文末,他甚至表示,华夏的大戏再一次走到了马国的前面。 奋起直追,犹未晚矣!马国的大戏应该来一场改革了!】 言少微其实并没有看到这些报道,连续两天的日夜颠倒后,她又花了三天,才好不容易把时差给倒回来。 这天刚好一个台期结束,嘤其鸣全员休假。 吃完早饭,陆剑铮跑来敲言少微的房门,他昨晚就约了言少微,一起到处逛逛,看看当地的风土人情。 陆剑铮自诩他才不是想要什么约会,好兄弟一起在异国他乡街头漫漫步,聊聊天,简直不要太正常了好吧! “走!出发!”言少微一见陆剑铮来了,兴冲冲地就背上相机准备出门。 陆剑铮嘴角微弯,正要说什么,目光扫到跟着言少微走出来的两只跟屁虫,笑容忽然顿住。 ……忘了这俩了。 言少微发现陆剑铮表情不对,关切地问道: “铮哥?怎么了?” 最近观众太热情了,考虑到嘤其鸣就只留两个台期,为了让更多的观众能买到票,张九畴直接把下午场一分为二,卖两次票,让嘤其鸣演两次。 晚上也是演两场。 整个嘤其鸣累得人仰马翻。 像陆剑铮他们年轻人还好,白千声卸了妆之后,那个脸色简直就像是被掏空了。 言少微就以为陆剑铮现在脸色不对是因为太累。 “要是太累的话,咱们就不去了。”言少微说。 陆剑铮立即调整好了脸色,笑笑说:“不累,咱们走吧。” “走咯!”言柳宿一马当先,蹦蹦跳跳走在前面。 刚走到酒店大堂,正遇到出来找饭吃的花照水和演梅香的小丫头。 俩姑娘吃完饭,本来想趁着休假好好在酒店躺一天的,一见言少微要出门,双双表示躺平什么的,那是班主那种老年人才干的事情,后生女就是该出来走走,当即一边一个,拥着言少微往酒店外走。 被挤出去的陆剑铮:“…………” 刚走出去没一百米,又遇到了季北鸿跟做丑生的老倌、还有俩演手下的武行也要出去转转,于是巡游队伍人数+4。 原本想要撑台脚(二人世界)的陆剑铮:“…………” 他看了看被大家拥在中间的言少微,目光中带着自己都不曾察觉的哀怨。 丝毫没察觉到什么的言少微正在张罗着给大家伙儿拍照。 “那个景不错,谁想拍?……来……阿水脸朝右边转一点点,对对对……” “该我了!该我了!”季北鸿一看花照水拍完,忙站了过去。 陆剑铮站在边上,他一点都不想拍照,但是不管他拍不拍,等回去了这些照片也归他洗。但是他才不会给这些照片上色,一张都不! 一群人正拍着,忽然有几个南洋当地人试探着走上前来,其中一人问道:“请问你是不是《还魂》里面那个小生?”毕竟卸了妆,他们对陆剑铮不熟悉,只是觉得像,并不敢确定。 陆剑铮扫了那人一眼,酷酷地点了点头。 这次《还魂》里面,白千声做正印文武生,陆剑铮的角色的确属于小生。 “哇!真是你们啊!”那几个人个个都惊叫起来。 言少微刚按下快门,镜头里面就闯进来几个人。 言少微:“…………” 费心机摆了个超级型仔姿势的季北鸿:“…………” “你是演太子妃那个!我好喜欢你啊!”有人缠着花照水叨叨。 “陆生啊,估不到你真人这么靓仔!”有人拉着陆剑铮不放。 这边吵吵嚷嚷,很快就吸引了路人的注意,嘤其鸣最近霸版南洋报纸,几个主演的照片印得到处都是,正是马国眼下热议的话题,很多人都知道,或是看过嘤其鸣的戏,此时一见到几个主演,当即都围了上来。 就连原本以为没自己什么事儿的季北鸿都被几个人围住了—— “你是那个世子是不是?” “你的南派拳脚当真漂亮!” 甚至有人比划起来:“那才叫货真价实的硬桥硬马……” 小光头简直受宠若惊,他何曾遇到过这样的场面!见有人问起来,他甚至非常热情的给人比划了一些武打的动作。 与之相对应的是表现冷淡的陆剑铮,不管人家跟他说什么,他都是:“嗯”、“冇(没有)”、“多谢”…… 南洋的观众很热情,丝毫不嫌弃陆剑铮的惜字如金,依旧把人围在那里不肯放他们走。 做丑生的大佬倌年纪比他们都大一点,很稳重地站在一边,不禁有些感慨,几天前,南洋还没人认识这三个年轻人,就是鸿运的老板都不敢让他们担纲,可不过一场戏之后,他们就已经扬名南洋了。 他的目光落在正低头摆弄相机的言少微的身上,这位言师爷的造星能力,简直太强了。 他正想着,自己什么时候要也能得言师爷提携,小爆一把就好了,忽然一个黑影极速朝着自己袭来,他还来不及闪避,面门就是一痛,什么东西砸了过来。 丑生老倌低头一看,是颗烂白菜。 伴随着这个烂白菜的,是一个咬牙切齿的骂声:“你个扑街!自己细佬都算计!你爸爷就不该把你养大!” 丑生老倌目瞪口呆,我就没细佬!我算计谁了?! 骂人的是个上了年纪的大爷,他颤颤巍巍地指指一边被围到脱不开身的陆剑铮:“你看看人家,又有礼貌又乖仔,你怎么下得了毒手的!” 丑生:“…………” ……合着是把他演的三皇子当真了。 丑生老倌欲哭无泪地看向众人,却见自己那些同班手足只是在旁边嘻嘻哈哈地看热闹,没一个人上来帮他解围的。 丑生老倌又把求助的目光投向言少微,言师爷没有看这边,但是她从小梅香身后露出来的那个肩膀分明在颤抖! 最后还是陆剑铮从人群里挤过来,信誓旦旦跟老大爷说,他三哥已经改好了,不会再做坏事了,这才算是解救了无辜挨骂的丑生老倌。 为防这样的事情再发生,一行人到底没敢继续在外面闲逛,而是直接打道回府。 回到酒店大堂,陆剑铮忽然叫住言少微:“微仔……” “怎么了?”言少微一边搂着一个孩子,停下脚步,回头笑眯眯地看他,露出两只大大的酒窝。 陆剑铮被她的笑容闪了一下,差点忘词,恍惚了一下才说:“你有没有空,帮我讲讲戏。” 这是正事,言少微严肃起来。 这次的《还魂》仓促上马,压根儿没有排练、磨合,甚至言少微都没有专门给他们讲过戏,全靠了曲本本身扛打,以及众艺人深厚的功底,才有了这台戏的成功。 但是她这几天旁观他们演戏,也发现了不少问题,一些显而易见又容易调整的,她都私下跟演员本人讲了,有些东西不是三言两语能讲清楚的,她就暂时没提。 陆剑铮来问,她倒是乐得跟对方探讨一下。 言少微正要答应,谁料季北鸿抢先开口:“这个戏你都没什么戏份啦!拢共就上场两次,有什么好讲的?微仔有空不如给我讲讲吧!” 陆剑铮:“…………” “其实,”言少微一看陆剑铮那个霜打茄子一样的表情,忍不住觉得好笑,“你别看铮哥虽然只上场了两次,但是人家唱词可比你多多了,那难度不比你小。” 听见言少微帮自己说话,蔫儿巴巴的陆剑铮觉得自己又可以了。 正这时,一边的花照水也说:“演了这么多场,我也有一些地方没琢磨明白,言师爷能抽空给我讲讲吗?” 丑生大佬倌揉了揉被烂白菜砸过的额头:“其实我也有疑问,想要请教一下言师爷。” “小梅香”弱弱地举手:“我能旁听学习一下吗?” 两个“手下”跟着猛猛点头,眼见着季北鸿从“拉扯”荣登第四主角,在路上都有戏迷搭讪了,他们也想见贤思齐。 在屋里休息得差不多,不知道什么时候晃过来的白千声忽然出声:“怎么说我才是第一男主角,言师爷要讲戏,难道不应该先给我讲吗?” “那就都来我房间,咱们一起讨论。”言少微举起一只手,晃着刚从脖子上解下来的纱巾,导游似的领着众人浩浩荡荡地朝自己的屋子走去。 被挤到最后的陆剑铮:“…………” 铮哥彻底自闭了。 第68章 卖改编权:《新戏南洋再封神!》 第68章 卖改编权:《新戏南洋再封神!》 《还魂》在南洋大火的事情,很快传回了维岛。 满庭春后台的休息室中,白冰河看着手中那份标题为《云随棹新戏南洋再封神!》的新闻,脸色黑得能拧出水。 程云笙倒是关注点不同,他问程和风:“白千声当真登台了?还唱的是苦喉腔?” 程和风点头:“报纸上是这么说的。” “哼,学人精,又说我演的市井小人物上不得台面,又要模仿我。”他嘴上嫌弃,心底不知道为什么,暗暗有些高兴。 程和风表情却有些发愁,自从嘤其鸣剧团离埠,他们本以为这是他们满庭春抢回半壁江山的机会,谁知花着锦直接开放了东昇下午场和夜场的票,一时间观众趋之若鹜,他们这儿是半点起色没有。 程云笙还在美滋滋地吐槽:“白千声就爱整那些新派又不中用的东西,我早就说啦,往大戏里面加什么西洋乐器,想得出来!还有啊,戏班嘛就戏班嘛,他非要叫什么剧团,最后怎么样?还不是要老老实实回来跟我学?还跑去南洋学我,当我不会知道吗?” 程和风无奈地瞥了程云笙一眼:“爸,我觉得人家不是故意要跟你学,而是嗓子哑了不得不改风格……” “诶,你个衰女包!又拆你老窦台!”程云笙抄起报纸卷成筒,就朝女儿头顶抽去,打得程和风嗷嗷躲闪。 “程叔,”白冰河打断程云笙,“咱们不能继续这样下去,趁着嘤其鸣不在本埠,咱们得拿出一个好曲本来。” 程云笙正色颔首,这的确是当务之急。 他让程和风把开戏师爷闻靓伯叫了过来,把云随棹的新闻拿给对方看。 “阿靓伯啊,你说咱们能不能也写出来一个这么卖座的曲本啊。” 闻靓伯简直欲哭无泪,那个云随棹简直就是个妖孽嘛。 之前没有云随棹的时候,他跟杜临溪打擂台,也是各有胜负。戏不卖座,大家基本上都从演员身上去找原因,现在可好,就盯着开戏师爷看。 “呐,班主,不是我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实在是这个云随棹的本事,不是寻常开戏师爷能比的,你要是让我跟杜临溪比,我还有点信心,跟云随棹比,”闻靓伯摇了摇头,“我自叹弗如。” 程和风抱着报纸一脸乖巧地站在门边,闻言她伸出食指搓搓鼻底,小声说:“说起来,杜临溪最近写的曲本也越来越卖座了,他上个月给万年青班改的那个《六月雪》,我去看了,比关汉卿的原版还好看,万年青票不够卖,都换到大剧院去了。” 闻靓伯:“…………” 闻靓伯:“他不是到处跟人说他是云随棹的徒弟吗?说不定那个戏就是云随棹帮着润色过的。” 最终,满庭春的这场会议并没有商量出一个能解决问题的办法来。 闻靓伯和白冰河走后,程云笙坐在自己专属的沙发上,一脸的愁眉不展。 程和风走过来,蹲到他跟前问:“阿爸,今天的故事还要听吗?”她说的自然是《我要平等》的连载故事。 自从狗娃的故事开始,程云笙父女就是宿云微的忠实读者,每天的连载必是要追读的。 程云笙更是老夫聊发少年狂,追得上头不已,每天饭可以不吃,宿云微的故事却不能不听! 按照程和风的经验,自己只要一提这个,老爸一定什么烦恼都忘了,专心听自己讲故事。 谁料她话音刚落,程云笙好像想到了什么,眸中闪过一抹亮色,他猛地一拍沙发,爆喝一声:“有了!”大佬倌的一声喝,那爆发力可不是开玩笑的。 程和风差点被他突如其来的爆发喷飞,朝后一倒,结结实实地坐了个屁股蹲。 她愕然抬头看向已经噌一下站起来的老爸,就见程云笙大笑三声:“谁说这世上只有云随棹会写故事了?这不现成就有个宿云微吗?” 程和风瞪大了眼睛,连忙站起来,对呀!他们怎么把宿云微给忘了! 就不说他们父女看多了各种戏本、小说,对于故事的好坏早就有自己的判断,就单凭着当日《南归雁》出版上市时,那个抢购的风潮,程和风可以笃定地说,宿云微的小说是风靡维岛的。 如果能请宿云微给他们写一个故事,其精彩程度,未必会输给云随棹。 程和风心中一喜,但是很快她就冷静了下来:“宿云微的确好,但是宿云微会写故事,不代表他能写曲本呐。” 成功写出一个粤剧曲本,需要的综合能力是非常强的。 比如说,板式你得懂吧?什么板式什么时候用,你得会选吧? 填唱词的时候,你得知道平仄韵脚吧? 哪幕戏会用到哪个程式你得清楚吧? 但凡弄错了,那些看老了戏的观众不得喷死你。 当然还是有一个例外的,云随棹就没有一板一眼地照着传统规则来。 可人家颠覆传统的前提是,他真的懂戏,分得清什么是糟粕,什么是精华。他做的修改,观众不光买账,还拍手叫好。 况且懂这些东西,还只是具备写曲本的资格而已,能不能写得出彩,还得两说。 宿云微的小说写的都是白话文,还都是现代的故事,他未必有写传统曲本的能力。 “不怕,”程云笙已经拿定了主意,“你先去找宿云微问问,咱们要的是他的故事,只要他肯卖故事给我们,价格咱们都好说,要是他不会写曲本,故事买回来,让靓伯来写就是。” “好。” 程和风答应下来。 然而不管她怎么打听,都打听不到宿云微到底是谁的笔名,更找不到宿云微身在何处,没办法,只能找到天星报社去。 言少微在酒店接到余暮归的越洋电话,得知程云笙想要找自己买故事的时候都惊呆了。 她想了想,答应了下来:“狗娃的故事他们可以拿去改编。不过我有两个条件,第一,每场戏我要百分之十的分成,第二,我的戏不要白冰河演。” 程云笙得知自己可以拿到狗娃的改编权,开心得不得了。 虽然这部戏是花旦担戏,如果改出来,他这个文武生也得做配,但是他并不在意这些。 然而接下来程和风讲出宿云微的条件,就如同一盆凉水兜头泼下。程云笙愣在了当场:“他当真要百分之十?” 程和风脸色不大好看地点了点头。 对于眼下维岛的戏班来讲,嘤其鸣给到言少微的百分之五已经是在保证双方都有得赚的情况下,一个非常有诚意的分成比例了。 如果满庭春要给到百分之十的话,程云笙要么牺牲自己的利润,要么就得牺牲部分大佬倌的薪金了。 大佬倌的薪金两极分化非常严重,作为最红的文武生,程云笙自己拿六万一年,白冰河刚刚过档的时候,原本是一万二一年,后来唱出了“小千声”的名头,程云笙就给他涨到了三万一年。 而别的大佬倌的薪金,也是根据他们各自的身价来定的,少了谁的都说不过去。 就在程云笙愁眉苦脸的时候,程和风温温柔柔地说:“宿云微说他的戏不给白冰河演。” 程云笙一怔,程和风已经继续说:“之前云随棹也说他的戏不给白冰河演。这个白冰河真不知道为什么这么能得罪人,得罪的还都是他得罪不起的大人物。” 程和风身为戏班坐舱,负责管理班中艺人,这个白冰河半路过档,为人狂傲,仗着自己已经跻身大佬倌行列,向来不服管,她早就看对方不顺眼了。 白冰河不光自己欺台,还在班里颐指气使,欺负别的手足的事情,程云笙如何不知道,他是劝也劝过,说也说过,然而白冰河当面答应,背后根本不改,程云笙也徒呼荷荷。他也不过是看在白冰河的的确确有些人气的份上,姑且忍耐他而已。 “如果能改编狗娃的故事,那么在将来很长一段时间,咱们的重心肯定就在这个戏上,白冰河不能参与,那他就无事可做。”程和风又说。 无事可做还拿他三万一年! 程云笙很快就有了决断。 也不知道他是怎么跟白冰河说的,反正等着言少微从南洋回来,跑到天星报社签合同的时候,就听余暮归说,白冰河已经不在满庭春了。 言少微在那份余暮归代为拟定,程和风已经签了字的合同上签上了“宿云微”三个字,闻言惊讶地问:“他们闹掰了吗?” “我也是听程小姐说的,说白冰河不相信云随棹不许他参演,宿云微也不许他参演,认定了是他们搞鬼,就是想要赶他走,所以他就走了。”余暮归一脸促狭地看向言少微。 真正的幕后黑手言少微闻言,一脸奸计得逞地笑开了怀:“谁让他不干人事,该!” 余暮归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递给言少微:“这个是程小姐拿过来的预付款,你收好。” 言少微打开数了一下,是一千蚊。 “好了,受人之托的事情办完了,接下来是我们的事情了。”余暮归又从抽屉里拿出来一份合约,笑呵呵地递了过来。 言少微低头一看,那是一份《我要平等》的出版合约,版税依旧是百分之十五。 ——这是之前在越洋电话里她们就说好的。 《我要平等》虽然还没有连载完,但是故事言少微已经写完了,手稿都在余暮归这里,如果要出版的话,现在就可以准备起来了,免得像《南归雁》一样,因为供不应求,搞得战后本就匮乏的印刷原料一度洛阳纸贵。 第69章 赶紧抢票:堂堂当红大佬倌,抵不上宿 第69章 赶紧抢票:堂堂当红大佬倌,抵不上宿云微挂个名字! “诶,满庭春又要上新戏了。” 清早,天还没大亮,弥敦道上一家书报摊边,摊主正在整理今天的报刊杂志,眼睛忽然瞟到了一个广告。 她老公把一大捆报纸的绑绳拆掉,打着哈欠说:“满庭春的新戏?行不行啊?上次那个什么三国的故事,都给我看睡着了。看完都不知道讲的什么。” 他拆完一摞,又去搬另一摞,通通都堆在报摊下面的空间。摊下的存货里面,堆得最高的一摞就是《天星日报》。 半年前曾经可进货,可不进货的《天星日报》现在成了这个小小的书报摊最热销的报纸。 “还什么大学教授亲自撰写的戏,”那男人嗤笑一声,他整理完一摞报纸,站起来活动一下腰背,又问,“这次是个什么戏?” “叫《南归雁》。” “《南归雁》?”那男人刚弯下腰去,想起什么,又直起身来,“宿云微那个小说出版的时候,不也叫《南归雁》吗?” 摊主笑起来,把那份印着广告的报纸递过去,她老公定睛一看,那上面果然写着:根据宿云微原著《南归雁》改编。 “诶呦!程大佬倌这是开窍了啊!这个得去帮衬一下!等着我买票去。”那男人说着就从报摊后面蹿了出来。 “诶!你着什么急!天都没亮!” “那可是宿云微的戏!你忘了《南归雁》刚上市的时候,是怎么抢购的了?那会儿我到报社蹲了几天都没抢到货!去晚了铁定没票!”那男人边说边走,话音落下,人已经在二十米开外了。 同样的事情,在书报摊开张后,渐渐多了起来。 摊主已经看到好几个人买了报纸翻到广告后,一脸喜色地撒腿就跑,心中不禁庆幸自家男人已经先去抢票了。 中午的时候,程云笙刚到戏园,就见到票房窗外排着一条长龙,他心中一喜,让程和风去票房问了问情况。 很快程和风就回来了,程云笙忙问:“票卖得怎么样?” “未来三天的票都卖完了!”程和风抿着嘴笑。 程云笙一时不知道该作何感想。 开心吧?自然是开心的。票卖得多,他自己也赚得多。 可他心里清楚,他作为满庭春最红的文武生,票房号召力也达不到场场满座的水平。 更何况这个戏因为是花旦担戏,他演狗娃的爹,戏份少到可以忽略不计了。所以这次观众买票肯定不是冲他来的。 想他唱了大半辈子的戏,居然还抵不上宿云微挂个名字! 正胡思乱想间,又有要来买票的观众走来,一见程云笙站在队伍末尾东晃西晃的样子,催促说:“阿叔,你排不排队,不排别挡着道啊!” 程云笙:“…………” 这些观众真就不是冲他来的呗! 程云笙一甩手,往后台走去。 书报摊后,摊主正在看今日的《天星日报》。 宿云微的《我要平等》是她每日必看的连载。不过往常整理完书报,她能边吃丈夫买来的早餐,边看小说,今天情况特殊,没得吃了,她只能饿着肚子啃啃精神食粮。 《我要平等》刚连载到王况勾搭上了自己的学生,也就是前世的妻子。上一世他不喜自己的原配,跟自己的学生注册登记了。师生恋情虽然有争议,但是多年之后夫唱妇随,倒也传为美谈。 但是这次,王况还计划着让沈兰时回到自己身边相夫教子,自然不会跟学生注册,是以他提出让学生做妾。 ——现在的维岛承认满清的律法,允许男性纳妾。 学生涉世未深,对王况这样的知名文人既崇敬又爱慕,居然就答应了。 可学生并不只是王况的学生,也是沈兰时的学生。 曾经嗑过这对cp的沈兰时此时却生出一种恶心的感觉。 穿越前她只知道学生是王况生活上与工作上的助手,两人工作上同步,生活上同频,是一对羡煞旁人的眷侣。她照顾他的饮食起居,为他生儿育女,为他整理书稿,为他校对文章,不论工作还是生活上,学生都事事以王况为先。 但是现在她教授过学生的学业,她看着学生成长,她知道这是一个多么优秀的学生。如果学生毕业后能参与社会劳动,她一定能成为某一领域独当一面的大牛,而不是成为谁的妻子,谁的贤内助。 沈兰时如同看到了一株参天大树的幼苗,即将被人剪断根系,移入温室当中。 于是沈兰时写了一篇文章,以自身经历为引子,探讨传统封建制度下的婚姻是如何吞没一个女性的才华的。 文章的末尾,她以自身举例说:当我名义上还是王况的妻子时,世上无人知道我的存在,当我从婚姻的牢笼中挣脱出来后,我的才能才被人看见。 学生看到了那篇文章,她跑来与沈兰时说话。师生二人彻夜长谈,当第一抹曦光照入窗口的时候,她已经决定与王况一刀两断了。 王况正美滋滋预备迎新人,却遭遇了当头一棒,他愤而来找沈兰时理论,他指责她坏他的好事,她自己不愿意承担妻子的责任,还要胡乱吃醋,这不是一个好女人应该有的品质。 摊主看到这里,叫王况气得一肚子火,正这时,她听到自家男人气喘吁吁的声音:“我买到了!幸好我今天去得早!你是没看到,排队的人都排到街外去了!” 摊主缓了缓心绪,问:“哪天的票?” “今晚的,”那男人走到老婆身边喜滋滋地坐下,把两根油炸鬼递过去,“晚上收摊咱就去看戏。” 他看看老婆手中的报纸:“在看沈兰时的故事了?今天讲了些什么?” 他虽然认识一些字,不过读小说还是有些吃力,平时都是老婆念给他听。 摊主啃了口香喷喷的油炸鬼,忽然觉得自己的生活很幸福,丈夫虽然是个粗人,但是体贴温柔,在维岛这个很多人都吃不起饭的时候,他们有个能养活自己的小书报摊,早上她能看到喜欢的小说,晚上还能看到喜欢的小说改编的大戏。 夫复何求呢? 船厂,一个工人拿着铲刀一边清理船身上的藤壶,边问旁边的工人:“沈兰时是如何答复的?” “是咯!别卖关子了,她怎么说的?”旁边另一个工人也催问。 船厂的工人很多都不识字,每天干的活儿又很枯燥无聊,这时候有人给他们讲故事,就成了他们每天上工的时候最期待的事情。 负责给他们讲故事的是厂里那个二十多岁,长相斯文的年轻人。 那年轻人一看就是个读书人,刚来的时候因为没力气,又不大会干活儿,还被大家排斥。 后来有一次众工人看到他休息的时候,躲在角落里看报,便让他讲报纸。他也因为这样,被大家安排了个轻松的活计。 现在他正拎着一桶防锈漆,看哪里的藤壶清除干净了,船身伤了漆了,就去补一刷子防锈漆,见身边工友被他吊得着急了,这才慢悠悠地说: “沈兰时就跟王况说,我没私底下搞小动作,我有话都是正大光明发表在报纸上的,你有什么火,也别私下跟我发,你发在报纸上,我会看。” “哈哈哈,沈兰时这招聪明,王况不是以进步文人自居吗?他敢公开写篇文章说他要纳妾?” “沈兰时那是有大学问的,肯定看不上王况,学生是将来有大学问的,也看不上王况了。” “娇妻美妾都想要,这个王况也真敢想。” 一个颇有些年纪的工人却有不同意见:“我看王况也没错,这世上的女人要是都像沈兰时那样了,成何体统?你们想想看,要是你们每天下工回家,连顿热饭都没有,你们愿意吗?娶妻娶贤,这个沈兰时不像话!” 同样对沈兰时不满的,还有半山上那座豪宅的男主人。 他在看了今日的连载后,气得把报纸掷在地上。 “荒谬!这沈兰时就是个妒妇!” 他看向餐桌上一圈噤若寒蝉的二太太、三太太、四太太们:“姓沈的这种女人,放在旧时候,是要浸猪笼的,你们千万不要学她!” 二老婆挤出笑容:“我们又不傻,怎么可能学这些。” “就是嘛,我们就是随便看看。”三老婆走过来给男主人捏捏肩。 男主人点点头,又命令管家,以后不许再买这个报纸,没得把太太们带坏了,这才离开餐厅。 等到男主人一走,众位姨太太一时都没有说话,豪华宽敞的餐厅彻底安静下来。 曾经她们都把丈夫当成天,现在—— 三太太施施然坐回凳子,拿起精致的刀叉,她朱唇轻启:“一篇小说就吓成这样……”她没有把话说完,只是摇了摇头,露出了一抹鄙夷。 二太太唤佣人:“以后买的《天星日报》就送我屋里吧,免得老爷看了做噩梦。” 四太太年纪最小,今年不过十九,闻言怯生生的说:“我也想看。” “那就来我屋里看,反正老东西不怎么上我屋。”二太太说。 “诶!”四太太欢呼一声。 关于这个情节,在读者群体中可能会有的争议,余暮归早在看到手稿的时候就预料到了。 那天言少微上来签出版合同的时候,她曾经跟言少微探讨过这个问题。 “你这么写,就不怕会得罪一部分读者吗?” 维岛这个地方,有些人的思想还非常封建,肯定不能接受一个女人嫁人后,不光主动休夫,还要在报纸上发表这些言论。 言少微却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她反问了一个问题:“那你不怕出版我的书,会惹上麻烦吗?” 余暮归也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两人隔着书桌相对而望,继而都笑了起来。 第70章 高薪引诱:这说明,这个编剧大家都服 第70章 高薪引诱:这说明,这个编剧大家都服 当日嘤其鸣剧团在南洋鸿运剧院唱足了两个台期。 张九畴想要留嘤其鸣多唱两个台期,白千声看到戏迷的热情,这让差点阔别舞台的他分外感动,也想过多留一段时间。 然而东昇剧院的老板看到了南洋传回来的新闻,知道嘤其鸣又出了一个爆款戏,加上当时他打听到满庭春打算改编宿云微的小说,便坐不住了,一天几个电报地往南洋发,催促嘤其鸣快点回来。 于是嘤其鸣剧团最终还是决定按照原计划回维岛。 就在全员开始收拾行李,准备打道回府的时候,张九畴悄悄找到了言少微,向她提出过档的邀请。 张九畴身为剧院老板,他太知道这次自己能翻身,靠的全是言少微的曲本写得好。如果没有这个将伶人优缺点利用到出神入化的《还魂》,即便是白千声来了,也不可能这么快打开局面。 而在《还魂》之后,云随棹这个名字,也已经走进了南洋大众的视野。戏行内部,已经有很多人在讨论这个云随棹了。他们更是听说,云随棹在维岛一样是写一部戏,就火一部。 所以《还魂》的成功绝对不是侥幸,这个言少微肯定是有真本事的。 如果能够将言少微留下,他这就相当于拥有了一只能下金蛋的金鸡,鸿运以后的生意丝毫不用愁了! 张九畴甚至没考虑留下白千声或者是陆剑铮花照水他们这些红伶,他知道只要有言少微,什么样的伶人站在台上都能火。 言少微就是个手艺高超的厨子,普普通通的食材交到她手上,都能给你做出一桌满汉全席来。 “言生,嘤其鸣能给你的报酬,我们鸿运也能给你。只要你留下来,我们鸿运就算倾其所有,也在所不惜。” 言少微还没来得及说话,旁边正认真叠自己小衣服的言柳宿“哇”一声哭了。 “我不要留下来,大佬,咱们不留下来吧!” 天知道他刚来南洋的时候还觉得很新奇,呆了这些日子,却早就开始想家了。他这一哭,言望舒也想哭,一双眼睛红彤彤地看向言少微。 言少微自然也不想留在异国他乡,她摸摸俩孩子的头,安抚了两句,这才对脸色尴尬的张九畴说:“见笑了。我暂时没有留在南洋的打算。” 张九畴哪肯就此放弃,继续游说言少微,大有言少微不答应,他就绝不罢休的架势。 正说着,门外传来了敲门声,言望舒红着眼睛去开门。 门外站着陆剑铮。 “我听到柳宿在哭,出什么事情了吗?”陆剑铮的印象里,言柳宿是个挺乖的孩子,这会儿哭得这么撕心裂肺,不由他不过来问一声。 言望舒早就拿陆剑铮当自己人了,听他问,就把事情跟他说了。 于是屋里正使出浑身解数,想要留下言少微的鸿运老板就看到陆剑铮黑着一张脸走了进来,那表情冷得,能把夏天最炽热的骄阳都冻成冰疙瘩。 张九畴刚对上他的表情,就打了个寒颤。 张九畴跟陆剑铮不熟,他对对方的印象还是台上那个雍容华贵的太子,怎么忽然就变成冷面杀手了? “我们明日的船,言师爷跟我们一起走。”陆剑铮径直走到了张九畴面前,气场强大,眸光犀利,挑衅似的。 挖人墙角被人抓个正着,张九畴也有些尴尬,他站起来搓搓手:“呃,是,那个明天,明天,我给大家践行。” 说完脚底抹油,溜走了。 陆剑铮刚听言望舒说鸿运老板居然想要挖人的时候,那个火一下子就冒上来了,此时把人吓跑了,方才后知后觉地想起,自己没有问过言少微的意见,一时就有些忐忑。 “你……不想留下来的吧?” 满屋子的人,哭的哭,红眼圈的红眼圈,沉脸的沉脸,唯有言少微笑嘻嘻地看着陆剑铮那张俊脸说:“留下来做什么,这里又没有靓仔看。” 陆剑铮呆了呆,他这是被调戏了?不不不,他们可是好兄弟!说什么调戏不调戏的!微仔跟他开玩笑而已! “那我们明天就可以回家了?”言柳宿脸上还挂着泪痕,一脸希冀地望着姐姐哥哥们。 “当然了。”言少微说着揉吧了一下弟弟的脑袋。 陆剑铮又问:“明天就走了,要不要出去逛逛?”他们来这一趟,天天忙着表演,竟没时间好好转一下。 “好啊,”言少微吩咐俩小的,“你俩就别去了,在屋里收拾包裹。” 陆剑铮那张酷酷的脸,刹那间便春风化冻了。 两人在外面说说笑笑,言少微又拍了不少照片,直到天彻底黑下来的时候才回到酒店。言少微刚走到自己的房间门口,正遇到前来找自己的白千声。 “班主,你找我?” 白千声点点头。 他是来找言少微清账的。 言少微觉得有点奇怪,往常嘤其鸣负责算账给钱的都是骆清,今天怎么变成了白千声了。不过她也没问,谁来给她送钱,她都无所谓。 请白千声进了屋,言少微把两个小家伙赶到套间的里面睡觉去,他们俩在外间说话。 白千声把账目拿给言少微看过,便把一个信封递给了她。 鸿运剧院的规模没有东昇一半大,但是扛不住张九畴卖了很多站票。最近华夏新年,很多观众也肯花钱看看戏,一场下来给到嘤其鸣的分成也有一千二到一千六之间。言少微能分其中的百分之五。 言少微心中大略默算了一下,自己差不多能拿到两千八百多的分成,她打开信封,见里面是已经兑换好的港纸,都是整张的五百蚊纸,拢共十二张。 “班主你是不是数错了……”言少微一看不对,就要把多的从里面抽出来。 白千声按住她:“没数错。这些就当是我私人多谢你。” 言少微明白了,白千声这是把他自己这两个台期赚的都给她了。 “班主,这不合适……”言少微连忙要推让。 “合适,”白千声再度按住她的手,“少微,你听我讲。” 白千声顿了顿,“其实自从我倒嗓以后,我以为我再也不能上台了。我不服老的,可嗓子沙了就是沙了,不服也没办法。少微,不怕你笑我,我老实同你讲,这几个月,有时候我发梦都梦到我回到了台上……” 白千声说到这里,自嘲地笑笑。 言少微听得有些感触,白千声的生平她是知道的。 作为一个粤剧发烧友,不可能不了解白千声曾经的辉煌。 他年轻的时候无惧谩骂,数次挑战行业中的糟粕,比如先天下之先,在自己新组建的戏班中聘请女伶人。 他年富力强的这几十年,红透了维岛的半边天,他的唱腔被人称为“白腔”,很长时间以来,学文武生要是不学白腔,那都是要被人笑话的。 后来倒了嗓子,他也没有离开粤剧,而是退居幕后,将毕生的经验传授给后来者。 白千声这一辈子都在为粤剧发光发热。 言少微的眼睛有些发红,她可以想象到,让一个热爱舞台的人离开他心爱的舞台,是一件多么痛苦的事情。 白千声继续说:“但是我真的没想到,来一趟南洋,居然能有这样的际遇。老实讲,我就是发梦的时候,都没有梦到过能有这样的满堂彩!” 他的嗓子倒了,观众居然没有嫌弃他,还给予了他那样的热情。他知道,这一切都得感谢言少微。 “我知道,嗓子倒了就是倒了,我也不可能回到从前的状态,这两个台期就好像美梦一现,少微,我打从心底里感谢你带给了我这个美梦。” 白千声语气诚恳:“就算我不得不离开舞台,有这一场梦,也足够我老怀大慰了。我很想多谢你,但是我想来想去也不知道能做什么,就唯有将我这次拿到的分成都给你。请你一定要收下!” 言少微对上他那双虽然沧桑,却依旧发亮的眼睛,一时竟再说不出拒绝的话来。 …… 到了第二天,上船的时候,张九畴果然来给他们送行。 他没好意思提昨天挖墙脚的事情,陆剑铮表情仍然冰冰冷冷的,白千声倒是依旧一团和气,也不知道是否知道了挖墙脚的事情。 张九畴却也没有机会多说什么,不是他不想,实在是现场前来送行的人有些多。都是自发前来的戏迷,一来就把众艺人团团围住。 “声哥!你这次的唱腔跟之前比,当真是别有一番风味!” “你们怎么这就走了?什么时候能再到马国,我们还想看嘤其鸣的戏!” “我真的很喜欢你们这次演的这出戏!太精彩了!” “…………” 一众戏迷七嘴八舌地说个不停,嘤其鸣众人也不知道该回答谁的话,只好保持微笑。 前来送行的人里面还有记者,“不知道哪一位是云随棹,云师爷?” 言少微正低头跟言望舒说话,冷不丁听到了自己的名字,答道:“找我?” 那位南洋报社的记者一愣,瞥了眼言少微,满脸的小朋友你别逗我开心。 《还魂》这个戏能成功,绝对不是说写出一个好看的故事就完事儿的。曲本本身的精彩绝伦除了取决于开戏师爷自身深厚的知识储备,炉火纯青的叙事技巧以外,更重要的是,他还要调动整个戏班的各个部分,从伶人到棚面(乐手),每个部分都要安排得恰如其分。 嘤其鸣作为整个东南亚最顶尖的粤剧戏班,他的艺人,不管是台上唱的伶人,还是台下演奏的乐人,哪一个不是行家里手?你没点真本事,能指挥得动他们? 作为观众,他并不知道戏班背后的事情,但是看台前的呈现他就能判断出,整个戏班上下是齐心的,能把人心都捏合在一起,只能说明一个问题——这个云随棹大家都服。 又有真本事,又能服众。这位记者想当然地就以为云随棹至少也得是个中年人。 “别开玩笑啦,哥哥仔,云师爷到底是哪位?” 言少微有些哭笑不得:“我真是云随棹。” 这位记者有些恼了,这哪儿来的小孩啊?这不胡搅蛮缠吗? “你要是云随棹,我还是白千声呢!” 第71章 扬帆回航:“那可是宗师级别的大编剧 第71章 扬帆回航:“那可是宗师级别的大编剧!” 这位记者气得转身就走,刚好抓到从人堆里挤出来的陆剑铮,他热情上前,表达了自己想要采访云随棹的诉求。 “《还魂》这个戏的精彩,并不只是在故事的好看上,其对旧有粤剧传统的改革,在我看来是拥有跨时代意义的,我非常想采访这样一位宗师级别的开戏师爷。不知道陆生能不能帮我引荐一下云随棹,云师爷?” 原本忽然有人贴上来说话,陆剑铮本能地就是冷着脸不理会,但是听到那记者话里话外对言少微的推崇,他脚底一旋,就朝言少微走去。 这记者心中大喜,忙不迭地跟了上去。 陆剑铮走到言少微面前,终于开了金口:“这就是我们的云师爷。” “我们的”三个字重音。 记者并没有留意到这一点,他呆呆地看了眼言少微,又扭头看了看四周,旁边没别人了,最终小心翼翼地问陆剑铮:“哪儿呢?” “这儿呢。”言少微伸出手,在他眼前来回摆动几下。 记者彻底呆滞了。 这怎么可能?! 可是带他过来的是嘤其鸣的文武生陆剑铮,那家伙看起来特别严肃,不像是会开玩笑的人。 “你……真的是云随棹?《还魂》的开戏师爷?!”那记者声音颤抖地问。 言少微耸耸肩,早告诉你了啊,咋还不信啊。 那记者原本满腔对于前辈高人的崇拜之情登时变样。 他虽然是记者,但是闲暇时也会给戏班写点戏,赚点外快,当他以为云随棹比自己年长的时候,他还有壮志有生之年一定要写出那样水准的戏来,但是当他得知言少微居然比自己还要小那么多的时候,就只剩下满腔的打击了。 天分这个东西是多么的不公平啊,自己就算再沉淀十年二十年,达到了云随棹现在的水平,那个时候的云随棹又会是什么水平了呢? 眼瞅着面前的记者用一种被雷劈了,生无可恋的表情盯着自己,言少微惊悚地看向陆剑铮。 意思是,他怎么了? 陆剑铮摇了摇头。这人刚刚看起来还挺正常的。 三人正诡异地沉默着,骆清过来招呼他们:“来送行的戏迷越来越多了,再耽误下去,怕引起安全问题,都上船吧。” 言少微一看,果然,码头上越来越多的人朝着他们的方向聚拢来,忙答应了一声,就带着俩小的上船去了。 那位记者好容易修复好自己碎了一地的梦想,嘤其鸣的船已经扬帆起航了。 他望着那船渐行渐远,心中蓦然升腾起一个想法—— 就算一辈子追不上,那又如何呢?珠玉在前,他有学习效仿的方向,也未必不是一种幸事。 …… 言少微坐在陆剑铮的暗房里面,就着微弱的光线,看着他那双骨节分明的手灵活地冲洗着照片,看自己这次在南洋拍的照片在对方的手底下慢慢显出影来,觉得分外有意思。 “原来洗照片还真是洗出来的!” 言少微的声音里带着发现了新大陆的雀跃。 见她开心,陆剑铮只觉得自己大价钱请人教自己冲洗照片的技巧,简直太值得了。 言少微一抬头,正看到陆剑铮眼尾嘴角全都弯了起来,温柔极了,不禁看直了眼。 “铮哥,你笑起来那么好看,为什么不多笑笑!” 以为暗房够黑,言少微一定不会留意到自己表情的陆剑铮有些发窘。 “对了,这已经过完年了,你是不是要准备把望舒送去上学了。”陆剑铮生硬地转移话题。 “嗯,过两天就送她去考试,要是能考过就能去上学了。” “可惜这次不能陪你去了。”陆剑铮的语气有些遗憾。 说起这个,言少微有些郁闷,他们刚从南洋回来,原本是计划多休息两天,谁知人还在晕浪呢,东昇那边就找上白千声,央他们早点开始表演。 莫说东昇方面早就等不及了,就是维岛这边的戏迷,听说了他们在南洋出的风头后,也是迫不及待地想要看一看,能在海外掀起热潮的新戏,到底是什么样的。 于是,嘤其鸣的全体艺人行李都还没拆开,就接到通知叫明天开演。 就演他们在南洋准备的新戏《还魂》。 言少微倒是不用登台,甚至她不想去后台,也可以不去,但是这不妨碍她觉得这些资本家有些过分了,真就是要把人榨干的节奏呗! 她趴在桌子上,不满地说:“吊颈都得让人喘口气吧?” “小心溅到你身上,”陆剑铮开始洗第二波照片,正在倒显影液,见她趴下来,便用手挡在她脑袋前,“我倒是无所谓的,在南洋每天演四场,回东昇一天两场倒觉得没这么累了。” 他顿了顿:“而且师父他老人家听说回去是演《还魂》,不知道有多开心。跟我念叨了好几次,这个年过得值。” 他们这一次新年的南洋之行,对嘤其鸣的几个主演来说,都是收获满满的。 白千声终于能回到舞台了,陆剑铮与花照水算是在南洋打开了市场,就连季北鸿都被一些戏迷记住了,以后就不用再演“拉扯”呀、“手下”呀这些龙套了。 这一切都是因为眼前的这个人。陆剑铮偷眼看了看言少微,眼底含着一种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柔柔的东西。 …… 这次回到维岛后,言少微带着俩小的又搬了一次家。 还是在这座唐楼里面,她花一百蚊租下了一个套房,里面有单独的厨房,分隔了三间卧房,甚至还有独立卫浴。 不过这个时代唐楼的卫浴都没有上水功能,得雇人把热水扛上来,晚上还得自己下去倒夜香。但是至少卫浴有专门的排水孔,她跟言望舒再也不用去公共凉棚冲凉了。 那天言少微去余暮归那里签约后回来的时候,还运回来了一个木头箱子。 箱子很大,立起来比言柳宿都高,宽也有将近半米,得两个力工帮着扛,才扛上楼。 “大家动作轻一点,小心一点哈!”言少微嘱咐两个师傅。 “放心啦先生,我们很有经验的。”其中一个力工说。 他们这边说话,就有唐楼的邻居留意到了,探头探脑地往这边看。 “那是什么东西啊?这么大一个。” “不知道,桌子吗?” “桌子又矮了点吧。” “衣柜?” “那又小了点吧?你那连衣裙塞进去都得落地上。” 两个力工师傅每一步都走得很小心,所以就走得很慢,等他们登上四楼的时候,已经跟上来了好几个瞧热闹的。 有人跑到言少微面前问她,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言少微只是笑笑说,搬一些杂物回来,就把这些人打发了。 等东西到了家,言少微给了力钱,关好了门,这才去拆木箱子。 “姐,这是什么啊?” 两个小家伙也好奇得不得了,在箱子边打转。 可不管怎么问,言少微就是不告诉他们,只一门心思拆木箱。 俩小的急得上手帮忙拆。 很快木箱子便被整个拆掉了。 东西拆出来,两个孩子的眼睛就瞪大了。 只见那东西整体是木制外壳,顶上一个圆盘,下面正面有诸如旋钮、喇叭网罩一类金属的装饰。 “这到底是什么啊?”言柳宿绕着这东西转了两圈,愣是没看出来。 言少微这才给大家解惑:“这是个落地式的收音机,可以播放电台节目,上面那个圆盘还可以播放唱片。” “收音机!”言望舒又惊又喜。 在这个年代,收音机可是个稀罕玩意儿,普通人家根本买不起。而且收听节目还不是免费的,还得给广播台交一笔钱才能听到节目。这笔钱也不少。 “大姐,这个很贵吧?”言望舒看着闪着光的金属面板,都不敢上手摸。 言少微满意地拍了拍木头机身:“还好,也就三百多。” 言望舒悄悄瞪大了眼睛,那可是三百蚊!要知道如今在维岛,普通工人一个月也就几十块钱的收入,这个收音机他们得不吃不喝大半年才能攒到。 这也就是她大姐,才能这么轻描淡写地说不贵。 言柳宿听说上面还有播放唱片的地方,垫着脚又看不到,只好原地不停蹦高,跟个跳跳蛙一样。 言少微没理会他,她将收音机接上电源—— 自从搬家后,言少微已经给新家的每个房间都拉了电线,装了电灯,配了风扇。 她打开开关,就有说话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两个小孩登时都不动了,目不转睛地瞪着收音机。 言少微扭动旋钮,调了几个频,转到了一个英文电台,她转向言望舒:“能听懂吗?” 言望舒回神,仔细听听,露出一个迷茫的表情。 她眼下的水平还只是局限在日常短语上,大段的话她就听不懂了。 言望舒觉得有些羞愧,大姐都教了她这么久的英语了,她大言不惭地说自己学得很好了,现在她居然听不懂! 看出妹妹的情绪变化,言少微安慰说:“不怕,学外语就是要多听,之前你听得少了,听不明白很正常,以后你多听听,这个买回来,就是给你听英语的。” 言少微给妹妹传授自己穿越前学英语的经验,在她看来,言望舒没机会跟真鬼佬面对面聊天,那就只能用这个办法弥补语言环境不足的问题。 她以前读书的时候还抱着复读机天天听磁带呢。这都是学外语最基本的东西。 而且对现在的她来说,几百块钱也算不得什么。 然而言望舒听着大姐的话,却红了眼眶。 她早已懂事了,知道大姐不是她亲生的大姐,然而这个不是亲生的大姐对她,却比她亲生的父亲对她还要好。 这么贵的收音机,说买就买给她了,只是为了让她听听英语。 言少微还在给小姑娘讲如何操作收音机,怎么调节声音大小,如何转换频道,怀里却忽然一暖,小姑娘已经扑上来抱住了自己。 第72章 化腐成奇:顶级的编剧手法,能将伶人 第72章 化腐成奇:顶级的编剧手法,能将伶人的短板变成优势 维岛的新年期间,大家是一定要看神功戏的,有些街坊会凑钱请戏班来搭台表演,请街坊看,也请神明看。这就是所谓的娱人娱神。 不过今年过年大家看戏的时候都有些索然无味。 这都要怪嘤其鸣,谁让嘤其鸣跑去南洋了呢,那些想要趁着过年放假的人买不到票啦。 这就算了,报纸上还讲嘤其鸣在海外上了新戏,惹得南洋人疯狂追捧。 报纸上更是连篇累牍地夸《还魂》有多精彩。 这就过分了,他们都还没看到的新戏,南洋人凭什么比他们先看! 于是不断有观众跑到东昇去提要求,让他们早点把嘤其鸣请回来。 这就是为什么东昇催命一样催促嘤其鸣回来登台。 东昇这次半点宣传的钱都没花,因为嘤其鸣刚回来就登台,他们甚至连戏桥都没来得及印出来,《还魂》的票刚放出去,直接就被抢完了。 连打戏钉的票都没剩下! 抢票现场之激烈,甚至发生了好几起因为插位而打架的冲突,连掀浪都没抢到票,专门托余暮归请言少微帮忙搞的票。 开演的第一天,言少微因为忙着搬家,并没有来。 整个东昇剧院人满为患,连过道上也全部摆满了小板凳,剧场后部更是密密麻麻塞满买了站票的人。 一个两千多个座位的剧院,少说挤了近四千人,里面的喧嚣程度可以想象。 然而在戏幕拉开的一瞬,整个剧院刹那间安静了下来。 第一个上场的是穿着破烂衣衫的白千声。 坐在前排临时小板凳上的维岛第一戏评家掀浪撇了撇嘴。她早就从报纸上得知了白千声通过这个戏复出的消息。 虽然南洋的报纸把白千声这次的演出夸得天花乱坠,不过老实说,她并不看好白千声的表现。想来无非是云随棹的曲本够精彩,让观众包容了表演上的瑕疵而已。 掀浪静静地看着白千声如同演哑剧一般的表演。 可怜的老乞丐只是想要在街上找个能要饭的位置,却被路过的人嫌弃、推搡。 没有台词,没有旁白,没有说明,但是所有观众都能看明白老乞丐所面临的境况。 台下观众爆发出一阵掌声。 掀浪却轻轻叹了口气。她那双眼睛多毒辣呀,早就看出来白千声的做手、功架已经登峰造极,半年无戏可唱也没有影响他的水准。 可惜了啊。 这么顶尖的伶人怎么就塌了中了呢。 就在掀浪的惋惜中,老乞丐终于寻到了一个机会,开始唱莲花落了。 他这一开口,台下有一刹那的死寂,所有的观众都一脸呆滞地瞪视着台上。 白千声作为曾经维岛最红的文武生之一,观众对他的唱腔风格自然是非常熟悉的。 圆润、清亮、高亢嘛! 那一嗓子霸腔顶上去的时候,能把观众的天灵盖都顶飞,爽到发麻。 但是现在老乞丐一开口,声音凄楚、沙哑、低沉,透着能渗透进人心中的浓浓沧桑。 活了! 老乞丐的形象彻底活了! 在回过神来之后,台下霎时间爆发出一阵雷鸣般的掌声。 “好!” “好嘢(好棒)!” 掀浪心里想的却更多。 她对于白千声之前的状态印象是非常深刻的,她甚至写了不止一篇文章去抨击白千声的表现。她凭借自己阅戏无数的经验,早已批死了白千声是不可能再回到舞台了。 然而眼前表演的分明就是白千声。 而就算是她掀浪,这个闻名维岛,乃至东南亚地区的戏曲评论家,也根本挑不出来半点毛病。 白千声的表演完美契合了他所饰演的角色。 声音沙哑没有限制他的表演,反而令得老乞丐的凄惨境况更加真实动人。 伶人还是那个伶人没有变,是云随棹,是那个最擅长因人度戏的开戏师爷,巧妙地将伶人的情况,跟老乞丐的人物特点相结合,让白千声的短板变成了优势。 太犀利了!这简直就是化腐朽为神奇! 她掀浪自诩看遍了各种戏,却也根本没看到过开戏师爷这种操作,简直开了眼界。 一颗心激动到啵啵啵地乱跳。 从来不与戏行人员私下接触的掀浪,此时也生出了想要结识云随棹的想法。 她想到自己的好友余暮归是认识云随棹的,等着回去,一定要让余暮归引荐一下! 此时观众已经安静了下来,个个目不转睛地盯着台上,生怕漏看了一点剧情。 很快太子殿下已经借着老乞丐的身体苏醒了。 太子骤然弄清楚自己的情况,急得不得了,一开口,就是高亢激越的霸腔。 掀浪浑身震了一下,是这个味道!白千声的味道! 她有些恍惚,观众们也有些恍惚,这是白千声在唱? 但是紧接着大家就意识到,这个是藏在老乞丐内里的灵魂在唱,是刚才下台后的陆剑铮在唱。是身与魂不一致的一种舞台表现手法。 剧场内再次爆发出一阵震天的喝彩声。 为他们还能听到这样穿云裂石的霸腔,为师徒二人的合作无间,更为剧情结合的巧妙。 跌宕起伏的故事,张弛有度的节奏,文白交融的唱词,传神传情的表演,完完全全抓住了观众的心魄。 整场演出掌声不停,喝彩声不断,直到落幕后,台下的欢呼声更上了一个台阶,几乎将剧院的房顶都要掀飞了。 花着锦的艺人们躲在三楼的一间包厢里面,看完整台戏也都激动不已。 “想不到白叔还能重新回到舞台。”司摇光把手掌都拍红了,跟木秋声嚷了一句。 木秋声红着眼睛嚷回来:“我这样的云师爷都能救上岸,我师弟那样的自然更不必说。” “神了,阿微神了。”司摇光喃喃。那样一个小家伙,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她那一支笔,到底有什么是做不到的? …… 《云随棹——编剧的神!》 《笔下生花,台上惊梦,谈云随棹的新戏》 《笔落惊鸿,粤韵天成》 …… 翌日早餐的时候,言少微看到弟弟买回来的一堆报纸,“噗嗤”一声就笑出来。 “这些记者也太夸张了。” “还有这个!”言望舒把另一张报纸放到言少微面前。 言少微低头一看——《变废为宝,云随棹再造奇迹!》 她蹙了蹙眉,这咋还拉踩上了。 “这个这个。”言望舒又递过来一张报纸。 言少微往嘴里塞了个虾饺,腮帮子立即鼓起来,边嚼边朝报纸看去——《云随棹点将,新伶王陆剑铮甘做配》 一看到这个标题,言少微愣了一下。 这次的剧情编排,完全是拿陆剑铮给白千声当垫脚石。陆剑铮辛辛苦苦唱整场,实际在台上露面的时间加起来才那一点点。 言少微到现在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设计剧情的时候完全没考虑过陆剑铮的感受,甚至都没问过他愿不愿意。 好像就默认不管自己怎么写,陆剑铮都一定会全力配合。 而事实上也的确是如此。 那天晚上自己只顾闷头写,写一段就让俩小的去送一段。到上台前,自己都不曾跟陆剑铮有过交流。但是陆剑铮偏就按自己的意思演了,甚至于自己还让他放弃他自己的唱腔风格,去模仿白千声的风格,陆剑铮都一一贯彻执行。 这也得亏是陆剑铮,要是换个心眼小的,比如白冰河,从一开始就不会同意拿自己去衬托别人。别说师父了,亲叔父也不行。 在《还魂》返埠首演,就取得巨大成功的时候,程云笙也在摩拳擦掌。 云随棹! 哼! 真以为维岛就云随棹一个人会写故事吗? 他这次可是改编的宿云微的小说! 《南归雁》刚上市的时候,数度卖断货,甚至搞得维岛连着好长时间洛阳纸贵。光是读者基本盘放在那里,他都不用担心会卖不出票去! 果不其然,《南归雁》的票一开卖,立即就被抢购一空。 满庭春改编的《南归雁》在《还魂》热演了五天后,终于也要开演了。 满庭春眼下所在的戏院拢共一千五百三十个固定座位,规模虽然比不上东昇,在维岛也算第一梯队了。 开演这日一样座无虚席。 这第一波观众,大都是宿云微的书迷。 这年头还不流行ip改编,小说最多被改编成广播剧在电台播播,就连改成电影的基本上都没有。 自己喜欢的书被搬上舞台,这种体验实在是太新奇了。 书迷们坐在台下,个个都是又兴奋又期待。 “你说狗娃会不会是程云笙演?” “傻啦!狗娃是女仔来着!肯定是花旦演啦!” “那狗娃最开始不也女扮男装吗?怎么就不能让程云笙演了?” 台下议论纷纷,台上戏幕缓缓拉开。 与此同时,言少微带着言望舒去一家中学参加入学考试。 送言望舒进考场后,言少微一个人在学校里面乱转。 考试是学校自己举办的,参考人数并不多,就一间教室,别的教室照常上课。 言少微晃过一间教室的窗台边时,无意间朝里面一瞥,在一个学生的桌子上见到了一册《南归雁》的戏桥。 ——戏桥是用来宣传新戏所用,一般印有主演的照片、故事大纲以及节选的词曲。 言少微登时生了好奇心,比比划划让人家把戏桥借自己看看。 那学生正听课呢,忽然看到窗外一个人跟自己打手势,吓了一大跳。 他指指戏桥,言少微忙点头。 那学生偷眼看了下讲台,见老师没留意到自己,便将戏桥从窗口递了出来。 言少微迫不及待地接过来,自从授权满庭春改编她的戏后,她就一直好奇,这个故事被改成了什么样。 可惜这段时间她忙着搬家,又要请人拉电线,装电灯,一堆杂七杂八的事情,也没空去抢票。 今天可巧看到了《南归雁》的戏桥,正好一观。 谁知言少微漾着笑翻开了戏桥,下一秒笑容就凝固在了脸上。 与此同时,坐在戏院的书迷们也蹙起了眉头。 第73章 救场曲本:他的表情从轻蔑变成了惊艳 第73章 救场曲本:他的表情从轻蔑变成了惊艳 狗娃的故事分明是发生在四十年代的维岛的,就是当时,当下,当地的故事,然而舞台上,狗娃却穿着一件古装! 台下一片哗然。 “怎么改成古代了啊?” “什么情况啊!” “这是演错戏了吧?” “不对,好像就是狗娃的故事。” “再看看呢。” 故事的确还是狗娃的故事,不过某些情节做出了改动。 比如,狗娃在街上要饭的时候,因为美貌动人,被某衙内相中,娶回了家。 比如,原著中是狗娃亲爹为了吃绝户,用私生子替换了狗娃,而舞台版是狗娃母亲怕生女儿后,自己会失宠,偷偷用别人的儿子换掉了女儿。 …… 如果这个故事不是小说改编,这么编排倒也中规中矩,算是个传统的狗血戏剧,没人会说什么。 但问题是,台下坐着的都是《南归雁》的书迷。 他们感动于狗娃的坚韧善良,欣赏狗娃母亲的独立果决,更鄙夷狗娃父亲的恶毒无良。而舞台上的那个故事,狗娃只是个无法独立生存的菟丝花,狗娃母亲成了狸猫换太子的恶妇,狗娃父亲反而成为了好人。 这让书迷们简直无法接受。 眼看着故事逐渐走向离谱,越来越多的观众愤而离席。 剧情过半的时候,已经有三分之一的座位空了出来。 剩下的观众也不是对剧情改编没有意见,而是他们发现,虽然剧情是魔改了,但是台上那个活灵活现的细路女,活脱脱就是一个狗娃在世。 演狗娃的是满庭春的正印花旦凤来仪,她今年三十出头,是程云笙的老搭档了。论做戏的功底,在维岛也算得上是第一梯队的。 可能是时运未到,凤来仪哪怕是搭着程云笙这样的当红大佬倌,一直以来也没有大红大紫。 每每人家聊起满庭春,十个里面有八个都只是提程云笙,总会忽略掉凤来仪。 凤来仪自己倒是处之淡然,似乎并不在乎自己能不能火。 闲暇时间,她会练练基本功,再看看小说。 而她最近最喜欢的一本,就是狗娃的故事。 《南归雁》这本书,从报上连载开始,她就在追读,对于文中那个乐观坚强的小姑娘更是又爱又怜。得知自己能出演狗娃后,她开心得不得了,把自己从报上裁剪下来,装订成册的原版小说又拿出来读了一遍。 书读完,开戏师爷闻靓伯那边的曲本也改出来了。 凤来仪迫不及待地看完曲本,然后就傻眼了。 这改动实在是有点太大了! 对此闻靓伯的解释是:“不是我不想照着原著来,实在是现在时装戏它不受欢迎啊!” 这话凤来仪也没法反驳,时下的确有一波资深观众觉得时装戏不伦不类,没有戏味。 这情况其实也是大佬倌们自己作出来的。 三十到四十年代最开始的时候,观众对时装戏的接受程度还是挺好的,但是有些大佬倌爱扮靓,不管什么戏,都穿一身时装上去。 不过说实话,看惯了提纲戏的粤剧观众是真的包容。面对这样的情况,最多只是当个笑谈,说说笑笑就过去了。 但是时间长了,大家对时装的印象就是乱来。 就是不认真做戏。 所以闻靓伯根本不敢冒这个险。 至于情节的改编,那就算他的私心了。思想守旧的他根本无法接受原著的走向。女人嘛,就该有个女人的样子。 结局更不应该是母女俩幸福地生活在一起,而是狗娃嫁了个好人家,狗娃母亲翻然悔悟,得到了丈夫的谅解,最后阖家团圆。 而程云笙之所以对这个改编点头,其原因也很简单,他是要演狗娃亲爹的,当然巴不得自己的角色被改成好人啊! 程云笙尽可能把自己塑造成一个慈父良夫。 而凤来仪念着曲本的唱词,却按照原著的人物设定来演。 台前幕后各怀心思,整台戏的呈现就变得有些不伦不类了。 …… 言望舒考完试出来的时候,就看到言少微脸色黑黑地等在外面。 蹦蹦跳跳走出来的小姑娘一下子就不跳了,她走到言少微面前,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关切地问道:“姐,你咋了?” “气的。” “啊?”言望舒有点懵。 言少微转身就走:“回家。” 没有哪个创作者能接受自己的作品被改得面目全非,言少微气到一回到家,就坐在自己的书案前奋笔疾书。 那天晚上,言家的电灯通宵未灭。 …… “说吧,我顶得住。”程云笙咬了咬牙,一副风萧萧兮易水寒的模样。 程和风看了看手中的报纸,声音尽可能温和:“掀浪说,咱们这是暴殄天物,咱们就不是做戏的料,再好的故事放到咱们手里都能毁了。说咱们这是买椟还珠,把宿云微文中的精华全都丢了,加了一堆糟粕进去……” “……还有这篇也说改编得老套。” “……这篇说咱们满庭春跟嘤其鸣已经不是一个等级了。” “这篇……”程和风看了看快要不行了的老父,撒了个小慌,“倒是没批评咱们,说剧情还不错,中规中矩。” 程云笙愁苦得不得了。 他花了大价钱,费了极大人力物力排演出来的新戏居然满城的差评。 “所以是曲本的问题。”程云笙说。 程和风点点头:“都这么说。” 程云笙扭头去看闻靓伯。 “你别看我,”闻靓伯黑着脸,“我已经尽力了,当初改好的时候,我给你看了的,你自己也点头的。而且小说改大戏,本来就没有先例。小说好看,不代表改成大戏也会好看。我看,你根本就不该花钱去买什么改编权!根本就是吃力不讨好。” “现在怎么办?”程和风看着自家老父。 程云笙不说话。 闻靓伯说:“如果要别的戏,我可以马上写。” 程云笙摇头:“提纲戏眼下不行了。” 程云笙不大愿意就这么放弃,莫说他花在《南归雁》上面的钱,就是故事本身他也是当真喜欢的。 “再改改,就照着书里的情节来写,”程云笙跟闻靓伯商量,“你就把狗娃阿妈改成好人,把我改成坏人。” 闻靓伯说:“改不了。看大戏的人都很传统的,未必能接受宿云微的故事。换别的戏吧!” 僵持间,忽然有戏班的工作人员进来说,外面有人来找程和风,程和风便放下报纸出去了。 戏园外面等着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姑娘,穿着一件裁剪得体的夹棉短袄。 不同于时下很多人的袄子都是蓝灰黑色,这小姑娘的袄子上面印着一簇簇鲜艳的小花,很是好看。 头上夹着时下最兴的蝴蝶样发夹,脚下一双擦得亮亮的小皮鞋。 一看就知道这姑娘的家境应该是不错的。 程和风走上前去:“我是满庭春的坐舱程和风,你是……?” “你好,我是宿云微的妹妹。”言望舒冲她笑笑,朝她伸出手去。 少倾,程和风回来的时候,手里抱着一个曲本,面色有些古怪。 此时屋里两个人已经吵得面红脖子粗了。 程云笙指着闻靓伯的鼻子骂:“问题就出在你的曲本上,你要是按照宿云微的来改,我们怎么可能挨骂!” 闻靓伯跳脚:“少甩锅给我!小说是小说!大戏是大戏!我话给你放这里,就算是宿云微亲自写的曲本,你也别指望能像嘤其鸣那么卖座!” 程和风打断他们:“别吵了,曲本已经有了。” 吵得就要七窍生烟的两人齐齐愕然回头:“什么?” “刚才一个小姑娘自称是宿云微的妹妹,她把这个给我,她说这是宿云微写的,”程和风神色严肃,“咱们要么按照他写的曲本来演,要么他就收回改编权,把曲本拿给嘤其鸣了。” 闻靓伯还在气头上,闻言讥笑说:“这是威胁谁呢?他给嘤其鸣,嘤其鸣难道就肯要了?人家嘤其鸣可是有云随棹那样顶尖的开戏师爷。宿云微一个写小说的,会不会写曲本还两说,嘤其鸣能看得上?” 程云笙一听是宿云微,就着急忙慌地把曲本抢了过来,翻了两下,方想起来自己不认识字,急得把曲本重重拍在闻靓伯胸口:“你先看看!” 闻靓伯气急:“不看!” “看!”程云笙瞪眼。 程和风打圆场:“闻伯,你就看看吧,不行咱们再说。” 闻靓伯这才勉为其难地翻开了那个手写的本子。 他本对宿云微有排斥的心理,打算好好挑一回刺。在他看来写小说跟写曲本之间,那是隔着天堑的,就算你宿云微的小说写得再好,那也不代表你能写得明白曲本。 别的不说,单说填词的合辙押韵,你一个写白话文的,能搞得清楚吗?知道平仄的规则吗? 闻靓伯一翻开曲本,满页漂亮的钢笔字就展现在他的面前。 这年头,文盲率还挺高的,识字本就是稀缺了,能写一手漂亮的字,那必是有学问的人。 闻靓伯原本那一点轻视的心思,就消了大半。 不过他不知道,这个曲本其实是言望舒誊写过的,小姑娘没练过钢笔字帖,倒是这些日子帮言少微誊写手稿的时候,照着姐姐的字迹模仿,如今也算有言少微四成的功力了。 程云笙心里着急,无奈不识字,只能眼巴巴地望着闻靓伯。 他就见到他们戏班从来不会演戏的开戏师爷,惟妙惟肖地表演了一场川剧变脸。 从怒气冲冲,到惊讶,再到惊艳,接着是黯然,最后是良久的沉默。 “怎么样?”程云笙忍不住催促,“你倒是说话啊!” 第74章 番外:新书番外:能替代掉她旧戏的, 第74章 番外:新书番外:能替代掉她旧戏的,只有她的新戏! 最终,闻靓伯把曲本按回程云笙的心口,丢下一句,“就照这个演吧。”就背着手埋头走了出去。 程云笙愕然地目送闻靓伯离去,总觉得这个老伙计的背脊刹那间似乎有些佝偻了。 在看宿云微的曲本前,闻靓伯是骄傲的。 他写了一辈子的曲本了,他早已是维岛数一数二的开戏师爷了。有资格跟他一较高下的唯有一个杜临溪。 直到云随棹横空出世。 他认为那是运气,他也生过不服,生过嫉妒。 可随着云随棹不断地创造票房记录,他那些比较的心思终于是熄了下去。 在这个新戏只有七日鲜的大环境下,云随棹的戏居然能连着演一百场、两百场……还场场爆满! 能替代掉云随棹旧戏的,只有云随棹的新戏。 云随棹本人据说还只有十多岁! 闻靓伯安慰自己说,人家那是天才,不能以年龄论的。 就是杜临溪不也心甘情愿地以云随棹的弟子自居了吗? 可刚刚,在看完宿云微的小说后,他心底仅存的那点骄傲荡然无存。 他万万想不到,怎么一个写小说的,一个从来没有曲本创作经验的,竟也能写出如此惊才绝艳的曲本。 故事、唱词、音乐,乃至布景设计全都登峰造极,即便是他拥有几十年的经验,也被深深震撼了。 他甚至在还没有看完曲本的时候,他就可以确定,这就是满庭春眼下需要的,能跟嘤其鸣一较高下的戏。 闻靓伯知道,如果宿云微写的这个曲本能把满庭春带火,以后满庭春怕是没有他闻某人立足的地方了,但是对着程云笙,他又没办法违心地说这个曲本不好。 闻靓伯走到戏园外面,对着人来人往的大街,忽然觉得,或许自己已经被时代淘汰了。 屋里,程和风已经快速浏览了一遍曲本。 旁边程云笙急不可耐地催问:“怎么样?” 程和风抬头,半天才从震撼中回过神来:“不输云随棹。” 她愣愣地往外走:“我去找抄曲师傅抄几份。” “诶!回来!”程云笙一把拉住女儿,“你先给我唱一遍啊!” 程云笙看着两人先后的反应,显然都对这个曲本评价甚高,偏两个人都不肯详细讲讲,他都快急死了! …… 满庭春正在如火如荼地排练新戏的时候,报上连载的《我要平等》已经连载到了尾声。 王况被沈兰时师生刺激以后,便在报纸上发表了一篇文章,文中用非常尖刻的措辞,抨击时下某些女性异想天开,想要抛开男性,妄图自立的想法是非常幼稚且不切实际的。他在文中恐吓女性,一旦踏上这一步,小心万劫不复。 王况写这篇文章的时候,还在气头上,并未深思熟虑,不过是把自己的想法和盘托出。 然而让他万万没有想到的是,这篇文章的发表,直接撕开了他进步文人的虚伪面具,露出了他封建专制的一面,前后的反差令得文坛上下一片哗然。 后来舆论发酵,王况试图坐享齐人之福的意图被人曝光,他因此声名大坠。 沈兰时则最终摆脱了包办婚姻对自己的束缚,在一条崎岖却光明璀璨的大道上越走越远,越飞越高。 制衣厂中,众工人听完这个故事,人群中传来一声啜泣。 “你哭什么?”有人戳那个哭泣的工人。 “对呀,沈兰时过上了好日子,该高兴才对。” “我不是为她哭,我……我就是想,什么时候我也能摆脱家里那个……” 听到她这么说,工人们都沉默了。 她们都知道,这个工人家里有个酒鬼丈夫,喝醉酒就会打她。 一直以来,她都觉得是自己命不好,才摊上这个丈夫,从来没有想过离开。可是听了沈兰时的故事,她却一再地生出甩掉那个酒鬼的想法。 可她只是想想,她还是不敢,她只是女人,她怎么可以做这样的事情呢?人家会怎么想她?会觉得她是在外面有人了吗? 她不敢踏前一步,可是有人敢。 半山豪宅上,四太太放下手中的报纸,对几个姐姐说:“我想离开这里。” 没有人惊讶,其他的几个太太何尝没有生出过这样的想法。 “你想好了?”三太太问她。 “想好了,我不喜欢老爷,我不想一辈子做他的小老婆。”她那张略有些婴儿肥的脸上还带着稚嫩,眼底却全是坚毅。 就像是沈兰时跟学生彻夜长谈时所说的话—— “你是读过书的,你有才华,你能在社会上立一番事业,为什么要一辈子做别人的贤内助,永远只以别人的妻妾身份示人呢?” 沈兰时连王况那样知名的文人都不要,她也不会稀罕那个满身铜臭,完全把她们这些女人当做家养宠物的老爷。 “你打算去哪里?”二太太问她。 “我念过书,有中学文凭。我可以去学校当教员,去洋行当文员,或是去医院当护士。总之,哪里肯要我,我就去哪里。” 她还是那样年轻,拥有一腔无畏的勇气。 二太太看了她半晌,忽然起身,从自己的首饰柜中,取出来一卷港纸塞到了四太太手里。 “二姐,这……”四太太一脸惊愕。 “拿着吧,都是我的私房钱,老爷不知道的,你一个人出去,总得有钱傍身。” 培风书院,也就是言望舒即将入读的那间中学。 课间,同学们轮流在看《我要平等》今天的连载。 “啊!怎么就完结了啊!”有人哀嚎一声。 “有提到宿云微的新书吗?”有人还没轮到自己看报,等得有些心焦。 “没有。” “啊!我的精神食粮没有了!”一大波人黯然惆怅。 他们早已养成了每天追读《我要平等》最新连载的习惯,都有些怅然若失的感觉。 “诶!不过这本书要出版了!” 本已蔫儿蔫儿的众学生们复又精神起来:“真的吗?” “这里广告里面写了!十天后上市!” “那我得买一本收藏!” “我也要买!” …… 就在大家都摩拳擦掌,准备去抢书的时候,言少微已经拿到了《我要平等》的样书。 言望舒最近考完了试,难得不用背英语了,小丫头抱着新崭崭的样书,满心都是对她家大姐的崇拜之情。 她家大姐,不光写戏火,写小说也写一本火一本! 言柳宿则在摆弄收音机。 自从收音机买回来,小丫头特别听话,大姐让她听英语,她不管听得懂听不懂,每天都守着英语电台听。 言柳宿一直想要玩儿,却又不敢跟姐姐抢,眼下好容易二姐不听英语了,他这才能鼓捣一会儿。 玩儿了一会儿,他见二姐还在抱着书看,好奇地凑过去问:“这个小说你不是都看过了吗?怎么还看啊?” 言柳宿到底年纪还太小,看不了大部头的东西,尚无法体会小说的乐趣。 “有一篇新的番外。”言望舒抱着书坐在客厅餐桌边,头也没抬一下。 番外是连载版本没有的,是言少微后来加上去的。 过年前,余暮归那边终于传来了好消息,制造出了有背胶的一次性卫生巾。 言少微拿到样品,发现虽然比后世的卫生巾厚一些,但已经非常似模似样了,比之月经带简直就是鸟枪换炮,已经可以推向市场了。 言少微便写了一篇番外。主要的内容是描写沈兰时穿越回了星际时代后的生活。 里面专门提到未来的女性都使用卫生巾,所以她们不会受困于月经,就算是经期,也可以随心所欲地出门,更不用担心因为月经带不卫生而生病。 言家当时忙着收拾行李,准备去南洋的事情。言少微匆匆写好番外就让言望舒立即去送,并没有让小丫头誊抄一个副本,是以小丫头就扫了一眼,并没有来得及仔细阅读。 言望舒只记得,余姐姐看过那篇番外后,那一贯慵懒的神色瞬间变了,眼睛睁得大大的,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什么,半晌她忽然爆发出了一阵大笑,说:“我怎么没想到还能这样做广告呢!还得是你姐姐的脑筋灵光!有你姐姐,咱们这个工厂肯定能赚大钱!” 是的,是她们的工厂。 言少微虽然没有出资,但是余暮归非说没有言少微的提议,就不会有这盘生意,一定要算她百分之十的股份,早都拉着言少微把合同签了。 其实余暮归这么做,除了的确是感谢言少微提出的商业建议以外,更多的还是想要深度绑定这个写什么火什么的大作家。 她可是太清楚眼下别的出版社、报社是如何削尖了脑袋,想要从她手底下这些编辑手中打听出来,宿云微的住处。 之前言少微住过的唐楼就已经被打听到了,要不是言少微搬家了,每次的稿子又都是言望舒来送,编辑里面无人知道言少微的新住址,现在她就得焦虑别人是不是偷摸给言少微报了更高的价格,想要把她的摇财树连盆端走。 言望舒还没到需要用卫生巾的时候,压根儿不理解两个姐姐为什么这么在意这个奇怪的东西,她只是尽职尽责地当个传声筒:“对了,我姐姐说,如果还有的话,那个样品能多给几张吗?” “有,一会儿我给你拿。” …… 得知老板想要把这篇番外堂而皇之地放在新书里面,叶轻舟曾经提出过反对意见。 一向能干的叶主编那会儿扭捏得不得了:“这个……到底写的是……那种东西……始终……不是太好吧。读者也……也不都是女仔。” 余暮归耸耸肩,从抽屉里面拿出她因为言望舒来而藏起来的雪茄,语气随意地说:“但是沈兰时是女仔,我也是女仔,维岛有一半的人口也是女仔,这就是女仔的生活。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吗?” 叶轻舟欲哭无泪。 老板都发话了,他还能说什么。谁让老板就是大嗮(了不起)啊! 《我要平等》的新书,就在叶轻舟的忐忑与读者的期待中,上市了。 第75章 归雁重演:新书一经上市,就在维岛掀 第75章 归雁重演:新书一经上市,就在维岛掀起了一阵抢购热潮 天星出版社吸取上次《南归雁》发售时,因为供不应求,连印刷材料都几度断货,搞得自己狼狈不堪的教训,这次提前到连载都还没结束,就开始备货。 正式发售前,《我要平等》已经在全岛各大书店、书摊铺了充足的货。 但是读者并不知道这个情况。 上次抢不到书的经历还历历在目,多少人连着一个月天天跑书店,都没能买到书。要不是没货,要不就是来晚了已经被人买走了。 所以这次喜爱宿云微的读者们天都没亮,就自发地开始在各大小书店报摊前排起了长龙。 弥敦道的那家小小的书报摊边,摊主正一边铺货,一边跟老公仔聊天。 虽然已经过去了好几天,老公仔一提起那晚在满庭春看的《南归雁》就来气。 “好好的一个故事,改得乱七八糟的!这不糟践东西吗!” “不是说他们重新在改了吗?过几天重演,你还要看吗?”摊主理完手中的报刊,朝老公仔伸出手。 老公仔就把另一堆报刊递过去:“不看,浪费钱!” “听说新版是宿云微亲自写的曲本哦!”摊主似笑非笑地瞥了眼老公仔。 老公仔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真的?” 摊主还没来得及回答,就听一个洪亮的声音问道:“请问你们这里有宿云微的新书《我要平等》卖吗?” “有有有!”老公仔站在书报摊后面,脚边就是高高的一摞《我要平等》,见有人来买,立即递过去一本。 “诶!一本怎么够!我还送人呢!给我来五本啦!” “好嘞!” 送走这个客人,老公仔又提起刚才的话题:“真是宿云微亲自写的曲本?” “新闻里面是这么写……” 话还没说完,一个学生模样的少年走了过来:“问下有《我要平等》吗?” “有!” …… 小书报摊前,来买《我要平等》的客人络绎不绝,天都还没大亮,存货就已经全卖完了。 由于卖的太快,老公仔甚至还有些没回过神来。 直到他的老婆仔吼了一句:“叫你给我留的那本呢?” 他方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懊恼地一拍脑门:“啊!刚刚那个人买走了。” 早上八点,华夏书局开门进客。 读者们蜂拥进入书店,开始满店寻找《我要平等》。 很快就有眼尖的读者在一个书架上找到了想要的书。 《我要平等》是绿色封皮,上面用白描的手法勾勒了一个伏案写作的女性形象。 满满一个书架,从上到下全是放的《我要平等》,乍一看去,像是一片充满生机的小树林。 “在这里!”不知是谁叫了一声。 叫声刚落下,无数双手已经迫不及待地伸向书架。 几乎是眨眼,书架就空了。小树林散作无数的种子,如蒲公英一般吹落在维岛的各个角落,接着生根、发芽。 同一时间,春荣书店也开了门。 这是一家小书店,无法容纳那么多人同时进店。于是老板干脆就没把《我要平等》放在书架上,而是全都放在柜台后。 “买宿云微新书的这边来,每人限两本!”男店员叫了一嗓子,正准备扑书架的读者们旋风一样扭头就奔柜台去了。 一个约莫二十岁的年轻女仔买到书,迫不及待就在书店里面翻看。 很快,她就留意到末尾多了一篇番外,当即如获至宝地看了起来。 看完之后,她陷入一种向往又迷惘的状态:未来的世界,当真有这样便利的用品出现吗? 她想想番外中描写的星际生活,是不是得等到人类真的能去外太空了,她们才能享受到那样的便利? 正这时,不知谁嚷了句:“喂!你们看到了吗?《天星日报》上说,沈兰时用的那种卫生巾有得卖!” 书店里好几个女性都来了兴趣,纷纷问道:“在哪里卖?” 那个二十左右的年轻女仔更是上前一步,拿起一份《天星日报》,继而雀跃地叫出来:“是真的!在皇后大道中有家店专门卖这个!” 此时,位于皇后大道中的安而洁卫生用品店刚刚开门,就有不少女性顾客走了进来。 “你们卖的是沈兰时用的那种卫生巾吗?” 店员脸上带着甜美的微笑:“不错,我们卖的就是那种卫生巾。” 她拿出专门用于展示的卫生巾,又拿出来一条干净的底裤,给大家演示卫生巾的用法。 “这个当真方便。”有顾客惊叹。 也有顾客有疑问:“真的不会漏吗?” 女店员又拿出事先准备好的,兑了红墨的清水,往卫生巾上面倒,一面倒一面解说:“大家可以看看吸水量……” “天!居然能倒进去这么多水!”有人惊呼。 在女店员将吸满水的卫生巾拎起来的时候,更是有人叫出声来:“居然一滴都没漏!这不比草木灰好用多了!” “这个卫生巾多少钱一张?”有人问。 店员回答:“九十九个仙一张。”(即0。99蚊一张) 不到一蚊一张卫生巾,其实也算不得便宜,而且考虑这是一次性的用品,一个经期用下来,费用还是惊人的。 这其实也不是余暮归故意要卖这么贵,实在是时代的生产力与科技水平有限,成本暂时还降不下来。 不过在工作日不用上班,有空跑来这里买卫生巾的,其实都不是需要为了填饱肚子而挣扎的贫苦阶层。 店员刚展示完,就有顾客表示要买。 “给我拿十张我回去试试。” “我也拿五个!” “我也要。” “…………” 宿云微的新书一经上市,就在维岛掀起了一阵抢购热潮,连带着安而洁卫生巾这个新产品也被带火了。 无数女性感慨这是造福女性的好东西,也有人看不顺眼。 比如方润声从学生那里看到《我要平等》的番外时,就在课堂上大放厥词:“这个宿云微,简直不知丑!这种东西也好拿出来写成文章!还刊印成书!简直是有辱斯文!有辱斯文!” 接着他就从学生的口中得知,文里提到的卫生巾居然还真的有得卖,更是觉得世风日下。 “这些都是不知道检点的女人才会买的!以前的女人没有这个什么什么巾的,不也过来了吗?哼!这个宿云微简直带坏维岛的风气!我看,他的书就应该禁掉!” 跟他秉持同一观点的大有人在,很快报纸上就有人写文章抨击宿云微,抨击卫生巾。 【此等东西,居然堂而皇之地放在店中售卖,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女子月事乃腌臜事,公然售卖月事带,乃伤风败俗之举!】 【宿云微身为知名文人,竟在书中写月事之事,简直下流贱格!】 等言论甚嚣尘上。 只不过有些人刚发表了反对卫生巾的文章,回头就发现家里的女性已经用上了,一时颇有一种说嘴打脸的感觉。 当然也有人觉得宿云微这是思想开明的表现。 【能写出沈兰时这样一个进步青年的形象,宿云微其人必然不是一个思想迂腐的人。观其对于女子月事的敞亮态度,足见其知行合一。】 掀浪更是写了一篇文章,将那些反对的声音喷了个狗血淋头,又对卫生巾大夸特夸,对宿云微亦赞不绝口。 【某些腐朽的老古董将女子月事看做不洁的事,可殊不知,没有女子月事,哪里来的他!女子月事,就是天大的事情!】 当然掀浪的这篇文章并不是在《本岛大戏》上的专栏发表的,那边根本不敢登,她这篇是在《天星日报》上面发表的。 余暮归专门让人给掀浪排出半版的空间,十分有排场。 不管报纸上如何打嘴仗,言少微根本没有在意这些评价,她这个月用上了卫生巾啦! 余暮归直接派司机给她送了一整箱,足有一百多张。 整个经期她再也不用憋在家里,简直开心到飞起。 满庭春重演那天,言少微甚至步履轻松地去了现场观看表演。 厚厚的,很安心! 这次她不是一个人来,还有陆剑铮和季北鸿陪她和言望舒一起来看戏。 季北鸿从报上得知宿云微帮满庭春开戏了,一开始的时候还老大不高兴,总觉得自己人怎么跑去帮了死对头。 他想来找言少微发牢骚,被陆剑铮按住了。 在陆剑铮的说理下,季北鸿蓦然醒悟—— 言少微早就不是嘤其鸣聘请的包薪师爷了,她跟嘤其鸣是合作关系。 那么她自然有跟别人合作的自由。就像杜临溪一样,可以同时给几个戏班开戏。 况且言少微对嘤其鸣是有恩的,于情于理,没人有资格说她什么。 季北鸿是个肚子里没有弯弯肠子的性格,想明白了这些,他就不纠结了。反而觉得既然是言少微亲编的新戏,作为好兄弟,自己无论如何也该支持支持,便跟了来。 幸而因为之前一场失败的演出,很多人并不看好满庭春的改编,这次的票并没有像上次一样被一抢而空,倒让他们四个轻轻松松就买到了票。 坐在头等座上,季北鸿回头看了看身后并没有坐满的内场,说:“今次这场来的都是运气好的,过了这场,想买票可就难了。” 陆剑铮没说话,他看了眼正跟妹妹咬耳朵的言少微,眼底露出一抹温柔。 “铮哥,你笑什么?”季北鸿没等到回应,扭头就看到陆剑铮痴痴地望着言少微。 “没。”陆剑铮敛容。 “还说没笑,我看你最近就总是用这种古古怪怪的眼神看着微仔,你很奇怪诶。” 陆剑铮给人当面拆穿,那个酷酷的表情差点维持不住,幸好这个时候台上锣鼓声响了起来。 他松了一口气:“别说话了,开锣鼓了。” 第76章 戏版狗娃:他们信任宿云微的那支笔。 第76章 戏版狗娃:他们信任宿云微的那支笔。 弥敦道那个书报摊的摊主夫妻也在台下看表演。 帘幕缓缓拉开,先上场的是一身现代乞丐装的凤来仪。 见着上来的伶人改了装束,老公仔激动地用手肘去捅老婆仔:“我就说嘛,还是得穿现在的衣服,这才对路。” 摊主因为识文断字,倒是更留意唱词,她一把按住老公仔的胳膊肘:“这唱词也改了,是宿云微的味道!他们没骗人,曲本是宿云微写的!” 言少微这次改写《南归雁》的曲本,遣词造句非常直白,压根儿没有拽文。 毕竟《南归雁》本来就是发生在现在的故事,角色说话要是还文绉绉的,那也不合适。 还有一点,如果说嘤其鸣的戏迷文化程度稍微高一些,满庭春的戏迷则更多的是底层百姓,很多甚至大字不识一个。 这也和白千声与程云笙的个人艺术风格有关系。 白千声的角色不是威武霸气的将军,就是文质彬彬的书生,大抵都是光鲜亮丽的上层人物。开戏师爷在撰写唱词的时候,自然会掉掉书袋子。 而程云笙总是演在烂泥堆里打滚刨食的小人物,台词则需要更接地气。 言少微在唱词风格上做出这样的选择,也是充分考虑到了受众的情况。 是以言少微虽然是第一次给满庭春写戏,但是风格方面,双方并没有格格不入的感觉。 对于满庭春的艺人们来说,她这个曲本,整个戏的定位与台词都在他们的舒适区,表演的时候只觉得手到拿来,并无滞涩。 闵淮作为《本岛大戏》的记者,满庭春开新戏这样的大事情,那必然也是要来现场拿第一手的新闻资料的。 《南归雁》这本书他其实也读过。 但是在听说《南归雁》这本书要被改编成大戏的时候,他并不看好。 小说改编大戏,在维岛地区,之前是没有先例的。 作为一个文字工作者,闵淮太清楚这有多困难了。 首先,这是两种完全不一样的体裁。小说没有字数限制,但是舞台表演却有时间限制,这就意味着,大戏不可能将整本小说的所有内容都收纳进来,它得有取舍、有删减。 哪些是精华,需要保留,哪些是枝节,可以删除,光是做出这些取舍,就已经非常考验开戏师爷的水平了。 其次,小说这个体裁里面其实有很多描写性的东西,比如角色的心理描写、视觉描写等,这些东西戏剧是无法直接呈现的,它得转化为大戏自己的表达形式。这就要考验到开戏师爷的转化能力了。 显然,就这两点来说,闻靓伯之前的那一版做得就极为糟糕。 而最为关键,也是最为致命的一点,则在于宿云微的笔力实在惊人,其塑造的人物形象鲜活、立体,早就在读者心中活过来了。 如果舞台表演无法还原出读者心目中那个原汁原味的故事,这些读者是不可能买账的。 在闵淮看来,观众不半路跑掉,这个改编其实就已经算是成功了。 然而第一幕戏演完,闵淮已经呆掉了。 他在开场前所想到的那几点——不论是内容的取舍、舞台语言的转换,还是对于小说风味的还原,这个曲本居然通通都做到了,做得驾轻就熟,做得举重若轻。 他居然在满庭春的舞台上,看到了足以媲美云随棹的水准! 难道说,维岛要出现第二颗冉冉升起的文曲星了吗? 云随棹已经极大地惊艳了整个戏曲界,宿云微又将带给他们怎么样的惊喜呢? 闵淮想到这里已经激动起来了。 不,这个宿云微恐怕比云随棹更厉害! 云随棹只会写曲本,宿云微可是小说、曲本都会写! 闵淮暗暗发誓,他一定要见一见这个神秘又有才华的作家,他一定要采访到宿云微! 在场的观众或许没有闵淮的专业视角,但是他们也能分得出好坏。台下早已没有上一次首演时的不满叫嚣,反而个个聚精会神地观看着表演。 程云笙还没上场,他躲在虎度门边,已经看到了台下的反应—— 那前排的那几个年轻人,被狗娃的凄惨打动了,已经在抹眼泪了。 还有那几个学生模样的,在凤来仪一段自述的【白榄】后,开始疯狂鼓掌,有个人的帽子都被他自己拍飞了!(白榄,即粤剧中一种有节奏的念白,类似于快板) 再往后的观众席都隐入了黑暗中,程云笙看不到,却也不妨碍他听到从剧场后方传来的喝彩声。 叫好声声,全是在表达对这台戏的认可。 要不是顾及脸上的妆面,程云笙差点就要老泪纵横了! 成了!他们成了! 满庭春也有了自己的戏宝了! 叫那些说满庭春坐电车都追不上嘤其鸣的人好好看看!是他们满庭春的艺人不够好吗?分明就是他们之前没有好的曲本! 以后,白千声有云随棹,他程云笙也有宿云微! 他已经摩拳擦掌地要跟白千声重新一较高下了! 台下,言少微看得专注,甚至没发现从哪里飞过来一个帽子,差点扣在她脑袋上,被陆剑铮伸长了胳膊一挡,直接给抽飞了。 说起来,言少微这还是穿越后,第一次现场观看满庭春的表演。 这个在粤剧历史记录中,曾经辉煌一时的戏班,几乎代表着这个时代的最高艺术水准。以前言少微只能在图文资料中,试图凭空想象那到底是怎么样的一种精彩。 但是现在,在亲眼看到过满庭春的表演后,她经不住叹为观止。 凤来仪三十多了,演起十多岁的孩子来,丝毫没有半点违和感,那个举手投足的样子,活脱脱就是一个狗娃! 还有程云笙,不愧是跟白千声在粤剧的顶峰争芳斗艳了二十多年的大佬倌,只是一个唱段,就把狗娃父亲的算计与鸡贼演得十分活灵活现。恨得观众牙都痒痒了。 这就是老一辈艺术家们的魅力! 言少微作为原著作者兼编剧,对于满庭春今天的呈现可以打个九十分。 差的那十分嘛,就连季北鸿都察觉到了什么,他凑近言少微:“微仔,你觉没觉得,他们这演得差点意思。” 他挠挠光头:“说不上来差什么,反正好像差点什么。” 言少微也侧过来跟他小声讨论:“是有点问题,第一,演员没有吃透角色动机;第二,角色间有点抢戏了,程大佬倌看来是习惯了做主角,没有做配角的自觉啊。不过瑕不掩瑜,还是很不错……诶!哎呀!这里的情绪过了一点,如果我来排戏的话,会让程大佬倌稍微收一收……” 她噼里啪啦说了一大堆。 季北鸿没全都听明白,但是不妨碍他心中的崇拜之情已经如滔滔香江水奔流入海。 他自己只有一个模糊的感觉,微仔居然就能说得这么头头是道! 难怪连班主都要听微仔排戏! 微仔简直太犀利了! 眼见着那俩凑一堆了,陆剑铮心里陡然升起一种难以形容的滋味,说不上来是什么,反正不舒服,他长胳膊一伸,箍住季北鸿的脖子,让他远离言少微。 季北鸿不满地挣扎:“诶!铮哥你别拉我,我还请教微仔呢!” 陆剑铮当然不肯放他再去跟言少微咬耳朵,他把人箍到自己这边,淡声说:“我讲给你听,其实归根结底,原因只有一个。” “是什么?”季北鸿竖起了耳朵。 陆剑铮解释:“满庭春虽然得到了微仔的曲本,却没有得到微仔的亲自指导。所以上了台才会出现这些问题。” 他这话可不是胡乱拍马屁,跟着言少微排过几台戏后,他深刻见识到了言少微的导戏能力有多犀利。 言少微从来不是刻板地要求演员去复制她脑海中的表演,而是引导演员从角色的视角看世界,让演员沉浸式地体验到角色的感受、角色的想法,从而理解角色为什么要这样做。 通过言少微的指导,演员甚至能发挥出自己都未曾察觉到的潜力,从而让角色彻底活过来。 听完陆剑铮的解说,季北鸿不禁生出了几分自得,微仔给他们讲戏了,没给满庭春的人讲。这说明什么?说明就算大家都是合作关系,微仔心里还是更亲近他们嘤其鸣的! 季北鸿想到这里,心里就美滋滋的。 台上的表演已经结束了,演员谢幕后,台下的掌声好几分钟不曾间断。 季北鸿还想讨论一点什么,声音已经完全被掌声掩盖住了。 今天来的观众当中,有相当一部分都是宿云微的书迷。 有一些早在上一版上演的时候就来过这里。 那个版本差点毁掉了他们心中的白月光,但是他们之所以今天还肯买票来看,无非是知道书版珠玉在前,实在是设立了一个极高的标准,别说超越了,光是复刻的难度都是极大的,所以他们能包容之前的拉垮,肯再给满庭春一个机会。 而剩下还有一波,单纯就是听说了这次的曲本是宿云微写的。他们信任宿云微的那支笔。 事实证明,满庭春今天的表演对得起他们的包容与信任。 他们看到了一场酣畅淋漓的表演!一场原汁原味的表演! 实在是值回票价! 宿云微的书迷们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告诉所有人,宿云微简直太厉害了! 不愧是他们所喜欢的作家。 那个云随棹算什么,完全比不上宿云微好吗! 第77章 再度断货:宿云微可是他们报社的摇钱 第77章 再度断货:宿云微可是他们报社的摇钱树! 《南归雁》上演的第二天,口碑就完全逆转了。 首当其冲的是掀浪的评论文章—— 【如果读过原书的朋友,自然可以知道,《南归雁》原书当中采用过插叙、倒序等叙事手法,在狗娃回家这一节当中,更是采用了多视角的手法来讲述故事。 但是这些手法统统都是小说的专用技法。做大戏,是没办法直接套用的。 宿云微在改编曲本的时候,重建了叙事结构,将整个故事转化为线性的时间顺序。 这是一个带着风险的转换。稍不注意,其结果就是上一版本的样子。但是宿云微显然技高一筹,他用自己高超的编剧功力,完满地完成了这个挑战。而大戏最后呈现在观众面前的样子,可以称得上一句惊艳。】 也有原著党为新戏摇旗呐喊—— 【舞台版的《南归雁》用视听的语言升华了这个故事,填补了书版文字的留白。】 【凤来仪所饰演的狗娃,简直就是读者心目中狗娃应该有的样子!】 而这次的观众当中,因为有原著党的存在,所以评论文章中也有从文学性的角度进行剖析的。 【小说的开头,几乎是狗娃的独角戏,但是曲本将这部分提炼、浓缩,用几个桥段,便将狗娃的可怜处境交代清楚,令得观众泪洒当场。 在丝滑流畅地过度到狗娃回家的情节后,笔者留意到,曲本加重了家里内部矛盾的篇幅。 几场家庭伦理的对质戏可谓极具张力,充满了讽刺意味。 笔者不得不承认,哪怕是看过原书,看戏的时候,笔者依旧从头到尾被台上的表演摄去了心神。 直到回到家里,方才意识到宿云微的编剧手法有多娴熟老辣。 宿云微用他炉火纯青的笔力,将情节密度与节奏控制得恰到好处。】 …… 十天后 言少微走到天星报社的门口时,一个人被人从里面推搡了出来。 “别再来了!再来真揍你了!”看更大叔冲着那人嚷了一句。 那人脖子上挂着一个相机,被人推搡的时候十分小心地护着相机,此时被人推出来了,他才着急地往前走了两步:“你就让我进去吧!我真的只是想找宿云微做个采访而已!” 到现在为止,宿云微的身份对于维岛群众来说,还是一个非常神秘的事情。没人知道宿云微到底是男是女,来自哪里。 这些记者找不到宿云微,只能来天星报社打听。 “走走走,别在这里挡路。”看更大叔根本不听他说,赶苍蝇似的摆摆手,一抬眼就看到了刚走到门口的言少微,登时摆出笑脸:“言生!你来了呀!快快快,请进来。我们老板正等你呢。” 言少微略微点点头,走了进去,随口问道:“那个人找宿云微?” “是呀,最近好多人来找宿云微,有记者,有书迷。”看更说着,哐当一声就把铁栅栏门给关上了。 那个记者还不死心,两只手扒在门上:“阿叔!你就帮帮忙好吧?我真的只是来找宿云微的。” 看更大叔怒道:“个个都说要来找宿云微,宿云微都要被你们烦死了!” 他转过脸来,又对着言少微挤挤眼睛:“我们老板吩咐过了,任何人来都不可以透露宿云微的消息。” 宿云微可是他们报社的摇钱树,万一这些人里面有个居心不良的,把人给挖走怎么办! 言少微今天是来结算《我要平等》第一期的版税的,也不想节外生枝给自己惹麻烦。她跟看更大叔道个谢,就径直进了报社大楼。 路过编辑室的时候,言少微往里面打望了一下,见叶轻舟被几个人围着,跟被催债似的,一副焦头烂额的模样,便没有去打扰,反正她来过许多次了,早就知道余暮归的办公室在哪里,自己就过去了。 余暮归一见她就笑弯了眼睛,给她道喜:“新书上架半个多月,已经卖出去了四万册,比上一本的销售情况还要好。” 她得意地一挑眉:“幸好我事先做了准备,保证了充足的货源。这次啊,总算不用像上次那样搞得手忙脚乱了。” 书卖得好,言少微也很开心。 但是余暮归留意到,在听到四万册这个对于时下的维岛出版业几乎可以算得上是断层第一的天文数字时,虽然笑逐颜开,但并不激动。 余暮归心里感叹了一声,这是知道自己的才华有多惊才绝艳,才会在取得令旁观者难忘项背的成绩时,依旧能泰然处之。 余暮归这次用来支付版税的,不再是港纸,而是支票。在将九千的支票递给言少微后,她问道:“新书有计划了吗?” “还没想法呢。”言少微摇了摇头。 她最近进账颇丰—— 先是南洋走了一趟,赚了六千蚊。 回来后花着锦给她结算分成,过年期间花着锦演了二十多天,其中一半的时间是占用了嘤其鸣离开后的下午场和夜场,另一半是上午场,给她结算了三千九。 然后是满庭春每个台期结算一次。虽然满庭春的剧场比东昇小,但是言少微要了双倍的分成,算下来两个台期十天,也有两千多蚊。 光是这些加起来,过个年,她已经进账一万多了。 更别提之前剩下的,和今天进账的版税,她的存款加起来足足有好几万了。 这在人均收入只有百八十蚊的维岛,妥妥已经是富豪阶层了。 坐拥金山,言少微就没有那么急迫地想要写东西了。 “对了,我有个朋友,是个写文章的,你也许听说过,她的笔名叫做掀浪。她一直想要认识你,想让我引荐你们认识。不知道你愿不愿意。”余暮归问。 “掀浪?!”言少微大为惊奇,“那个谁的面子都不给的戏评家掀浪吗?我听说就是她一直供稿的《本岛大戏》也不知道她到底是何方神圣,你居然认识她!” 余暮归轻轻甩了甩头发,把大波浪甩到了背后,眼底闪过一抹得意:“是呀,维岛两个最为神秘的文人,一个掀浪,一个宿云微,都是我的好友。” 两人在办公室聊着天,氛围轻松适意,编辑室里面的叶轻舟差点火烧眉毛了。 因为粤剧版《南归雁》的大火,在观众中掀起了一股购买原著小说的热潮,早已进入销售平稳期的书版《南归雁》竟直接被抢断了货。 叶轻舟被各大书店的负责人堵在编辑室里,跟他要货时,人都懵了。 按说这也不是什么大事,既然书店要提货,他作为主编直接安排加印就行,但问题是,他们出版社现在所有的印力都集中在了《我要平等》的印刷上,根本抽不出多余的机器来加印《南归雁》。 他们总不能为了印书,停掉报纸的发行吧! 至于要不要暂停《我要平等》,给《南归雁》腾地方,这不是叶轻舟能决定得了的。 他好容易打发了几个书店的负责人,就跑来找余暮归汇报情况。 余暮归刚才跟言少微夸口说自己未雨绸缪,备货充足,结果就被自己的主编打了脸,还是在言少微的面前! 她那双飞扬的眉毛立了起来,“怎么回事?你不是给我打包票,这次绝对不会出现供不上货的情况吗?” 听出老板误会了,叶轻舟忙解释:“断货的不是《我要平等》,是《南归雁》。” 余暮归:“!!??” 言少微也颇为惊讶。 “是这样的,最近不是满庭春把这个故事搬上舞台了吗?城里到处都在议论这个故事,相当于又做了一波宣传,这不就卖断货了吗?”叶轻舟解释。 他可怜兮兮地看着老板:“但是咱们现在真的没法腾出机器去印《南归雁》了。但凡耽误一下,《我要平等》也得断货。” “既然读者想要买书,咱们就得满足读者的需求,”余暮归蹙眉沉思一下,方才说,“这样,你去联系别的出版社,看他们愿不愿意接咱们的委托。” 于是,在余暮归的拍板下,《南归雁》的加印份额外包给了别的出版社。 当然具体是如何操作的,言少微就不关心了,反正不管余暮归这边怎么跟别的出版社谈条件,给她的版税是不可能少的。 …… 这次满庭春借着《南归雁》强势崛起,与嘤其鸣再次锋芒相对起来。 这两个戏班已经斗了十多年,中间双方都经历过低潮期,又都没有被彻底打倒,最终双双再次站到了戏曲界的顶峰位置。 很多人都在猜白千声会作何感想。报纸上更是有文章公然推测嘤其鸣会如何反击。 但是没人猜到,白千声听说满庭春的盛况时,其实非常淡然。 他当时正在化妆,拿着油彩往脸上抹,闻言他停下动作,笑了笑:“我就知道,老程不是个会被一时的挫折打倒的人。” “报纸上在猜你要怎么打回去。”骆清说。 白千声继续给自己涂脸:“打回去做什么?其实单论做戏,我自从塌中以后,就已经认输了,戏迷之所以还拿我跟老程比,其实哪里是比的做戏,比的是我们身后的开戏师爷。” 眼下维岛的戏行风气已经变了。 以前大家并不是十分重视开戏师爷,提纲戏嘛,没开戏师爷也一样能演。除了那几个顶级的开戏师爷,别的中小开戏师爷都拿不到太高的酬金。 但是自从云随棹横空出世以后,大家忽然意识到,原来一个好的曲本,居然有这么大的威力。 于是编剧这一个职位在戏剧行业算是热起来了。 请不到云随棹,那退而求其次,也可以请别的开戏师爷嘛。 很多戏班勒紧了裤腰带也要给编剧砸钱,就为了能得到一个好的曲本。 虽然说并没有出现能跟言少微争锋的好曲本,但是不得不说,这段时间整个维岛的大戏表演的水准的确上了一个档次。 很多戏班都开始讲究曲白俱全,那种拿个提纲就跑到台上乱爆肚的现象减少了很多。 言少微不知道是什么时候钻进后台的,此时已经来到了白千声身后,正听到白千声说:“以前呢,我将输赢看得太重。经历过这次塌中,我现在是看什么都淡啦,输赢已经不重要了,我有机会能多做一场戏,就多做一场戏。” “班主这个境界简直叫人佩服。”言少微由衷感慨了一句。 骆清看到言少微,笑着说:“班主是不在乎输赢了,维岛的观众们还等着我们跟满庭春打擂台呢,对面眼下有了个宿云微坐镇,不知道言师爷有没有信心赢他?” 第78章 文曲下凡:她以一人之力,颠覆了整个 第78章 文曲下凡:她以一人之力,颠覆了整个戏曲界的风气。 最近这小半年,因为连番有高水准的大戏上演,使得战后有些萧条的戏剧界又再度火热了起来。 加上嘤其鸣与满庭春都是维岛顶级戏班,一个刚刚出了个脍炙人口的《还魂》,另一个就推出了催人泪下的《南归雁》。 在某些唯恐天下不乱的传媒人笔下,这就是一场已经刺刀见红的擂台赛。 两个戏班的艺人已经被他们来回地比较了无数次,早就翻不出新花样了,于是,宿云微的跨界炫技就让他们找到了新的拉踩目标。 云随棹半年写了四部戏——《穿成刘阿斗》、《替嫁医女》、《错爱》、《还魂》,每一部都是巅峰之作。 这位云师爷借着这四部戏,可以说称霸了整个维岛的戏剧界。云随棹说第二,没人敢称第一。 但是现在,能够挑战云随棹的人出现了。 宿云微作为一个畅销小说家,不过跑到戏剧界小试牛刀,就取得了巨大的成功。 如果宿云微继续写下去,能不能动摇云随棹维岛第一开戏师爷的地位? 对此,有人认为,只有一部成功的戏,可能只是运气,宿云微未必就是云随棹的对手。 也有人认为,戏行始终是下九流,宿云微那是能出书的大作家,偶尔玩一玩就算了,肯定不会真去当什么开戏师爷。 还有人认认真真地开始比较云随棹与宿云微到底孰优孰劣,长篇大论地写评论文章。 但不管秉持什么观点,大家也早都迫不及待,想要看到两大编剧相争的场面了。 骆清看到言少微表情微僵,哪里能猜到她心里的尴尬,只以为她这是年纪小面皮薄,经不起外面铺天盖地的议论,当下笑着宽慰说: “街外人的话,言师爷不要放在心上。不过言师爷如果有新的灵感,嘤其鸣上下一定全力配合。” 言少微搓了搓下巴,笑容有些不自在:“那个,有个事情,我觉得还是得跟你们说一声。” “请讲。” 言少微说:“其实满庭春的新戏,是我帮他们写的。” 空气有一刹那的凝固。 骆清瞠目结舌地瞪着言少微。 白千声正在抹油彩的手也顿住了,半转身朝言少微看来,露出一张半边红,半边白的妆面。 言少微挠着头继续解释:“我也没有帮他们跟咱们打擂台的意思,一开始我只是卖了个改编权,谁知道他们居然把我的书改得乱七八糟的,我一时气不过,就自己改了一版给他们。” “等等,”先回过神来的是骆清,他震惊地指着言少微,“你的意思是,你是宿云微?!” 言少微点点头:“我是。” 骆清跟白千声有些呆滞地互相看了一眼。 白千声心想,这就说得过去了,到言少微这个天才级别的开戏师爷,百年难遇。有这么一个惊才绝艳的开戏师爷,那已经是戏曲界之福了。就是文曲星下凡,也不可能一下子下凡两个吧。 骆清心中却是惊涛骇浪,宿云微是维岛最火热的小说家的事情,他当然早都知道,此时不禁感慨,这未免太过犀利了,写戏文写得登峰造极就罢了,原来言师爷写小说竟也风行一时! 这到底是怎样的一个天纵奇才啊! 骆清想到这里心底又不禁庆幸,幸好他们嘤其鸣早都把言少微拢住了,否则眼下真不知道是个什么光景。 白千声忽然失笑:“外面那些人还在拿你们进行比较,如果给他们知道云随棹和宿云微是同一个人,真不知道会是什么表情。” 骆清此时已经消化了这个令他震惊的消息,听白千声这么说,便露出一个有些促狭的笑来: “我倒是更想看看程大佬倌知道真相后的表情。” 程大佬倌可能顾不上这些事情,他现在被骂惨了。 有赖于言少微曲本刻画得鲜活,以及演员表演技巧的精湛,自从《南归雁》上演后,观众对狗娃父亲的憎恨与谩骂就不曾断过。 谁让他演得那么招人恨呢! 而与程云笙的待遇截然相反的,是饰演狗娃的凤来仪。她有着一流的声架,又在当红的戏班,偏偏就是不温不火。如果说,她是戏剧界一颗璀璨的星,只可惜旁边戳着一个碍眼的太阳。观众看到了程云笙就看不到她。 但是自从饰演了狗娃后,情况大变了。 她每日表演后收到的花篮礼物和打赏居然超过了程云笙! 报纸上也时不时能看到吹捧她的文章。 走在街上,甚至也会遇到观众一脸慈爱地给她塞钱塞食物。 不过所幸,不管是程云笙还是凤来仪,对于眼前的如潮声浪都挺淡然的,一心只想着如何将这出戏演得更好。 而言少微所带来的转变还不止于此。 乔修远是个二十五岁的男青年,自从中学毕业后,便一直从事文字工作。 一开始的时候,他给戏班当抄曲师傅,后来渐渐有机会给戏班写曲本。不过小戏班是没有钱养一个固定的开戏师爷的,他只能东家写完,又给西家写。 虽然每个曲本他也不过能拿个十块二十块的收入,但是这不妨碍他将自己的心血尽皆注入其中。 收入低,他并不在乎。真正让他痛苦的,是那个时候戏班根本不重视曲本,戏班的老倌拿着曲本,却只看故事,不记唱词,上了台就乱爆肚。 他那些公子小姐漫步月下的浪漫故事,愣是被文武生唱成咸湿笑话。 他生气也没办法,小编剧是没有话语权的,何况他甚至不算戏班的固定成员,就算人家口头上答应了照曲本上的词来唱,可演出的时候,他也不能场场跟着监督。 于是,他便索性眼不见心不烦,曲本写好,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人家怎么演怎么改,他看都不要看了。 再后来,戏行出了一个云随棹。 本着文人相轻的原则,乔修远去看嘤其鸣的现场表演时,是打算好好地挑一挑刺,再写两篇评论文章,好歹赚点稿费。 可是从第一场戏开始,他就被震住了。 同为开戏师爷,他很轻易地就能看出来,哪些地方是云随棹的精心设计,哪些地方云随棹改变了传统的做法,哪些地方云随棹进行了大胆的尝试。 乔修远能感觉到自己的一颗心跳得飞快。 有些东西,在云随棹做出改变前,他根本没有意识到原来这里是糟粕,有些东西,即便是他认识到了,他也不知道该如何改,而就算是他知道如何改,却也未必敢去改。 但是云随棹发现了,然后大刀阔斧地进行了修改,还改得那么恰到好处,改得让他这个本来想来挑刺的同行都五体投地。 震撼过后,他又留意到了一个点—— 台上没有人爆肚,没有人抖机灵,从第一男女主到二打六,所有演员都在忠实地演绎着云随棹的曲本。 那一刻,他羡慕得不得了。 乔修远那时候想着,什么时候自己的曲本也有这个待遇,真是死也值了。 然后他就发现,戏行的风气变了。 戏班拿了曲本,居然开始跟他讨论排演。他被拉去台下看演出的时候,更是惊讶地发现,这些演员竟然背词了! 不光是他,还有许许多多的开戏师爷都从边缘角色被请到了核心位置。 野草一样自由发展了百年的粤剧,终于开始重视曲本了。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一个云随棹。 这个人以一人之力,颠覆了整个维岛戏曲界的风气。 …… 言望舒终于收到了培风书院的录取通知,正式成为了一个中学生。 言少微带着小姑娘去做了一身校服,给她买了新的书包文具,把人送到了学校。 小姑娘第一次上学,上的还是外语授课的学校,心里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忐忑。 但是小姑娘并没有像言柳宿一样,吓得哇哇大哭,她背着新书包,跟大姐告别后,挺直了腰杆,阔步朝学校里面走去。 那架势,就跟背着炸药包要去炸碉堡似的。 言少微憋着笑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校门后面,方才离开。 进了教室,言望舒由于是新来的,被老师安排在最后一排。 言少微给她选的这个学校其实并不是普通学校,算得上是个贵族学校,同学的出身非富即贵。 毕竟,每个月几大十的学费,放在普通家庭根本承担不起。 她悄悄打量了一下整个教室的同学。整个教室大概二十来个同学,大部分都是华人少年,只有三个是金发碧眼的鬼佬。 言望舒安安静静地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没敢擅自跟谁搭话,她办理入学手续的时候,校方曾经告诉她,学校全英文教学,不允许学生讲华语。 她知道自己口语差,不敢随便开口。 然而她坐了会儿,就发现事实好像不是这样的,老师不在的时候,这些学生私下聊天说的还是华语。 就比如坐在她前方的两个同桌就在嘀咕: “诶,你那书看完没有?看完借我看看啊!” “你别催,刚开始看呢!” 言望舒眼睛尖,已经看到那个同学手中拿着的书是《南归雁》。 “你不看过戏了吗?” “就是看过戏了,我才想看小说。我给你说,这书现在都卖断货了,我加好多钱才买到一本!” 言望舒那原本忐忑的心,忽然就放松了下来。 她好像知道要怎么跟同学们相处了! 第79章 言家门楣:“这是宿云微亲笔签名?! 第79章 言家门楣:“这是宿云微亲笔签名?!” 《南归雁》现在的确已经卖断货了,但是有言少微这个原著作者做姐姐,言望舒想要搞到几本,简直不要太容易。 她带到学校的几本书,甚至还是宿云微签名版。 那天言望舒把《南归雁》拿出来的时候,前排的同学刚好回头,一眼就看到了她手上的书,立即惊叫起来:“《南归雁》!你居然也买到了吗?” 言望舒不好意思地笑笑:“是呀,你想看我可以借给你。” 那个同学等别人的《南归雁》,等得望眼欲穿,偏她自己又买不到,万万没有料到,回个头还能有这种好事情,忙不迭地双手接过来: “谢谢谢谢,我看完就还给你。” 她这一嗓子登时把周围好几个同学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来。 这些同学之前没有看过宿云微的小说,但是最近满庭春的舞台版《南归雁》搞得热火朝天,他们也忍不住心痒痒想看,只可惜《南归雁》的连载期早就过了,书版又断货了。 “我也想看,可以借我看看吗?” “还有我还有我,我也想借!” “排队!我先来的!” 眼见着大家又有动手抢起来的趋势,言望舒忙又掏出来几本:“别急,我这里还有。” 眼下市场上《南归雁》是一本难求,这些同学家里都是不差钱的,都没能买到,言望舒居然一口气能拿出来几本,这豪横的做派,直接惊得同学们都忘了动作。 还是言望舒自己把书一本本递了过去。 坐在言望舒左手边的女生回过神来,迫不及待地将手中的书翻了开来,刚翻到扉页,她就愣住了,只见雪白的扉页上,龙飞凤舞地写着宿云微三个大字。 刹那间,那同学瞪大了眼睛:“这是宿云微的亲笔签名?!” 她音量着实洪亮,一嗓子叫出来,全班都听见了。 霎时间又围拢了一波同学。 “宿云微的签名?在哪里?” “我看看!我看看!” “真的诶!” 如果说之前围拢过来的还是想借书看的同学,现在围过来的大多是看过书,或者看过《南归雁》的舞台版的同学了。 毕竟宿云微是维岛最火的作家,这一波几乎就把所有的同学都吸引过来了,犹自岿然不动的只有那三个不认识汉字的外国同学了。 而剩下拿到书的几个同学也发现,他们手中的书也是宿云微签名版。 “望舒,这个真的是宿云微的亲笔签名吗?你怎么搞来的呀?” “对呀,我听说宿云微从来没有公开露面,都没有人知道他究竟是何方神圣。” “我托家里的关系去查过,也没查到宿云微的信息。” 言望舒被一群同学围在中间,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刚进学校的小透明,就这样变成了同学们的焦点。 因为言少微事先的叮嘱,言望舒没有告诉大家宿云微是她姐姐,只是说,自己姐姐在出版社打工,所以能在缺货的情况下搞到书。 有个女同学好奇问:“你姐姐在出版社打工,那肯定见过宿云微吧?” 另一个矮胖的同学说:“都弄到宿云微的签名了,怎么可能没见过宿云微?” “你能不能跟我们说说,宿云微到底是什么样子的?他多少岁了?” “对呀,对呀,你说说看嘛,宿云微到底长什么样子?” 言望舒被追问得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回答:“她比我们大几岁,人很瘦,但是不弱,是那种有点功夫底子的样子,人很好,很和善。” “天!宿云微才这么年轻吗?” “那他长得靓不靓呀?” “靓!”言望舒说。 “哇!又后生!又有才华!还长得靓!”已经有女同学发起了花痴。 有人调侃:“诶,花痴禾,你又恨嫁了吗?” 那个女同学脸一红,作势要去撕那个同学的嘴:“叫你乱讲!” “诶不敢了不敢了。”那同学连忙求饶。 言望舒眼睛弯弯,看着他们只是笑。 不过一个课间的功夫,她已经跟同学们拉进了距离。 她能感觉到,大家对她都很友好。 只除了一个人。 言望舒看向教室东南角的那个男生,正好那个男生也正在看她,那个表情似是带着一抹轻视与不屑。 言望舒觉得那个男生有几分眼熟,想了想没想起来。 正这时,上课铃响,同学们连忙冲回了自己的座位,言望舒也坐好了,准备上课。 等到放学的时候,言望舒刚走出校门,身后就传来一个不怎么友善的男声。 “冯望舒,你站住。”是那个不友善的男生。 言望舒脚步一滞,霍然回头,她想起为什么自己会觉得那个男生眼熟了! “你是言家三叔的小子!” 言家三叔的小子:“……” 这个言家三叔,就是言少微原身的三叔。 逃难前,言望舒也是见过不少言家的亲戚的,不过因为言家人眼里,她就是续弦带过来的拖油瓶,都不大搭理她,所以她跟这些人就不大熟,连名字都没记住。 言参宿有些挑衅地抬了抬下巴:“你不姓冯吗?谁准你姓言的?我们言家答应了吗?跟着你妈改嫁的时候都不改姓,现在四叔人都没了,你想起来要姓言了。” 言望舒一张小脸也拉下来:“我的言,是大姐的言,跟你们言家没关系。” 言参宿嗤笑一声:“那不都一样?你肯定是知道我们言家已经在维岛站稳了脚跟,想要跟着沾光,才会改姓。” “随你怎么说。”言望舒懒得跟他废话,转身就走。 言参宿见她要走,伸手拽住她的校服袖子。 “你干什么!”言望舒怒道。 “你们不是没钱了吗?为什么你还上得起培风书院?”言参宿看看言望舒的衣服,“这套衣服做下来就得好几蚊吧。你妈又嫁了有钱老公了?问你话呢,说话啊!” 言望舒想要挣脱,可惜言参宿比她高一个头,她根本挣扎不开,又气又恼,几乎要哭了。 “望舒!” 正这时,一辆豪华的轿车停在了她身边,后排车窗摇下来,露出一个女学生的脸,正是今天跟言望舒借了书的同学,她瞪了言参宿一眼,对言望舒说:“上车!” 有人看着,言参宿不好再动手动脚,只能放手。 言望舒跟个小兔子一样,飞快地钻进了同学的车里。 …… 此时言少微并不知道妹妹碰到了言家人。 她正在一家裁缝店试做好的衣服。 之前余暮归跟她说,掀浪想要认识她,她当时就欣然答应了。 前几天,余暮归又通知她,为了庆祝《我要平等》的销量突破了四万大关,而重新加印的《南归雁》更是累计销售了六万册,天星报社决定办个庆祝酒会。到时候介绍她和掀浪认识。 言少微想着自己没有参加酒会的礼服,在给言望舒做校服的时候,也让裁缝给自己做了一件洋裙。 在听说眼前这位男士要给自己做一件裙子,还是礼裙的时候,裁缝大婶惊得差点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言少微被她的模样逗得哈哈大笑。 言望舒当时也捂着嘴笑:“姐,你到时候打算告诉大家,你是女仔了吗?” “也差不多是时候了。”言少微有些感慨。 最开始扮男仔,是因为逃难的时候男仔的身份安全方便很多。 后来扮男仔,是因为不论是抄曲师傅还是开戏师爷的职位,都排斥女性,而她又不得不依靠这个工作来糊口。 现在,云随棹已经是戏行中神一样的存在了,她也终于什么都不用顾忌了。就算是有人会因为她是女仔而从此对她“另眼相看”,她也根本不会在乎。 在当时当下的维岛,已经没有任何人能抢走她的饭碗了。 言少微看着全身镜里面的自己。 跟刚穿越过来的时候比,她虽然还是很瘦,这个也没办法,虽然营养都跟上了,但是抽条期的少年能量都用来长个子了,很难胖起来,但是至少她看起来结实多了。 这段时间,她跟着陆剑铮打拳也颇有成效,手臂上都有肌肉啦! 一旁的裁缝大婶听到她们的对话,这才拍了拍自己的心口,原来这也是个女仔啊!早说嘛!给她吓的! 到今天裙子做好了,言少微过来试过了裙子没问题,便带着新裙子回家了。 就在言少微为着即将到来的酒会做准备的时候,言家三叔言开阳正在培风书院的校长办公室打听言望舒的情况。 “到底是我家的孩子,之前因为逃难走散了,我们也一直很担心,只可惜一直没找到。参宿这孩子回来跟我说见到妹妹了,我这不就连忙跑来问问吗?” 战乱期间,骨肉离乱的事情实在非常常见,能重逢的反而少之又少,校长钟斯年一听说他们找回了自家的孩子,也跟着开心。 他找出言望舒的登记资料给言开阳:“你看看吧,都在这里。” 言开阳一看,家长那一栏赫然是言少微的名字,心中了然。看来那个女人也没了,这大半年是言少微带着两个孩子过活。 可言少微才多大点,靠她自己能养活得了三张嘴,还能把妹妹送到这种贵族学校里读书? 就怕这丫头不学好,做出有损言家门楣的事情。如果是这样,那他就不能不出手管上一管了。 第80章 天下第一:这个人选要有影响力,也要 第80章 天下第一:这个人选要有影响力,也要有民众好感度 言开阳向钟斯年打听言少微的情况,但是可惜的是,钟斯年对言少微一无所知。 见状,言开阳说:“这个言望舒的确是我家的孩子,女仔家家的跑出来读书,这不是我家的家教,我希望学校这边能取消掉她的学籍。” 钟斯年蹙起眉:“你的家事学校的确不好干涉,但是给言望舒办理上学手续的是这个言少微,就算要取消学籍,也得这个人来。” 言开阳又说了几句,见钟斯年不肯退让,言开阳只能作罢,复又问起一件事情来:“对了,我听说余家那个办报纸的忤逆女要办个酒会。” 余家办报纸的忤逆女自然是余暮归,她当年拒绝家里的包办婚姻,抛弃豪门大小姐的身份,跑出去办报纸的事情,一度闹得沸沸扬扬,维岛早就传遍了。 所有人都等着看她什么时候在外面混不下去了,回去接受家里安排的包办婚姻。 只是谁也没想到,余暮归居然踩了狗屎运,不知道从哪里挖掘到了宿云微这个才华横溢的作家,一本狗娃的故事,直接让她那个不温不火的报纸成为了维岛销量最高的报纸。 而她开始给宿云微出书后,更是一度害得维岛洛阳纸贵。 到最近,她那里的订单多到她自己都印不过来了,要外包给别的出版社。 还有她那个安而洁卫生巾生意也做得风生水起。 据说维岛的太太小姐们个个以用卫生巾为荣,谁要是还用月经带,那就是不够摩登,要被姐妹们取笑的。 如此一来,维岛的风向又变了。 原本那些看余家面子,对余暮归敬而远之的人,开始试图烧一烧她这口热灶了。 余暮归要办酒会的消息传出来,许多社会名流闻风而动,都想要去凑一凑热闹。 言开阳就是其中之一。 言家多少也有些积蓄,半年前到了维岛后多方疏通耕耘,给自己混了个公共关系处干事的身份。虽然没什么权力,但是也自认为自己在维岛也是有身份地位的了。 只可惜这个地位到用的时候就不大够了,他搭了许多关系,也没能混到一张邀请函。 但是他听说这个钟校长跟余家有些渊源,便又生了心思。 “这个啊,是啊,暮归是要办个酒会,说是给宿云微办的庆祝酒会。”钟斯年提起余暮归的语气颇为亲昵。有一种这就是我家小辈的感觉。 言开阳一听到钟斯年的语气,心头就咯噔一下。 他适才故意说余暮归是忤逆女,无非是听说余家对这个女儿非常恼火,气得要断绝关系,钟斯年既然与余暮归的长辈交好,自然也是不屑于余暮归的做派的,所以他才投其所好。 谁知道钟斯年是这个态度啊! 于是言开阳想搭的这个关系,还没出口,就折戟沉沙了。 …… “最近,我留意到,维岛民众中,对我们有一些不满意的声音。” 在维岛公共关系处的会议上,处长弗兰克·托马斯的神色非常严肃。 他下面坐着的干事们个顶个的脸色肃穆。 “我想了一想这个问题要如何改变。结论是,我们需要一些在维岛民众心中有分量,大家所喜爱的公众人物帮我们说说话。对于这样的人选,你们有什么推荐。” 处长发话了,大家便不得不开口了。 “我看那个电影明星米高就很不错。” “唱大戏的那个程云笙最近也很火。” 弗兰克·托马斯摇了摇头:“这种娱乐性质的人物,讲话没有分量,不能代表我们维府。” “那商界大亨如何?那个任家、余家都是本地的豪门……” 弗兰克·托马斯还是摇头:“民众又不会喜欢这些商人。” 言开阳是坐在最末尾的,平时这种会议上,也轮不到他发言,此时便坐在自己的座位上走神。 想着之前他家小子跟他说的,言少微好像搭上了宿云微,宿云微据说很神秘,没人能联系到他,但是言少微居然弄到了宿云微的签名书! 看来这个小丫头年纪虽然小,手段还真是高,要不然怎么可能过得这么滋润。 老言家的人,算是被她丢完了。 正想着,冷不丁地,弗兰克·托马斯忽然点了点他:“那个谁,你有什么提议吗?” 言开阳一惊,下意识地说:“其实最近有个文人挺火的,叫宿云微。” “文人……”弗兰克·托马斯沉吟一下,“影响力如何?” “处长不看中文书,可能不知道,这个宿云微眼下是整个维岛最火的小说家,他写的《南归雁》,之前出书的时候就卖断了货,后来这个故事被本地有名的戏班搬上了舞台,之后更是在本地引起了一阵风潮。就是咱们公共关系处的同事,很多都看过他的这个故事。” “不错,他的故事非常有感染力,可以说在维岛只要识字的,上到八十岁老母,下到八岁细路,无人不会被他的故事感动。”有同仁附和。 弗兰克·托马斯点点头,有影响力,也有民众好感度,的确是个令人满意的人选。 他看向大家:“那就他了,你们谁能联系到他?” 没人接腔。 弗兰克·托马斯扫视了一转,不满地说:“怎么回事?” “处长,这个人很神秘,没人知道他在哪里。”有人解释说。 甚至于到现在,维岛的民众也不知道,这个创造了维岛书籍出版销量奇迹的小说家,真名到底是什么。 弗兰克·托马斯看向言开阳:“既然是你提的建议,这个事情就交给你吧,找到他,让他写几篇文章,赞颂我们仁慈的国王陛下。” 言开阳原本见自己的建议被认可,刚松了口气,却想不到转眼这个艰巨的任务就砸到了自己的头上。 他上哪里去找宿云微去! 言开阳几乎是惶恐地看向弗兰克·托马斯,想要求他收回成命。 弗兰克·托马斯见他不答话,眉头就是一蹙:“有问题?” 言开阳一个激灵,哪里还敢说别的:“没问题!” 弗兰克·托马斯这才满意地点点头:“好的,期待你的好消息。” …… 言望舒回到家里,把遇见言参宿的消息告诉了言少微。 言少微当时正在伏案写着什么,乍然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还愣了一下。 她努力从原主的记忆力掏一掏,方才想起来这个人是谁,继而就想起了言家举家逃难的时候,这些所谓的本家叔伯抛下他们孤儿寡母,还顺走的他们的家产的事情。 继母当日或许真的以为是自己带着孩子跟不上大部队才被落下,但是言少微却明白,这件事情说到底,就是宗族趁着战乱吃绝户。 不过她到底不是原主,对言家族人并没有感同身受的仇恨,只有作为旁观者的厌恶,所以她也不打算搭理这些亲戚。当然如果有机会的话,能把那笔家产拿回来更好。 说起继母,他们在维岛稳定下来后,曾拜托陆剑铮找他那个当差佬的哥哥帮忙寻找继母。做差佬的,三教九流都认识,各种人蛇的关系也有,可现在到底还是乱世,对岸还在打仗,饶是陆剑铮的哥哥消息灵通,也没打听到继母的半点音讯。 至于言望舒,她本来就不是这些言家人的亲戚,在她看来如果不是这些人拿走了他们家的家产,她妈妈也不会没有钱上岛,以至于现在她们都没能联系上,心里自然对他们是憎恨厌恶的。 而且他们姊妹三个相依为命其实挺好的,她一点也不想去跟那些言家人住在一起。 但是大姐是言家的女儿,她害怕大姐会决定回到言家去。 就在言望舒的忐忑中,言少微揉揉她的脑袋,温声说:“别理他就是,咱们跟他们没关系。” 说完,她又继续伏案写她的东西了,并没有看到妹妹松了口气的表情。 …… 言望舒打算跟言家人划清界限,却万万没有想到,言家的长辈会亲自到校门口来找自己。 对着眼前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男人,言望舒几乎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你是说……言家可以认我,只要我帮你们联系上宿云微?” “不错。帮我联系上宿云微,我允许你叫我一声三叔。” 小姑娘的眼睛瞪得大大的,世上怎会有如此厚颜无耻的人! 就在这个时候,身后传来一个女声:“望舒!还不走,快迟到啦!” 上次帮言望舒从言参宿手里逃出来的女同学又出现了,她一把挽过严望舒的胳膊,仿佛根本没有见到言开阳的样子。 “走走走,快进去了。” 言望舒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被拉走了。 言开阳想要去追,背心忽然被人重重撞了一下。 他有些恼怒地回头,就看到一个非常强壮的,保镖模样的人,正一脸警告地看着他。正是那位女同学的司机。 言开阳缩了缩肩膀,灰溜溜地跑了。 那边女同学时听澜还拉着言望舒的胳膊:“那本书我昨晚熬夜看完啦,太好看了!我哭了好几次呢!” 言望舒点点头,语气里带着骄傲:“宿云微的小说本来就写得很好!” “岂止是写得好而已,我看呐,宿云微的小说天下第一!”时听澜挥了挥拳头。 言望舒愣了一下,继而弯了弯眼睛:“嗯!宿云微的小说天下第一!” 两个小姑娘互相看看,都颇有种找到了知音人的感觉。 “我听说宿云微还有一本小说。”时听澜平时并不怎么爱读书看报,这次纯粹是跟风,既然大家都看,她就也随便看看,谁知道不看不要紧,这一看就直接真香了。 “对,叫《我要平等》。也出了书了,这本也很好看的!” “你那里有吗?我想看!” “我家里有,明天给你带。” “好呀好呀!望舒你真是太好了!” 第81章 新文准备|1000评论加更:一点网络时 第81章 新文准备|1000评论加更:一点网络时代爽文的震撼 “大佬,我去上学啦!” “大佬再见!” 唐楼前的空地前,蹿过一大一小两个背着小书包的身影,继而消失在街角。 言少微顾不上搭理那俩,她正专注地跟陆剑铮对打。 两人动作如鸿,拳拳生风,看起来惊险无比,完全就是“打真军”的架势,但实际上,如果仔细看的话,就会发现,他们没有一拳真正招呼到对方身上。 这就是粤剧的拳术表演中会运用到的手桥,即两人对打时,一系列程式化的挡、劈、推等攻防动作。 这样的手桥练习,极其讲究双方的配合,但凡节奏没把握对,那拳头就真锤到搭档身上去了。 自从从南洋回来,言少微很长时间没再去东昇那边晨练了。 并不是她偷懒,实在是自从《还魂》再度引爆了维岛的戏曲界后,无数的戏班又一次盯上了数次创造辉煌的云随棹,个个憋着要挖她过档,东昇门外随时有人盯梢。 后来戏版《南归雁》爆了。那些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记者,更是想要从云随棹口中问到一些对宿云微挑战自己编剧霸主地位的看法。如果是负面的牢骚,或是挑衅的话,那就更好了。 在好几次被记者堵在后台出不去后,言少微干脆跟白千声说了一声,以后就不到后台坐班了。 她本以为既然不去东昇了,练拳的事情就可以放放了,谁知道第二天一大早,她正睡懒觉呢,陆剑铮就来敲她的门了,表示要陪她下楼练拳。 并且在她提出,其实不用每天都练功的时候,陆剑铮表示非常困惑: “所谓拳不离手,曲不离口,练功这种事情,怎么能歇呢?” 觉得好有道理,我竟不能反驳的言少微,便只好顶着一头鸡窝头,跟着陆剑铮到楼下打了一回拳。 从此以后,每天早上陆剑铮雷打不动地陪她打拳。 有眼下维岛功夫最好的文武生倾囊相授,言少微的进步非常大。现在如果有哪个武行上不了台,她都能上去帮着顶一场了。 虽然那些高难度的她是做不了,可是一些展示性质的对打,她还是可以胜任的。 言少微满意地看看自己越来越有力气的胳膊,一打三都没问题!保证绝不塌台! 但是陆剑铮就不是很满意。 按说练武的人肩膀会越来越宽,腰会越来越粗,但为什么微仔看起来还是跟个…… 他脑中不由闪过几个字——女仔似的。 他看向她,言少微最近没有去剪头发,头发稍稍长了些,此刻头发被汗水贴在皮肤上,又一颗汗珠从她的侧脸滚过脖颈,滚进了衣襟里面。 陆剑铮咽了口唾沫,思想滑向危险的深渊。 他这一走神,言少微一个冲拳过来,他就没能避开,叫言少微一拳头砸在胃部。 别看言少微看起来瘦得很,她现在力气可不小,一拳头下去,陆剑铮脸色都变了,隔夜的酸水都差点吐出来。 “对不起对不起!我以为你能躲开的。”言少微吓得连忙去扶陆剑铮。 她知道自己那点功夫,在陆剑铮面前根本不够看,所以练拳的时候从来不留力,反正凭陆剑铮的身手,他怎么可能躲不开。 然而陆剑铮现在就是没躲开== 言少微看看自己的拳头,难道在不知不觉间,自己已经这么厉害了? 陆剑铮缓了十几秒才缓过来,他直起身,眼神躲闪:“今天就到这里吧。明天再继续。” “成,等我回去换个衣服,一起去饮早茶。”言少微说。 自从俩孩子都开始上学了,她就没跟他们一起吃早饭了。只给了钱,让他们自己去买早餐吃。 而她自己,则会在晨练结束后,跟陆剑铮一起到外面解决早餐。 见陆剑铮没答话,她着意地看了看他有些古怪的脸色,不会是被自己打坏了吧? “铮哥?是还疼吗?”她伸手去摸刚才砸到的地方。 二月份虽然春寒料峭,但是因为要练功,所以陆剑铮只穿了一件单薄的中式短衫。 风一吹,被汗湿的衣服贴在身上还有点凉意。 忽然一只热乎乎的爪子摸了上来,还揉吧了几下。 陆剑铮像是被烫了一下,整个人都僵住了。 “揉一下会不会好一点?还疼吗?”言少微边揉还边问。 “不、不疼了,”陆剑铮反应过来,弹簧一样跳开,落荒而逃,“我、我先回去换衣服。” “奇奇怪怪的。”言少微看着陆剑铮有些狼狈的背影,心想,莫不是因为被我揍了,面子上过不去吧? 哎,男人呐,就是把面子看得太重了。 不过……言少微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摸起来手感挺好的呀,肌肉紧致有弹性。 不过幸好,换完衣服的陆剑铮总算是恢复了正常。 莲风楼上,言少微拿起点心纸,一面勾选,一面说:“我帮你选了糯米鸡和马拉糕。”说完,又在虾饺、生滚粥、云吞面跟叉烧包后面打了勾。 陆剑铮在一边用开水烫碗筷,闻言并无意见。 少倾,陆剑铮把水倒掉,将烫得干干净净的碗筷放到言少微面前,问:“鸿仔叫我问你,你什么时候写新的故事。”自从《我要平等》完结后,季北鸿就书荒了,要不是最近总看不到言少微,他早就来当面催更了。 “在写了,打算多存点稿就交给报社。” “也是穿越的故事吗?”陆剑铮来了兴致。 “不是,唔该,”言少微招手,把点心纸给了侍应生,“怎么说呢,差不多是一个满级大神回归新手村的故事吧。” 陆剑铮没听懂,满级大神是哪位神?他只听过华光大神。还有,新手村又是什么村? 他尝试理解:“是神功戏那种吗?” 言少微这才意识到自己讲了一个跨越了八十年的新词,被自己逗笑了。 “不是啦。就是一个在某领域已经做到顶尖的人,回到初学者的环境中后,发生的一系列故事。”言少微简单地解释了一下什么叫“满级大神回归新手村”。 这一次,她打算给四十年代的维岛读者,一点网络时代爽文的震撼。 “故事发生在一九七零年。”言少微继续说。 陆剑铮眼睛一亮,这是未来的故事。 言少微的上一本书他自然是拜读了的,女主角从数百年后的星际时代穿越到现在。 书里对未来世界的描写,让他叹为观止。 那些神奇的机甲飞船、那些光怪陆离的高科技、那种完全颠覆了人们认知的生活方式,令很多人都着迷不已。 《我要平等》发表后,在维岛掀起了一股科幻文的热潮,甚至有很多作家,直接借用了书中的设定来写自己的故事,有那么一段时间,报上全是这个类别的小说。 但是宿云微在描绘星际时代的时候,所带出来的那种赛博朋克的感觉,却不是谁都能模仿出来的。 这些邯郸学步的科幻文,最终没有一篇能达到《我要平等》的高度。 读者被宿云微勾起了瘾,结果搜罗了一圈科幻文,还是不得不回来看《我要平等》,特别是番外那篇写星际生活日常的,都被读者们看到包浆了。 只恨宿云微不肯多写一点。 更恨没人找得到宿云微,要不然他们肯定是要线下催一催稿的。 陆剑铮想起这些,心中升起浓浓的期待,这篇也是未来的故事,微仔又会设定出一个怎样的世界呢? 这个故事是三十多年后,那应该没有什么星际元素了吧? 陆剑铮想不到,便直接问她。 言少微想了想要怎么介绍:“未来,咱们的国家在经历过战乱和一段艰难建设的困难时期后,迎来了一个欣欣向荣的时代。” 她简单描述了一下印象里的七十年代。 也许站在二十一世纪回看上世纪七十年代,会觉得当时经济也落后,科技也不发达,谁家买个彩电,都能成为全院子围观的对象。 但是站在四十年代去看三十多年后,得到的结论就大不一样了。 四十年代战乱未平,即便是在已经和平了的维岛,也时不时能在街头看到饿殍。而维府上层也不会有人在乎这些底层百姓的死活。 而七十年代,即便是国家还在困难年间,天灾频发,粮食减产,也依旧会竭尽全力保障每一个人都能吃上饭。 吃饱饭,不打仗。 对于此时的老百姓来说,那就是天堂了,更不要说七十年代的一切都是稳中向好的。 陆剑铮听得眼睛都直了。 一向不多话的他,甚至主动追问了很多细节。言少微都一一给了解答。 陆剑铮神往了半天,在糯米鸡端上来的时候,方才回神,继而不禁感慨,微仔塑造文中世界的能力太强了。 几百年后的星际世界就不说了,那个只要充分发挥想象力就行,但是塑造近在眼前的未来就不是天马行空地发挥想象力就行的。 编造的世界得有一定的合理性,既不能脱离实际,塞一堆发梦的材料进去,又要让人觉得,未来的日子是有奔头的。 这个度就不好掌握。 但是言少微把这个度掌握到刚刚好,既让人觉得真实,又叫人忍不住向往。 “如果三十年后的世界,当真是这个样子,那就好了。”陆剑铮终于忍不住感慨了一句。 “放心啦,三十年后的世界,只会更好。”言少微眯眼笑笑,露出两个深深的酒窝。 ———————— 今天的三更还是在18点哦~ 第82章 庆祝酒会:“《南归雁》的曲本简直精 第82章 庆祝酒会:“《南归雁》的曲本简直精妙绝伦。” 言少微正在写的这个新故事叫《一九七零之书画修复师》,是一篇事业升级流爽文。 女主角姜牧之因为家传渊源,年方二十,就已经拥有一手出神入化的书画修复手艺。 姜牧之是七十年代,华夏美术学院的学生。 她有天资,够努力,因此成为了国内某书画大家的得意弟子。 这天,老教授说要把一幅米芾的字借给她学习,谁料刚转个身,字画就被家里的熊孩子剪成几十张碎片。 老教授心疼得差一点当场就去见米芾了。绝望之时,姜牧之告诉他,自己有办法修复这幅字画。 之后,姜牧之用母亲传授给自己的修复技法,将这幅画修复一新,震惊了整个学院。 老师同学们这才知道,原来姜牧之出自那个大名鼎鼎的,从明朝传承至今的修复大匠之家。许多至今已经失传的技艺,在姜家不过是日常会用到的技术而已。 后来,老师们纷纷前来请她修复家中的藏画,博物馆请她过去抢救损毁的字画,隔壁的考古学院想请她下地去修复墓道的壁画,许多书画藏家更是把她奉为座上宾…… 许多国内修复大师断定了无法修复的古书画,在姜牧之手里起死回生,她创造了一个又一个的奇迹,她修复圣手的名头从本地传到全国,又从国内传到国外…… 整个故事的基调,跟之前两本并不一样,没有狗血的家庭伦理拉扯,没有跌宕起伏的剧情,但是爽点密,节奏快,金手指拉满,管保让人看了欲罢不能。 陆剑铮就听得欲罢不能。 然而言少微在云吞面上来后,就把讲故事的事儿抛在脑后了,开始认认真真地吃饭。 陆剑铮看她吃得香,也没缠着她继续讲故事,反而是把点心都往言少微面前推。 ……微仔实在是太瘦小了,放在他们那堆武行里面,简直不够看呐,得让他多吃才行! 言少微刚吞下去一个云吞,眼角余光忽然发现隔壁桌两个相对而坐的男青年不大对劲。 这边这个给那个努嘴,那边那个给这个使眼色,明显是想撺掇对方找过来。 言少微心中了然,嘿!遇上铮哥的戏迷了! 她看看对面的陆剑铮,显然他也已经发现了隔壁的情况,又恢复了酷酷的表情。 言少微心中莞尔,算了,不逼他了,他那个性格是真应酬不了戏迷。 毕竟刚才体力消耗了,两人吃得风卷残云一般,很快就吃完了。 眼见着目标人物就要离去,隔壁两个男青年急了,戴眼镜那个直接走过来拦在他们面前。 “那个……呃……”眼镜青年有些不好意思。 “是想要签名吗?”言少微见他说不出来,只道对方不知道该如何表达对偶像的喜欢之情,便主动询问,她抬头寻找服务生,打算要个纸笔,让陆剑铮给人家签一个。 “不,不是,我们是想问,刚刚那个故事……”另一个高颧骨青年接话,“抱歉,我们不是故意偷听,但是那个故事实在太吸引人了,我们就……” 酒楼面积不大,桌子与桌子之间距离很近,加上言少微当讲古佬练出来的嗓门,她之前讲的故事早都被隔壁听见了。 “啊?”言少微被这突如其来的转折搞得愣住了。 陆剑铮却春风化冻,略低了低头,露出一个忍俊不禁的笑容来。 “我知道这样可能不是很礼貌,但是如果不能听到后面的故事,我估计我们晚上都睡不着觉。”高颧骨青年冲言少微赧然地笑笑。 言少微抠抠鼻子,她已经不做讲古佬很久了,自然也没兴趣给两个陌生人讲故事。 “这样,这个故事以后会在报纸上连载,你们等着过个一个礼拜,去买《天星日报》,上面会有这个故事。” 言少微说完就走了。 那两个人还想追问什么,陆剑铮往他们面前一拦,面带警告:“想听故事,去买报纸。” 那两人被陆剑铮的气场一震,都没敢再追。 陆剑铮这才快走几步,跟上了言少微。 两人相视,不由都笑起来。 “这个故事,真的很精彩。”陆剑铮由衷地赞道。 “这个故事你还是先别告诉鸿仔了,免得他听上瘾了,跑我家里来催稿。”言少微冲他眨眨眼睛。 陆剑铮笑起来:“好,我不告诉他。” 两人就在路口告别。 陆剑铮去了东昇,言少微独自回到了家里。 眼下家里只有她一个人,正乐得安静。 她给自己烧了一壶热水,就在书桌前坐了下来。 眼下,在她的家里,姊妹三人每人都拥有一个书桌,一把椅子。由于唐楼在设计的时候每层楼都没有什么分隔。所有的分隔都是在房子建成后,再进行的。所以很多隔板间根本就没有窗户。 哪怕像言少微租的这个套间,也是没有办法保证每个房间都有窗户的。 她家里所有房间,也只有她的房间有一个窗户。 她就把书桌放在窗户下,虽然窗户外数尺的距离就是另外一座唐楼的屁股,但是她所在的楼层高,白天采光还是可以的。 言少微摊开稿子,拿起钢笔,脑中忽然想起半年多前,她刚开始写狗娃的故事时,连自己的书桌都没有,她只能趴在唐楼的楼梯上,借着转角处那堪比萤火虫的电灯灯光写字,一时间有些恍惚。 她甩甩头,把杂念都清理掉,继续沿着上次暂停的地方,写修复师姜牧之的故事。 春日的暖阳跳过对面的唐楼,照进了窗口,跳跃着追逐她的笔尖,直到渐渐西斜。 …… 余暮归的酒会是在一艘私家游轮上举行的。 酒会当天,请了不少文化界的社会名流。 既然是给宿云微的作品办庆祝酒会,将《南归雁》搬上舞台的满庭春戏班自然也被邀请在列。程云笙、凤来仪、程和风都来了。 程云笙打眼一看,嘤其鸣这边的白千声、陆剑铮、花照水三位也来了。 程云笙没想出来嘤其鸣跟宿云微有什么渊源,不过他也没有去深究这个事情。他巴不得跟白千声炫耀一下自己跟宿云微的关系呢! 程云笙今天穿了一身华丽的燕尾服,跟他素来在台上所塑造的苦情小人物的形象非常不一样。 他端着一杯鸡尾酒,像只开屏的孔雀一样晃到了白千声的面前,一脸嫌弃地打量了白千声的黑西服一眼:“怎么参加酒会都穿得这么素?” 白千声语气温和:“我都这么大岁数了,穿太花了让人家笑话的嘛。” 没比白千声小几岁的程云笙:“…………” 程云笙很快重新打起精神:“你那个《还魂》我去看了,不错,你学我的苦喉腔学得很好,有不懂的,可以随时来问我,咱们老弟兄认识这么多年,只要你开口,我绝不藏私的。” 白千声只是笑:“好,如果我有不明白的,一定来请教你。” “之前我还想着跟你们嘤其鸣的云师爷合作,谁想到到底还是没有缘分啊,班里没有好曲本,我之前都愁死了,幸好老天叫我遇到宿云微,那可真是个好编剧啊。写的曲本那叫一个精彩啊。”程云笙端着酒杯说个不停。 对面嘤其鸣三个人没说话,表情都有些古怪。 陆剑铮那个万年冷脸嘴角似乎有些抽筋,花照水更是直接把头埋了下去。只有白千声还只是笑着听。 程云笙不悦,笑什么笑! “你就不厚道了,我都来看你们的戏了,我们班的《南归雁》你看过没有?” “当然是看过的,《南归雁》很精彩。”白千声温声说。 程云笙得意了,尾巴都要翘起来了。 他眼睛亮晶晶地看着白千声,等着对方继续夸奖。 白千声:“……” 白千声:“你演的狗娃父亲,也很精彩。” 程云笙这次满意了,他一口把杯中的酒喝了,声音变得更大了: “可不是嘛,之前维岛光知道一个云随棹,谁能料到宿云微竟也是个天才开戏师爷!你是不知道,我第一次听到我女儿给我唱宿云微的曲本时,惊得话都讲不出来了,精彩啊!实在是太精彩了!” 白千声颔首:“《南归雁》的曲本的确精妙绝伦。” “是呀,你知道我不识字的,有时候曲本里面那些文绉绉的话我也听不明白,但是宿云微的曲本,我全都能听懂,听懂了才能咂摸出里面的好来。那个词儿,一出来,人物就活了。我演了大半辈子的戏,能让我心服口服的开戏师爷不多,云随棹算一个,宿云微是第二个。” 程云笙见侍应生端着一盘子酒走过来,伸手又拿了杯酒: “老白啊,我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之前我是真嫉妒你,凭什么你就这么好的运气,能遇到云随棹那样的天才?凭什么他就不肯帮我写戏?我又不会少他的钱!都是艺人,我也想做一台能流芳百年的好戏啊!我那个时候就想啊,要是真叫我能碰上这么一个厉害的开戏师爷,他就是要我的全副身家,我都能给他!” 程云笙一口闷了酒,嘿嘿一笑:“老天听到了我的祷告,他给我送来了宿云微。以后啊,维岛可不是只有一个云随棹了!咱们俩还是打对台,我告诉你老白,你别想轻易压我一头。咱俩谁输谁赢,还得再比划比划。” 花照水觉得自己再不走就憋不下去了,她给陆剑铮比个手势,示意他们俩晚辈还是别站在这儿看笑话了,回头等言师爷过来,程大佬倌要是面子上挂不住,到时候就不是光想跟班主斗个天昏地暗了,连带着他们俩也得被盯上。 陆剑铮会意,两人离开。 此时厅内众人三三两两正在喝酒聊天,花照水四周看看:“怎么还不见言师爷?这船都开了,该不会没赶上吧?” “微仔说余老板会派车去接他,他跟余老板一起上船。”陆剑铮早在上船的时候就开始用目光搜寻言少微的所在了,只可惜并没有看到人。 “跟余老板一起来,就不用担心他没能赶上了。”花照水说着,一转头看到凤来仪一个人在桌台上拿点心吃。 虽然说程云笙和白千声当了大半辈子的假想敌,但是花照水并不想跟凤来仪当假想敌。 同为顶尖戏班的正印花旦,她自然会留意对方的表演。凤来仪毕竟比她大十多岁,技巧经验都更胜她一筹,她是真心佩服的。 此时一见到凤来仪,花照水便抛下了陆剑铮,朝着凤来仪走过去。 “凤姐,你们最近演的《南归雁》我看了好多场,真的太精彩了。特别是你演的狗娃,太打动人了,我在台下哭得跟个傻妹一样。”花照水衷心称赞道。 维岛戏班的台期都是自己定的,并不统一,他们休息的时候,别的戏班不一定休息,所以她才能趁这个时间去看满庭春的演出。 凤来仪笑起来:“不是我演得好,是宿云微的曲本写得精彩,换谁来演,都会出彩。” 这个花照水也是承认的,凤来仪固然是好花旦,可是之前没有好曲本的加成,她不也一直倒红不火吗?就像是在高原上烧水,能下的苦工都下了,眼看也该开了,可温度怎么都不满百。但是宿云微这一出手,凤来仪立即在维岛家喻户晓。 当然啦,当着凤来仪的面,花照水肯定不能这么说的,她当下只是说:“但是如果没有凤姐你这样精湛到位的表演,岂不就浪费了一个好曲本吗?” 那边陆剑铮一个人闲逛,忽然背后传来一个声音:“阿铮。” ———————— 悄悄说一句,文物修复这个题材我一直很感兴趣,以后也打算写一本,预收就放在专栏里面,叫《我在七零修文物》,大家感兴趣的话,可以点个收藏哦~ 第83章 全员震惊:她的书有一种超越时代的先 第83章 全员震惊:她的书有一种超越时代的先进思想 “你怎么在这里?”陆剑铮回头看到来人,不由有些惊讶。 来人正是他的亲哥陆回风。 这位差佬先生今天也是西装革履的,十分光鲜亮丽。 他一上来就勾住陆剑铮的脖子:“咱们两兄弟这么长时间没见面了,怎么一见面你就这个表情。不想看到我嘞?” 自从陆剑铮演了《穿成刘阿斗》后,名气迅速在维岛飙升,白千声怕他性格冷淡得罪戏迷,就让他少在街外晃,他都很长时间没去听过街头南音了。陆回风这半年回回去夜市,都没能碰到他。 “冇(没有)。”陆剑铮言简意赅。 陆回风耸耸肩,他都已经习惯了自家细佬的冷淡,倒也不以为意。 陆剑铮却忽然意识到不对,这种名流酒会,断然不会请一个小小的差佬来。 就只能是……陆剑铮微微变色,随后也不见他如何动作,就丝滑地挣脱了陆回风的桎梏:“那个人带你来的?” “哎呀!什么那个人,阿铮,他到底也是你亲爹。” 陆剑铮脸色冰冷:“从他卖掉阿妈同细妹的那一刻起,他就不是了。” “阿铮呐……”陆回风语气无奈,想劝什么,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劝。 陆剑铮冷着脸不说话。 陆回风无法,心中一声长叹,陆剑铮心里又何止是在恨着他们的亲爹,就连他这个大佬,因为当年的见死不救,也被陆剑铮一直怨怪着。 “阿风!阿铮!”不远处忽然传来一个有些惊喜的叫声。 陆剑铮浑身一僵,他朝着声音的方向看去,果然看到陆廷荃快步朝他们走来。 陆剑铮的脸色彻底黑了下去,转身就要走,然而还没迈出一步,就被陆回风拉住了。 陆剑铮回头瞪他。 陆回风露出一个讨好的笑容:“就说一句话,一句话。就当是帮我一个忙啦!” 说起来,陆回风也是被逼无奈。 陆剑铮可以不理陆廷荃,但是他陆回风不行,他就是一个无权无势的小小差佬,甚至这个工作都是他那个嫁入豪门的老爹给安排的。 陆廷荃一听说陆剑铮会来参加这个酒会,有心借此跟儿子缓和关系,就托妻子帮忙,给他搞了个邀请函,这才带着大儿子混进来。 老爹有命,他今天必须得把人给拉住了! 就这么一耽误,陆廷荃已经走到了两人面前。 不得不说,陆家的基因是真好,三个人往那里一站,个顶个的英俊帅气。 陆廷荃虽然已经有点岁数了,却俊美犹存,也难怪虽然没有半点本事,却能靠着一张脸被人养着了。 “咱们两仔爷这么多年没见面了,你还在怪我?”站在儿子面前,陆廷荃挤出一个笑容来。 陆剑铮不说话。 “所谓家无隔夜仇,你怎么还跟阿爸闹脾气?”陆廷荃有些不满。 “阿爸!”陆回风见陆剑铮脸色越来越难看,忙打断,“之前看过阿铮的戏,你不是说好吗?” “是,你那个戏演得是真好,”陆廷荃看向陆剑铮,“不过都这么多年了,你还在人家的戏班给人家卖力气,有没有想过自己当班主?想的话,阿爸给你出钱。” “阿铮,你看阿爸对你多好。我问他要几百蚊,他都不舍得给我。”陆回风捅捅陆剑铮,然而陆剑铮还是一副冷冰冰的表情。 眼看着气氛要僵,陆回风笑着打圆场:“阿铮还小嘛,先在嘤其鸣做做也挺好。” “男儿该有大志,你怎么……”陆廷荃话到一半,看到老大给自己疯狂使眼色,陆廷荃只好又改口,“我听说最近满庭春演宿云微的戏,压了你们戏班一头。你不用怕,阿爸有钱,阿爸让那个宿云微也给你写戏,让你做男主角。” “阿爸,人家那个叫文武生。”陆回风说。 “对,对,文武生,一会儿宿云微出来,我就去跟他谈,让他给你写戏,你想演皇帝、演将军都可以。我让他给你写!” 陆剑铮深深看了陆廷荃一眼,眼神有些古怪。 陆廷荃给他看得心底发虚,他耿耿脖子,怕什么,陆剑铮再凶,那也是他儿子! “如何?” “你请不起他。”陆剑铮丢下多年来,他对陆廷荃说的唯一一句话,手上一拧,脚步一错,就已经从陆回风的手中挣脱,像是想要摆脱苍蝇一般,大步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 陆廷荃气得指着陆剑铮的背影,怒道:“你看看他,这些年不知道来看看我就算了,我这个当爹的,都做到这个份上了,他居然还是这个态度。他到底要我怎么样?” “阿爸,算了,阿铮心里还有气。” “有什么气?就为了那个不值钱的死丫头,我都没怪他坏了我的好事!当初要不是他把那个死丫头偷走,我会被那个买主打?” “阿爸,别这么大声,这么多人呢!”陆回风急得去捂陆廷荃的嘴。 另一边,几个文化界的名流也在聊着天。 既然今天是宿云微的庆祝会,聊天的内容自然要绕回她的身上。 “你们说,到底是云随棹厉害,还是宿云微更胜一筹?” “那肯定是宿云微厉害。他两本书的销量加起来都超过十万了!那可是十万!维岛什么时候出过这样的畅销作家。” “不是这么比的,云随棹那毕竟没写书,但是你看他出的这几个戏,个个都红透维岛。” “嗐,那唱戏的戏班毕竟是嘤其鸣、满庭春这种当红戏班。”之前那个认为宿云微更胜一筹的说。 “那花着锦班怎么说?我听说当时花着锦因为不卖座,已经被剧院给撵走了,马上就要散班了,结果云随棹给他们出一个戏,直接让他们火了。” “是呀,花着锦最近到南洋巡演,听说走到哪里火到哪里。” 几个人正你一言我一语地争得起劲,忽然有人冷哼一声:“我看不用比,这两个都是斯文败类!” 这人是真恨宿云微,他的四姨太最近就是因为看了宿云微的小说,居然把他给甩了! 一个小妾,居然敢甩男人! 滑天下之大稽! “文章应该用来教化民众,但是你们看看这两个人写的都是些什么东西!宿云微教唆女人跟男人离婚!云随棹让男人放弃荣华富贵,跑去妇唱夫随!简直是荒谬!” 有人嗤之以鼻:“你这些想法就属于老封建了。现在连伪满洲的皇帝都退位了,你还在讲咸丰年间的规矩。” “是呀,你看看宿云微笔下的女性,那个沈兰时,人家是有大本事的,有本事的人,自然不愿意守着废柴受窝囊气啦!” 这个四姨太跑了的一听这话,自动对号入座,觉得人家这是在说他废柴,脸色有点扭曲: “哼!这也就是这些文人的异想天开。女人又怎么可能像那个沈兰时一样,光靠一支笔,就能在维岛产生那样的号召力?做梦吧!有几个人会看一个女人写的东西?” “你没见过,不代表没有啊。” “难道你见过?” 就在他们斗嘴的时候,忽然有个声音插进来: “我认为你的评价有失偏颇,宿云微的书我都拜读过,他有一种超越时代的先进思想。” 说话的,是个中年e国书商。 “我来维岛之前,一直接受到的观念是,维岛人有着浓厚的封建思想,但是宿云微的书让我改变了这个想法。他的书里充斥着人人平等的观念。那并不是用来作为噱头的口号,他笔下的主角身体力行地践行着这个观念。” 四姨太跑了的那人脸色一滞,在他的眼中,男人高于女人,而这些金发碧眼的鬼佬,又高于国人,此时被一个e国人反驳,竟不敢回嘴。 在场众人一看他这个反应,不由都露出了鄙夷的表情。 正吵嚷着,现场忽然安静了下来。 余暮归已经走到了厅前一个台子上,用叉子轻轻敲了几下手中的酒杯。 “大家都知道,自从战后,整个维岛的文化业都颇为萧条。很多报社都在苦苦支撑,我们《天星日报》也不例外。但是半年前,我们有幸得到了一份引人入胜的手稿,一经发表,便获得了读者的热爱……” 她先是巴拉巴拉将宿云微的作品夸了一遍,到结尾的时候,说道:“今天是为了庆祝宿云微作品总销量达到十万册的庆祝酒会。” “现在,让我们有请宿云微上台。”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掌声。 就在众人的欢迎注目中,大厅门口出现了一个穿着白色洋裙的身影。 虽然宿云微很神秘,大家根本不知道她的情况,但是大部分人都有已经有了先入为主的猜测,比如,宿云微能有这样的笔力,至少得是个中年人吧?又比如,很多人其实默认宿云微是个男人,毕竟这个年代的女作家数量实在是太少了。 所以在见到言少微的一瞬,大部分人都以为这个女仔一定是宿云微的女伴,那宿云微呢?在哪儿呢? 就在人们用目光搜寻宿云微的时候,那个穿着裙子的女仔已经含笑入内,款款上台,给了台上的余暮归一个拥抱。 众人:??!! 好像有哪里不对劲。 时间凝滞了一瞬,众人惊得连掌都忘了拍,但是紧接着,台下便轰然作响。 “什么意思?” “这个就是宿云微?” “年纪这么小的?” “天!宿云微竟是个女仔!” “…………” 有人撞撞那个四姨太跑了的,冲他挤眉弄眼,意思是:怎么样?刚刚谁说没人看女人写的东西? 那个四姨太跑了的,脸色“唰”一下就黑了。 陆剑铮本来带着笑容等着看言少微进场,谁料会看到她穿着裙子进来,他整个人都呆住了。 继而他一颗心就猛烈地跳动了起来,快到几乎要从他的嗓子眼里跳出来了! 微仔是女仔! 微仔居然是女仔!! 程云笙也惊呆了。 他可是见过云随棹的,这个人为什么跟云随棹长得那么像? 不!不是像!那就是一模一样! 难道她是云随棹?不对,云随棹是男人啊! 那她是云随棹的双胞胎妹妹?! 程大佬倌彻底混乱了。 白千声跟花照水也一脸呆滞地望着台上。 跟他们相处了半年的言师爷,居然是个女仔?! 第84章 我要平等|4000营养液加更:这货比货 第84章 我要平等|4000营养液加更:这货比货得扔,人比人得嫉妒死啊! 在所有认识的和不认识的人的怔愣中,言少微含笑走到话筒前面,跟大家打了个招呼。 “大家好,我是宿云微。” 她动作优雅,举止得体,一开口,便赢得了台下众人的好感。 台下有名流扬声赞叹:“真是想不到,写出这么优秀作品的人,竟然是位女士!” 他这话并无恶意,纯粹是夸赞,但是听在言少微的耳朵里面,却总觉得暗含着女性不如男性的意思。 这要是宿云微是个男性,今天怕是不会有人说,写出这么优秀作品的人,竟然是位男士! 言少微冲他笑笑:“很感谢你的认可,不过我想,觉得女性就不能写出好作品,这本身就算是一个偏见吧?” 那个四姨太跑了的听见这话,脸色更是黑如锅底,那一瞬,他只感觉无数道或是戏谑或是鄙夷的目光射向自己,令他恨不得原地消失。 之前那名流说:“但是,女性作家的人数很少,这是事实,能达到您这样成就的,更是凤毛麟角,这也是事实。”他说到这里就闭嘴了,藏在后半截的话并没有出口,但是言少微已经听了出来。他的意思是,事实就是女性在写作方面,不如男性。 言少微说:“我想,等到有一天,学校里面的女学生能跟男学生一样多,在社会上,女性能跟男性做一样的工作,你所说的事实,就会变成历史。” “可……这怎么可能?”那人露出不大相信的表情。 “会有那一天的。到那个时候……”言少微给大家描绘起妇女能顶半边天的未来。 她可是当过讲古佬的,她可太知道如何通过自己的表演和措辞来取信观众了。 多天马行空的故事,她都能讲得跟真的似的,更何况那是她在后世切切实实见过的场景。 很快观众们就被她说服了。他们真的相信了言少微口中的那个世界,真的相信总有一天,社会会变成她口中的那个样子。而那个世界才是真正的文明! 大家不知不觉就开始向往起那个世界来了,恨不得时光一下子就跳跃到未来!就连之前说话的那个名流也听得频繁点头,之前是他偏见了,女作家少的确是时代的错。假使有个公平的平台让大家一起展示才华,谁输谁赢,还未可知。 见大家已经被自己的描绘给打动了,言少微这才满意地停了下来。 接着,台下又有人扬声问道:“能问问您是因为怎么样的一个契机,才开始创作的吗?” “为了吃饱饭吧。”言少微笑笑,讲起自己刚到维岛时是如何困顿,又是如何做讲古佬糊口,继而开始写文。 她讲故事的水准本就一流,此时娓娓道来,听得台下众人又是震惊,又是动情。 他们万万想不到,大名鼎鼎的宿云微居然有这样艰难的过去!而她居然在这样艰难的境况下,活生生给自己杀出了一条通天路来。 这太让人敬佩了! 言少微又发表了几句感言后,便下了台。 台下众人一下全都围拢了过来。 “宿云微女士!我太喜欢你的小说了!我最喜欢你书里描写的未来世界,那真的是太让人向往了!” “我们全家都拜读过您的小说!我祖母特别喜欢狗娃,每次我给她念到狗娃流浪那一段时,她都会心疼落泪。您的文字拥有打动人心的魔力!” “宿小姐!你能给我签个名吗?”有人递上了一本崭新的《我要平等》。 “我也想要!” “…………” 这群名流放在社会上,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此时围在言少微身边,竟都化作了见到偶像的书迷,一脸热切地向她诉说着自己的喜爱。 程云笙此时回过神来,揪住了白千声:“老白!你给我老实交代!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她……她!她为什么跟云随棹长得一模一样?他们是双胞胎吗?” “她们是同一个人。”白千声讷讷地说。显然,白大佬倌也没回过神来。 “这!怎么可能!”程云笙一脸好像被雷劈了的表情,“她就是云随棹?她还是女的!” 程云笙现在也不知道到底是哪个事实更令他震惊了。 是云随棹就是宿云微,还是这个天才开戏师爷居然是女人。 唱戏这个行业,其实不光迷信,还充斥着对女性的歧视,从抄曲师傅到开戏师爷都不接纳女性就是证明。 但是现在,一个女性打破了这个持续百年的壁垒,让这些大佬倌意识到,原来他们之前的想法都是错的。 言少微那边应对完了一批书迷,正要去找自己认识的人,面前人影一闪,一个金头发的外国佬蹿到了她的面前。 “嗨!自我介绍一下,我叫亨利·怀特·五世。” “你好。”言少微以为这又是一个来表达喜爱之情的书迷,当下微笑着与他问好。 “是这样的,我拜读过阁下的《我要平等》,我认为这是一本非常棒的书!我希望能有机会能将阁下的这本书翻译引进到西方国家,让更多的读者可以看到这样一本精彩的小说。不知道阁下愿不愿意。” 言少微心中惊喜,面上依旧矜持:“当然,能让更多的读者看到我的作品,这是我的荣幸。” 亨利·怀特·五世看着眼前这个少年宠辱不惊的样子,心中有些感慨。因为某些客观原因,华夏有些人崇洋媚外的思想很重,亨利·怀特·五世自从来到维岛以来,见过太多对自己谄媚讨好的人了。 时间长了,难免也让他在华夏人面前生出几分优越感来。 亨利·怀特·五世以为自己提出出书的请求,这个少年一定会受宠若惊,他等着对方的感激讨好,然而宿云微只是淡淡地答应了下来。 不谄媚,不讨好。 她用实际态度告诉他,他们是平等的。 那一瞬间,亨利·怀特·五世为自己曾经产生的想法而羞愧。他明明是那样欣赏宿云微书中的平等思想,可是他自己却不自觉地陷入了自以为是的陷阱当中。 oh!这不可以! 言少微并不知道这个e国书商在想什么,她此时刚看到陆剑铮走了过来,便与亨利·怀特·五世另外约定了一个时间来谈出版的事情,朝着陆剑铮走去。 被冷落的亨利·怀特·五世简直没回过神来,这跟他预想的不一样啊! 他今天来之前,还以为自己只要一提出来,宿云微会生怕自己变卦,立即就跟自己签约,到时候自己占据主动权,版税价格什么的都好压。 结果宿云微只是告诉他,咱们另约时间! 那边言少微已经走到陆剑铮面前,从她出现在礼厅的那一刻开始,陆剑铮的目光就不曾从她的身上挪开。 此时言少微见对方还是直勾勾地看着自己,好像没回过神来的样子,憋着笑问:“有什么想问我的吗?” “你……”陆剑铮眼底涌动着难以掩藏的热切,声音有些发涩,“当真是女仔?” 言少微点点头:“是呀!”她冲他笑出两个大大的酒窝。 就那一个笑容,像骄阳普照大地,陆剑铮心底里一直束缚着自己的那根弦终于熔断。 他对着她,不由也绽放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好像乌云过境,阳光灿烂。 白千声他们一行刚走过来,就被陆剑铮的笑容闪了一下。 原来这小子会笑的啊! 白千声都有些吃味了,自己把这小子养这么大,他都没冲自己这么笑过!他再看看对面的言少微,猛地意识到什么,忽然就有种仔大不中留的感觉。 “言师爷,你瞒得我好苦啊!”程云笙一上来就埋怨。 他居然跟白千声炫耀了那么久!这不丢人嘛!他现在都觉得脸疼!火辣辣的疼! 言少微笑着说:“抱歉,这些事情我不是有心欺瞒,实在是有迫不得已的苦衷。” 众人哪里会不懂她的意思,纷纷表示理解。 程和风更是有一种感同身受的感觉,她一样也是以女性的身份待在一个向来排斥女性的职位上,即便是她有父亲为自己撑腰,也难免会遇到一些歧视,她理解那种困境。 “言师爷,那以后你还能帮我们满庭春写曲本吗?”程云笙迫切地问出了最关心的问题。 此言一出,满庭春三人组全都眼巴巴地看着言少微,之前以为自己已经拥有了宿云微的那种笃定与自信早已荡然无存。 “当然,”言少微看向凤来仪与程云笙,到底是一流的艺人,她其实对他们之前的演绎非常满意,“二位的表演非常棒,能让这么优秀的演员演绎我的作品,这也是我的荣幸。” 再说啦,她向满庭春提出的分成要求,可是嘤其鸣的两倍!她再怎么也不能跟钱过不去啊。 听到她这么说,满庭春三人组立即喜笑颜开。 “好啦,少微答应了,老程你可以放心啦!”白千声也乐呵呵地说道。 程云笙对上白千声就变颜变色了,他挑衅地瞥了他一眼:“既然大家都是演的言师爷的曲本,那以后咱们就比谁把言师爷的戏演得更好!” “还要比啊?”白千声叹了口气,简直无奈。 此时余暮归带着一个年长的男子走了过来,给言少微介绍:“这是我世伯钟斯年,是培风书院的校长。” 言少微眼睛一亮,是言望舒的学校。 她之前办手续的时候,并没有见过校长,是以两人并不认识。 钟斯年虽然上了年纪,但是一看就是那种受过良好教育的人,他笑容满面地对言少微说: “是这样的,我之前也拜读过阁下的作品,我认为这样的作品带着向上的进步思想,很适合让学生们看看。我的学生里面也有很多特别喜欢阁下的小说。我想着能不能请您拨冗到我们学校,与同学们近距离交流一下。” 这事儿不管看余暮归的面子,还是看言望舒的面子,她都肯定是要答应的,当下就跟钟斯年约定了读者见面会的日期。 钟斯年满意离开。 言少微方才问余暮归:“不是说要介绍掀浪给我认识吗?她人呢?” 此时白千声他们都还围在旁边,一听到掀浪,个个都精神了。 试问他们这几个人里面,谁没被掀浪骂过啊! 去年白千声塌中,前段时间程云笙乱改《南归雁》,还有花照水试图改行当,还有一次程云笙穿着西装演古装戏……哪回不被骂得狗血淋头。 可能也就凤来仪被骂得少点,主要是她的表演太稳当了,但这也被掀浪挑过刺,说她缺乏冲劲。 这个谁的面子都不给的掀浪,现在居然要主动认识言少微! 众人回想一下,掀浪好像从来没喷过言少微。不是说掀浪就不骂开戏师爷了,杜临溪、闻靓伯他们这些第一梯队的编剧,一样挨过骂。 但是到了云随棹、宿云微这里,掀浪就只剩下褒扬了,就跟被夺舍了似的,恨不得把世界上所有的赞美都给言少微,完全就是一个戏迷、书迷的样子。 想到这里,大家心情都有点复杂。这货比货得扔,人比人得嫉妒死啊! 大家此时都想要看看,这个曾经把自己骂得体无完肤的掀浪,到底长什么样子。 “她……”余暮归有点尴尬,“没赶上船。没事儿,她说了要来,一会儿肯定来。” 众人都呆住了,船早都已经开了,此刻正漂浮在公海上啊!掀浪要怎么来?! 无人知道,此时此刻,一辆水上摩托从尖沙咀港口离岸,朝着天星号飞速驶来。 骑手长发在空中乱舞,身后带起白浪涛涛。 ———————— 营养液马上就要五千了,好激动 第85章 面基现场:看她的戏,观众可以完全交 第85章 面基现场:看她的戏,观众可以完全交付自己的心神 掀浪带着一身的水,被拉上了天星号,她在余暮归的休息室换过一身干净衣服,还没出去,就听到有人敲门。 “进来。” 掀浪扣好最后一刻纽扣,一回头就见到了一个穿着白色洋裙的短发少年。 两人互不认识,一时都愣了。 “你找谁?” “你是谁?” 言少微说:“我听人说刚刚余老板在这里。” “她出去了。” 言少微点点头:“那我到外面去找她。” 掀浪也没说什么。 言少微走到一半,忽然顿住脚步,若有所思地回转身,看向那个穿着长裙的青年。 也不知道为什么,虽然对方穿着一条蕾丝洋裙,但是言少微就总觉得人跟裙子的气质颇为格格不入。她觉得,如果对方穿着的是一套机车服,反而会和谐一些。 这人是谁? 按说余暮归的休息室,不应该有旁人,莫非这个人是—— “你是……掀浪吗?”言少微试探着问道。 掀浪表情一僵,第一反应就是自己暴露了,遇到那些当红大佬倌的戏迷,来找自己算账了。 她可太知道那些大佬倌的戏迷对自己是什么观感了。他们要是能抓住自己,一定会狠狠骂自己一顿,以消心头之恨。 但是她看向言少微,眼前这个少年眼睛清亮,态度和善,并不像寻仇的戏迷啊。 言少微本来只是猜测,对方这一犹豫,她反而确认了。 “你好,我是宿云微。我看过你之前给我作品写的评论文章,很开心能得到掀浪的好评。” 掀浪在刹那间瞪大了眼睛。 ……眼前这个人是宿云微?! 掀浪看过宿云微的小说,也看过宿云微的戏。 宿云微写的人物鲜活,写的戏词生动,写的情节更是跌宕,这些足以说明宿云微的笔力深厚。莫说她掀浪自叹弗如,就是展望眼下的整个华语文学圈,怕也难找出第二个。 而这样一个笔力深厚的人,居然这么年轻?! 不可能吧,这人跟自己开玩笑的吧! 她肯定是哪个大佬倌的戏迷,在逗自己玩儿,要给她的偶像出气! 言少微哪里知道此时掀浪心中惊涛骇浪,她笑着走回来,问:“我听余老板说,你没赶上船,你是怎么追上来的?坐的快艇吗?” 掀浪此时已经有了主意,宿云微的文学功底摆在那里,可不是谁都能冒充的。自己只要与对方聊上一会儿,对方是李逵还是李鬼,还怕看不出吗? 掀浪心中想定,冲言少微礼貌一笑,解释了一下今天的情况。 原来她在半路上遇见一辆人力车侧翻,压伤了一个小孩,眼看小孩脑袋上破了个大洞,流血不止,她便让自己的司机开车去送那孩子上医院。 她自己则独自朝着天星号赶来。谁知紧赶慢赶,还是晚了一步。 “……没法子,我就借了辆水上摩托开过来,还好没开错方向。”掀浪干脆也不急着出去了,请言少微在休息间的沙发上坐了。 两人自然聊到了作品上。 掀浪一上来就问言少微,《南归雁》的书版和戏版,不论是情节,还是结构,都有改动,她在修改的时候,是怎么想的,这个取舍又是如何做的。 言少微没感觉掀浪在考自己,反而有种掀浪在采访自己的感觉。想想掀浪的专栏作者身份,感觉也很合理。 所以之前余暮归跟自己说,掀浪想认识自己的意思,其实就是跟自己做个采访吧? 嗐,自己还以为她是想跟自己处基友。不过传话嘛,难免有误差。 对于配合掀浪的采访,她倒是没意见,毕竟以前自己每次有新戏上演,必定能得到掀浪至少一篇及以上的长篇好评,而且每次有人在报上喷自己,掀浪都会火力全开,为了捍卫自己而战斗在第一线,试问哪个创作者不喜欢这样的读者呀。 更何况掀浪抛出来的问题都很专业,很一针见血,显然在准备提问的时候,是做过功课的,所以每一个问题,言少微都很认真地回答了。 而在掀浪看来,不管自己提出的问题有多刁钻,好像都难不住身边这个少年,自始至终,她都是气定神闲地侃侃而谈,态度松弛又真诚。 几个问题过去,掀浪已经在脑海中勾勒出了一个宿云微的形象—— 论思想的深度,她对于创作有着深刻的思考,其创作的理念已经超越了时代。 论眼界的广度,中外经典她信手拈来,古今名著她殚见洽闻。 几个问题过去,掀浪心服口服,也彻底相信了言少微就是《南归雁》的作者。 但是宿云微还是无法成为让掀浪最佩服的创作者。 宿云微写小说或许已经登峰造极,但是她的曲本创作还是要输云随棹一筹的。 前段时间一直有一些半通不通的戏评人拿宿云微和云随棹的曲本进行比较,有人说宿云微戏词过于直白、白话,比不上云随棹的文采飞扬。 但是掀浪不这样认为,在她看来,一个现代戏,如果把戏词儿编得文绉绉的,反而不合适了。宿云微把文白程度拿捏到恰到好处。 掀浪真正觉得宿云微不如云随棹的地方,是宿云微在曲本里面,对粤剧传统形式的改动上,很多地方都跟云随棹如出一辙,比如在音乐过场的时候给角色设计台词。 当时云随棹这么改的时候,一大波人喷云随棹毁传统。 但是骂归骂,不妨碍别的开戏师爷照着云随棹改戏啊。 毕竟只要看一场云随棹的戏,就能立即发现,在过场的时候让角色念口白,可以有效避免观众因为没有信息输入而无聊走神。 云随棹有无数这样的手段来抓住观众的注意力,他将每一分,每一秒,演员的每个动作,每个台词,甚至连棚面的每一段板式、曲牌,都考虑到了。 对于观众来说,这一点非常友好。 只要看云随棹的戏,他们可以完全交付自己的心神,来一场极致的视听享受。 如果说云随棹是开拓进取的那一个,那跟着云随棹身后学习的,再厉害也只能是个后来者。 撇开这一点来说,掀浪只觉得自己已经喜欢上宿云微这个人了。 她博学、健谈,又乐于分享,掀浪颇有一种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的感觉。 言少微其实也聊得很开心,自从穿越以来,她很少能有机会跟人聊创作,聊想法。 这跟之前她给戏班的伶人说戏还不一样,说戏不是平等的沟通,是她单方面给伶人灌输自己的设定,而且内容也局限在那个戏本身,角色本身。 两人正聊得兴起,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两人抬头一看,余暮归走了进来。 “诶?你俩这都聊上了?看来不用我介绍了。一会儿船靠岸我再来叫你们,晚饭咱们三个一起吧?” “三个?”掀浪一听就急了,“你不是说云随棹今天也要来吗?” 言少微:“?!” 她看向余暮归,就见余暮归死死抿着唇,一脸憋笑的表情。 言少微当即明白了,看来余暮归这是什么都没跟掀浪讲过啊。 余暮归扬扬下巴:“那不就是云随棹吗?” 掀浪茫然回头,眼前只有一个言少微:“这儿没别人了啊?” “那个,”言少微也有些忍俊不禁,“其实我就是云随棹。” 掀浪刚转过去的头又霍然转过来:“!!” 宿云微和云随棹居然是同一个人?! 余暮归奸计得逞,大笑起来:“猜不到吧!宿云微就是云随棹。”她笑得乱颤,背上的波浪卷都滑到前面遮住了脸,被她随意地往身后一甩,有一种奇异的将慵懒与爽利结合的美感。 余暮归之前送过掀浪几次戏票,据说都是云随棹给她的,所以掀浪知道她们俩认识。 后来余暮归说想给宿云微开庆祝酒会,正好掀浪看了宿云微改的《南归雁》戏版,便也生了结识宿云微的想法。 那会儿她提出能不能也把云随棹请来,余暮归的表情就很古怪。原来竟是这个意思! “余!暮!归!”掀浪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跳起来就想去打余暮归,余暮归反应更快,已经拉开门逃了出去。 “不讲了,我去招呼客人了。你们慢慢聊。” 门一关上,掀浪这才想起云随棹就在她身边啊!自己这也太暴露本性了,她转向言少微,一时竟有些无措。 自从云随棹横空出世以来,戏台上纷纷开始摒弃提纲戏,开始讲究曲白俱全,开始舍得给编剧砸钱,开戏师爷也开始尝试摒弃平衡六柱的写法…… 可以说,云随棹以一己之力,在不到一年的时间里,就颠覆了整个戏行的生态。 掀浪作为资深戏评家,她太清楚云随棹到底改变了什么,也更清楚要做出这些改变所需要的能量得有多大。 但是云随棹好像轻轻松松就做到了,做得不费吹灰之力,做得举重若轻,而这,只有绝对的实力下,才能做到这一点。 掀浪对云随棹那是真心佩服。 掀浪有更多的话想要对对方说,更多的问题想要请教对方。 但是现在她看着云随棹,竟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还是言少微笑着走到她面前,朝她伸出一只手:“重新认识一下,我叫言少微,笔名宿云微,艺名云随棹。” 第86章 争相竞价:“我想把您的书出版到海外 第86章 争相竞价:“我想把您的书出版到海外。” 言少微在休息间跟掀浪又聊了一会儿,余暮归又来敲门,说有人想找言少微。 “那咱们改天再聊。”掀浪说。 言少微站起身,朝外走去。 余暮归令人引她去了船上的观景酒廊。 这里设置有沙发卡座,能看到海景。大概是余暮归的刻意安排,这里此时只有一个人。 那是一位中年白人。那人一看到言少微进来,就立即迎了过来。 “你好,宿女士!” “呃,鄙姓言,宿云微只是我的笔名。”言少微说。 “oh!抱歉,言女士。很荣幸地向你自我介绍,我叫瓦特·史密斯,来自阿美利卡,从事出版业,今天来到这里,是想出版言女士的《南归雁》与《我要平等》。” 言少微知道,这其实是余暮归的安排,这次的酒会其实庆祝倒是其次,更重要的是,余暮归借此机会把一些有意向出版她的两本书的国外出版商给拢了过来。 宿云微的两本书,在维岛获得了不俗的成绩,也有国外书商蠢蠢欲动。 不过对他们来说,毕竟国情不同,读者的口味也未必一样,翻译引进华人的书,还是需要谨慎的。 于是余暮归便想借着这个酒会推波助澜一把。 果然,这个瓦特·史密斯刚刚一看到亨利·怀特跑来找言少微谈出版的事情,立即就坐不住了,也主动找到了余暮归,表示想要与宿云微面谈。 “我就职的出版集团叫做阿加戴尔,旗下有三家知名出版社,向全世界的英语国家销售我们的书籍。如果言女士跟我们合作,我们保证全世界的读者都能看到言小姐的作品。”瓦特·史密斯巴拉巴拉地自我介绍了一通。 “方便说说你们的要求和条件吗?” “好的,我们希望,言女士提供一份翻译稿,之后的事情就不要言女士操心了。一切校对、印刷、发行都由我们包揽。我们可以给言女士一次性买断的价格。” 瓦特·史密斯停了一下,伸出两个手指:“两千美刀。” 言少微几不可查地蹙了蹙眉,事先余暮归跟她介绍过,眼下国外出版引进华国的作品,的确大部分都是一次性买断。 但是这个价格—— 现在美刀对港元的汇率是1:4,两千美刀就相当于八千蚊港元。 言少微觉得,自己可能也不是很缺这八千蚊。 当下便直接拒绝:“抱歉,我的作品对我来说,就如同我的孩子,我想如果是这个价格的话,我不大想贱卖她们。” 她说着就站了起来,往外走去。 瓦特·史密斯眨巴了一下眼睛,有些没反应过来,这个华夏女人为什么不按照套路出牌? 华夏不是说,漫天要价,坐地还钱吗?现在难道不是应该她出价了吗? 因为我报价太低,她不想跟我合作了? 不!这些华夏人是很狡猾的,她一定是想……那个华夏成语叫什么来着……对,欲擒故纵! 瓦特·史密斯打定主意要稍微抻一抻这位言女士,坐在单人沙发上就没动。 言少微刚走出酒廊,迎面就碰到了一个金发碧眼的外国人。 言少微认出来,这是之前跟她打过招呼的亨利·怀特。 她冲着亨利·怀特礼貌笑了一下,当是打招呼了,哪想那外国佬直接就冲到了她跟前,连珠炮一般说:“抱歉,我知道咱们之前约定了另外的时间来商量出版的事情,但是我希望能趁现在跟您谈谈。” “好。”言少微当然没有意见。 他们此时离甲板很久,便走着去了甲板上。 此时船就停在海面上,风景很美。 亨利·怀特先是将自家的出版社夸奖了一遍,总之就是给多少名作家出了书,销售版图有多大,然后才提到报酬的事情。 亨利·怀特也是个会反省的人,他之前就发现言少微对出版到国外的事情不是特别热衷。 想想也是,她的书在维岛的销量已经突破十万了,版税肯定有两万多了,这个身家在维岛已经可以一辈子不用愁吃愁喝了,欧美出版买断的那一点钱,她根本不会放在眼里。 所以他不能报得太低,至少在瓦特·史密斯那个家伙还在船上的时候,他的报价不能比那个家伙低。 但问题是,他不知道那个该死的家伙报价是多少。 亨利·怀特最后咬了咬牙,说:“百分之五的版税!” 言少微有点失望啊,这些鬼佬怎么都这么小气的。人家余老板一上来就给她百分之十五的! 不过她并没有直接拒绝,而是表示,自己需要考虑一下,便告辞离开了。 而瓦特·史密斯那边多抻了会儿,这才施施然从酒廊追出来,谁知在酒廊外并没有看到言少微,他跟侍应生一打听,知道言少微来了甲板,刚走过来,就看到言少微与亨利·怀特告别。 oh!这该死的亨利·怀特!又来抢我的生意! 眼见着言少微已经走进了船舱,瓦特·史密斯忙追过来:“言女士!请等一等,如果言女士不满意之前的价格,咱们可以再谈。三千!四千!” 别看言少微搞创作天赋异禀,但是谈生意,她还真不大擅长。 不过她秉持着一个准则,反正价格不满意,她就不同意。 眼见着言少微又要走,瓦特·史密斯急了,心中把亨利·怀特的祖宗十八代都唾弃了一遍,他往前一步,拦在言少微面前,将十个手指头大大地张开。 给言少微搞得一愣,这手势啥意思?不答应就推我下海? 瓦特·史密斯很快给了她解答:“十千!” 然而言少微还是不答应。 瓦特·史密斯的心都在滴血,十千已经很高了好吧! 他在华夏引进的书,从来就没有超过这个数的! 有些小作家,甚至只给几百美刀,就同意将全部的英文版权都卖给他! 亨利·怀特走进来的时候,刚好就看到了瓦特·史密斯的那十个手指头。 百分之十的版税?! 亨利·怀特瞪大了眼睛。这个不要脸的瓦特·史密斯!故意抬我的价! 不过他并没有直接走上去抢生意,当着宿云微的面竞价,吃亏的肯定就是他们两个出版商了。 当下他不动声色地调转了一个方向。等到言少微与瓦特·史密斯分开了,他才跟了上去。 此时言少微已经回到了休息室,正跟余暮归说起这个事情。 余暮归听了,也是忍俊不禁:“你没答应吧?” “没呢。” 正说着,门被人从外面敲响了。 “进来。” 言少微有些惊讶,进来的居然是亨利·怀特。 “你找我?” 亨利·怀特说:“是的,我刚才想了一下,这个版税我可以提到百分之十二!” 言少微沉吟一下,她感觉这个价格可能也差不多了,正犹豫要不要答应,就听到余暮归斩钉截铁地说: “百分之十五!” 言少微立即闭紧了嘴巴。 亨利·怀特只觉得自己被人深深捅了一刀,他的心口痛急了:“oh!余小姐,你也了解我们出版业的,你应当知道,我们在华夏只有顶尖的作者才能给到这个档次的版税。” “怀特先生,我相信你也知道,维岛眼下的出版界,正常的出版量不过数千册而已。但是宿云微的小说,已经创造了累积销量十万册的奇迹。你还认为她不算是顶尖的作者吗?”余暮归据理力争。 亨利·怀特将哀怨的目光转向言少微。 言少微眼观鼻,鼻观心,不肯给他回应。 亨利·怀特心中天人交战。 他是个华夏通,对于中文,不管是读还是写,都达到了相当高的水平。所以宿云微的小说原版,其实他都读过,甚至连《南归雁》的戏版,他都现场看过。 他太清楚宿云微的小说是那种只要你读了开头,你就再也放不下来,一定要一口气读完的类型。 宿云微的小说,不会故意掉书袋,也不会写一些让人云里雾里的隐晦暗语,更不会忽然在文中插入作者长篇大论的情感抒发,简而言之,就是没有时下文人的通病。 这样的小说,你如果非要挑刺,也的确可以说它文学性不高,但是它的故事性是直接拉满的,这就意味着,阅读门槛是大大降低了的。 而且以故事为卖点,也不会担心翻译过后,会因为失去了原本的韵味,导致书变得不好看了。 亨利·怀特以自己从事出版行业二十年的经验判断,宿云微的书翻译成英文出版,是一定能畅销的。 就算是给百分之十五的版税,他们出版社也一样能赚钱。 “ok!我同意。但是我要求英文版权得给我们签独家,版权时限至少要给我们十年!” 余暮归给言少微使个眼色。 言少微会意,向他伸出手去:“no problem。” “咱们现在就签合同吧!”亨利·怀特生怕夜长梦多,那个该死的家伙又跑来跟自己抢生意。 百分之十五是他的上限了,他真没权限再加码了。 “成,咱们现在就签。” 第87章 表率作用|4500营养液加更:“太好了!宿云微真的会来咱们学校!” 那天的酒会现场虽然没有记者,但是宿云微是女性的消息,还是不胫而走了。 消息很快见报。 制衣厂 刚好是工歇时间。众工人都暂时从缝纫机前站起来。 最近《我要平等》完结了,阿好依旧给她们讲报上连载的故事,但是听过宿云微的故事后,再听别的故事,总有些索然无味的感觉。 有相当一部分工人干脆就不听故事了,休息时间三五成群聊聊天,也有几个还在坚持学认字的,凑到一起复习之前阿好教她们的字。 阿好正在看报纸,却忽然惊呼了一声:“天呐!你们知道吗?宿云微是个女仔!” 话一出口,厂棚内登时炸了锅,连躲到一边聊天的工人们也纷纷围了过来:“这是真的?” “报上是这么写的,说她年纪很小,看起来不过十多岁。”阿好说。 在四十年代的华语文坛,女性作者虽然有,但占比其实不多。 而这些连字都不认识的工人,更是可能一个都没听说过。 在她们的思维定式里,女性只能待在私有领域,是不能抛头露面的,而写作、上报这种公共领域的舞台,是只属于男性的。 所以她们早都默认能把小说写得如此精彩的宿云微,必然是个男作家。 此刻所有人都有一种固有认知被颠覆的震撼之感。 有人下意识就觉得:“她家肯定不是一般的家庭吧。” “对,她家肯定有钱,要是跟咱们一样,她怎么可能有时间写书?” “不,报上说,宿云微也是逃难来维岛的,最开始的时候,为了一顿饭钱,她甚至在街上当过讲古佬!”阿好说。 “讲古佬!那不是只有男人才能做的吗?天耶!这个宿云微太神奇了!我真想知道她是个什么样的人。” 有人想得更深一层:“原来沈兰时的故事是真的,一个女人,真的可以靠着一支笔,成为一个顶厉害的人。宿云微没骗人,她写的都是真的!” 阿好听了这话,心中一动,她一直觉得其实自己作为一个女仔,就算识了字,用处也是不大的,最多就是像现在一样,能给大家念念报纸。 但是现在当这样一个活生生的、具象的榜样放在眼前的时候,她心底里有什么东西好像不一样了。 她没能马上想明白有什么不一样,但是她能感觉到一种新的希望,开始在她的心底迅速生长起来。 有人跟她想到一起了:“阿好,我想继续学认字,你再教我们吧!” “是呀是呀,我也想学!”好几个工人纷纷响应。 人群中,有一个工人林湖一直没有说话。 她一直用粗糙的掌心遮住手臂上的一块青紫,而在她衣服挡住的地方,还有更多这样的痕迹,新的叠着旧的。 曾经她觉得宿云微是个男作者,男人总是自由的,他们想做什么都比女人容易,所以他不可能对于女性的困境感同身受。 沈兰时的故事再打动人,那也是男作者的臆想。 现实生活中,一个嫁过人的女人,要想逃离丈夫,谈何容易?别的不说,光是唾沫星子就能把她淹死! 但是当她知道宿云微就是女性的时候,她脑海中蓦的升起一个念头—— 沈兰时靠着一支笔,养活了自己,离开了王况,开始了幸福的生活。 宿云微也靠着一支笔,成为了街头巷尾,人人都知道的大作家。 宿云微会不会就是沈兰时?她写的,会不会就是她自己的故事? 所以,这一切都是能做到的!这不是天方夜谭! 在想到这一点的瞬间,在林湖的心中,那绝无可能做到的事情,忽然变成了可能,那条让她想一想就觉得恐惧的道路,也变得没有那么可怕了。 在林湖自己也没有察觉到的时候,她已经把手掌从青紫上挪开,紧紧捏成了拳头。 …… 培风书院中一班的教室也因为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炸了锅。 时听澜最兴奋,她挥舞着拳头:“我就知道!能写出沈兰时那样闪着光一样的女性的作家,绝对不可能是个男人。” 她看向言望舒:“对吧!” 言望舒猛猛点头:“对的!” 跟她们隔着一排的一个女生,手里还捧着从言望舒那里借来的《我要平等》,指尖轻轻地摩挲过扉页宿云微的签名。 这竟是一个女人写的! 她难以形容此刻心底的震撼。 她虽然家境富裕,但是家里把她送来念书,无非是为了给她镀一层金,将来好找婆家。 就是她自己也觉得,自己就算拿到中学文凭,也没什么大用。 在这个时代,一个女人难道还能奢望做出什么成就来吗? 可是眼前的事实告诉她,原来女人是可以做出成绩的,甚至是做出比男人更好的成绩。 “原来我们也是可以的。”她喃喃。 言参宿也有些难以置信,如果宿云微是女人,那他之前猜测的,言少微傍上了宿云微,就不可能是真的。这让他觉得有些恼火。 他怒气冲冲地走到言望舒跟前:“喂,你不是说你姐认识宿云微吗?你为什么没告诉我们,宿云微是女人?” 时听澜帮言望舒说话:“你是个傻子吗?这种事情旁人自然不好讲的!” “我看你就是在骗人,那个所谓的宿云微的签名,肯定是假的。说不定就是你姐姐自己签的。你们根本就不认识宿云微!” 言参宿越想越觉得自己的推断是对的,如果言望舒姐妹真的认识宿云微,为什么之前自己父亲让她们引荐,她们愣是不答应? “小骗子!”他恶狠狠地说。 他的印象里,言望舒是个很好欺负的孩子,自己只要说她是拖油瓶,说言家不养闲人,要把她卖掉,她就会被自己吓哭。 他甚至有些得意地想,肯定是自己小时候的恐吓起了作用,言望舒才恨不能成为言家人,甚至连姓都改了。 可惜了,言家才不会承认她是言家人。 然而这一次,他失算了,言望舒没有哭,她只是白了他一眼,甚至连解释的意图都没有,就跟时听澜说话去了。 “怎么不敢面对自己的谎言被揭穿吗?就这,你还想当言家人。” “再说一遍!我不是你们的那个‘言’!我是大姐的‘言’!大姐也不是你们那个‘言’!”言望舒鼓起腮帮子吼道。 “切,少转移话题,你说你认识宿云微,证明一下啊!” 就在这时,上课铃响,数学老师miss young走了进来,她一脸喜色地跟所有人宣布,两天后,宿云微女士会来到他们的学校做客,届时大家如果有问题,可以现场请教宿云微女士。 这段时间,因为有言望舒带来的几册书,全班除了那仨外籍的,全都看了宿云微的小说。 此时听说宿云微要来自己学校,先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接着教室里便好像被投入了一颗重磅炸弹,接着惊呼声、讨论声便淹没了整个教室。 “真的吗?宿云微真的会来咱们学校?” “太好了!” 言参宿有些得意地看了看言望舒,一副我看你到时候怎么继续演的表情:“到时候我倒要问问,那书是不是宿云微签的,你说,她不会连自己的字迹都认不出来吧?” 言望舒不去看言参宿,努力把要往上勾的嘴角往下压。 她这反应,倒让言参宿以为言望舒这是心虚,心中更是得意,打定了主意一定要让这个黄毛丫头当众难堪。 …… 酒会后的第二天一大早,陆剑铮照例要去找言少微练拳,刚一出门就遇到了季北鸿。 “铮哥,又要去陪微仔练拳吗?” 陆剑铮点头。 季北鸿伸手搭住陆剑铮的肩膀:“我跟你一起去,咱俩也过过招呗,最近你不来,我都打遍武行无敌手了。” 陆剑铮侧头看了眼季北鸿挂在自己肩膀上的手:“你以后,别这么跟微仔勾肩搭背。” 季北鸿无辜地眨巴了一下眼睛:“为啥啊?” “因为微仔是女仔。” 季北鸿:“!!??” 季北鸿的第一个念头是,陆剑铮教拳教得太过于挫败,所以赌气说言少微是女仔。毕竟言少微到现在都不能一跃翻上三张重叠在一起的桌子。 但是季北鸿了解陆剑铮的为人,陆剑铮不是个嘴毒的人,更不是一个会乱开玩笑的人。 所以,微仔真的是女仔?! 季北鸿如遭雷击。 说好的一生一世好兄弟,怎么变成好姐妹了?! 正这时,两人已经走到了言少微家门口,门被敲开过后,言少微走了出来,跟他们打招呼。 此时言少微已经不用再伪装性别,她举手投足的姿态发生了微妙的改变,除了头发还有点短,季北鸿居然完全看不出来,她哪里像个男仔了! 言少微见到季北鸿也来了,笑着给了他一拳:“我跟你说,我最近进步很大的,一会儿要不要跟我过过招?” 拳头甫一碰到,季北鸿如同一只受惊的小狗,“嗷”一声就往后跳了一米远。 言少微先是吃了一惊,然后迅速把手背在身后,一副“不错,我的功夫就是这么犀利”的表情。 陆剑铮别开脸,露出一个忍俊不禁的笑来。 第88章 读者见面:她显然低估了自己的影响力 第88章 读者见面:她显然低估了自己的影响力 言少微与陆剑铮照常练拳。 旁边季北鸿就蹲在一边,一脸哀怨地看着他们。 脑中念头纷纭复杂—— 他以前是不是还嘲笑言少微都这么大的人了,居然还没长胡子! 还有! 自己教言少微练拳的时候,是不是没避嫌? 等等! 当时自己是不是没穿上衣?! 下面还穿着一件孖烟通(四角内裤)!! 难怪后来言少微不肯跟自己练拳了! 季北鸿呜咽一声,默默捂住了脸。 他没脸见言少微了啦! 忽然听到脚步声响起,言少微回头一看,是季北鸿捂着脸跑了。 “我是女仔这个事实,很让人难以接受吗?”言少微苦着脸问。 “没有,很好接受。”陆剑铮这是真心话。 “但是我感觉鸿仔再也不想见到我了。” “等他缓缓吧,过两天就好了。” 陆剑铮说得不错,季北鸿到下一个台期结束休息日的时候,就又跑来找她了,期期艾艾也不知道想说啥。 言少微当时忙着赶稿子,就把他晾那儿了。 结果季北鸿看见新书的稿子,登时走不动路了。 “那个,我能看看吗?”季北鸿冲着她挤出一个傻笑。 “看稿可以,有两个条件。” “你说!” “第一,不许吵我写稿;第二,看完帮我跑一趟报社送稿。” “没问题!” 相较于前两本小说更着重于女性面对外界压力下,自身的应对与成长,这本《一九七零之书画修复师》完全就是事业流爽文。 季北鸿这种正值青春期的男仔哪儿接触过这种呀,看了个开头就燃得不得了,坐在餐桌凳上那叫一个如痴如狂,有人敲门都听不见。 敲门的是陆剑铮,他是过来找言少微一起去吃午饭的。 “等我一下,有个情节马上写完了。”言少微把门打开,自己就又坐回了窗台前。 陆剑铮见她一副依旧沉浸在所创造的世界中的样子,并不敢出声打扰她,轻手轻脚地跟了进去,刚进来,就看到了同样沉浸在书中世界的季北鸿。 陆剑铮:“…………” 他天天见面都没好意思问言少微要手稿看好吧! 但是既然季北鸿都看了…… 陆剑铮走过去,从季北鸿手里把他看过的那部分抽走—— 言少微的手稿是单页形式的,并不是写在本子上的。 季北鸿被抽走稿子,竟丝毫没有反应,还是那个专注的样子。 陆剑铮无奈地摇摇头,以前背曲本的时候,也不见这条友仔这么认真。 陆剑铮抱着抢来的厚厚一沓手稿,自己蹲到一边,也开始看起来。 于是,等到言少微写完计划的情节,放下笔,一转身,就看到两人一坐、一蹲,都看得极其认真。 连她招呼他们,都没人理会。 言少微:“…………” 不吃饭了啊?! …… 到了约定跟学生们见面的这天,言少微早上就跟言望舒一起坐人力车去了学校。 一下车就发现今天学校门口特别热闹,熙熙攘攘的都是人。 “你们学校有这么多人?”言少微有些惊讶,明明她记得来办手续的时候,没这么多人呀? 言望舒也有些错愕:“平时没这么多人呀。” 培风书院毕竟是一所学费高昂的贵族学校,跟平民学校比,学生人数自然不可能多到哪里去。 “咱们先进去吧。”言少微拉着妹妹往里走,谁知刚走到人群外围,就走不动了。 学校的大门不知道什么时候关上了,就留了个小门,要进去都要验明正身。 “怎么不让进啊!”人群中发出抱怨。 “开开门呐!” 学校的保卫站在一个凳子上大吼:“都把学堂证拿出来!不是本校学生不让进!没穿校服的也不许进!” 言少微拉开袖子,看了看手表,她跟校长约好了八点等的,现在已经快八点了,她居然被拦在了校门外! 言少微正有些着急,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啧!还真是发达了啊。这么贵的手表都带上了。” ……手表?这是在说自己? 言少微有些疑惑地回头,就见一个十多岁的胖墩站在自己身后,表情非常的不友好。 ……有点眼熟。 言少微问言望舒:“这肥仔谁啊?这么没家教的。你认识的?” 她嗓门不小,这一说话,就有人转头来看没家教的肥仔。 肥仔言参宿只当言少微这是故意羞辱,脸色霎时有些涨红。 言望舒就没想那么多,毕竟言参宿在逃难前都没这么胖,重逢的时候,她不也没第一时间认出来吗? “他是言参宿。”言望舒的声音也没压着。 周围群众了然,原来没家教的肥仔叫言参宿啊。 这肥仔正是言参宿。他刚刚从人力车上下来,就正看到了一个女仔拉开袖子看时间,他眼睛尖,早就看到了那是一块英格纳牌手表,是时下非常受欢迎的一个瑞国品牌。 他今年过生日的时候,曾经求家里给他买,然而一块英格纳手表得接近三百蚊,比他爸言开阳手腕上那个还贵,怎么可能给他买。 正羡慕呢,往上一瞄,这不自家堂姐吗!言参宿当时就老大不高兴了,自己家在维岛已经算过得宽裕的了,家里都舍不得给自己买这么好的表,言少微凭什么买得起? 他就知道,言少微肯定不学好! 给言望舒一提醒,言少微总算想起来了,原来是他啊。 她懒得理会,拉着言望舒要往里走:“走,咱们先进学校。”她可不想让钟校长觉得自己耍大牌故意迟到。 “你想进学校?你是我们学校的学生吗?”言参宿叫嚣。 “我是学生家长,”言少微停下脚步瞥了眼言参宿,“也可以是你的家长。” 言参宿噎了一下,理论上来说,言少微说得也没错,但是他哪里肯承认,脑中忽然想到一个可能性:“你该不会是听说今天宿云微要来,所以跑来看大作家的吧?” 言参宿满怀恶意地上下打量言望舒:“你不是说你姐认识宿云微吗?露馅儿了吧!撒谎精!” 言少微帮妹妹说话:“理论上来说,望舒说的也没有错,毕竟我就是宿云微,我当然认识我自己。” 言参宿大笑起来,笑得十分猖狂:“大家听听!这个人居然说她就是宿云微!” 时听澜在路口就不得不因为人多而提前下了车,刚走到这里,就听到有人说她就是宿云微,当即兴奋地往人群里面挤。 此时附近听到声音的人都好奇地转头来看。 言参宿满意了,这比刚刚对肥仔侧目的人还要多! 言参宿还在笑:“你撒谎也不知道看看场合,今天宿云微要来我们学校,你一个李鬼居然还敢当着正主的面冒充李逵。” 时听澜已经挤了进去,她一眼就看到了言望舒,忙一把拉住对方:“望舒!宿云微在哪里?” “这就是宿云微,也是我姐姐,”言望舒给她介绍,又对言少微说,“这个是我在学校的好朋友时听澜。” 时听澜激动极了:“宿云微!我好喜欢你的书的!我熬了几个通宵看的!” 言参宿翻了个白眼:“你是个傻子吗?她说这个是宿云微你就信?她要是宿云微,我的头割下来给你当凳子坐!” 话音未落,人群中传来校长钟斯年的声音:“宿云微女士!原来您在这里!” 他老早就带着一众老师在校门口准备迎接宿云微,谁知道宿云微没等到,反而听说宿云微要来,想混进学校一睹宿云微真容的人越来越多了。没奈何,只能关闭校门,以免被这些社会人士混进去。 言参宿的笑容凝固了,他咔咔咔地循着声音的方向转过头去,就看到他们鬓发斑白的校长在几个保卫的簇拥下,艰难地朝着他们这边挤过来。 他又艰难地循着钟斯年的目光方向看去,只看到了一个言少微。 言参宿的天塌了,言少微居然真的是宿云微?! 有了校长的背书,刚才左右摇摆的群众确认了眼前这个小个子女仔就是宿云微,霎时间人群沸腾了,纷纷朝着言少微涌过来。 “宿云微!我看过您所有的书!您写得实在是太好了!” “宿云微!我从您连载的时候就开始追了!每一天的连载,我都剪下来收藏了的!您可不可以帮我签个名!” “您书里的狗娃太让人心疼了,这让我想起刚刚逃难来维岛的时候,我从她的身上仿佛看到了自己。” “…………” 培风书院门口一时间沸反盈天。 言参宿目瞪口呆。 对于这个适才对宿云微出言不逊的扑街仔,没人打算跟他客气。 有人用力把他往外推搡,有人趁机踩他一脚。很快,言参宿就被人群搓泥一般无情地挤了出去。 摔在人群外围的时候,他的鞋都没了,那件做工精致的校服衬衫也不知道被谁撕了几道口子,白色上还多了几道黑墨水的痕迹。 肥肥的一团摔在地上,看起来像是被人戳破了又丢掉的芝麻汤圆。 言望舒和时听澜两个小姑娘哪里见过这个阵仗,缩在言少微身边,也吓得不行。 言少微一只手一个揽住她们,冲人群嚷道:“大家别挤!别挤!” 就连言少微自己,显然都低估了自己的影响力,此时见人群不断往自己的方向涌来,也没法脱身。 钟斯年一看情况不对,立即给手下的保卫人员下令:“赶紧护着宿云微女士进学校!” 第89章 礼堂讲古:“求求了!就给我们讲讲吧 第89章 礼堂讲古:“求求了!就给我们讲讲吧!” 言开阳晚一步赶到学校的时候,言少微他们已经进了学校,但是校门口的狂热还没完全散去,大约还有几十个读者犹自守在门口,希望等宿云微出来的时候,能见上一面。 言开阳挤到铁栅栏门边,招呼保卫:“开门。” 言开阳没少来学校跟钟斯年套近乎,倒是在保卫这里混了个眼熟,保卫就放他进去了。 他熟门熟路地找到了礼堂,悄没声息地走进去。 礼堂集中了全校数百人,台上的讲台后立着一个年轻的女性。 此时已经进入了问答环节,从现场的热闹程度来看,同学们的积极度都很高。 言开阳刚进门,正听到有一个女同学拿话筒问道:“您好,宿云微女士,之前您的两本书,我都非常喜爱,来回都读了好几遍了,我想请问您一下,您什么时候写新的故事呀?” 言少微笑着说:“故事我已经在写了,不过稿子被我两个朋友打劫走了。希望他们看完能帮我送到报社去吧。” 言少微的打趣惹来台下一阵艳羡的笑声。 同学们是真羡慕。 他们也好想当宿云微的朋友啊,毕竟宿云微身边的朋友是真的能先人一步看到宿云微的最新小说啊! 言少微用手掌指向一位男同学,那位同学就站了起来,接过话筒:“能透露写的是个什么故事吗?” 这问题一出,大家全都开始附和:“对呀,能告诉我们一点吗?” “是呀,能不能透露一点。” “就给我们讲讲吧!” “求求了!” “…………” 校长钟斯年简直都要无地自容了,这是人家还没发表的小说,这么逼着人讲,太不合适了! 请宿云微进礼堂前,他考虑到校门口的前车之鉴,还专门千叮咛,万嘱咐,让这帮学生矜持一点,要注意维护培风书院的形象!结果现在给他整这出! 老校长气势汹汹地站起来,打算把这群不像样子的马喽给按下去,就听到台上言少微开口了。 “大家当真想听吗?” “想!”大家齐声叫嚷,群情激动。 言少微微微眯起眼睛,眼底闪过一抹难以察觉的促狭。 ……这可是你们主动问的,可怨不得我了。 言少微一挥手:“成,大家既然想听,我就给大家讲讲。不过小说还没写完,只能讲多少是多少了。” “好!!!!”台下欢呼震耳欲聋。 老校长:“……” 听出宿云微语气爽朗,丝毫没有赶鸭子上架的意思,钟斯年只好又坐了下去。 “咱们这个故事讲的是三十多年后,一个叫做姜牧之的女大学生……” 靠近礼堂大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言参宿偷偷做出了一个鄙夷的表情,小声嘟哝:“哼,又是女人的故事。”耳朵却悄悄地竖起来了。 言开阳已经惊呆了。 刚进来的时候,他听出大家对宿云微的热情,还庆幸自己给上面推荐的这个人选不错,然而当他看清上面的人是谁时,他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言少微! 宿云微怎么可能是言少微呢? 在乡下的时候,言少微的确是读过几年书,可那也仅限于不做个睁眼瞎而已,说她能著书立说,他言开阳打死也不相信。 可台上那个的的确确是他的侄女言少微啊! 言参宿那小子不是说言少微傍上大款了吗?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言开阳很快意识到,是怎么回事都不要紧。言少微就是宿云微,对他来说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他可是言少微的叔父! 叫宿云微写几篇文章,她还敢不答应吗? 台上,言少微还在讲故事,她今天完全拿出了当日做讲古佬的功力,将一众学生吊得不要不要的。 言参宿正听得热血沸腾,忽然被人拍了一掌,他低吼:“别吵我!听故事呢!” 没吼完呢,耳朵上就是一痛,他抬头一看,脸色惊变:“阿爸。” 言开阳松开手,上下打量了一下造型凄惨的儿子,便一偏头,示意他跟出来。 言参宿不敢违拗,蔫儿哒哒站起来,一步一拖地往外走,恨不能在离开礼堂前,多听两个字。 姜牧之要修一幅被火燎过的古画了,很多人都觉得姜牧之一个小年轻,根本不可能做得到。 言少微用自己高超的叙事技巧,将听众的期待值拉满了。 所有人都紧张兮兮地等待着这件事的结果,期待着姜牧之最后能打脸。 言参宿自然也想听这件事的结果,他走得越来越慢,越来越慢…… 最终停在了礼堂门口,又被他爸一把薅出去了。 钟斯年用一种欣赏的目光看着上面的宿云微,举重若轻间,就把他的学生们逗得嗷嗷叫。 看看人家这台风,这控场能力! 关键是,宿云微还这么年轻! 哎,她怎么就不是自己的学生呢? 言参宿被提溜到了外面,再也听不到里面讲故事的声音,他心里急啊,恨不得早点说完,早点回去继续听故事。 但是他爸为什么就这么啰嗦! “你姐,”言开阳朝礼堂的方向噜噜嘴,“她这段时间具体是什么情况,你问清楚了吗?” “我哪儿知道啊,我都是今天才知道她就是宿云微的。” 言开阳一巴掌糊到儿子脑门上:“你都跟冯望舒那个丫头一个班了,这些事情打听不出来?” 言参宿委屈:“我哪儿知道啊,那个丫头就是吃里扒外,之前咱们言家养着她,也没见她回报,结果在这种事情上瞒着我们。” “算了,以前的事情别提了,现在咱们好好跟她们相处……”言开阳巴拉巴拉叮嘱了一大堆,压根儿没留意到儿子的心神早就跑到礼堂里面去了。 “我的话你听见了吗?”言开阳重重地拍了一下言参宿的后脑勺。 “听、听到了!”言参宿捂头。 “去吧。” 两个字如纵马喽归山,言参宿“嗖”一下就蹿进礼堂了。 然而他刚蹿进去,就听到一阵哀鸿遍野。 言参宿有点懵,什么意思?咋都一副奔溃的表情?姜牧之到底成没成啊? 他将目光投到了讲台上,却发现那上面已经没人了! 适才,言少微讲完姜牧之修复被火燎过的古画后,又抛下了一个钩子,然后就非常恶劣地断更了。 问就是后面还没写呢。 一众学生只恨台上的不是真的讲古仔,不然他们砸钱都要砸到对方给自己现编为止。 可台上是卖书都卖断货的宿云微,人家根本不差钱。 况且人家一早就说了,故事没写完,是他们非要听的,现在被吊在半空中,上不去,也下不来,也是他们自找的。 “抱歉,后续写好了,会统一发表到《天星日报》上,我保证后续会给大家一个满意的走向。” 其实故事大纲言少微早已成竹在胸,想讲她随时能现编出来。 不过嘛,做人最重要的就是开心嘛!言少微就在一众哀嚎声中,开开心心地下台了。 心里盘算着,自己这也算给报纸打广告了,要是销量再爆,余老板指定得给自己加稿费! 钟斯年简直觉得今天自己一张老脸都丢尽了,他用一种极不符合他这个年龄的速度冲上台,拿起话筒:“现在,让我们感谢宿云微女士今天的分享!” 说完,他双手往上示意底下的同学,赶紧鼓掌啊! 诶!平时偷懒的时候,个个都比马喽醒目,现在这都怎么了! 在老校长都快挥舞到飞起的手势提示下,终于有同学反应过来,从被强行断更的痛苦中暂时抽离了自己,用力鼓起掌来。 一群带动整体,很快礼堂里就响起热烈的掌声来。 他们是真心想把掌声送给宿云微。为她精彩的故事,为她给他们带来的极致的阅读体验。 …… “少微我的侄啊!想不到你真的还活着!这些日子我日日记挂着你!生怕你有个三长两短,我可怎么跟我兄弟交代啊!” 言少微刚出礼堂,一个人影就扑了过来。她差点又没把这个便宜叔父认出来。 但是在对方做出一副死别重逢的姿态时,她总算是把人对上号了。 跟出来的同学们也没料到还有加场表演,都站在一边围观。 钟斯年上了年纪,容易伤感,在一边感慨:“一场战乱,造成了多少家庭的生离死别,你们叔侄能在他乡重逢,未尝不是一件人间幸事。” “少微啊,这些日子你吃苦了。回头,你带着弟弟搬回来住吧。咱们家虽然也不大,但是挤挤也是能住下的。” 言家到底是个大家族,他们在唐楼租了一整层,不过分隔下来,每个人的房间面积就特别小了。 言开阳想着,先把言少微弄回来,让她跟自己女儿住一个房间,言柳宿跟自己儿子住,至于那个拖油瓶么,就跟佣人挤一挤吧。 “不用了,我才搬了家,住得挺好的。”言少微当即谢绝。 “诶,何必多花这一笔房租?你一个女仔家家,带着两个孩子也不容易,回来住吧,家里有叔伯长辈看顾着你们,总要放心一些。” “说起钱的问题……”言少微看向言开阳。 “我记得从乡下逃出来的时候,我家这一房的财物都是叔父帮我们保管的,当时叔父说,我们孤儿寡母的,带着大笔的钱财在外面,太危险了。我妈听了叔父的话,把钱财都交给了叔父。谁知叔父带着钱也不等我们,自己就上岛了。要不是这样,我阿妈也不会没钱上岛,到现在都不知道是死是活。” 言少微说这话,嗓门可没收着,围观的同学们也不傻,一听就知道,这不就是欺负孤儿寡母,想吞掉他们的财产么! 就连钟斯年看向言开阳的表情都不对了。 言开阳没料到言少微会当众提起这个事情,当即表情一僵。 第90章 堵门催稿:她试图低调,却无意间亲自 第90章 堵门催稿:她试图低调,却无意间亲自加了一把火 言开阳试图给自己找补:“这话说得,我们只是帮你们保管,这路上兵荒马乱的,你们带着钱财,太危险。” 有学生义愤填膺:“这是什么道理。孤儿寡母带着钱财太危险,但是孤儿寡母没有钱,日子就过得下去了?” “就是啊,我看报上说宿云微刚到维岛的时候,差点去要饭,要不是有讲故事的本领,早就饿死了。” 众学生心道,难怪宿云微讲故事的本领登峰造极,原来这是为了活命被逼出来的啊。 一时间,大家连适才被断更的怨念都消失不见了,心中只剩下对宿云微的心疼和佩服。 “还说照顾孤儿寡母,就是这样照顾的吗?” “这人到底是谁啊?莫不是看到宿云微功成名就,就跑出来想要沾光了吧?” 同学们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 言开阳头上的汗越冒越多,这种公开处刑的感觉,简直如同凌迟。 “一笔写不出两个言,大家始终打断骨头连着筋,我们之前或许有做得不好的地方,但是现在叔父是真想照顾好你们。” “那谢谢啊。”言少微笑笑。 言开阳以为言少微被自己说动,心中稍稍放松一点,就听到言少微说。 “既然叔父是想照顾我们,就把之前从我们家拿走的财产还回来吧。”言少微笑出一口白牙,“家里都揭不开锅了,等着钱买米呢。” 钱财这东西,往肚子里吞容易,往外拿可就难了。言开阳当然不想还钱,他陪笑说:“你看你这说的,回家来,难道还能少得了你们三姐弟一口饭吃。” 他想糊弄,旁观者火眼金睛,却不是这么容易被糊弄的:“还真想吞掉人家的财产啊。” “自己兄弟死了,不想着照顾弟妹侄女,就想着吃绝户啊。” “这人什么人啊!” “诶,我知道他,我上次去我爸他们处里的时候见过他,他好像现在在公共关系处当个小小的干事。”有个同学把言开阳认了出来。 一听到这话,言开阳脑袋上的汗都凉了,这事儿要传到处里,他还做不做人了? “我还!我保证还!”言开阳涨红了脸,分开围观的众人,落荒而逃。 “好了,没事了,同学们快回教室吧。”一个圆圆脸的年轻助教指挥着大家。她看起来其实跟同学们年纪差不多,如果不是没穿校服,估计谁都会把她认成一个中学生。 但是同学们都很听她的话,纷纷往教室走去。 言少微这时候想起了什么,转身向人群望去,正看到站在不远处的言望舒。 小丫头眼睛红红的,显然是他们刚才提到她的母亲,触动了小丫头的思母之情。这段时间这孩子从来没有跟言少微提过想妈妈,她以为孩子小,不记事,原来只是埋在心里。 早知道刚才就不当着她的面提这个事情了。 言少微有些心疼地走过去,一把揽过她。 “大姐,你说阿妈她现在还活着吗?” “肯定还活着的。肯定的。”言少微虽然托人去寻人了,但是一直没有任何消息传来,她心里盘算着,等着过两年不打仗了,再想办法回去找找吧。 姐妹俩抱了会儿,学生们已经走得差不多了。 刚才那个年轻的助教走过来,温声说:“快上课了,望舒赶紧回教室吧。” 言望舒从姐姐怀里钻出来,眼睛还是红成兔子。 “别哭了,等晚上回来,姐带你吃大餐。”言少微揉揉妹妹的脑袋。 言望舒点点头,这才跟着同学们走了。 钟斯年走过来,正要开口,他那年轻的助教便红着脸地对言少微说:“宿云微女士!我也是您的读者。” 言少微微笑:“谢谢。” “不!是我该谢谢您!”那年轻的助教诚恳地说。 言少微愣了一下。 “您不知道!如果不是因为看了您的书,我现在还在浑浑噩噩地给人家当姨太太。是您的书给了我方向,是沈兰时给了我勇气,我才敢走出来。” 钟斯年老脸有点发红,当姨太太是什么很光荣的事情吗?要这样直接讲出来。 年轻的助教拉住言少微的手:“谢谢您!真的谢谢您让我意识到,我的生命还可以有别的意义!” “我也很开心,我的书能帮到你。”言少微真诚地说。 “好啦,阿贤,做你的事情去,别缠着宿云微女士了。”钟斯年开口。 “诶。”阿贤放开言少微的手,朝着她躬身鞠了一躬。 言少微吓一大跳,正要去扶她,阿贤已经像个兔子一样蹦蹦跳跳地跑了。 “这孩子,”钟斯年无奈摇头,又用感激的语气对言少微说,“说起这个事情,还真的要多谢言女士。” 原来阿贤其实是钟斯年老友的女儿,当年老友去世后,家道中落,女儿便去给人家当四姨太,前段时间这孩子忽然找到自己,想要谋求一份工作。 “之前,我也曾觉得阿贤能嫁入豪门,未尝不是一个终身依靠。不过现在看来是我们的思想太老套了。阿贤是个很聪明的孩子,自从当了助教以来,给我帮了很大的忙,困在后宅的话,实在是可惜了。” 钟斯年还记得,阿贤婚后,他曾见过对方一面,明明还是个孩子,却变得死气沉沉的,他当时还自我安慰说,这孩子是长大了沉稳了。但是看着阿贤现在这个生机勃勃的样子,他才恍然觉得,之前的想法都是自欺欺人而已。 阿贤的故事,也给言少微带来了一些触动。 回家后,她就径直坐在了窗台前的书桌旁,提笔开始写东西。 有一些话,她不吐不快。 两小时后,她满意搁笔,下楼打了一套拳活动活动筋骨。 正打算回家,却看到一个矫健的背影往楼上蹿去。 季北鸿?他不在东昇,跑回来干什么? 言少微疑惑地走上楼去,就见到自家门口,刚才还行动如风的季北鸿,正无精打采地往楼道口走来。 “鸿仔?你找我?” 季北鸿看见言少微登时眼睛一亮:“你没出门啊!” “没呢。” 季北鸿抠抠光头,憨憨一笑:“那啥,我就是想问问,你又写了新的情节没?” 言少微震惊了,她这是被上门催更了?! “你现在不是应该准备上台了吗?” “今天演《替嫁医女》。我找人替了我。”《替嫁医女》里面季北鸿就演个拉扯,完全可以找人替代。他现在抓耳挠腮地想要看后面的故事,根本无心登台表演。 季北鸿冲言少微傻笑:“那什么,你写了吗?” “没。” 季北鸿登时跟个霜打的茄子一样,萎靡了:“没写啊?” 继而又升起希望:“那现在写吗?” “不写。”言少微冷面无情。 季北鸿肩膀垮了。 那模样,瞬间让言少微觉得自己好像欺负了小狗子。 “才写了一个短篇,总得叫我休息一下吧。”言少微无奈。 “写了个短篇?”季北鸿来了精神,热切道,“能让我看看吗?” “成,”言少微向家门走去,“不过说好,看完一会儿帮我送去报社。” 最近天星报社门口蹲了一群想要找她采访的记者,她是不敢轻易抛头露面了。就是言望舒她都不敢再派过去了。 那些记者一看到年轻女仔进出,说不定会怀疑言望舒就是宿云微。继而顺藤摸瓜,找到她家里来。 “没问题没问题!包在我身上!”季北鸿一听有故事看,笑得见牙不见眼,屁颠儿屁颠儿地跟在言少微身后。 其实有一点,言少微是没想到,季北鸿却是故意没讲—— 自从演了《还魂》当中的世子后,他在维岛也算个冉冉升起的新星。要在一群记者的蹲守下,闯进天星报社,其实也有点麻烦。 他昨天送稿子被那些记者认出来后,就被拉着又是提问,又是拍照的,好容易才脱身。 进了家门,季北鸿抱着手稿就开始看。 手稿是初稿,言少微并没有誊写。虽然上面有删改的痕迹,但是她字迹工整,字与字之间清晰,行与行之间也明确,丝毫不影响阅读。 三千字的短篇,季北鸿一口气就看完了。 看完他就愣在那里,半天讲不出一句话来。 “再不出门,报社就要关门咯。”言少微提醒他。 季北鸿一个激灵站起来:“我马上去!” 等到他走了,言少微给自己倒了一杯水,惬意地拿起早上言柳宿跑腿买回来的报纸,坐下来准备慢慢看。 忽然她的目光停留在某则新闻上—— 《嘤其鸣新武丑盛赞宿云微故事好睇》 武丑即是丑生当中,能打的那一挂。嘤其鸣的新武丑自然是季北鸿。好睇,即好看的意思。 言少微意识到不妙,忙翻开另外一份报纸,立即便看到了一幅季北鸿的黑白单人照,看背景应该就是天星报社门口。那小子举着拳头,龇着牙,笑得没心没肺的。 这次的标题为《嘤其鸣新星放话要同满庭春抢师爷》。 再一翻,《嘤其鸣新武丑称宿云微为维岛第一开戏师爷》 言柳宿拢共买了五份报纸,基本上每份上面都有季北鸿的采访。 言少微:“……”大意了。 季北鸿年纪轻,城府浅,说起话来口没遮拦,被那些鬼精鬼精的记者一套话,什么话都往外讲。 让季北鸿去报社,这不送羊入虎口吗? 也不知道昨天季北鸿到底跟记者说了什么,这些报纸说什么的都有,说他称赞宿云微的,说他觉得满庭春不配拥有这么优秀的开戏师爷,说嘤其鸣早晚会把人抢走的…… 这要是宿云微和云随棹不是一个人,季北鸿这样讲话,就算得上是把云随棹得罪惨了。这些记者如此套话,当真是没安好心。 言少微看着这些报道,瞬间有些幻视后世维岛那些爱看图说话的狗仔。 合着报业同仁这行事风格早有渊源啊。 言少微试图低调,却无意间亲自加了一把火。 而第二天,言少微那篇短篇见报后,便彻底炸锅了。 第91章 心灵震撼:看完这个故事后,他们久久 第91章 心灵震撼:看完这个故事后,他们久久说不出话来 “怎么样,今天有了吗?” 自从在酒楼听到一个吸引至极的故事后,眼镜青年与高颧骨青年便每天去买《天星日报》。 然而他们从头找到尾,每个铅字都被他们用肉眼扫描过了,愣是没有能够找到那个让他们心心念念的故事。 眼睛青年有些丧气,日复一日的失望,让他都打不起精神来看报纸了:“你说那个人会不会是逗我们的啊。” “我看不像啊。”高颧骨青年把报纸拿过来翻,忽然他动作顿住,“诶!今天有宿云微的小说!” “真的?我看看!” “你等会儿……别抢!诶!诶!” “你撒手!我先看!” 两人拉扯一阵,谁也没抢赢,最终头挨着头,一起看了起来。 那是一个短篇,名字叫做《娜拉决定出走》。 故事一开始就是产房中,二十出头的娜拉正在生产。 宿云微在文中描绘了一个极致血腥、凶险、痛苦的场景。 娜拉是一个瘦骨如柴的女人,生产的时候更是险象环生。好在最终她还是产下了孩子。 娜拉已经精疲力尽,恍惚中听见一声极为孱弱的哭声。 然而等到她稍微缓过了一点精神,要求看一看孩子的时候,她的丈夫李麻子却告诉她,这个孩子刚生出来就已经夭折了。 这是她第三个刚出生就夭折的孩子。 娜拉躺在床上,听着丈夫对自己的埋怨,一声不吭。仿佛只是一具会喘气的尸体。 到了半夜,那娜拉从床上爬起来,朝着村口走去。 她在村子口最大的那条土路上来回搜寻,果然发现了一处新被翻过的痕迹。趁着夜深人静,她开始挖掘,挖出了十多厘米的深度后,从里面掏出来一个被斩成好几块的肉。 那是白天的时候,才从她身上掉下来的肉。 村子有个传说,如果一直不停生女婴,就用最残忍的方法杀死她,埋在人来人往的路上,让千人践,万人踏,就能吓退后面想来投胎的女婴。 也许这样的巫术当真有用。 那天夜里,全村都听到了一个女声的哭嚎,哭声凄厉、悲伤又绝望。 可是没有人敢来查看,他们怕撞见自己亲手埋下的东西。 …… 宿云微一改之前温情的笔法,这篇文章的文风诡异可怖,让读者不觉毛骨悚然。 高颧骨青年跟眼镜青年只觉一股寒意顺着脊梁骨往上蔓延,他俩登时靠得更紧了,六双眼睛却丝毫不肯离开那个故事。 第二天开始,娜拉看起来并没有什么异常,还是那样温顺听话。她甚至从附近的工厂接了不少帮人洗衣服的活计日以继夜地洗着。 洗衣服挣来的钱,大头都被李麻子收走。李麻子对于多了一笔收入很满意。 …… 制衣厂的工人也在听阿好念这个故事。 她们中很多人已经哭了。 娜拉似乎就是她们当中的一员。 她们感同身受。 文章写到这里,宿云微对于娜拉的辛苦描写得非常细腻。 她写她的手被冰冷的河水泡到肿胀,泡到脱皮,泡到开裂,她写她甲床周围的皮肤发炎溃烂,手掌磨出厚厚的老茧,她写她的手关节变得粗大、变形…… 一切都太真实了。 真实到读者一闭上眼,就能见到那样一双充满了苦难的手。 在所有人都以为,娜拉的生活只能这样下去的时候,忽然有一天,娜拉凭空消失了。 原来她从来就没有把洗衣服全部的报酬交给李麻子,她早就开始偷偷存钱,一个仙、一个仙、又一个仙,最终她存够了离开家后,短期内不会让她饿死的积蓄。 “老李家的”再也不存在了,外地的一个工厂中,却多了一个普普通通的工人。 做工人的日子一样辛苦,可是娜拉的嘴角渐渐地露出嫁人后再也未曾出现过的笑容。 …… 高颧骨青年跟眼镜青年依旧维持着那个姿势,神情怔忡。 “完了?”高颧骨青年喃喃。 “完了。”眼睛青年呆呆的。 半晌高颧骨青年才问道:“你有什么感想?” “我好像看到一个人徒手从深渊中一步步爬出来。”眼镜青年眼神中有一种被震撼后的呆滞。 这是一篇情绪浓度非常高的短篇故事,看过之后余韵很长。 宿云微没有以作者的身份在旁白中阐述任何的观点,只是用浓墨重彩的笔墨将娜拉的苦难与挣扎求生描写得淋漓尽致。 看完这个故事后,如同高颧骨青年跟眼镜青年一样,久久说不出来话的,还有很多人。 张教授看完后就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何青松问他有何感想。 张教授说:“原来底层的女性这么不容易。” 何青松叹了一口气:“再不容易也比咱们小时候好了,这个世界或许依旧残留着封建思想,或许在战乱下被糟蹋得千疮百孔,但是有些东西到底不一样了,至少在维岛,女性为了糊口,能跟男性一样走出家门。进工厂、摆食档、当小贩……这些劳动虽然一样辛苦,但给了娜拉们走出来的机会。娜拉出走后或许也很艰难,但是她走出来了。” 言少微昨天在听说了阿贤的故事后,便想到了,阿贤或许有旧故可以拉她一把,但是更多的底层女性想要逃离,只能靠自己。 战乱逼迫她们背井离乡,生存的危机促使她们出来工作。 离开了乡土社会的监督,有了工作的机会,她们就有了选择权。 言少微想要用自己的方式提醒她们,如果觉得生活难以忍受,不妨考虑一下别的出路。 宿云微的这篇《娜拉决定出走》在报上一经登载,就如同在沸腾的油锅中滴入一滴水,瞬间炸了锅。 有些人被惹急了。 【宿云微眼下可是公众人物,须谨言慎行,此等言论简直有伤社会风化!】 【教唆女人抛夫,宿云微德不配位】 【国家危亡之际,不应着眼于此等小事,宿云微到底只是个女人,所以也只能看到这些。】 也有人认为这些言论是上纲上线,人家宿云微只是写了一个故事而已,就给人家扣这么大的帽子。 还有人开始发表支持女性逃离不幸福的婚姻的言论。 其中最为引起热议的,是掀浪的一篇文章,她在文中号召道:“作为女性,我们应该互帮互助。” 掀浪居然是女性这个事实,让维岛再度炸了锅。 不同于宿云微的路人缘还不错,掀浪是真的应了那句广府老话:“得罪人多,称呼人少”。 一时间喜欢她的,讨厌她的,惊喜的,厌恶的人反应不一,吵得热闹非凡。 如果说大部分人都只是在讨论这篇文章本身,制衣厂中的工人林湖静静地听工友阿好念完这篇故事,心头却好似被什么东西重重地撞击了一下。 她怔怔地没有说话,内心却是惊涛骇浪—— 上一次,当她听说宿云微是女仔,她心里就升起了跟沈兰时一样,逃离丈夫的想法。 但是很快,她又迷茫了,她并不像宿云微和沈兰时一样,能识文断字,她无法复制沈兰时的道路。而她做工赚来的每一分钱,都被她的酒鬼丈夫拿走了。她想走也没法走。 她想,也许,这就是她的命,她没有沈兰时那样的本事,也注定没有那样的好命。那根想要自由的触须往外探了探,又瑟缩了回去。 但是现在,宿云微的这篇文章给了她启发。 原来,就算没有沈兰时那样的学问和本事,她也是可以选择不再认命的! …… 就在这维岛上下都因为宿云微的一篇文章而争论得热火朝天的时候,宿云微的新书《一九七零之书画修复师》毫无预告地开始了连载。 连载第一天,《天星日报》的销量从空窗期的一万三直接飙升到了两万八,第二天冲到了三万四,第三天更是突破了四万大关,之后虽然不再暴涨,但是随着《一九七零之书画修复师》口碑的持续发酵,在很长一段时间内依旧呈上升趋势。 高颧骨青年跟眼镜青年一开始在报纸上看到那个让他们梦寐思服的故事时,开心的都快疯了。 苍天有眼!他们终于等到了! 然而很快他们就反应过来—— “我们那天碰到的是宿云微?!” “可是宿云微不是女仔吗?” 两人已经想不起那天那个讲故事的少年长什么样的,但是依稀记得对方的身形。 “报上不是说宿云微曾经当过讲古佬吗?说明她之前是女扮男装的吧?” “有道理。” 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由懊恼当时怎么就没看出呢! 他们跟文曲星擦肩而过,却毫无察觉!感觉简直亏大了! …… 方润声吃早饭的时候,听太太说宿云微的新小说开始连载了。 方润声随口问了一句:“讲的什么故事?” 他太太简述了几句。 方润声不屑地嗤笑说:“又是写女人的故事。也就你们这些女人看得进去。” 他是不会承认宿云微的水平在他之上的。虽然他写的戏不如宿云微的火热又怎么样?这只能说明群众是无知的,但凡读过书的人,谁不知道曲高和寡的道理? 他就是阳春白雪!对!阳春白雪! 现在宿云微火又怎么样,一刹那的光辉并不代表永恒。 等着吧,等着五十年后,一百年后,没有人会记得什么宿云微,也不会有人记得云随棹,只有他的曲本流芳百世! 早餐过后,太太离开了餐厅。 方润声擦了擦嘴角,站了起来,随意地瞥了桌上的报纸一眼。 然后就走不动路了。 第92章 知识储备|5000营养液加更:“姐有钱 第92章 知识储备|5000营养液加更:“姐有钱!” 维岛公共关系处 言开阳端着自己的杯子正往茶水间走,刚到转角处,就听见了弗兰克·托马斯的声音,他吓得扭头就往外走,谁料刚走了两步,弗兰克·托马斯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oh!yan。” 言开阳哆嗦了一下,硬挤出一个笑容,转过身来:“您好,托马斯先生。” 没有预想中的雷霆之怒,弗兰克·托马斯笑容可掬:“你之前提出的建议非常好,最近那位宿云微女士非常受欢迎。连我这个不爱看中文报纸的,都开始每天蹲守她的连载了。oh!她写的故事真的是太吸引人了!” “是、是的,那位宿云微女士的确是一个非常擅长讲故事的人。”言开阳只能硬着头皮应和。 弗兰克·托马斯笑容依旧:“oh!我简直迫不及待想要看到她为咱们写的稿子了!你什么时候能把稿子拿来呢?” 言开阳笑容彻底僵住了,心底那个悔不当初啊!他为什么非要贪老四家那点家产呢! 那折合成港纸才几个钱啊!能赶得上宿云微如今的半分声誉值钱吗? 这么一个能让维岛男女老幼,甚至连鬼佬都喜爱的大作家,简直就是一个香饽饽,还是一个能让他在上司面前长脸的香饽饽,现在却被他得罪了! 他简直就是丢了西瓜,捡了芝麻! 言开阳的笑容简直要维持不住了:“那个,快了,这种文章当然要精雕细琢的。” “那倒也是。那就再等等吧。我相信,那一定是一篇非常精彩的文章。”弗兰克·托马斯点点头,端着自己的咖啡杯离开了。 言开阳点头哈腰地送弗兰克·托马斯离开后,脸上的笑容登时落到了地上,碎了一地。 ……看来他真的得设法先把老四家的家产还上了! …… 这日晚饭后,半山的一处豪宅中,任恬正在看着今日的《天星日报》。 眼下是三月,再过几个月,她就得考大学了,此时正是学业紧张的时候,母亲只允许她晚上放学回来后看看报。 看宿云微当日的连载,成为任恬每天沉闷又紧张的生活中,唯一的一点亮光。 这个故事实在是太有意思了!她太喜欢看姜牧之大展拳脚,将一幅幅古画修复如新,然后打脸那些一开始不看好她的人。 她从来没有想过,原来古书画修复这么枯燥乏味的行业,也能这么趣味纷呈。 “恬恬呐,还在看报纸呐。”楼上走下来一个穿着中式衣衫的老人。 “爷爷!”任恬迎上去,搀着老人到了楼下的沙发处,“我看宿云微的新小说呢!” 岳舒波知道,自家孙女最喜欢的就是宿云微的小说,之前看那个什么狗娃的故事的时候,还偷偷抹眼泪呢。 “这次宿云微又写了个什么小说呀?” 任恬正要说话,岳舒波从龙头杖上把手抬起来阻止道:“让爷爷猜猜看……唔,是讲的猫仔的故事吧?” 任恬捂着嘴笑:“不是啦,这次宿云微写的是一篇关于书画修复师的小说。女主角姜牧之,能将满是虫洞的古画都给修复了。” 任恬知道,她爷爷对小说没什么兴趣,平时就爱收集点古董字画,所以她也不讲故事情节,专门提这个方面。 岳舒波当了一辈子富贵闲人,也就在古董方面能说上个一二三,闻言,他笑笑:“修复古字画,可不是什么容易的事情,外行写这个可容易贻笑大方哦!” 任恬现在是宿云微的脑残粉,哪里能容许别人说宿云微不行,当下非要跟自家爷爷掰扯掰扯。 她拿起当期的报纸:“今天的这章就写到,姜牧之开始修复的时候,先进行揭旧的工作……”任恬念了几句。 “还有昨天的——姜牧之给人讲解书画修复的基本步骤——‘洗’、‘揭’、‘补’、‘全’……” 听着听着,岳舒波那不以为意的笑容渐渐收了。 岳舒波既然是古董藏家,自然会跟古董修复师打交道,对于修复的基本原理还是明白的。 文中虽然说为了保证可读性,不让小说变成修复指导手册,并没有对修复工序进行深入的描述。 但是岳舒波一听就知道,写这个东西的人,是真的懂书画修复。 岳舒认真地听着孙女的转述,听到某处的时候,忽然脸色一变,打断道: “等等,你说姜牧之为了清洗画上面的污渍,用什么洗的?” “……开水。”任恬不懂书画修复,虽然她看到这个情节的时候,看得很燃,但是她也觉得这个就是宿云微编的噱头,此时爷爷问起,就有些心虚,声音也小了点。 谁料岳舒波却是用龙头杖一戳地板,激动得白胡子颤颤:“好一个开水洗画!这个技艺我当年也是听韩师傅讲的,那是他师公的绝技,他老师都没能传承下来!” 韩师傅是岳舒波最为信任的一位书画修复师。 他那些价值连城的古董画,都是拿给韩师傅帮他保养的。 刚刚还怂下去的任恬当场扬起了尖尖的下巴:“爷爷,你还觉得宿云微不懂书画修复吗?” 岳舒波最大的好处就是知错能改,当即笑着说:“是爷爷错了,这个宿云微是真的懂书法修复。” 任恬这才满意地点点头。 言少微写的书画修复的内容,其实当真不是她瞎编的。 在四十年代,书画修复行业,还是父传子、师传徒,藏着掖着,生怕给外人学走。 父亲有手艺的,连自己的女儿都是不肯教的。 师父收徒弟的,也是要留一手的。 但是到了后世,书画修复技艺已经不再是什么秘密了。 反而因为这个行业辛苦,专业要求太高,收入又不是很高,所以从业人员并不是太多。 书画修复大佬们,恨不得多招一些人来传承这门手艺。 言少微老家的博物馆,每年都会举行一次书画修复技艺的研学会,面向全体市民,学费分文不取,练习材料馆里提供,来了就能学。 就为了能让更多的人对这门古老的手艺产生兴趣,以期能从中培养出几个传承人来。 言少微有年暑假就参加了一次研学会,手上的功夫虽然没练到位,但是眼界算是开了。 书画修复有什么步骤、有哪些绝技,她都搞得清清楚楚。 光比书画修复的知识储备,现在的很多修复师,都未必比得过她。 “来,恬恬,你再给爷爷念一下那段讲开水洗画的情节。”岳舒波还想再听一听。 任恬就重新拿起报纸,给爷爷念。 这些情节,就算是看第二遍、第三遍,任恬都觉得有意思。 姜牧之用开水洗画,不光震惊了她爷爷,还震惊了文中一干大佬。 那些原本觉得姜牧之不过是个黄毛丫头,不大信任她的修复技艺的前辈大佬们,在看到姜牧之足以碾压他们的修复技艺后,登时闭上了嘴,个个神态不一。 有人羞愧难当,有人嫉妒不已,有人心服口服。 任恬只觉得读这些情节的时候,自己也跟着激动起来。 特别是看到这些大佬的反应,畅快!简直是太畅快了! 她觉得自己埋头课业积攒起来的怨气,也被这些爽快的情绪消解得无影无踪了。 …… 天气渐渐温暖起来了。 言少微带着俩小的,去裁缝铺做衣服。 他们仨都在长身体的年龄,两个小家伙现在营养跟上了,更是长得特别快,之前的衣服都短了一大截,不做新的不行了。 而言少微自己,既然已经不用再女扮男装了,自然也是需要添置一批女装的。 这个时代做衣服的价格其实并不便宜,最差的材料做一件衬衫也得好几蚊,要是全家都换新衣,也是一项非常巨大的开支了。 分分钟能把一个月的收入搭进去。 言柳宿对于物价,并没有什么清晰的认识。 但是他读的平民小学,很多同学都穿着带补丁的衣服来上课,他就知道做衣服肯定很花钱。 之前言少微为了不让他在同学当中显得太扎眼,也刻意给他买的便宜布料做的衣服。 再加上言少微的花钱习惯是,吃一定不能省,但是穿什么并不重要,连她自己很长一段时间都穿得灰扑扑的。 这就更给这孩子塑造了一个认知——他们要想吃饱饭,就没钱买好衣服。要是买了好衣服,就得饿肚子了。 去年夏天饿肚子的场景还历历在目,言柳宿表示自己宁可没新衣服穿也不想饿肚子。 于是在他听说大姐要给他做四套衣衫的时候,吓得几乎要哭了。 小崽子抱着言少微的胳膊,凄凄惨惨戚戚地说:“大姐,我只要一套就可以了,我不想饿肚子。” “饿不着肚子的,姐有钱!”言少微豪气地说。 “真的?”言柳宿眨巴着眼睛,将信将疑。 “真的,姐什么时候骗过你?” 言柳宿想想也是,大姐是最厉害的了!大姐说不会饿肚子,那就一定不会饿肚子! 小孩子心思转变得快,立时已经笑逐颜开了,跟着裁缝去量体了。 言少微又张罗着给言望舒选布料。 对于言望舒来说,家里的收入情况,她倒是有个大概的概念,并不至于产生像言柳宿那样的误会。 不过从小寄人篱下的经验,让她习惯了不多吃多占,况且言柳宿是大姐的亲弟弟,花钱是理所当然的,自己哪好意思多花大姐的钱,当下她挑了两款便宜的布料,表示自己只用做两套,可以换洗就行了。 言少微却并不同意:“那不成,你那个学校,要是穿得差了,肯定会被同学笑话。” 她把那两款便宜的布料放回去,给言望舒挑了几款亲肤又舒适的布料,问她:“这个花纹怎么样?喜欢吗?” 言望舒看向言少微手中的料子,那料子上面有印着樱桃的、也有印着草莓、葡萄的,算是时兴的花样,班里很多女同学都穿这个料子。 言望舒看得眼馋不已,只是不好意思跟言少微要。 此时见大姐问自己,忙不迭点头。 言少微每样水果给她定了一件,又拿起一件很光滑细腻的布料问裁缝:“这个是做睡衣的材料吗?” 裁缝知道今天这是来了大单了,要是把主顾服务好了,这是连着几个月不开张都不怕了,忙堆起自己最甜美的笑容,解释说:“这个叫乔其纱,f国产的,做睡衣或者用来做晚礼服都可以。” 言少微看向妹妹:“那给你做一套礼服吧。我听说你们学校会办舞会的,到时候临时做怕来不及。” 她又对裁缝说:“这个料子再给我做件睡裙。”这么光滑的布料,不做睡衣简直暴殄天物! 言望舒都懵了,晚礼服诶! 穿上去就好像仙女一样漂亮! 她看过大姐那条洋裙,当时就羡慕得不得了,但是她万万没想到自己也能拥有一条! 裁缝也傻了。 这乔其纱做一件的价格能顶普通工人一个月的收入,有很多有钱的太太小姐专门用这个料子做衣服充门面。 而这位女士居然要用这个料子做睡衣!睡衣! 第93章 海外出版:她的作品自己就能说话。 第93章 海外出版:她的作品自己就能说话。 言少微那天最终在裁缝铺花了五百三十九蚊,给自己和两个小家伙置办了新衣服。 送走三个主顾的时候,裁缝看着手中两百蚊的订金,整个人都有些懵。她居然接了这么大一个单子! 要知道,平时就是遇见全家都来做衣服的,每个人最多就是做个一套两套,拢共花个几十蚊,就是非常大的单子了。 那位女士简直就像是天神下凡! 外面言少微带着俩小的往回走。 路过一家西餐厅的时候,餐厅的幕墙是透明玻璃的。 言望舒和言柳宿都忍不住朝里面看去。 言柳宿甚至停下来,两个小手趴在玻璃上,像个被勾起馋虫的小狗狗。 言少微停下来:“你们想吃西餐吗?” 言柳宿小鸡啄米一样点头,哈喇子都要流出来了。 言望舒却摇摇头:“我不想吃,我就是看看。” 言望舒听同学们聊天的时候说起过西餐,她知道西餐是很贵的,一顿饭能吃掉普通人半个月的收入。今天大姐已经花了好多钱了,不能再让大姐花钱了。 “姐,西餐太贵了。咱们还是去吃叉烧饭吧。”言望舒说着已经转过了身子,拿背对着玻璃墙。 看起来的确是对西餐毫无向往……如果她没有偷偷咽口水的话。 言少微看得一阵心酸,这孩子太懂事了,招人疼。 “可是姐想吃,走,陪姐吃。”言少微不由分说地拉着言望舒的手,走了进去。 言柳宿蹦蹦跳跳地也跟了进来。 …… “oh my god!百分之十五!” 裴里格林出版社的编辑室中,响起一声惊呼。 “你们知道吗?怀特刚刚寄回来的稿件,他给了一个华夏作者百分之十五的版税!这太不可思议了!” 四月中的时候,《南归雁》与《我要平等》的中文版书籍与英文翻译稿终于寄到了大洋彼岸的裴里格林出版社。 负责对接的编辑玛格瑞特·维斯特打开邮包,先看了一眼里面的版税合同,当即就被合同里面的那个数字震住了。 要知道,他们裴里格林其实很少给华夏作家分成,大部分都是直接买断版权。就算是给版税分成,其比例也并不会太高,百分之五到十是最常见的。 “oh!这个怀特的脑子是进了浆糊吗?居然给一个华夏作者让渡了这么多的版税比例!”坐在窗户边的一个男编辑说。 “或许怀特只是不小心把5写成了15,”一个脑袋上顶着太平洋的男编辑调侃了一句,“你知道,他的数学一向不怎么好。” 编辑室里爆发出一阵笑声。 玛格瑞特·维斯特摇摇头,她是个严肃的人,不大能欣赏这样的幽默:“不,亨利·怀特不是一个会犯这样低级错误的人。” 亨利·怀特不是一个愣头青,相反,他拥有非常丰富的编辑经验,对于华夏文化也相当了解,他总是能用尽可能低廉的价格约到优秀的稿子,所以裴里格林才会委托他承担起独自在华夏组稿的重任。 玛格瑞特·维斯特说着开始翻阅起那个厚厚的邮包。 很快从里面翻出来两本中文印刷书,两本翻译手稿。还附带着亨利·怀特的一段留言。 “亲爱的维斯特,我知道当你看到我给了宿云微女士百分之十五的版税时,一定非常惊讶。不过当你阅读完宿云微女士的两本书后,你一定会理解我的做法。相信我,能用百分之十五的版税抢下宿云微女士作品的海外出版权,已经非常幸运了。” 玛格瑞特·维斯特再度惊讶了一下。往常亨利·怀特的邮包里,一定会随信附送一些他的判断依据,比如他会用文字描述一下该作品到底好在何处,或者将该作品在华夏得到的评价翻译一份寄来。 但是这一次,亨利·怀特没有选择这么做。宿云微的作品自己就能说话。 别的编辑很快已经埋头自己手中的稿子,玛格瑞特·维斯特也拿起《南归雁》的翻译稿,开始阅读了起来。 大约半个小时后,编辑室内忽然响起了低低的啜泣声。 太平洋男编辑诧异地扭头,就看到玛格瑞特·维斯特正边哭边看稿,他忍不住调侃:“就算你心疼那百分之十五的版税,也不用哭得这样伤心。” “不!我只是为狗娃的遭遇而难过,那是多好的一个孩子呀!就算是那样艰难的处境,也没有消磨掉她的乐观。”玛格瑞特·维斯特一边用手绢擦鼻子,一边说。 一听玛格瑞特·维斯特这话,编辑室内的编辑都有些诧异。 他们做编辑的,每天要看无数的稿子,早就养成了只客观分析评价作品,而不被作品牵扯住情绪的职业习惯。 然而玛格瑞特·维斯特这么说,说明她看进去那个故事了,甚至把编辑的职责都丢到了脑后。这对于她这样一个资深编辑来说,实在是太罕见了。 “那个华夏作家的书,当真有这么好?”太平洋男编辑问。 玛格瑞特·维斯特重又沉浸在狗娃的世界里了,根本就没有听到有人在跟自己说话。 太平洋男编辑按捺不住心底的好奇,走了过来,也想瞧瞧是什么样的作品能把他们审稿向来非常严苛理性的维斯特小姐惹哭。 然而玛格瑞特·维斯特埋头读书,把他的视线挡得结结实实的,太平洋男编辑看不到那本书,他一转头,见玛格瑞特·维斯特的桌上还有另一份翻译稿,便随手拿了起来。 他只是想随便看一看就把稿子放下的,毕竟他自己桌子上还堆着一大摞稿子呢,然而看完一页的时候,他的手就已经翻到了下一页。 ……再看一页,就一页。 ……再看一章,就一章。 ……直到他彻底沉浸到了沈兰时的故事当中。 四十年代欧美的小说风格,走向了两个非常极端的分化。 除了少部分依旧坚守传统叙事风格的作者,大部分作者放弃了线性的行文模式,而是大量使用插叙、倒叙,甚至多视角的叙事方式,使得整个故事的情节读来支离破碎。 不光如此,因为集体战后创伤的缘故,这个时期的小说往往充斥着关于存在与虚无的哲学讨论,写的人阴郁而悲观,看的人绝望又压抑。 如果用一句话来总结这个时期的欧美小说特点,就是过于注重抽象思辨,导致故事性太弱。 而宿云微的小说,完完全全与欧美文坛的风格相反。 她的小说非常注重故事性与可读性,节奏明快,绝不拖泥带水,并且从不在行文中忽然插入一段作者的碎碎念。 对读者来说,体验可以说十分美好了。 就好像吃惯了不加盐的鳗鱼冻,忽然被喂了一口甜辣鲜香的华夏美食。 哪怕玛格瑞特·维斯特与太平洋阅文无数,在这样一本阅读体验极佳的小说面前,也毫无招架之力。 《南归雁》全文不到二十万字,玛格瑞特·维斯特一口气读完,只觉酣畅淋漓,毫无读欧美小说的滞涩之感。 这本书虽然有阴谋,有生活的艰辛,但是整体风格阳光向上,玛格瑞特·维斯特只觉自己的心里都充满了希望。 一口气读完,她还有些意犹未尽,想要继续看宿云微的下一本。 但《我要平等》要更厚一点,太平洋男编辑还没看完。 玛格瑞特·维斯特不满地说:“快别看了,我要继续审稿。” “稍等,稍等一下。”太平洋丝毫没有还稿子的意思。 玛格瑞特·维斯特此时的戒断反应十分严重,她心痒难耐得不行,恨不得立即用下一本书来缓解,见此只好伸手去抢,太平洋正看到沈兰时被王况逼迫回家,一颗心正七上八下,哪里肯放手,他立即把稿子捏得更紧了,背过身去,争分夺秒地往下看。 “这是我负责的稿子,请还给我!”玛格瑞特·维斯特叉着腰,愤怒地说。 “就好了,就好了!请让我再看一下吧!”太平洋恳求道。 其他编辑看他们这个样子都有些诧异。 这个华夏作者的稿子,当真有这么精彩? 等到玛格瑞特·维斯特跟太平洋大战一场,把稿子抢回来,气昂昂地回到座位时,就发现《南归雁》的翻译稿已经被窗口边的男编辑拿去看了。 玛格瑞特·维斯特急着看手中的稿子,并没有理会,坐下来径直翻看了起来。 而太平洋被强行断更,一口气卡在那里不上又不下,难受极了。然而他可不敢再惹战斗力爆表的玛格瑞特·维斯特了。 谁能帮帮他?唯有宿云微女士的另一本作品! 太平洋编辑眼睛骨碌碌转了一圈,盯上了窗口边正专注读稿的同事,他摸了把自己光秃秃的脑袋,快步走了过去:“oh!我亲爱的约瑟夫,你应该不介意我跟你一起看这本书吧!” 此时也有别的编辑朝着两本翻译稿走来,他们实在是太好奇了,到底是什么样的书,让他们的同事一接触到就好像变了一个人似的。 于是,当宿云微的这两本翻译稿被编辑们轮流看了一遍后,整个编辑室陷入了令人难耐的戒断反应中。 太平洋编辑眼睛发直地盯着虚空中的一个点:“我想我明白了为什么怀特会跟宿云微女士签下这样的分成比例。她的故事实在是太迷人了,我相信,这本书一定能畅销!” 坐窗口边的编辑也一脸呆滞,他讷讷地说:“我收回我之前的话,怀特的脑子并没有进浆糊,我从来没有读到过这样的稿子。实在是太精彩了!” 第94章 新书加印:“想不到华夏竟出了一位这 第94章 新书加印:“想不到华夏竟出了一位这么厉害的作者!” 因为二战导致的物资紧缺,e国出了个纸张配给制度。 出版社在纸张缺乏的情况下,往往会采用减少首印册数,增加印刷次数,以及印刷的时候尽可能用更小的字体、更密的排版等一系列方法来节约纸张。 又因为华夏作品在欧美不属于主流,所以华夏作者作品的印刷数量往往只有两到五千册。 不过在阅读了宿云微的小说后,玛格瑞特·维斯特认为这个印刷数量显然过低,她跟上面据理力争了一番,将《南归雁》与《我要平等》第一次印刷的册数定在了一万册。 荷利来书店是bpc大学旁边最大的一间书店。 这天下午,两个华夏面孔的青年学生结伴走了进来。 他们是两个从华夏前来bpc大学攻读建筑学的留学生。 两人在书店里逛了一会儿就发现又有新书到了。 “suyunwei,这看起来是像是个华夏作家。”江辰说。 “看看。”旁边的卫苏白直接拿起了其中一本。 他们离开家乡的时间太久了,任何一个可能与家乡有关的东西,都叫他们觉得亲近。 “weidao!真的是华夏作者写的故事!”卫苏白低声惊呼,忙翻看了起来。 江辰也拿起一本看了起来。 他们俩一看就入迷了,再回过神来,是被店员的咳嗽声惊醒的。 因为e国纸张短缺,书籍就显得很珍贵了,书店并不会允许读者在店内蹭读完一整本书。 “先生们,这两本书是刚刚出版的新书,据说是一位非常有才华的华夏作家的作品,需要帮你们包起来吗?” 江辰与卫苏白看了看书籍背后印刷的价格——1先令6便士。 够他们吃一顿不错的晚餐了。 他们俩平日里本就是勤工俭学,每一便士都得花在刀刃上,花1先令6便士买一本书,对他们来讲还是有些奢侈了。 当下他们只能在店员的白眼中,恋恋不舍地放下书,离开了书店。 走在雾霭浓浓的敦城大街上,两人却还沉浸在刚才惊鸿一瞥的剧情中。 “星际、穿越这简直太有意思了!这个suyunwei想象力真的太丰富了!”江辰抓耳挠腮地想知道后面的剧情。 “校图书馆!”卫苏白忽然嚷了一声。 他们学校的图书馆会收录大部分上市的新书。 江辰眼睛一亮,两人对望一眼,迅速朝着学校图书馆的方向飞奔而去。 图书馆里,最近新到的一批书里面果然有宿云微的新书。 不过每本只有一册。 两人一人拿了一册,找个角落,各自捧着书看了起来。 等到再抬头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下来,图书馆要关门了。 管理员正在收拾整理,跟他们说:“明天再来看吧。” 江辰低头看看自己手里的《南归雁》,他已经看了三分之二多了,只差一口气就能看完了。 卫苏白手里的是《我要平等》,也看了一半了。 放下是不可能放下的,他们决定把书借回去。 那天晚上,他们寝室的油灯亮了一晚。 快天亮的时候,两人顶着黑眼圈交换了手中的书。 到第二天下午,两人不吃不喝,也不挪窝,几乎是吊着一口仙气,将书看完了。 “想不到我到e国以来,最废寝忘食的一天,竟是今天。”江辰躺在自己宿舍的小床上,没有半分动弹的力气。 卫苏白也躺着,眼睛盯着天花板:“这个suyunwei到底是个什么人?为什么我以前从来没有听说过?s-u-苏,国内有哪位姓苏的出名作家吗?” “没听说过,可能是国内才冒头的作家吧。” 卫苏白说: “想不到啊,咱们出国一段时间,国内居然出了这么优秀的作家。欧洲这两年叫战争把心气儿打没了,人类在战争这个巨大的绞肉机面前,太过于渺小了。 文坛这些作家不再相信个人英雄主义,写出来的全是迷茫、软弱的角色,看着就没劲儿。看多了,让人觉得绝望。 但是,你看这suyunwei塑造的两个主角,一开始都是被放在一个真正的绝境中的。但是她们都有一颗强大的心脏,从来不会在外部环境的压力下,放弃对美好生活的追求。看着让人心底里也充满了力量。” “可不嘛,”江辰艰难地坐起来,端起自己早已凉掉的水,一口闷了,“欧洲现在的这些作家,满脑子就是探索内在世界,琢磨哲学思辨,琢磨半天也没见他们琢磨明白什么,看着都累。还是咱们国家的小说好看。” 他踹了卫苏白垂到床下的小腿一脚:“吃饭不?” “吃!”卫苏白翻身坐起来,穿鞋跟他一起往外走,“回头等我下次给家里发电报,我问问这个suyunwei还有没有别的作品。我看她的写作技法非常成熟,不像个新人作家。要有的话,让家里邮过来。” 两个饿了两天一夜的大学生,一想到马上还有suyunwei的小说看,走路的力气都大多了。 …… 威廉是一家小型书店的老板。 按照惯例,他从来不会进太多来自华夏的书。毕竟他们国内民众对于外国文学的接受度还是不高,进多了压库存。 但是最近的情况变得有些不大一样了。 他刚进了六本华夏作者的小说,转眼就被人买走了。 一开始他并没有补货的打算,但是扛不住不断有人来询问有没有一个叫“suyunwei”的华夏作家写的小说。 威廉便去找上游的图书代理商订货,谁知竟被告知他们手里也没货了。 “最近这个华夏作家的书卖得太好了,出版社那边都加印两次了,还是一上市就被抢购一空。别说你们想订货,就是我们代理商也想啊。” 相对于众读者、书店、代理商的望眼欲穿,裴里格林这边就是焦虑并快乐着。 首印加两次加印,宿云微的作品,他们已经销售出每本三万册的好成绩了。而市场的需求显然还没有满足。 作为宿云微在e国的主编,玛格瑞特·维斯特十分着急,想要让公司继续加印,然而有纸张配给制拦在那里,公司还要考虑别的书的出版,并不肯大幅度给宿云微的书分配印刷额度。 玛格瑞特·维斯特在会议上,直接向高层们提出大幅增印的要求。 但是刚开了个头,就被大boss拒绝了。 “那只是一本华夏作者的作品,能卖到三万已经相当不错了。还有需求,咱们一万一万地加。风险也小。” 如果要大幅度加印,对于裴里格林来说,也承担着非常大的风险。 “如果这两本书还没有出街,我认为保守是可以理解的,但是我们都看到了这两本书的市场反馈,我认为继续这样少量加印,是非常不明智的。”玛格瑞特·维斯特为了自己负责的书据理力争。 “那么你认为,应该印多少?” “十万册。” “一共十万?” “不,”玛格瑞特·维斯特斩钉截铁,“每本十万。” 会议众高层倒吸一口凉气。 “维斯特,你要知道,那只是一个华人作家写的书。这样太冒进了。”有个高层说。 另一个高层说:“如果我们当真印了二十万册,而这些书又卖不出去,又影响了别的书的印刷,咱们今年全年的利润都要受到影响。” “您如果知道宿云微女士的小说有多受欢迎,就不会说出这样的话来了。”玛格瑞特·维斯特说着开始给高层们细数各个区域的销售数据,以及图书代理商那里反馈回来的预订数据。 然后又给众位可能根本还没有看过这两本小说的高层分析,为什么宿云微女士的小说受欢迎。 或许欧美的老百姓对华夏文化还带着陌生感,但是好的故事总是相通的。 在欧美文坛如今这个弱化故事,甚至弱化小说主人公,通篇都是作者本人的心理历程,搞得读者全都云里雾里的风格面前,宿云微这个故事性极强的写作方式,简直就是降维打击。 “很明显,市场上有着极大的需求,我们还没有满足。如果我们不及时满足读者的需求的话,那么会有人帮我们满足的。”她说着,将一本书推到了高层们的面前。 高层们乍眼一看,这不就是他们出版的《南归雁》吗?但是拿起来仔细一看,细节上又有诸多不同,这本分明是盗版! 《南归雁》上市还不到两个月,居然就有了盗版! 玛格瑞特·维斯特就静静地站在那里,等着这些高层们一个个把盗版传阅了一遍。 他们不满足市场需求,自然有人去帮他们满足的情况就在眼前。 这些搞盗版的还不用给作者百分之十五的分成! 良久后,大boss点了点头:“我同意加印。” 大洋的这一头,言少微并不知道自己的作品在海外已经掀起了一股热潮,她正在跟言望舒聊学校的事情。 维岛的几个知名中学正一起筹备一个慈善表演会。 预备将筹集到的慈善基金,用来接济大批无家可归的难民。 言望舒所在的培风书院预备出一个新剧。 可惜剧本写得不大尽如人意。 偏偏这个时候,他们收到风,隔壁拔萃男中也要出一个舞台剧,剧本直接就用莎士比亚的《驯悍记》。 这个时代的维岛,学生能用英文表演原版的莎翁剧,会被人认为这个学校的学生水平很高。 同样是演话剧,这还没演,培风就输了一程。 第95章 完璧归赵:“不要打扰一个正在创作的 第95章 完璧归赵:“不要打扰一个正在创作的小说家!” 知道这个消息后,培风的师生便求到了言望舒跟前。 “望舒,你姐姐可是大作家!她一定能帮我们的。” “望舒,就咱们现在这个剧本,要是跟拔萃放在一起演,肯定会被人笑死的。” “望舒,你就去找你姐姐帮忙吧!只要她肯帮我们,我们到时候就一定不会输给拔萃!” “…………” 言望舒面皮薄,实在是被逼得没办法,只能来找言少微。 “姐,你能不能抽空帮我们看看剧本?”言望舒有些不好意思地揪着自己的衣服下摆。 这是老师和同学们的重托,她不能不开口,而且她也的确不想自己的学校太丢脸。 但是她也知道言少微每天都忙着写稿子,也挺忙的,她不舍得大姐太过于辛苦。 言望舒不待言少微反应,又说:“要是不想看也没关系,我回去跟他们说就好,反正这个剧本也能演。” 言少微没立即表态,她回忆了一下这近一年的时光,望舒这个小丫头,好像从来没有跟自己要求过什么,永远都是那么懂事,永远都在为自己考虑。 言少微的心软了一片。 “剧本给我吧。”自己的妹妹自己疼,言少微伸出了手。 言望舒忙把剧本从书包里翻出来,递给了言少微。 “成,我先看看,你去做你的功课吧。” 言少微打发走了言望舒,自己抱着剧本,在灯下看了起来。 良久以后,言少微抬起了头,表情一言难尽,好像同学们对于这个剧本会让他们丢人的认知也挺准确的。 如果要改的话…… 言少微有点头疼,没有一个创作者会喜欢对着别人的蓝图起楼,而且如果是修改,那工程量大到还不如全部推翻重写。 言少微想了想,从抽屉里翻出了一沓新稿纸。 …… 言开阳家 自从上次言开阳带着弗兰克·托马斯的命令回来后,就张罗着要凑钱还给言少微。 言家再是家大业大,现在也没有在乡下的时候那么风光了。他们在维岛没有土地,也没有产业,唯独一个言开阳搞到了一个干事的工作。 但那个工作哪里能抵得过这一大家子的开支。这些日子也不过是吃老本而已。 为了凑够钱,他们还卖掉了几样逃命的时候都没舍得丢掉的古董。 眼看着钱凑齐了,这天夜里,言家气氛不是太好。 一个言家族老用力地将自己的龙头杖往地上戳:“这是什么道理?长辈都在这里,她要一个人带着两个孩子单过。这就罢了,还要我们还钱!” 言开阳对着族老,倒是一副好人的嘴脸:“这些本来就是老四家的钱,还给他们也是应该的。” “她才多大点,哪有让她一个小辈自己在外当家的道理,你去把她接回来住吧。” 四千蚊不是小数目,言少微姊妹三个就是搬回来跟大家一起住,无非就是多三双筷子而已,又能多花多少钱? 这个钱真还回去,他们心疼。 但是言开阳那次亲自面对言少微,他知道这个侄女长大了,翅膀也硬了,不是以前那个他可以随便忽悠的小孩子了。 如果不还钱,自己想求人办事,根本张不了口。 在他的坚持下,族老总算是勉强点头了。 第二天言开阳就揣着四千蚊去了培风书院。 以要还钱唯由,跟着言望舒回到了他们租住的唐楼。 言少微听见敲门声,以为是言望舒回来了,笑着一开门,一见是言开阳,脸色就沉了下来。 言望舒忙解释:“他说他来还咱们钱,我就带他来了。” 言开阳心头苦笑,面上却满面堆笑:“少微啊,不请叔父进去坐坐吗?” 言少微把人请进去,嘱咐言望舒:“回你房间去做功课。” 言望舒有点不放心,背着书包不肯走。 “快去。”言少微又催了一句。 “嗷——”言望舒只好进了自己的房间。 言开阳进门一扫屋内的布局和家具,不由暗暗心惊。 那么大一个收音机就这么闪耀着金属光泽,屹立在门口。 旁边的凳子上放着一个会摇头的风扇。 就是言开阳租的地方,也就光拉了盏电灯给儿子做功课用,什么收音机、电风扇,他们家根本就没舍得买。 这就罢了,客厅墙角的灯下还有个单人沙发。 这东西在四十年代可不普遍。 华夏人一般习惯用藤椅、罗汉床一类的传统家具。 沙发这种东西往往是只有当地的富豪阶层,或者那些有钱的外国佬才会使用。 维岛根本没得卖,要么是从国外进口,要么就是找本地高级木匠和裁缝仿制。 就这么一个小小的单人沙发,少说也得花几百蚊才能搬回家。 而且看这个房子的格局,这个屋子还好几个房间呢!怪不得言少微不肯跟自己搬回言家去住。 她这地方看着可比自己那儿舒服多了。 言开阳心都在滴血,早知道这个侄女这么能赚钱,当初逃难的时候,他们无论如何都该带上这个丫头的。 哎!当时自己怎么就痰迷心窍了呢!因小失大哟! 言少微一点没有待客的自觉,就静静站在那儿,等着言开阳还钱。 于是言开阳便只好把钱都放在了餐桌上:“你数数,一共四千蚊。” 言少微心里默算了一下当日被言家人搬走的钱财的价值,倒是差不多。 她点点头,把钱收了。 言开阳又说了好一通话,大意就是自己的确只是为了帮他们保管财物,如果没有自己,光靠言少微,说不定根本就带不上维岛。 言少微点点头,表示的确是这样,靠她自己,不是也没能把继母带上维岛吗? 言开阳一噎,知道言少微这是把继母的生死不明算在了自己头上了,一时竟无话可辩。 他看出来了言少微并不待见自己,心里也极为不爽,但是该说的话还是得说。 “是这样的,叔父知道你写文章厉害,眼下公共关系处想让你帮忙写一篇文章。呐,这可是个好机会,这事儿如果办得漂亮了,你将来在维岛的发展肯定是畅通无阻的。” 言少微听着他巴拉巴拉地说着,脸上表情却越来越难看。 她原本以为言开阳只是贪财无信,没想到这人还以给殖民者当狗为荣。 “我只是一个写小说的,你要的文章,我写不了,”言少微径直过去开了门,“你走吧。” 言开阳脸上有些挂不住:“我好歹是你的长辈,不过叫你写篇文章,你就这个态度!你这是不孝!” “从大难临头各自飞那天开始,我跟你们言家就没有任何关系了。”言少微淡声说。 她越是态度冷淡,言开阳就越是恼怒,他伸手揪住言少微的胳膊,把她往外面拉:“不是言家人?你有本事跟我回去,当着叔伯族老的面讲这个话!” “撒手!”言少微警告。 “跟我回家!”言开阳不理会,硬拽着言少微走到了楼梯口。 言少微的目光落在言开阳紧紧拽着自己的手上,她这段时间的洪拳可不是白练的。 她颇有技巧地一别一拧,也没使太大劲,言开阳手腕关节被反向一掰,他吃痛之下骤然松手。 此时他刚好走到了楼梯边缘,他哀嚎着甩手后退,直接一脚踩空,从楼梯上咕噜噜地滚了下去,摔了个七荤八素。 等到他艰难地爬起来,发现肋骨的位置疼得不得了,估计是已经折了。 言开阳又惊又骇地朝上看去,楼梯口上哪里还有言少微的身影。 …… 维岛有一个裴里格林书店,算是裴里格林出版社在华夏的一个分支。 书店相当于是裴里格林的出版物的一个展示,所以基本上都是英文书籍。 弗兰克·托马斯时不时的,就爱到这里来逛一逛。 这天他刚走进书店,就发现了一个令他惊喜的事情—— 书架上居然放着宿云微的书! 宿云微的书居然都出版到了e国吗! 还是两本! oh!那他请宿云微写文章的事情果然没有错! 宿云微在e国都有知名度,到时候他的业绩汇报上去,上头也好看! 弗兰克·托马斯其实并没有完整地看过宿云微的小说,主要是他不习惯阅读大段的中文字。 但是英文版的就没有这个障碍了。 他将两本书都从架子上拿下来,付了账,将它们带回了家。 等到第二天,鼻青脸肿,还裂了两根肋骨的言开阳敲开弗兰克·托马斯的办公室门的时候,弗兰克·托马斯的第一句话就是:“oh!宿云微的小说果然写得极为精彩!你果然推荐了一个不错的人选!” 言开阳:“…………”他今天来,本来是想请弗兰克·托马斯换个人选的。眼下听弗兰克·托马斯这么一说,却哪里还敢开口? “她的文章还是没有写好吗?”弗兰克·托马斯问。 “呃……这个……这个宿云微她,她最近在写小说,很忙,抽不出来时间。”言开阳艰难地说。 “oh!她又在写新的小说!”弗兰克·托马斯一听就开心了。昨晚他几乎是熬到半夜才睡的。 那本《我要平等》实在是一本吸引人的小说。 要知道他已经有很长时间没有过这么愉快的阅读体验了。 宿云微写的东西,可比他们西方那些只知道输出作者自己碎碎念的小说有趣多了。 “那就等她先写,不要打扰一个正在创作的小说家!”弗兰克·托马斯说。 言开阳刚松了口气,就听到弗兰克·托马斯又说:“等到她这篇小说写完,你再去找她约稿!” 言开阳表情一僵。 第96章 博闻强识:“想不到宿云微竟然懂这么 第96章 博闻强识:“想不到宿云微竟然懂这么多!” 自从有了宿云微的加持,《天星日报》早已成为了维岛销量第一的报纸。销售区域甚至已经开始向周边辐射。 一水之隔的西关城现下也能买到,只不过价格总要比维岛当地贵上一些。 卫老太爷就很喜欢买上一份,在吃早茶的时候,看一会儿报纸。 这天,他照常缓步走到餐桌前,刚拿起报纸,脸色就是一变。 只见今天最新的《天星日报》居然被人镂空剪走了一大块! 卫老太爷拐杖都拿不住了,急急翻了一下,大怒:“谁把宿云微的小说给我剪掉了!” 卫家小子被召唤了过来,抠着脑袋无辜地说:“昨天不是接到大佬从e国发的电报吗?他说要看su-yun-wei的小说,我就剪下来了,打算等着连载完了,给他寄过去。” 卫老太爷恨不得拿拐杖打人:“那你也得等你老子看了再剪。” “哦……”卫家小子可不敢说自己已经看过了才剪的。 “去给我拿来!”卫老太爷吹胡子。 “诶!”卫家小子忙不迭跑了。 …… 制衣厂,阿好正在给工人们读今天的《一九七零之书画修复师》。 这个故事大家都很喜欢。 今天讲到有一幅明朝的古画急需修复,藏家悬赏出了高昂的酬金。一个倭国修复师表示自己能修,不过由于画作本身损毁严重,就是修复,也无法做到百分百还原。 姜牧之却表示,如果让她来,可以做到无痕修复。 她这样的保证,自然受到了那个倭国人的无情嘲讽。 听到倭国人的嘲讽,姐妹们都气愤不已。 大家正在讨论剧情,忽然人群毫无征兆地静了下来,接着一哄而散。 阿好意识到不对,抬头一看,老板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就站在她身边,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事头。”阿好有些尴尬地想要把报纸藏起来,然而她四下看看,还真没有能让她塞进去一份报纸的地方。 “你认字?”老板问。 阿好点头。 “会写吗?”老板又问。 阿好又点头。 “咱们的厂马上要扩建,需要一个仓库管理,你来做吧,薪酬……”老板沉吟一下,“我给你加二十蚊。” 阿好的眼睛登时亮了。 一个工人每个月薪酬不过几十蚊,请个仓库管理员,每个月至少一百多。让阿好来做,老板也觉得非常划算。 …… 半山任家 岳舒波靠在沙发上,听着孙女给自己念《一九七零之书画修复师》。 最近爷孙俩由于太过于纵情于小说了,一个眼看要影响学习,一个影响养生,被岳舒波的女儿,也就是任恬的妈妈下了死命令,只准他们俩周末的时候凑一起看看报。 于是今天,任恬就把囤了一周的《一九七零之书画修复师》拿出来,一篇一篇给爷爷念。 念到姜牧之做出无痕修复的承诺,任恬停下来,看向岳舒波:“爷爷,这世上当真有无痕修复吗?” 岳舒波点点头:“理论上来讲,手艺好的师傅是可以做到的。不过确实是很难的。” 任恬又继续往下念,念到姜牧之是如何有条不紊地修复文物,岳舒波忍不住感慨了一句:“这个女仔真是犀利。” 接下来就是期待已久的打脸环节,那个倭国人看到姜牧之修复好的书画,脸色几变,最终不得不承认,华夏人的修复水平就是比倭国强多了。 任恬不顾口干舌燥,越读越快,爷孙俩都有些热血沸腾。 正这时,门铃被人按响了。 爷孙俩沉迷小说,并没有理会。 佣人开了门,客人已经径直冲了过来。 “岳老!我有法子了!有法子了!” 岳舒波一抬头,冲进来的是常年帮自己维护修复古董字画的修复师程师傅。 “什么有法子了?”岳老爷子问。 “之前那幅《春溪图》上面的霉斑不是一直清洗不掉吗?我知道该怎么做了!”程师傅快六十的人了,平时一向稳重,此时却激动得快跳起来了,语速也快得要命。 岳舒波心中一惊,《春溪图》是他早年花大价钱买回来的宋时小品,不过因为维岛潮湿,生了霉斑,十分破坏画面美感。他之前也让程师傅帮他想办法,不过修复过后的效果还是差强人意。 “你有什么法子?”岳舒波忙问。 “高锰酸钾!高锰酸钾!我已经试过了,高锰酸钾的确可以清理霉斑,岳老!《春溪图》有救了!”程师傅那架势,简直恨不能立即拖着岳舒波,去他的藏品库,把画拿出来。 岳舒波还问呢:“你是如何知道高锰酸钾能清理霉斑的?” “昨天《一九七零之书画修复师》上面写的!我试了一天,发现这竟是真的!”程师傅解释。 岳舒波有些诧异地转向任恬。 任恬立即去翻手中的报纸,他们还没看到昨天的连载,她欻欻两下就翻到了,一目十行地看过去,果然见到上面的情节是女主角姜牧之因为要修复一幅被霉斑侵蚀的画,而使用了高锰酸钾溶液。 任恬当即把这个情况告诉了岳舒波。 爷孙二人都是惊喜万分。 “想不到这个宿云微竟然懂这么多!”岳舒波感慨。 程师傅都要急得跳脚了,岳舒波这才撑着拐杖站起来,对他说:“来,我给你拿画!” “诶!”程师傅忙伸手扶住了岳舒波。 走了几步,岳舒波又停下脚步,转回头叮嘱孙女:“你先别自己看,等我回来一起看!” …… 言家 言望舒一字一句读完手中的剧本,一脸震撼地抬起头,用崇敬的目光看向她家大姐。 言少微仰靠在自己的单人沙发上,惬意地翘起二郎腿,见她看完,大佬似地朝她抬抬下巴:“怎么样?” “姐你太犀利了!”言望舒激动得不得了。 之前她求言少微帮他们学校改剧本,她本来以为,大姐最多会在原剧本的基础上帮他们稍微做点修改。 谁知道大姐竟帮他们重新写了一个新的。 还是英文的! 言望舒上学后,因为学校是全英文教学,她的阅读水平也突飞猛进,看懂这个剧本完全没有问题。 她一口气读完整个剧本,只觉酣畅淋漓。 这个剧本实在是太好看了!比他们原来那个强一千倍,一万倍! 言望舒恨不得现在就跑去学校,让学校的老师同学们也看看她大姐写的剧本! 只可惜现在是周末,她还得等两天。 言望舒这两天把剧本又誊抄了两份,到后来她已经都能背下一部分台词了。 等到了学校,言望舒迎面就遇到了阿贤助教。 上个礼拜,阿贤每次看到她,都要问她剧本的事情,今天言望舒不等她问,笑着迎上去,献宝一样告诉她,剧本已经写好了。 阿贤很开心:“你姐姐帮咱们改了?” 言望舒摇头:“我姐姐帮我们写了一个新剧本。” 阿贤大为惊喜:“真的?!快给我看看!” 言望舒就从书包里面把其中一份剧本,递给了阿贤。 阿贤迫不及待看着言望舒掏剧本,眼睛里面不住地冒星星,要不是还记得自己是助教,都恨不得上手去抢了。 一拿到剧本,阿贤就立刻翻看起来了。 “阿贤老师,你慢慢看,我去上课啦!” 阿贤已经顾不上言望舒了,敷衍地答应一声,缩在校门边,就开始看了起来。 那边言望舒回到教室,第一个就跟时听澜说剧本的事情。 时听澜可是号称自己是宿云微的第一号书迷,听说剧本写好了,便央着言望舒把剧本给她看。言望舒便将第二份剧本拿给了她。 而言望舒手中剩下的一份剧本也没保住,很快就被同学借去了。 史蒂芬是培风的英文老师,今天上课的时候他就觉得有什么不对劲。 班里的学生似乎都有些心不在焉。 他狐疑地扫过一个个学生,就发现了问题出在哪里。 大家似乎在偷偷传阅什么东西。没看的翘首以盼,看过的神情亢奋。 总之没一个人认真听课。 他不动声色地走过去,朝着一个同学伸出手,脸色冷峻:“拿来。” 那个同学正看得入迷,忽然被老师抓了个正着,吓得浑身一个激灵:“sorry。” “拿来。”史蒂芬铁面无私。 那同学无法,只能犹犹豫豫地从课桌里把剧本掏出来,递给史蒂芬。 “这是什么?” “这是宿云微为我们学校参与的那个慈善筹款表演准备的剧本。” 宿云微上次是来学校搞过见面会的,史蒂芬当然知道宿云微是谁,不过因为史蒂芬的中文不好,所以并没有看过宿云微的小说。 听说是给慈善表演写的剧本,史蒂芬心里有些犯嘀咕,慈善表演可是全英语表演,这个华夏作家能写英文剧本?写得好不好先另说,这要是通篇文法错误,到时候公演丢的可是自己学校的人。 不行,自己得审审稿。 他想着,随手就将剧本翻开了。 同学们上课不好好听讲,被老师抓了个正着,此时没人敢说话,都老老实实地坐在自己的座位上,仰着小脑袋目不转睛地盯着史蒂芬老师的表情看。 就看到史蒂芬的眉头从最开始的紧紧蹙起,到挑起一边眉毛,最后两条眉毛都要飞出他的脸庞了,一双眼睛也瞪得大大的,连嘴巴也变成了一个圆滚滚的o形。 第97章 轮番挖人:她采用了莎翁的文风,内核 第97章 轮番挖人:她采用了莎翁的文风,内核却是反莎思想 史蒂芬本来只是想要随便翻看一下有没有错误,谁想读过两段之后,他就惊讶地发现,剧中人物的对话风格,有一种非常熟悉的既视感。 那精妙绝伦的比喻,那令人会心一笑的双关语,还有那五步抑扬格独特的韵律…… 那是…… 史蒂芬的呼吸急促起来,那是莎士比亚的文风! 史蒂芬想,如果不是事先知道这是谁的著作,他一定会以为这是莎翁的遗珠! 如果非要找出差别的话,那大概是宿云微为了照顾观众的水平,剧本的用词与句式并没有莎士比亚那么古奥,就算是普通学生,也是能轻松看懂的。 这其实也是宿云微搞创作时一贯的做法,她从来不会掉书袋以显摆自己的文采,而是充分考虑到观众、读者的阅读体验。 史蒂芬一段对话,一段对话地迅速阅读了下去,拿着剧本的手甚至有些颤抖。 天!他居然在一个华夏作者的笔下,看到了如此精彩至极的莎翁剧。 oh!no! 不是莎翁剧! 读着读着,史蒂芬已经发现了,宿云微的剧本有着自己的内核与价值观。 甚至于,有一点黑色小幽默的是,宿云微采用了莎士比亚的文风,而她的故事却带着显而易见的反莎士比亚思想。 有意思!这真是太有意思了! 史蒂芬越看,越是入迷,竟就这么用上课时间抱着一本剧本如饥似渴地看了起来。 下面的同学们傻眼了,他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 不是!不让我们看,你自己看起来了?! “史蒂芬先生?咱们还上课吗?”终于,台下有同学鼓起勇气叫了史蒂芬一声。 史蒂芬恍然回神,心思都还在剧本里面,哪里有心情讲原本的课程啊。 他大踏步走上讲台,在黑板上用漂亮的花体字写下了莎士比亚的名字。 “同学们,今天我给大家讲讲文艺复兴时期的一位著名剧作家。” “剧作家?就是开戏师爷那种吗?”下面有同学偷偷用华语嘀咕。 史蒂芬开始在台上滔滔不绝地讲述莎士比亚对整个欧洲剧作的影响。 时听澜跟言望舒咬耳朵:“那么大的影响,那不就相当于咱们这边的云随棹吗?” 言望舒一怔,跟着猛猛点头,就是! …… 现在嘤其鸣在东昇已经放弃了之前的传统剧目,专门演云随棹写的戏。 三个戏轮流演,一个台期换一次。票房一直长虹。 今天东昇演《穿成刘阿斗》。 陆剑铮的戏份最重,晚上演完,一回到后台,他就听说言少微也来了,正在花照水的休息室里。 他妆都来不及卸,就跑去敲门。 开门的正是言少微。 她现在不再是男仔那种短发,而是将头发留到了齐耳长,穿着一件一看就很舒适的棉质衬衫,下面搭着一条宽松的阔腿长裤。 跟早上一起练拳时那种略带锋芒的气质一比,此时的言少微浑身透出来一种闲适又带着活力的感觉。 陆剑铮看得眼前一亮,继而又有些委屈,她都好久没到后台了,怎么好不容易来一次,都不来看自己做戏的。 “铮哥!你演完了?”言少微笑问。 她一笑,就露出两个深深的酒窝。 陆剑铮霎时间什么不满都没有了,他点头:“够钟吃宵夜了,要不要一起出去吃?” “好啊!正好我也有点饿了。”言少微当即答应。 陆剑铮的嘴角上翘,刚翘了一半,就听言少微回头招呼花照水:“阿水,走我们一起去吃宵夜。” 陆·想要二人世界·剑铮:“…………” 陆剑铮端着一张酷酷的脸,独自跑回去卸妆了。 等到他用最快的速度换好常服,就发现电灯泡何止是花照水一个,还有季北鸿和言望舒、言柳宿。 原来培风书院最终决定让言望舒演新剧本的女主角。 小丫头没演过戏,有点怯台,于是言少微就在放学后,带她来找花照水取取经。 坐在街边灯光昏暗的大排档中,几人听过言望舒的情况。 季北鸿先开口:“怕什么,就算演不好,难不成那些观众还会吃了你吗?最多嘘两声啦!” “是咯,嘘两声也没什么,我当年第一次上台做梅香的时候,直接吓到忘词。那又怎么样,最多爆肚咯!”花照水说,“诶,你就算演不好,也没什么的,我小时候要是出错,还得挨打呢。” 言望舒抿紧了唇:“…………” 更害怕了好吧! 言少微把妹妹丢给别人,自己乐得轻松,正西里咕噜地吃炒牛河,丝毫没在意言望舒快被那俩不靠谱的给吓哭了。 “不过说起来,好像没听说过铮哥怯过台?”花照水看向陆剑铮,“铮哥每次表演都很出彩。” 季北鸿接嘴:“是呀,听班主说,铮哥第一次登台就很稳。你没怕过吗?”他最后一句话是对陆剑铮说的。 “练好一点,就不用怕。” 陆剑铮说着,转向满脸迷茫惶恐的言望舒:“你害怕,只是因为没有登过台。这样,等着我们不表演的时候,你到东昇台上去练吧。” “好办法!东昇两千多个座,你要是连东昇的台子都不怕了,学校里面几百人的场地怕得了什么。”花照水表示赞同。 事情就这么定下了。 言望舒开始抽空在东昇的舞台上练台词。 从一开始的上台就哆嗦,到后来已经可以无视台下,专注背自己的台词了。 等到汇演那天,言望舒已经完全成竹在胸了。 言少微作为学生家长兼汇演剧本作者,也到了汇演现场。 几个学校的师生,加上请的来宾、记者足有一千多人,租用了一个大型剧场。 汇演开始前,小丫头还是有些紧张,言少微把她送到后台,安抚了几句,这才自己出来。 她的座位被安排在培风书院的校领导旁边。 言少微刚坐下来,坐她旁边的人忽然跟她搭话:“请问您是宿云微女士吗?” 言少微扭头,旁边坐着个中年男性,她以为是学校的教职工,便点了点头:“我是宿云微。” 那中年男子的脸色本来有点犹疑,听见言少微承认自己的身份,当即绽放出一个大大的笑容来:“宿云微女士您好!” 言少微也礼貌地问了声好。 “自我介绍一下,我是《新声周刊》的主编金运财,我呢,一直很仰慕宿云微女士您的才华,您的每一本著作我都有拜读,现在连载的《修复师》我也每天都在追读。”金运财笑得一团和气。 言少微再度礼貌道谢。 “是这样的,我想要代表我们《新声周刊》向您约稿,我知道《天星日报》那边支付的稿酬是千字二十,我们可以给您提到千字三十,同时我们可以给您提供住房。您看……”金运财一脸期待地看着言少微。 言少微笑笑:“很感谢贵刊的厚爱,不过我现在在写的这本已经签给了天星报社。” “这本不行没关系,下本签给我们可以吗?”金运财十分殷切,“您如果有别的要求,尽管提,我们很有诚意的。” 言少微婉言谢绝:“下本的事情,我还没有开始考虑,等到时候再说吧。” “宿云微女士,我……”金运财还要再说什么,忽然有人敲敲金运财的肩膀,示意他坐错了位置。 金运财无奈,只能垂头丧气地让位了。 谁料那个敲人肩膀的一坐下来,就对言少微说: “宿云微女士,我是《环岛时报》的总编,如果您能将下一本书签给我们,我们可以在《新声周刊》的基础上,再包车马费,润笔费……” “不好意思,下一本我真的还没有开始考虑。”言少微抱歉地笑笑。 汇演很快开始了。主持人已经上台说话。 那个《环岛时报》的还不死心,他语气急切地说:“只要您答应,一签约我们报社就可以给您一笔不菲的签字费……” 台上已经开始表演,最开始的是合唱团的表演,由于他们在前排坐着,声音很快就被台上的歌声压了过去。 然而那人还是继续说个不停。 言少微给他比比手势,示意现在该看节目了。 《环岛时报》的总编见言少微毫无过档的兴趣,便也只好悻悻而去。 言少微刚松了口气,眼角余光就看到又有一个人弓着腰,疾步奔着自己身边的空位而来,而那人的目光直勾勾的就盯在自己身上! 言少微:“…………”还让不让人看表演了啊! 眼见着那人就要赶到,言少微“噌”一下站起来,冲到后台去了。 虎度门,才是真正能让她安心看表演的地方啊! 那个弓着腰奔了一半的人不防自己的目标会忽然跑了,登时傻了眼,直接定在了原地。 此时,台下的嘉宾翻看节目单,发现了一个问题。 “诶,怎么两部《驯悍记》?不会同一个戏,演两次吧?!” 只见节目单的最后两个节目赫然都叫做《驯悍记》,不同的是,一个编剧署名莎士比亚,另一个署名宿云微。 “印错了吧?” “喂,宿云微的这部居然还是压轴的。” 第98章 汇演现场:外国佬们看得瞠目结舌 第98章 汇演现场:外国佬们看得瞠目结舌 莎士比亚的《驯悍记》讲的是在意大利有一个富家女凯特琳娜,因为性格泼辣凶悍,谁也不敢向她求婚。 有个穷小子彼特鲁乔看中了女方丰厚的嫁妆,通过单方面宣布他们相爱的方式,将凯特琳娜娶回了家。 之后,彼特鲁乔利用丈夫的权力,通过不让凯特琳娜吃饭、睡觉,扭曲事实指鹿为马等极端方式,摧毁了凯特琳娜的意志,让凯特琳娜彻底驯服。 后来的一次聚会中,几个丈夫打赌,看谁的妻子最听话。彼特鲁乔以自己绝对的控制力拔得头筹,赢得了赌约。 而在故事的最后,凯特琳娜一身傲骨被磨平,她已经完全失去了自我意志,甚至开始主动向别的女性传播妻子就是应该顺从丈夫的理论。 拔萃男中的同学们按照原著,将这台戏精彩地表演了出来。 在台下的掌声中,拔萃男中的同学们依次走下了台。 不待主持人上来报幕,忽然凯特琳娜从另一方向的虎度门蹑手蹑脚地上了台,鬼鬼祟祟地目送着拔萃男中的同学们下台。 “咋又上来了?” “什么情况?” 台下开始窃窃私语。 “不对,不是刚刚那个凯特琳娜!”有眼尖的发现,台上这个凯特琳娜虽然穿着一样的戏服,但是她的体型样貌显然是不一样的。 等到拔萃男中的同学们彻底下台,凯特琳娜正面面对观众,一脸惊恐地捂住心口。 用一口流利的英语讲道:“噢!我的老天!这难道就是今后要发生在我身上的事情吗?这简直太可怕了!” 台下观众愣住了。 这啥意思? 《驯悍记》戏中人凯特琳娜看见了《驯悍记》的表演,觉醒了自己的未来?! 四十年代的维岛观众根本没有接触过穿书题材,也没看过恶毒女配觉醒题材,此时骤然看到,只觉得无比新鲜,好像打开了一个新世界的大门。 原本以为自己要看两台一模一样的戏,已经打算睡一觉的观众瞬间来了精神,背都坐直了。 “喂,有意思诶!” “不愧是宿云微的戏嘿!另辟蹊径!” “这个好看!” “…………” 也有英文不大好的嘉宾,见大家反应热烈,意识到台上的表演应该很精彩,已经开始向身边的人询问台上的演出内容了。 台上言望舒扮演的凯特琳娜在短暂的惊恐过后,很快就冷静了下来,她一脸严肃地说: “不!我绝不允许任何人从我的手上夺走我的财富,我的尊严,我的思想!” 整个剧场鸦雀无声,没人睡觉,没说说话,全都目不转睛地看着台上的表演。 凯特琳娜在看到了自己悲惨的未来后,决定为自己早做打算。 她早已悍名在外,她的父亲愁得吃不下饭,睡不着觉,甚至对外宣布,只有自己这个悍妇大女儿嫁出去了,自己那个温柔可人的小女儿才会考虑出嫁。 而正是她父亲的恨嫁,才最终导致了凯特琳娜的悲惨婚姻。 凯特琳娜便对父亲说,既然我已经注定嫁不出去了,何必连累妹妹,不如您把属于我的嫁妆给我,让我自己养活自己。 在凯特琳娜精心准备的说辞下,父亲终于妥协了,给了她很大一笔钱。凯特琳娜就用这笔钱去创业。 她制作的香水很快成为上流名媛圈子里所追捧的时尚。 这个时候,彼特鲁乔想要故技重施,通过破坏凯特琳娜声誉的方式娶到她,却被凯特琳娜的保镖们揍了一顿,直接丢了出去。 彼特鲁乔恼羞成怒,想要报复凯特琳娜,在生意上给她使绊子。 但是他所有的招数都被凯特琳娜一一化解,最后反而坑得自己血本无归。 最终,身无分文的彼特鲁乔饿着肚子,栖身在一个桥下。 故事的结局定格在彼特鲁乔冻饿将死之际,脑海中那幅令他垂涎欲滴的幻相—— 他冲上去亲吻了凯特琳娜,于是凯特琳娜便不得不嫁给了他。 他得到了岳父的大额财产,并且靠着自己的智慧,终于驯服了那匹野马,让那个可恶的女人对自己卑躬屈膝。 他指着老伯说那是妙龄少女,凯特琳娜就绝不敢说那是老男人。 他指着猫说,那是狗,凯特琳娜也绝不会提出反对。 因为只有这样,她才能得到他施舍出来的一点食物和安宁。 …… 言望舒接受了维岛眼下最顶流的实力派大佬倌们的特训,这一场表演绝不拉跨,她将那个自强自爱又聪明的凯特琳娜演得惟妙惟肖,惹得台下观众不住叫好。 言望舒面对着台下如雷的掌声,一张小脸激动得通红。 台下的观众也非常激动,他们只是来参加一场学生的慈善筹款表演,他们哪里能想到居然能看到这么酣畅淋漓的一台戏! 如果说整个剧情高潮迭起,精彩不断只是第一层精妙,真正让大家觉得震撼的,是贯穿整台戏的反父权、反夫权的进步思想。 宿云微塑造的凯特琳娜完全打破了莎士比亚原剧中对女性的压迫与桎梏。 台下很多都是受过高等教育的进步人士,此时他们心中也有一种汹涌的澎湃之情。 这才是二十世纪应该看到的故事! 这才是代表了社会进步,思想进步的新剧! 宿云微简直是新世纪、新思想的代表! 也有人从另一个方向想问题—— 整台戏的台词实在是太有莎士比亚味儿了! 跟前一台莎士比亚真正的《驯悍记》放在一起,从风格上来看,丝毫没有任何的违和感,完全是一脉相承。 这等的文笔! 这等的水准! 这等的剧情! 如何不能称得上一个莎翁在世! 华夏竟出了这样一个天才剧作家! 今天台下也坐着不少外国佬,有学校的老师,也有别的行业的名流,都是受过高等教育的,莎士比亚对他们来说,简直不要太熟悉。 那毕竟是西方文化当中一个极为重要的圣碑。 所以当宿云微的《驯悍记》刚刚开始表演的时候,他们虽然面上很礼貌地鼓掌,但是内心深处是不屑的。 一个华夏人,能懂得了他们的文化吗? 华夏人学写莎士比亚,充其量就是一个拙劣的模仿而已。 然而当凯特琳娜开始说台词后,这些外国佬沉默了。 好吧,这台词的确是莎士比亚的风味。 至于这表演…… 言少微看过不少版本的莎士比亚话剧表演。那都是后世最经典的舞台,最顶级的话剧演员的表演。 虽然她对莎剧的研究不如粤剧,但就算直接照搬那些一流表演的经验来教言望舒,也足以秒杀这个年代的水准了。 外国佬们看得瞠目结舌。 台上的表演,居然比他们看过的正宗莎翁剧更像莎翁剧! 不!不!就算她模仿得好,那也不过是失去了自我的盲目模仿。并不值得称道。 就像那句老话说的:monkey see, monkey do! 然而当剧情展开来的时候,外国佬们连这样的评价也讲不出来了。 他们看明白了,宿云微哪里是在模仿莎士比亚,她这分明是在反击嘲讽莎剧里面腐朽陈旧的价值观。 她怎么敢的!那可是莎士比亚! 然而不管如何吐槽,在他们自己都没有留意到的时候,一股敬意从他们的心底深处生出来。 那个华夏作家,她不惧权威,不惧时代的压迫,向深渊发出呐喊。 文坛的权威,西方的权威,夫权的权威,在这一刻,都被她无情地踩在了脚下! 这太令人敬佩了! 台下忽然有人叫起来: “宿、云、微!” “宿、云、微!” “宿、云、微!” “……” 接着更多的人也叫了起来,声音汇成一体,有节奏地呼喊着宿云微的名字。 言少微站在虎度门,正为这一场成功的演出而开心,听到台下排山倒海地呼唤自己的名字,整个人都有点懵。 叫自己干什么?? 自己又不是演员。 就在她怔愣间,言望舒已经噔噔蹬地奔到了她面前,拉着她的手,把她拉到了台前。 “那是宿云微吧?” “肯定是她!” 台下的欢呼声更加整齐洪亮: “宿、云、微!” “宿、云、微!” “宿、云、微!” “……” 言少微终于回神,左手拉着凯特琳娜,右手拉着“惨死”的彼特鲁乔,一起朝着台下鞠躬。 他们三分钟没起身,台下也三分钟没停下掌声。 最后,当言少微他们终于谢幕,台前的掌声这才慢慢停息了下来。 这次言少微学聪明了,没从后台出去。 然而扛不住有人找到了后台来—— 主办方自然有在后台门口安排安保人员,能被放进来的,都是在慈善表演后捐了大数目的。 先进来的是个老爷爷,身边搀着他的像是他的孙女。 “宿云微女士!”岳舒波颤颤地走过来。 他不懂英文,刚才看戏的时候,一直是他的孙女任恬在旁边低声给他做同声翻译。 看完了一场这么出色的戏,老爷爷的精神特别亢奋。 他拉着言少微的手说:“这台戏,当真是不落窠臼!我老头子看了几十年的戏,竟没有看过如此这般别出心裁的故事!妙啊!实在是太妙了!” “能让观众满意,是我的荣幸。”言少微笑着说。 岳舒波又提到自己和孙女都是宿云微的书迷,更是感谢她在《修复师》里面提到的一些技法,给他帮了不少忙。 他那幅《春溪图》试过多少办法,都没能除去的霉斑,高锰酸钾一下去,居然全都清洗干净了! 岳舒波对着言少微再三感谢。 送走了岳舒波爷孙之后,后台不断有社会名流进来跟言少微打招呼。 这个来自那个财团啦,那个来自内个家族啦,还有什么文化界的名人啦,政商的要员啦。 言少微一个都不认识,为了维持礼貌,她脸都要笑僵了。 合着当她是吉祥物,都到她这儿来打卡了是吧! 言少微觉得好像躲到后台也不是什么好主意。 “咱们还是出去吧?”趁着又打发走了一波人的空挡,言少微看向已经换回了自己衣服的言望舒。 言望舒点点头。 姐妹俩手拉着手,齐心协力地往外面挤。 好容易挤出后台,这一出来,那些有头有脸的人物倒是不会来缠她了,跟上来的却变成了记者。 “宿云微女士,您之前编剧的《南归雁》是粤剧,今天的《驯悍记》是话剧,两部戏上演后都大获成功。请问,您之后是不是想要转行做编剧了呢?” “编剧我一直在做,不存在转行的说法,”言少微解释了一下,“唔该借借(请让一让)。” 记者显然没有要放她走的意思:“所谓一山不容二虎,您怎么看您与云随棹之间的竞争呢?” 又一个记者挤过来:“您觉得,是您的剧本优秀还是云随棹的大戏更好呢?” “您觉得中式戏剧和西方戏剧之间,孰优孰劣呢?” 言少微:“…………”没完了是吧! 第99章 三家催稿:《鬼佬亲证,宿云微新戏超 第99章 三家催稿:《鬼佬亲证,宿云微新戏超越莎翁》 宿云微编写的《驯悍记》一经上演,便在当日台下观看表演的师生、嘉宾当中,获得了极高的评价。 那天言少微姐妹俩是在培风书院的师生们的护卫下,最终突出重围的。 来到剧院外面,史蒂芬老师分开同学,来到言少微面前,用蹩脚的华语对言少微说:“你的,戏,比,莎士比亚,好。”大概讲华语对他来说十分困难,他挤牙膏一样,磕磕绊绊说完这句话,脸都憋红了。 外面围着的一圈学生,听到老师这样的赞扬,个个觉得与有荣焉。 宿云微可是他们华夏人诶! e国人都说,宿云微比莎翁强! 对此,言少微用一口流利的英语谦逊地表示,这实在是过奖了,在戏剧创作方面,自己不过是个小学生而已,怎么敢跟莎翁那样的文学巨匠相提并论。 史蒂芬哪儿懂华夏人的谦虚呐,还以为这位才华横溢的女士当真如此看低自己,慌得切回英语,连珠炮一样试图说服言少微: “oh!不!你的遣词造句是那样的文采飞扬,那些明喻与暗喻,那些巧妙的双关语,oh!实在是太有意思了! 并且你摒弃了莎士比亚时代独有的,现在没几个人能看懂的词汇与语法结构,大大降低了观赏门槛,令得更多的观众能欣赏到这台戏的精彩。 oh!我敢打赌,那场莎士比亚原版的《驯悍记》,我的这些学生们,一定有很多没听明白的地方。” 同学们闻言,都羞愧地低下了头。毕竟是16世纪的剧作了,语言早已发生了演变,很多词句他们的确都是半蒙半猜。 史蒂芬高声说:“你为了照顾同学们,而放弃了更加文学化的表达,这实在是令人感动!” 言·根本没有储备古典英文词汇·少微只好保持微笑。 史蒂芬继续说:“莎士比亚的《驯悍记》到底是在宣扬妻子的顺从,还是讽刺男权社会的荒谬,其实一直以来都是有争议的。但是不可否认的是,莎士比亚笔下的凯特琳娜的人物塑造是比较扁平的,她只是一个用来展示夫权的工具。” 同学们想起上面一台戏,那里面的凯特琳娜的确是一个可怜又可悲的形象。看得让人心疼又窝火。特别是女同学,更是感同身受。 史蒂芬的语速越来越快,音调也拔高了: “可是在你的笔下,凯特琳娜是鲜活的,是向上的,她不再是仰人鼻息的可怜女人,她把自己的命运牢牢地抓在了自己的手里。这样的立意完全打破了传统的束缚,看完简直让人神清气爽!” 同学们猛猛点头。 在上一台戏的憋屈后,后一台戏简直酣畅淋漓,让他们狠狠地出了一口胸中恶气! 史蒂芬手臂张开:“oh!宿云微女士!感谢你给我们带来了这样一出震撼人心的故事!” 啪啪啪的鼓掌声再度响起来,把言少微包围在内。 他们在这里一耽误,早有记者闻风跟了过来。 随着快门“咔嚓!”一声响,影像在这一刻定格。 第二天,不少报纸在报道这篇新闻的时候,都配了这张照片—— 宿云微被同学们簇拥着,他们都仰着脸,一脸崇拜地看着她,热烈地鼓着掌,旁边还有个外国佬手舞足蹈地说着什么。 标题配的是—— 《鬼佬亲证,宿云微新戏超越莎翁》 《宿云微新作,书写当代戏剧的新篇章》 《华夏编剧征服e国观众》 《从莎士比亚到宿云微》 《宿云微力压莎士比亚,新戏好评如潮》 …… 当然,这里面也掺杂着一点不和谐的声音—— 比如声称宿云微弃旧剧,而就新剧。认为这代表了华夏传统戏剧迟早会被淘汰,而新剧才是发展的未来。旧剧就是写出花来,也比不过新剧云云。 比如认为云随棹就是拍马也追不上宿云微。人家宿云微可是能写新剧的!还是英文的!在殖民的时代背景下,其实不少人带着一种民族自卑心态,会觉得西方的、英文的,就是更加高人一等。 当然,也有人秉持传统的才是更好的,认为宿云微去写新剧,那就是数典忘祖。 这当中,以言开阳蹦跶地最为积极,他雇人不停写文章,不断抨击宿云微,表示如果光论写戏,宿云微一个女人,怎么可能写的过云随棹那样才华横溢的开戏师爷。她就是知道自己比不过,才跑去写新剧的。 反正维岛的观众又有几个看得懂英语的新剧,那不就只能随便她吹牛了吗?有本事,写个让老百姓看得懂的。大家自有公论。 不过这种文章一登出来,立即就招来一片骂声。报纸上连着好些天都有人发表文章反驳这种言论,双方骂战不断。 反而言少微作为舆论的中心,并不如何在意,基本上都是一笑置之。 不过有人就上心了。 这天程云笙直接找到了言少微家里来。 言少微刚好要出门。 原来之前的慈善捐款活动非常成功,主办方已经开始在难民棚户区分发物资了。言少微今天也打算去现场看看。 “程班主,你找我?”言少微一打开门,就看到了程云笙,笑着跟他打招呼,“进来坐呀!” 程云笙看出来她要出门,就没进去,在门外跟她讲:“我就是来问问,你那台《驯悍记》能不能改编成大戏。” “满庭春想演这个?”言少微有些惊讶,这个到底是国外的故事,她没想到程云笙会感兴趣。 “对呀,阿风天天给我读报纸,说《驯悍记》非常精彩。比那个e国的关汉卿都厉害!”——他没听说过莎士比亚的名字,程和风就给他说,那就是鬼佬里面的关汉卿。 程云笙说:“这么好的戏,那个慈善晚会就演一次,未免太浪费了。那还不如改一改,给我们满庭春来演。” 言少微写这个剧的时候,纯粹为了给言望舒扎场子,没想过用这个赚钱,但是既然满庭春想要把这个戏搬上台,她也不会拒绝送上门来的分成。 “那我想想怎么改,回头改好给你们。” “诶!好!”程云笙跟言少微一起下楼,走的时候笑得见牙不见眼的。 …… 言少微去的是九龙城寨的棚户区。 她本来以为,住在唐楼的人,生活条件已经够艰苦了,到了棚户区才发现,这里简直就是地狱场景了。 这里甚至没有一个正儿八经的房子,都是临时搭建的简易木屋、甚至还有用铁皮攒起来的棚子,莫说抵挡台风了,就是普通的雨下下来,怕都是外面下大雨,屋里下小雨。 棚户区根本没有自来水,更没有排污管道,生活不便,卫生环境更是糟糕。 他们这次慈善救助,主要是给大家发放清洁的饮用水、食物,提供一些简单的医疗,以及会修建一些公共厕所。 言少微原本只是来看一看,结果医疗组的义工人手不足,她就跑去帮忙打打下手。 这一帮就是一周多,忙得早上的拳都没去练了。 等忙完这一阵儿,言少微差点累散架了,如果不是她有之前大半年练拳的基础,还真不一定吃得消。 那天晚上,她买了很多热水,让人给她抬上楼,舒舒服服地在家里泡了个热水澡。 第二天难得有空,她多睡了会儿,等到肚子饿了,才爬起来去吃早餐。 自从两个孩子都开始上学,他们家就很长时间没有自己做饭了,一日三餐都在外面解决。 早上,俩孩子会去外面买三个人的早餐和当日的报纸回来。中午,他们各自在外吃饭。晚上,一起去外面吃。 家里也几乎没什么家务。 衣服嘛,大家自己洗。 卫生嘛……言少微根本就没想起来家里是需要搞卫生的,反正在她留意到之前,言望舒就领着言柳宿把卫生都搞好了。 言少微爬起来,穿好衣服,走到了厨房。水火炉上面架着一只锅,里面温着一块马拉糕、两只虾饺皇,还有两只鸡爪。 言少微把吃的端到客厅里的餐桌上,边吃边看报。 报上讲到他们这次的慈善行动完满结束。报道中,将这次的善行吹得天花乱坠。言少微却是在心底叹了口气,他们能帮到的还是太有限了。 这两年维岛涌入了太多难民,人口迅速从六十万飙升至两百多万。 当地的住房条件有限,根本无法接纳那么多人,光是住在这些简易棚户里面的人,就有三十多万人。 这些人无瓦遮头,无地立锥,很多人连一份工都找不到,每天都在生死存亡的边缘苦苦挣扎。 他们就是有心,杯水也根本救不了这么大的火。 言少微刚把最后一只鸡爪啃完,就听到有人敲门。 她嘬着骨头走去开门,只见外面站着陆剑铮。 陆剑铮大概没想到言少微居然在家,眼底闪过一抹惊喜,嘴角微微上扬,继而又想起什么,面上浮起不认同的表情:“今天在家也不练拳吗?” 言少微讪笑:“这几天太累了。明天!明天一定练!” 说着,她把人请进门。 “我昨天碰到程大佬倌来找你。”陆剑铮说。 言少微“咔”一下咬碎了鸡骨头,坏了!耽误这一个多礼拜,程大佬倌要的曲本,她一个字都还没写! “顺便,骆哥让我问问你,最近能不能再开一个新戏,毕竟宿云微都出两个戏了,云随棹要是一直不开新戏,那些记者一定会说云随棹江南才尽了。”陆剑铮说到这里,自己都忍不住笑。 不敢想那些拉踩云随棹和宿云微的,如果知道她们是同一个人,会是个什么表情。 言少微明白骆清的意思,自从过完年后,自己这都给满庭春两部戏了,嘤其鸣却一直在演去年的戏。骆清这是吃醋了。 哎,端水可真不容易。 言少微把鸡骨头吐掉:“成,那我想想再开个什么戏。” “骆哥还说,”陆剑铮露出一点难为情的表情,“能先给我们写吗?” 言少微眼睛微微睁大,这咋还争上宠了?! 正说着,门外又有人敲门。 言少微打开门一看,外面站着天星报社的取稿助理赵小芝。 自从天星报社门口开始有记者蹲守宿云微后,余暮归就专门派了个助理负责取稿和送稿费。 赵小芝一看到言少微,就绽放出一个大大的笑脸:“微微姐!我来取下周的稿子。” 言·一字没写·少微:“……” 她还没开口,赵小芝的背后冒出来一只程大老倌,笑呵呵地搓着手问言少微:“言小姐,《驯悍记》的曲本写好了吗?” 第100章 三开赶稿:这!这还是人吗? 第100章 三开赶稿:这!这还是人吗? 言少微坐在自己的单人沙发上,面前那张圆餐桌上,依次坐着满庭春的抄曲师傅阿祥、嘤其鸣的抄曲师傅财叔、天星报社的取稿助理赵小芝。 此时,他们每个人面前都有一沓纸,手中捏着一支笔,正埋头奋笔疾书。 赵小芝率先写完,抬头向言少微示意。 言少微轻声开口:“眼看着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众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姜牧之却依旧不徐不急。只见她拿起桌上的竹起子,将已经彻底阴干的画心从墙上起下来,动作又快又利落,那双手却非常稳……”她说到这里就停了下来,赵小芝已经刷刷刷地开始记录这段文字了。 第二个抬头的是满庭春的阿祥。他负责记录《驯悍记》的曲本。 凯特琳娜的故事已经从意大利,被挪到了维岛,就连凯特琳娜的名字也改成了林娜。 言少微换了腔调:“【林娜一才正容口古】,父亲,想你一世英名,又怎会看不化儿女婚事……” 一才,即锣鼓点。 口古,即需要配合锣鼓点的念白。 言少微一面说,阿祥一面记。 跟说小说的时候不同,说戏的时候,她不是口语化直接念出来,而是自己用手指打着节拍,踩着点来,到唱词部分,她甚至会直接唱出来。 财叔不知道要如何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 最近他老在报纸上看到有评论文章拿宿云微和云随棹做比较。 文化界很多人都说宿云微比云随棹强,毕竟人家能写小说,能编粤剧,还能写西方戏。只要宿云微想要跨界做开戏师爷,云随棹这个粤剧届头名师爷的龙头交椅,就得乖乖给人家让出来。 老实说,财叔心里多少是有点幸灾乐祸的。 嘿!叫你能! 岂不知一山还比一山高,叫人比下去了吧! 财叔来的时候,还想着舆论闹成这个样子,言师爷不知道是个什么状况,到底是年纪小,说不定真给吓到了。结果刚走进来,就看到女装的言少微,惊得他话都不会讲了。 ——过完年以来,嘤其鸣并没有开新戏,不用他抄曲,他自然没有见到言少微,也就不知道言少微已经主动爆马。 刚刚缓过神来的财叔,就听到言少微跟程云笙讨论,要不要把《驯悍记》的故事进行本土化的改编。 财叔听明白了,心里泛起嘀咕,这《驯悍记》不是宿云微的戏吗?拿给云随棹来随便改,满庭春还是跟宿云微有合作的,回头人家听说了,不平白得罪人吗? 不过满庭春的事情,他不方便插嘴,也就没说什么。 后来讨论定了,开始抄曲。 这种开戏师爷口述,让抄曲师傅抄写的形式,他当然非常熟悉了,但是……他看看左右,三个人一起抄曲?! 云随棹有这么犀利?!脑子能转这么快?! 很快他就听出来,哦,给那个女仔念的,不是粤剧。 财叔稍微放下点心,就是嘛,哪有人能一口气编写三台戏。 但是接着,他越听就越觉得不对了,给那个女仔念的怎么好像是……宿云微的那个新小说《修复师》?! 难不成……财叔猛地抬头,她就是宿云微?! 宿云微就是云随棹?! 财叔的三观几乎彻底崩碎,这!这还是人吗!!! 编粤剧,编一个火一个,写小说,写一本畅销一本,就连写个话剧都被文化界吹到世上无,天上有的。 面对这样的言师爷,财叔的心气儿是彻底没有了。 “财叔?”言少微唤他,“写完了吗?” 财叔回神,挤出一个笑容:“诶!诶!写完了。” “那咱们继续……” 大约写到中午,今天休息的陆剑铮去而复返,身后跟着两个附近酒楼的跑腿,手上都提着俩沉甸甸、香喷喷的藤编篮子。 进了门,陆剑铮怕打扰言少微的思路,没敢大声说话,倒是言少微一看到吃的,立即两眼放光,从沙发上一跃而起:“吃饭吃饭!吃了再写!” 三位抄写师傅松了口气,开始快手快脚地收拾稿子。 陆剑铮就指挥跑腿把菜放到餐桌上。 言家拢共三个餐椅,已经都坐满了。 言少微又把自己和言柳宿卧室的书桌椅子拉出来,招呼陆剑铮:“铮哥,坐这个。” 陆剑铮看了看跟言少微同款的椅子,满意地坐下了。 “今天难得休一天,不出去逛逛吗?”言少微把椅子拉到屁股后面坐下。 陆剑铮摇了摇头,给言少微舀了一碗饭。 都一个多礼拜没见到言少微了,他当然不肯走。 言少微一脸的了然:“想看稿嘞?” 陆剑铮表情一滞,想说什么,扭头看看一桌人,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成!那回头你看吧!” 言少微自觉自己答应得非常爽快,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铮哥那个表情不像是开心,反而有点发苦。 奇奇怪怪的。 众人吃过后,又继续开始抄曲的抄曲,听写小说的听写小说。 陆剑铮选择先看《修复师》的稿子,他从赵小芝那里要来稿子,把凳子拉到墙边,斜对着言少微的沙发侧面。 三位抄写师傅在认真记录,言少微在思考着下面的台词剧情。 没有人留意陆剑铮并没有看稿,而是在看沙发上的少年。 从他第一次看到言少微的时候就发现,每次她讲故事的时候,眼睛总是亮乎乎的,身上带着一层让人挪不开眼的光芒。 给他们讲戏的时候,讲到动情处,她就会模仿戏中人的动作神态,给他们演示一番。 那一瞬间,她就好像变成了另外一个人,她是一心改变历史的刘善、她是舍身救人的朝云、她是被迫男扮女装的金春庭,她是附身老乞丐的太子。 她所创造的每一个角色似乎都住在她的灵魂里面,她的眼珠子那么一转,角色便活了过来。 后来,陆剑铮又看到言少微给妹妹讲戏,甚至用英语做示范。 如果说听得懂言少微在说什么的时候,他不得不强逼着自己不能走神,把她说的每一句话都烙印在心里。但当听不懂她在说什么的时候,陆剑铮便可以放纵自己,贪婪地去听她的声音,看她的一颦一笑,一举手一投足。 人在说不同的语言时,声线语气都有很大的不同,陆剑铮觉得自己好像又见到了言少微的另一面,同样让他挪不开眼去的另一面。 所以每次言望舒过来借舞台排练,陆剑铮都一定会在旁边作陪。 等到练完,又充当保镖,护卫着姐妹俩走夜路回家。 赵小芝趁着写完的空挡,偷偷抬头看了一眼,她一开始看到陆剑铮的时候,只觉得这个靓仔很眼熟。 后来听言少微叫他铮哥,方才想起来,这不就是嘤其鸣最红的那个文武生陆剑铮吗?还真别说,人家这模样,这剑眉星目,这挺拔身姿,是真好看啊。怪不得他们报社出的名伶写真照片,卖得最好的就是陆剑铮的单人戏照。 多观察了一下,赵小芝就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这个陆剑铮好像一直在偷看宿云微诶!不光在偷看人家,他的眼神中还总带着一种痴痴的意味。 赵小芝瞬间破案了。 维岛最火最有才华的大作家,和维岛最红最靓仔的文武生! 女才男貌,挺般配的耶! “小芝?写好了吗?”言少微说完一轮,发现赵小芝看着陆剑铮露出迷之微笑,忍不住唤了她一声。 “呃、嗯、写、写好了,”磕cp被打断,还是被正主打断的,赵小芝心虚地理了理稿子,“可、可以继续了。” 言少微顺着她刚才的目光,扭头看了陆剑铮一眼,吓得陆剑铮连忙低头假装看稿。 言少微心道:这男人长得太英俊了,可真是招蜂引蝶啊。谁要是当他老婆,不知道有多心累。 她又看看赵小芝,在心中老气横秋地叹道:小姑娘啊,还是太单纯了。 “咱们继续……”言少微收敛心神。 这样的撰稿形式,对言少微来说,还真是第一次尝试,感觉非常新鲜。 她之前为了记录下脑子里不断迸发出来的东西,不得不逼自己尽可能快地写,往往写得手指长茧,手掌酸痛。 然而就是这样,她的手速也跟不上脑速。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有三个抄写师傅帮她写东西,她可以不用刻意减缓脑速了。 这大概就是三开的快乐吧! 言少微是游刃有余了,三位抄写师傅就辛苦了。 他们本来以为三个人写,言少微忙不过来的,速度一定会很慢。 谁知道写着写着,他们就发现,每次刚写完一段,言少微的下一段就已经在嘴边了,他们根本没有一刻喘息的机会! 阿祥手都要抽筋了,然而他看看旁边的财叔。立即想到,自己可是满庭春的人,怎么能当着嘤其鸣的人认衰呢?忍着! 而财叔一样手抽抽的疼,但是不能叫苦,两个后生仔都没叫苦,自己一个人叫,岂不是会叫言师爷以为自己是故意偷懒? 赵小芝就更不敢偷懒了。如果说那两位抄曲师傅还能拖一拖进度,反正新戏并没有定截止日期。但她是取稿助理,她必须拿到稿子回去。不然《天星日报》明天就得开天窗了。 第二天、第三天,三个故事就这样有条不紊地飞速被记录着。 就在三人的笔尖几乎要冒烟的时候,言家的门被人敲响了。 第101章 南洋巡演:这甚至能载入E国出版业的 第101章 南洋巡演:这甚至能载入e国出版业的史册! 见来了客人,三位抄写师傅互相望了一眼,心中都是一样的窃喜,总算可以休息一会儿啦! 财叔写着手里的唱词,暗地里已经把耳朵竖了起来,想听听来人要跟言少微说什么。 只可惜来人是个鬼佬,跟言少微说的是英语,他一个字也听不懂。 财叔无法,只好继续埋头写字。 赵小芝倒是写完了,她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腰。 时值六月,维岛的天气已经开始闷热了起来,但是在言少微家里这几天,几位抄写师傅却感到很舒服,因为在这里,是有风扇吹的。 言少微直接搬了三个风扇,两个放在餐桌的两个方向,对着三位抄写师傅吹,剩下一个对着自己吹。 言少微刚把风扇搬出来的时候,三位师傅惊得目瞪口呆。 他们三个的家里,莫说风扇了,甚至都没有通电的,晚上照明都是用的油灯。听说电费可贵了,没必要花那个钱嘛! 但是言少微家里,居然有风扇!!还是三个!!! 而且风扇一开,从早吹到晚,竟是丝毫不心疼电费! 门口的人跟言少微叽里呱啦说了一通,把一个牛皮箱递给了言少微,便走了。 言少微转回身将牛皮箱放回自己的卧室,便又出来继续给大家说戏。 前后甚至不到三分钟。 可怜财叔因为刚才想要偷听,耽误了一会儿,都没能站起来休息一下,便已经另领到了一段唱词。 财叔简直想要掀桌子,你言少微刚被人打断了,都不需要重新理一下思路的吗!编这么多词儿,就不用停下来构思的吗!就这么才思敏捷的吗! 而财叔一心埋怨,根本没有留意到,言少微其实已经放慢了速度,刻意在等他们写了。 但是老天有眼,他盼望已久的,言少微打磕巴的时候终于来了! “这样,这里的曲牌先空着,先写唱词。”言少微沉吟了一会儿,最终这样说。 “是不知道用什么曲牌吗?或许我可以帮忙想一想。”财叔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 呐呐呐!你也有不懂的时候!都说你年纪小咯,必然有不知道的曲牌。快来请教我啦!我这么大年纪,听过的曲多过你吃过的米啦! “不是,”言少微轻描淡写的一句话瞬间打破了财叔的期待,“是现有的曲牌没有可以表达出我想要的那种情感。迟点我会找人来根据唱词新编一些小曲。先放着吧。” 财叔的表情垮下来:“……哦,那好咯。” 当天下午,两台戏总算写完了。 阿祥带着写好的曲本,颠颠儿地走了。 财叔留下了尚欠部分曲牌的曲本,心情复杂地也走了。 赵小芝也抱着稿子,高高兴兴地回去交差了。 言少微回到自己的卧室,打开了之前放在那里的牛皮箱。 箱子里整整齐齐地放着四万六千八百蚊港纸。 正是刚才亨利·怀特送来的版税。 宿云微的两本书在欧洲已经卖出了二十六万册,给裴里格林创造了将近两万英镑的码洋。 按照合同,宿云微可以得到百分之十五的版税。 根据亨利·怀特的说法,他拿到这部分版税结算的时候,两本书又加印了一次,销量应该已经奔三十万册去了。 不过新增的部分,就得等下一次结算了。 相较于维岛这个人口不过上百万的小岛,欧洲哪怕刚经历了二战对人口的清减,其市场也远远大于维岛。 是以言少微并不觉得这个销量算很多,表现得就非常淡然。 而亨利·怀特却清楚自己国家的纸张配给制度,能卖到这个数,说明公司曾经调整印刷计划,把别的书籍的印刷配额调剂给了宿云微。 这在之前,几乎从未发生过。 这足以载入公司的发展史册!不!这甚至能载入e国出版业的史册! 这足以说明,他能签下宿云微女士的书,是一个多么明智的决定! 他们裴里格林能拿到宿云微女士两本书的出版权,又是一件多么幸运的事情! 然而当他非常兴奋地说了一大通之后,言少微依旧淡定。 这让亨利·怀特不禁想到了一个华夏成语——虚怀若谷! oh!华夏人的为人处世,简直有太多值得他们学习的地方了! 言少微把钱塞进了床底,打算等陆剑铮有空的时候,请他陪自己去一趟银行。 以现在维岛的治安情况,让她一个人拎着足够一个普通人不吃不喝挣四五十年才能挣得到的现金出门,她还真不大敢。 但是如果有陆剑铮给她当保镖,那等闲古惑仔都是不能近身的。 言少微藏完钱,又坐回了自己的书桌前,准备继续写稿。 这几天赵小芝代为记录的稿子,她全都拿走了,言少微这里又是一点存稿都没有了。 对于一个创作者来说,没存稿就没安全感。她可不想再重温三天前,被人追稿追到家里,自己却一个字都拿不出来的窘迫了。 然而她刚拿起笔来,就有一种想要转语音的冲动。 哎,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呐! 实在不行,给个键盘也好啊! …… 满庭春后台 程云笙刚下台,正预备卸妆呢,就看到自己女儿抱着一个曲本在看。 他再一看,阿祥就在一边,当即意识到了什么,忙快步走了过来。 “是不是宿云微的曲本写好了?” 阿祥忙说:“是,刚写完的,我写完立即就送回来了。新鲜滚热辣的!”他一脸邀功的表情。 “好好好,你做得好!阿风,快唱给我听!”程云笙激动到连妆都不去卸了。 程和风不理他,兀自看自己的。 程云笙气恼,他左右看看,干脆把自己背后的翎羽拔下来,敲到女儿的头上。 “阿爸!”程和风被这一记敲回了神,一脸委屈地抬头。 “还不快给我念!” “哦……”程和风委屈瘪嘴。 …… 良久后,程和风终于念完了最后一个唱段。 程云笙激动地快步在后台来回走动:“好好好!这是个好戏!难怪那些鬼佬都在夸!” 他等了快半个月,终于等到了这个曲本,而曲本的质量让他觉得,他的等待是值得的。 “爸,你要是演男主,又会像上次演狗娃她爸一样,被骂惨哦。”程和风贱嗖嗖地调侃她爸。 “不怕的,做了一辈子的戏了,难道我还会怕被人骂吗?被人骂只能说明我演得好!”程云笙一脸骄傲。 …… 就在满庭春开始排练新戏的时候,言少微收到了一个从南洋寄回来的大包裹。 年后,嘤其鸣回到维岛后没多久,花着锦拒绝了东昇剧院方面的再三挽留,离开了维岛,跑去南洋巡演去了。 几个月过去,这还是言少微第一次收到花着锦那边的消息。 包裹是司摇光寄来的,里面附着一封信,大概讲了一下他们这些日子的情况。 原本花着锦戏班在南洋是寂寂无名的,但是他们第一站去了之前嘤其鸣去过的鸿运剧团。 做广告的时候,他们直接打出了开戏师爷云随棹的名号,戏票几乎是立即就卖光了。 这一开始就一发不可收拾,他们开始在南洋的各大城市间巡演,这个国家巡演完了,又去那个国家巡演。 不管去到哪里,都会受到戏迷的热情追捧。 现在,她和木秋声在南洋已经算得上是最煞食的红伶了。煞食,即粤语特别受欢迎的意思。 他们甚至计划着,等着南洋巡演结束,就去阿美利卡,给那里的华侨看一看,现在华夏大戏的超高水准是什么样的。 言少微翻看包裹,就看到下面厚厚一摞剪切下来的当地报纸。还有一小包芒果干、椰子糖一类的零食。 言少微直接拆开包装,边吃边翻看报纸。 南洋的观众对待华夏来的名伶,其态度跟维岛的观众其实有一些微妙的不同。 南洋的很多华侨都是背井离乡,难免思乡情切,对待乡音,其实投射了更多的感情。 当他们认可一个戏班,一个大佬倌的时候,他们会认为那是母国派来的使者,是华夏文化的代表,是他们自己的文化根源。 是以,花着锦众人会在这里感觉到一种更加炽热,乃至于狂热的追捧。 这种微妙的感觉,其实言少微他们在南洋客演的那两个台期,也是感觉到了的。 只不过,他们呆的时间短,名声还没来得及完全传播开,感触并不深刻。 花着锦众人却真真实实地感觉到了不一样。 他们在维岛的时候,虽然也受到追捧,但是维岛观众只是当他们是消遣娱乐的一部分,他们的身上还贴着戏子的标签。 但是在南洋,他们简直就被捧上了天,不论走到哪里都被人当做尊贵的座上宾。 这也是为什么,这个时代,很多维岛戏班会选择到南洋去演出。 言少微看到南洋各大报纸的报道,也能感受到这种狂热。 不光是花着锦的名伶,就连没在南洋的云随棹,因为是《错爱》的开戏师爷,都已经成了家喻户晓的名字。 言少微一口把芒果干塞进嘴里嚼嚼嚼,心想,在外面这么受欢迎,难怪都舍不得回来了。 她继续翻看手中的报纸碎片。 马国、坡县、安南、菲国…… 花着锦戏班就像是一个火把,在南洋转了一圈,走到哪里,就把火点到了哪里。 ———————— 买房的事情还要稍微等一下哦,香港四十年代没有单独买一套房子的,要买只能买一整栋唐楼,查过当时的价格,一栋得十几万,偏一点的地方或许会便宜点,但是少微如果要立即买房,这段时间赚的钱就得一把梭|哈了。咱们先不急哈。以少微的赚钱能力,买房的日子不会远啦。 第102章 莅临后台:她的立足处,比他们所有 第102章 莅临后台:她的立足处,比他们所有人都高。 满庭春后台 “喂,咱们班主这是吃错药了吗?这么狗腿的?”一众后台工作人员窃窃私语。 “系呀,班主以前看得起谁啊?向来都是天是老大,他是老二。连嘤其鸣那个白千声他都没给过好脸的,”后台人员一言难尽地围观班主,“现在……” 现在程云笙的脸都要笑烂了。 宿云微亲临满庭春嘞! 他甚至觉得宿云微一进来,整个满庭春的后台都变得光亮了许多! 新戏《穿书之驯悍记》排练得差不多了,他就想着让言少微来看看成果,顺便给他们提提意见。 人是程和风亲自开车去接来的,一进门,程云笙就十分热情地把人往里面请,一路给她介绍满庭春的各个部分。 “那个后生女是谁啊?人仔小小,居然这么大面子的?”众人的注意力很快转移到了言少微身上。 班主引路,坐舱作陪。 就算是给满庭春打赏最多的那个金主,也没有这个待遇啦! 程云笙说着,已经领着言少微进了排练室。 “我想起来了!”有个杂箱叔一拍脑门,“我在报上看到过她!她是宿云微!” “真的?” “真是她?你没认错吧?” 那杂箱叔跑去把报纸翻出来,拿给众人看:“你们看啦!是不是就是她!” 众人围成一圈,凑头去看,报纸上印着的正是那天《驯悍记》成功上演,宿云微从剧场挤出来后,被一群学生簇拥着,听史蒂芬手舞足蹈地赞扬她写的戏能媲美莎士比亚。 众人立即七嘴八舌地议论开了。 “系哦!真的是她!” “大作家居然来咱们后台了!” “那个后生女居然就是宿云微!开《南归雁》的师爷!居然这么后生!” “系咯,我看她那个样子,最多十几岁咯。” “真是天才出少年。” “……” 排练室内,众演员原本正在走戏,程云笙一进来就把他们叫停,给他们介绍言少微。 除开上次就在天星号上见过宿云微的凤来仪以外,别的演员都是第一次见到言少微。 一听说这就是给他们开戏的师爷,是那个大名鼎鼎的宿云微,个个都用既有些好奇,又有些紧张的目光看着她。 言少微笑着同大家打了声招呼,问程云笙:“现在开始吗?” “好,那就现在开始,”程大佬倌笑眯眯地应下,一转头,脸色就是一肃,指挥众人,“现在从头开始演一遍,都给我当是在台上,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来。” “言小姐,这边坐啦。”程和风把两个靠背椅拉到正对着台口的位置,请言少微过去坐。 待得言少微坐稳,程和风给棚面一个示意,锣鼓声响起。 故事跟之前慈善晚会上的版本,其实差别不大,只是从英文改成了中文,西式念白改成了传统风格的唱词。 并且开头因为没有一个拔萃男中来把原版《驯悍记》演一遍,所以言少微将林娜旁观看戏知道了自己的未来,改成了林娜穿越进了《驯悍记》,用口白的方式将原版的情节告诉观众。 戏曲界有一个说法,叫做“千金白,四两唱”,即讲口白的重要性与难度还要在唱之上。 这里的大段口白,其实非常考验演员的功底。 一般来讲,开戏师爷要是这么写,那就是故意给演员上难度。 但是凤来仪却知道宿云微这是信任自己的水平,才会这么写。她与宿云微其实私下都没有讲过话,宿云微却如此信任她的表演水准,这让她心中涌起一股热潮,生出士为知己者死的豪情壮志来。 凤来仪暗自下定决心,一定要好好表现,绝不辜负宿云微的信任。 果然,在她拿出自己最高的水平表演后,她看到了言少微露出欣赏的表情,演得便更加用心。 而棚面那边,自从知道来人是宿云微后,更是像打了鸡血一样,异常卖力。 按说宿云微的戏再是带携满庭春,受益的也只是伶人,跟他们这些负责音乐的没有关系。 但是他们依旧享受到了宿云微带给他们的益处。 之前因为戏班做惯提纲戏的缘故,很多时候上台表演前,根本就没有排练,所以棚面根本就不知道演员要唱什么、会用什么唱腔,那就只能等演员先唱,之后伴奏再跟上去,或者是看演员暗中比划的手势提示。(提纲戏时期,演员和棚面之间曾有约定,什么手势对应什么板腔,这一套手势到现在还能找到图文记录。) 是以看这个时期的曲谱,就会发现,提纲戏伴奏的特色多为在强拍休止,弱拍开始。 演员倒是随心所欲了,爆肚爆得精彩还能得到掌声,可苦了他们这些棚面了。 他们得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去贴合演员的唱腔曲调。 贴得好了,没奖励,贴得不好,落埋怨。总之是吃力不讨好。 可是自从满庭春改演宿云微的戏后,一切就不一样了。 所谓曲白俱全,除了演员要严格按照曲本设计唱念做打以外,他们棚面也算是有了纲领了,再不用像踩钢丝一样,心惊胆战地等着猜演员要怎么唱。 他们只用照着定好的曲牌演奏就好,不用担心出错,不用担心挨骂。 可以说,宿云微当真帮了他们大忙。 是以在知道今天宿云微在场后,哪怕是排练他们也出尽全力表演,算是一种无声的道谢吧。 言少微看戏,还是她在后世养成的习惯,看就安安静静地看,中途不会以叫好、拍掌来干扰台上的表演。 但是这么一来,反而让程云笙忐忑起来了。 程大佬倌哪里知道言少微的习惯,见她只是不出声地看着,还以为是这台戏做得不好,让她不满意了,演得登时更加卖力。 台上用心,台下自然是能感觉到的。 更何况以言少微的鉴赏水平,很多普通观众留意不到的精彩细节,都纤毫毕现地落入了她的眼中。 对于言少微来讲,今天这场戏简直就是一场视听的盛宴,她看得简直享受极了。 等到一台戏终了,演员谢幕,言少微才给出了热烈的掌声。 程云笙忐忐忑忑地走过来:“我们是不是有什么演得不到位的?” 程大佬倌其实今天请言少微来,多少有些炫耀的意思。 他就想让言少微看看他们满庭春的水准,那可比嘤其鸣强多了。 但是言少微拢共就鼓了一次掌啊!就一次啊! 言师爷肯定是不满意了。 程云笙心里像啃了一斤苦瓜。 这怎么可能呢? 自己做戏,就算跟白千声不分高低,怎么也不可能比陆剑铮那个后生仔差吧? 凤来仪的水准,也不可能比花照水那个小丫头弱吧? 言师爷到底哪里不满意了? “我没有不满意的,都非常棒,真的。”言少微真诚地说。 程云笙却哪里肯信,一定要言少微指出他们的问题。 言少微被逼得无法,只好说:“如果这要说可以改进的地方,你前面那段【反线二黄】稍微有点问题。” 板腔当中,【反线二黄】的旋律曲折,音域跨度大,低音要低得如游丝不断,高音要高得亮而不破。难度的确很高。 但是程云笙功底厚,唱到这一段的时候有心炫技,他甚至在里面加入了不少诸如颤音、滑音的修饰音。 他敢打包票,整个维岛,能把这段唱到他这个水平的,绝对没有第二个人。要是放到台上,现场绝对能博得一片叫好声好吧! 程大佬倌委屈上了:“我这次的【反线二黄】唱得出尽全力的哦!” “程班主你的技法很完美,但问题就出在你光注意技法了。”言少微正色说。 “这话怎么讲?”程云笙迷茫了。 “呐,这段戏之所以采用【反线二黄】,是因为文武生在这里内心的情感波动是非常剧烈的,【反线二黄】很适合表现这种激烈又复杂的心情……” 程云笙也不愧是维岛最犀利的大佬倌之一,这一听就听明白了,正是因为【反线二黄】难度大,所以他在这里光顾着炫技了,把人物情感全丢到脑后去了。 嘿!他自己还瞎得意呢!丢人嘛这不是! “……所以这里其实最好是收着唱,含着唱。尽可能把角色此刻那种又羞又恼又绝望的情绪融入其中。”言少微继续说。 既然已经开口讲了,言少微干脆就没有再保留,把自己刚才看到的问题都一一给大家讲了。 众人一听,句句都切中要害,且言少微提出的改进办法,更是让他们有一种醍醐灌顶的感觉。 虽然言少微讲出来的改进办法听起来很简单,但是在场所有人都是在演艺行业摸爬滚打了很多年的,他们如何不清楚,一句恰到好处的点拨,往往可以让一个艺人少走十年八年的弯路。 言少微要是不讲,让众人自己去琢磨,有些悟性差的,就是一辈子都开不了这个窍。 众人从头听下来,全都是点头如啄米。 程云笙更是听得心服口服。 云随棹会给嘤其鸣的艺人讲戏、排戏的事情,其实程云笙早就听说过。 他相信云随棹有这个本事,但是程云笙对自己的水平更有信心,在他看来,曲本就是写得再好,在台上也要看演员自己的发挥,开戏师爷讲戏的作用不大。 也许经验不足的新人或许需要开戏师爷讲戏,但是像他这样演了半辈子戏的大佬倌,是绝对不需要的。 然而现在他意识自己错了,言少微也许不大会唱戏,但是她的立足处,比他们满庭春所有人都高。她能就一个小小的点出发,看出来演员自己都未曾留意到的问题,而往往,这个问题就是阻挡演员更进一步的关键障碍。 这需要极其敏锐的洞察力,以及满满一肚子能信手拈来的真才实学。 程云笙浸淫戏行半生,在这方面,却也是自叹弗如。 第103章 美男计呗:你的书迷把我们出版社包 第103章 美男计呗:你的书迷把我们出版社包围了! “穿书?什么意思?拿书当衣服穿?” 满庭春新戏《穿书之驯悍记》的广告一放出来,立即引起了讨论。 自从去年的《穿成刘阿斗》开始,穿越的设定对维岛的观众来说,已经不陌生了,但是穿书对他们来说,显然是个崭新的概念。 之前慈善汇演的《驯悍记》虽然讨论得热火朝天,但是参与者基本上都集中在学术界、教育界、文化界。大部分维岛老百姓对鬼佬的戏并没有什么兴趣,了解的人不多。 不过听说宿云微新戏即将在满庭春上演后,那反应就不一样了。 之前看过宿云微上次写的那台戏的,对她的开戏水平印象非常好,有新戏了自然要捧捧场。 也有宿云微的书迷,连载一天就那么一千多字,天天被吊得辛苦。这个时候出新戏,代表什么?代表爆更呐!而且是一口气完结那种! 想想都觉得爽翻天! 那必然得去买票。 于是满庭春的新戏票刚放出来,就立即被抢购一空。 戏迷更关注放票情况,反应稍微快一点,大部分的书迷得到消息赶过来的时候,后面七天的预售都卖完了。 宿云微的书迷会尝试跟剧场方面沟通,想搞点团体票,只可惜最近排队的人太多了,连打戏钉的票都没多余的。剧场方面也表示无能为力,下次请早。 书迷们徘徊在剧场附近,一起在剧场附近晃荡的还有程云笙的戏迷、凤来仪的戏迷。 这个时候忽然不知道谁提出来,之前《南归雁》上演,《天星日报》的编辑去了一大堆,可见天星报社是有内部票的。 于是听见这说法的书迷们改变了策略,掉头就去了天星报社。 初初人都还不多,谁知一个带动两个,两个传播三个,渐渐的就有了些一发不可收拾的感觉。 言少微并不知道自己的书迷心急如焚,也不知道天星报社遭遇了什么,她现在正在家里守着电话公司的人给她装电话。 四十年代电话机虽然早不是什么新鲜玩意儿了,但因为价格昂贵,装的人其实挺少的。 光是一个接线费,就得六百蚊,之后每个月还有五十蚊的月租,在这个基础上,打电话是另算钱的。 对于普通人来讲,在家里装电话的费用,算得上是天价了。 不过在言少微这个后世人的认知里面,没有手机,电话也该是必须品了。 电话公司员工试过电话没问题后,跟言少微讲:“言小姐,电话已经装好了,您记一下电话号码,3-8-1。” “3-8-1,”言少微顺手把书桌上的纸笔拿起来记,见电话公司员工没继续说了,便催问,“后面呢?” 电话公司员工把自己的工具包背上,见问,还没反应过来:“什么后面?” “电话号码呀。”言少微问。 “就381啊。” 言少微:!!! 维岛装电话的人家这么少的吗?! 送走电话公司员工,言少微就迫不及待地想要打一个电话玩玩儿,刚拿起话筒预备拨号,听筒那边就响起接线员的声音。 “请问要什么号码?” 言少微吓一大跳,才反应过来,哦,对,刚刚电话公司的人说了,不用自己拨号的,她想了想,报了余暮归办公室的电话。 电话那头很快响起余暮归的声音:“哪位?” “是我!”言少微兴奋道,“我家装电话啦!” 听见言少微的声音,余暮归的声音陡然拔高: “我正准备让小芝去找你!你打电话来就太好了!我给你说,你的书迷把我们出版社包围了!想让我们设法给他们弄点票。我上哪儿给他们弄去呀!” 余暮归向来气定神闲的声音都有点崩溃了。 这时候她那边响起叶轻舟模糊的声音。 余暮归对他说:“不行叫差佬来驱散人群啦!” “诶!不要!”言少微忙叫住她,“你等等,我马上就来。” …… 自从满庭春那边开始放票,着急的不只是一众戏迷、书迷,还有嘤其鸣的骆清。 不过他倒不是为了抢不到票的事情着急,而是因为担心言少微被满庭春拐跑。 陆剑铮正开面,他就揪着人家问个不停。 “你到底有没有跟言师爷讲,我们想先要曲本?” “说了。” “那她答应了吗?” “冇(没有)。” “什么冇?没答应还是没回话?你说清楚啦!”这位嘤其鸣剧团的二把手,向来举重若轻,此时竟急得像个热锅上的蚂蚁。 这也不能怪他,言少微的本事太大了,说她是编剧界的神也不为过,不论哪个剧团得到她,都能一跃登顶维岛顶流的位置。 嘤其鸣不能失去她! 陆剑铮无奈地从镜子的倒影里面瞥了他一眼,难得多说两句: “你冷静点,新戏上次财叔不是抄了吗?我可以作证,两个曲本是同时开始的,并不是先给满庭春写的。” 骆清跳脚:“但是曲本被言师爷扣在她家里了呀!” 杜临溪刚走到门口,就听到了骆清这句话。 老师的新曲本! 老师写新故事了! 在她家里! 杜临溪当即连自己回嘤其鸣是干嘛的都忘了,脚跟一转,直奔言少微家的方向去了。 屋里,骆清脸色严肃:“阿铮,你跟我说实话,言师爷是不是不想和咱们合作了?” “没有的事,她不是那样的人,你别乱想她。”陆剑铮放下笔,表情非常严肃地帮言少微正了名后,才继续专注画他的脸去了。 骆清这其实也是关心则乱,眼看着年后满庭春那边连续演了两台宿云微的新戏,他们这边却一台新戏都没有,能叫他不多想吗? 不过被陆剑铮的冷静情绪一感染,他总算也冷静了下来。 ……系咯,他们跟言师爷可是患难当中见过真情的!言师爷绝对不会是那种过河拆桥的人。 ……不过话又说回来,双方只是合作的关系,这种事情哪有天长地久的,以后到底能合作多久,谁也说不清楚。 ……如果想要天长地久的合作么…… 骆清忽然俯身在陆剑铮的耳边低声问他:“你是不是喜欢言师爷?” 陆剑铮猝不及防,笔都要吓飞了,他霍然转头盯着骆清,一向冷峻的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还带了点小惊悚:“你怎么知道?”他明明谁都没有说过! “那就是咯!”骆清确定了自己的判断,他拉了个凳子,坐到了陆剑铮的旁边,“回回只要言师爷在场,你那眼睛就跟黏在了人家身上一样,谁看不出来你的心思。” “上次啦,人家带妹妹来,明显是想让阿水来教妹妹仔演戏,你非要在旁边从头跟到尾。阿水都没眼看啦!” 陆剑铮有点囧,带上了他的冷酷面具,不说话了。 骆清苦口婆心地劝他:“你喜欢人家,就要去追人家嘛!什么都不说,不做,人家怎么知道你的心意!” 陆剑铮依旧没说话,化妆镜里,眸光却是一动。 骆清坐在陆剑铮侧面,正对他英俊的侧脸。心中感慨,靓仔是真靓仔啊。 不过,这个美人计也不知道对言师爷有没有用啊。 阿铮啊,你要争气啊!嘤其鸣的将来就看你的了。 另一边,杜临溪兴冲冲地奔到言少微家,敲了敲门,却无人应答。 他急得是抓耳挠腮的,就想看看言少微的新戏,然而再怎么着急也没用,言少微家里根本没人。 杜临溪不肯走,就蹲在言少微家门口,这一等就等到天都黑了,言望舒和言柳宿都回来了,还是没等到言少微,最终只能垂头耷脑地悻悻离去。 言少微接完电话,就直接去了天星报社所在的地点。 她本来以为余暮归可能有点夸张了,来的书迷不会很多,然而走到附近才发现,报社门口黑压压的一片,足有几百人。 叶轻舟站在板凳上,正声嘶力竭地试图跟大家讲道理,让大家离开。 “我们不是不讲道理,实在是太想看宿云微的新戏了,你们报社办法多,能不能帮忙想想办法?” “对啊!你们的票能不能让给我们?我们可以出钱,不!加钱买的!”有人嚷。 叶轻舟心道:加钱也不卖。 然而话出口的却是:“我们也一样没买到票呀!”车轱辘话双方来回已经说了无数遍了,却是谁都不肯妥协。 正在报社门口一片胶着的时候,忽然有人一抬头,正看到二楼有个熟悉的身影探出了头来。 “宿云微!是宿云微!” 言少微从后门溜进了报社,从沿街的窗口探出头来,跟大家招招手。 “她招手了!她真的是宿云微!” “宿云微!” 人群登时骚动起来,纷纷冲着二楼大叫起来。 “宿云微!我真的好喜欢你的书呀!” “我也是!” “你的书简直写得太精彩了!” “……” 言少微两手做个往下按压的手势,示意大家安静。 书迷们便立即收了声,报社门口安静得就像根本没人一样。 还站在板凳上的叶轻舟:“……”那我在这里声嘶力竭吼了半天算什么? 言少微手往后一伸,接过余暮归递过来的一个铁皮喇叭,怼在自己的嘴巴上:“大家好,我是宿云微。我知道大家今天是为了新戏戏票的事情来的。承蒙大家的厚爱,在下感激不尽。”她之前跟陆剑铮学过一点舞台发声的技巧,即便是没有电子喇叭,声音也能很清晰地传得很远。 楼下的书迷听见这话,又骚动了一下,继而在言少微的手势下安静下来。 言少微笑着说:“不过大家这么大阵仗,我怕会吓到报社以后都不敢用我的稿子了,那就惨咯。” 人群中顿时发出一阵善意的笑声。 第104章 书迷加场:这大概就是作家和读者的 第104章 书迷加场:这大概就是作家和读者的双向奔赴吧。 “呐,刚刚我替大家找过了,报社这里真的没多余的票。”言少微说。 今天来的书迷,在下面困守了一下午,其实早就没抱什么希望了。不过自己喜欢的作家,能因为这个事情,亲自来一趟,他们已经觉得很值了。 当下听见言少微语气风趣,都跟着笑起来。 能跟喜欢的作家见见面,听听她说话,已经很开心了,实在没票也没法强求了。 然而谁也没想到,言少微话锋一转:“戏票的事,我回头会去找满庭春商量,看能不能专门给书友们加开一场。” 人群静了一下,继而爆发出一阵欢呼。 “如果事情顺利,我会在《天星日报》上登载一则通知。大家先回家,等我消息。”言少微说道。 欢呼声一时震耳欲聋。 “今天就先散了吧!”言少微跟大家挥挥手,钻回了窗户里。 余暮归走过去看看,笑着说:“犀利咯。真的听你的话开始散了。” 言少微摸了摸自己的喉咙。 她之前是跟陆剑铮学过一些舞台发声技巧。据说当年的落乡班就是靠着一副肉嗓子唱的全场。 不过显然,言少微掌握了放大声音的技巧,却没掌握好保护嗓子的技巧,刚才吼得太卖力,嗓子疼。 她跟余暮归要了一杯热水喝了,就马不停蹄地去了满庭春。 这会儿已经七点过了,程云笙已经上台了——今天演的还不是新戏。 言少微去找了程和风,将书迷买不到票的事情讲了。 程和风显然没觉得这有什么,因为他们剧场门外守着的人更多,都等着下一次放票,他们好立即就抢。 但是对于言少微亲自找过来这个情况,程和风还是打起了十二分警惕。 ……言小姐是来帮书迷要票吗? ……可是我们真没多的票了啊! 程和风正担心言少微提出他们无法做到的要求,就听言少微说: “我希望能在台期过后的休息日,给我的书迷单独开一场。我会将这一场的分成让出来,分给台上台下的人员,当做是感谢大家辛苦这一场。” 程和风松口气,这个对他们来说是可以做得到的。还得是宿云微深明大义!完全没有因为要讨好书迷而为难他们。 “没问题,我回头跟剧场那边说。”程和风作为戏班坐舱,本就有权力决定戏班的工作日程,当场就拍板了。 “不过为书迷加场的话,如何判断是不是你的书迷?”程和风又想到了一个问题。 “以书为证吧。”言少微说。 “好办法,”程和风点点头,又问,“吃了晚饭没?” “没呢。”言少微根本就没顾得上这个。 “一起吧?我也没吃呢。” “好啊。” 两人说着一起朝外走去,言少微随口说:“其实我觉得你们该换个大剧院了,这里对你们来说,有点小了。” 程和风特别认同:“是呀,我阿爸也这么说,所以他一直憋着想把嘤其鸣从东昇赶走呢。” 言少微:“……”是我多话了。 …… 吃完饭回家后,言少微给余暮归打了个电话,把和满庭春商量的结果通知了她。 《天星日报》本就给言少微预留了版面,此时接到消息,直接就在上面登载了一份通知。 第二天,蹲守《天星日报》的宿云微书迷们沸腾了。 宿云微居然真的给他们这些书迷加场了! 他们就知道,他们没看错人! 他们喜欢的宿云微又有才华,又讲口齿!(讲口齿,即粤语中讲信用的意思) 四十年代,还没有宠粉的说法。大家讲的是文人风骨,是名人德望。 如果说,之前大家喜欢的还只是宿云微的著作,从这件事情开始,大家对这个会把他们这些读者放在心上,并且有担当,讲口齿的宿云微,有了种不一样的喜爱之情。 书迷私下是这样说的: ——“这么大个作家,居然一点架子没摆,听到我们在报社聚集,她直接就过来了。我亲眼看到她在楼上探出半个身子跟我们说话。这一幕,我一辈子都不会忘记的。” ——“我当时脑子一热,看人家去了,我就跟着去了。听说报社原本是打算报警的,哎,真是差一点就斯文扫地。多亏了宿云微拦了下来。想不到群氓之事,最终竟成就一番佳话。” ——“她真的懂我们!知道我们买不到票的痛苦不是无理取闹,她真的是我们的知音人!” ——“言出必行,就冲这一点,她的书也值得一看。” 余暮归心里也对言少微充满了感激之情。 如果按照她原本的打算,让差佬来暴力驱逐,难免会有人受伤、坐牢,必定会影响到报社的口碑。 当日其实言少微完全可以置身事外的,反正被堵门的也不是她家。但是她一听说自己这里有事,义无反顾地就来了,并且机智地帮自己化解了这样一场危机。 余暮归靠在办公椅上,吐出一口烟圈圈来。 如果说,之前这个未来的报业大亨只是看中了言少微的才华,把对方当成了自己的摇钱树,只图一个互利共赢,但是现在,她认识到言少微是一个可靠、能担事、顾大局的人,心里便生出一种想要与之深交的愿望来。 宿云微的加场通知登出来的同一天,加开的一场票就全部卖完了。 那天程和风专门去票房查看了一下情况,就见到很多人拿着或是自己买的宿云微的书,或是从报纸上裁剪并装订下来的连载版,满脸喜色地在票房门口排队,等待着领取宿云微给他们准备的“礼物”。 程和风被这一场双向奔赴感动到,眼圈都有些发红。 耳边忽然传来程云笙的调侃:“诶,你这么喜欢哭,看小说也哭,看戏也哭,现在看人家排队都哭,不上台做戏真是浪费。” 程和风扭头就走:“要你管!” 经此一役,宿云微的新戏还没上演,热度就又提升了一个档次。 就在无数人的期待中,《穿书之驯悍记》拉开了戏幕。 台下专门有一个区域,是给摄影记者准备的拍照区。 大部分的记者都只能在场外拍拍,能被允许进入表演现场来拍照的本身就不多。 眼下这里也不过几个跟满庭春关系特别亲密的,才有资格站在这里。 而这些记者拍照,也是有规矩的,不能想什么时候拍就什么时候拍,镁光灯闪得多了,会影响表演的。 一般来讲,他们都是在演员上台亮相的那一瞬拍照。 当然啦,如果表演当中,演员的做手、功架特别漂亮的时候,也是可以来一张的。 闵淮今天是第一次来做新戏现场的摄影记者,来之前老同事给他来来回回叮嘱了无数遍,生怕他出错,影响表演,以后会害得他们《本岛大戏》失去这个第一手的拍照机会。 闵淮拍完亮相后,就紧张兮兮地抱着相机等待下一次机会,半点多余的动作也不敢有。 这个时候他就发现,今天他们当中有个人特别不讲规矩。 黑暗中,这人动作特别多,一会儿蹿到东头,一会儿走到西头,一会儿退后几步,一会儿又贴到台口。 闵淮被这个胆大妄为的同仁给震惊了,他趁着那人又走到自己身边的时候,低声叫住她:“你别这样,这也就是台下黑,没人看到你,要是被发现了,你会被人赶出去的。” “不是哦,满庭春请我来拍的。” 闵淮听这声音有点耳熟,一时没想起来,他压低了声音说: “我知道,我们谁不是被满庭春请来的。但是你们报社前辈没教你吗?不是随时能拍的!” 言少微想说,我和你们不一样啊,你们是来拍新闻图的,我是来拍戏照写真的。他们坐舱眼馋嘤其鸣热卖的写真集,请我给他们也出一个照片集。不跑来跑去,怎么抓拍最好的瞬间,最美的角度? 她还没开口,台上林娜的回忆部分结束,灯光忽然一亮。 借着光线,闵淮陡然看清面前的人是谁,不禁目瞪口呆。 他没留意到那天宿云微上报的照片,所以在他眼里,面前这个就是之前他采访过的云随棹。 但是,云随棹怎么到这里来了? 还穿着件户外猎装背心,在那里拍照。 转行了? 是哦,最近不是都在说云随棹年后一直没开新戏,是因为江郎才尽了吗? 坊间还说,是云随棹看到了宿云微的戏,生出了“既生瑜,何生亮”的感慨,他在宿云微的巨著面前自惭形秽,发誓不再写戏了。 闵淮甩了甩脑袋,把这些乱七八糟的说法甩出去。 他不相信这些。 云随棹是那么的才华横溢,怎么可能写不出来了。而且云随棹的戏明明不输宿云微的戏好吧! 也许云随棹就是过来收集竞争对手的情报的?好知己知彼,伺机而动? 就在闵淮胡思乱想间,言少微已经又猫着腰溜到了另一边去了。 闵淮朝后面看看,也猫着腰跟了过去,压低了声音问:“云师爷,那个,我想问问,你最近会开新戏吗?” “开呀,过段时间就开。到时候欢迎来看呀。”言少微说话的时候,眼睛一直注视着台上,连头都没有回一下。 闵淮正要继续追问,忽然台下爆发出一阵震天的叫号声,完完全全地掩过了他的声音。 第105章 驯悍新戏:宿云微的书,是她的精神 第105章 驯悍新戏:宿云微的书,是她的精神支柱 这次的《穿书之驯悍记》不再是放在中世纪的欧洲,而是放在了华夏的唐朝—— 林娜发现,自己穿进了一本叫做《驯悍记》的书中,成为了书中跟自己同名的女主。 父亲林员外是当地首屈一指的富户。 唯一的独生女儿性情泼辣,从来不碰女红,不动针线。 城中有点身份背景的人家都不肯娶这样离经叛道的媳妇,愁得老父亲头发都白了。 外地纨绔皮鲁看中了林家的财产。故意在林娜带着丫鬟外出踏青的时候,当着人群强行搂抱她,并单方面宣扬自己与林娜情投意合。 城中很快便传出来林娜与人私通的八卦。 林员外无法,便只能将女儿嫁给了皮鲁。 婚后皮鲁带着寡母住进了林家。这里就显出了华夏手段的高明处了,皮鲁并不用自己动手,自有寡母帮自己磋磨新妇。 眼看着以前小辣椒一样的女儿日渐憔悴下去,林员外心痛如绞。 但是女儿已经由父权让渡给了夫权,他自觉无权干涉。 最终,林员外郁郁寡欢而死,皮鲁鸠占鹊巢,继承了林员外的所有财产。林娜更是被他们母子搓扁锤圆,打造成了所谓“为人妇,该有的样子”。 林娜穿进来后,不肯重复原主的悲惨命运。 她先是用一通入情入理的精彩说辞说服林员外,将家中的生意交到了自己的手里。在她的打理下,家里的生意蒸蒸日上。 在皮鲁打算冲自己下手的节点,林娜提前做好准备,反将试图轻薄自己的皮鲁送进了大牢。 帘幕一拉开,台上赫然就是一本巨大的书。 台下观众即时发出惊讶的声音。 凤来仪一个漂亮的亮相,然后巨大的书页缓缓翻开。 随着凤来仪那足见功底的口白,观众明白过来,居然是人穿进了一本书里。 这太新鲜了。 他们听过人穿入画中的故事,也听过画中人走出来的故事,但是穿书这个设定,还真没听说过。 看到凤来仪款款走入书中世界,一时都觉得新奇无比。 台下有参与拱火宿云微与云随棹之战的记者,看到这里不禁感慨,一个开头就抓住了读者的心绪。宿云微不愧是维岛最畅销的小说家,这手法也太牛了! 行,今天的新闻标题有了,就是《宿云微天马行空,云随棹自叹弗如》! 观众当中,有看过莎士比亚原版《驯悍记》的,今天来看表演,其实是抱着一个比较的心思的。 这一看就有点懵。故事改成华夏背景后,莫说莎士比亚的味道了,就连西式话剧的味道都一点不剩了。 那也行,就当个新故事看吧。 但是看着看着,这些看过原版的观众忽然意识到,虽然宿云微改变了故事的形式,但是故事的内核却并没有改。 原书一样是在讲一个通过夫权规训女性的故事,一样是在讲一个男人如何通过婚姻吃绝户的故事。 他们看莎翁剧时,看到彼特鲁乔是如何通过控制生存资源,如何通过煤油灯效应,将凯特琳娜逼到无路可退,觉得这个丈夫简直欺人太甚。 但是他们看台上的表演时,看婆母如何磋磨新妇,看丈夫如何训教妻子,这些他们其实看得多了,都觉得正常,嫁进门的媳妇,当然要好好教一教嘛,不然以后的日子怎么过? 然而当他们意识到两个故事的内核是一样的时,两下一映照,忽然就觉得毛骨悚然,原来他们习以为常的日常竟是如此荒谬吗! 也有一些观众或是奔着满庭春,或是本着宿云微来的,他们对莎士比亚并不了解,因此原本对这场戏的效果有些犹疑,国外的东西,也不知道合不合口味,他们可不想看到金发碧眼的鬼佬在上面又唱又跳。 但是宿云微的故事并没有让他们失望。故事完全的本土化,让他们没有半点的不适。那是个大众喜闻乐见的,皆大欢喜的故事,想要吃绝户的坏人被抓进来监牢,林娜一家人继续地生活在一起。 看着就舒心啦! 特别是看到林娜利用穿书者预知一切的优势,轻轻松松戳破书中人的阴谋诡计,简直是太爽啦! 还有台上的布景、演员的服装,这一次,他们抛弃了满庭春往日那个为了塑造主角悲苦的穷酸布景,以及破烂戏服,整个场景采用了立体式的苏州园林,来表现林家的家大业大,同时演员的服装也非常华丽。 今次满庭春下了血本,完全按照宿云微曲本中设计的布景和服装来准备的,出来的视觉效果非常棒。 别说观众觉得眼前一亮了,就连在场的记者都觉得耳目一新。 闵淮就很想站起来再拍一张照片,不过他拍摄水平有限,怎么拍都觉得差一点,又不敢浪费菲林。 这个视觉效果分明可以在新闻稿中大写特写一番的,不过没有合适的照片,总觉得不够有说服力。 就在他无法可想的时候,肩膀忽然被人拍了拍。 云随棹不知道什么时候到了他身边,朝他伸出手来。 闵淮愣了一下,猛地意识到对方这是什么意思,忙不迭把相机从脖子上取下来,双手递到云随棹手上。 看着云随棹拿着自己相机拍照的专业姿态,闵淮知道,这次的配图稳了。 …… “你觉不觉得程大佬倌的板腔处理,似乎又比之前精妙了。”看完戏回家的路上,余暮归跟掀浪聊天。 其实戏票她真的是有,不过就是宁可被宿云微的书迷围困到死,也坚决不肯交出来。 “可不是嘛,特别是那个【反线二黄】的处理,简直唱到入心入肺,”掀浪表示非常满意,继而又感慨,“程大佬倌都很多年没进步了,这次这个水准提升这么多,看来是有高人指点。” 余暮归笑着说:“高人你认识的啦!” 掀浪也笑:“高人确实是高,两部戏部部逼得程大佬倌转戏路。再这么下去,没人会记得程云笙的苦情角色了,个个当他是反派。” “次次看阿微的戏,都是一种享受,她的剧本扎实,情节流畅完整,节奏也把握得恰到好处。这些算是她大作家吃饭的本事,也很正常。 我想不明白的是,为什么每次她的戏,演员的水准也会大幅提升。基本上呈现出来的都是演员最高的水准。”余暮归发出真情实感的困惑。 “这个就是好的开戏师爷的本事啦。她在设计曲本的时候,本身就考虑到了演员所擅长的戏路。 呐,我说的这个擅长,并不是说的人人都能看到的长处,而可能是演员自己都未必意识到的,不为人知的一面。 你比如说,之前程云笙演苦情角色,谁看出来他还能演反派了?《南归雁》第一版出来,程云笙演的这个狗娃父亲,是不是一点水花都没有? 但是阿微给他改出来的那一版一开演,观众就恨这个角色,恨得牙根痒痒。阿微真的挖掘到程云笙的这一面,再跟角色进行了贴合。 还有凤来仪,她的优点是台风太稳了,缺点也是太稳了,出不了错,很难把观众的感情带动起来。可是演阿微的戏,她的感情自然而然就出来了。 她本身的功底固然占很重要的一部分,但更重要的还是阿微通过曲本设计,对她的带动。” 余暮归边听边点头:“所以你的意思,这台《穿书之驯悍记》其实又是一部为演员量身定做的戏?” 掀浪颔首:“她哪一部不是这样呢?所以别的小戏班试图照搬她的戏,总是无法取得同样的成绩,这就是原因所在。” …… 制衣厂的工人阿好,自从转做了库房管理后,她的收入增加了,也不用像工人们一样,一天做足十几个小时,她终于有机会来看宿云微的戏。 她很幸运地抢到了宿云微给书迷的加场票。 阿好没有钱买宿云微的书,用以证明自己书迷身份的,是她小心翼翼剪下装订的连载版。 她还记得那天买到票,走在回家的路上,那种激动雀跃的心情。 逃难到维岛的这两年,她一直在生存线上苦苦挣扎,是宿云微的小说带给了她精神上的支撑。 食不果腹却依旧乐观的狗娃,陷入不幸婚姻却靠着一支笔闯出新生的沈兰时,都在她每次要坚持不下去时,带给了她力量。 一定程度上,宿云微对她来说,就是她的精神支柱。 虽然她没舍得买坐票,只能站在台下打戏钉,但是整场演出,她都看得聚精会神。林娜那种不肯接受命运的安排,一定要把自己的未来掌握在自己手中的性格,再次触动了她。 她忽然就很想主动地,为自己的未来做出一点什么。 可她一时又困惑了,自己能做什么呢? 台上伶人们一遍又一遍地谢幕,又被台下观众热情的掌声一次又一次地呼唤出来。 阿好立在震耳欲聋的呼喊声中,陷入了自己的思绪里。 忽然耳边的尖叫声猛地拔高了几倍,吓得阿好一个激灵,醒过神来。 “怎么了?”她困惑地四周望望。 身边的人尖叫:“宿云微!是宿云微!” “宿云微来了!” “真的是她!” 阿好歘地扭头看向台上,就见一个衣着朴素的短发女仔在凤来仪等一众维岛顶流红伶的簇拥下,走到了台口。 她冲着台下爽朗一笑,露出两个深深的酒窝,用力地挥舞着手臂:“大家好,我是宿云微。很高兴今天能在这里跟大家见面。” 没人知道宿云微会来,所有人都是惊喜万分。 别的场次,宿云微从未出现过,今天她却出现了! 有人歇斯底里地叫嚷,连眼眶都红起来:“她是专门来见我们的!” 一瞬间,阿好好像知道自己的未来想要做什么了。 第106章 降维打击:她现在的高度,他这辈子 第106章 降维打击:她现在的高度,他这辈子都达不到了。 《穿书之驯悍记》首演即获成功。 港大那位张教授在报纸上发表评论文章——《论驯悍记的成功本土化》 文中谈到,宿云微没有一味照搬莎翁独有的风格,而是将之转化为粤剧特有的梆黄和传统风格的唱词。 在将人物的内核,角色的动机本土化后,整个剧的伦理价值观居然奇迹般地跟莎翁原剧保持着割舍不断的联系。这种在旧有故事上的创新,和与原本故事内核的对应,让人非常惊艳。 另一位文坛大佬也发布了一篇文章——《中式智慧对战西式困境》 文章盛赞宿云微在剧中解决了一个困扰了莎翁剧四百年的难题。这体现了华夏人的自立自强,是华夏人在逆境中绝不妥协的韧劲…… 这篇文章并没有停留在戏剧本身,文章的后半部分又延伸到,列强为我们写好了一个剧本,但是我们绝不会妥协于别人编写的剧本,我们会创造自己的未来。 当然,这里头还是有那么一点点不大和谐的声音。 比如说,拉踩宿云微和云随棹的声音从不缺席。 他们说,同样一个故事,宿云微能够采用不同的艺术形式来表达,不论是新剧还是旧剧都能出彩,可见其能力。云随棹就不行啦,跟不上时代了。不过他不再开戏,说明他也是拥有自知之明的。 比如说,言开阳买通的文人就抨击道,这就不是什么莎士比亚的本土化,只要看了这个戏的都知道,这个所谓的《穿书之驯悍记》根本就跟莎士比亚原版的《驯悍记》没有一点关系。 说明宿云微就是名不副实,她根本就不懂什么莎翁。她就是写了一个华夏传统戏剧而已,碰瓷莎士比亚,她配吗? 文章一经发表,就被人喷了个狗血淋头。 要知道宿云微写的英文版《驯悍记》虽然就只公开表演了一次,但是在现场看到这场表演的人可不少。 其中很多人在文化界、教育界都有一定地位与知名度。 你说宿云微不懂莎士比亚,你看过当日慈善公演的现场版吗? 这群人发文章为宿云微辩护,其分量是不可小觑的。 被言开阳买通的文人吓得当场表示,自己再也不赚这黑心钱了。 而就在言开阳发愁自己无法把宿云微的热度按下去的时候,他被弗兰克叫去劈头盖脸地训斥了一顿。 言开阳之前跟他说,宿云微忙着写小说,没空给他们写文章。 但是现在这个宿云微还有功夫写戏,这说明什么?说明言开阳办事不力,只会拿话敷衍上司。 弗兰克原本想要另外派人去联系宿云微,然而就在这个时候,一个下属将报上那篇《中式智慧对战西式困境》的翻译稿拿给他看了。 弗兰克意识到宿云微恐怕不是自己想要的人,只好放弃了请宿云微写文章的想法。 再有就是有人认为宿云微屡次撺掇女性逃离丈夫,认为她这是在搅乱社会,搅乱人家的家庭,教得女仔们不学好。她要是再发表这种作品,看以后谁敢娶这样的老婆回家。 这台戏引起的讨论并不止于此,维岛的一众戏班看到了又一个戏因为开戏师爷而爆火,更加认识到了曲本的重要性,自然更加慎重对待曲本。 这个情况是杜临溪跟言少微讲的。 他自那天跑到言少微家门口蹲到晚上也没能蹲到人后,一直就记挂着这件事。老早就想再来一次,可惜被跟他合作的戏班给拖住了。 今天才有空跑来找言少微。 “你知不知道,我刚入行那会儿,自己精心写出来的戏,被那些大佬倌乱爆肚,心里头气不过,跑去找他们理论,人家根本不跟你多讲的。” 杜临溪想起那日,那个大佬倌叼着烟斗,半躺在躺椅上,很嚣张地瞥了自己一眼,说:“后生仔,教你一句,台上的戏跟你的曲本,是不用一模一样的。”那日的打击感,杜临溪毕生难忘。 他也是从那一天认识到,戏行的现状就是这样,不是以他的主观意志为转移的。 他为了不让别人改自己的戏,立志成为大师爷,以为这样就能保护好自己的作品。 可现实又给了他一记重重的打击。 他是一流的开戏师爷,人家也是一流的名伶。你师爷再受欢迎,火得过人家伶王吗?人家伶王在台上爆个肚,台下叫好声一片。你还能跑去找人理论说,观众叫好只是看红伶的面子,不是真的觉得红伶改得好吗? 观众甚至都没机会知道曲本上原本那句戏词写的是什么。 杜临溪只能逼着自己不去在意。 但是现在情况不一样了,现在那些班主自己就会盯着看伶人的台词背没背对。 他好像真的等到了这一天。 对于杜临溪说的情况,言少微感同身受,自己呕心沥血写出来的东西,字字句句推敲出来的心血,人家随随便便就改了,大概率还是改成咸湿段子,怎么可能不生气。 “老师,这一切的改变都是你带来的。”杜临溪的眼中都是感激与钦佩。 他现在依旧开口闭口就是老师,言少微纠正了很多次,到现在已经懒得就此再说什么了。反正她没答应收徒,杜临溪当是讨教,她只当是闲聊而已,不会对杜临溪的成长负责。 言少微说:“戏行野蛮发展了太多年,已经到了需要质变的时候了。就算不是我,也会有别的开戏师爷做同样的事情。” 在她看来,历史已经验证了这条路的正确性,她只不过是提前走了一步而已。 杜临溪又笑着说:“不过呢,在维岛,开戏师爷丢下一个提纲就当甩手掌柜的日子算是一去不复返了。这钱可是越来越不好挣了。” 两人又说了几句,杜临溪就迫不及待地找言少微要她写的新戏看。 言少微起身去案头翻稿子,杜临溪站在餐桌边,刚好看到今天的报纸,上面又有文章在拉踩宿云微和云随棹。 杜临溪立即表忠心:“老师,我支持你的,那个宿云微怎么可能比得上你!”虽然他也看宿云微的戏,还追宿云微的连载,但是老师就是老师,他知道自己是哪边的! “我觉得其实宿云微的戏,比不上你的戏,我看过她的戏,她很多对于舞台糟粕的取舍都是跟你学的,这不拾人牙慧吗?这些写文章的好像是盲的,这么明显的传承关系就看不到,居然说宿云微是维岛第一编剧,那把你放……”杜临溪很为自己的老师不平。 言少微看他越说情绪越激动,忙打断他:“其实我就是宿云微。” “……在哪里……呃,啊?”杜临溪刚跟到书案这边来,听见这话表情空白了一瞬,原本要说的话都忘记了,“老师,你开玩笑的吧?” 言少微憋着笑没说话,顺手把书案上的《修复师》最新手稿递给他。 杜临溪低头迅速扫了一眼,抬头看看言少微,又低头翻了一下,再抬头看看言少微…… 如此多次后,他终于确定了手中就是宿云微的《修复师》。 “老师你的意思是,这个宿云微其实一直是找你代笔?!” “不是,我就是宿云微。没有另一个人。”言少微抿紧了唇,杜临溪这个傻眼的表情太好笑了,她的笑容快要憋不住了。 她忽然想起什么,跑到言望舒的房间,翻出来一个本子,递给杜临溪。 言望舒特别喜欢收集报纸上关于大姐的消息,只要是正面的报道,小丫头都会剪下来,贴在自己的小本子里。 杜临溪低头一看,这一页黏着宿云微的一张新闻照。就是被培风书院的学生簇拥的那张,照片里虽然她只露出一个侧脸,而且还很小,但是熟悉的人还是能一眼认出来这就是她。 杜临溪彻底呆滞了,合着闹半天,是言少微跟言少微自己在打擂台?! 等到杜临溪好容易消化了一点这个消息的时候,言少微已经把本子放回去又回来了。 “喂,不是说要看新戏吗?”言少微敲敲桌子,示意稿子给他放那里了,自己就坐回书桌后,开始写今天的稿子了。 杜临溪抱着稿子蹲到墙角的时候,内心还有些炸裂。 他这些日子忙得团团转,报纸上的新闻并没有全都看,竟错过了这么大一件事! 上次他去嘤其鸣,居然也没人想起来给他讲这个事情,他们只告诉他,云师爷其实是女仔来着。 这个重要吗! 重要的难道不是宿云微居然就是云随棹吗! 他本来还以为是宿云微和云随棹两人掀起了维岛戏行的改革浪潮,但是她们居然是同一个人。 一个人! 这个人能写小说,能写粤剧,还能写话剧,而且每一个创作门类都取得了那么耀眼的成功。 杜临溪的内心是崩溃的。他本来以为自己只要学到言少微的技法,自己也能成为她那样犀利的开戏师爷。 但是现在看来,言少微现在的高度,他这辈子都达不到了。 而更可怕的是,言少微现在还年轻,未来可能达到的成就,更是他不敢想象的。 所以这就是文曲星转世,对凡人的降维打击吗?! 第107章 街头追逐:“宿云微在这里!!!” 第107章 街头追逐:“宿云微在这里!!!” 言家的大门没有关,陆剑铮走进来的时候,正看到杜临溪蹲在言少微的身后,两个人一个看稿子,一个写稿子,还挺和谐的。 陆剑铮原本上翘的唇角一下子就垮下来了。 言少微一开始写稿就心无旁骛,等到她把今天的三千字份额写完,才发现屋里多了一个人。 就是陆剑铮看起来奇奇怪怪的,不像是来做客的,倒像是个牧羊犬,虎视眈眈地守着一条看不见的界限,时刻预防着有羊过界。 至于那只羊…… 杜临溪已经破罐子破摔了,反正我等凡人是无法比肩神明的,那又何必庸人自扰? 是以当他看完言少微的新戏,虽然被惊艳,被震撼,却再也没有那种想要追赶的紧迫感了。 杜临溪甚至可以说是心平气和地与言少微讨论新戏。就是有点如芒在背,如坐针毡的感觉,不知道为什么。 杜临溪说:“我看曲本里面,还差了几首曲牌。” “是呀,想找个人照着词谱几首新曲,不过一直没物色到合适的人选。”言少微说。 杜临溪想了想说:“这样啊,我介绍一个给你认识呀,欢喜班有个乐手很犀利的,叫张非鹤,会使好几种乐器,比如扬琴、古筝、小提琴呀,对他来说都没有问题。” 言少微心中一震。 张非鹤!不就是那个在后世赫赫有名的粤剧界音乐奇才吗?很多后世流传下来的经典粤剧,音乐设计就是这位张非鹤。 甚至六十年代之后成名的不少粤剧名伶都是他的学生。 “我有时候嫌老曲牌听得多了太闷,就叫他帮我谱新曲。他水准信得过的。别看他才二十几岁,但是他在戏班做乐手也有很多年了……” 杜临溪正正巴拉巴拉地试图给言少微安利呢,陆剑铮的眉头却蹙起来。少微要会谱曲的,杜临溪怎么介绍个棚面的乐手,戏行里面又不是没有专职为戏班撰写新曲的撰曲人。 他正要给言少微推荐几个出了名的撰曲人,就听到言少微语气分外激动地答应了下来。 “好啊好啊,就他了就他了,”继而连连催问,“那他几时可以来我这里?明天能来吗?” 态度之热切,搞得杜临溪都愣了一下。 陆剑铮也诧异地朝她看来。 言少微意识到了自己的态度有点不正常,尴尬一笑,掩饰说:“那不是我这个新戏拖的时间太长了吗?想着快点搞掂,免得人家讲云随棹被宿云微吓到不敢开戏了。” 杜临溪已经完全消化了云随棹就是宿云微这个事实,此时听她调侃,也跟着笑起来:“那好啦,我一会儿就去欢喜班找他,叫他明天过来。” “唔该嗮,麻烦你帮我跑这一趟。” “客气什么,我今天来一趟,学了不少东西了,跑一趟就当交学费啦!” 送了杜临溪出门,言少微一回头,就见陆剑铮面色有些古怪。 “怎么了?” “你相信杜师爷介绍的人可以用?” “信呀,杜师爷的介绍,不会有问题啦!”言少微大喇喇地说。 陆剑铮就不说话了,两片薄薄的嘴唇紧紧地抿着。 言少微丝毫没留意到什么异常,她已经回到桌案前低头整理稿子了。 边整理边说:“对啦,今天你有空吗?陪我去一趟银行吧?没有你,我都不敢拿这么多钱出门。” 陆剑铮一怔,继而面上的阴霾冰消云散,嘴角止不住地往上勾,轻轻地应了一声:“好。” 言少微收拾好稿子,从床底下把牛皮箱拖出来:“走吧!” “我来帮你拿吧。”陆剑铮伸出手。 言少微惊讶了下,陆剑铮以前可从来没这么干过,好像自从知道自己是女仔之后,他就变得比以前更贴心了。 不过她惊讶归惊讶,手上的箱子还是递出去了。说实话,这箱子还挺重的。 两人走在路上,言少微颇有一种,自己是黑涩会大佬,带着提箱小弟出来巡街的感觉。 办完事从银行出来的时候,正碰到街边有人在唱南音。 唱的竟然是狗娃的故事。 两人都是喜欢南音的,很默契地就钻进了人群当中。 唱曲的是个六十多的瞽师,他带着一副墨镜,坐在小马扎上,抱着二胡自拉自唱,歌声嘶哑入情,听得人都要碎了。 “老艺人的感情拿捏得简直太好了。”言少微低声跟陆剑铮说。 陆剑铮点点头:“很值得我们做戏的学习。” 言少微听了会儿,又想起自己去年不得不在街头唱南音糊口的日子,心下感慨万千。 她从裤兜里抽出一张十蚊,放进了瞽师脚边的大盘子里面。 一般街头看南音打赏的面值都是几豪或者几个仙,言少微给的,是真巨款了。 陆剑铮先是有些惊讶地挑了一下眉,继而就明白了言少微的意思,想起去年初见,一样是无比感触。当下也摸出了一张十蚊,和言少微的钱放在了一起。 两人正听着南音,就听到附近忽然骚动了起来。 很多人很兴奋地叫嚷着,朝着一个方向跑去。 “你有没有听到有人在叫阿水的名字?”言少微竖着耳朵,努力想要听清。 陆剑铮神色微变:“还有人叫凤来仪的名字。” 人群聚集的中心,的确是花照水喝凤来仪。 嘤其鸣今天是休息日,好巧不巧刚好撞正了满庭春的休息日。 花照水与凤来仪便约着一起逛街,两人现在都是花旦王,生怕在外面被人认出来,都带着墨镜,顶着个大沿帽子。 可是越是欲盖弥彰,越是惹人注目,她俩没逛多久,就被人认出来了。 很快她们就被路过的戏迷重重包围起来,根本脱不了身。 “你快去救她们!”言少微确定里面的人是花照水与凤来仪后,就催促陆剑铮去帮忙,丝毫没意识到自己这是送羊入虎口。 言少微叫他出手,他当然不会拒绝,但他不放心丢下言少微一个人。 “那你怎么办?” 言少微自信满满地说:“不用理我,没人认识我的。” 刚说完,就听到有人大叫一声: “宿云微!是宿云微!!!宿云微在这里!” 言少微:“…………” 前面挤成一团的众人齐刷刷回头,立即就有人认出他们来。 “真是宿云微!” “还有陆剑铮!!!” 言少微心道不妙,随着这几声尖叫,肉眼可见人群的躁动呈指数级暴涨。 “跑!”言少微掉头就跑。 听到她这一声吼,像是打开了一个看不见的开关,又像是一声令下,人群尖叫着朝着他们扑过来。 “宿云微!我好喜欢你的小说啊啊啊!” “你每天能多更新一点吗吗吗!!” “陆剑铮!你好靓仔啊啊啊啊啊!” “…………” 陆剑铮故意落后一步殿后,他个高腿长,身形矫捷,只要有可以腾挪的空间,就没人能困得住他。 于是只要有人冲过他的身位,想要扒拉前面的言少微,就会被他利用身高优势,拎住后领子给手动转个方向。 言少微并不知道后面的情况,见陆剑铮一直没追上来,她急得大嚷一句:“铮哥!你快点啊!” “我没事,你跑你的。” 言少微一听这声音,心里的担心就放下了大半,她都跑得气喘吁吁了,陆剑铮的声线明显还很稳。 不愧是武行出身人啊!这简直太游刃有余了。言少微心中感慨。 不过她自己也不差,拜她这近一年来天天打拳所赐,极速狂奔之下,体力竟是能一直支撑着她一路往前。 街上发生骚乱,很快就引起了附近正在游荡……呃不是,是正在巡逻的差佬注意。 “陆沙展,你细佬诶!”陆回风的手下一眼就认出了陆剑铮。 陆回风眼见着自己弟弟被一群嚎叫着,张牙舞爪的人追,还以为这是仇杀,骇得脸色一变,当即把警棍抽了出来:“都还愣着干什么!救人!” 在四十年代的维岛街头,差佬绝对不是正义的化身。 当一群差佬吹着口哨,咆哮着,挥舞着警棍冲上来的时候,那个震慑力是惊人的。 戏迷团一看这场景,吓得一个激灵,登时恢复了理智,当场四散而跑。 而另一边,自从言少微他们一跑,就带跑了一大半的人,花照水与凤来仪那边压力骤轻,两人总算得了空挡,慌慌忙忙叫了一辆路过的人力车,溜之大吉了。 如果说维岛这边,因为言少微带来的影响,两个戏班的伶人上街已经很难像个普通人一样不引人注目了,南洋那边花着锦的情况也是差不多的。 司摇光他们平时演完戏,基本上都不会外出了。 不过他们不出去,不代表戏迷不会找到后台来。 普通戏迷或者拦在外面,但是那些出手大方的,一来就送一排花篮,打赏一堆金银的,多少也要应酬一下的。 司摇光刚从台上下来,坐舱就在她耳边说:“诶!木叔又不肯应酬,现在只能靠你了!” “他又跑了?” “是咯!”坐舱简直无助极了,“人家孟老板已经等很久了。” “没事,我去应酬两句。” 坐舱便引着司摇光去找孟老板。 孟老板其实在谢幕前就来了,久等不到演员下台,他无聊间在后台找到了一本书,打算随便翻翻打发时间,谁料一看就看进去了,连司摇光他们走过来,他都不知道。 司摇光一看,这不自己在维岛的时候买的《南归雁》吗? “孟老板喜欢的话,这本书就送给孟老板吧。”司摇光笑着说。 孟老板回神,失笑说:“抱歉,见笑了,这书实在写得太吸引人了。实不相瞒,我自己就是书商,经手了无数的书,还从来没有哪一本小说,能让我读得如此津津有味。” 第108章 音乐大拿|6000营养液加更:“为什么寄没完结的书?这不坑人吗!” 清早,言少微家姊妹三人外加一个来蹭饭的陆剑铮正在吃早餐。 言望舒讲起自己学校的见闻,比如说时听澜的爸爸从阿美利卡回来,给她带回来了什么新奇的玩意儿,比如某某同学放假去过e国,看到了什么好玩儿的东西。 言柳宿露出羡慕的表情,他的那些同学能分享的全是晚上回家帮家里叠了元宝换钱啊,哪里能买到便宜的草纸啊一类的,小豆丁可怜巴巴地问言少微:“大姐,我以后能不能去二姐的学校读书啊。” 言少微正走神呢,被三弟叫回魂来,答应说:“可以啊,你二姐是考进去的,你只要也能考进去,大姐也供你去念。” 言柳宿一听就开心了,却被言望舒一盆冷水泼下来:“我们学校考试是考英文的,你会英文吗?” 言柳宿一下子就蔫儿了。 “想学吗?” 言柳宿猛猛点头。 “那我教你!” 姐弟俩就这一点立即达成了一致。 陆剑铮没参与他们姐弟说话,他的注意力在言少微身上。 早上一过来,他就留意到言少微心不在焉,像是迫切地在等待什么,连打拳都打得错误频出。这要不是陆剑铮灵活应对,高低得有人受伤。 能等什么呢,还不就是昨天杜临溪说了,让那个乐手今天来吗? 一个乐手而已,用得着这么期待吗?又没见过的。 还是说少微这个态度只是冲着杜临溪? 陆剑铮心头苦闷,把自己的冷酷面具死死焊在了脸上。然而一早上过去,无人留意到他的异常。 言少微满心都在期待着张非鹤快来。 言家两个小家伙更是早已习惯了铮哥这个酷酷的样子,都没人主动跟他搭话。 终于,在吃完早饭后,陆剑铮忍不住开口了:“满庭春上次演出的戏照我都洗出来了,一会儿我给你拿过来。” “哦,好啊,唔该。”言少微把最后一口虾饺塞进了嘴巴里,眼睛再一次无意识地投向了大门的方向。 陆剑铮气闷,以前自己洗好照片,少微是会很开心地跑来暗房跟着一起收照片的! 两个小家伙吃完,火速收拾了碗筷,在厨房一个舀水,一个洗碗,配合着用存在桶里的干净水把碗都洗干净了,然后各自背着小书包,跟言少微和陆剑铮道声别,一起出门上学去了。 楼下已经有两辆人力车在等着他们了。 那是言少微给他们定的包车,每车每月六十蚊。只用早上送一次,下午接一次。言少微倒不是心疼俩小的要走路,包车主要是为了安全,毕竟这个世道不太平,有个年轻力壮的车夫接送,总要放心些的。 车夫是陆剑铮帮忙找的,他甚至请他哥帮忙查过,保证身家清白,绝无案底。 眼见着俩小的都走了,陆剑铮也下楼去取照片。回来的时候,正遇到一个青年男子在言少微家的那层楼徘徊,他带着一副眼镜,面容清瘦,看起来斯斯文文的,此时正一户一户地看门牌。 陆剑铮见对方背上背着个高胡,就猜到了对方是谁。 陆剑铮是演戏的,非常熟悉人的肢体语言,一看对方背脊绷得直直的,就知道这个人现在很紧张。 “张非鹤?”陆剑铮叫住他。 “啊?啊!是,是我。”张非鹤一个激灵,立即转身。 他只是一个小戏班的小乐手,名不见经传。之前杜临溪肯用几首他写的小曲,他都觉得非常荣幸了。 但是昨天杜临溪居然告诉他,云随棹想请他写曲! 那可是当红戏班嘤其鸣的开戏师爷啊!是维岛最犀利的开戏师爷啊! 按照杜临溪的话说,云随棹是改变了整个戏行生态的牛人。 自己能跟这样有名望又有本事的大人物合作,简直是前世修来的好吗! 所以昨晚他几乎激动了一晚上,早上一大早就匆匆忙忙往这边赶。 张非鹤很快也认出了叫住自己的人,那不是嘤其鸣的最红文武生吗! “陆、陆生!” 言少微根本没关大门,此时早就听到了门口的说话声,她探头出来,一眼就看到了那个背着高胡的青年。 张非鹤因为是做幕后的,又早在八十年代就去世了,留下的影像资料极少,就是他亲自弹奏的音频在网上也只能找到几个,言少微虽然看到过张非鹤的黑白照片,但印象也非常模糊了。 此时还真认不出来对方的样子,她试探着叫了一声:“是张非鹤吗?” “是!是我!”张非鹤立即稍息立正站好。 因为杜临溪事前告诉过他,所以他一早就猜到这个从言家冒头出来的年轻女仔八成就是云随棹。一时间紧张得一颗心砰砰砰地狂跳。 而言少微比他更激动,她从小听到大的那些经典粤曲,几乎大半都是张非鹤撰曲的,这人简直算得上她精神世界的奶妈了。 言少微一确认此人就是张非鹤,当即一个箭步从屋里冲出来,双手握住张非鹤的手: “你好你好!自我介绍一下,我叫言少微,笔名云随棹,请你来是因为我有几段唱词,需要请你帮我谱曲。” “没问题,没问题,我一定全力以赴!”张非鹤没想到那样声名在外的云随棹,居然这样平易近人,对自己还这么热情,他简直受宠若惊,激动得脸都红了。 陆剑铮看着他们亲亲热热拉在一起的手—— 碍眼!十分碍眼! 他清清嗓子,打断了还在“互诉衷肠”的两人:“照片我拿来了。” 言少微回神,终于撒开了张非鹤的手,朝陆剑铮走来。 张非鹤就发现,言师爷走过后,刚才那个跟大冰块一样的陆生,眼角眉梢都像是春风化冻了一般。 言少微从陆剑铮手中接过那一沓照片,翻看了一下,见成片质量很好,不由笑逐颜开:“咱俩合作,一定都是精品!” 陆剑铮的眼角就弯了起来。 言少微又说:“那我就不耽误你啦,你快去东昇吧!” 陆剑铮的笑容僵住:“…………” 得,冰块又冻上了。 冰块孤零零地被丢在了门外。 屋里,言少微请张非鹤在餐桌前坐下,倒上茶水,就开始给他介绍新戏的故事大纲,然后又把自己的新戏曲本拿给他看,具体是哪些词需要谱曲,并且给他明确讲解自己想要怎么样的曲子。 张非鹤以为初次接触,云随棹怎么都要考校自己一番,可听她这意思,竟是已经决定了这个曲就是交给自己来谱,一时更是受宠若惊。 云师爷居然如此相信自己! 自己一定不能辜负云师爷的信任! “我不打扰你了,你先想一下吧,有想法了随时来找我。”言少微把事情都交代了,便回到书桌前,去写今日份的稿子去了。 张非鹤则拿起曲本,开始认真研读起里面的唱词来。 与此同时,大洋彼岸 今天难得周末,江辰还在寝室睡懒觉,门忽然被人拱开,耳边就听到卫苏白兴奋的叫嚷:“你猜我家里给我寄什么了!” 江辰翻了个身,拿枕头盖住耳朵。 卫苏白喜滋滋地走到他耳边,轻声说:“是宿云微的最新小说哦!” 江辰噌一下坐起来,眼睛瞪得大大的:“真的?!” “你自己看。”卫苏白把一沓剪切装订好的报纸递给他。 江辰抓过来一看,《一九七零之书画修复师》文/宿云微。 “suyunwei!宿云微!真的是她!” 报纸还挺厚的,《修复师》已经连载了几个月了,是个大长篇,但……没完结。 然而此刻,两人谁都没有意识到面前是个还没填上的巨坑,已经非常友好地并肩而坐,一起看起来了。 当然,两人的阅读速度肯定是不一样的,看文的过程渐渐地,就开始不是那么和谐了。 “你别翻呐!我还没看完呢!” “你倒是看快点呐!蜗牛都比你快!” “我像你!囫囵吞枣嚼不烂!” 最后,在差点打起来之前,两人终于找到了一个彼此都能满意的方式看文—— 看得慢得卫苏白坐左边,看得快的江辰坐右边。 江辰看过的报纸只翻一半,竖在中间,由卫苏白自己拎着。 这一看,两人连午饭都忘了。 直至江辰看完最后一页,急着看后面的情节,他捅捅卫苏白:“后面的呢?” “什么后面的?” “这本没完啊。” “就这一本啊,没了。” 看到江辰如遭雷击的表情,卫苏白意识到不对,忙翻到最后,待得看清,脸色也是一变:“没完结?!” “不会是国内还在连载吧。”江辰绝望了。他现在抓耳挠腮地想要继续往后看。 这本小说的情节,其实并没有宿云微之前两本那样跌宕起伏。甚至说起来,那就是一个小故事。女主人公修修这个古迹,补补那个卷轴。但是他就是有一种特别舒爽的感觉。 特别是看到有人一开始质疑女主人公年纪轻轻没有真本事,却在女主人公展示技术,拯救了文物后,露出震惊,悔恨,崇拜的表情时,江辰简直觉得神清气爽! 不知道自己已经被爽文套路住的江辰觉得,自己再看一百万字也不会厌倦。 可是为什么会没有了?!为什么会没有完结?!这还有天理吗? “你家里为什么还没完结就给你寄?”江辰抓狂。 卫苏白欲哭无泪:“肯定是我弟弟想要整蛊我,这个衰仔!我回去一定要好好收拾他!”他看看后面还没看的二十多张报纸,还好还好,他还有精神食粮。 要不今天就别看了,以后每天还能看一章。 这不就跟追连载一样了吗? 所以看得慢还是有看得慢的好处的。 第109章 钟期听声:什么是知音?这就是知音 第109章 钟期听声:什么是知音?这就是知音! “你就一口气看了呗,攒着不勾心吗?” 阶梯教室中,看卫苏白看完一章,就心满意足地把报纸书放回案头,还在戒断反应中的江辰十分不满。 “没得看了更难受。”卫苏白打定了主意要省着慢慢吃粮。 “有什么好看的?”有同为华夏来的同学凑过来。 “宿云微的最新小说。”站在坑底的江辰坏笑起来,有人要来陪自己咯! 果然,那同学一听到就嚷了起来:“宿云微!是写《南归雁》和《我要平等》的那个宿云微吗?” 到了七月份的时候,宿云微的两本书,在欧洲的销量加在一起,已经突破了六十万册。 这在战后低迷的欧洲图书市场,几乎算得上是个销售奇迹了。 对于这两本来自华夏的小说,欧洲的读者给予了极高的评价。报上也出现了不少讨论这两本华夏作品的评论文章。口碑一传十,十传百,销售的势头居然一直上扬。 要知道,在欧洲文坛如今这个不注重可读性,只注重作家本人的个性化情感表达的大环境下,宿云微的两本故事性极强的小说,简直可以说是降维打击了。 卫苏白的很多同学都看过宿云微的这两本小说。 那同学一嚷,附近很多同学都被吸引了过来,问宿云微怎么了。 卫苏白便用英语给他们解释了一下。 “宿云微居然是现在的人吗!我以为她是一百年前的人!”有个红头发的男生满脸的惊讶。 众围观同学很多都是一样的诧异,他们之前也是这样想的。 当然,这也不能怪他们。他们其实对宿云微这个华夏作家一无所知。 两本出版书上,也没有对宿云微的介绍,加上远隔重洋,想打听都没处打听去。 而之所以很多人会觉得宿云微是一百年前的人,是因为之前《泰晤士报文学增刊》上面曾经有一篇匿名文章——这份e国最权威的文学评论报纸上的文章都是匿名发表,这样才使得它上面的赞美更加公正,批评也更加尖锐。 在那篇针对《南归雁》的评论文章中,笔者将《南归雁》与一百年前的经典名著《简·爱》放在一起做比较,认为文中主角郑归雁与简·爱一样,都拥有一个悲惨的童年,但是她们都没有被现实的不幸打倒,郑归雁乐观,简·爱坚韧。 哪怕出身卑微,她们也从不觉得自己低人一等。 这种平等自爱的观念,塑造了这两本经典之作。 而对于《我要平等》,产生的讨论就更多了。 有评论文章将之与同样是近一百年前的作品《玩偶之家》做对比。 认为《我要平等》给出了女性挣脱传统婚姻束缚,奔向自由的另一种解答。 相较于《玩偶之家》里面,娜拉是在痛定思痛之后,才决定离开那个让她不齿的男人。 《我要平等》当中的沈兰时从一开始就保持着清醒。她喜爱王况,却并不打算顺水推舟地做王况的贤内助。 娜拉是在被丈夫背刺后,发现了这个男人让人鄙夷的底色。 而沈兰时却是冷眼旁观的时候,认清了王况的为人。 自始至终,沈兰时都保持着绝对的理智。 无人知道娜拉出走后,是如何在社会上立足的。但是宿云微让大家清清楚楚地看到,一个带着旧社会枷锁的女性,是如何通过自己的才华获得让人尊敬的社会地位。 如果说《玩偶之家》是在充满桎梏的土壤中生长出了反抗的幼苗,《我要平等》就是让人看见了一场精彩而漂亮的反击战。 宿云微塑造了两个非常立体、鲜活的女性形象,文中充斥着独立、平等的进步精神。 这种进步精神在现在这个因为战争导致男性数量大量减少,女性得以走出社会,承担了绝大部分的社会重担的社会环境中,拥有了生长的空间,更得到了读者巨大的共鸣。 是以,在欧洲,宿云微被认为是继夏洛蒂·勃朗特之后的,新女性主义作家的代表。 当然,《我要平等》当中对于未来科技那种天马行空的想象,也让很多评论家认为,宿云微应该是新派科幻小说家的领军人物。虽然她只是写了那么一点点,但是惊鸿一瞥,亦足以碾压时下的科幻小说水准了。 如此多的赞誉之下,也就难免让某些同学们生出,宿云微是百年前的大文豪的错觉。 “不,宿云微现在的人,她就是我们华夏的人,住在维岛,现在正在一份维岛的报纸上连载她的新小说。”卫苏白给同学们解释,语气带着一种同为华夏人的骄傲。 “这本新小说写的什么?”有同学问。 “也是穿越吗?” 卫苏白继续给同学介绍:“不是的,讲的是三十年后的故事。” 他简单讲了一下故事,惹得同学们心痒痒的。然而很可惜,他们中的大多数都看不懂中文。 于是,欧洲的同学们就只能有些羡慕地看到一个华人同学借走了那本报纸书。 oh!会中文可真是一件幸福的事情啊! 唯有江辰一脸嫉妒地看着那些欧洲同学散开。 天!不会中文可真是一件幸福的事情啊!如果可以的话,他一定要按住那只摸向报纸的手! …… 维岛的制衣厂里,阿好虽然已经不做一线工人了,但是到了吃饭时间,她依旧会回到厂棚里面,给大家读当日最新刊登出来的《修复师》。 这天她读完后,就回到了自己平日办公的仓库。不想有个姐妹跟了过来。 “湖姐?”阿好有些奇怪地看着湖姐鬼鬼祟祟地跟进来,然后小心翼翼地关上门。 “我有个事情想请你帮帮我。我不想忍下去了。我想像沈兰时一样走出去!像娜拉一样逃出去!”林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里有一束亮亮的光,“我有手有脚,我能挣钱养活自己,凭什么我养他,还要受他的气!我不想继续过这样的生活了。” 阿好知道湖姐的情况。 湖姐有个爱喝酒,喝完酒就打人的老公。 在这个时候的人的观念里,打老婆不算个事。就连湖姐自己,一直以来都只是默默忍受。 但是宿云微的书重塑了她们的精神世界,她们不想在顺从那个吃人的价值观了。 “我能怎么帮你?”阿好有些动容。 “我要先存钱,至少够我躲起来的时候花。但是家里没有能让我安全藏钱的地方。”湖姐家租的是唐楼的床位,一个屋子全是租客,钱藏哪里都不安全。 之前她的工资都被那个男人拿走了。现在,她打算请阿好帮她藏下一部分。 至于说存银行,其实并不在她们这种最底层的老百姓的选项当中。 四十年代的银行业跟后世并不一样,不是有个身份证就能开户的,银行有存款金额的门槛设置。而她们显然是够不到这个门槛的。 “好,”阿好神色肃穆,像一个即将上战场掩护战友的战士,“我帮你藏。” …… 张非鹤从言少微手中接过曲本的那天开始,他就开始了天天在言师爷家作曲的生涯。 言少微让他早点来,跟他们一起吃早餐。 言家的早餐有荤有素,非常丰盛,这对于收入不丰的张非鹤来说,是一件让他很开心的事情。 唯一让他有点别扭的是陆剑铮。自从他来,从来就没有见过陆剑铮对自己露出一个笑脸。甚至于陆剑铮盯着他的目光,总让他有点如坐针毡的感觉。 他想起坊间传闻,说陆剑铮私底下是个黑面神,向来不苟言笑,不禁感慨,传言有时候也挺保真的。 吃完饭,陆剑铮和两个小家伙一走,张非鹤就自在多了,他霸占了餐桌自弹自作,言少微则去写她的稿。 到了吃饭时间,张非鹤就跟着言少微出去医肚,顺便两人再交流一下想法。他们的交流一直是平等的,言少微从来不会在专业上给张非鹤一堆意见,更不曾催问进度。 张非鹤从这种放养当中,感觉到了言师爷对自己的绝对信任,心里更是牟足力气,想要回报言师爷一个满意的答卷。 一个礼拜后,言少微写完当日的存稿,放下笔,伸了个懒腰,忽然身后就响起高胡的乐音。 接着,张非鹤自弹自唱的歌声响起。一首结束接着下一首。 言少微静静地听完,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 张非鹤不愧是将来制霸整个粤剧界的音乐人,他的小曲贴合唱词,悲伤时,如夜半冷雨凉入心头,舒缓时,如绿野风烟飘飘袅袅,畅快时,如仙人凭风日行万里。 言少微原本以为,张非鹤现在还年轻,未必达到了很高的水准,谁知他的表现竟完全超出了自己的预期。 自己看来这是捡到宝了。 言少微雀跃地一回头,就看到张非鹤紧张又期待地看着自己。 “言师爷,这些小曲,还可、可以吗?” “太棒了!”言少微真心实意地称赞道,“比我预期的还要好!” “没有要改的吗?”张非鹤小心翼翼地问。 “一个音也不用改!” 张非鹤提着的一颗心终于放了下来。 张非鹤心中感动,他帮人写曲也不是第一次了,但是别的开戏师爷都觉得他年纪轻,请他也不过图他便宜而已,并不尊重他的专业,总是让他来来回回地改。 最后他的呕心力作总是被改到面目全非,连他自己都不想承认那个曲子跟自己有任何关系。 言师爷是第一个跟他说,不用改的人。甚至于他能从言师爷的眼睛里看到她对自己的欣赏。 伯牙挥手,钟期听声。 什么是知音?这就是知音! “你等等,”言少微回到卧室,很快又出来,手里拿着几张港纸,递给张非鹤,“这个是写曲的酬劳,你拿着。” 张非鹤来的时候,根本就没跟言少微谈过价格。 言少微跟陆剑铮打听过,知道眼下请人给粤剧撰曲,都是按照一整套戏来计算。顶尖大师的酬劳一般在数百乃至上千蚊,如果是无名师傅,基本上就是几十到一百多蚊。 因为言少微这次要的不是一整套的唱腔和音乐设计,所以她权衡了一下,拿了三百蚊给张非鹤作为报酬。 然而张非鹤看到言少微递过来的钱,当场就惊呆了。 “这这这这也太多了。”张非鹤吓得连连摆手。 就是他们戏班的头架师傅,同时负责给戏班撰曲和指挥棚面演出,一个月也才三百,自己一个小乐手,干了一个礼拜而已,哪里值得上这么多报酬。 他甚至怀疑,是不是言师爷不了解行情。如果是这样,他就更不能多收了。 张非鹤给言少微介绍市况:“现在只有顶级的撰曲人,才可能拿到这个数。” “我知道呀,”言少微把钱塞给他,“你这几首小曲的水平就是顶级呀。” 第110章 南洋书商:“有钱大家赚嘛!” 第110章 南洋书商:“有钱大家赚嘛!” “那个张非鹤今天不来了吗?” 第二天早上早饭的时候,陆剑铮惊喜地发现早餐桌上少了一个人。 “曲写完了呀。”言少微腮帮子吃得鼓鼓的。 陆剑铮心头一松,神色也跟着柔和了下来。 坐他旁边的言望舒忽然说:“铮哥,你这个礼拜都没笑过了,今天终于会笑了诶!” 陆剑铮一怔。 言柳宿接嘴:“我知道的,铮哥不喜欢生人!所以每次有外人的时候,铮哥都凶凶的。”说着还学着陆剑铮的样子扮酷。 陆剑铮失笑,想当年这俩小的刚认识自己的时候,还有点怕自己,现在已经会拿自己调侃了。 不过……陆剑铮想起言柳宿刚刚说的—— 外人…… 自己人…… 嘿嘿…… 自己是自己人,张非鹤是外人…… 嘿嘿…… 陆剑铮这回是真的笑了起来,他眉眼弯弯地看向言少微:“那这个新戏的曲子就都没问题了?” “没问题了,”言少微忍不住显摆自己刚找到的大宝贝,“铮哥,你不知道,阿鹤的水平是真的高,我就跟他说了一下我想要的那种感觉,他就能完完全全照我的想法来写。出来的那个效果真的是……” 言少微做出一个沉浸陶醉的表情:“太棒了!这种音乐人,简直就是天才级别的!” 言少微说起来就没停,一首小曲一首小曲地夸过去。 陆剑铮:“…………” 感觉张非鹤走了,好像又没走。 很快,两个小家伙吃完去上学了。 陆剑铮磨磨蹭蹭地没走,就在屋里转圈圈。 “你不赶着去东昇吗?”言少微往书桌走的时候,路过陆剑铮,好奇地看了他一眼。 “那个……你那个新戏弄好了,要去一趟东昇吗?”陆剑铮眨巴了一下眼睛,试图邀请言少微跟自己一起出发。 “不急,我还设计布景呢。你先去吧。”言少微坐了下来,摊开了一张新的稿纸,没格子的那种。 “哦……” 言少微拿起铅笔开始在上面画布景,画一张觉得不合适,又重新换张纸。 画过的纸她也不会丢,可以给两个小家伙当草稿纸用。要从小培养勤俭节约的好习惯嘛。 铺平新纸,她正提笔,忽然觉得不对劲,猛地一回头,陆剑铮还没走呢。 “铮哥?你还有事?”言少微好奇地问。 “呃……”陆剑铮期期艾艾的,“那个,之前我师父跟我说,我天天来你家吃饭,是不是不大合适。” “有什么不合适啊?”言少微说着忽然想起一事,“上次鸿仔也说要来我家一起吃早饭的,不知道为什么后来也没来。” 陆剑铮有些心虚地没接话,季北鸿是想来的,不过被他暴力镇压了。 “两个小家伙也很喜欢你来呀,特别是柳宿,你帮手去买饭,他不用跑腿了,不知道有多开心。”言少微说。 “那……你喜欢我来吗?”陆剑铮的语气有些忐忑。 言少微现在满脑子都是布景设计,压根没心思跟陆剑铮闲聊,哄小孩似的敷衍道:“当然啦,咱们是好朋友嘛!” 陆剑铮的表情却是一僵。 ……只是因为我们是好朋友吗? 就在陆剑铮不知道要不要再说下去的时候,大开的门外响起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请问,这里是不是宿云微的家?” 言少微从椅子上拧转身看过来,就见一个穿着西装的男人,拎着一个大包,带着礼貌的笑站在门外。 “是呀,我就是宿云微,请问您是……”言少微站起身,迎了出来。 那男人听说言少微就是宿云微,脸上那客气的笑容有了实质:“您好您好,我叫孟清芬,受司摇光女士所托,帮她带一包东西给宿云微女士。” ——司摇光是少数在言少微当众自爆马甲前,就知道她就是宿云微的。自从言少微被司摇光看出来自己也是女仔后,她跟司摇光的感情日进千里,两人早就成了无话不聊的好友。 “司姐叫你来的!”言少微十分惊喜,“你从南洋来的?快请进请进。” 陆剑铮很有做阿四的自觉,默默地进厨房给客人烧水倒茶去了。阿四,即粤语中承担扫地擦桌等体力劳动的底层杂役。 “这么大老远地送东西,真是辛苦你了。”言少微请对方坐下。 “诶,不辛苦的,我很中意司摇光女士的戏,也很喜欢宿云微女士您的书,能帮您二位跑腿,是我的荣幸。” 两人客套了几句,言少微忍不住问起司摇光那边的情况:“对了,司姐他们现在在南洋的哪里了呀?” “在安南了。”孟清芬说着,便给言少微介绍起花着锦戏班在南洋的情况。 讲起花着锦戏班在南洋有多受欢迎,每到一个新城市的时候,当地的戏迷是如何欢迎,走的时候又是如何依依不舍地相送。 “我们这些在南洋的华人,心中总是挂念故乡,能见到来自华夏的戏班,个个都好像见到了亲人一样。原本呢,只是想要进戏院听听乡音,感受一下故乡的味道,可谁曾想,这部《错爱》竟如此精彩! 不止是戏演得好,这剧本的设计也是真的精妙啊!不论是老百姓,还是传媒界,亦或者是文化界,个个都盛赞这部戏。 报纸上连篇累牍地报道《错爱》的相关新闻,花着锦走到哪里,就报道到哪里……” 孟清芬滔滔不绝地讲着花着锦到底有多受欢迎。 言少微听出这意思了,合着在南洋戏迷眼中,花着锦已经不是一个戏班了,而是故乡的化身,圣人的化身,艺术的化身。连带着自己这个开戏师爷也跟着上了神坛了。 她心道:看来以后如果去南洋走穴,根本不用愁打广告的事情了,云随棹这个名字丢出去,戏票分分钟就能被抢光。 “知道花着锦在那边发展得好,那真是太好了。”言少微由衷为他们感到高兴。 孟清芬继续说:“其实这次我除了帮司摇光女士送东西,还有一个更重要的事情,需要同宿云微女士您当面谈。” “是什么事情?”言少微问。 “是这样的,我是……”孟清芬说到这里,刚好陆剑铮端着煮好的茶送了过来。 郝清芬以为是佣人给自己上茶,不经意地瞥了陆剑铮一眼,却惊得差点跳起来。 他也是常年来往维岛和南洋的,如何不认识眼下维岛最当红的文武生。 “陆!陆生?!” 维岛最当红的文武生在大作家宿云微家里当阿四?!(阿四,即打杂干活的苦力) 不,这不可能,以陆剑铮的身家,每年少说也能赚好几万港纸的,哪里需要当阿四。 莫不是…… 红伶被有钱人包也不是没可能。难不成这个陆剑铮是宿云微的…… 孟清芬有些钦佩地看了言少微一眼,又仰头看了看站在自己身边的陆剑铮,个子这么高的嘛!还肩宽腿长,年轻英俊。大作家就是好品味哈! 氛围有点怪怪的。 言少微也看了陆剑铮一眼,觉得问题出在他身上:“你别站那儿啊,跟个保镖似的,坐啊!” 陆剑铮就听话拖了个餐桌椅,挨着言少微那边坐了。 孟清风有些古怪地看了看对面的两人。 陆剑铮明明好大一只,坐在大作家下首的样子,怎么看怎么像人家养的黑背。 只对主人乖巧那种。 谁要是敢对主人不逊,他随时就会扑上去咬断对方的脖子。 太吓人了! 孟清芬感到恐惧。 “孟生你这是冷吗?”言少微有些奇怪地看到孟清芬那个瑟瑟发抖的样子。 现在维岛都七月了,很热了诶。 孟清芬胡乱找补:“呃,是有点,跟南洋比,维岛到底是北方嘛。北方温度始终是要冷一点的。我这是刚抵埠,还有点不适应气候。” “有道理。”言少微给了陆剑铮一个眼神。 陆剑铮立即就起身去把正摇脑袋的风扇给关了。 得将就客人嘛! 孟清芬表情一僵:“…………”现在改口还来得及吗? “刚刚孟生说还有个事情要跟我当面谈?”言少微问。 “诶对,”孟清芬抓回思路,“是这样的,我的本职工作其实是个书商,之前我在司摇光女士那里看到了您的两本书。这一看呐,就看得废寝忘食,您的书实在是写得太抓人了!由此我便萌生了想要将这两本书拿到南洋出版的想法。今天来,主要就是想同宿云微女士您洽谈这个事情的。” “出版是好事情。”言少微点头。 她以为就是谈个版税,签个合同的事情,没想到后续的事情比她预想的还要复杂。 比如,孟清芬不要她的手稿也不要印刷成品,而是跟她要纸型。 所谓纸型,是印刷术语,可以理解为一本书的模具。是用厚纸板,通过机器压膜而成。 有纸型,就可以直接复制出一套用于印刷的铅板。 “您给我们手稿,我们带到南洋后,还得雇人一个字,一个字地捡铅字、排版、一校、二校、三校,到时候如果有问题,来回写信跟您沟通,也耗费时间,等到书印出来少说得四五个月了。 但是如果有纸型的话,我们就可以直接跳过排版、校对、审核的步骤,回去就能直接印刷了。” 言少微听明白了对方的意思,她没有试图说服孟清芬接受自己的手稿,而是有了另一个主意。 “纸型的话,我是真没有,不过跟我在维岛合作的出版社应该是有的,我带你去找他们。” 于是三人出门。 陆剑铮去了东昇。 言少微带着孟清芬去了天星报社找余暮归。 余暮归在知道了这个事情的时候,非常惊讶,南洋书商找的是言少微,她完全可以自己一个人把这份版税赚了的。但是如果她把天星出版社拉进来,还得把收益也分出来一部分。 对此言少微满不在乎地表示:“有钱大家赚嘛!” 其实在言少微看来,她这么做是不亏的。 毕竟她一点都不想麻烦自己跟南洋的出版社磨校对与审核的事情,这个事情她在维岛已经做过一次了,有这个时间她还不如写点新东西。 所以她并不介意把收益分给余暮归。 而余暮归对此却是大为感动,言少微果然是重义轻财的人! 经此一役,这位未来的报业大亨心中言少微的份量又有了不同。 …… 东昇后台 “骆坐舱?阿清?”言少微见骆清看完曲本后,一直不说话,便用手在骆清眼前晃晃。 骆清整个人都呆滞了。 言师爷这写的什么? 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他之前看过言少微写的星际未来,当时已经觉得非常惊艳了,然而手中这个曲本的世界观,更是令他无比震撼。 第111章 魔法世界:他哪里敢对维岛第一开戏 第111章 魔法世界:他哪里敢对维岛第一开戏师爷不敬 “魔法世界!你是怎么想到这样奇异瑰丽的世界的?”骆清回过神来,满脸的震撼已经转为惊艳与钦佩。 他以为自己对言师爷的水平已经有了一定的了解了,谁料言师爷再度刷新了他的认知。 他等言少微的新戏,等了都半年了,每天看满庭春那边演新戏,自己急得抓耳挠腮。但是现在他觉得一切的等待都是值得的! 言少微笑笑,没接那茬,而是直入正题:“这个戏,要想把整个世界观立住,关键在于布景、道具、灯光还有机关的配合。这方面咱们得多下点功夫了。” 言少微说着,把自己画好的一沓图纸递给骆清。 骆清翻开一看,前面是舞台布景的详图,哪里布置什么机关,灯光如何设置,用什么灯,后面是道具图,功能是什么,机关如何设计的。每一项都画得清清楚楚,能直接就照着做。 骆清是行家,一看这个图就知道,要搭建起这个魔法世界的舞台,花的钱不会少。甚至于,可能是嘤其鸣建班以来,在布景上花得最多的一次。 不过有言师爷在,出来的效果是肯定能保证的。这钱他花得心甘情愿。 “成,那咱们就开始准备布景!” …… 跟坐舱聊完布景预算的事情,言少微又把一众演员集中到了抄写室讲戏。 “还有我的戏?”白千声被叫过来的时候,一样十分吃惊。 他自己知道自己的情况,嗓子倒了就是倒了。能借曲本的设计遮掩住一时,遮掩不住一世。 他不可能只顾自己舒服,让徒弟给自己当一辈子垫脚石。 这个想法他一早也给言少微讲了,万没料到新戏里面还有自己的戏份。 言少微说:“我知道班主想退休享福了,只是这个戏里面的大反派虽然不是主角,但是分量极重,反派的形象立不起来,这戏就毁了。咱们嘤其鸣除了班主您,还真没别人能驾驭得了这个角色。” 白千声还没看曲本的具体内容,但是听言少微讲了一遍故事大纲,他立即就明白了言少微的意思。 曲本和演员是相辅相成的,曲本写得再好,也得演员能撑得住戏。 在这个曲本来讲,反派与正派站在天平的两端,如果反派的分量不够重,正派也就显得轻飘飘了,整个戏的精彩程度会大打折扣。 白千声明白自己是非上不可。 《还魂》是陆剑铮给他兜底,这个戏,就是他给陆剑铮做梯。 “只要用得着我,我就上!”白千声说。 “不过既然是反派,到时候难免招骂。”言少微给白千声打预防针。 白千声坦然一笑:“不要紧,我一把年纪了,还怕这些吗?” 花照水恭喜陆剑铮:“做了半年配了,终于又做主角了。” 陆剑铮看向言少微,表情认真:“其实我觉得这个反派我也能演。”他早已看过曲本内容,知道这个戏反派的作用,他并不介意继续给师父做梯。 “你做了反派,谁做正派主角?”言少微问。 “师父可以做。” “啐!”白千声笑着斥他,“想演我爹,下辈子吧。” 抄写室内欢声笑语,所有人都在期待这个戏出来后的样子,唯有一旁的书桌旁,财叔正在苦鳖地奋笔疾书,外界的喜乐都跟他没关系。 “财叔啊,辛苦你快点抄,抄好我们也好排戏。”言少微过来,温声催了一句。 财叔心中在骂人,故事写好后,明明中间这么长时间的空当可以让自己慢慢抄几份曲本,结果非等到要开始排戏了,才让自己来干活! 真当他有三头六臂吗! 然而如今的他哪里敢对言少微这个维岛第一开戏师爷不敬,他甚至还挤出了一个极为谄媚的笑脸:“放心啦,言师爷,我抄得很快的。一定不会耽误排戏。” …… 南洋 如果说宿云微的两本书在欧洲出版的时候,口碑还有一个发酵的过程。她的书在南洋的销售情况,就是一个开门红。 南洋当然是没有人认识宿云微的。 但是他们认识司摇光啊。 司摇光在接受采访的时候,被记者问到,平时不唱戏的时候会做什么。 司摇光就说自己私下特别喜欢看宿云微的小说。宿云微的小说有多吸引人,自己看得有多废寝忘食。 作为南洋眼下的当红大佬倌,她随随便便一句话就是转化率极高的广告,戏迷看完报道,一窝蜂地就跑去书店买宿云微的新书了。 两本书首印即售罄。 销量的第二次爆发是在戏迷们看完这两本书之后。 他们发现,司摇光诚不我欺!这书果然好看! 报上某位南洋掀浪直接在报纸上发表评论文章,点评宿云微书中可圈可点之处。 接着便有更多的关于宿云微著作的评论文章。 口碑迅速爆了。 南洋与欧洲相比,离维岛就近多了。 南洋记者们很快就搜集到了宿云微的相关资料,在南洋报道出来。 甚至有报社找到了余暮归,要到了《修复师》的转载权,开始在南洋连载这本书。 南洋读者于是大饱眼福。 所以说,能看懂中文是真幸福。——老早就知道了《修复师》的存在,却一直没能看到翻译版的欧洲同学们流下了羡慕的口水。 花着锦的戏,与宿云微的书,已经成为时下南洋最受人追捧的两样东西。 南洋的华人老乡们见面的时候,都要问一句,看过花着锦的戏吗?看过宿云微的书吗? 如果没有看过,就惨了,连大家讨论的话题都参与不进去。 就在南洋那边热热闹闹地追戏追书时,《修复师》在维岛完结了。 女主角姜牧之年纪轻轻,就成为了华夏修复界的泰斗级人物,享誉世界。 没过多久,远在欧洲的卫苏白终于收到了《修复师》的后半截内容。 即便是后来他攒着看,也断更很久了,此刻收到家里寄来的厚厚一沓《修复师》,他差点喜极而泣。 跟江辰两人熬了个大夜,把后半本书看完了。 看完后,两人靠在一起,久久没有说话。 幸福来得太突然,又太短暂。吃饱了精神食粮后,他们痛苦地发现,没下一顿啦! 极致的快乐过后,就是极致的空虚。而宿云微还不知道下一次什么时候才发表新书。 宿云微暂时不打算发表新书。她现在忙得不可开交。 天星出版社打算立即就准备出版这本书,作为作者,审稿校对她是逃不掉的。嘤其鸣那边的布景机关道具,也得她负责。天天忙着带着几个戏班的道具人员搭建新的世界。 另一边,阿好给大家念完了《修复师》的最后一段故事。 大家都有些怅然若失。 “这就结束了啊。” “真好啊。” “宿云微真的是个好温柔的作家,每次都会给剧中人一个幸福的结局。” “是啊,咱们看的人心里也觉得暖暖的,觉得人生是有希望的。” “你们说,三十多年后的华夏,真的能像书里说的那样吗?”忽然有人问。 《修复师》的故事发生是从七十年代开始写的,这个时间离她们说近不近,说远其实也不远。 如果站在四十年代的维岛看七十年代,那时候的人再不用像她们一样,每天累死累活,从朝头早,做到夜晚黑,所赚得的薪酬也不过是能勉强糊口而已。 宿云微在文中作为背景偶尔带出来的一些东西,叫她们觉得新奇又向往。 比如“妇女能顶半边天”的认可,“男女都是传后人”的口号,“只生一个好”的宣传。 甚至还有停薪留职的概念,天!就是她们现在这个缝纫机工人的苦差事,都是抢手职位,外面不知道多少人等着抢的。如果她们放弃这个工作,将来肯定是别想回来了。但是七十年代居然可以把职位给人留着! “那简直是天堂了吧。”有人根本不敢想。 “是啊,我也觉得是宿云微的想象。自古以来,什么时候有过那样的日子。” “就是,我要是敢跟我男人说,就生一个女儿就够了,他肯定不会答应的。我们那里的传统,不光得生儿子,还得生很多个儿子。”说话的人眼底露出一抹艳羡。 所以,那只是一个美好的想象吧。 “可是我听起来,总觉得不像假的啊,听着特别真实。” “那说明宿云微很厉害啊,诶,她还写人在星际间随意旅行呢!照样写得像真的似的,但是那个总不能是真的吧!” “难说诶。几百年后的事情,说不定到时候人还能上月亮上去呢。” 有人一锤定音:“这个不用争,几百年后的事情咱们看不到,但是《修复师》不过是三十多年后的故事,咱们看得见的。” 有人看向正准备离开的阿好:“阿好,你写的故事怎么样了呀?” 她们都知道,自从上次阿好看了宿云微的《穿书之驯悍记》后,就琢磨着想要自己写戏。每天仓库闲下来的时候,就会自己试着写写。 或许连言少微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已经潜移默化地影响了很多人的人生方向了。 阿好有些不好意思:“我写的不好。”有宿云微的小说珠玉在前,她哪里好意思把自己这个初学者的练习作品拿出来。 “你就讲给我们听吧,反正我们现在也没别的故事听了。” “就给我们讲讲吧!” 阿好扛不住大家的热情,红着脸说:“那我就讲讲看,我肯定是没有宿云微写得好的,你们不许笑我。” “不笑,一定不笑。” “那我就开始讲了,”阿好清了清嗓子,“故事发生在……” …… 鼎顺茶楼 讲古佬在上面讲故事,只可惜今天发挥地不好,下面听众各有各讲,没人理会他。 这可不行,再这么下去,留不住客人,茶楼事头要不高兴了。 讲古佬眼珠子一转,一脸神秘:“讲个秘密给大家听啦!” 无人理会。 “我收到风,云随棹要开新戏了!”讲古佬大声公布秘密,“大家自己友知道就行了,出去别讲咯!” 第112章 八卦满天:四十年代的狗仔队也很狗 第112章 八卦满天:四十年代的狗仔队也很狗。 提到云随棹,立即有人转头过来:“你这是哪里来的小道消息啊?保不保真的?” “系咯!报纸上都没有讲。瞎说的吧!”说话的人专门抖了抖手里的报纸。 “要开戏肯定要放风出来的,我们都没听说,你这不瞎扯吗!” 讲古佬一看,嘿!总算有反应了吧! 他故作高深:“我有消息来源的!” “什么来源啊?” “我有个老友,在灯厂做事的,他跟我说……”讲古佬开启讲故事模式,他说到关键处,停顿了一下,做贼似的四周看看,就跟真在说秘密一样。 “快讲啦!” “他跟你说的什么啊?” 见大家的胃口被吊起来了,讲古佬这才满意了。 “他跟我说,最近嘤其鸣的道具师傅,到处找工厂帮手制作道具。据说他们要一种特别的灯具,买都买不到的。为了找这个灯,维岛的灯场都被他们跑遍了。” “什么灯这么厉害?” “据说呢,”讲古佬拖长了声音,“这个灯大小得特别小,要装在一个棍子的顶部,棍子上装个开关,能控制灯的亮灭。” “什么东西哦?古古怪怪的。” “你是不是瞎编的啊!” “那东西有什么用?” “据说啊,”讲古佬根本没接茬,“他们现在弄的这个布景机关,在华夏历史上是从未出现过的。做出来效果特别好。我老友是帮他们装灯的,他亲眼看到的!保证呐,你一看到,这个眼睛就挪不开了。” “有没有这么神奇啊!”有人不信。 也有人被勾起了好奇:“到底是什么样子的布景啊?” “这次云随棹到底要开个什么戏啊?搞这么大阵仗。” 讲古佬又说:“你们想想看,云随棹原本可是维岛第一的开戏师爷,结果被宿云微那个写小说的给压了一头,嘤其鸣半年多没有新戏出来,那个云随棹怎么想的?肯定是早就憋着要打个漂亮的翻身仗,给宿云微好看啦,所以才会花心思搞这么大阵仗。” “也不是没道理哈。”下面有人认同。 “这么说,又可以看云随棹和宿云微打擂台了?” 嘤其鸣和满庭春这些年的对台戏,也是维岛民众喜闻乐见的热闹。 程云笙之前喊话嘤其鸣,让他们换个剧院,把维岛最大的剧院东昇剧院给自己腾出来。惹得看客一通围观,想看嘤其鸣如何回怼。 结果嘤其鸣什么回应都没有,直接无视了程大佬倌。 看客们又等着看嘤其鸣推出新戏跟满庭春打擂台,谁料连着半年,嘤其鸣都能沉得住气不开新戏。 老戏依旧卖座,就是能这么任性哈! 火搓不起来,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看客们表示不满意。 眼下听说云随棹终于要向宿云微开战了,都带着点兴奋。 “有好戏看咯。”一个酒糟鼻大叔一语双关地说。 就这么着,嘤其鸣在秘密准备新戏的消息不胫而走。 很多戏迷已经在时刻准备着去抢票了。 …… 陆剑铮最近的心情比较复杂,又开心又郁闷。 开心是因为要搞布景的缘故,言少微每天都要去东昇。 他们自然是早上一起出发,晚上一起回来。 甚至早中晚三顿饭外带一顿夜宵都是一起吃的。 郁闷则是因为来回路上总有同路的戏班同仁,毕竟嘤其鸣很多人都住在那栋唐楼。而三顿饭也没有哪一餐是只有两个人的。 之前骆清还试图用美人计,想靠陆剑铮把言少微拴住。 此时骆清一看言少微没有要过档的意思嘛,新戏也已经开始打磨了,就把陆剑铮丢过墙去了,只一心配合言少微搞布景。 而陆剑铮…… 陆剑铮也在全力配合她搞布景。 这天言少微要用纸浆塑型一件大型道具,她为了一次能多弄点纸浆,不知道从哪里搞了个近一人高的、巨大的桶。 陆剑铮跑到剧院后院的空地来找她的时候,就发现她踩着梯子爬到桶上面,正用大木棍搅和纸浆,登时吓得差点魂飞魄散,忙把她拦下来,自己爬上了梯子顶端,帮手搅拌纸浆。 言少微本来想拒绝的,但是她看了看,又觉得陆剑铮胳膊长,力气大,比自己搅和得更均匀,就让他上了。 一会儿后,陆剑铮把大木棍伸到言少微面前,上面还挂着滴滴滴哒的纸糊糊:“搅成这个样子成不成了?” “差不多了,你快下来吧,”言少微在下面笑,“好说也是大佬倌了,还帮我做苦力。要是被你的戏迷知道了,不知道会多心疼。” 搅和纸浆特别费力,饶是陆剑铮体力好,也已经汗涔涔了。他滴着汗下来,笑着说:“那你的书迷如果知道你一个手应该用来拿笔的大作家,居然在嘤其鸣干这种粗活,可能会来把嘤其鸣的舞台掀翻吧。” 正说着,镁光灯一闪,言少微一惊,就见陆剑铮把木棍一丢,朝着一个方向追去。 然而还是慢了一步,拍照的人早已做好了逃跑的准备,眨眼间已经迅速翻墙跑了。 “又是来刺探消息的记者吗?”言少微见陆剑铮回来,问道。 这也不是第一次了,最近自从他们开始准备新戏的消息传出去,新戏又迟迟没有推出,早惹来一众好奇的目光。 有些小报记者为了销量,便想方设法混进东昇,想要拿到最新的爆料。 陆剑铮点点头,普通的好事者也不会随身带着相机。 眼见陆剑铮眉宇间还有一抹没能抓到人的懊丧和被人偷窥的怒意,言少微宽慰说:“算啦,由他们去吧,就当给我们做宣传了。到时候骆坐舱还能省下一笔打广告的费用呢。” 在她眼里,这些小记者就是小打小闹,跟后世无孔不入的狗仔比起来,根本算不得什么。 陆剑铮看向言少微,蹙起的眉头渐渐松开。他总是会被她的豁达敞亮给触动。 “说得也是。”陆剑铮认真点头。 “别管那些无谓人啦。你快去妆身吧。” “好。” 本以为这只是一个小小的插曲,言少微和陆剑铮都没有放在心上。 谁知第二天,事情的走向开始变得不对劲了。 一大早,陆剑铮去买早餐,言少微回家冲凉换衣服,刚出来言望舒就表情古怪地叫住她,并且递上了一份《橙报》。 言少微低头一看,头条上赫然印着—— 《万千少女梦碎,陆剑铮心系神秘女郎》 副标题《本报连影二人拍拖十大形影不离瞬间》 后面配着十张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拍下来的照片。 有两人在楼下练拳过招的、有两人一起上下班的路上的、有陆剑铮出入她家的、甚至还有昨天两人一起鼓捣纸浆的照片。 每一张照片都通过巧妙的借位,拍得非常暧昧。 不过也不知道《橙报》是不是故意的,每一张照片陆剑铮都被拍得清清楚楚,但是言少微的模样往往都被陆剑铮的身影挡住了。 不过熟悉的人,还是能一眼认出来这就是言少微。 言少微:“…………”她收回昨天的评价,四十年代的狗仔也很狗! “姐,”言望舒小心翼翼地问,“你同铮哥是不是真的在拍拖啊?” “怎么可能!你别信这些八卦杂志乱写。”言少微当即大声否认。 “但是你们真的天天都在一起诶。”言望舒很困惑。 而且铮哥真的特别殷勤诶,天天都要找各种理由往大姐身边凑。时听澜跟她说,一个男仔喜欢一个女仔的时候就会这样!如果那个女仔不喜欢那个男仔,就会躲着对方,相反,如果那个女仔没有避开那个男仔,还天天跟他黏在一起,那就是两情相悦! 言少微理直气壮:“我同你铮哥是好朋友的嘛!好朋友一起上下班,一起吃饭,不是很正常嘛!报纸上那些都是空穴来风,你别信。” 陆剑铮刚拎着满满当当的早餐走到门口,就听到了这番话,当即脸色一暗。 他不是不想迈出下一步行动的,但是总是收到言少微的好友卡,让他实在是不敢轻易开口。 如果言少微对自己真的没有那方面的想法,那自己岂不是帮她买早餐的机会都没有了? …… 八月份,嘤其鸣的新戏《父子劫》开始放票的时候,骆清果然没有花钱打广告,只是在东昇剧院门口挂出了戏牌,不到半个小时,第一轮放出来的票便立即被早就时刻准备着的戏迷们抢购一空。 头台戏那日,张非鹤也挤在看戏人群里面,往东昇剧院里面走去。 他当然没有抢到票,票是言少微私下给他留的。 两个月过去了,言师爷还记得自己,还给自己留票,这让张非鹤非常惊喜。 从来没有哪个戏班会因为自己给他们写过曲,而专门记得在头台戏这天给他留票的!更别说还是这么难抢的票! 张非鹤今天的心情特别好。 虽然他只谱了几首小曲,也不会有人知道,更不会有人留心这个细节,但是不管怎么说,《父子劫》也算他亲自参与了创作的戏,他走进来的时候,心里也是抱着一种与有荣焉的心态的。 当张非鹤走过东昇门口挂出的戏牌时,他瞟了一眼。 只一眼,整个人就跟被雷劈了一般呆住了。 第113章 魔法上演:她简直就是舞台的神! 第113章 魔法上演:她简直就是舞台的神! 只见戏牌上是这样写的: 暗夜惊雷伦理惨变 开戏师爷云随棹倾情写就《父子劫》 文武生——陆剑铮 正印花旦——花照水 …… 音乐设计——张非鹤 张非鹤呆呆地看着自己的名字。 像他这种名不见经传的小乐手,平时帮人写两首曲,能赚个几十块钱就已经很开心了,从来不会有开戏师爷记得把他的名字往戏桥或者戏牌上面写的。 他自己甚至从来想都没有想过这一点。 但是言师爷居然把他的名字写在了上面,跟那些大佬倌的名字放在一起!跟言师爷的名字放在一起! 也有路过的观众朝着戏牌看去,有人甚至念了两句。 张非鹤不知道他们有没有留意到自己的名字,或许没有吧,但是他就是觉得自己被看见了。 张非鹤甚至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走进剧院,怎么坐到座位上的,他满心里,只剩下一种自己终于被认可的喜悦。 张非鹤是被耳边震天的惊呼换回神智的。 他迷茫地把目光投向台上,接着就呆住了。 舞台他看得多了,曾经有一段时间,维岛也流行各种机关布景,怎么炫目的都有。 但是没有一种像现在他看到的这个样子—— 橙色调的灯光聚焦在一个室内的场景,那是一个典型的欧洲风格的老房子,壁橱燃着暖暖的火苗。 单人沙发前,白千声一身西装坐在那里看书,气质优雅而沉稳。 室内装修大量使用了深色的木材、黄铜和皮革材料,带来一种古老而又神秘的气息。 灯光缓缓移动,照射在了那个巨大的,直通天花板的旋转楼梯上。 然后,旋转楼梯居然转动起来了!墙上出现了一道门,旋转楼梯的端口就这么自动挪到了门前。 接着,门被人打开了。 陆剑铮穿着一身巫师袍,从里面走出来。 他趴在旋转楼梯扶手上,往下面看去,然后露出一个顽皮的笑容。 只见他从袍袖里面掏出来一根细细长长的小棍子,他挥舞了一下小棍子,那根小棍子便通体发出亮光来。 “除你武器!” 接着,楼下白千声手中的书便飞了起来。 台下登时又发出了阵阵惊呼。 不需要刻意的说明,观众已经明白了舞台语言想要表达的意思—— 陆剑铮会法术!那根会发光的小棍子是他的法器! 他施法让白千声的书飞了起来! 观众纷纷惊叹,这太神奇了! 台上白千声有些无奈又宠溺地看了眼楼梯上的儿子,不知道从哪里也变出了一根发着光的小棍子。 只见他非常优雅地朝着陆剑铮挥舞了一下,楼上的陆剑铮便从楼梯上面栽了下来。 台下观众再度惊呼出声,那可是好几米高的楼梯! 就算是武行演员的表演,也没有试过从这样的高度摔下来。 然而陆剑铮并没有直接砸在地上,而是飘飘忽忽地落了下来,正被白千声扶住。 “你输了,你的魔法水平还需要精进。”白千声笑着说。 “不,这次不算,再来!”陆剑铮孩子气地一扭头,又举起了自己的魔杖。 台上继续着一场父子间的斗法,场面温馨。 而各种魔法碰撞出的视觉效果,更是惊得台下观众惊叫连连。 张非鹤已经惊呆了。 这是怎样一种天马行空的想象力! 他是熟读过《父子劫》的曲本的,故事的确很打动人,他记得自己当时看了难受了很久,把情绪都融入到了曲子里面,但是他万万没想到,舞台上的呈现居然是这样的! 那场父子斗法的戏,他原本以为会放在古代的神仙传说里!父子二人穿着飘飘古装,用武打动作来展现相斗的场景。 但这是什么? 这完全在他的认知范围之外,但是他却看懂了每一处的表达,丝毫没有任何的滞涩。 老天耶!他都挪不开眼! 陆剑铮的魔杖一挥,忽然楼下的一个巨大的花瓶晃了一下,冒出了白乎乎的蒸汽! 白千声的魔杖抡了一个复杂的轨迹,墙角的那个木偶人便忽然动了! 老天耶!那个木偶人居然活了过来!正笨拙地向陆剑铮走去! 紧凑的节奏安排,一个接一个精彩的视觉效果,让观众简直感觉目不暇接。台下的惊呼声追着掌声,掌声后又跟着惊呼声,最后声音全都交叠在了一起。 整个斗法的过程都伴随着轻快而灵动的音乐。 张非鹤的注意力都被台上的表演和特效给吸引了,半晌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这是他撰写的小曲呀! 除了给唱词谱曲外,言少微跟他说,还想要一个让人一听就快乐、轻松、温馨的曲子。 他就写下了这一段。 而他之所以没有第一时间认出这首音乐,是因为棚面换了乐器。 他用高胡写的曲调,现在被钢琴演奏出来,更添了一种轻盈活泼的气息。 那时候他并不知道这段音乐会用到哪里,但是现在看来,用在这里简直太合适了! 场景与乐音完美地契合在了一起! 张非鹤心中的自豪感都要喷薄而出了,有一种自己的产出终于有机会物尽其用,还被人重视的感觉。 他再一次觉得,言师爷就是自己的知音! 掀浪也来看头台表演,此刻也傻在了座位上。 她自诩已经了解了言少微的水平和套路,但是言少微却总是一而再,再而三地突破她的认知,给她带来无比的惊喜与震撼。 言少微简直就是舞台的神! 就在各种炫酷的舞台效果中,第一幕结束了。 第一幕的目的是塑造世界观,介绍人物出场。在这样的视听冲击之下,观众不大有可能分出精神去留意剧情,所以第一幕的故事量其实很少。 到了第二幕,故事的浓度就开始增加了。 原来陆剑铮所扮演的人物叫做克里尔。 此刻克里尔正处于人生中最幸福的时间段中,因为他即将与自己两情相悦的未婚妻莫甘娜举行婚礼。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他得知了一个令他觉得晴天霹雳的消息。 他的父亲乌里西斯居然有两个身份,明面上,乌里西斯是最受人尊敬的巫师,担负着保护巫师联盟的责任,私底下,乌里西斯是巫师联盟最大的敌人——一直想要破坏联盟的黑魔王。 克里尔无法接受自己的父亲其实是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他痛苦得不得了。 他恨父亲骗了自己,却又因为父子亲情,而不忍跟父亲为敌。 白千声前期成功地在观众心中,塑造了一个优雅而宽厚的慈父形象。当他黑化的那一刻,给观众带来的冲击是巨大的。 就如同言少微之前所说的一样,当反派塑造成功的时候,正派就已经成功了一半。 观众不自觉地就跟着克里尔一起痛苦。 他们为乌里西斯居然是黑魔王而感受到欺骗和愤怒,又在回忆起之前与乌里西斯相处的温馨时光后,根本狠不下心肠与之决裂。 于是乎,观众和克里尔一起陷入了两难。 而就在观众与克里尔左右为难的时候,克里尔深爱的未婚妻莫甘娜勇敢地站出来与黑魔王对敌,然而不幸的是,最终她死在了黑魔王的手中。 克里尔痛失所爱,终于下定决心要阻止黑魔王继续为恶。 之后便是一场父子决斗的戏。 决斗的地点还是在第一幕的家中,甚至这次他们所用的魔法也都还是跟上次一样的。 然而这一次却再也没有上一次那种温馨轻快的情绪,而是处处透着杀意。 这一场决斗中,观众的注意力不再放在视觉效果上,而是被父子间那种交织着爱与恨的表演所吸引。 最后,克里尔到底年轻,功力不足,败在了乌里西斯手上,他从楼梯的高处跌落下来,而这一次,不会再有一个人在下面接住他。 克里尔闭目待死。 观众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 千钧一发之际,乌里西斯念出了一个以身换身的咒语,与空中的克里尔交换了身位。 最后坠落在地的,成了乌里西斯。 这个黑魔王将自己唯一的善念留给了自己的孩子。 克里尔最后活了下来,却永远失去了最爱他的人。 克里尔踉踉跄跄地走到了台口,独自一人朝着观众鞠躬谢幕。 看着他孤单落寞的身影,观众的心也跟着空落落的。这一场父子相残的悲剧里,没有赢家。 大约好几息之后,观众们才从这种窒息中缓过来,意识到台上刚才呈现了一场怎样精彩的演出。 不论是特效还是故事,都能称得上超一流! 台下猛然爆发出一阵能将天花板掀翻的掌声。 克里尔并没有直接下台,而是冲着乌里西斯的“尸体”挥动了一下魔杖。 在观众困惑的目光中,乌里西斯的“尸体”便忽然飞了起来,倒带一般回到了楼梯上,他从楼梯上优雅低走下来,给观众鞠了一躬。 接着,克里尔如法炮制,莫甘娜也活了过来,她笑颜如花地提着裙摆,款款地走到台口,也朝着观众鞠躬。 观众反应过来,这是他们在谢幕! 这太有意思了! 云随棹居然想出了这样别出心裁的谢幕方式! 台下观众兴奋地大声叫好,声浪竟是一浪高过一浪。 第114章 特殊灯效:“这次的舞台太精彩了! 第114章 特殊灯效:“这次的舞台太精彩了!” 二楼的包厢里面,闻战旗激动得站了起来。 嘤其鸣这次的舞台设计要求特殊,寻常的舞台灯光无法满足需求,都是在她家的灯具工厂专门定制的。 最初言少微找过去的时候,工厂事头,也就是闻战旗的父亲闻老板,一看要求又高,又不是大批量生产,并不肯接。 只是闻战旗是嘤其鸣的戏迷,一听说言少微是帮嘤其鸣的新戏来制作灯具的,立即就缠着她爸要接下这个单子。 闻老板被烦得不行,就跟她说,你想接,就自己负责这个单子。 于是,自从中学毕业后,整天就在家里吃吃喝喝,时不时参加参加聚会,逛逛街的闻小姐脱下了漂亮的长裙,穿上了灰扑扑的工作服,从头到尾把这个单子给做了下来。 新戏上演前,她也跟着在现场调试检查过灯光,只是并没有看到过搭配布景和机关道具后的整体效果。 戏幕一拉开,闻战旗整个人都惊呆了。 她万万没有想到,实际呈现的效果居然这么好。 言少微光是用灯光便塑造出了那个世界的神秘与奇幻。 整台戏的时间,闻战旗甚至都舍不得眨一下眼睛,直到谢幕,她依旧平静不下来。 她终于明白了,那位言小姐为什么会提出那么多严格又具体的要求。 这一刻,除了激动与兴奋,她还有一种骄傲,看!那是我做的灯具!这么好的舞台效果,也有我的一份功劳! 这一刻,闻战旗觉得自己找到了人生中真正想要做的事情,是比吃喝逛街更有意思的事情。 台下,闵淮抱着相机,人还有些没回过神来。 他手中的相机菲林已经被他全都拍完了。 这对他来讲还是从未有过的,作为一个新人记者,他总是会尽量慎重地对待每一次拍照,争取一张菲林都不浪费。但是今天,他完全控制不住自己。 每一个舞台特效,每一个道具腾挪,甚至每一次舞台灯光的变换,他都忍不住用力地按下快门,直到再也按不动为止。 台下的观众还在一浪接着一浪地欢呼鼓掌,今天这场戏,完完全全可以称得上是一场视听盛宴。 不要小看四十年代的观众,他们看戏看得多,舞台的机关特效也见了不少。有一段时间各个戏班剧院比着赛往舞台上堆放各种炫酷的机关,华丽的布景,花里胡哨的灯光。 堆叠得多了,往往就形成一个本末倒置的结果。 有时候机关比表演还吸引眼球,让人根本就不去注意台上的伶人到底演了什么。 也有戏班糊弄事,花大价钱买了景片,一定要用个够本,也不管背景跟戏的内容搭不搭。比如上次欢喜班演时装戏的时候,背后的布景甚至还是古装戏的那个,一时也成为坊间笑谈。 但是嘤其鸣这次的舞台却是浑然天成,完全没有喧宾夺主的问题。 叙事性设计的巧妙运用,使得每一次道具机关的变幻,都发生在演员的互动之下,绝不突兀,堪称完美和谐地融入了剧情中。 而言少微在情节设计中,超绝的节奏把控,更是给观众留足了惊叹的空间,又能很快将观众的注意力抓回到剧情当中。 可以说,在言少微精妙的设计下,最终达成了整个故事与背景互相成就,相得益彰的结果。 演出结束,闻战旗跑到后台找言少微。 言少微正在接受闵淮的采访。 因为要负责提场,方便起见,今天的言少微穿的也是那件有很多包包的记者马甲,裤子是之前买的男装裤。于是情绪激动的闵淮还是没发现云随棹是女仔这个事实。 “云师爷,你这次的舞台太精彩了!比宿云微的舞台强太多了!” 言少微:“……”她也不能拉踩自己吧,只好就事论事。 “从视觉效果来看,《父子劫》的确比《穿书之驯悍记》要炫目一些。毕竟是两个不一样的主题。《父子劫》的玄幻色彩比较浓厚,所以需要设计这样的舞台效果。这方面,两个戏没有可比性的。” 言少微觉得自己的回答非常客观理智了,但是第二天报道出来,标题赫然是—— 《云随棹新戏力求舞台视觉新高度》。 被超越的旧高度是谁呢? 宿云微:不想猜。 如果说《本岛大戏》的措辞还要维持表面的客观,别的小报就一副唯恐天下不乱的势头。 《“她不行!”,云随棹公然叫板宿云微》 《云随棹放话,自称新戏强过宿云微》 《第一编剧之争,云随棹直言:我更胜一筹》 《云随棹不屑与宿云微相提并论:我们没有可比性》 …… 正边吃早餐边看报,差点被噎住的言少微:“…………” 说回头台谢幕后的后台。 闵淮又问:“我留意到,你的戏一向不会按照六柱制来安排演员的戏份。上次的《还魂》,直接让当红文武生陆剑铮大半台戏的时间都躲在后台,观众只听到他的声音。这次却又让他回到了台前,成为了整台戏的中心,请问你是为什么会这样决定呢?” 言少微满口跑火车:“嗐,那不就是因为辛苦他在幕后猫了大半年,所以补偿他一个男主角当当嘛。” 正说着,言少微看到了刚挤进来的闻战旗,她冲她挥挥手,打发闵淮:“诶,陆剑铮下来了,机会难得,快快快,我把他抓住了,你快来采访他!” 于是闵淮一肚子的问题还没问完,就被言少微轰到了刚下台的陆剑铮面前了。 闵淮有点懵,干嘛啊这是,他想采访的是云随棹啊! 云随棹才是《父子劫》的灵魂啊! 关于创意、巧思的来源,关于视觉呈现的手法,关于舞台效果与故事的平衡………他有太多的问题想问了! “不是,云师爷……”闵淮直接无视了身边的当红大佬倌,就要去追言少微。 听言少微安排,正预备采访的陆剑铮:“…………” 虽然陆剑铮其实也不想被采访,但看出来言少微不想被记者缠,他长胳膊一伸,直接拉住了闵淮:“采访我。” 闵淮:??!! 这年头还有强行逼人家采访的?说好陆剑铮很高冷,轻易不接受采访的呢?! 闵淮想要直接拒绝,但是看看陆剑铮那张冷酷的脸,以及感受到胳膊上铁钳一般的桎梏,竟让他不敢说出个“不”字。 “呃……那个……我、我其实想问……”闵淮开始绞尽脑汁地想问题,“你演这个戏,最大的感受是什么?” “最大的感受就是,一个好的开戏师爷,不光能成就一台成功的戏,还能成就一个演员。” “那这次的这台戏,云师爷对你都有什么帮助呢?” “云师爷帮了我很多,从一开始就是她帮我梳理人物的性格、经历、情感,带着我,直到我找到这个人物的感觉,她……” 陆剑铮的话题一直围绕着云随棹在讲,竟有些滔滔不绝的意思。 闵淮都震惊了,所以说陆剑铮不爱说话只是坊间误传吧! 好了!问题都问过了!可以走了吧!闵淮还是想要去找言少微。他都不知道云师爷住哪儿,回头人走了他就采访不到了! 然而陆剑铮已经喧宾夺主地开始cue流程了:“下一个问题。” 闵淮:“…………”到底你是记者还是我是记者啊摔! 另一边言少微已经跟闻战旗接上头了。 闻战旗还是很兴奋:“我真的想不到,舞台的效果会这么好!”虽然这一单基本上没挣钱,虽然她一路亲自参与制造十分辛苦,但是她觉得这简直太值得了! “你家的灯具功不可没。”这话言少微是真心实意的。灯光对舞台效果的呈现是至关重要的,特别是这个戏,如果没有合适的灯光,整体效果会差很多。 “你下次,下次如果还需要什么灯具,你来找我啊!只要我能造出来,我一定帮你造!不赚钱都无所谓!”闻战旗说。 “好啊,下次一定找你!”能得到闻战旗的承诺,言少微也很开心。 她每次都定一些特殊功能的灯,定量小,要求还高,很多灯厂都不愿意接的。闻战旗肯承接,简直是帮了她一个大忙了。 言少微投桃报李,决定给闻战旗一点戏迷福利,她朝花照水招手:“阿水!” 言少微带着闻战旗一个个地找后台所有名伶签名。 闻战旗回家的时候,手里攒齐了嘤其鸣所有名伶的亲笔签名,激动得快要飞起来了。 她心中已经暗暗发誓,自己要进厂!要夺权!以后家里的生意自己说了算,想给谁造灯,就给谁造灯! 她本来以为这会不大容易,毕竟她这第一单就是吃力不赚钱,没想到刚回到家,一向喜欢端着大实业家款的闻老板,一改平日的稳重,三步并作两步冲到了她的面前。 “你给嘤其鸣造的那几个稀奇古怪的灯,模具和图纸没丢吧?” “咋啦?”那些东西闻战旗之前都不敢给她爸看的,觉得她爸一定嘲笑她浪费很多功夫。 “太好了!刚才有好几个大单,点名就是要买嘤其鸣的灯!给的价格还特别高!阿女啊!这次你立了大功!” 自从言少微的戏火了后,一直以来就有很多维岛的戏班喜欢照着她抄。虽然说他们向来抓不住一台戏成功的关键点,总是画虎不成反类犬,但是不管怎么样,能蹭一蹭云随棹相关元素,总还是能涨一涨票房的。所以他们特别舍得砸钱去买云随棹同款。 不只是点名要买云随棹同款灯具的戏班和剧院,还有很多原本就要下单的商户,听说闻氏制灯厂是给嘤其鸣造灯的,当即就把订单下到了闻氏。 “那我跟言小姐商量一下,如果她愿意的话,咱们就批量产这种灯。”闻战旗想,批量产的话,就有利润了,到时候他们可以跟言小姐分成。 “阿女啊!你之前讲得一点没错,哪怕嘤其鸣这单不赚钱,也是值得的!果然这嘤其鸣新戏一上,咱们一下子多了这么多订单!还是我阿女眼光长远!”闻老板笑着说。 “阿爸,那我以后进厂帮忙吧,帮咱家多赚一点钱!”闻战旗趁机说。 闻老板笑得合不拢嘴:“好好好!以后咱们父女齐心,大力赚金!” 第115章 是我姐姐:这是《父子劫》的设计草 第115章 是我姐姐:这是《父子劫》的设计草图! 培风书院的教室里,同学们围成一圈,听一个看了《父子劫》的同学讲他的见闻。 “超级精彩!天哪!我从来没有看到过那样的世界!那种魔法世界,跟咱们华夏的仙侠世界完全不一样。诶!你们也快买票去看嘛!超级好看的!” “你以为我们不想买票吗?是买不到啊!” “是呀,自从听说嘤其鸣上了新戏,我就一直想买,可惜根本抢不到。” 有同学跟着抱怨:“谁说不是啊,我叫家里的佣人阿姐跑了好几趟了,愣是没能抢到一张票!” 另一个同学说:“再抢不到,我就去东昇门口打地铺!我就不信我半夜去也抢不到票!” “还轮得到你去打地铺,东昇票房门口一直有人通宵排队好吧!要不然你以为那些票是怎么被人抢走的。” “啊啊啊太难了啊啊啊!”时听澜愁得趴在桌子上,捂着脑袋崩溃大叫。 “什么太难了?”言望舒一进教室,刚好听到这句话,好奇地问道。 一听到言望舒的声音,时听澜的大叫戛然而止。时听澜是很喜欢宿云微的,但是云随棹的戏,她也喜欢。 然而现在报纸上天天在讲宿云微和云随棹的明争暗斗,好像两个人已经是不共戴天的仇敌了一样。 她哪里好意思在言望舒面前表达自己对云随棹的喜欢。 其他同学也讪讪的,各自散了。 “买云随棹的新戏票咯。”言参宿得意地露出一个恶劣的笑容。 宿云微有什么好了不起的,还不是比不上云随棹! 人家半年多不出新戏,你还真以为维岛的戏行就是宿云微的天下了? 没想到吧,人家半年不鸣,一鸣就惊人。 报纸上都说了,云随棹这次的新戏,不论是情感的冲击、灯光布景服装的统一、程式的创新等等都让人惊艳。 足以碾压宿云微的《穿书》! 碾压!碾压是什么你懂吗? “告诉你吧,我已经弄到了一张《父子劫》的戏票,虽然加了不少钱吧,但那可是维岛第一开戏师爷云随棹的戏,花多少钱都值得的。” 言望舒歪头打量言参宿一眼,真诚发问:“你家不是破产了吗?还加钱去看戏?” 言参宿:“……” “噗嗤。”有同学笑出了声。 言参宿气得吐血。 可偏偏言望舒说的也不算错,自从他家砸锅卖铁还了言少微钱后,日子就越来越难过了,前段时间他爸甚至连手表都卖掉了。过段时间,他还真不一定能继续在这里念书。 “你以为你们家就多有钱!你的演算纸都不是新的,都是写过铅笔字的废纸!我看见了的!是不是自从你姐的书连载结束了,也没新戏上了,所以你家也没钱了?” 言参宿一个学生,又怎么可能推测得出来一个知名剧作家的收入情况,此时越说越觉得有道理,兴奋到跳起来:“我就知道!你姐也快给不起学费了吧!说不定马上就要去要饭咯!” 言望舒只觉得这个人好幼稚啊,她懒得理会,坐下来,从书包里往外掏书。 言参宿见她不说话,以为被自己说中了,更加来劲:“不过嘛,到底也是姓言的,我们也不能见死不救,叫你姐回来磕头认个错,说不定我们还能赏你们一口饭吃!” 有喜欢宿云微的同学帮言望舒说话:“你少胡说八道,宿云微是那么厉害的大作家,人家随便写一本书就能爆火,怎么可能吃不起饭,还去求你们!” “哼!宿云微再厉害,能有云随棹厉害吗?你们刚刚不都想去看嘤其鸣的新戏吗?你们要不是觉得云随棹更厉害,会这么想去看戏吗?”言参宿理直气壮极了。 “你胡说!我们想看云随棹,不代表我们觉得宿云微不好。”有同学声明立场。 时听澜期期艾艾地凑到言望舒身边,在她单纯幼小的心灵里,她觉得自己刚刚想看云随棹新戏的行为多少有点算背刺自己的好朋友了。 她想要说什么,却不知道怎么开口,走过来刚好看到言望舒把自己装订的验算本放在了桌上。 时听澜一看,嘿!还真是用过的纸装订起来的。 挺大的一个本子,白色略厚的纸,上面用铅笔画了些什么。 “望舒,这些是谁画的啊?” 言望舒想也没想:“我姐画的。” “画的什么呀?我能看看吗?”时听澜又问。 “你看嘛,”言望舒很骄傲,“我姐姐画画很厉害的,她前段时间设计东西的时候,画废了很多纸,就给我装订成演算本了。我姐说了,节约是好的品行,就是有钱也不能随意浪费!”最后这句话,言望舒是对着言参宿说的。 “哼,穷就是穷,”言参宿嗤之以鼻,“找补什么?你姐就是过气了!” 这回没人搭理言参宿了,同学们听说那个演算本是宿云微的亲笔画,纷纷围过来看。 充分证明了宿云微并没有因为最近没有新戏和新小说面市就过气了。 “诶!这个形状我见过诶。”那个看过《父子劫》的同学嘟哝了一句。 “你看过?怎么可能啊。” 看过《父子劫》的同学说:“真的诶,这个就是《父子劫》里面那个旋转楼梯!很有特点的,看一眼就忘不了!” 言望舒身体一僵,坏了,忘了这茬了,大姐对不起! “你姐跑去找云随棹偷师了?”言参宿更来劲儿了,“承认技不如人了吧!以为跑去看了云随棹的新戏,还照着画一遍,自己就也能编得出来那种水平的戏?” “不对诶,这个公式我们前两周学的,”有同学指着演算本上面的一列用钢笔写的数学公式,“但那时候《父子劫》还没上演啊。” 看过《父子劫》的同学翻开本子往后面看,前面好多页都有铅笔跟钢笔重叠的字迹,从钢笔的使用面积来看,言望舒开始用这个本子,至少也有半个多月了。 翻到后面,就全是铅笔画的各种道具了。 看过《父子劫》的同学越看眼睛瞪得越大。这些道具他都在嘤其鸣的舞台上看到过! 而这些绝对不可能是照着现成的道具抄的。 因为草稿中的一个个道具间,有明显的演变痕迹。看得出迭代了好几版,越往后面的版本,就越像舞台上最终呈现的效果。 所以这是设计草图! 可《父子劫》的设计草图不应该在云随棹手里吗?怎么会在宿云微的妹妹手里? 看过《父子劫》的同学把自己的发现说了。 言参宿的得意凝固在了脸上,心中忽然有了个不好的预感。 同学们也百思不得其解,纷纷睁大了眼睛把言望舒望着。 “望舒,这是怎么回事?你手里怎么会有云随棹的手稿?”时听澜问。 “对呀,云随棹的手稿怎么会在你的手上?” 证据都在眼前放着,言望舒也不知道该怎么圆,索性说了实话:“其实,云随棹就是我姐姐。” 同学们一片抽气的声音。 言望舒继一个大作家姐姐之后,居然还有一个大编剧姐姐! 太叫人羡慕了吧! 时听澜呜咽一声,为什么老天就不能分她一个这样厉害的姐姐啊! 也有同学骇然地想,宿云微和云随棹居然是一家人,那她们家岂不是天天火星撞地球?那言望舒夹在中间岂不是很难做? 他们看向言望舒的表情登时充满了同情。 “骗人!你撒谎都不打草稿吗?谁不知道云随棹是男人。”言参宿自以为找到了言望舒的漏洞,又想得意地笑,又想挤出个凶悍气壮的表情,面容都有点扭曲了。 有同学横了言参宿一眼:“云随棹从来没有在公开场合露过面吧?你怎么能确定她一定是男人?” “就算云随棹是女人,”言参宿瞪向言望舒,几乎目眦欲裂,“你家也没有第二个姐姐了!我爸查过你们,你们家就只有你和言少微、言柳宿三个人!” “我没说云随棹是我第二个姐姐啊,我就只有一个姐姐。”言望舒说。 “但是你刚刚明明说云随棹是你的姐……”言参宿的声音戛然而止,不可思议地瞪着言望舒。 同学们也反应了过来,纷纷惊呼出声。 “你的意思是,云随棹和宿云微,都是你姐姐,但是你只有一个姐姐,所以她们是同一个人?!”时听澜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在说什么。 言望舒顶着同学们难以置信的目光,淡定地点点头,不错,就是这样。 云随棹和宿云微居然是同一个人?! 那样天方夜谭一般的话,居然是真的?! 他们也不想相信的,但是证据就在眼前,他们不得不相信! 好像更羡慕言望舒了诶! 时听澜率先反应过来:“望舒,要是这样的话,你能不能帮我弄两张票?” “对呀对呀!你姐姐肯定可以弄到的吧?” 言参宿再次发出讥笑,他就是不信言少微可以是宿云微的同时,还是云随棹:“你不会不答应吧?还是说,你想告诉我们,云随棹也弄不到嘤其鸣的票?” “这个啊,”言望舒从书包里掏出来一张戏票,“其实我姐给了我一张包厢票,周末晚上的,如果你们想来的话,都可以来。就是都来的话,可能有点挤。” 要知道,东昇剧院的散座两千多,包厢拢共才几个。所以包厢票绝对比散座更加难搞到。多少看戏必坐包厢的有钱人,为了看一场嘤其鸣的戏,也不得不接受去坐散座。 言望舒居然随随便便就拿出来了一张包厢票! 言望舒的话音落下,教室有一刹那的安静。 第116章 专访报道|周末加更来咯:言师爷的名 第116章 专访报道|周末加更来咯:言师爷的名号也太好使了吧! 同学们在一瞬的安静后,轰然爆发。 “我要去!给我留个位置!” “我也要去!” “望舒!你真好!” “…………” 有人把言参宿挤到一边:“你应该不会跟我们抢位置了吧?你不是都高价买了票吗?” 言参宿表情青一阵,白一阵的,半天没说出一句话来。 言望舒觉得自己要得饶人处且饶人,于是友好地跟他说:“是啊,你买的哪天的票,要是同一场,咱们可以一起去看我姐的戏。” 一句我姐的戏出来,同学们个个用看好戏的眼神看着言参宿,有人甚至忍不住笑出声来。 刚才不是还贬低人家姐姐的戏吗?这会儿还好意思去看人家姐姐的戏? 羡慕言望舒有个这么厉害,还这么疼她的好姐姐的同学更是在想,宿云微其实也是言参宿的姐姐的,谁让他不珍惜呢? 听说言参宿的长辈在逃难的时候丢下了孤儿寡母,还想吞掉人家的家产。自以为自己赚了,结果是捡了芝麻,丢了西瓜,最后芝麻也得还给人家。 言参宿接收到同学们各种不屑、鄙夷、看笑话的眼神,脸上哪里挂得住,一时恨不得钻进地缝,他一把推开面前的同学,头也不回地冲出了教室。 …… 言少微不知道自己在妹妹的同学中已经掉马了,她现在在天星报社校稿。 之前要上新戏,她又要给演员们说戏,陪着排练,又要负责搞布景道具,忙得不可开交,出书的事情她根本顾不上。 现在新戏顺利上演,后续的事情她就可以撒手不管了,就被余暮归拉过来给即将出版的《一九七零之书画修复师》做作者亲校。 去年这个时候,天星出版社还只是一个非常小的出版社,人手紧张分工不细,所以言少微不得不参与到校对的工作当中来。 一年间,天星出版社已经成长为一个大型的出版社了,有专门的校对人员,言少微就不用费太大力气了,不过是最后通读一遍校样而已。 到了她这个级别的作者,出书是不会被删改一个字的,她读一遍,也没发现有什么问题,这事儿就算结束了。 “等到新书上市的时候,要不要开个签售会?”余暮归问她,宿云微的书已经不需要签售会来搞宣传了,不过是回馈读者而已。 “可以啊。”言少微欣然同意,她在后世出书的时候,也开过签售会,能跟喜欢自己作品的读者面对面,是一件很令人开心的事情。 两人说到这里,掀浪已经在旁边催了:“可以开始采访了吗?” 今天言少微过来,除了校对以外,就是之前答应了掀浪,要给她做个云随棹的专访。 “开始开始。”言少微转身倒退两步,把自己丢进沙发里面,随手端起叶主编给准备的一大杯凉茶,一脸惬意地浅酌起来。 掀浪立刻摊开自己的记录本:“呐,客套话我就不讲了。第一个问题:在传统粤剧当中,是有固定的程式与排场的。但是我注意到在《父子劫》当中,你对于这些传统的模式进行了一个颠覆式的改变。这方面你是怎么想的呢?” 言少微放下凉茶:“因为这次的故事主题风格不是华夏传统的风格嘛。我一贯认同舞台上还是要以故事为主,程式与排场的选取与修改,都应该是为了更好地去讲这个故事。如果直接套用传统程式,会令人有一种违和感。” 掀浪由衷地说:“道理是这个道理,但是不是谁都敢去改传统的,更不是谁想改就能改好的。” 故步自封的表演她看得多了,失败的革新她也看了不少,《父子劫》的改革成功可以说是前无古人的,必得像云随棹这样有着跨时代水准的天才操刀手才能驾驭得了。 “我也只是站在前辈的肩膀上做事而已。”言少微谦逊地说。 掀浪又开始念她的记录本:“我注意到,《父子劫》的整台戏,都贯穿着将传统的东西与新派设计进行恰当融合的立意。比如,你将我们南派功夫的硬桥硬马近乎完美地融入了魔法师之间的斗法当中……” 余暮归坐在她自己的办公桌后面,对面的采访她都听在耳朵里面,听到这里,不经莞尔,这个掀浪,到底是来采访的,还是来吹捧偶像的,居然每句话都是夸夸。 真不知道以前那个逮谁喷谁的掀浪被谁给夺舍了。 ……业余记者是这样的啦。余暮归含笑摇了摇头。 …… “王师爷,你信我啦,真的不用改的!这段曲很契合你的词了!” 位于荔枝道的长青戏班后台,张非鹤正努力想要说服请他撰曲的开戏师爷,别让他改了。 然而他始终太年轻了,也没什么名气,人家不相信他的判断。 没法判断的时候怎么办呢?那就改咯!改个够本至少钱没白花咯! 张非鹤说得口水都干了,愣是没法说服王师爷,人家甚至还觉得他就是偷懒才不想改。 “后生仔,教你一句,做事情要沉得下心来,所谓‘台上一分钟,台下十年功’,好东西是用心磨出来的。你这么浮躁,在今时今日这个世道,是不行的。”王师爷大爷似的靠在躺椅上。 这样的场景,其实张非鹤经历过无数次了。他早就没什么脾气了,争取了还是不行,那就改呗。 但是此时他却止不住地想起在言师爷那里撰曲的日子。 言师爷给予了他充分的信任,他的曲一个音都没改,就这么搬上舞台了! 哎!所谓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经历过这样的知音人后,眼前的刁难与磋磨忽然就变得难以忍受起来。 一旁的王师爷还在喋喋不休地教他做事,这时候一个抄曲师傅神色怪异地走过来,悄没声地把一份报纸递给王师爷。 王师爷疑惑地接过来,看了一会儿,忽然抬头问张非鹤:“阿鹤啊,你大名是叫张非鹤是吧?” 张非鹤点点头:“系咯,王师爷。” “你之前帮云随棹写过曲?” “系咯。”张非鹤已经猜到报纸上可能提到自己了。 “是《父子劫》里面的曲?” 张非鹤再度点头。 “那你不早说!”王师爷噌一下坐起来。 张非鹤心底嘀咕:我说了你也得信啊。 王师爷满脸堆笑,一改之前的挑剔说教嘴脸,他扶着张非鹤的胳膊,一脸慈爱地说:“看不出来啊,阿鹤你人仔小小,居然能得云师爷青眼,不错不错,有前途。” 张非鹤已经有些好奇报纸上是怎么说的了,但他依旧装作淡定的样子,问:“那这个曲子……” “不用改了!”王师爷大手一挥,“云师爷能看中的人,错不了!” 张非鹤兜里揣着刚刚挣到的十蚊走到街上的时候,人都还有点不真实感。 就这样就好了? 言师爷的名号也太好使了吧! 他得把那份报纸保存一份,将来谁不相信他,他就给谁看! 云随棹都说好,维岛哪个开戏师爷敢说自己比云随棹的判断还准确? 张非鹤记得,刚刚那份报纸好像是《天星日报》,便去书报摊买了份。 路上他还想呢,奇怪了,《天星日报》不是靠宿云微发家的吗? 居然会登载宿云微死对头的专访,不怕得罪了宿云微,以后人家不在《天星日报》发书了吗? 报纸一拿到手上,张非鹤就发现,好家伙,云随棹的专访还是刊登在首页的! 这是真不怕得罪宿云微啊! 但不管怎么说,张非鹤也为云随棹有这个排面而跟着自豪。 他想着就开始翻看这篇文章了。 文章是掀浪给云随棹做的专访。 自从《父子劫》上演,火爆程度远胜之前的戏,很多报社都想要采访云随棹,然而从头台的第二天开始,她就不再去东昇后台了,这令到所有想要蹲守云随棹的记者扑了个空。 他们也曾试过从嘤其鸣后台那些工作人员口中探听云随棹的消息。 可惜,嘤其鸣的人嘴都很严,竟一直没打听到云随棹到底住在哪里。 可以说,掀浪的这篇专访,是《父子劫》上演后,迄今为止,云随棹的第一个专访。 张非鹤双手拿着报纸,边走边看,前面都是掀浪和云随棹两人的对答,看到访谈的中后段,他目光忽然一顿。 接着他的眼睛就红了。 云随棹提到了他! 在张非鹤的预期里面,云随棹可能就是随口提了一句,音乐是谁做的。 然而报纸上,却有整段的文字记载着那天云随棹是如何褒奖他的。 “其实我不知道你有没有留意到,张非鹤的音乐在保留梆黄韵味的同时,是加入了一些西方的编曲手法的。这一点就是为什么《父子劫》的音乐出来,能保留粤剧的腔调,又能与魔法世界的风格完美契合。 而且他非常擅长根据粤语的九声六调来设计旋律,最后出来的效果不论是感染力、还是戏剧张力,都非常棒。 张非鹤通晓传统粤曲的行腔规律,又懂现代音乐,粤剧音乐的改革必然是要着落在他身上的。” 在荔枝道的街头,小透明张非鹤捧着那张薄薄的报纸,哭得泪流满面。 第117章 好评如潮:“更神奇的都有!” 第117章 好评如潮:“更神奇的都有!” 东昇的某个满满当当的包厢 一场戏看完,大家都沉浸在那个如梦似幻的场景里面。一向聒噪的小团体,居然没人说话。 “望舒在里面吗?”包厢门口忽然响起言少微的声音。 言望舒听到姐姐的声音,忙钻出包厢:“姐。我在呢。” “你是等我一起回家,还是现在跟同学们走?” “我跟你走。” “成,那先去后台等我,我还得一会儿。” “好,那我跟同学说一声。” 听到门口两姐妹的话,时听澜先反应过来,等等!望舒的姐姐!那不就是宿云微……不!是宿云微兼云随棹! 她“嗖”一下蹿出来,大叫:“言姐姐!” 言少微正往后台走,听见有人叫自己,脚步一顿,朝后看来,发现是妹妹的好朋友,便笑着跟她打招呼:“听澜?你也来看戏啦。” “言姐姐!你真的是云随棹吗?”时听澜冲到言少微跟前,她前面声音还很大,到最后几个字却都压低了,如同耳语。 自己在培风书院掉马的事情,言望舒已经回家讲过了,言少微倒是没觉得有什么,她冲小姑娘笑笑,做了个嘘的手势:“是呀。不过要暂时保密哦。” 时听澜认真点头:“我谁也不说!” 这时,包厢里面接二连三地探出好些个脑袋跟言少微打招呼: “言姐姐!” “言姐姐!” “言姐姐!” “谢谢你送给我们的票。” “谢谢!” “…………” 同学们七嘴八舌地跟她说话,更多的同学从包厢里面钻出来。 言少微一看,好家伙,这么小一个包厢,这塞了少说也有二三十个人。 “言姐姐,能不能也带咱们去后台看看呀。”有同学问。 他这一问,附和声一片。 “对呀对呀,我好想见一见陆剑铮!” “我想见花照水!” “我也想见花照水。” “人少没问题的,”言少微有些为难地看看大家,“但是这么多人进去,会影响后台的工作的。” 同学们闻言,都蔫儿哒哒地低下了头。 言少微心一软:“不过既然大家是望舒的同学,这样吧,大家在后台外面稍等我一下,我把陆剑铮和花照水请出来跟大家打个招呼如何?” “好!” “言姐姐真好!” 言参宿看完整台戏,内心也是激动不已。 他对自己说,不,我才不是因为看了言少微的戏激动,我就是,我就是,我就是喜欢陆剑铮!太有型了啊! 陆剑铮简直把那种忠孝两难全演绎得淋漓尽致! 散场后,言参宿不想立即回家,家里现在的氛围实在是太压抑了。 他磨磨蹭蹭地在剧院外的空地上走,忽然看到言少微领着他的同学们往后台的方向走去。 他心中一动,加快步伐朝他们追去。 走到半路,他被安保拦住了。 嘤其鸣的狂热戏迷太多,很多都想混进后台,所以东昇专门在通往后台的路上设了路卡。 言参宿被拦下来,忙说:“我跟刚刚的那群人是一起的。” 安保一看他穿着的校服的确跟言师爷带进去的那波学生一模一样,遂一偏头,示意他进去吧。 言参宿心中窃喜,一溜小跑地就进去了。 结果跑太快,转过弯的时候,一脚没刹住,撞进了同学群中。 “你跑来干什么?”时听澜诧异地瞪着言参宿。 言参宿说:“那你们又是来做什么的?” 同学们说:“我们是言姐姐请我们来的。” “对呀,言姐姐说要把陆剑铮和花照水请来跟我们打招呼!” 言参宿嗤笑:“陆剑铮和花照水可是眼下维岛最当红的大佬倌,她说请就请?她以为她是谁啊?” 言参宿到底年纪小,他虽然没好意思直接说出来,但是在他心里,陆剑铮可是一个大英雄,连黑魔王那样的大坏蛋,他都敢以命相搏,怎么可能言少微让他出来,他就出来。 话音刚落,就听到身后一个冷冰冰的声音响起:“她是塑造我的人。” 陆剑铮还穿着戏服,连妆都没有卸,活脱脱就是克里尔。 他表情黑沉,看起来非常吓人。 言参宿一个哆嗦,总觉得陆剑铮下一秒就要举起魔杖,把自己变成飞灰,吓得一个字都没敢说了。 看出陆剑铮对言参宿的敌意,同学们反应过来,纷纷跟言参宿划清界限: “他不是跟我们一起的。” “对,他不是跟我们一起的,他是自己混进来的。” 言参宿:“……”更无助了呢。 后面,言少微跟花照水手拉着手走出来,笑着招呼大家:“大家来看看这是谁?” 花照水一样没卸妆,还是台上的样子。 同学们本来都很开心,看到他们俩站一起,忽然想起花照水所饰演的莫甘娜被黑魔王杀死了,一对即将结婚的爱人阴阳两隔,一时有些难过。 “你们一定要好好的,”一个同学一手拉起花照水的手,一手拉起陆剑铮的手,把两只手放在一起,认真地说,“祝你们白头偕老,恩爱同心。” 陆剑铮:??? 花照水抿着唇,别过脸去笑:现在的小孩子太有意思了。 言少微笑得伏在言望舒的肩膀上,小望舒则神色有些紧张地看向陆剑铮。 陆剑铮就愣了一秒,便猛地把手抽出来,背在身后,硬邦邦地说:“那只是演戏。假的。” 试图牵红线的同学傻眼了。 众同学被他凶凶的态度吓到了,全都噤若寒蝉。 唯有言望舒悄悄松了口气。 言少微心底叹口气,怪不得班主不让他见戏迷,这态度不平白得罪人吗? 她走到陆剑铮身边,低声叮嘱一句:“别这么凶。” 又对众同学说:“我帮你们和两位大佬倌合个影吧!” 刚刚被狂风暴雨打蔫儿了的花朵们登时原地复活。 “好啊好啊!” 大家纷纷簇拥着花照水和陆剑铮。 言参宿犹豫了一下,没好意思过去。 也没人叫他,所有人热热闹闹地排成了两列。 言少微给所有人拍了一张合照,便打发了众人,放两位当红大佬倌回去了。 等到晚上戏都演完了,大家往回走的时候,言少微提起这个事情,忍不住说他:“你呀,能不能对戏迷稍微好一点。人家可是你的衣食父母。” “那个学生仔让我跟花照水白头偕老!”陆剑铮心里委屈。 “诶!小孩子嘛!你随口哄哄就好了嘛。” 见言少微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陆剑铮只觉心底有些发苦。 言少微说:“你难道没看到那个小孩都要被你吓哭了吗?我不管啊,你今天这么凶,这个照片你得帮我洗出来,签上名,当是给同学们赔罪。” “好。”陆剑铮闷闷地应了,心中说,才不是赔罪。 …… 《父子劫》上演之后,热度一直居高不下,戏票始终一票难求。 举凡谁抢到票,看完了现场表演,回去是一定要跟街坊炫耀一下的。 “你是没见到,陆剑铮从楼梯上往下面这么一跳,嘿!飞起来了!”上环某茶餐厅里面,肥仔六连比带划,唾沫横飞。 “他们武行出身的,能跳得很高的,不出奇。”一个阿叔说着,嘬了口手边的冻柠茶。 “不是哦,是真的飞!不是从高处跳到地上,是从这边……”肥仔六在桌椅间腾挪,“……飞到这边……然后又转到这边。” “是不是真的啊?”阿叔不知道威亚的存在,显然不相信这种怪力乱神的说法。 “真的!还不止呢!”肥仔六干脆坐到了阿叔的对面,“他们好像真的会法术一样!那个小棍子就那么一晃,‘pong’一声,就炸出来一团白烟……” 肥仔六说着,朝阿叔的蛋治伸出了魔爪,还没碰到就被阿叔拍了回去。 邻桌的一个细佬哥被勾起了好奇,把自己的猪扒包推过来:“吃我的啦。他们还有什么法术啊?” 肥仔六不客气地换了个座,拿起那个猪扒包:“还有那个‘幻影移形’!” 肥仔六夸张地叫起来:“哇嗨!施法之后,‘bong’一声,一团足以把人遮住的白烟凭空出现,接着舞台一黑,就那么一眨眼的功夫,人就不在了!” “哇!真的这么神奇吗?”细佬哥惊叹连连。 “更神奇的都有,不过讲不出来,得你自己去看。” 《父子劫》上演后,特效获得如潮好评。 对于这种反传统的,甚至带着异域风格的特效,观众们并没有什么不适应,反而非常痴迷。 甚至已经有无数的戏班跟风。他们专门去定嘤其鸣舞台同款灯具,照抄他们的布景道具,努力想要还原《父子劫》的舞台。 魔法风,已经成为了这段时间的流行风格。 但如果问言少微,她其实对这次的特效并不是完全满意。主要是受限于当时代的科技,很多她想要的效果根本没法做出来。 比如她想在魔杖顶端加个小灯,施法的时候亮起来。 灯倒是能加上,但是亮度根本不足以让大部分的观众看见。最后只能用荧光材料来代替。并且在演员使用魔杖的时候,让追光灯打出一束光,追随魔杖的运动轨迹。 效果自然没有激光那么好,但是观众已经被唬得嗷嗷叫了。 第118章 热烈反应:我要是有个那么有本事的 第118章 热烈反应:我要是有个那么有本事的姐姐就好了。 早上,言少微醒过来的时候,就发现今天自己起晚了。 往常都是陆剑铮过来敲门,陪她去楼下练拳。今天陆剑铮却没过来。 言少微打着哈欠,走出自己的房间,一眼就看到餐桌上放着一叠照片。 能往他们家送照片的,只有陆剑铮。 “铮哥刚才来过了吗?怎么没来叫我。”言少微说着,就随手拿起那叠照片来看,谁料这一看就惊住了。 前几天她让陆剑铮洗照片,本意是让他洗一张就好,谁知道他居然洗了二十多张,照片里的人,人均一张! 言少微翻到背面,每张上面都有陆剑铮的签名!他甚至还去找花照水也一起签了。 “铮哥说,今天要去灌录唱片,没时间陪你打拳了。让你别忘了自己练。”言望舒边说,边往桌子上放菜。 言少微今天是真起晚了,俩孩子都把早餐买回来了。 “诶,他都不在,难得偷一次懒。”言少微懒洋洋地坐下来,言望舒已经把一双筷子塞进她的手里。 言少微吃了两口,目光不经意地瞥到一旁的空凳子,心情忽然就有些不美丽。 她把照片推到言望舒面前:“拿去送你同学吧。” “嗯!”言望舒喜滋滋地把照片都装进自己书包后,就发现她姐的状态不大对。 “姐,你咋不吃啊?” 言少微想想:“可能是因为习惯了早上打完拳才吃饭,今天没有消耗体力,就没胃口。” 她又勉强吃了两口,最终放下筷子:“算了,不吃了,我洗漱去,你们慢慢吃,吃完自己上学去。”说完就进了浴室。 言望舒目送言少微的背影消失在浴室门口,怎么看,怎么觉得大姐的背影是落寞的。 她摇摇头,把奇奇怪怪的脑补甩出去,催促言柳宿:“快吃!都几点了!一会儿上学要迟到了。” “哦。”言柳宿默默加快了速度,腮帮子鼓起来,像只努力屯粮的小仓鼠。 等到了学校,言望舒把照片从包里拿出来,先给了时听澜:“听澜!看我给你带了什么好东西!” 时听澜接过去一看,欢喜地叫起来:“天!陆剑铮和花照水的签名!还有我们的合照!” 她这一嚷,大家都凑过来看。 “我看看!我看看!” “给我也看看!” “别挤别挤!每个人都有。”言望舒挥舞着手中的照片。 “全都签了名诶!”拿到照片的同学惊呼起来。 “那肯定是言姐姐让他们签的名!” “望舒,你姐姐可真好。” “是啊,我要是有个那么有本事的姐姐就好了。” 听到大家的话语,言望舒一张小脸蛋红扑扑的。她又开心,又自豪,她姐姐就是很厉害! 这么厉害的姐姐,是自己的! 整个教室都热热闹闹的,唯有角落里的言参宿独个趴在自己的桌子上,拿书挡住了自己的脸,又从缝隙里偷偷看过来。 明明那天他也在的,可是拍照没有他,签名也没有他。 明明言少微是他的姐姐,那个冯望舒跟他们言家一点血缘关系都没有的! 明明拿着照片给同学们发的人,应该是自己! 可是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 《父子劫》上演后,报纸上一开始都是讨论特效、风格甚至是排场、程式的改变。 一段时间后,讨论的方向渐渐就发生了变化。 大家过完视觉上的瘾后,开始把目光投注在了故事上。 这个戏是文武生担戏,花照水虽然是女主角,但是在里面的戏份并不多,本该不引人注目,然而大家却开始怜爱这个早死的白月光。 那是多么善良、勇敢而又美丽的女子。 她为了不让自己的爱人难做,而选择独自面对万恶的黑魔王,最终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花照水最近出门,好几次都遇到一些上了年纪的大婶拉着自己的手,一脸慈爱又哀伤地要她好好活下去,别为了什么人去牺牲自己。 弄得花照水哭笑不得。 而陆剑铮那边就惨了,他的角色在父亲和正义之间左右徘徊,最后是爱人的身死才促成了他最终的选择。 于是花照水的戏迷认为,如果不是他的犹豫,花照水就不会死,是他的优柔寡断害死了花照水。 而白千声的戏迷认为,他这是忘恩负义,杀死自己的父亲,这还算人子吗? 东昇的后台,甚至收到了一些极端狂热戏迷的谩骂信。 还有一波思想比较封建的人认为,华夏传统讲究子为父隐,陆剑铮身为人子,就算他父亲有什么不对,就算千夫所指,但是别人能说他父亲的不是,他不能。 但是陆剑铮不光与父亲刀兵相向,啊,不,魔杖相向了,最后竟然还弑父! 这群人简直恨不得把陆剑铮千刀万剐,连带着云随棹也跟着挨骂。 这些人在报纸上发表评论文章,怒斥云随棹的戏有伤教化,教坏了小孩子。 她明明可以安排一个大团圆结局的,让黑魔王改过自新重新做人不好吗?非要安排出这样一个父子相残的戏码。也不知道安了什么心。 针对剧情上的争议,也有相当多的人站在云随棹这边。 比如,很多观众就认为,杀人偿命,坏人就应该有坏报,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比如,掀浪就在专栏当中说道,云随棹在剧中刻意安排出了这么一个伦理与道德之间的巨大冲突,其实是非常精彩的。儿子在面对真相时,那种痛苦、挣扎、绝望,父亲在看到儿子对自己刀兵相向时那种失望、震惊、愤怒,形成了非常强大的戏剧张力。 云随棹写出的这个故事,有着《哈姆雷特》式的悲剧色彩,是一部真正的经典之作。 比如,著名文人何青松在戏评中着意探讨了一番云随棹笔下这两个人物的人物弧光。 儿子从一开始的心性单纯善良,甚至还带着点少年人的顽皮,到后面知道真相后的挣扎,再到最后他决定站在正义的一方时,已经是一个顶天立地式的人物了。其人物形象丰满立体,其角色的成长让人唏嘘。 而父亲从一开始的慈父形象,到后来的杀准儿媳,杀儿子,可谓完全颠覆了最初出场时的模样。 她认为,如果不是这样的结局走向,那么两个角色的人物弧光都不可能达到升华。整个故事反而会变得无比俗套。 【我们不缺大团圆结局的戏,但是我们缺云随棹这样一个敢于直面传统价值观与人性冲突的编剧。】——在文章的最后,她这样说道。 当然了,还有一部分是白千声的戏迷,或者是被这台戏里面白千声那份优雅与悲惨结局所打动的观众,心疼起了这个优雅的黑魔王,纷纷给嘤其鸣后台送花篮,送礼物,顺便也要骂一骂陆剑铮这个衰仔。 舆论吵吵嚷嚷,什么角度的都有。 言少微倒是一如既往,并没有给出任何的回应。戏上了台,对她来讲,她的部分就已经杀青了。 是好是坏,留给观者评说。 是褒是贬……反正不影响她收钱。 …… 八月三十这天,任恬在家给爷爷念报纸,忽然语气一顿,接着惊喜地叫起来:“爷爷!《修复师》要出书了,明天就上架!而且明天在中环的维岛书城有一个签售会,宿云微会去!” “签售会是什么?”岳舒波有些疑惑。 现代签售会的概念,历史并不悠久,在欧美也没兴起多少年。维岛这边就更没有太多人知道了。 任恬也摇了摇头,复又开心地说:“不管啦,反正明天能看到宿云微啦!” 八月三十一日这天,是《修复师》上架的第一天。 也是宿云微在中环维岛书城给广大读者签售的一天。 维岛书城位于中环,是一间两层楼的书城,算得上是维岛数一数二的大型书城了。 书城听说宿云微要在他们店里搞签售,非常配合,他们在一楼腾出来一个很大的空地,以供书迷聚集。 然而他们显然低估了宿云微书迷的数量。 早上八点,离签售会开始还有两个小时,距离书城开始营业还有一个小时,书城外就已经挤满了书迷。 书城老板都差点没挤进书城里面去,吓得立即给余暮归去了一个电话。余暮归派车接上言少微,提前一个小时开始了签售会。 在言少微从书城后门进到书城一楼的时候,书迷们都按照书城工作人员的指挥排好了队,正焦急地等待着宿云微的到来。 临近九点的时候,一个年轻的女仔在安保人员的簇拥下走了进来,她洋溢着笑容,冲着大家挥了挥手。 “宿云微!宿云微!” 不知道是谁第一个叫起来,现场登时爆发出震天的掌声与呼喊声。 近距离被声波攻击,言少微的耳朵都有点受不了了,她做了个鬼脸,给大家做个手势,示意大家安静,然后跟着工作人员的引导,坐到了签名桌前。 人群稍稍安静,有序地排队过来。 像这样的大型活动,自然会有记者到场。 然而记者们并不知道今天的签售会意外提前了,按照原定时间到达书城的时候,门口已经挤得水泄不通了。 记者们想进去,却被当成了想要插队的,差点被书迷们打出去。 无可奈何之下,在外面急得团团转。 当中也有聪明的,打算从书城的小门混进去,这其中就有闵淮。 在跟书城的安保人员斗智斗勇一番后,大部分记者被挡在了外面,唯有闵淮和两个硕果仅存的同行混了进去。 闵淮混进排队的队伍中,排了大概两个小时,终于快要轮到他了。 从他现在的位置,已经能看到宿云微了。 他抬起相机,预备偷拍一张宿云微签售时的照片。 然而相机刚对准宿云微,他却陡然愣住了。 第119章 现场签售|周末快乐~:“蒙君妙笔, 第119章 现场签售|周末快乐~:“蒙君妙笔,解我迷津” 不是,云随棹云师爷为什么在这里?! 闵淮一个人在那儿傻了半天,才想起来用胳膊肘捅捅旁边的同行:“那桌子后面的女仔是谁?” “宿云微啊。”同行莫名其妙地盯了闵淮一眼,意思是,你小子问什么傻话呢? 闵淮下意识反驳:“不是,那个怎么可能是宿云微?” “是宿云微啊,我看过新闻上她的照片。”旁边一个书迷甚至把自己珍藏的那张宿云微的照片拿出来给闵淮看。 正是之前《驯悍记》首演之后,言少微被同学们簇拥着的那张照片。 这张照片闵淮没有见过,此时一见,不由猛地抢过来,仔细端详起来。 黑白照片印刷模糊,但是依稀也能看出来上面的人就是云随棹。 “喂!你轻点!别给我弄坏了!”照片主人很生气地把照片抢回去。 闵淮还保持着拿照片的姿势,整个人都懵了,他手指发颤地指着言少微:“她真的是宿云微?” “是她啊。”同行看向闵淮的眼神已经不对了。没听说过这小子脑子有问题啊。 “你到底怎么了?” “没、没事,”闵淮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连忙整理了表情,“就是觉得惊奇,她看起来很后生,居然是大名鼎鼎的宿云微。” “少年天才嘛!”有读者接话。 另一个读者也说:“是咯,人家这个就叫做文曲星下凡!不要拿年龄这种俗世标准来衡量天才好吧!” 闵淮傻兮兮地跟着点头,脑中却在想着别的事情——他见过云随棹好几次了,他是不可能认错人的。所以要么,台上那个是跟云随棹长得一模一样的人,要么,云随棹就是宿云微! 如果宿云微真的就是云随棹的话,这可是独家新闻!独家! 闵淮激动得几乎难以自持。 他们说话间,队伍不断往前,很快就轮到了闵淮。 言少微一抬头,发现是个熟面孔,她冲着闵淮一笑:“好久不见啊,闵记者。” 闵淮心中的大石落地。既然认识自己,那眼前的人就真的是云随棹无误了。 见闵淮没有说话,言少微自然知道对方在想什么,她笑起来,露出一对深深的酒窝:“吓到你了?” “没、没有,我就是想起一些报纸总在评说是宿云微厉害,还是云随棹厉害……” 他说到这里话音一顿,他想起来了,自己好像也是这些人当中的一员。他上次就写了一篇暗指宿云微不如云随棹的新闻稿,一时有些发窘。 周围的人没有料到居然有人这么勇,当着宿云微的面提云随棹。 那位报社同仁更是佩服得五体投地,叻仔啊!对着跟前几百号宿云微的书迷说这种话,也不怕挨揍哈!(叻,粤语厉害的意思) 闵淮回过神来,问道:“一会儿我能跟你做个专访吗?” 言少微正要说话,旁边余暮归清了清嗓子。 言少微接收到余暮归的提醒,笑着说:“抱歉,我今天只接受《天星日报》的专访。” 闵淮无法,只能拍了几张照片后离去。 “认识的?”余暮归问。 言少微接过下一个读者的书,轻声说:“他给云随棹做过采访。” 余暮归脸色微变,这独家她可不愿意平白让给别人,当即便丢下签售现场,跑去找自己手下的编辑安排报道去了。 签售会原本计划的是下午五点结束。 然而到五点的时候,排队的人数并没有变少的趋势。 这个时候,维岛书城预先准备的三千本书,早就已经售罄了,书城方面甚至没敢补货,就怕排队人数会再增加。 书店方面在和余暮归沟通后,跑来问言少微,言少微表示,自己可以继续签,于是签售会便延时了。 今天来的,都是事先看到了报纸上的活动预告赶来的。 还有很多人,并没有留意到这个通知。 但是维岛是一个很小的地方,宿云微在签售的消息长了翅膀,很快就传遍了整个小岛。 宿云微的书迷们立时蜂拥而来。 早上的时候,队伍还只是排到书城门口,中午的时候,队伍就已经长到了街口,等到了五点过,队伍已经在街上盘成了曲折的长龙,几乎塞死了整条街道。 这其中就有维岛赫赫有名的书画修复师程玉轮。程玉轮平时没有读报的习惯,也就是之前《修复师》在连载的时候,他会跟着看看里面有没有什么值得借鉴的手法。 自从《修复师》完结后,他就不再每天盯着报纸看了。 这天他又到了任家,给孟老爷子的那一仓库宝贝藏品做日常的维护时,正碰到任恬从签售会上回来,叽叽喳喳地给她爷爷炫耀她的亲签。 “宿云微人真的好好啊!我把之前买的《南归雁》和《我要平等》拿出来,她就都帮我签了。爷爷你看!上面还写了我的名字,给恬恬!祝天天快乐!” “宿云微现在这么火,却没有时下文人的清高,还这么平易近人,难得啊,”岳舒波感慨一句,“日后必然前途无量。” 程玉轮听着他们祖孙说话,也瞟了眼宿云微的签名,忍不住称赞说:“唔,这个宿云微的字是真好。字如其人,品行应该是个洒脱磊落的人。任小姐真实好福气,竟然能见到宿云微本人。我都想见见她,可惜没有机会。” “现在就可以去呀!她还在维岛书城签售呢!”任恬说。 于是,当晚上九点过,言少微刚就着冻柠茶啃了一只菠萝包,又继续给大家签名的时候,就看到了一个长衫老者。 此时书店方面已经在派人无数次试图劝退外面的排队的人无果后,余暮归宣布说,宿云微会择日再继续签售,这才劝走了大半的读者。 是以,当程玉轮来的时候,排队的人已经不多了。 今天的签售会,来的基本上都是年轻人,像程玉轮这个年龄段的少之又少。 言少微见对方没有将书递过来,以为是老先生不清楚流程,她问道:“老先生是还没有买书吗?” “我今日不是来要签名的,我今日是来感谢宿云微女士您的。”程玉轮说。 “感谢我?”言少微有些疑惑。 “是这样的,我呢是个裱糊匠,平日也会给人修复一些破损书画,不过可惜学艺不精,之前呢,有些技术上的难点一直没法攻破,但是看了您那本《修复师》之后,我豁然开朗。很多问题,比如霉菌,比如画心清洗不彻底的问题,我都找到了答案。若不是看了您的书,我就是想破脑袋,也万万想不到,居然能用高锰酸钾这种化学试剂来解决霉菌的问题……”程玉轮絮絮地说着。 周围排队的读者都很惊奇,他们不懂书画修复,之前看《修复师》的时候,看得热血上头,但其实都以为书里面提到的书画修复技术不过是宿云微编出来的,哪能想到这居然是真的! “等等!那不是程玉轮,程老爷子吗?”人群中有人认出了程玉轮。 “你认识?” “那是我们维岛最厉害的古董修复匠人啊!” 众人全都哗然,什么裱糊匠,什么学艺不精,老爷子也太谦虚了吧! 此时再看宿云微,连维岛最厉害的古董修复师都对她推崇备至,一时间,大家对宿云微的崇拜之情更有波涛汹涌之势。 言少微忙站起来:“老爷子太客气了,那些技术其实也不是我发明的,也是从别的前辈那里听说来的。” “却不知是从哪一位前辈那里学来的?”程玉轮想要结识一下这位前辈。 “呃……是在上面的时候。眼下上面打仗,怕是联系不到人了。”言少微这也不算骗人,她的确是在北边学到的这些知识。 “不过我所知道的,尽可以告诉您。不过今日不大方便,改日咱们另约个时间,您看可好?”如果能把后世修复技术提前交给这个时代的人,说不定就能多救下几幅破损古画。言少微觉得这也算自己这个穿越者的责任。 程玉轮一听就眉开眼笑了,他正是想要问问技术上面的事情,当下满口答应,又说:“为了感谢小友,我写了一幅字,水平不高,只是一个心意,还请小友笑纳。” 言少微忙双手接过,展开一看,上面写着:“蒙君妙笔,解我迷津”。 旁边排队的读者又是一阵哇哇的赞叹声。 言少微道了谢,将程玉轮请到一边,让工作人员帮她另约时间。 等到把还在排队的读者都签完,已经差不多凌晨一点过了。 也多亏了她长期有打拳的习惯,累这么一整天,居然还扛得住。 而余暮归从事报业,职业性质使然,熬夜也是常事。 两人走在路上,精神都还不错。 “明天宿云微就是云随棹的消息就要见报了?”言少微边走边揉着酸痛的手。这签一天,简直比自己平时写一万字的稿都累啊。 余暮归问:“你不想曝光?” “我无所谓啊,公开了也好,省得天天有人说我不如我。”言少微耸耸肩。 余暮归忍不住失笑。那些新闻的确让人哭笑不得。 她们说着话,已经到了余暮归的车旁。 两人正要上车,忽然一个黑色的人影朝着她们的方向快速冲来。 言少微最先反应过来,脸色就是一变。 第120章 开花结果:是您笔下的故事给了我逃 第120章 开花结果:是您笔下的故事给了我逃出来的勇气 车旁没有路灯,黑黢黢的一片。 在感觉到有人迅速朝自己扑过来的时候,言少微凭着自己长期练武锻炼出来的迅捷,一把将余暮归推进了车里。 余暮归的反应也不慢,她迅速在驾驶座上启动了车子,并打开了车头灯。 车灯照亮了那个快速奔过来的身影。 言少微拉开后车门的手一顿。朝她们跑来的,并不是什么咸湿佬,而是个大约三十出头的女性。个头不高,看起来很纤瘦。 那女子很快跑到了言少微的跟前,她看起来很紧张:“请、请问,您、您是宿云微吗?” 言少微冲她露出一个友好的笑容:“我是。” 那女子激动地捂着心口,眼睛又湿又亮地看着言少微。 见到偶像太激动,以至于不知道该做什么了的,今天言少微也遇见好些个了。 应付这样的场景,言少微也有经验了,她温声问:“是想要我帮你签名吗?书给我吧。” 那女子一愣,旋即面上露出羞赧的表情:“我、没钱买书。” 余暮归此时已经从车里钻出来了,她一看那女子的穿着打扮,就知道对方一定是苦出身。 余暮归转身从车里掏出来一本《修复师》,递给言少微,意思是,签了送给人家呗。 言少微接过来,翻开扉页:“大姐,您怎么称呼?” “姐妹们都叫我湖姐。”湖姐讷讷地说。 言少微从裤兜里掏出钢笔,刷刷签上几个字,递给湖姐。 “送给你,”待湖姐接过去,言少微又忍不住叮嘱,“以后不要这么晚了还待在外面。维岛的治安也不大好。” 湖姐到现在还没回过神来,她有些呆呆地、颤颤地翻开扉页,看着言少微那几个写得极为漂亮的字,下意识问道:“这是什么字?” 言少微:??? 我没写草书啊。正楷!繁体! 言少微与余暮归对视一眼,难道误会了?这位不是书迷? 湖姐面色羞愧地低下头:“抱歉,我不大识字。” 言少微与余暮归再度对视,完蛋,好像真的自作多情了,人家都不识字,怎么可能是书迷。 “那你没看过宿云微的书?”余暮归问。 湖姐摇摇头,忙又解释:“我没有看,但是我们每天都会买一份《天星日报》,让阿好念给我们听。阿好是我们中唯一一个识字的。我们每天最盼望的,就是每次一到工歇的时候,能听阿好念您的书。您的每一本书,我们都听完了的!我们全都特别喜欢您的书!” 余暮归松口气,那没误会,没闹笑话。 言少微没想到自己的书居然在不识字的群体里面都有受众,心里也有些开心:“拙作能给大家带来快乐,也是我的荣幸。” “不,不只是快乐,”湖姐把言少微送她的书,紧紧地压在心口,“还有勇气。” 言少微眉头微向上扬,不解地问:“勇气?” “我……”湖姐犹豫了一下,还是说,“其实我也跟沈兰时一样,有一个不幸福的包办婚姻。” 湖姐没有具体讲述那段婚姻当中的不堪,她只说是:“所有人都说,这是我的命,这男人好不好的,我既然嫁给他了,就得认这个命。打也好,骂也罢,做人老婆的,就得受着。” 言少微露出了不认同的神色。 余暮归也蹙起了眉。 “但是,自从听了您的故事,我才知道,原来不是这样的,原来我可以选择离开他的,”湖姐没有讲为了离开那个男人,自己经历的重重艰难,她只是噙着泪说,“我知道我肯定是比不上沈兰时的,但是我也做到了,我现在自由了。” 不用再挨打,不用再挨骂,不用看人脸色。自己赚的钱,也不用拿去给那个人挥霍。 也幸好他们都是逃难过来的难民,维岛政|府手中没有他们的婚姻资料,她只要逃出来了,就彻底自由了。 湖姐的眼睛发红:“我只是想当面谢谢您,是您笔下的故事给了我逃出来的勇气。” 言少微耸然动容,她伸出手抱住了湖姐:“逃出来了就好,逃出来了就好,以后就是新的人生了。” …… 湖姐回到租住的唐楼时,住她旁边床位的阿好还没睡着,见她回来便问她:“你见到宿云微了?” 湖姐点点头,眼圈依旧红着。 这个床位是她逃出来后另外租的。 一个房间几个人,又说梦话又打呼,加上唐楼的板间房是没有隔音的,整层楼的各种声音毫无滞碍地从这头传到那头,有夫妻吵架的,有哄孩子的,堪比菜市场,是以她们讲话也毫不显得突兀。 湖姐把今天的事情跟阿好讲了,包括她没钱买书,不好意思往队伍里面排,只好在外面等到半夜,包括宿云微送自己的书,包括宿云微是怎么安慰她的…… 阿好听说湖姐还得到了宿云微送的有亲笔签名的书,激动地坐起来:“给我看看!给我看看!” 湖姐就把书递给她。 她一路紧紧地抱着这本书,阿好接过去的时候,书上还带着温暖的体温。 板间房没有电灯,阿好翻开扉页,也只能迷迷糊糊看到有字,却看不清是什么字。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她抚摸过那几个字,心底只却升起一种虽然渺小,却透出着勃勃生机的力量感。 她学着湖姐的样子,把书按在心口。她们都被宿云微改变得太多了。 湖姐说完了自己的事情,便问起阿好的事情:“对了,你今天去见工结果怎么样?”(见工,粤语面试的意思) 之前阿好帮她藏钱,让她得以攒够逃跑的资金。 但是阿好因此得罪了那个男人,为防止被报复,阿好也不得不跟着她一起逃了。 两人结伴住在这里。湖姐用手里的钱,支起了一个小摊子,每天卖点吃食,收入倒也不比之前当工人低。 而阿好也并不想重新进工厂了,她也想像宿云微一样,当个开戏师爷。 然而她深知自己的水平还不够,便打算从抄曲师傅做起。 白天的时候,阿好就是去一个戏班应聘抄曲师傅去了。 听到湖姐问起,阿好神色黯然:“他们没要我,他们说,抄曲师傅这一行,从来就没有女人的,让我死了这条心。我……我是不是应该……” 湖姐打断她:“信他们做什么?宿云微之前,他们还说开戏师爷也没有女人呢!你不是在写一个故事吗?你先把手里的故事写完。说不定有戏班肯要,你就能一步到位,成为开戏师爷了!” “可是……” 黑暗中传来湖姐稳稳的声音:“别可是了,我挣的钱虽然不多,但也够咱们两个过日子了。你好好写你的戏。”虽然收入微薄,但是自从不用交钱给前夫后,湖姐觉得自己现在简直是前所未有的富有,安全感满满的! …… 翌日清晨,阿好跟湖姐一起推着小摊子出门,遇见书报摊的时候,停下来准备买份报纸。 阿好看着一铺各式各样的报纸,犹豫了一下,不知道买哪份。 “诶,《天星日报》就算了,没宿云微的新书。”湖姐有些小得意,她有独家消息!“我昨天问了的,宿云微最近太忙,新书暂时还没灵感呢。” “那就给我一份《本岛大戏》吧。”阿好付了钱,拿过报纸。不能看宿云微的新书,看看《本岛大戏》上面的戏评,对她学习写戏也是有好处的。 湖姐是不认识字的,阿好一个人拿着报纸翻看起来。 湖姐说:“架好摊子再看吧,你小心摔跤。” “哦……”阿好应了句,但是还是继续边走边翻看报纸。一会儿湖姐的档口开张,肯定又要把这报纸拿去当包装用,她得争分夺秒把报纸上每个字都看了,不然就亏了。 忽然,阿好陡然停住脚步,眼睛瞪得大大的。 湖姐疑惑回头:“怎么了?” “宿云微……”阿好抬头,神色呆滞,“就是云随棹。” “你说什么?”湖姐怀疑自己听错了。 “报上说,宿云微和云随棹,其实是同一个人。” “胡说的吧?”湖姐难以置信。 “有图,你看这个。”阿好把报纸拿给湖姐看。 湖姐一看报上印着两张黑白照片,一张是昨天宿云微签售现场,她仰脸对着镜头笑,另一张是同一个人的侧脸,下方文字标注着,这是云随棹在《父子劫》头台表演结束后,在后台跟人说话的时候。拍摄者都是闵淮。 “是的,她就是宿云微。”湖姐认出来,两张照片上的人,都是自己昨天见到的宿云微。 “所以她们居然真的是一个人!”阿好呆住了。 湖姐也呆住了。 谁能想到,宿云微居然是云随棹! 报纸上一经登载这个消息,整个维岛都炸开了锅。 首先傻眼的是维岛的记者们,他们大多都见过宿云微了,但是云随棹之前根本不接受采访,谁知道她长什么样子啊! “也就是《本岛大戏》那个闵淮采访过她。” “不对,你们记得吗?《天星日报》里也刊登过云随棹的专访,是掀浪做的。”有人想了起来。 立即就有人去把今天的《天星日报》翻出来,这一翻开,不由惊呼出声。 只见《天星日报》头条,义正辞严地指出,某些记者唯恐天下不乱,人为捏造了宿云微和云随棹的敌对关系。但其实,宿云微和云随棹是同一个人,她自己又怎么会敌视自己呢? “这居然是真的?!宿云微就是云随棹?!” 众记者彻底呆住了。 第121章 顶尖调度:整个维岛可能都低估了她 第121章 顶尖调度:整个维岛可能都低估了她的能力 就在整个维岛为宿云微和云随棹居然是同一个人的事情闹得沸沸扬扬的时候,言少微正和陆剑铮悠哉悠哉地看电影。 这是一个欧洲电影在维岛的首映。这场的票并不对外销售,而是主办方自行邀请嘉宾。不是随随便便谁想去就能去的。 言少微手里的两张票就是电影方送到东昇,指明请云随棹来参加首映的。 票是陆剑铮帮忙拿回来的,早餐的时候才拿给言少微。 言少微也没太闹明白为什么会专门来请自己,她记得自己跟电影界没有什么交情啊。而且还是外国电影的首映。 言少微问陆剑铮,送票的人怎么说的。 可惜当时陆剑铮也不在场,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言柳宿一脸谗样地问:“大姐,两张票呢,你打算带谁去?” 陆剑铮低头吃猪扒包,借以掩饰自己心中的期待和忐忑。 言少微看看手中的票,的确是四十年代很有名的一位导演的作品,倒是值得一看。 “文艺片,你们两个男仔肯定看不进去的啦,要不望舒跟我去吧。”她说。 陆剑铮的肩膀一下子就垮了下来。言柳宿也瘪了嘴巴。 言望舒当然也想看电影的,看看陆剑铮,那么大一个块头坐在那里,好像一只被人遗弃的可怜巴巴的大狗。再看看自家不开窍的姐姐,小丫头一咬牙:“我不想去。周末听澜约了我一起去书店呢。不如让铮哥陪你去啦!” “这种片子节奏很慢的,铮哥怕是没兴趣吧。”言少微犹豫地看向陆剑铮。 陆剑铮像是被压到底了的弹簧一样,duang一下迅速抬起头来:“我感兴趣的!” 言少微一想,也是,四十年代不像后世,这年头电影少得可怜,进口电影就更少了。有得看谁还挑啊。而且这回还是首映,连导演带剧组成员都要来的。陆剑铮想去也很正常。 “成,那咱们到时候一起去。” 陆剑铮凌厉的五官瞬间柔和起来,像一只被顺毛顺得舒服了的黑背。 他弯了弯唇,温声应了一句:“好。” 言柳宿啃着一只叉烧包,奇怪地看了陆剑铮一眼,去年刚认识的时候,自己为什么会觉得铮哥很凶呢?他明明挺温柔的啊。 …… 他们要看的那部电影,导演叫加布里埃尔,在欧美,乃至全球都挺有名气的。 这次他到华夏宣传新电影,刚到地方,就有当地接待的朋友请他去看戏。 作为一个西方人,加布里埃尔其实并不大懂得欣赏华夏的传统戏剧,他又听不懂华语,在他看来,整个戏都是咿咿呀呀的,也不知道在演什么。 这次被请去看戏,他也挺无奈的,无非是不好拂了朋友的面子,才勉强去的。 朋友请他看的第一场是宿云微的《穿书之驯悍记》。 刚到剧院的时候,加布里埃尔发现居然不是包厢,而是楼下的散座,心里还老大不高兴呢,不过勉强按捺住自己,没有表现出来。 戏幕拉开前,朋友见加布里埃尔兴致不高,试图勾起他的兴趣,还给他说起了这个戏的渊源。从当初的英语版如何获得一致好评,说到本土化后,又是如何成为维岛的热戏,观众又是如何追捧这个戏的。 最后,这个朋友总结道:“戏剧界对这个戏的公论就是,该戏能比得上你们西方的莎士比亚!” 对于这样的说法,加布里埃尔显然是不屑一顾的,不过碍于老友的面子,没有说什么。 然而等到戏幕拉开,加布里埃尔却看得非常专注。 他不懂粤语,台上也没有字幕,但是,这并不影响他看明白台上讲了一个什么样的故事。 那就是一个男人企图通过婚姻吃掉一个女人的故事!那就是华夏版本的《驯悍记》! 但是故事的发展并没有走向莎士比亚的原版。 在朋友偶尔的翻译下,加布里埃尔知道了,那个被觊觎的女人一早就知道了会发生什么,她利用自己先知的优势,挫败了那个男人恶毒的计划,将自己的命运牢牢地把握在自己的手中! 落幕后,面对朋友调侃的眼神,加布里埃尔由衷称赞:“oh!这个戏太精彩了!想不到华夏也有这样精彩的戏剧!” “什么叫华夏也有这样精彩的戏,那是你对华夏戏剧不了解,我告诉你,这都不算什么,我们还有更精彩的戏!” 于是,朋友又带加布里埃尔去看了云随棹的《父子劫》。 这次看完戏后,加布里埃尔整个人都傻掉了,呆呆地望着舞台上,正在谢幕的演员们,竟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作为一线的著名导演,加布里埃尔的内心中其实是有着一种骄傲的,特别是在面对此时的维岛时。 他想当然地就觉得,这些维岛人懂什么舞台、懂什么艺术呢。 但是眼前的这台戏,完全颠覆了他的固有认知。 “well。”朋友抱着胸,挑挑眉,意思是,可以开始夸了。 “我错了,oh!我的朋友,我一直认为,华夏在视觉表现、呈现手法上,是落后于欧洲的,但是现在看来我错得太离谱了。这个导演……” “我们这里叫开戏师爷。”朋友纠正说。 “哦哦,嗨嘿西叶,”加布里埃尔模仿了一下新学到的粤语词,语调颇为古怪,“不知道你有没有留意到,这个嗨嘿西叶的舞台调度功力实在是太强悍了。” 加布里埃尔不了解粤剧的程式与排场,不知道哪些是原本就有的,哪些是言少微改革后的,但是他看得懂最终的呈现效果,看得懂嗨嘿西叶的意图。 “嗨嘿西叶通过演员的走位,灯光的配合,把视觉引导做到了极致!就像是上帝的手笔,完全勾住了我的目光。” 他或许听不懂唱词语与念白,但是看白千声与陆剑铮的对手戏,光是看他们的走位与肢体语言,都能够判断出他们的关系走向,情感距离的远近。 “并且那些斗法的场面,虽然纷繁复杂,叫人眼花缭乱,但其实你自己看,那是层次分明的,热闹却并不混乱。” “你再看他切割空间的手法,舞台的每一个角落,都被利用到了极致。如果用摄影机拍下来,每一帧都充满了场景的张力!oh!对了!还有你记得男主角抽出魔杖的动作吗?”加布里埃尔兴奋地模仿了一下那个动作。 “记得。” “这个动作在全剧中重复了好几次,如果我没有判断错误的话,其实每一次,他抽出魔杖,都在剧情的关键节点上对吧?” 朋友回想一下,第一次是跟父亲闹着玩儿,第二次是婚礼前,第三次是发现父亲是黑魔王的时候,第四次是未婚妻横死,第五次是父子决斗的时候。 还真是。 他点点头。 “这是一个贯穿全剧的动作,是具有一定象征意义的。每一次,每一次男主角抽出魔杖的动作看起来差不多,但其实都有微妙的区别,这区别就取决于他当时的心情。这种动作的重复与变化,就像是钢琴曲当中的重复与变奏,足以看出这位嗨嘿西叶的调度能力已经到达了大师级别了。” 朋友听得目瞪口呆,所谓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他只是觉得云随棹的戏好,却也说不出到底好在哪里。给加布里埃尔一分析,他登时觉得,整个维岛可能都低估了云随棹的能力了。 “我想结交一下这位嗨嘿西叶,”加布里埃尔认真地说,“你能帮我想个办法吗?” “这位嗨嘿西叶啊……啊呸呸呸,开戏师爷,”那位朋友瞪了加布里埃尔一眼,“没人认识他,也没人知道在哪里可以找到他,之前好多记者在剧院门口蹲守,都没见到他人。你想见他,难过见耶稣啦。” 见老友一脸的失望,友人到底不忍,他说:“如果你一定要见他,我试试把首映的票送到剧团,让他们代为转达啦。” “还有前面那个戏的嗨嘿西叶!一起请!一起请!” 友人简直无奈,这个鬼佬,尽会给自己出难题,想请的全是这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 叫他上哪儿去找宿云微去! “我给天星报社送票吧,能见到几个嗨嘿西叶,啊呸,开戏师爷,就看你的造化了。” 余暮归收到这两张票,就给言少微打了个电话,跟她说一会儿会叫人给她送来。言少微本来想着,那就正好把家里两个小家伙带上。 谁知言望舒听说后,说自己不想去,小柳宿也看不懂外语片,去了也是浪费。于是言少微便又打电话给余暮归,让她别麻烦人送票了。 …… 电影首映过后,应该是导演带头上台致谢。 加布里埃尔却迟迟没有上台。 有记者探头去看,就见加布里埃尔正一副尿急的样子,在台下来回打转,好奇地凑了过去。 就听到加布里埃尔一脸紧张地问工作人员:“来了吗?” 工作人员一脸为难,因为入场没有登记姓名,其实他也不知道云随棹来没有。 “谁来没有?”有记者尝试用英语搭话。 “两位嗨嘿西叶,”加布里埃尔努力说粤语,“文垂叫(云随棹)和首文没(宿云微)。” 记者:“……”没听懂。 “他说请了两位开戏师爷,云随棹和宿云微。”维岛当地的工作人员解释。 今天的首映开始得早,来现场的这些记者都还没有看到关于云随棹和宿云微是同一个人的爆料。 听说这个外国鬼佬居然把这两个人请到了同一个地方,都兴奋无比。 仿佛即将发生一场大战。 第122章 喧宾夺主|7000营养液加更:您就是当 第122章 喧宾夺主|7000营养液加更:您就是当之无愧的维岛第一 虽然加布里埃尔十分想要认识云随棹和宿云微,但是眼下台下这么多人,还有记者在场,他也不能把正事儿丢开,一个个去问谁是云随棹,谁是宿云微。 当然,他也可以在台上喊一嗓子,但是听朋友说,特别是那个云随棹,很神秘的,可能不愿意在公开场面露面也未可知。 加布里埃尔心里已经非常崇拜这位嗨嘿西叶了,他把人找来,是想做对方的良师益友,他可不想还没认识,就得罪了这位本事很大的嗨嘿西叶。 眼见着台上诸位电影主创已经落座,台下的记者们也都蠢蠢欲动起来了。 按照刚才的情报,云随棹和宿云微都在台下坐着。 有记者已经开始在观众席中搜寻她们的身影了。 现在维岛的媒体界已经有了后世狗仔队的特质,恨不得宿云微和云随棹能当场打起来,这样他们明天的报纸就好卖了。 当然,不管心中如何期待场面能打起来,记者表面上还是非常客观冷静并且专业的。 “我想请问一下,一场欧洲电影的首映会,为什么会想到请两位华夏传统戏剧的编剧来呢?”首映会一开始,便有记者提问。 加布里埃尔在听了翻译后,便讲起之前看戏的事情。 台下有眼睛尖的记者已经看见了言少微。 “喂,宿云微旁边那个不是陆剑铮吗?他怎么跟宿云微坐在一起?” “难不成陆剑铮想过档到满庭春?还是宿云微要抛弃满庭春,去嘤其鸣跟云随棹抢地盘?” 两个记者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的眼底看到了兴奋,不管是哪种情况,这都是大新闻啊! “也可能是巧合坐到了一起,他们并不认识。”第三个记者凉嗖嗖地插话。 两个记者心中狂喊千万不要是巧合,不然他们的大新闻没了啊! 他们目不转睛地盯着言少微和陆剑铮,就见到言少微忽然略略朝陆剑铮倾过来一点,跟他耳语了一句什么。 两个记者差点尖叫出声,不光认识!还很熟! 台上加布里埃尔还在说他看的两部华夏传统戏剧,说得唾沫横飞,说得容光焕发,俨然已经忘记了他今天是来宣传自己的电影的。 台下的记者也特别不做人,个个问题都围绕着宿云微和云随棹,明里暗里想让加布里埃尔参与拉踩。 可惜鬼佬一路都对两人赞不绝口,根本不曾批评哪个人。 加布里埃尔也不傻,他知道宿云微和云随棹大概率都在下面坐着,他还想跟她们交朋友呢,怎么可能被这些记者牵着鼻子走。 记者们等不到加布里埃尔自己跳坑,干脆图穷匕见:“那您觉得,她们俩谁的水准更胜一筹呢?” “都很厉害,我分不出来高低。” 套不出来想要的话,那就转个弯,换个问题:“如果下部戏,您想找一个来协助您拍戏,您会找谁呢?” “oh!哈哈!”这个设想似乎让加布里埃尔兴奋了起来,他手舞足蹈,“不敢说协助,只能说如果她们能给我指点一下,我将非常开心。” 记者们愤怒了,这个鬼佬属泥鳅的吗?怎么滑不留手的! 全是和稀泥的话,一点没有爆炸性,明天的新闻怎么出! 有记者干脆不客气了:“您分不出来宿云微和云随棹谁高谁低,那您能分辨出来您自己的水平和她们谁更厉害一点吗?” “她们俩都在我之上。”加布里埃尔想也不想,直接就说。 此言一出,满场哗然。 就连坐在下面的言少微都愣住了。 “您是国际知名的导演,云随棹和宿云微再厉害也只是在维岛出名,您讲这样的话,会不会有些太过于自降身价了呢?”有记者尖锐地问道。 “只是在维岛出名?”加布里埃尔诧异地看了一眼那个记者,“据我所知,宿云微女士的书已经在欧洲出版了,销量非常好。我读过她的书,非常好看,我是一口气就看完了。说句实话,现在很少有书能让我不眠不休地一口气看完。” suyunwei的书其实他还真看过,不过之前并没有意识到嗨嘿西叶宿云微就是作家suyunwei,直到今天早上跟朋友聊天的时候,朋友说起宿云微还是个作家,他才意识到宿云微就是suyunwei。 这话一出,在场的人都有些惊讶。他们知道宿云微在维岛受欢迎,却没有想到宿云微居然已经冲出亚洲,开始占领欧洲市场了。 说到这里,加布里埃尔发现在场很多人纷纷回头看向一位女士,他便立即意识到,那就是宿云微。 在所有人没有想到的情况下,加布里埃尔居然从台上冲下来,直接奔到了宿云微的面前。 “su!是你吗?你是suyunwei吗?”加布里埃尔好说也是四十多的人了,此时却用一种紧张而仰慕的眼神看着一个年纪还不到自己一半的少年。 只是想安安静静当个观众,却一而再再而三被cue到,现在还被直接拉到c位的言少微:“……” 记者已经疯狂地按动着快门,明天的素材有了! 言少微站起来,在闪光灯的疯狂闪动中,努力睁着眼睛,礼貌地冲加布里埃尔笑了一下,用英语说:“你好,我是宿云微。很高兴我的作品能给你带来愉悦。” 观众席上已经有人耸动,宿云微居然会讲英语! 这个时代,华人当中会讲英语的到底还是少数。 继而又有人想起,人家不是都写过一个堪比莎士比亚的英文话剧吗?会说英语也不出奇。 对于宿云微能直接跟自己对话,加布里埃尔也很开心,他拉着宿云微的手,说了一堆赞美,十足像个追星成功的小粉丝。 最后又跟言少微约定好了,将来有空再见面交流,这才依依不舍地回到了台上。 记者发问环节继续。 “那如果是这样,说明宿云微还是比云随棹厉害的吧?”有记者已经明晃晃地直接设问了。 感受到投注到自己身上的各种目光,言少微有种啼笑皆非的感觉。 陆剑铮也有些无奈地跟言少微对视了一眼。要是记者拉踩的是言少微和另一个人,他肯定已经上去教训人了,但是现在这个样子,搞得他空有一对铁拳,却无处使力。 “oh!你还不知道yun是一个多么才华横溢的编剧!”加布里埃尔有些激动起来,显然并不能认同记者挑拨式的结论。 “他对空间的极致利用与脱俗的想象力、他对节奏的完美把控、台上所有视觉元素的统一整合能力……许多东西,我依然都在探索阶段,但是他已经运用得炉火纯青了!oh!真不知道他是怎样的一个天才!yun,你在下面吗?我想请你跟我见上一面!oh!看在上帝的份上,拜托了!” 情之所至,加布里埃尔已经忘记了自己要尊重云随棹不想露面的初衷,他站起身来,对着人群恳求道。 记者们兴奋了! 观众们激动了! 那个在维岛文娱界搅弄风云,却从未露出过庐山真面目的云随棹要现身了吗? 言少微叹口气,站了起来。 嘈杂的现场登时安静了下来,人人都把言少微瞪着。 什么情况? 看大家对云随棹趋之若鹜,觉得自己被冷落了,所以要对云随棹当面宣战了吗? 宿云微要说什么? 直接斥责加布里埃尔有眼无珠吗? 骂云随棹虚有其名吗? 会声称自己才是维岛第一开戏师爷吗? 会打起来吗? 台下观众越想越激动。 记者们的相机已经端起来了。取景框牢牢地把言少微框住,随时准备拍下这个一触即发的战场。 加布里埃尔也有些懵,是刚才自己的表达有问题吗? 他忽然想起了什么,脸色就是一变。 oh!no!刚才自己叫的yun,yun-sui-zhao是yun,su-yun-wei也是yun,su该不会以为自己在叫她吧! 加布里埃尔尴尬到恨不得挖个坑把自己埋起来。 该死!早知道自己来的时候就应该多学两句中文的! oh!但愿宿云微不会生气。 “su,抱歉,我是想要找yun-sui-zhao。”加布里埃尔满脸歉意地说道。 “我就是云随棹,”言少微满脸无奈,“也是宿云微。” 现场安静了,所有人都呆愣愣地看着言少微,几秒后陡然炸开了锅。 “开什么玩笑呢?” “这怎么可能?!” “一个人怎么可能既是云随棹,又是宿云微?” “可你跟云随棹明明是死敌啊!”有人难以置信地问言少微。 言少微摊手:“我从来没有说过我跟谁是死敌。” 某些记者一时有些讪讪,没有人比他们更清楚,所谓“既生瑜何生亮”这个话题的虚假性。这对死敌的确是他们生生捏造出来的,实际上不论是云随棹还是宿云微,都没有表达过任何想要和谁比较的意思。 但,她说她是云随棹,她就是云随棹了吗? 很多人朝陆剑铮看去。如果说现场有人能证明云随棹的身份,那一定是被云随棹一手捧红的陆剑铮。 于是,所有人就看到陆剑铮肃然点了点头。如果有人仔细看的话,还会发现,陆剑铮那张严肃的脸上,还带着点不易察觉的与有荣焉。 宿云微居然真的是云随棹! 加布里埃尔也呆住了,继而转念一想,宿云微和云随棹的舞台表现技法其实如出一脉,正该是同一个人。 大新闻!特大新闻! 记者们疯了!饿狼扑食一般朝着言少微扑来,问题雨点一样向她丢过来。 “对于这个误会,您为什么从来没有澄清过?” “这么说来,根本没有第一开戏师爷之争,您就是当之无愧的维岛第一,您对此有什么感想?” “…………” 第123章 记者围攻:“您懂得这么多,没想过 第123章 记者围攻:“您懂得这么多,没想过拍过电影吗?” 几乎就在众记者把言少微彻底围困住之前,陆剑铮站起来,铜墙铁壁一般,将张牙舞爪的记者们挡在了一边。 南派功夫的硬桥硬马可不是开玩笑的,陆剑铮往那里一站,胳膊一伸,众铁齿铜牙却细胳膊软腿的记者们竟是丝毫近不得言少微的身。 首映礼彻底陷入了混乱,最终是在主办方安保的强势介入下,才好不容易把被记者围住的言少微给救了出来的。 而陆剑铮为了给言少微殿后,落在了后面。 众记者一看,采访不到正主了,采访陆剑铮也行。 “陆生,请问云随棹就是宿云微的事情,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云随棹有没有对你隐瞒过她的双重身份?” “她有没有要求嘤其鸣的成员帮她保密?” “对于云随棹的隐瞒行为,你怎么看?” “云随棹是嘤其鸣的开戏师爷,却悄悄用别的身份帮嘤其鸣的死对头开戏,对此你作为嘤其鸣的少班主,怎么看待这个事情?会觉得她是二五仔吗?” “如今她的双重身份都公开了,嘤其鸣会阻挠她给满庭春写戏吗?” “…………” 记者的长枪短炮对准了陆剑铮,问题一个比一个尖锐。 然而陆剑铮表情冷峻,在记者的围攻下,竟是一个问题都不做理会。 另一边,言少微被请进了加布里埃尔的休息室。 加布里埃尔跟在言少微的后面进来,他搓着手,明明已经人过中年,却一副小年轻的紧张姿态。 “重新自我介绍一下吧,我叫言少微,云随棹和宿云微都是我的笔名,”言少微走过来,朝加布里埃尔伸出一只手,“实在是很遗憾,你的首映礼搞成了这个样子。” 加布里埃尔忙握住言少微的手:“oh!事实上,今天能见到你,是我的幸运。”通过刚才发生的事情,加布里埃尔也能确信,眼前这个人在维岛不光地位崇高,受到维岛人的追捧,而且她的确未曾公开露面,对整个维岛来说都很神秘。 自己一来就能见到本人,还能近距离探讨一下艺术,简直就是莫大的荣幸。 “你的保镖看起来非常厉害,很能打的样子,刚才那么多记者都被他一个人给挡住了。” “保镖?”言少微愣了一下,继而反应过来,加布里埃尔是把陆剑铮当自己的保镖了,她失笑,“他不是我的保镖,他是我的朋友。你也见过他的,在《父子劫》里面,他饰演男主角。” 加布里埃尔惊讶地瞪大了眼睛,他对《父子劫》里面的男主角当然印象深刻,但是当时陆剑铮是画了脸的。 看多了大戏的华夏人或许很容易将戏妆和真人的五官对应起来,但对于加布里埃尔这个外国佬来讲,就非常困难了。 “他是《父子劫》里面的男主角?!”加布里埃尔惊呼出声,“天哪!我真的一点没看出来!” 言少微见陆剑铮还没过来,便又拜托加布里埃尔派人把陆剑铮给救出来。 “oh!稍等一下!”加布里埃尔紧走两步,出了休息室,令自己的安保人员去把还在被记者围攻的陆剑铮给抢出来。 当加布里埃尔回来的时候,言少微正笑吟吟地等着他。 身份曝光的影响,记者围攻的冲击,似乎都没有影响到她的情绪。 加布里埃尔想起刚才言少微被众记者连番诘问的时候,也依旧淡定,心中不禁感慨,华夏当真是藏龙卧虎,她看起来还那么年轻,却拥有那样强悍的心理素质。 陆剑铮被从人群中救出来的时候,样子看起来狼狈极了。 如果说之前围上来的还只是想要采访的记者,等到言少微被救走后,现场的观众也围上来了。 这里面相当一部分是陆剑铮的戏迷。 他们可就不讲究君子动口不动手了,直接上手就摸就拉。 陆剑铮的功夫再好,在这种人又多,又不能当真伤人的情况下,他还真有点左支右绌。 于是,等到他在安保人员的帮助下终于脱身,走进休息室的时候,言少微就看到了一个衣服被扯得乱糟糟,看起来惨兮兮的陆剑铮。 “你没受伤吧?”言少微丢下正跟自己讨论舞台美学的加布里埃尔,冲过来绕着陆剑铮检查了一圈。 “我没事,”陆剑铮也在用目光打量言少微有没有受伤,语气有些懊恼,“刚刚我还是慢了一步。”要是趁着那些记者没反应过来,直接拉着言少微跑路,就没后面的事情了。 “嗐,事发突然,谁能反应过来。” 言少微一见陆剑铮这个仿佛被人无情蹂躏过的样子,脑子里自动就补全了一个不能发表的短篇故事。 面对陆剑铮清凌凌的目光,她有些尴尬地清了清嗓子,强行转移了思想:“那个,咱们嘤其鸣的大佬倌可不能这个造型出去,给记者拍下来还不知道他们会怎么写呢。”言少微现在是不惮以最坏的恶意,来揣摩维岛的狗仔队们了。 她说着踮起脚,给陆剑铮理衣领,从前面理到后领,两只胳膊就像是环住了陆剑铮的脖子。 陆剑铮整个人一僵,没敢动了。 言少微的手不经意地拂过他的脖颈,拂到哪里,哪里便渐渐泛出红色。 加布里埃尔坐在一边,看着眼前这个英俊的小伙子,有些感慨,他来华夏宣传电影,都没遇到这么疯狂的影迷,他还以为华夏人大多含蓄,并不会像他们那里的人那样直接地表达喜爱,却没想到人家面对自己真正喜欢的编剧与演员是这个反应。 “原来狂热的戏迷在哪里都是一样的。”加布里埃尔叹了一句。 言少微笑起来:“其实我觉得是陆生出来得少,戏迷好不容易能在台下看到他一次,可不得抓住了吗?” 她给陆剑铮整理完了衣衫,问他:“我跟加布里埃尔导演还要说一会儿话,你是等我一起,还是先回去?” “我等你。”陆剑铮想也没想。 于是三人重新落座。 加布里埃尔就之前在台下看到的一些空间技法、调度手法,乃至是特效的应用,向言少微请教。 言少微便也侃侃而谈。 舞台上手法,一定程度上,和电影是相通的,他们的话题自然而然迁移到了拍电影的技术手法上。 加布里埃尔愕然发现,眼前这个年轻的女士有着满满一肚子的,超出时代限制的知识储备。 许多他听都没有听过的艺术表现手法,她随口就能讲出来。 聊天越是深入,加布里埃尔便越是为言少微渊博的知识而深深拜服,姿态语气也越加谦卑。 陆剑铮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他只是静静地坐在一边,柔柔的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言少微身上。 当他刚刚认识言少微的时候,她还是颗在风雨中朝不保夕的幼苗,但是短短一年多的时间过去,她已经迅速地成长为了一颗大树。 再没有哪一场风暴能轻易将她连根拔起。 真好。 晚点回去的时候,还有记者在外面蹲守,是主办方用车将他们送回了家。 他们坐在车上,众记者再不甘心,也只能徒呼荷荷,放他们潇洒离去。 言少微不禁在想,要是自己有辆车就好了。 其实在深受维岛这个公共交通不便之苦后,她早就想买一辆自己的车了,然而在打听了一下情况后,她不得不放弃了这个想法。 四十年代的维岛,私家汽车其实非常少。甚至于,在维岛都没有专门的汽车经销商。 市面上能买到的只有一些二手旧车,或是之前军队遗留下来的一些军用吉普车,只有个车架,连玻璃和顶棚都没有的那种。 如果想要买新车,就得去欧美下订单。 这个也特别麻烦,在没有4s店的年代,只能去找洋行或者贸易公司,付给他们大额的定金,请他们帮忙去订购想要的车型。 付钱之后就是漫长的等待。至少半年到一年之后,才可能拿到车。 而这,还是最顺利的情况。 大有可能,那家看起来很气派的洋行只是一间皮包公司,收了钱就跑路,或者给你一个严重货不对板的,用旧零件拼装的山寨车。 这一行的水实在是深不可测,真遇上这种,言少微自忖还真没办法。 下车之后,两人并肩朝着他们租住的那栋唐楼走去。 原本今天一起看电影,陆剑铮是准备了一些话,想要讲给言少微听的。 他原本想着,坐在电影院的黑暗中,言少微看不到自己的表情,有些话也容易说出口。 谁知道最后竟会变成这个样子! 都回家了,他竟一个字都没能说出来! 再不说,今天可就没机会了。 陆剑铮把心一横,他深呼吸一口气,目视前方,鼓起勇气说:“其实我有句话一直想要跟你说,我很中意你。你愿意做我的女朋友吗?” 陆剑铮在几千个观众面前表演,都没怯过场,现在却紧张得声音都有些不稳。 没回应。 难道是不愿意? 陆剑铮的心揪了起来,他略偏过头,偷眼去看,却见言少微不知神游到了哪里,明显没在听自己说话。 “少微?少微!” 言少微在想事情,听见陆剑铮唤自己,这才茫然抬头:“啊?你跟我说话了?” “……嗯。” “你说什么了?” 陆剑铮再而衰,三而竭,一时泄气:“没什么。你在想什么,想得这么入神。” “我在想加布里埃尔。” 陆剑铮:“……” 在他好不容易鼓起勇气表白的时候,言少微在想另一个男人! 偏偏另外一个男人不是什么二打六。(二打六,即粤剧中龙套角色。) 陆剑铮刚才可是见到那个导演对言少微是如何热切的,这不由让他感觉到了危机。 加布里埃尔虽然年纪大点,但不管怎么样,人家是国际知名导演,社会地位肯定比自己这种伶人高。 陆剑铮越想越苦涩,却只是问:“你想他什么?” “想他讲的话。” “啊?” 结束谈话的时候,加布里埃尔问:“您懂得这么多的知识,真的没有拍过电影吗?” 言少微本来就是导演系的学生,相比于写戏写文,当导演才是她原本打算从事的行业。 然而穿越过来之后,因为四十年代的电影技术非常落后,她学到的很多技术与技巧根本无法在这个时代施展,所以一开始她并没有打算拍电影。 可这事儿不禁提,一提起来,这念头就开始在她心里生根发芽。 不错,她那一肚子的电影拍摄技巧的确无法完全在这个时代发挥出来,但是不妨换一个角度来看待这个问题—— 维岛此时一年不过拍几十部电影上画,远未到巅峰期。而这几十部电影大部分都是粤剧折子戏、粤剧故事片一类。 六十年代前,维岛的电影界基本上,都被粤剧电影制霸。 言少微穿越前,把大浪淘沙后,能留存下来的黑白粤剧电影都盘出包浆来了,她太清楚这个时代的电影拍摄水平是什么样的,技术水平又是怎么样的。 而她掌握的拍摄技巧已经足以碾压整个时代了。 “阿铮,我也有话想要问你。”言少微仰起头来,面色严肃。 陆剑铮一阵心悸,他咽了口唾沫,紧张地捏紧了拳头:“你问。” “如果我要拍电影的话,你愿意做我的男主角吗?” 陆剑铮一句愿意正要脱口而出,却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男、男主角?! ……不是男朋友啊。 第124章 维岛之光:咱这就是纯粹眼光好! 第124章 维岛之光:咱这就是纯粹眼光好! 陆剑铮一口气彻底颓下来,眉梢眼角都往下耷拉。 言少微一看陆剑铮这个反应,以为是他不愿意帮自己拍电影。 她一想,也是,陆剑铮这个性格,下了台就回家,既不应酬戏迷金主,也不接受记者采访,对拍电影会排斥也很正常。 但是自己如果要拍电影的话,像陆剑铮这样又靓仔又当红的大佬倌肯定是要抓住的,当下便劝道: “呐,你别看现在戏票卖得好,其实长远来看,现场的表演迟早会让位给电影这种媒介的。如果是班主那个年纪的,我就不劝了,但是你还这么年轻,为了自己以后的事业着想,拍电影对你来说,是个很好的事业方……” “好。” “……向。” 言少微正预备长篇大论地给他分析,被陆剑铮一个“好”字直接打断吟唱。 她愣了一下,继而眉开眼笑:“那就说好了,你来当我的男主角。可不许反悔。” 阳光落在她的眼角眉梢,明媚而又温暖,陆剑铮的那有些失落的心情就忽然往上扬了起来。 他也跟着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不反悔。” “除你武器!” “移形换影!” 正这时,俩童声从不远处传来。 言少微与陆剑铮扭头去看,就见俩七八岁的细路仔,一人手里拿着一根小木棍,正在乱舞,嘴里还要念念有词。 显然这是在模仿《父子劫》当中施法的桥段。最近这个戏火到很多小孩都在模仿,就是言柳宿他们学校都有人在玩儿这个。前几天言柳宿还缠着陆剑铮教他施法。 言少微“噗嗤”一声笑出声来。 俩小孩窘了,怒吼:“不许笑!我们这个是魔法!” “你们这魔法使错了,使错了可没效果的哦。”言少微憋住笑,一派高深莫测的表情。 “错了?”小孩蒙了。 言少微侧头,从陆剑铮挤挤眼睛:“大魔法师来教教他们?” 陆剑铮失笑,言少微叫他教,他就教,他冲其中一个小孩伸出手去:“魔杖给我。” 迫于成年人的“淫威”,那小孩乖乖地把“魔杖”递了出去,就见陆剑铮非常流利地使出了做了个施法的手势:“除你武器!” 俩细佬哥呆呆地看着陆剑铮的动作,总觉得很熟悉,好像在哪里见过。 蓦地,另一个小孩忽然惊叫一声:“克里尔,你是克里尔!” 给魔杖的小孩也认出了陆剑铮,冲上来拉住陆剑铮的小臂:“克里尔!你教教我吧!我想学那个。” …… 另一头,言少微坐的车一离开首映现场,记者们便立即火急火燎地往各自的报社赶。 首映采访什么的,已经没人在意了。 “大新闻!你们猜我在首映上拍到了什么大新闻!”一个记者旋风一般冲进了编辑部。 “宿云微!宿云微就是云随棹!她们是同一个人!”他大声嚷起来。 然而他预想中的群情激动并没有出现,大部分编辑甚至连头都没有抬一下。 “你们没听到我的话吗?”那个记者又嚷了一遍,“宿云微就是云随棹!满庭春和嘤其鸣的开戏师爷是同一个人!” “早就知道啦——”主编的尾音拖得很长,他随手把一份报纸丢给那个记者,“人家《天星日报》今天都登出来了。” 那记者忙打开一看,正是《天星日报》的严正声明。 编辑室的气压很低,大家都很郁闷,这么大的新闻,居然不是他们家的!你说去年云随棹还没有刻意躲避采访的时候,怎么就没人去采访一下她呢? 如果早就见过云随棹,怎么会到现在才知道云随棹和宿云微居然是同一个人。 白白错过一个大新闻! 那个以为自己拿到了大新闻的记者石化在原地,半晌,他忽然动了,从旁边旧报纸的架子上翻出来一张报纸。 那上面印着之前狗仔偷拍陆剑铮与神秘女郎的十大瞬间。 “我还有个新闻!这个绝对是独家!这个女郎就是云随棹!她正在跟陆剑铮拍拖!” 话音一出,整个编辑室哗然。 “你说的是真的?” “嘤其鸣的开戏师爷跟文武生拍拖,开天辟地第一遭啊!” “要有证据才好讲啊!” “我有证据!我拍到了!今天云随棹就是跟陆剑铮一起去看的电影!孤男寡女一起看电影,不是拍拖是什么!”那个记者吼得歇斯底里,这个独家他写定了! “真的拍到了?”主编神色急切严肃。 “拍到了!” 主编催他:“那快去洗照片呐!还愣着干什么!” 那记者反应过来,抱着相机就往暗房冲。 …… 对于宿云微就是云随棹这个事情,言少微的书迷和戏迷接受度其实还不错。 没人为言少微的隐瞒生气,毕竟文人有几个笔名简直不要太正常了。人家也没有义务起一个新笔名就到处介绍这是我的分身。 真正有问题的是胡乱造谣宿云微和云随棹不和的不良媒体。 书迷们和戏迷们先是同气连枝地骂了一通无良记者,之后宿云微的书迷再也没有枷锁了,纷纷去嘤其鸣买票看戏,云随棹的戏迷也不憋着了,跑去满庭春支持自家偶像了。 余暮归那边也传来好消息,原本销量早已趋于饱和的《南归雁》和《我要平等》居然又开始热起来了,出版社已经开始预备加印,《修复师》的销量更是持续走高,目前已经冲破了五万大关。 而言少微的这两波拥趸当中,有相当一部人既是宿云微的书迷,又是云随棹的戏迷。只不过之前舆论吵得凶,他们不敢冒头。 甚至他们自己心里也嘀咕,自己到底更喜欢谁,这两个人之间,到底谁的才华更胜一筹。 现在好啦,不用纠结啦!甚至更喜欢她了呢! 咱再也不用怕别人说自己是墙头草了,咱这就是纯粹眼光好! 他们现在喜欢的人叫做言少微!维岛当之无愧的第一开戏师爷!全球畅销小说家——这个消息是首映第二天出街的报纸讲的。 宿云微的小说居然卖到了欧洲,连那个著名的鬼佬导演都看过! 有报社甚至烧着高额的长途话费,打电话给海外的资源确认这个讯息。 得到的消息说,suyunwei在e国出版的两本小说,销量已经奔着百万册去了。 报纸上,记者用大篇幅不厌其烦地介绍欧洲现在的纸张配给制,以期让维岛的读者明白,要创造出这个销量,是有多难能可贵。这得挤压了多少别的书的印刷配额,才能有这个销量。 不过其实他们并不用如此费力地去介绍背景,光是销量即将突破百万这个数据,就足以让维岛的读者惊叹了。 要知道现在整个维岛也就一两百万人。 四舍五入一下,这就几乎相当于每个维岛人都买了一本宿云微的书! 惊叹归惊叹,大家倒也不觉得太出奇,毕竟他们知道她的小说有多吸引人。 那天的报纸最令他们惊讶的,是那个欧洲导演对言少微编导功力的推崇。 报上那些专业术语他们看不懂,但是记者把加布里埃尔当时那个虔诚而又崇拜的姿态描写得如在眼前,令人读来就好像亲历过一遍般。 一开始,大家其实还有些将信将疑。 在如今的社会背景下,一个欧洲导演,对一个年纪甚至不到自己一半的华夏人如此推崇备至,甚至表示自己的专业技法都比不上这个后生女,这就有些匪夷所思了。 有些人是不肯相信的。 然而在几天后,加布里埃尔被记者拍到准备出门。 记者问他去哪里,他喜滋滋地说:“言少微女士答应见我了,我有太多的问题想要请教她!” 报纸刊登出来后,那些原本不相信的,也不得不信了。 言少微这次无疑是给他们维岛,在外国友人面前争了很大的脸面。 “维岛之光,言少微就是咱们维岛之光!”言少微的书迷和戏迷们纷纷喊出了这个口号。 针对言少微的两个身份的问题,她合作的两个戏班也被记者堵门询问。 “你什么时候知道宿云微就是云随棹的?” 可怜白千声戏服都没脱,就被记者们围攻了。 “好早了。”白千声的声音听起来似乎更沙哑了一些。如果是以前,记者们一定会就这个问题逼问他准备几时退休,但是现在,他们顾不上这个。 “你对于自家开戏师爷去给对手写戏,没有意见吗?”记者的问题很尖锐。 白千声笑呵呵地说:“没有意见呀。多出一些好戏,也是回馈观众嘛。” ……很冠冕堂皇,很官方。记者们很不满意! “我们知道言少微跟陆剑铮正在拍拖,其实,白班主你是不是一早就想好了让你的徒弟去色诱,好把这么一个天才师爷留在嘤其鸣?” 白千声给噎了半天,但他到底脾气好,只是无奈地问:“你从哪里听说他们拍拖了,没有的事。” 记者拿出报纸,上面印着首映那天,言少微与陆剑铮在台下咬耳朵的照片。 “一起看电影,一起返工,放工,难道还不是拍拖?”记者们一副你别想骗我们的表情。返工放工,即粤语中上下班的意思。 “不是,”白千声不给记者带歪,“好朋友也可以一起看电影,一起返工,放工的嘛!” 后一步从台上下来的陆剑铮走过来就听到了这句话,神色不禁一黯。 有记者立即发现了陆剑铮,按说作为绯闻主角,他才是应该被采访的正主,但是大部分记者在见到他后,都没有过来试图采访他。 谁不知道陆剑铮那个性格就跟锯嘴的葫芦似的,他不想说的话,你怎么问人家都不会理你的。 也有新人记者不信邪,一个饿狼扑食冲到了陆剑铮的面前,不怕死地问:“陆生,你能不能正面回应一下,你跟言小姐到底是不是在拍拖?”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陆剑铮不会理会的时候,他居然说话了。 “不是。”语气硬邦邦的。 那个新人记者根本没预料到陆剑铮真的会回答,呆了一呆。 然而陆剑铮肯回答问题,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可不能这么放过。 千钧一发之际,那新人记者来不及思考,一个问题没过脑子便脱口而出:“那如果为了剧团,让你色诱言师爷,你愿意吗?” 刹那间,嘤其鸣的后台安静了。 话一出口,那新人记者反应过来自己问了什么,登时冷汗都下来了。 然而问都问了,那新人记者也只能硬着头皮等待答案。 第125章 代购轿车|二更:她就是戏行新的祖师 第125章 代购轿车|二更:她就是戏行新的祖师,新的神! 陆剑铮先是盯了那人几息,看得人脚都开始打颤了,方才认真地点点头:“愿意。” 后台当即响起一片嘈杂,有人惊叫,有人追问,也有人大笑调侃。 骆清擦着汗,冲过来拉走陆剑铮:“阿铮他开玩笑的,开玩笑的。” 当记者们跑到满庭春采访程云笙的时候,当然也是要问到这个问题的。 “嘤其鸣的陆剑铮说,为了跟满庭春抢言师爷,他愿意以色侍人,请问你对这个事情怎么看?将来又打算用什么办法挽留住言师爷呢?” 程云笙鼻子都气歪了,白千声这个老不羞,简直不要脸,为了跟自己抢言师爷,连这种招数都想出来了! 哼!不就是色诱嘛,谁不会! 难道他们满庭春的靓仔就比嘤其鸣的差了吗? 然而他回头看看自家的伶人,又蔫儿了。 他们满庭春没有陆剑铮那么英俊的小生。至于他自己嘛,要是年轻个二十岁,那他根本不会将陆剑铮放在眼里。要知道,就是陆剑铮的师父,他都是不放在眼里的。 但是现在嘛,哎,岁月不饶人咯。 自己虽然没有像白千声一样塌中,但是自己知道自己的情况,老了就是老了。 自古嫦娥爱少年,色诱,自己是不行了。 程云笙悲从心起,用他的特色苦喉腔唱道:“纵使被逼到崖边,我一副老朽又能如何呢?” 哦……! 记者们懂了,色诱是不成了,程大佬倌这是打算跟言师爷卖惨! 不愧是程大佬倌,这火药味,够给力! 很好很好。明天的新闻又有了。 原本生怕因为一个言少微,嘤其鸣和满庭春从此握手言和,白千声与程云笙而后兄友弟恭,再无八卦新闻可炒的记者们放心了。 而对于普通观众来说,宿云微就是云随棹这个事情,更多的就是八卦,或者就是感慨,这个后生女当真是有才华,就算是换个名字一样能火遍香江。 而那些原本参与过拉踩宿云微和云随棹的人,在得知这个消息后,纷纷保持了沉默。脸已经够疼了,再说更丢人了。 至于之前跳特最欢的言开阳,在得知这个消息后,请了三天假,就为了避避风头,谁料这天刚销假上班,碰到的第一个同事,人家干脆连问好寒暄都省了,开口就问: “言,你不是一直说,云随棹是天才编剧,而宿云微是个浪得虚名的吗?报纸上可说了,宿云微和云随棹可是同一个人,这下你怎么说?” 言开阳这一刻是真的懊悔了。 当初逃难的时候,自己为什么要抛下言少微他们孤儿寡母,又为什么起了贪念,哄那个傻女人把全副身家都给了自己。 如果自己当时带上言少微他们,今天自己作为当红作家的亲叔父,出门都能横着走了! 但是晚了,一切都晚了。 言开阳只觉周围同事全都在看着自己,那些看笑话的目光如有实质,压得他头都抬不起来。一张老脸好像烧了起来,火烧火辣的。 他一转身,竟是掩面落荒而逃。 言开阳逃回了家,却并没有逃掉嘲笑的目光。 想要多刮一点新闻的记者,不知道从哪里知道了言开阳跟言少微的这一段恩怨。在报上把这个故事登载了出来。 报道一出街,言开阳成了过街老鼠,人人喊打,竟是连门都不敢出了。 弗兰克听说后,更是出离愤怒了,合着之前让你找宿云微约稿,你说约不到,其实根本就是你得罪了人,还跑来敷衍我! 于是弗兰克以渎职的理由,将言开阳开革了。 而言少微那边则得到了维岛民众的怜爱,同样经历了战乱与流离,他们能共情言少微当时遭受的苦难,更对于她在这样的艰难处境下,还能拉扯着两个细路,最终成名成才的结果表示敬佩。 此时此刻,维岛民众心中千言万语,化作一句真心话想要对言少微讲。 那就是—— “你到底打算什么时候发新文!!!” 在全岛的热切期盼中,言少微丝毫没有受到影响,她正应程玉轮的邀请,到任家去参观那几幅在她的提点下,被修复成功的古书画,顺便再传授一些修复技术。 “这幅《春溪图》能修复到这个程度,全亏了您。”程玉轮小心翼翼地拿出一幅画。 言少微看着那幅画,完全看不出来之前曾经生过霉斑。 程玉轮又拿出来几幅画请言少微鉴赏。 一旁的画主人岳舒波也非常开心地感谢言少微:“这画虽说不是什么名家所画,但却是这所有书画中,我最爱的一幅,程师傅帮我想了很多法子都没有办法修复,如果不是言小姐,这幅画只怕从此就毁掉了。” 说着,岳舒波为了表示对言少微的感谢,便让程玉轮去拿了一幅明徐渭的《墨葡萄图》非要送给言少微,以作感谢。 言少微哪里肯收,正推拒间,任恬听说爷爷请来了宿云微,便匆匆忙忙走了进来。 “言小姐!” 岳舒波一见到孙女更是笑得见牙不见眼,他给言少微介绍:“这是我的孙女,她非常喜欢您的书!本本都拜读了的!” 任恬忙不迭地说:“是呀是呀!言小姐,我特别喜欢您的书!之前我准备考大学的时候,学业压力特别大,几次我都想放弃了,是您的书在黑暗中给了我力量!也是您的书在枯燥的学习生活中,给我带来了快乐。” “这是我的荣幸,”言少微笑着说,“也是我写故事的意义。” “那您下一本书有计划了吗?打算什么时候写?”任恬追问。 言少微:“…………”真是走哪里都逃不掉被催稿啊。 言少微说:“在计划当中,不过最近有些忙,大概还等晚些。” “要晚多久啊?这个月?下个月?”任恬不停追问。 “……今年内吧。” 任恬一算,这都十月了,最多再等两个月就能看到宿云微的新书了,不由心花怒放。 “诶!你这孩子别催人家啦!搞创作是需要灵感的嘛!”岳舒波温声呵斥孙女,“你又说要去学车,学不会那轿车可就不给你买了。” 任恬嘟嘴:“人家也没不好好练。” 言少微在一旁听到这个,心中不由一动。 她之前就想买车,不过苦于没有门路,怕自己去找洋行,会落得个车财两空的结果。 但是如果是任家这种富豪家庭,肯定是有自己的路子的,请他们帮忙订车,总不至于被骗。 于是就在岳舒波又想把那幅徐渭的《墨葡萄图》送给言少微的时候,言少微拒绝了画,转而向他提出了代购一辆轿车的请求。 岳舒波正愁没法表示感谢,一听言少微这个请求,当即答应下来。 他们本来就准备定新车,多订一辆并不会增加什么麻烦,乐得做个顺水人情,还能跟宿云微这样有名望的大作家拉近关系,何乐而不为? …… 夜幕将至,湖姐正准备收摊,一抬头就看到阿好过来了。 她一双眼睛红红的,像是哭过。 她知道阿好今天是去面试的,见阿好这个反应,以为不顺利,便安慰道:“见工是这样的啦,没有一次就成功的,咱们别灰心,下次又去。”见工,即粤语面试找工作的意思。 阿好的表情彻底绷不住了,她上前一步,用力抱住了湖姐:“他们要我了!欢喜班要我了!我是抄曲师傅了!我是抄曲师傅了!” 湖姐一怔,继而泪盈于睫,她一边留下眼泪,一边大笑着拍着阿好那瘦削的背脊:“太好了!太好了!” 两个姐妹在黄昏的维岛街头,又笑又闹,像两只雀跃的鸟儿。 继宿云微就是云随棹的消息公开后,整个戏行都知道了那个在戏行封神的开戏师爷是个女仔。 众所周知,云随棹在未成名前,也曾经做过一段时间的抄曲师傅。 而就是因为白千声敢用一个女仔做抄曲师傅,才会有后来危急时刻,云随棹力挽狂澜,将面临散台危机的嘤其鸣重新推到维岛顶流的奇迹。 在维岛,再也不会有人说,“开戏师爷从来没有女人做的。” 也再不会有人说,“抄曲师傅怎么可能是女人?女人抄曲,祖师爷会生气的嘛!” 言少微就是维岛戏行新的祖师,新的神。 第126章 南洋销量|三更:她就是票房保证 第126章 南洋销量|三更:她就是票房保证 “恭喜你,考试通过。” 车稳稳地停了下来,言少微便听到副驾上的鬼佬考官说道。 在四十年代的维岛,能来考驾驶牌照的,基本上非富即贵。所以考官的态度一向非常和蔼可亲。 今天一个刚刚成年的年轻女仔…… ——这里解释一下,其实按照这具身体的实际年龄,还得几个月才满十八,不过言少微为了方便做事,在登记身份的时候,故意报大了一点。反正维岛这边也不可能拿到她原籍的户籍证明,她到底有多少岁,自然是任她自己讲啦。 一个刚刚成年的华人女仔来考试,这个鬼佬考官本来以为她的水平可能不咋地。 然而令他没有想到的是,不论是起步、换挡、斜坡起步,甚至是在山道上行进,都十分稳当娴熟。 “虽然你只是一个华人,但是你开车的水平不输给e国人。”鬼佬考官说着蹩脚的粤语,将一张签了字的,证明她顺利通过考试的临时证明文件递给言少微——正式的驾照还得等警署那边制作完成。 鬼佬考官觉得自己这么说是在夸奖言少微,然而言少微却听出了里面暗含的种族歧视的意味。 听到这样带有俯视意味的夸奖,言少微发现自己居然没生气,她只是觉得十分滑稽讽刺。 穿越前,她被人夸奖车技的时候,人家一般也用这样的句式:“想不到你一个女司机也能开得这么好。” 言少微接过临时文件,对那鬼佬考官说:“总有人认为车技是某个种族或者性别的专属技能,虽然你只是一个e国人,但是显然,你没有这样僵化的观念,这很好。” 那鬼佬考官一开始以为言少微这是在夸自己,然而他的笑容浮起来一半,就后知后觉地咂摸出不对,表情一僵,待要说什么,言少微已经头也不回地下了车,潇洒离去。 走出几步之后,言少微低头看了看手中那张签字纸。 这东西在眼下的维岛,可以说是纯纯的奢侈品了。 她随手把那张纸塞进裤兜,朝着山下走去。走了一会儿就有点发愁了。 维岛多山,所以考试地点也设置在山地,距离市区实在是有点太远了。而这里没有任何交通工具,她都不知道要走多久。 然而就在她转过一个弯的时候,她的眼睛忽的一亮。 她看到陆剑铮骑着一辆自行车正朝自己而来。 见到她的身影,陆剑铮向来酷酷的脸上扯出了一个灿烂的笑脸,还冲她招了招手。 也就是常年练武的陆剑铮了,如果换做一个普通人,根本没办法在这么陡峭的上坡路上骑得这么轻松。 言少微忽然好像意识到了什么,陆剑铮似乎对自己有些过于上心了,如果只是好朋友,怕是做不到这个程度吧? 不待她完全想明白,陆剑铮已经骑到了她的跟前。 言少微望着他额头上亮晶晶的汗水,一颗心忽然啵啵啵地跳起来,她听见自己的声音问道:“你怎么会来的?赶得及下午的场吗?” “来得及的,”陆剑铮递给言少微一支汽水,“考得怎么样?” “顺利通过。”言少微喝了口还带着凉意的汽水,甜丝丝的。 陆剑铮的笑容便更大了:“那我中午请你吃饭,当是庆祝你顺利考到驾照。” “还是我请你吧,当谢谢你来接我。” 陆剑铮不置可否,他单手拎起自行车原地调换了一个方向:“上车吧。” 言少微坐上了后座。 自行车在山道间飞驰,带起畅快的风来,吹散了夏末的燥热。 下午的时候,陆剑铮回东昇登台,言少微去了天星报社。 一来余暮归就给她讲了一个好消息,南洋那位书商听说宿云微又有新书上市,打算过来签新的合同,顺便把纸型带回去。 现在言少微已经把自己所有书籍的版权代理都委托给了天星出版社,这些事情她一件都不用操心,只等着收钱就好。 “看来孟老板对之前两本的销售情况非常满意。”余暮归笑着说。 虽然南洋那边的华人人口是维岛人口的数倍,但并不是所有华裔都能阅读中文书籍,一般来讲,维岛这边引进的单行本的销量如果有个一两万,就是非常畅销的书籍了。 其实这也是为什么之前孟老板不愿意自己拿原稿去排版校对,实在是这么做,成本太高,市场又太小。 在了解过南洋那边的市场情况后,言少微也就一直对那边的销售情况不甚在意,甚至都没有专门问过余暮归。 不过既然已经聊到这里了,她也顺便就问了一句销量。 “之前那边给我报的数据,两本书加起来,销量总计大约有八万册。” 这下言少微终于惊讶了:“八万?!” 这都还不到半年,就卖到了这个数量级,可以说算是当地的一个销售奇迹了。 但,这怎么可能? 她记得宿云微在南洋可没什么知名度啊,难道南洋人已经知道宿云微就是云随棹了?不能啊,她在维岛都是刚刚掉马,南洋那边就算立刻知道了,也不可能一夕之间就冲到这么一个刷新当地销售记录的量级。 又或者,其实更有可能的是出版社特别会营销。 “这个出版社的宣传手段太高了吧。”言少微感慨,这就把宿云微这个外来作家给包装出来了? “要说宣传,”余暮归说,“其实该感谢的是花着锦戏班。” “花着锦?” 余暮归点点头,手上把玩着没点燃的烟斗:“我那边的朋友跟我说,花着锦每到一个新城市,当地记者在采访几位台柱的时候,必然会发现,他们爱看宿云微的小说。所以他们走到哪里,孟老板就会把货铺到哪里,销量必然是不用愁的。” 言少微心中感动,其实当日花着锦要远赴南洋的时候,她曾经提出远赴海外揾食不容易,她可以不要分成了。然而花着锦几位台柱并没有同意。 司摇光说,如果不是她的曲本,他们花着锦早就解散了,哪里有机会出埠巡演。分成必定是不能少了她的。 但是言少微没想到,花着锦还会这样花尽心思地为她的书做宣传。 “我今天过来,其实是有一个事情想跟你商量。”谈罢了南洋的出版情况,言少微言归正传。 “我想拍电影。” 余暮归有些惊讶地挑了挑眉,她要说什么,言少微却示意她先听自己说。 “我是这样想的,电影的核心是拍摄制作,这一块我打算自己来把控,之后我会成立一家摄制公司,专门负责这个事情。但是宣传这块和与院线谈合作方面,我需要你的帮助……”言少微开始讲述自己的打算。 其实最开始当言少微提到想要拍电影的时候,余暮归以为言少微只是刚刚有了这个想法,对整个电影行业并不了解,还打算给她讲解一下。 然而余暮归静静地听下来,就发现自己想错了。 言少微对如今维岛的电影行业岂止是了解的,她甚至已经规划好了后续的行动路径。 甚至余暮归这个在商场混迹了多年的大老板,都挑不出什么毛病。 简单来说,言少微打算跟余暮归一起成立一个合资的出品公司。 然后注资给言少微自己独资的制作公司,用以拍片。 拍好片后,由余暮归负责宣传和发行环节。 言少微这是按照后世成熟的商业运作体系来设计的。 但是在四十年代的维岛,一切都在混沌摸索阶段。 眼下的电影拍摄大致是这么一个画像—— 几个伶人一起吃饭的时候,聊开心了,一拍即合,准备拍个电影。 剧情用一个下午的时间敲定,然后就开始拍摄。七天搞定所有制作流程。 这就是四五十年代,粤剧电影赫赫有名的“七日鲜”。 甚至到了九十年代,有些剧组电影都开始拍了,剧本还没准备好,还得在片场“飞纸仔”。不得不说,这其实也算早年七日鲜的传承了。 出品、摄制、发行,这样一套在后世已经司空见惯的商业模式,在四十年代其实还未完全成型。 是以,当余暮归听到言少微条分缕析地给她描述她们的合作蓝图,她整个人都惊呆了。 这样成熟高效,明确划分各人的权利与义务,避免后续扯皮的合作模式,简直太天才了! 原来宿云微除了是超一流的编剧以外,居然在商业上也有如此高的天分! “我的打算就是这样,你看你愿意参与到我的计划当中来吗?”言少微说完,笑眯眯地等待着余暮归的反应。 她是在询问,但是她们彼此都知道,余暮归不会拒绝。 有言少微这个在维岛声名鹊起的编剧亲自执导,电影还没出,就已经有了票房保证。 更何况,只要言少微说句话,维岛的顶流大佬倌们,不管是嘤其鸣的白千声、陆剑铮还是花照水,亦或者是满庭春的程云笙、凤来仪,必然都愿意参与到她的电影当中来。 可以说,言少微的电影一定是一场稳赚不赔的买卖。 言少微有这样的能力与资源,她找谁合作,谁都是一百个愿意。 宣传方面,报社的确有着得天独厚的资源,但是维岛又不只有天星一家报社。 院线方面的谈判就更容易了,只要“云随棹”三个字放出来,难道有哪家影院会放着钱不赚吗? 甚至于,言少微就是完全独资来做这个事情,也是没有问题的。 这段时间,她的稿费、版税,加上戏班的分成,甚至还有卫生巾生意要到年底才清账的分成,已经足够支撑她做这个事情了。 言少微来找自己合作拍电影,这是纯纯往自己口袋里塞钱。 余暮归商海沉浮多年,早已过了容易被感动的阶段了,此时却还是被言少微的举动打动了,心里暗暗决定,自己一定会尽心尽力帮言少微扫清一切障碍,让她可以毫无挂虑地专心拍片! 第127章 电影分类:拍电影居然不用自己掏钱 第127章 电影分类:拍电影居然不用自己掏钱吗 “你带携我赚钱,我又怎么会不同意呢?”余暮归很开心。 “有钱大家赚嘛!”言少微也很愉快。 这么一来,她就把宣传和发行的琐碎事情全都丢出去了,自己就可以全心全意地搞创作了。 两人商量好,出品公司就叫天星,两人一比一出资,言少微占股百分之七十。 “这样的话,先期我打算拿十万蚊出来。你那边也拿十万蚊,这个钱应该够用吧?”言少微说。 合作蓝图上,言少微说得头头是道,到了资金方面,她其实就有些迷茫了。 后世的电影动不动就宣传他们花了几个亿几个亿的,这难免令得言少微觉得,电影摄制方面,需要花的钱绝对不少。 虽然这个时代拍电影没那么多烧钱的项目,伶星的片酬也没到后世的天价,但是具体到底得花多少,她还真没什么概念。 话刚出口,她就见到余暮归露出一个惊讶的眼神。 “……不够啊?”言少微咬咬牙,“那二十万蚊?” 裴里格林那边的稿费还没全部结算,花着锦那边也欠着她分成,哦对,南洋那边的版税也还没给她,如果算上这些应收账款,她还是能勉强凑出来二十万的。 要还不够,那她只能再多写两本书,再考虑拍电影的事情了。 看到言少微那有些丧气的表情,余暮归忍着笑连连摆手:“多了多了!哪里用得着这么多,拍一个电影,差不多三五万就够,就照顶格来算,最多也不会超过八万。” 言少微心头一松,八万啊,那没问题啊! 余暮归继续说:“而且啊,这个钱也不用全部咱们自己出。” “……啊?!” “你有没有听过‘一片公司’的说法?” 见言少微迷茫摇头,余暮归解释道:“其实眼下有些小制作公司,没有自己的片场,甚至连固定的工作人员都没有,人家问他,贵公司在哪里呀?他就拍拍自己衣服口袋里的名片说,就在这里咯。 这种公司,还没拍片,就会去找院线卖片花,靠着吹嘘自己的戏能请到某某伶星,预先收取院线方的版权费,拿到资金了,再回来拍摄。总之呢,能不自己垫钱,就绝对不垫钱。” 言少微几乎目瞪口呆,这不空手套白狼吗?居然还有这种操作!资本的世界简直太可怕了! “这种制作公司大多捞一把就走,电影拍成什么样,都不在意的。不过这个模式,已经是眼下维岛电影圈的主流了。咱们虽然不用学他们这种赚快钱的模式,但是也的确没必要自己垫付大量资金。” 余暮归看向言少微,脸上笑意越加明显:“只要把‘云随棹’三个字拿出来,相信院线一定会抢着掏钱的。” 也不过是说话间,余暮归心中的计划已经成型:“我打算不光找维岛这边的院线,像安南啦、暹罗啦、马拉啦、这些东南亚国家,甚至欧洲、美洲那边,都可以提前卖片花。制作成本不说全部覆盖,六七成估计是没有问题的。” 言少微被震撼了,这些操作换成她自己,是绝对想不到的,就算想到了,也办不了,她用力拉住余暮归的手:“那这事儿就拜托你了。” 余暮归也用力回握:“你就放心吧!” 那天言少微走的时候,余暮归问她:“你的读者来信又已经攒了两大包,你今天要不要拉走?” 言少微想了想:“再等等吧。” 这一年多,她时不时就会拉回家一些读者来信。家里早就放不下了,她甚至在唐楼单独租了一间房间,就为了放那些读者来信。 但是那间房子眼下已经堆到下不了脚了,她还得再租一间空房间。 等空房间租好再说吧,到时候她的新车也该到了! 她要用新车来拉! …… 在与余暮归敲定了合作的事情后,言少微是第二天跟陆剑铮一起去的东昇剧院。 听说言师爷要拍电影,嘤其鸣众位台柱都非常积极地表示,自己愿意参与其中。 然而在具体讨论当中,分歧就出现了。 首先跳出来反对的是骆清。 “言师爷,你要把《父子劫》拍成电影,这是个好事情,但是直接照搬这个……”骆清表情为难,“如果观众都看了电影了,又哪里会回来剧院看我们的表演呢?” 骆清觉得言师爷可能是不大了解现在的粤剧电影。 “呐,时下的确很多戏班会选择把自己戏班的首本戏拍成电影,但是这也是有前提的,他们……” “他们把古装改成了时装嘛!”言少微打断他,“这个情况我知道。” 伶人还是那几个伶人,故事还是那个故事,换汤不换药,只是换一个时代背景,再砍掉一些程式、排场,仅保留音乐与唱腔。 一套崭新的粤剧故事片就出来了。 既不耽误电影卖钱,也不影响戏班卖座。 “对对对!就是稍微改一改。别一模一样。就比如说,咱们这个《父子劫》是西方的背景,可以改成华夏的背景嘛!”骆清满含期待地看着言少微。以言师爷的本事,改改更卖座! 言少微表示:“你误会了,我不是要直接照搬。” 骆清刚松口气,就听言少微继续说:“我是要换一种叙事手法。从舞台叙事手法,变成电影叙事手法。” 骆清迷茫了:啥意思啊? 时下的电影拍摄手段其实非常贫瘠。 最简单的,就是镜头对着舞台,直接把整个表演拍摄下来。这叫粤剧纪录片。基本上用不上任何的电影手法,但是能保留下所有的粤剧元素。 最主流的,就是骆清所推崇的,那种古装改时装的粤剧故事片。因为砍掉了程式,故事片中,伶人的表演会稍微生活化一些。 有些为了满足观众既想看故事片,又想看粤剧的需求,会在里面插入几段折子戏。于是又分出了一类粤剧折子戏片。 还有一种介于纪录片与故事片之间的,即保留原本的故事、戏服、唱腔、音乐,但是去掉程式化的表演。这种叫粤剧歌唱片。 另外还有将精彩桥段攒到一个片子里的,叫粤剧杂锦片。 言少微简单介绍了一下自己所了解到的时下流行的几种粤剧电影的种类,听得休息室内的几人不住点头。 “但是我想要拍的,并不是上述几种。我要拍的,是粤剧戏曲片。” 此言一出,几位台柱外加一个坐舱全都呆呆地看着言少微。 他们都没有听说过,什么叫粤剧戏曲片。 毕竟,从三十年代第一部 有声粤剧电影首映到今年为止,大家拍的都是上述的那几种类型,戏曲片的数量只有屈指可数的三部。 “什么叫做粤剧戏曲片?”白千声早在三十年代走红的时候,就拍过粤剧电影。 按说,整个休息室中,他的资格才是最老的,然而他也不知道什么叫粤剧戏曲片,当下虚心求教。 言少微就巴拉巴拉地给他们解释:“就是将整个舞台打碎,用电影的手法重塑一遍。具体来说,我会保留大戏当中的音乐、大家的唱腔、和一些固定程式。但是会放弃舞台的布景,转而用实景进行拍摄。并且会运用到一些诸如蒙太奇一类的电影拍摄手法。” 言少微越讲,就发觉大家的表情越迷茫。 向人们解释一个他们从未接触过的概念是很难的。 一说电影手法,大家脑海中带入的还是粤剧故事片那种,整个一场戏,摄像机镜头几乎不动,怼着一个场景从头拍到尾的做法。 蒙太奇这种东西,想光靠嘴巴讲,是很难讲清楚的。 言少微简直有点头秃了。 就在大家努力想要搞明白言师爷到底在说什么的时候,陆剑铮率先表态:“我相信少微的本事,她说好,那肯定是好。” 花照水也跟着表态:“我也相信言师爷的判断!” “我也是!我也是!”季北鸿抢着说。 “我没意见。”白千声也说。 眼见着几个主演纷纷表态支持自己,言少微只觉心底暖暖的。 她见骆清有些不敢言的样子,笑着说:“要不这样,如果因为电影上映,导致没人来东昇买票了,我就再赔你一个更好看的戏,如何?” 骆清心头一松,笑逐颜开:“有言师爷这个话,我就放心了。” 季北鸿一伸手,勾住骆清的脖子:“喂,你怎么这么小气的啊!” 跟各方谈好后,言少微与余暮归一起去注册了天星出品公司。 而言少微自己则注册了一家云随棹制片有限公司。 再之后言少微就忙着招兵买马,打造自己的摄制团队,顺便还得抽空打磨电影的剧本。 而在这期间,因为《南归雁》、《我要平等》在欧洲的畅销,令得阿美利卡那边的出版商眼馋不已,好几家出版商直接找到了维岛,表示想要在美洲出版这两本书。 最后,言少微百忙之中,选择了一家出价最高的出版商,以百分之十八的版税,签订了五年的出版合同。 而裴里格林那边,也跑来把《修复师》也签走了。这一次,双方商定的版税,则也提到了百分之十八。 第128章 忙出残影:也只有言少微能讲得他心 第128章 忙出残影:也只有言少微能讲得他心服口服。 杜临溪带着他的曲本来到了位于九龙塘的影棚中的时候,影棚内并没有在拍摄,工作人员们来往穿梭,调整布景。 每个人都各司其职,井然有序。 于是杜临溪这个混进来到处打转的,就有些显眼了。 剧组的剧务一眼就认出了杜临溪,毕竟在言少微横空出世之前,杜临溪也算得上是维岛数一数二的开戏师爷了。 不少粤剧电影就是用的他的曲本。 很多剧组的工作人员时不时的就能在片场看到,被请过来现场修改曲本唱词的杜师爷。 但是在《父子劫》的片场见到杜临溪,还是让剧务有点困惑。 全维岛谁不知道,《父子劫》是言导演自己写的本子啊! 杜师爷给言师爷改剧本?哈!这不开玩笑吗?倒过来还差不多。 “杜师爷!”剧务迎了上去。 杜临溪走了一圈,没看到言少微,正预备问人,就听到有人招呼自己,他回头一看,很眼熟,但是叫不出名字,只知道对方是剧组的工作人员,便问他:“我老师在哪里?” “你老师?”剧务愣了一下。 “就是言导演。”杜临溪露出一点掩饰不住的骄傲。不管言少微认不认他这个学生,他从言少微身上受益匪浅,这个老师他是认定了的。 “哦!哦!”剧务恍然,“导演在休息室,我带你去。” 杜临溪走进导演休息室的时候,言少微并没有在休息。 相反,她忙得多少是有点不可开交了。 只见她对面两张桌子上分别坐着一男一女,都埋头奋笔疾书。 这个场景杜临溪很熟,就是抄曲师傅帮开戏师爷抄曲嘛。不过同时开两个戏,也就只有他老师有这个能耐了。 很有能耐的言少微此刻靠在沙发上,嘴里叼着一个空烟斗,正闭着眼睛,眼底还有俩黑眼圈。 言少微最近又筹备新公司,又拍电影,还要存稿、想曲本,简直忙出残影。也得亏了她长期被陆剑铮督促练武,身体底子好,这才扛得住。 杜临溪立在门口,一时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叫醒言少微,屋里另外两人也没做声,兀自写个不停。 也就是这个时候,杜临溪发现,这屋里除了这三人,角落里居然还猫着一个人。 杜临溪认出来,那是张非鹤。 张非鹤此刻正捏着一张纸,在那里冥思苦想,想一会儿,他就要拨弄一下他的高胡,完全没留意到有人进来了。 就在杜临溪呆愣间,那个女仔出声了:“我写好了。” 几乎是她话音落下的瞬间,言少微开口了,一串连贯的故事情节从她的嘴里倾泻而出。 原来她根本没有睡着,只是在闭目养神。 而更叫杜临溪惊讶的是,言少微念出来的根本不是唱词,而是小说的情节! “老师又有新小说了?”杜临溪问。 听到杜临溪的声音,言少微有些惊讶地睁开眼睛,继而露出一个笑容,跟杜临溪问好。 “拍电影这么辛苦,小说完全可以缓一缓嘛。”杜临溪想着按照时下的惯例,拍电影不过七八天,缓一缓也耽误不了什么。 “是我失算了,我之前答应了读者年底要发新小说,哪想到会忙成这样子。”言少微想起自己在任家被催稿的时候做出的承诺,就悔不当初。 当时自己为什么要说年底,说年后不好吗?! 她不想失信于那个满心期待地等着新书的读者,又实在是抽不出时间写稿,只能把赵小芝叫过来,趁着拍摄的空隙存点稿。 至于另一个抄曲师傅,则是满庭春的祥仔。 程云笙自从得知了言少微要拍电影,选了嘤其鸣的戏没选他们的,那叫一个醋意大发。跑来磨了言少微好一阵,言少微被他磨得简直啼笑皆非,又一想《穿书之驯悍记》上演也有七八个月了,上座率已经出现了回落的情况,便答应给他们开个新戏。 “你找我什么事啊?”言少微请杜临溪坐。 “是这样的,”杜临溪有些不好意思,“我之前帮人开了个《紫钗记》,是改编的元杂剧。花了很多心思,谁知道上演后观众的反应不大好。我就想来求老师帮我看看。” “《紫钗记》?汤显祖的那个?” “不错。” “我看看。”言少微伸手,杜临溪忙把带来的曲本递了过来。 言少微一就手,嘴角就抽了抽。 厚!实在是太厚了! “你这个戏,演到一点也演不完吧?”言少微问道。 杜临溪说:“七点钟开演,演到一点差不多。” 言少微几乎倒抽一口凉气,时下很多戏班的夜场是八点开演,演到十二点收工,共演四个小时。杜临溪的戏要演六个小时! 而言少微自己的戏,基本上都是两个小时。 杜临溪一看言少微的表情,就知道她的意思,他委屈辩解:“我已经尽量删减了。” 汤显祖的《紫钗记》原著有五十多出,真从头到尾演下来,得二十多个小时了。 杜临溪是汤显祖的真爱粉,总想保留原著精华,就搞出了个超长版的《紫钗记》来。 演员唱下来更辛苦了,票价自然要涨一截。价格涨了,戏又不够吸引人,观众当然就不买账了。 言少微说:“现在的社会很浮躁的,观众不大有耐心在剧场一坐就六个小时。你别舍不得,该删的就要删。” 角落里,张非鹤把一段小曲谱好,心情大好地一抬头,就看到了正在虚心受教的杜临溪。 张非鹤认知当中的杜临溪可是维岛著名师爷,多少戏班对他趋之若鹜。 就算是言少微霸住第一师爷的交椅后,其实也没影响杜临溪的受欢迎程度。大把戏班捧着钱来找他开戏。 然而此刻,这个大名鼎鼎的杜师爷,在言师爷面前,姿态却非常谦恭。 言少微说话,他就不住点头,小鸡啄米似的。 然而张非鹤并不觉得有什么,就连更加清楚杜临溪在业内地位的祥仔也没觉得有什么,那可是言师爷,编剧的神! 杜师爷再牛,在她面前,都得是个小学生! 言少微说:“汤显祖的受众,跟咱们现在的观众是不一样的,你得考虑现在的观众喜欢什么。你写每一句唱词的时候,都要想想观众会是什么反应。别自己写高兴了,不顾观众的死活。” 杜临溪被言少微一针见血地直接刺中关键点,登时有一种当头棒喝的感觉。 他的文学水平非常高,加上在戏行当中的地位加持,是以他的曲本拿出来,没人敢说他写得不对,不好。 当然,就算有谁批评他,他一般来讲也是不屑一顾的。到他这个水平,有本事指点他的人,实在是不多。 也只有言少微能讲得他心服口服。 “我先看看,”言少微说着,发现赵小芝和祥仔都写完了,正巴巴地看着自己,便说,“小芝、祥仔,今天就到这里吧,你们写完就可以回去了。”就叼着那个空烟斗,低头开始看那本新编《紫钗记》。 祥仔一得了解放,就低声跟赵小芝说:“给我看看呗!”之前他得顾着自己笔下的内容,对于小说,总是听一句落一句的,早就勾得他心痒难耐。 赵小芝与他的心情倒是一样,她把自己的稿子递给阿祥,也低声说:“交换交换。” 祥仔拿到稿子,就迫不及待地看了起来。 祥仔身为抄曲师傅,也算是这个时代为数不多的文化人了,他的阅读量可以说相当大。 戏曲方面就不说了,光是小说这块,不论是古代的,还是当代的,他都装了满满一肚子。 所以,其实很少有小说能让他惊艳了,但言少微的小说却是个例外。 言少微的小说,总是不落窠臼。每每读言少微的小说,都总让他欲罢不能。 这次能占着抄曲的便宜,提前一睹新小说,简直让他开心极了。 那边言少微已经读完了手中的曲本。 曲本虽长,但是言少微一则早就熟悉《紫钗记》的故事,二则她的阅读速度本来就快。 杜临溪忐忐忑忑地等待着她的点评。 言少微想了一会儿,方拿下嘴里的空烟斗,问:“其实,你有没有想过,修改一下故事情节?” 杜临溪愣了一下。 “原本的故事,全靠了黄衫客的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才能有个大团圆结局。霍小玉作为主角,在整个故事当中,似乎一直在被动等待命运的安排。其实你完全可以给她增加一点主观能动性嘛!汤显祖那个时代固然要讲究出嫁从夫,但是现在时代不同了嘛。观众当中,其实很多女性都并不靠着丈夫养活,而是自力更生。这时候还讲老套的价值观,多没意思。你觉得呢?” 杜临溪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有道理。但是这样会不会不合理?始终这个故事还是发生在古代,那时候的女人确实是寸步难行。” “古代又怎样?古代的杜十娘不也能怒沉百宝箱吗?就算重重枷锁,不甘顺从的女子,也总能做些什么的。就看你愿不愿意安排出反抗情节了。主角发挥主观能动性,整个故事会好看很多的。信我啦。” 言少微说到最后,冲他挤挤眼睛。 正说到这里,就听到外面传来两声汽车喇叭声。 第129章 有车开啦:“她说,这叫无限流。” 第129章 有车开啦:“她说,这叫无限流。” 言少微听到喇叭声,不由眼睛一亮,她的新车到了! ——昨天任家就给她打过电话,告诉她车已经到埠,今天会给她送来。 杜临溪根本没有留意到喇叭声,他还在琢磨言少微的话。 他以前从来没有从这个角度思考过故事的编撰。总是以上帝视角来安排情节。 人物只是他手中的棋子,他从来没有想过,这些棋子可以活过来,可以有自己的意识。 “主观能动性……”杜临溪念叨着这个词,仿佛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他就知道,他的老师特别厉害!随便开口说点什么,都能让他学到东西! 就在杜临溪琢磨的时候,听到喇叭声的言少微一跃而起,把曲本丢到杜临溪怀里,人已经像离弦的箭一样冲了出去! 当杜临溪慢一拍地抬起头来的时候,言少微已经不见了踪影。 杜临溪错愕转向屋里其他人,就见那几人看稿的看稿,撰曲的撰曲,根本没人看到刚刚那一幕。 言少微冲到影棚外面的时候,就见到两辆帕卡德一前一后停着。 从言少微拜托任家帮她代购新车到现在,满打满算还不到两个月。这速度堪称神速了。 任恬从第一辆车的司机位上下来,见言少微过来,冲她甜甜一笑,将车钥匙递了过来。 “新车到!恭喜嗮!” 言少微接过钥匙,几乎兴奋到泪流满面! 她有车了! 她终于不用受困于这个时代稀烂的公共交通了! 她终于可以想去哪里就去哪里了! 屋里杜临溪懵了几秒钟,也跟了出来,一出来就看到两辆头尾相接的,新崭崭的轿车。 杜临溪的第一反应就是——哇嘿!哪个大富豪来剧组探班了吗? 有钱人到剧组追捧自己喜爱的伶星也是常事,倒也不稀奇。 杜临溪一边猜测是城中哪位富豪,一边走过去,就看到了站在言少微身边正说着什么的任恬。 任恬出身富贵,气质出众。杜临溪不难猜到她就是那个富豪。 杜临溪暗忖,这后生女,肯定是来捧陆剑铮的吧。不过大下午的,陆剑铮还在东昇登台表演,她跑错地方了吧? 正胡思乱想着,杜临溪已经走到了她们身后,就听到任恬问言少微:“言小姐,那个,你的新书什么时候发表呀?”她像一个情窦初开的少年,语气虔诚又殷切,眼神却是热辣辣的。 杜临溪悟了,原来人家不是追伶星,是来追稿的! 已经有一点存稿的言少微半点不心虚了:“存稿才三万字,等五万字了就发吧。” “那我能不能看一下存稿呀?”大概是知道自己这个要求有些逾距,任恬露出一个不好意思的笑来。 言少微了然,任家其实有专职的司机,但是她选择亲自来送车,目的已经昭然若揭。 “没问题呀,稿子在我休息……”言少微话音未落,任恬已经快步朝影棚走去,速度越来越快,十步以后,已经飞奔了起来。 “……室。”言少微最后一个字落下,任恬已经钻进了影棚。 留下言少微和杜临溪面面相觑。 “老师的作品吸引力当真是大。”杜临溪由衷赞叹一声,他甚至想着,等着回头请教完这个曲本的问题,自己也要去要手稿来看。 “诶!别管她啦,上车上车,我带你游车河!”言少微说着还体贴地把副驾的门拉开,做了个请的手势。 “不好吧?”杜临溪看看影棚的方向,又看看后面那辆车里面的司机,“人家的车诶。” “谁跟你说这是人家的车,这是我的新车!任小姐只是帮我送过来而已。” 杜临溪傻了:“你、你的车?!” 言少微此时已经快步走到了驾驶位那侧,一拉车门坐了进去,略微调整了一下座椅后,她催促:“快上来快上来!” 脚下是厚厚的羊皮毯,屁股下是宽敞的皮革座椅,入目的是胡桃木饰板。这车处处都彰显着富贵逼人的气息。 杜临溪几乎是颤颤地坐了上去:“这个车很贵吧?” “还好吧,原价三千多,就是运费贵了点。” 杜临溪当然不会相信三千多港纸能买这个车。 帕卡德是阿美利卡制造的车,就算是三千多,那也是三千多美刀。 从阿美利卡运过来,车价、关税、运费等等加起来,价格至少得翻三倍,那就是一万多美刀了。 此刻美刀对港纸的汇率差不多是1:4。也就是说,这辆车少说得花四万蚊。 他猜到言少微有钱,但是万万没料到,言少微居然这么有钱。 四万多蚊!说花就花了! 杜临溪有点羡慕。他写一个曲本才几百蚊,就算现在因为言少微的缘故,开戏师爷的身价水涨船高,但是他花销也大。 花几万蚊买辆车,对他来讲,简直是不敢想的。 言少微已经启动了车,车子稳稳朝前开了起来。 杜临溪的目光落在仪表台上,速度表、燃油表、水温表、机油压力表……全都用高档实木镶嵌起来,看起来特别有格调。 “哇,这些设计当真……啧!当真是!”杜临溪一个靠文字吃饭的人,居然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了。 “复古嘛!”言少微稳稳地端着方向盘,享受着驾驶的乐趣。 “哈?!” 杜临溪心道:老师是不是开心傻了,怎么会复古呢?明明是新潮嘛!车内处处都是一流的设计,属于高端奢侈品了。 他哪里知道,从后世的角度来看,这车堪称简陋了,没有360摄像头,没有主动刹车,没有涡轮增压,没有esp……最重要的是,居然连安全带都没有! 复古到极点了! 嗐,不管怎么说,四个轮子能跑,言少微也就不挑剔别的了。 言少微开了一会儿,也不知道能往哪里开了,这个时间陆剑铮他们全都在表演,家里俩小的也都在上课,她想了想,干脆把车开到了天星报社,扭头笑嘻嘻地对杜临溪说:“你这么大块头,力气应该很大吧?” 不知道为什么,杜临溪看着言少微这个笑容,总有种不祥的预感,却又说不上来,他老老实实说:“普普通通吧。” “普通就够了!来帮我搬点东西!”言少微说着已经开门下了车。 杜临溪:???不是说游车河吗? 事实证明,力气普普通通的杜师爷是搬不动一麻袋读者来信的。 还是叶轻舟跟他一人抬一边,才把一麻袋信给抬出来的。 叶轻舟看看四周,没看到人力车,问言少微:“车呢?” 言少微指指车门大开的帕卡德,豪放地说:“塞进去吧。” 叶轻舟惊呆了,眼前那辆勃艮第红帕卡德打过蜡,光滑蹭亮的,一看就很贵。 言少微居然拿来拉货?! 两袋子读者来信塞进去,后排已经没有多余的空间了。 言少微有些不大满意,空间跟suv比还是差远了。性价比是真不高。 …… 就在言少微快快乐乐游车河的时候,任恬在读宿云微的新作。 而原本先一步拿到手稿的祥仔,在收了任恬的五蚊好处费后,让出了先读权,喜滋滋地退到了一边。 五蚊诶!他抄一天曲都挣不到五蚊的! 而且收了钱,他也不是不能读手稿了。 任小姐人很好的,她读完一张稿就会把那张稿递给自己! 于是祥仔巴巴地等任恬看完一张,他再读一张。 稿子一共就三万字,两人都是擅长阅读的人,很快便都读完了。 读完之后,任恬坐在言少微的沙发上,陷入了沉思当中,半晌,她问:“你觉得言小姐这本新书,属于什么类型?” 古今中外的小说,她读了不少,但是没有一种类型能把这本书套进去的。 祥仔抠抠脑袋,觉得这个问题太难回答了:“说它是英雄传奇吧,似乎又不是传统塑造英雄的写作手法,说它是神魔志怪吧,里面也没有鬼神魑魅……” 任恬从西方文学的角度分析:“说它像哥特小说吧,里面的元素又不一样,说是科幻小说吧,感觉侧重也不一样,倒是有点像奇幻小说。”她蹙着眉,显然对这个结论也不是很满意。 宿云微这本新书的定位似乎不伦不类,但是好看也是真好看。 “其实我问过言小姐这个问题。”赵小芝忽然插话。 任恬与祥仔“歘”一下都看向她,目光都是炯炯的,看得赵小芝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赵小芝定定神,回忆说:“她说,这叫无限流。” “无限流?这是什么意思?” 赵小芝摇头:“言小姐没解释,她只说,多写几个世界,我就能知道什么叫无限流了。” “世界?”任恬思索一下,略有领悟,“是啊,现在主角不就是脱离了原本的世界,来到了个崭新的世界了吗?这意思是说,主角会离开这个世界,还会到下一个世界去?会是原来的世界吗?还是新的世界?” 赵小芝想了想:“我觉得会是新的世界。” 这是他们第一次接触到无限流的作品,眼看着主角被迫进入小世界,在小世界里面经历危险与困境,都被勾住了心神。 “你们说,好端端的,为什么主角会被送进那么奇怪的地方?这是魔法?还是邪术?”任恬忍不住发出疑问。 赵小芝与祥仔也跟着她的问题,思考了起来。 此时此刻,在九龙塘的影棚里,一个顶级富豪家的小姐,一个抄曲师傅,一个取稿助理,原本是一辈子都没有交集的两个阶层的人,就这么聊了起来。 此时此刻,他们之间没有身份地位的差别。 此时此刻,他们都只是宿云微的读者。 第130章 电影拍摄|二更:“这四个轮子的就是 第130章 电影拍摄|二更:“这四个轮子的就是不一样哈!” 在四十年代,为了配合大佬倌们的时间,粤剧电影的拍摄,往往会选择剧场散场后,也就是凌晨一点开始拍摄。 拍摄之初,言少微就给大家打了预防针。自己这个戏,绝对不可能跟时下的“七日鲜”一样,几天就拍完,需要大家多担待一点。 大家自然无有不允的。莫说拍这个戏,他们是有钱收的,就算言少微一分钱不给,他们也是愿意帮言少微拍戏的。 拍过几场之后,像花照水他们没拍过电影的还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劲,白千声这个拍过的,就琢磨了。 按照他以前拍戏的经验,基本上都是一次过。 但是言少微这边,竟从来不让他一次过,一个动作会反反复复来好几次。 白千声相信,言少微绝对不可能是故意整蛊他,难道是自己自从塌中后,连功架做手也退步了,所以言少微才让自己一遍又一遍地重来? 这不可能啊!这点自信白千声还是有的。如果说是现场录音,他这个嗓子表现不完美,让重录,他可以理解,可问题是,他们不是现场收音啊! 白千声越想越想不明白,拍摄的时候便越加用心,可即便如此,言少微还是不肯让他一次过。而且还从来不说原因! 白千声就觉得,肯定是言少微发现了自己的问题,但是碍于情面,没好意思说出来。 ——他深信,以言少微的眼力,倒真有可能发现自己都没意识到的问题。 白千声自己琢磨了一个晚上,到早上天亮,结束了拍摄,他卸完妆出来,终于忍不住问言少微。 “导演呐,我的表现是不够好吗?” “挺好的啊。”当天的拍摄计划完成了,言少微正跟场记核对今天拍的素材,闻言百忙中答了一句。 “那为什么一个动作要重录这么多遍呢?”白千声追问。 他做了一辈子戏,对自己的要求非常高,今天要不问个明白,他回去怕是根本睡不着觉。 “因为我只有一个摄像机啊,”言少微跟场记确认清楚了,打发走了场记,这才抬头,“班主没发现我每次重来的时候,都改了机位吗?” 白千声愕然,他太过于专心研究自己的做手功架了,竟丝毫没察觉外界的一切。 “为什么要改机位?”这个有点超出白千声的认知了,“就放正中间,视野就是最好的呀。” 他以前拍戏,导演都是这么做的,机器放正面,拍一遍就完事儿了。所以才能七天拍完一部电影。 “那是粤剧纪录片的做法。咱们现在拍的是电影,舞台感是一定要去掉的。”言少微解释。 言少微其实已经解释了很多次诸如什么打碎重组的概念,白千声就是无法理解。 但不管怎么样,他相信言少微的判断,只要不是他表现不好,他心里的石头就放下了。 他与言少微道了别,就要离开了。 天已经亮了,演员们可以直接走人,但是言少微作为导演,还有很多收尾工作要做。 今天有季北鸿的戏份,他拍完本来想和陆剑铮一起走的,谁知陆剑铮表示自己要等言少微,让他自己走。 季北鸿不能理解:“你要等她啊?她很多手尾的嘛!又不是晚上不安全,现在天都亮了。你不困的啊?”手尾在粤语中表示未完成的工作。 “你别理他,他天天都要等少微的,”白千声路过,拎走了试图当电灯泡的光头,“我们走。” 那边言少微忙完一系列的收尾工作,最后跟副导演沟通完明天的拍摄计划,一回头,就见陆剑铮站在不远处等自己。 她登时绽放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太好了!你没走!”车上两大包读者来信,总算有人能帮自己搬了! 陆剑铮其实也很困倦了,但是在看到言少微笑着朝自己走来的时候,他就觉得好像什么疲劳都烟消云散了。 “忙完了吗?”陆剑铮也冲她露出一个笑容来。 言少微不禁感慨,有的人就是天生丽质哈!熬到这个点了,状态看起来都这么好,还是这么英气勃发。 有的人,比如她自己,只要一熬夜,黑眼圈就出来了。 不过没关系,她已经忙到没空照镜子了,丑不到自己。但是有靓仔给自己养眼,还是自己赚了。 “差不多了,咱们走吧。”言少微伸手拉住了陆剑铮的胳膊,借个力,她是真有点走路都打晃了。 陆剑铮僵了一下,刹那间差点忘了怎么走路,随即什么也没说,只是把胳膊弯起来,好让她拉得舒服一点。 背后场记捅捅身边的人:“我是不是眼花了,刚刚陆剑铮是左脚绊右脚了吗?” “你熬夜熬傻了啊,陆剑铮从小练武,下盘稳得很,怎么可能左脚绊右脚?” “喂,真的啊,我真看到了啊。” “懒得理你。” “这边,”言少微把陆剑铮带到自己的新车旁,笑呵呵地问,“我的新车,好看吗?” 陆剑铮自然是知道言少微买车的事情,但是乍然见到这辆勃艮第红色的车,依旧有些惊讶:“这么快就到了?” “今天……不,应该是昨天了,任小姐帮我开过来的。快上车上车。”言少微喜滋滋地招呼他上车。 陆剑铮坐进来,关上车门,狭小的空间里,就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了。 四十年代的帕卡德虽然很简陋,但是至少隔音做得很好,一关上门,外面的嘈杂全都被隔绝掉了,陆剑铮觉得自己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和她的呼吸声。 人一紧张就会变得特别忙。陆剑铮左转右转,假装看内饰。 “你这车挺好的。”陆剑铮一回头,看到了后座上的两个大麻袋。 那东西他帮言少微搬了很多次了,非常熟悉。 陆剑铮不禁失笑:“你刚拿到车,就去搬读者来信了?” “物尽其用嘛,它来了就该履行它的使命了,”言少微动作麻利地启动了车子,“我当时带杜师爷游车河,没地方去,干脆就去搬信了。” 陆剑铮的笑容一滞,良久才开口:“所以,杜师爷是第一个坐你的车的人。我是……第二个。”她还带人游车河了!带自己只是顺路回家而已! 他声音苦涩,表情凄迷,直追程云笙的苦喉腔模样。 只可惜言少微并未留意:“不是啊。你是第三个。” 陆剑铮如遭雷劈。 “第二个是我妹妹。我昨天送完杜师爷,看时间正好,就去接她放学了。” 言少微丝毫没察觉到陆剑铮有什么不对劲,她笑呵呵地说:“小丫头可开心了,一路上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吵都吵死了。” 陆剑铮抿紧了唇,彻底自闭了。 有汽车了就是更高效,两人很快便回到了租住的唐楼。 言少微一早就跟包租婆租了块空地,搭建了个简易的车棚,此时刚好把车停进去。 季北鸿和白千声从人力车上下来的时候,正看到陆剑铮扛着俩麻袋上楼的背影。 季北鸿摸着光头,不禁瞠目结舌:“他是神行太保吗?怎么就跑到我们前面了?” 季北鸿是在中午要出门去东昇的时候发现原因的。 那时候陆剑铮也要出门,言少微把车子开出来,拐出一个漂亮的弧度,“歘”一下停在他面前: “上车!我送你去上班。” 陆剑铮没说话,拉开车门坐上了副驾,嘴角却止不住往上勾。 他忍了忍,还是说:“其实你不用送我的。最近拍戏这么辛苦,你可以多睡一会儿。” 就因为这个原因,陆剑铮都没忍心硬拖言少微出来练拳了。他自己倒是一觉起来就必定要打一轮的。 “嗐,我这不是新买了车,想多开开嘛。”言少微坐在车上就笑得合不拢嘴。 ……不是专门送自己的啊。陆剑铮的笑容有些卡带:“呃……那、那倒也是。” 不过不管怎么说,也是言少微亲自送自己,陆剑铮还是很高兴的:“一会儿到了东昇,我们在外面吃饭吧?我请你。” “好啊。”言少微不跟他客气。 她正要启动车子,忽然听到有人咋咋呼呼:“哇哇哇!少微你这是哪里弄来的车!哇!太有型了吧!” 季北鸿一路小跑冲到帕卡德旁边,眼冒金光地看着这辆新崭崭的豪车。 “我买的,上车!我带你一程!”言少微一招手,语气爽朗。 陆剑铮脸上的笑容彻底凝固了。 等到了东昇附近,他们自然不能抛下季北鸿去吃独食。 在酒楼落座的时候,季北鸿还在不停地说言少微的新车。 “铮哥,你有没有察觉到,坐在车上,一点都不颠簸!太舒服了!这四个轮子的就是不一样哈!” 陆剑铮没答话,闷头给大家烫碗筷。 季北鸿也不以为意,反正陆剑铮一直都是这么酷酷的嘛。 言少微笑着说:“你也别羡慕啦,你现在大小也算个佬倌了,存两年也能买得起了。” 吃完饭,陆剑铮抬手要买单。 老板是个三十多的男性,他挂着热情洋溢的笑容走过来,问言少微:“请问您是云师爷吗?” 第131章 大把世界|三更:“我只拍言师爷的戏 第131章 大把世界|三更:“我只拍言师爷的戏。” 言少微点点头:“我是云随棹。” “那就太好了!我之前看报纸,看到说嘤其鸣的云师爷,就是宿云微,我女儿特别喜欢您的小说,不知道能不能请您给她签个名?” 言少微有些惊讶,她也没想到,现场坐着两个当红大佬倌,被要签名的居然是自己。 “没问题呀。”她帮老板签了名。 那老板欢天喜地接过去,又说:“这一餐免单!算我请客!” “这不太好吧,我们还是……”言少微说了一半被老板打断。 “诶,这有什么,下次来再帮衬我的生意嘛!” 眼见老板坚决不收钱,三人也就没有再坚持,朝老板道谢后离去了。 …… 张非鹤走到九龙塘的影棚外的时候,正看到方好站在门口,有些忐忑的模样。 张非鹤冲她招手:“阿好!这里!” 方好忙小跑两步过来。 “等久了吧?”张非鹤问。 方好摇摇头,紧张兮兮地问:“我就这么跟你进去,言导演真的不会介意吗?” “不会的啦!言导她人很好的。” 方好自从在欢喜班做抄曲师傅后,便认识了同在欢喜班做乐手的张非鹤。两人的工作职能原本没有什么交集,但是方好在别的同事口中听说了张非鹤正在给言少微撰曲的事情,便请求他带自己探班。 她实在是太想见一见这个改变了她命运轨迹的精神偶像了。 方好跟着张非鹤走进去,一路就听见自己的心脏砰砰砰地跳,连影棚内的情况都没有心思顾及。 及至进了导演休息室,方好就看到沙发上坐着一个年轻的女仔。 她翘着二郎腿,嘴里叼着烟斗,姿态放松地靠着沙发,好像在思索着什么,听见声音,就朝他们转过头来。 方好第一眼就留意到了她的眼睛,她有一双极为明亮纯净的眼睛。 “这位是……”言少微有些好奇地打量方好。 “这位是我在欢喜班的同事,方好,她是因为喜欢你,想做开戏师爷,才跑到戏班来做抄曲师傅的。”张非鹤介绍。 言少微取下叼在嘴边的烟斗,站起来笑着同方好握手:“那真是我的荣幸。” 大概是近距离见到偶像,方好整个人都是呆滞状态,连最基本的问好都不会了,她傻傻地看着言少微,忽然没头没脑地冒出来一句: “你的烟斗里头好像没放烟丝。” 张非鹤:?? 言少微乐了,她把烟斗递给方好。 方好接过来一看,发现这个烟斗只是一个造型,内部并没有挖通,根本不是真烟斗。 “我不会吸烟,就是叼着玩儿。”言少微笑着解释。 那个烟斗是之前为了庆祝新公司注册成功,余暮归送给她的礼物,是用上等紫檀楠木打造的烟斗造型。 言少微就是觉得叼着烟斗的样子特别有大佬风姿,这才叼着玩儿的。 “你想做开戏师爷的话,有自己试着写过戏吗?”言少微收回了烟斗,放在一边,示意方好随便坐。 “写、写过的,就是写得不好。”方好老实回答。 见方好还是很紧张的样子,言少微更加放柔了语气:“能跟我说说你的故事吗?” 方好本以为今天能见上言少微一面,表达一下自己的喜爱与感激之情,就算圆满了,万料不到言少微会主动指点她如何写戏,一时间整个人激动到舌头打结。 “慢慢说,别急。”言少微看看时间,今天因为开车的缘故,她其实来得比平时早,赵小芝他们以及剧组的工作人员都还没有来,正好有时间跟方好聊聊。 另一头,陆剑铮正化妆,就有人找到了后台。 如今嘤其鸣的后台是不让外面的人随便进的,带人进来的是骆清。 “阿铮,这位是黄诚先生,皇城制片公司的老板。” 陆剑铮要赶上台的时间,手中不停,只跟他点点头,算是打了个招呼。 黄诚心中略有一些不悦,却还是将自己这次前来的目的讲了。原来他一早就想请陆剑铮拍电影,但是陆剑铮之前谁来邀约都不理会,他也没奈何。 这次听说有人在九龙塘的影棚见到陆剑铮出入,一打听,方才知道陆剑铮居然肯拍电影了。 黄诚自觉机会来了,便找到骆清搭线,希望能邀请陆剑铮去给他拍戏。 黄诚心里盘算得很好。眼下维岛的几个真正红透香江的文武生,白千声塌中,程云笙也不年轻了,司摇光远走外埠,唯独陆剑铮是当之无愧的文武生王。 只要签下陆剑铮,光是靠这个名字他就能从院线那边拿到足够的版权费。 黄诚说完,陆剑铮也刚好画完脸。 他站起来:“我没有兴趣,你找别人吧。” 眼见着陆剑铮要走,黄诚急了:“片酬咱们好商量。” “不是钱的事,”陆剑铮半回身,“我只拍言师爷的戏。” 自始至终,陆剑铮都没有什么表情,加上面上的戏妆,就更显得神色冷峻。 黄诚只觉得,这个态度就是没把自己放在眼里。 陆剑铮从来无所谓别人怎么看自己,丢下黄诚径直去换戏服了。 骆清只好打圆场:“阿铮这个人,性格向来如此,对谁都是这个态度。黄老板别往心里去。” 黄诚心中怒火早就烧起来了,却还是强自压抑:“陆生不愿意,不如问下花小姐吧?” 骆清便又引着黄诚去找花照水。 没想到花照水也直接拒绝了,理由是,自己要用心拍言导演的电影,抽不出空来考虑别的电影。 黄诚哪里肯信她的理由。一部电影七天拍完,你说你未来一个月、两个月全都抽不出空。当我是外行,好忽悠吗? 骆清也有些尴尬:“确实我们剧团最近都忙着配合言师爷的戏,不然等忙完这阵吧。” 当着骆清的面,黄诚没有发作什么,回去对着自己的老友,他就没这么好声气了。 “哼,不就是嫌弃我们皇城制片公司庙小,装不了这几尊大佛吗?怪只怪我不像言师爷那么有本事,维岛最红的大佬倌,个个都好像跟尾狗一样,跟在她屁股后面打转。” “那人家言师爷是真的很叻的嘛!我们班社里那个鹤仔最近也在帮言师爷撰曲,我看他那个样子简直连心都要呕出来,就为了写出言师爷想要的曲子。”说话的正是欢喜班的班主。 黄诚一顿:“那个张非鹤?”欢喜班的乐手他认不全,但是言少微在接受采访的时候提过张非鹤帮她撰曲的事情,他倒是有印象。 “就是他咯。都好几天没来戏班了,看来那边不忙完,是不会放他回来了。” “棚面少一个人,那不是打乱了你这里的安排?” “是有点麻烦,”欢喜班班主说,“不过好歹是帮言师爷撰曲,讲出去戏班也有面子啦。” “这有什么面子?观众也不会冲着你班里有个给言少微写过曲的乐手就来买你们的票吧。” 欢喜班班主表情一僵,不得不承认,黄诚说得也对。 黄诚见他上钩,眼底掠过一抹精光:“我教你一个法子,保管能借言少微的势,让欢喜班火一把。” …… “不行。绝对不行!” 张非鹤万没料到自己一回到戏班,班主就会给自己提出这样的要求。 “为什么不行?不过是让你把给言师爷写的曲子,用在咱们自己的戏里面,咱们就可以宣传咱们用的是言师爷的曲。到时候戏班能火一把,你也能跟着火一把。” “曲子我是写给言师爷的,怎么能拿给别人用?” “什么叫别人?你难道不是我们欢喜班的?班社还给你发薪,你把自己写的曲子给棚面用一下又怎么了?” “不行的,言师爷信得过我才请我去给她写曲的,我不能做这样的事情!” “张非鹤,你在欢喜班呆了多少年了,我们欢喜班养了你这么多年,那个言师爷不过请了你两次,就收买你了?我警告你,你要是不答应,就别留在我们欢喜班了!我们欢喜班不欢迎吃里扒外的人!” “哼!不留就不留!我走就是了!”张非鹤扭头就走。 “你有本事别回来!”欢喜班班主一扭头就看到了站在旁边的方好。 最近方好和张非鹤经常同出同入,欢喜班班主不知道他们是一同去找言少微,只以为他们两人相好。 欢喜班班主看到方好,忽有一计上了心头。 “你是我们戏班的抄曲师傅,你去把鹤仔的曲谱都抄一份回来。” 方好脸色一白,当即拒绝:“不行的。” “哼,你难道也被那个言少微蛊惑了吗?张非鹤有别的收入,所以他敢跟我拍桌子,你有什么?离开我们欢喜班,未必有另一个戏班肯用一个女仔当抄曲师傅。” 方好一声未吭,她嘴唇发颤,是恐惧,也是愤怒。 数分钟后,方好走出戏班后台。见到张非鹤就在不远处发呆。 她走过去,问道:“没了这份工,你以后打算做什么?” “撰曲咯。言师爷说,我适合做这个,以后一定能写出成绩的。你呢?” 方好一怔:“你知道了?” “班主的嗓门那么大,站在南天门都能听到啦,”张非鹤顿了顿,有些不忍,“你好不容易才找到这份抄曲师傅的工作的。就这么放弃了,不可惜吗?” “你都说啦,我找的是抄曲师傅的工作,不是做贼的工作,五十蚊一个月对我来说的确很重要,但是我的良心更值钱。” “系咯!”张非鹤的精神稍稍振作,“言师爷说过,我有才华,你也有天分,咱们未来大把世界!”(大把世界,即粤语中表示前途无量的意思) “对,咱们以后大把世界!” 第132章 北极星奖:她可以炫技,却选择了克 第132章 北极星奖:她可以炫技,却选择了克制。 “大姐,我想坐你的车!” 这天刚好周末,俩小的都在家里。 说起来,自从开始筹备电影,言少微就忙得不可开交,作息完全跟两个小家伙对不上。 早上两个小家伙出门上学后,她才回家,倒头睡到中午,然后又往影棚跑。晚上两个小家伙回到家,家里根本没有人。 言柳宿甚至已经连着五天没看到大姐了。 之前听二姐说,大姐开车去接的她,可把小柳宿给羡慕坏了。 好容易今天周末,大姐上午也在家,但是在睡觉,二姐不许他出声,他憋到中午言少微醒过来吃午饭,才可怜巴巴地提出请求。 “好啊,等会儿我开车送你铮哥上班,你也上车。” “我我!”言望舒忙慌慌举手,“我也要上车。” “都上,都上。”言少微边吃饭边看报纸。她在家吃饭的时候经常如此,似乎有文字佐餐,食物也会变得更加美味。 看完一张,发现下面一张没在自己这边,扭头找找,发现在陆剑铮碗底下压着。 “诶我还没看呢,你放那里都蹭上油了。”言少微埋怨一声,伸手示意他拿给自己。 没想到陆剑铮居然不给她:“别看了,这张不好看。” 言少微干脆自己动手扯过去。 陆剑铮欲言又止了一下,到底没跟她抢。 “古古怪怪的。”言少微瞥了他一眼,低头翻看报纸。 很快她就知道了为什么陆剑铮不肯把报纸给自己。 因为这份名为《新维岛》的小报上,登着自己的负面新闻。 严格来说,也不叫负面新闻,就是一个带着点阴阳怪气的新闻。 说维岛第一开戏师爷涉足电影界,第一部 自编自导自监的电影距今为止,已经拍了半个月了,并且丝毫没有要拍完的迹象。照这个架势,就是一个月,两个月都不一定能拍完。 新闻话里话外暗示言少微不懂电影拍摄,把出品方的经费当废纸烧。 也不知道是哪个大水鱼,盲目相信言少微的名气,给她投钱,现在估计肠子都悔青了。(水鱼,即粤语地区对冤大头的爱称。) 言少微都看笑了:“这些狗仔,一点佐料就够他们做个满汉全席出来了。”她自己就是出品方的大股东好吧! 好吧,她的确没出钱。 到目前为止,拍摄经费都是余暮归从影院那边搞来的预付款。 据余暮归的战报,那些影院一听说言少微要拍电影,都抢着给余暮归拿钱,生怕第一波放映的时候漏掉了自己家的影院。 余暮归那边唯一辛苦的就是要一家家去收钱。毕竟现在没有后世那种连锁影院。维岛的影院收割了一波后,余暮归前两天已经去南洋卖片花去了,首选花着锦戏班巡演过的城市,到她上一个汇报电话为止,一切顺利。 陆剑铮本来担心言少微看到新闻会不高兴,见她根本没放在心上,便也松了口气。 余暮归还没告诉言少微的是,南洋的市场她丢给了手底下的人,她自己此刻已经启程去了欧洲。 维岛市场与南洋市场本来就是维岛电影的主战地。 但是这一次,余暮归想试着把电影卖到欧美去。 余暮归考虑了一下进攻欧美的策略,决定还是老办法,尝试用宿云微的名头杀出一条血路来。 她一到e国,先奔当地的书店,打算买几本宿云微的书,当做礼物送给那些院线老板。 只要老板们能被宿云微的故事征服,卖片花的事情就好说了。 余暮归本来以为,宿云微的书再好,毕竟是外来客,到了欧美地区,难免成为小众图书。 然而她没想到,自己刚走进书店,都还没开口问,就已经看到了宿云微的书。 在刚进店,最显眼的位置,宿云微的两本书占了一整个书架。 旁边还有个宣传架,上面写着——超百万人的倾情选择,来自东方的传奇。 言少微其实并没有跟余暮归说过,自己的书在欧洲的销量情况。 余暮归唤住一个书店的工作人员,用英语问道:“这个书的销量已经达到百万了?” “是啊,这在战后,简直是个奇迹。”那工作人员由衷地说道。 余暮归倒吸了一口凉气。作为一个出版社的老板,她太清楚百万级别的销量意味着什么了。 此时,她内心中原本对这一次市场开拓的忐忑,登时消失了大半。 但实际上,宿云微的作品在欧洲的影响力,远超余暮归的想象。 就在余暮归逛书店的时候,欧洲最权威的文学奖项珀拉里斯奖(北极星奖)正在评选当中。 有一个作品是否能入围,引起了诸位评委的争议。 “我认为宿云微的《我要平等》不能入选。众所周知,咱们珀拉里斯奖,还从来没有颁发给一个外国的作家。”有个带金边眼镜的男性评委说道。 他的话获得了一部分人的认同,但是立即有人站出来反对:“规则当中也并没有说过,不可以颁发给外国作家。咱们这个奖之所以取名叫北极星,就是要评选出像北极星一样,能够代表先进思想的文学著作。这本书中主角的自强,自立,自爱,以及对于社会落后思想的抨击态度,足以担得起起这样的赞誉了。” 此言一出,那些原本就赞同让《我要平等》入围的评委们纷纷附和。 “文中女主人公沈兰时面临着社会与男权婚姻的双重压迫。但是她从来没有考虑过妥协。每一分,每一秒,她都在战斗,这个战斗并不只是停留在口号上,她实实在在地,在为了得到平等的权利而努力!这就是北极星所需要的思想高度!” “是的,现在很少有将个人解放,尤其是女性解放写得如此精彩的作品。我认为,这本书可以入围。” “小说当中的反压迫思想,对不公的批判,实在让人动容。” 金边眼镜评委站起来,示意大家暂时停一下:“各位讲得都有道理,这本书我也看了,的确非常吸引人,但是这本书只是讲了一个故事。你们所提到的所有思想深度,都是你们自己品悟出来的,并不是小说中直接点明的,不是吗?这里面,难道不会有过度解读的可能性吗?” 这话大家没法反驳。因为宿云微的小说一向并不说教,也不会写到一半,作者跳出来抒发自己的感想。作者所有想要表达的东西,都是借由情节、借由人物传达出来的。 现场沉默了一会儿,忽然有人开声:“其实我认为这不是大家的过度解读。反而,这是一种更加高级的叙事方式。作家不会借由旁白,随时随地跳出来干扰大家的阅读,而是将作者本人的意志完全打碎了,融入到整个作品当中。” 有评委被这个说法点醒,不禁眼前一亮:“不错,我们没有读到作者明确叙述自己态度的语句,但其实,整个作品就是她的态度。她的思想在字里行间,在角色的口中,在角色的行动中。oh!应该说,她的思想无处不在。” “不错,比起作者直抒胸臆的写法,我认为这种写法其实需要更深厚的写作功力,或者说,需要作者本人更加克制自己的表达欲。这实在太难了,我就做不到。” “是的,时下的很多作品就像一出舞台剧,作者随时跳出来,给大家讲解他的思想与情感,我认为这给读者带来的阅读体验实在是太糟糕了。而宿云微的小说从来没有这个毛病。” 眼见着好像附和的人越来越多了,金边眼镜评委不得已再次打断大家:“好吧,咱们姑且认为,这本小说的确有这样的思想深度,但是思想深度并不是评奖的唯一条件,作为一个文学奖项,最关键的难道不是小说的文学性吗?” 他顿了顿,又说:“难道你们不觉得,这本小说的遣词造句显得过于直白、过于口语化了吗?这是一种缺乏文学底蕴的表现!这样的作品,又怎么能入围珀拉里斯奖呢?” 座中有人反对:“我想你误会了一件事情,措辞直白并不等于作者的水平不足。真正的水平不足,是用词模糊、重复和可替换性强。但是宿云微的用词是极其精准的,甚至可以说是不可替代的。” “不错,我也认为,《我要平等》当中的遣词造句是凝练,而不是简单。” “是的,真正缺乏文学性的作品,是读一遍就会让人觉得索然无味的,然而宿云微的作品,说句实话,我读了三遍,每一遍都有新的体悟。我想一部经得起不断重读的作品,怎么也不能跟文学性低挂钩吧?” “在我看来,宿云微是有能力写出绚烂繁复的文章的,但是她删繁就简,选择了弱化作者的存在感,故事却显得更有冲击力,她想要表达的主题也更加直击人心。这其实代表着,作者是有意为之。她可以炫技,却选择了克制。” 金边眼镜男被堵得无言以对,没再吱声。 第133章 新书连载|2000评论加更:为了拿到稿子,取稿助理们什么都可以做 “卡!” 陆剑铮刚一个功架摆出来,就被言少微叫了暂停。 言少微从摄像机前走过来,“这个表情要稍微收一下。” “收一下?”陆剑铮不是很理解,“收了就不对味道了。” 言少微给他解释:“是这样的,舞台上面的表演跟电影当中的表演他是不一样的。舞台上你需要夸张一点地去表演,但是现在我们是拍特写镜头,很细微的一个变化都能拍得很清楚,你再用舞台的那一套来表演,就会显得有点过火了。” 陆剑铮无法理解。拍这个电影,他有太多的东西觉得难以理解了。 比如他在台上演出的时候,整个戏是连贯的,人物感情的变化也有前后的因果关系,是层层递进的。但是拍电影的时候,居然是跳着情节拍的。 他刚刚才演了一段跟白千声的父慈子孝,下一场就叫他们父子相残。言少微说,这是因为这两场戏的布景一样,为了节省人力物力,就放一起拍了。 但是对演员来说,要强行调整情感,就很难受。 还有走位的问题。 言少微给他在地上画了点,让他照着走。这是为了确保他始终在一个合适的构图中,但是这样一来,就完全打乱了他在台上习惯的走位。 还有的时候,他的对手戏演员根本不在场,他得对着空气演戏! 难受,简直太难受了! 陆剑铮演了十来年戏了,从来没遇到过这样的情况。 但是再难受,拍戏的时候陆剑铮从来都是全力配合。只是私底下,跑去问师父。 没想到白千声也一脸迷茫地告诉他:“不知道啊,我们当年拍戏,是从头演到尾的,没试过这么拍。” 莫说陆剑铮了,就是白千声自己,因为碎片化的拍摄,他都已经搞不清楚哪些唱段已经拍过了,哪些还没有。 师徒二人相对而坐,心里都浮现起一个疑问:这个电影这么拍真的没问题吗? 良久后,陆剑铮率先开口:“我信她。”少微说了没问题,那就是没问题。 白千声也点头表示同意:“少微很叻的,我看得出来,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总之,少微叫你做什么,你就照做啦!” 陆剑铮认真点头,表示自己一定会好好配合。 就在整个《父子劫》剧组在言少微的指挥下,全心全意地拍戏的时候,宿云微的新书开始了连载。 提前两天,预告就已经登出来了。大波读者已经开始蹲守。 宿云微新书刊登的第一天,销量已经回落了很久的《天星日报》再攀高峰,直接冲破了五万大关。 制衣厂那边,也买了当天的《天星日报》。 阿好之前教过她们认字。工人当中有几个已经具备了勉强读报的能力。 之所以是勉强—— “郁……呃,郁山山发现,她已经不在原来的那个房间,她的眼前出现了一个走……呃,就是,反正就是一个地方,能走的,她顺着走那什么往前走……” “那是走廊。”耳边忽然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姐妹们抬头一看,纷纷惊喜出声。 “阿好!你回来了!” “阿好!我可想死你了!” “你怎么回来了?不是说在戏班帮人抄曲吗?” 姐妹们叽叽喳喳地围着方好问个不停。 方好没说自己现在待业在家,无事可做,只是笑着说:“听说今天是宿云微的新书开始连载,我回来看看你们需不需要我帮你们念。” “需要!怎么不需要!小何都读不明白。” “你赶紧帮我们念念吧!” 小何委委屈屈地把报纸递给方好:“好多字我都不认识。” “没事,我教你。”方好温声安抚了一句,便开始念了起来,“郁峥嵘发现……” “郁峥嵘?那又是谁?郁山山的家里人吗?”有姐妹疑惑。 认字认半边的小何蹲下来,捂着脸不出声了。她真的不认识那两个字嘛! …… 宿云微这次写的是个无限流的故事。女主人公郁峥嵘靠着每天摆档卖肠粉养活自己。 她每天都要推着她的小车,到位于中环的石板街摆摊。 这天,当她晚上迷迷糊糊起夜的时候,忽然察觉到不对劲。 她根本不在自己的房间中了。 她身在一条长长的走廊中,走廊里什么都没有,只有刚刚她睡觉的那张床。 郁峥嵘一开始的反应不是害怕,而是下意识去找自己的小推车去了哪里。 那辆小推车是她吃饭的家伙,是她的身家性命。 不能丢的。 郁峥嵘想也没想,就顺着走廊往前奔去。 大概跑了三百多米,走廊来到了尽头,她的面前出现了一道门。 郁峥嵘猛地拉开门,冲了出去,然后陡然呆住。门后不是她以为的街外,而是一个她从来不曾见过的世界。 …… 报纸的连载只有一千多字,在郁峥嵘发现新世界的一瞬戛然而止。 陡然刹车的剧情很快诱发了一波讨论。 “吓都吓死了,一觉醒来不在自己的房间,跑到一个别的地方,不会是被坏人掳走了吧?” 培风书院的教室里,时听澜跟同学们讨论。 有同学说:“不会吧,如果是坏人把郁峥嵘掳走的,肯定会把她捆起来,又或者把那扇门锁起来,怎么可能任由她到处乱跑?” “有道理。” 同学们讨论来,讨论去,都没讨论出个所以然来,齐齐跑来围住言望舒。 “望舒,后面讲的什么,你给我们说说吧!” “对呀,到底是谁把郁峥嵘掳到这里的?” 言望舒爱莫能助地摊手:“我也不知道啊。” “你怎么可能不知道!你姐姐写稿子的时候,难道你不去看的?”时听澜不依。 言望舒无奈:“这次我姐都不是在家写的小说,她在片场,我又去不了。我跟你们一样,是等报纸出来后才看到新书的。” 有同学想起来:“对嚯,我也看报纸讲了,言姐姐最近在拍电影。”他说到这里,忽然顿住,面色有些尴尬。 他想起报纸上说言少微拍电影是个外行,一个月了,居然还没拍完。 现在有几家八卦小报已经瞄准了《父子劫》的影棚,天天就帮言少微数着日子,看她拍了几天了。 这些小报甚至每天都腾出来一个版面,就为了播报这件事。 而言少微不负他们的期望,每一天都在创造维岛历史上拍片时长的最高记录。 甚至有传言说,言少微根本不会拍电影,她这是在片场现学现拍。 讨论声甚嚣尘上,有人赌言少微到底要拍几天才能拍完这个电影,也有人赌到底幕后老板能忍言少微几天。 她身边诸如季北鸿这些小年轻都很不忿,倒是言少微自己很淡然,只当这是给电影提前做宣传了。 那同学想起这些报道,讪讪地闭了嘴。 时听澜岔开话题:“那你下次见到你姐了,你问问她呗?” “等我见到我姐了,报纸早都登出来了。”言望舒苦笑。 港岛的教室办公室里面,张教授也在跟同事讨论宿云微的新小说。 “诶,老张,你说这是不是当代版的志怪小说?” 张教授蹙眉沉思,旁边一个同事接话:“也有点像笔记小说。” 开头那同事说:“不不,这种出现谜团,调查谜团,推理谜团,最终解开谜团的小说,应该是西方的侦探小说。” 旁边的同事又提出了一个想法:“我看这种紧张刺激的情节,倒是更像西方的惊险小说,一样是主人公陷入了一个阴谋当中。需要设法逃脱。” “我看呐,你们说得只怕都不对,宿云微的小说,不会落俗套的,”张教授终于出声,“咱们就静下心来等着,看宿云微到底会怎么写就好了。” 外界的讨论,言少微是一点没听到,她见缝插针地让赵小芝帮她记了一千五百字的稿,就顾不上存稿的事情了。 拍摄的事情,越到后面,就越累人。事情千头万绪,等到当天的内容拍完,她还得跟工作人员核对素材,调整布景,计划安排第二天的拍摄。 到后来她都没心思也没精力开她的新车了,直接睡在了影棚。 这天言少微直接忙到了上午十点过,陆剑铮早就被她赶走了,她好容易忙完手里的事情,觉得自己困得遭不住,又打算在沙发上蜷一会儿的时候,赵小芝来了。 作为取稿助理,赵小芝的工作就是确保能从言少微这里顺利拿到稿子,不让报纸开天窗。 为了拿到稿子,取稿助理们什么都可以做。 比如八十年代某位知名科幻作家醉心麻将,无心写稿。他的取稿助理就拿着纸笔,在一旁记录该作家口述的小说内容。 有些取稿助理甚至会帮作家做家务,带孩子,好让作家不用被琐事分心。 当然,这都是顶级大作者才有的待遇,小作者是没有的。 从昨天下午来记稿的时候,赵小芝发现言少微没回过家开始,她就留心了,一大早就过来影棚蹲守,等到言少微这边收工,她就跟进了休息室。 见言少微要往沙发上蜷,赵小芝忙上前拉住言少微:“阿微姐,我送你回家吧?这沙发上怎么睡得好?” 沙发是言少微从家里搬过来的那个单人沙发,躺平都做不到。 言少微想着赵小芝送自己的话,肯定是叫个人力车,她眯缝着眼睛拒绝:“不要了,我就在这里睡,人力车上睡很冷的。” “我会开汽车的,阿微姐你在车上睡就好。” 熬了大夜后,言少微的脑子已经转不动了,她呆呆地望着赵小芝:“你会开车?” “取稿助理什么都要会的。”赵小芝扶着言少微往外面走。 第134章 文学奖项|三更:维岛最天才的撰曲家 第134章 文学奖项|三更:维岛最天才的撰曲家现在是她的了! “镜叔,我记得这个唱段,我拍了八个不同机位的镜头,你这里的场记单为什么只有五张?” 中场休息调整布景的时候,言少微翻看了一下场记单,就发现不对劲。 场记镜叔心虚了一下:“是、是五个镜头啊。” “是八个,”言少微拿出自己的分镜图给他对照,“这个、这个,还有这个镜头都拍了的。但是你的场记单上没有。” 镜叔真的要奔溃了。他做场记也有十多年了,从来就没有遇到过言少微这样的导演! 人家导演都是尽可能用长镜头,能一条拍完的就一条拍完。省时省力又省钱。他做场记的也轻松。一场戏只用记录一张场记单就完事儿了。 言少微可好,一个镜头反复拍,正面来一遍,侧面来一遍,过肩还得来一遍,最后再加两个特写。他别的不用干啦!光记场记单了! 镜叔悔不当初,自己就不该贪言少微给出的,比别的剧组都丰厚的酬金。那时候言少微跟他说,事情可能会比别的剧组多一点,他还挺乐观的。 但问题是,只是多了一点吗?! 因为每场戏都得不同机位来好几次,这就意味着,他得记住很多琐碎的连戏的细节。 比如说陆剑铮与白千声父子对饮的那场戏,他就得记住,他们唱到哪句词的时候,酒杯的水位分别在哪里,筷子又放的什么角度。等着换机位重拍这句的时候,他就开始调水位,调筷子角度。 这种细节一多,他脑子都要爆炸了好吗? 而且有时候两个相同场景的重拍隔着好几个小时,有些细节他是真的记不住了呀! “镜叔啊,这些记漏了,后期剪辑的时候会很麻烦的。”言少微的表情很严肃。 镜叔额上开始冒汗。 附近的工作人员也露出了同情的目光。 说起来,大家最开始进组的时候,自诩都是拍片无数,资历很老的工作人员了,看待言少微这个新晋导演,难免会有些轻视。 故事写得好,可不代表就懂电影好吧! 最开始的情况似乎也佐证了他们的判断——言少微看起来甚至是第一次接触到拍电影的各种工具,看什么都稀奇。 但是很快,他们就意识到自己错了。 言少微熟悉了一轮各种工具后,很快就上手了,并且根据拍摄的特性,自己订立了一系列的新规。 单就场记这方面来讲,她摒弃了之前场记单只有简单的数字编号的做法,而是要求详细记录诸如该片段对应主镜头的哪一帧、镜头开始与结束的节点,演员具体动作状态,甚至要细到演员视线的方向。 不懂电影拍摄的人,不可能提出如此细致的要求。 当然,这个时代懂电影拍摄的人,也不大能理解言少微这些要求。 工作人员们只是在意识到这个人仔小小的导演并不好糊弄后,老老实实地配合而已。 “我马上补上,马上补上。”镜叔忙拿笔开始记录。 写了几个字后,他就开始头秃了,他真不记得那些细节了啊! 镜叔见言少微去跟演员说戏了,忙朝角落招招手。 立刻就有一个娇小的身影奔过来:“怎么了镜叔?” “阿好啊,你还记得这几个镜头的细节吗?” 奔过来的正是方好。 方好自从离开欢喜班,便天天跟着张非鹤跑来探班。 她一直安安静静的自己寻一个角落猫着,从来不打扰谁,便也无人赶她走。 有几次镜叔不记得细节,是她悄悄在旁边给出了准确的提示。于是乎,镜叔从此就把她当做了自己的记忆外挂。 言少微说完戏走回来的时候,正看到方好在给镜叔说细节,她听了一会儿,见细节全都对得上,忍不住笑着说:“阿好这记性是真不错。” 镜叔忙说:“是呀!是呀!阿好是个很好的帮手。” “诶,最近阿好是不是天天都跟阿鹤一起来的?欢喜班那边不用抄曲了吗?”言少微想起什么。 方好见问起这个,没来由地有些紧张,忙解释:“我没有在欢喜班做了。” 镜叔有心想要把阿好留下,便笑着说:“我之前还跟阿好开玩笑,说如果她是我的徒弟就好了。她在我身边帮手,不知道给我省了多少力。” 言少微听明白了镜叔的言下之意,一想镜叔一个人确实难以承担场记的工作,便问阿好:“既然镜叔想要你,你愿不愿意留下来做个场记助理?我给你八十蚊一个月,包两餐伙食。” 其实要给镜叔招个打杂的助理,三五十蚊都大把人抢着做,但是言少微考虑到方好的确能帮到镜叔很大的忙,便略微提了提薪酬。 方好被这突如其来的喜讯砸晕了,整个人傻傻地看着言少微。 “诶!还傻在那里做什么!还不谢谢言导演!”镜叔也眉开眼笑,这下他工作可要轻松多了。 方好回神,忙不迭地给言少微鞠躬:“是!是!谢谢言导演!” 事实证明,言少微这个决定做得极好,自从方好来了,拍摄过程中连戏的岔子几乎绝迹,每一个镜头的场记单也记得非常工整完善。 言少微观察了一段时间后,便放心把场记的工作交出去,不再自己分心去监管了。 一个礼拜后,张非鹤的曲都撰写好了,跟言少微交接结算后就离开了。当时正好剧组放饭,方好看张非鹤要走,忙放下自己的饭盒追了出去。 “阿鹤!”方好叫住他,“你就这么走了吗?” “是呀,事情都做完了。”张非鹤回头冲她笑笑。 “那你现在打算去哪里?” 张非鹤有些迷茫地看了看远处的街道:“不知道啊,走一步算一步咯。” 很快,他收敛了神情,耸耸肩:“好啦,别管我啦。你快回去吃饭吧。” 说完,也不待方好说什么,便自顾自走了。 方好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忽然,她扭头就往影棚里面跑,一口气冲到正在扒饭的言少微跟前:“导演!我有事情想要跟你说。” …… 张非鹤没想到,自己这么快就能跟言少微再见面。 他刚步行回到家,就看到一辆勃艮第红的轿车停在自己租住的唐楼楼下。 维岛的街头,这么扯眼球的豪车还是难得一见的,张非鹤忍不住多看了两眼,正看到驾驶位上面坐着的言少微。 副驾驶上坐着赵小芝,正在埋头欻欻记稿。 “言导演?!”张非鹤失声,“你这么在这里?” 言少微一看到张非鹤,脸色骤然一变,她气势汹汹地开门下了车,一拳头锤在他肩头:“还说呢,你为我失去了欢喜班的乐手工作,为什么都不告诉我一声!” 张非鹤委委屈屈地捂着被锤痛的肩头:“也没什么好讲的。曲子我是收了钱的,哪能一稿卖二主。” “上车!” “啊?”张非鹤傻眼。 “回剧组,刚好电影我有两个配乐想要换掉,你来帮我写新曲子。还有……” 言少微打开车门之前,又回身压着嗓子同张非鹤讲,“你以后别给别的戏班写曲了,来我的公司专门帮我撰曲,我给你一个月两千蚊包薪。” 张非鹤彻底呆住了。 多、多少?两、两千?! 言导演是多说了个零吗? 车子缓缓启动,赵小芝写完手里的那段话,一抬头,就发现车内的氛围不大对。 那个平时很少说话,总是静静地缩在角落皱着眉头冥思苦想的撰曲人,此刻独自坐在后排,居然在傻笑。 赵小芝一看旁边的言少微,就更加悚然了,言少微居然也在笑! 言少微当然开心了,她把张非鹤搞到手了!维岛戏行中最天才的撰曲家现在是她的了! 以后她写新戏的时候,就不用对着老曲牌填词,她完全可以写好了词后,让张非鹤给她谱新曲! 限制更少后,她的发挥空间只会更大! 以张非鹤的水平,自己想要什么感觉,他写不出来? 言少微有一种自己一出门就捡了大钱的感觉。 …… 就在言少微的新戏拍得如火如荼的时候,远在欧洲的北极星文学评选进行了最后的投票。 这天言少微刚被赵小芝送回家,预备倒头就睡的时候,言望舒很兴奋地迎上来,手中挥着一张电报。 “姐!你被北极星提名了!” 北极星文学奖那边提名公布后,裴里格林出版社作为宿云微在欧洲地区的出版商,第一时间就知道了这个事情。把这个事情发电报通知了驻维岛办事处的亨利·怀特。 亨利·怀特一拿到电报,就跑来言少微家报喜了。 谁知言少微没在家,他便只好将这个事情告诉了周末在家休息的言望舒。 言少微困兮兮的,脑子里如同浆糊一样:“什么北极星?” “是欧洲的一个文学奖项!” “哦。”言少微没什么反应,她实在是困极了,回到自己的房间倒头就睡了。 言少微顾不上这个事情,但是天星报社不可能无视。 华夏人被提名北极星奖,这在之前是从来没有发生过的事情。这是一个大新闻。 余暮归在欧洲看到了新闻,立即就远程遥控报社的编辑们,让他们把这个喜讯报道出来。 第135章 开宗立派|四更:她一直在突破新的题 第135章 开宗立派|四更:她一直在突破新的题材,新的形式 宿云微获得北极星文学奖提名的消息,在报纸上一经报道,当即就在维岛掀起轩然大波。 因为众所周知的原因,在四十年代,华人作家在欧美的确会受到一定程度的歧视。 欧美的文学奖项,更是不可能考虑颁给一个华人作家。 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当宿云微得到了北极星文学奖题名的消息传回来的时候,对整个维岛来说,无疑都是一个巨大的鼓舞。 大家或许闹不清楚这个文学奖的含金量,但是本地小说获得外国奖项提名这个事情本身,就足够大家觉得扬眉吐气了。 一时间,宿云微的声望竟是又上了一个台阶。 《天星日报》在报道中,更是大篇幅地给维岛的市民介绍这个北极星文学奖到底是什么,要得到它的提名,条件有多苛刻。 简而言之,就算只是提名,那也是非常厉害的了。 弥敦道的书报摊前,有人拿到报纸就跟同行的人讨论:“你们说,宿云微最后能得奖吗?” 同行的人说:“不管能不能得奖,这已经说明,我们华夏的文学,已经进入了全球的视野当中。” “那倒也是!” 等到顾客走后,摊主也看到了这一条新闻,她很开心:“报纸说,这个北极星文学奖设在e国,也叫这些鬼佬看看,咱们华夏的书有多好。”显然她被勾起了民族自豪感。 “还用讲吗?宿云微的书就是有那么好!”她老公说。 当然,也有人觉得一个国际奖项,怎么可能颁给一个维岛的青年作家呢?他们略一分析,就自觉自己发现了真相—— “谣言啦。那个《天星日报》跟宿云微就是一伙的,发这种假消息不过是想多卖报纸而已。” 那位曾经跟云随棹打擂台的方润声教授,在跟学生聊起这个事情的时候,他就说:“宿云微的小说,简直粗鄙,当个消遣就行了,想得北极星文学奖?绝无可能。” 下面的学生有人提出反对:“但是北极星这种奖项的评选,向来严谨,如果不是认为宿云微的作品够格,是不可能提名的吧。” 方润声教授不屑一顾:“要是宿云微真能拿奖,我的头砍下来给你当凳子坐啦!” 言少微一觉睡醒,还不知道城中的讨论成了什么样子,她伸个懒腰,起来洗漱准备吃午饭。 当她饿着肚子,从房间里面出来的时候,热腾腾的饭菜已经都在桌上放好了。 言少微闻着鼻尖香喷喷的味道,简直感动涕零。 赵小芝俨然已经成为了她的贴身助理,生活和工作一把抓的那种。 最近赵小芝每天早上到片场,把言少微接回家,等着言少微睡了,她就帮言少微把头天换下来的衣服洗掉,轻手轻脚地收拾打扫一下屋子,然后出门买菜、做饭。 等着言少微起来,两人一起吃完午饭,她又开车把言少微送到片场,待得言少微抽出空来的时候,就开始记新书的存稿。 存稿写完,她去报社交差,交完就能收工了。 言少微心里清楚这是《天星日报》为了留住宿云微这个爆款作家的手段,但是清楚归清楚,面对这样的温柔攻势,人很难不沦陷其中啊。 就为了这样无微不至的照顾,她愿意为《天星日报》写一辈子的稿! 顺便提一句,这次新书《一条走廊》签署的连载合同,余暮归把稿酬从千字二十蚊,提到了千字四十蚊。 当然,以言少微现在的身家,其实她也并不大在意这点小数目了,但是涨稿酬总是一件令人开心的事情嘛。 说回新书,数日的连载后,第一个小世界的故事情节已经铺展开来。 主人公郁峥嵘打开那扇门后,惊骇地发现,那是一个巨大的房子,房子里所有的家具都十分庞大。 或者说,其实是她自己变小了。 她来到走廊外的世界,就如同进入了一个巨人国。 在这里,她必须生存满七十二小时,才能离开。 但是要在这样一个巨大的世界活够七十二小时,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郁峥嵘肚子饿了,试图去厨房找一点吃的。食物却巨大到可以直接砸死她。 正当她想方设法弄一点食物的时候,郁峥嵘被房子的男主人发现了,男主人把她当做蟑螂,试图用脚踩死她。 郁峥嵘靠着灵巧的身姿在杂物间极限走位,好容易逃得一线生机,女主人又拿出了杀虫剂试图喷死她。 唯独房子的小主人细心,发现郁峥嵘其实长得跟人一样…… 宿云微将情节写得跌宕起伏,程云笙边听边卸妆,听到要紧关头,连卸妆都忘掉了。 等到程和风停了下来,程云笙连连催问:“后面呢?那个细路仔发现了郁峥嵘,然后呢?” “没啦。”程和风摊手。 程云笙一颗心吊在嗓子眼,一时上也上不去,下也下不来。 “你说,那个细路仔会怎么做?会不会杀了她?” “不会啦,主角这就死了,后面还怎么写?”程和风一向冷静客观。 “也是。宿云微一向对女主角很好的,不会有事的。”程云笙稍稍放下心来,继续卸妆。 卸了一半又问:“你说,这个小说如果改成大戏,会好看吗?” 程和风半点不顺着老窦:“改成大戏你演谁啊?演踩蟑螂的男主人吗?” 程云笙:“……”他这个女儿,看着文文静静的,说话怎么就这么呛人! 程云笙继续卸妆,等到脸上的油彩都被擦干净了,他忍不住多照了会儿镜子。 照着照着,他叹了一句:“老咯。皱纹都有了,难怪言师爷拍电影不找我来演她的男主角。” “话不是这么说的,”程和风终于孝心大发,开口安慰,“言师爷不也没有找白叔当男主角吗?” 程云笙给女儿安慰得更加气不顺了:“那是因为他比我更老咯!” “阿爸,你这个样子好像失宠的深闺怨妇。”程和风揶揄道。 程云笙气得抢过报纸,卷成纸筒打人,打得程和风嗷嗷求饶,程大佬倌觉得解气了,才甩着袖子去换衣服去了。 张教授在家吃早餐的时候,跟太太何青松聊起宿云微的新书。 “我之前还跟同事讨论,这本《一条走廊》到底是什么类型的小说,谁能想到,这本书不是公案小说、不是惊悚小说,竟是一种全新的类别,这个宿云微莫不是要开宗立派?”张教授说完咬了口面包。 何青松则在给自己的面包片抹上黄油:“你有没有发现,宿云微的作品,从来不会重复自己,她一直在突破新的题材,新的形式。” 说起这个,张教授来了精神:“可不就是嘛!宿云微的前几部作品,主题总是围绕着家庭呐、婚姻呐这些内容,我一直以为她也就能写些这种儿女情长的。想不到,她竟还能写出这种让人耳目一新的东西!” 何青松一挑眉,手中黄油刀危险地晃了晃:“怎么?你觉得写家庭、婚姻的内容就上不得台面了?” 见太太表情不虞,张教授一个激灵,忙摆摆手:“不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说,宿云微太厉害了,她的文风简直百变,能驾驭的题材也丰富多彩!” 何青松收回了目光,继续抹黄油:“说起来,要不是宿云微文风多变,当初宿云微和云随棹唱对台的时候,大家又怎么会没看出来她们竟是同一个人呢。” 张教授点头如捣蒜:“就是嘛。她的水平就是叫人服气。” “不过宿云微的作品变来变去,有一个东西是不变的,就是文字的可读性极强,从来不会掉书袋卖弄学问。就是刚刚识字的细路也能看懂。”何青松继续道。 张教授也继续点头:“这倒与白乐天的诗词有异曲同工之妙。所谓,‘乐天作诗,老妪能解’。”[1] “何尝不是呢?白居易的诗妇孺皆知,王公妾妇、牛童马走之口无不道[2]。宿云微的小说,一样是老少皆喜,富豪平民、耄耋细路个个津津乐道。”何青松说。 …… 《父子劫》的电影拍摄阶段已经接近尾声。 陆剑铮的部分已经拍摄完了,就不用每天半夜到片场了。 言少微也叫他别来了,好好回去休息。 陆剑铮没奈何。于是,连着几天,他都没能看到言少微了。 他那几天一直黑口黑面,谁都不敢跟他说话。 直到这天要上台前,赵小芝忽然来了一趟东昇,通知他说,言少微让他下了台去一趟影棚。 刹那间,就如春风化冻,黑面神又会笑了。那天陆剑铮一直很开心,晚上卸完妆就直奔影棚。 他赶到影棚的时候,差不多也一点过了。 影棚内并没有在拍摄,言少微正在听张非鹤给她拉的一段音乐。 言少微听得一脸痴醉,压根儿没留意到有人来了。 影棚没有全部开灯,就言少微那边的位置有一盏灯。 他们一个拉,一个听,竟有一点浪漫的感觉。 陆剑铮:“…………” 他心头苦涩,上前也不是,不上前也不是,此时此刻,他只觉得自己就是多余的那一个。 一曲终了,言少微兴奋地拍着张非鹤的肩头:“就是这个感觉!太棒了!阿鹤,你简直就是天才!” 陆剑铮的心里就更苦了。她都没这样夸他! 言少微这时才发现一边不知道站了多久的陆剑铮。 “你来啦!你觉得这段音乐如何?”言少微仰头问他。 张非鹤给言少微夸了,正腼腆地笑着,此时也抬头,一脸希冀地望着陆剑铮,一副讨表扬的模样。 ———————— [1]这个说法的经典记载出自宋代释惠洪的《冷斋夜话》: 白乐天每作诗,令一老妪解之,问曰:‘解否?’妪曰解,则录之;不解,则易之。 [2]好友元稹评价他的诗“妇孺皆知,王公妾妇、牛童马走之口无不道” 第136章 最佳中篇:她碾压了当年度西方所有 第136章 最佳中篇:她碾压了当年度西方所有的小说 陆剑铮刚才哪里有心思听音乐,此时被问到了,只好干巴巴地说:“挺好的。” “我就说好嘛!”言少微站起来,“剧里你发现未婚妻死了后的那个唱段,我打算把曲牌改了,就改成这个,你先跟阿鹤熟悉一下曲调,一会儿咱们重新拍这段。” 张非鹤很殷切地拿着他的曲谱走过来:“陆哥,谱子在这里。要不要我拉琴,你跟着先练两次?” 还不待陆剑铮说话,言少微就说:“当然要啦!阿鹤,拉给他听!” 导演下令,谁敢不听。 陆剑铮只好点点头,闷头接过了曲谱。 他心里酸涩难受,言少微与张非鹤的互动看起来非常熟稔。哪里像只是合作了两次的样子,倒像是多年的老友。 当他假作闲聊,把这个话讲出来的时候,就得到了更加会心的一击—— “我们虽然认识的时间短,但是我们的精神很契合呀!”言少微乐呵呵地把胳膊压在张非鹤的肩头,一副好基友的样子。 张非鹤用力点头,恨不得把心肝肺都掏出来给言少微:“言导演是我的知音!” 陆剑铮:“…………”他就不该来的! 陆剑铮的心里凄楚无比,可恼这番心境无人能诉。张非鹤在他身边拉动高胡,那乐音也是一样惨然,更加牵动陆剑铮的愁肠。 等到陆剑铮开始换戏服化妆的时候,言少微又去跟张非鹤沟通音乐去了。 化妆的位置离他们很远,还隔着来来往往的工作人员。哪怕看不分明,陆剑铮却忍不住一再望向他们。 昏黄的灯光下,两个人的表情都在发光。 等到一切准备就绪,开始拍摄的时候,陆剑铮的一颗心已经在苦水里浸透了。 言少微本来在看取景器,陆剑铮一张口,言少微惊讶地一挑眉,抬头看了过来。 这个味道对了! 陆剑铮在三尺台上演惯了,这是第一次拍电影。所以他一直以来就有舞台味道太重,表情处理太过夸张,而不够细腻的问题。 言少微一直非常费力地试图给他掰过来,然而效果显然是没有达到言少微的预期的。 但是今天他的表现让言少微非常满意。 等到陆剑铮的戏份拍完,卸完妆要走的时候,言少微专门去化妆室,表扬自己的演员。 “你这段演得真的很好,情感处理得很细腻,人物的悲伤难过完完全全通过眼神与微表情传递出来了,”言少微一拍陆剑铮的肩头,“你已经开窍了,这就是电影的表演方法!” 言导演欣慰啊! “行,你自己回去好好琢磨一下这次的表演,以后拍电影就这么演。”言少微拍拍陆剑铮的胳膊。 她的身后,化妆间门外,张非鹤已经在探头探脑了。他刚刚又写出了一段音乐,想让言少微听听成不成。 “我刚才不是演的。”陆剑铮忽然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 “啊?”言少微刚转了一半的脚步又转了回来,“不是演的?” “刚才我很难过。” “哈?你怎么了?”言少微关切地问道。 “我觉得我跟戏里的人物一样,失去了心爱的人。” “你失去了心爱的人?”言少微心中一动,却还是问道,“你失去谁了?” “你。”陆剑铮目光深深地看着言少微。 他有一双极好看的眼眸。 当这双眼睛饱含深情地看着谁的时候,总令人忍不住地沉醉。 言少微现在就觉得自己的神魂好像要被他的目光给吸进去了。 她咽了口唾沫,喃喃说:“你没失去我啊。我不是好好的在这里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陆剑铮顿了顿,看了眼外面,把心一横,“我喜欢你,你……喜欢我吗?” “喜欢啊。”言少微甚至没有停顿,直接就答道。 陆剑铮感觉到自己的一颗心突突突地跳,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半晌他方说:“可是你看起来更喜欢张非鹤。” 言少微听出他语气中浓浓的委屈,她忽然咧开一个大大的笑脸,伸出手捧住他的脸,往他的脸颊上印了一个轻轻的吻。 “现在还觉得我更喜欢阿鹤吗?”她放开他的脸,笑着问他。 陆剑铮整个人都呆住了。天地间的一切好像都远离了他,全世界都消失了,他的眼前只有一个言少微。 “好了,我那儿还有一堆事情要忙,都这么晚了,你赶快回去休息了。”言少微打发他走,说着,她自己就要往外走去。 刚走了两步,胳膊却被陆剑铮拽住:“那、那咱们现在算是拍拖了吗?”他看着她,神色分外紧张。 “算呐。”言少微点点头。这具身体刚满十八岁,她决定送自己一个生日礼物,谈一场甜甜的恋爱! 言少微抬头看向陆剑铮,见他的眼里仿佛放着烟花,闪闪的,亮亮的。 她的那颗心忽然就软了一地,她转过来,拉住他的手,轻声问:“那你要不要等我一起收工?” “要!”陆剑铮似乎巴不得这一句,忙不迭点头,“我等你!” 言少微安抚好了陆剑铮,回到拍摄场地,就看到张非鹤整个人都在呆滞状态,心下了然。 “看到了?”言少微问。 张非鹤呆呆地点头。 “看到就看到咯!做事啦!”言少微心情大好,做事情的干劲都更足了。 等她熬完一个整夜,准备离开片场的时候,居然丝毫没觉得困倦。 言少微抬头,就见不远处陆剑铮靠在道具楼梯上,正灼灼地看着自己。 当她的目光望过去的时候,他的嘴角便止不住地勾起来。 方好凑到张非鹤身边,跟他咬耳朵:“不是都说陆哥是冷面煞神吗?其实他挺爱笑的啊。” “你等言导演不在的时候,你再看他咯。”张非鹤也低声说。 那边言少微已经走到了陆剑铮的身边。 “走吧。” 两人并肩而行。 明明是无数次一同返工收工,但是这一次走在一起的时候,却总觉得有什么不一样。 随着步伐的行进,两个人的肩膀有时候碰到一起,有时候又分开。 陆剑铮低着头,眼睛状似无意地落到言少微摆动的手上。 ……想拉。 他悄悄朝她伸出手去。 就在他的手即将碰到言少微的时候,前方传来一声响亮的声音: “阿微姐!这里!” 陆剑铮一个激灵,抬起头来,只见影棚外,赵小芝已经在帕卡德旁整装待发了。 “陆哥,今天你也一起吗?”赵小芝说着,手里已经帮言少微把副驾的门打开了。 “唔。”陆剑铮应了一声,钻进了后排,心中懊恼无比。怎么把她给忘了! 刚坐好,忽然旁边的车门开了,言少微坐到了陆剑铮的身边。 正要关门的陆剑铮:!!! 拉着车门的赵小芝:??? “小芝,开车。”言少微说。 “是!”赵小芝关上副驾的门,钻回了主驾。 随着发动机启动,车子朝家的方向开去。 坐到舒服的皮质软座上,言少微终于有了困意,她干脆地往陆剑铮的肩膀上一靠。 嘿!陆剑铮的肩膀高度放脑袋正合适。肩膀上有肌肉,也不会硌得疼。 言少微舒服地蹭了一下,抱住陆剑铮的一只胳膊:“我睡会儿。到了叫我。” 陆剑铮已经呆住了,车都走过两条街了,他才反应迟钝地应了一声。那会儿言少微都已经睡着了,呼吸均匀而绵长。 陆剑铮的呼吸就不大对劲了。 他一个常年练武的人,居然气短急促起来。 赵小芝从后视镜里面看到这一幕,差一点尖叫起来。 她就知道阿微姐和陆哥早晚会在一起! 与此同时,余暮归站在了北极星文学奖的颁奖现场。 她在欧洲聊了很多家影院,成果十分喜人,这些影院老板很多都知道宿云微,甚至读过她的书。 所以当他们听说是宿云微自编自导的戏时,大部分都表示愿意引进她的戏,并且支付了一定额度的预付款。 就在余暮归打算转战美洲的时候,她接到了北极星的颁奖通知。 北极星文学奖已经决定将最佳中篇奖颁给宿云微。 消息先是通知到了裴里格林,裴里格林驻维岛办事处通知了《天星日报》,然后《天星日报》给余暮归打了跨洋电话。 接到电话的时候,余暮归还很冷静,她甚至让自己的下属准备将宿云微的三本书全部加印,以备即将来临的抢购热潮。 直到她给言少微打电话的时候,她终于原形毕露,激动到语无伦次。 因为某些原因,这个时代的维岛人,难免都有些崇洋媚外的思想。 余暮归也不例外。 但这件事情的确也值得她激动,这毕竟是华夏作家第一次获得这样一个全球性的大奖,这说明了华夏的作品已经走向了世界。 然而余暮归万万没有想到,自己给言少微打越洋电话的时候,言少微只是淡淡地“哦”了一声,丝毫没有得知自己获奖时应有的兴奋。 能得奖,能获得认同,言少微当然也是开心的,但是作为后世人,言少微早已对西方国家祛魅,当然不会把北极星奖当做多大的荣誉。 面对余暮归的疑惑,言少微表示:“北极星能颁奖给我,只能说明,我的书就是写得好啊。” 因为通信技术受限的缘故,言少微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过来的时候,已经有些失真。 但是余暮归听出了她语气中的绝对自信。 余暮归不会觉得言少微这是大言不惭,相反,她有种当头棒喝的感觉。 是啊,他们华夏人为什么要去争取西方人的认同。要为了西方人给的一个奖就欢欣鼓舞。 明明是宿云微的书足够优秀。她是碾压了当年度西方所有的小说才被授予奖项的,而不是因为被授奖,她才优秀的。 本末不能倒置! 于是,当余暮归站在北极星的颁奖现场的时候,她心中那种忐忑与受宠若惊已经全然散去了。 有的也只是一份自豪感。为她的老友,为她的合作伙伴,也为她的祖国。 第137章 颁奖现场|二更:“华夏果然是个卧虎 第137章 颁奖现场|二更:“华夏果然是个卧虎藏龙的地方!” “北极星文学奖最佳中篇的得主是——su-yun-wei《我要平等》!” 北极星文学奖的颁奖现场,当主持人念出宿云微的名字时。所有人都期待地扫视全场,想要看一看这个如此有才华的作者到底长什么样。 忽然有人惊讶地呼出了声。 他们看到一个东方女性,款款地走上台。 这是整个颁奖现场唯一的华人,诸位得奖者中唯一的女性,更是最年轻的与会者。 在全场安静的注目礼中,余暮归走上了台,她从男主持人手中接过话筒,用流利的英语说: “很抱歉,因为宿云微远在华夏,无法及时赶过来领奖,所以她委托我代为领取。” 男主持人捂住胸口,笑着说:“你知道吗?当你走上来的时候,吓我一跳,我还以为写出如此优秀作品的宿云微,居然如此年轻。” 余暮归也笑了笑:“实际上,宿云微比我更加年轻。她刚刚满十八岁。” 此言一出,现场直接炸了。 “她说什么!she!她刚刚说的是she吗?oh!宿云微居然是一位女士!还是一位刚刚成年的女士!” “等等,如果宿云微刚刚成年,那她写这个作品的时候,才多少岁?” “这!这不可能!《我要平等》里面对于封建社会的压迫,对于婚姻对女性的桎梏,有着如此深刻的反思,这怎么可能是个十多岁的少年能写的出来的!” “…………” 男主持也呆了,但是总算他还记得自己的工作,他问余暮归:“女士,你是在开玩笑吗?” “没有,我说的都是真的。”余暮归笑笑,笑容坦然,态度从容。 下面的喧嚣又升级了几倍。 “天!这居然是真的!宿云微真的这么年轻!” “oh!想想书里那些举重如轻的写作手法,那些极度克制的表达方式,怎么想也难以相信,那出自一个未成年人的手笔!oh!宿云微一定是一个天才!” “oh!我的上帝!宿云微这么年轻就能写出这样优秀的作品,我在这个年纪的时候在做什么?” “华夏果然是个卧虎藏龙的地方!” “耶稣啊!我简直不敢想象,宿云微如此年轻,就取得了如此惊人的成绩,以后当她更加成熟后,还会写出怎样叫人惊艳的作品。” 更加成熟后的宿云微,正被维岛的民众讨伐。 原因在这本正在连载的无限流上—— 郁峥嵘刚刚从男女主人的屠刀下逃生,又落在了小主人手中。 小主人把她当做玩偶,放进了自己的娃屋当中。 缩小的郁峥嵘实在是太小了,哪怕是在娃屋中,她也显得非常渺小。 而就在小主人关上了娃屋门时,娃屋中的玩偶们活了过来…… 从主角郁峥嵘进入那条走廊开始,她就一直处在一个惊险刺激的环境当中。好不容易从一个危机当中逃脱,立即就要面临下一个危机。 宿云微的节奏把握得极其精准,她的文字精炼,绝无废话。不像时下的很多连载,五百字描述主角打算去哪里,五百字描述主角穿衣穿鞋,五百字描述主角的心理活动,一天的连载结束,人还没出门。 而宿云微每天连载的一千五百字全无尿点,每一段都足够抓人。 读者们看得一颗心七上八下,大气都不敢喘一下,连载便在揪心处戛然而止。 宿云微一手下钩子的技术早已登峰造极,勾得维岛民众天天都在抓耳挠腮。 每天一拿到最新的《天星日报》,那是最喜悦的时候,他们就像是饿了一天一夜,拿到食物就胡吃海塞,一目十行地将当天的连载看完,心头那股子饿劲儿缓过来,再从头细细看一遍,或者开始给身边不识字的亲友转述故事。 等到大家都了解了新的剧情,便热火朝天地一起讨论一番,最后必然是要再集体喷一喷宿云微的—— “又是只有这一点点!怎么就不多写一点呢!” “卡在这里,简直要命!” “可不是嘛!急死个人!” “…………” 天星报社那边也不断接到读者的要求,让他们每天多连载一点。一千五百字是真的不够看啊! 然而天星这边也无奈,前面几本书连载的时候,言少微的存稿非常丰厚,他们一周发一万多字,言少微能给他们拿三万字。 那会儿他们不愿意多发一点字数,无非是为了拉长连载期,好多卖一些报纸。毕竟如果没有宿云微的连载,报纸的销量是肯定要跌的。 但是这一次,还真不是他们故意想要拉长战线,实在是言少微太忙了,她连自己写文的时间都没有,每天都是靠着赵小芝见缝插针地帮忙记录,才能挤出来一千五百字。 《天星日报》是真不敢多发,就怕存稿没了,他们开天窗事小,大批失去了精神食粮,饿得嗷嗷的读者跑来把他们报社掀了事大。 上次被宿云微的书迷围住的前车之鉴,他们所有人都还历历在目。 而言少微对于读者的埋怨和报社的战战兢兢是一点都不知道的。 《父子劫》的拍摄部分已经结束了,她现在正忙着做后期。 因为她之前摒弃了时下惯用的一条拍到尾的拍摄手法,转而采用了后世的碎片化拍摄手法,这导致整个后期剪辑的复杂程度与工作量呈几何式翻倍。 而现在根本不能像后世一样,用电脑高效地管理以及处理素材。 这个时代的剪片子,就真的是字面意义的,用剪刀去剪胶片,剪好后,用特殊的胶水粘合起来。 别人的电影做后期很方便,都是一长条一长条地剪辑粘贴,用不了多久就弄好了。到言少微这里就麻烦多了,因为频繁切镜头,切机位,往往几帧或者十几帧就得剪一刀。 剪辑桌上,全是零零碎碎的胶片,看得人头皮都麻了。 镜叔直接就跪了,言少微问他要一个胶片,他半天想不起来在哪里,好在还有一个方好。 方好接手了镜叔的工作,她把所有的场记单都整理得清清爽爽,碎片胶片的管理也井井有条。 言少微一说要哪个场景,哪个方位的镜头,方好迅速就能给她找出来。 在她们俩的默契配合,以及剪辑师的辅助下,整个后期制作的过程虽然繁琐,倒也进行得有条不紊。 陆剑铮原本以为,拍摄完成后,言少微会轻松很多。但是他万万没有想到,言少微的忙碌程度居然会变本加厉。 他们自从确定了关系后,别说连一起逛街、看电影的时间都没有,言少微甚至连多余的一个眼神都不曾分给陆剑铮。 她每天一睁眼睛就是拿起剪刀开始剪片子。 跟她说话最多的只有剪辑师、方好,以及赵小芝。 陆剑铮能跟她说上两句话都算奢侈了。 陆剑铮:好像谈了个假的恋爱。 陆剑铮心里苦,但陆剑铮也没闹脾气,而是每天一有空就跑到剪辑室来守着。 言少微不跟他说话,他就安安静静待在一边。 言少微一直埋头剪剪剪,时间长了,脖子难免难受。只要看到言少微活动脖子,陆剑铮就会上前去帮她按摩按摩筋骨。他手上有力气,按得言少微特别酸爽。 旁边埋头粘粘粘,脖子同样疼得好像要断了一样的剪辑师:“…………”想不到陆剑铮平时一脸高冷,私底下居然是个擦鞋仔!(擦鞋仔即马屁精) 剪辑师自己扭了扭酸痛的脖子,心道,怪不得言导演又是给他写戏,又是让他当电影男主角。 剪辑师有些羡慕地瞟了眼言少微,几时自己也能像言导演这样,有资源有能力。到时候肯定也有红伶投怀送抱,捏肩按骨。 这天言少微剪片子的时候总觉得自己好像忘了什么事情,剪到下午的时候,她猛地想起来了,忙开口唤道:“小芝!” “小芝回去了。”方好应了一句。 ——赵小芝每天帮言少微记录完了当天的稿子就收工了。 “完蛋了!”言少微一脸崩溃。 “怎么了?”方好问。 “这个月我忘了给俩孩子留钱了,他们的伙食费估计该花完了,还得给两个车夫结算车费。我还说让小芝帮我跑一趟回去送钱的。”言少微头秃。 现在小芝不在,她又不敢走。方好和剪辑师都只是给她打辅助的,她一走,整个后期制作都得停摆。而这个剪辑室还是照天算钱的,很贵的! “我去吧。”猫在角落的陆剑铮站起来。 “你还在?!”言少微歘地扭过头来,难以置信地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下午你不登台吗?” 陆剑铮有些无奈,言少微何止是忘了自己这个男朋友,她这是埋首后期,过得不知今夕何夕了。 “我今天休假。”陆剑铮说。 言少微恍然。 陆剑铮的心里忽然有了一种微妙的平衡——被少微抛在脑后的,也不只是自己,她不是连自己家俩孩子也忘了吗? “那这个事情就拜托你了,”言少微从兜里抽出三百蚊和自家钥匙一起塞给陆剑铮,“你帮我放在客厅餐桌上就行,望舒看到知道安排。” “好。”陆剑铮接过钱和钥匙放进了兜里。 把事情托付给陆剑铮,言少微就彻底放心了,继续专注地剪片子去了。 而陆剑铮则回到了他们租住的唐楼。 他用言少微给的钥匙打开门,刚走进去就听到了卧室传来了一声响动,显然里面有人。 陆剑铮心中一惊,今天不是周末,言少微家里按说不该有人。 第138章 我是姐夫|三更:言导演你要小心美人 第138章 我是姐夫|三更:言导演你要小心美人计啊! 陆剑铮立即警惕起来,蹑手蹑脚地走了进去。 刚一进去,就看到一个小豆丁从卧房里冲出来。 “柳宿?!” “铮哥?!” “你怎么在家?”陆剑铮蹙眉,今天可不是周末,这个点,言柳宿应该在上学才对。 “我……”言柳宿低下头去,一看就是心虚。 陆剑铮神色微沉:“你逃学了?” 言柳宿慌忙又是摇头又是摆手:“不是不是,是老师让我回来的。” 陆剑铮挑眉:“怎么回事?” 陆剑铮一黑脸,言柳宿就觉得好可怕啊好可怕,忙竹筒倒豆子一样把事情讲了。 原来言柳宿在学校跟同学讲,云随棹是他姐姐。但是同学们都觉得他在吹牛,时常拿这个取笑他。 矛盾在今日彻底爆发,言柳宿跟一个嘲笑他的同学从口角发展到了动手。 事情闹到了老师面前,老师问明白了事情的起因,认为撒谎的言柳宿是罪魁祸首,让言柳宿当着全班的面检讨自己不该撒谎。 谁料言柳宿一口咬定自己没吹牛,云随棹就是他的姐姐。 老师气得不行,便让言柳宿回来请家长去一趟学校。 “我没吹牛,可是他们都不相信我。”言柳宿说到这里,已经带上了哭腔。 他本来以为只要找到姐姐就好了。但是言少微根本忙得不见人影,言柳宿都连续好多天没见到过大姐的面了。他虽然知道言少微在拍电影,但是并不知道大姐具体在什么地方。 今天被赶回家,一时不知所措,只好待在自己的房间里。听到有人用钥匙开门的声音,还以为是言少微回来了,慌忙跑出来看,结果进来的是陆剑铮。 “铮哥,你知道我大姐在哪里吗?能带我去找大姐吗?”言柳宿可怜巴巴地望着陆剑铮。 陆剑铮点点头又摇摇头:“你姐现在很忙。”言少微现在连吃饭睡觉的时间都恨不能用来剪片子了,怎么可能有时间去学校。 言柳宿嘴巴一瘪,眼泪就吧嗒吧嗒地往下掉。 陆剑铮不会哄孩子,他有些生硬地拍了拍言柳宿的头:“别哭了,先回学校上课,等你姐忙完这一阵再说。” 言柳宿哭着摇头:“我不要去学校了,他们都说我是大话精。” …… “大话精来了!大话精来了!” 言柳宿刚一踏进校园,就被同学留意到了。 “他旁边那个人是谁?”有人发现了他身边高高大大的陆剑铮。 “他你都不认识?那是嘤其鸣的文武生王啊!” “是啊!当红大佬倌呢!我还去看过他的戏,可好了!” “那不就是《父子劫》里面演克里尔的那个吗?他怎么来了?” 自从《父子劫》上演后,便风靡了中小校园,小朋友们特别热衷于学里面的魔法桥段,所以对陆剑铮就特别热情。 陆剑铮还没走到教学楼,屁股后面就跟了一长串学生。不过陆剑铮不笑的时候,看起来特别有压迫感,是以没有学生敢上来搭话。 言柳宿哪儿见过这阵仗,人都傻了,下意识走得慢了一点。 陆剑铮见言柳宿没跟上自己的脚步,他停下步伐,朝后看了一眼。 他目光这么一扫,正跟在后面嘀嘀咕咕的小学生们居然吓得立即噤声。 陆剑铮又看向言柳宿,冲他招手。 言柳宿忙奔到他近前。 陆剑铮一把揽过言柳宿的肩膀:“带路。” 身后的同学们看着他俩一副哥俩好的姿态,心中惊骇。 “大话精怎么会认识陆剑铮的?” “他不是说云随棹是他姐姐吗?云随棹是嘤其鸣的开戏师爷,陆剑铮是嘤其鸣的大佬倌,这么说来……” “大话精没讲大话诶,云随棹真的是他姐姐!” “…………” 蒋老师万万没料到,自己不过请个学生家长,来的居然是维岛的当红大佬倌! 说起来,他也是经常去看戏的,见到陆剑铮,心情还有点激荡。 “请问陆生是言柳宿的……?” “我是言柳宿的……”陆剑铮顿了顿,“姐夫。” 蒋老师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他总觉得陆剑铮说出这两个字的时候,那张本来有点臭臭的表情忽然变了。 明明神色未动,却给人一种他很愉悦的感觉,就好像原本藏在乌云深处的阳光全都冒出头来,瞬间拨云见日。 “言柳宿的姐姐是云随棹云师爷。”陆剑铮补充了一句。 蒋老师瞪大了眼睛。这居然是真的?! 言柳宿也瞪大了眼睛。铮哥什么时候成自己姐夫了?! “我听说有学生说我弟弟是大话精?”陆剑铮的表情又冷了下来。他的目光扫向办公室门口,在那里探头探脑的学生们瞬间呼啦啦地逃了。 “误会误会!”蒋老师忙说,“小孩子乱讲的,回头我批评他们,不许他们乱说。” 陆剑铮点点头:“有劳了。” “不用这样讲,我教书育人,这些是我应该做的,”蒋老师搓着手,“陆生啊,我很喜欢你的戏,不知道能不能请你帮我签个名?” 陆剑铮高冷点头。 …… 等到跟蒋老师说完话出去,言柳宿也跟着陆剑铮出去了。 走了两步,陆剑铮忽然低头问言柳宿:“你的教室是哪一间?” 言柳宿一指。 陆剑铮轻轻拍拍他的后脑勺:“走。”便跟在言柳宿的身后,走进了他的班级。 陆剑铮把言柳宿送回座位后,就自己走了。 他一走,所有人都围拢到言柳宿的座位前。 “言柳宿,你居然认识陆剑铮!他是你什么人啊?” 言柳宿犹豫了一下,说姐夫?不行,还得回去问问大姐。 当下说:“铮哥是我姐在剧团的同事。”可怜陆剑铮专门跑一趟,人都还没走出学校大门,身份已经降级了。 同学们没留意到这个,他们只听到言柳宿喊陆剑铮铮哥! 太羡慕了!居然能管当红大佬倌叫哥! 小报说了陆剑铮特别高窦,平时根本不理人的,连记者想采访都找不到人。 但是居然会为了言柳宿专门跑一趟学校!可见他们关系真的很好! “这么说你姐真的是云随棹?” 言柳宿点头:“我没骗你们。” 有同学惊呼:“天,那可是云随棹,捧红了三个戏班的云随棹!她居然真的是你姐姐!” 那个带头叫言柳宿大话精的完全改变了态度:“你姐姐好厉害的!连报纸上都说她是天才编剧。” “好羡慕你啊!居然有这么厉害的姐姐!” “柳宿,你能不能帮我搞到一份陆剑铮的签名啊?” “照这么说,宿云微也是你姐姐?”有人反应过来,“柳宿,你知道《一条走廊》后面的情节吗?” 言柳宿的同学们或许还没有独立读报的能力,但是很多或是听家人讲述,或是在街头蹭讲古佬的故事,几乎个个都在追这本书。 “对呀对呀,后面的情节是什么?” “柳宿……” 看着围在自己身边叽叽喳喳的同学,小小的柳宿有些迷茫,这些真的是之前嘲笑自己是大话精的同学们吗?他们为什么变得自己好像都不认识了。 陆剑铮从学校出来,就直奔剪辑室,路上还给言少微他们打包了晚餐。 进了门,陆剑铮还是一贯的不说话,只是在旁边空余的一个桌子上,将饭菜都拿出来,瞬间食物香喷喷的气味就飘满了整个剪辑室。 言少微一看时间,也六点过了,便让大家先吃饭。 方好走过来的时候,眼睛都直了,她看到饭桌上不光有鱼有虾,居然还有鲍鱼! 以前陆剑铮虽然也时不时请大家吃饭,但多数都是一份碟头饭,这么丰富还是第一次。 粗略算算,这一顿能吃掉她三分之一的工资! 剪辑师也吃了一惊:“哇!陆哥今天有啥喜事吗?晚饭吃这么好的?”电影剪辑师算是维岛高等技术人群了,月收入能达到三百以上,可即便是他也不会把平时的一顿饭搞这么丰盛。 “冇(没有)。”陆姐夫把筷子递给言少微,两人目光相接的一瞬,便变得柔和起来。 剪辑师心中咋舌,这个陆剑铮为了讨好导演,当真肯下本。 屋里唯独一个言少微没觉得有什么问题,她家里的伙食一向也是很好的,鲍鱼什么的,向来是想吃就买,不会专门等到逢年过节。 吃饭的时候,陆剑铮把言柳宿的事情讲了。 “老师说要请家长,我怕我去老师不认,所以我跟老师说,我是柳宿的姐夫。”陆剑铮面上看着淡定,目光却不住去瞟言少微的表情。 他们拍拖的事情虽然没有掩饰,却也没有主动公开。他不知道言少微对这个事情的态度是怎么样的。 言少微没意见,她嗷呜咬碎一只大鲍鱼:“幸好有你,不然这孩子找不到我,说不定几天都不敢去上学。” 陆剑铮的眼尾渐渐弯起来:“我做姐夫的,应该的。” 剪辑师瞳孔巨震:这就上位了?!言导演你要小心美人计啊! 方好叼着一只鲍鱼,一时忘了吃,她惊愕地看看淡定吃饭的言少微,又看看低头在笑的陆剑铮:什么情况?我漏了什么情节了? 第139章 开山弟子|四更:《北极星奖揭晓,宿 第139章 开山弟子|四更:《北极星奖揭晓,宿云微折桂欧洲!》 吃完饭,剪辑组三人各自有事情忙,就留下一个陆剑铮收拾残局。 剪辑师摇头,堂堂大佬倌,为了红,就这么曲意逢迎,做低伏小,啧啧!啧啧! 言少微倒是没有立即去剪片子,而是跟方好说戏去了。 说的并不是《父子劫》,而是方好自己写的一个小戏。 在言少微与方好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方好就把自己的故事讲给言少微听过,那时候言少微就故事本身给她提过一些修改建议,后来方好自己回家修改好了,又把曲本拿给言少微看。 难为她工作已经这么忙的情况下,居然还能有毅力把曲本写完。 “阿好啊,你的故事其实挺好的,但是大戏其实有自己的规则,比如曲牌怎么填词,板腔如何选择,棚面的安排,都是有讲究的。” 方好并没有系统地学习过大戏的知识,充其量只是一个业余爱好者。写出来的东西就显得有些不伦不类。 听到言少微这么说,方好颇觉得受打击。 “我看看呢?”正说着,陆剑铮收拾完碗碟,走了过来。 言少微就把曲本递给了他。 陆剑铮看了一会儿,眉头越蹙越紧。 方好不由越加忐忑。 “怎么样?”言少微问。 陆剑铮摇了摇头:“如果有开戏师爷叫我唱这个曲本,我肯定要跟他说道说道了。” “怎么说道?” 陆剑铮举举沙包大拳头,表示用这个跟对方说道。 方好脸色白了白,抿着唇没说话。 言少微忙道:“他跟你开玩笑的,你别当真,其实故事是真的蛮好的,就是需要恶补一些大戏知识。” 陆剑铮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话可能吓到方好了,试图说些什么来安抚对方:“那个……学写戏不是一蹴而就的。哪个开戏师爷不是从抄曲师傅做起,等抄了几年曲,了解了大戏到底该怎么写,再转开戏师爷的。” 言少微想起自己的经历,也暗暗点头。她当抄曲师傅的时间虽然短,但是她抄曲的时间其实并不短。从识字开始,她就在研究学习曲本了,可以说她就是在曲本中泡大的,所以直接上手写才毫无桎梏。 方好一看连言少微都点头了,脸色更白了,抄曲师傅的工作多难找啊,本来就是一个萝卜一个坑,就算有出缺,大抵都是找认识的人来顶。 她放弃了一次机会,很难再有第二次机会了,也就是说,她以后都没机会学习大戏的知识了。 言少微自然也明白这个道理,她想想,说:“其实,也不一定要写大戏呀,写电影剧本,一样也是写戏,如果你愿意写这些,我可以教你。” 言少微说方好的故事不错,不是礼节性的恭维,她是真觉得方好的确有写故事的天分,不过是缺人点拨而已。 她开的这家摄制公司不可能只拍粤剧电影,等到将来规模扩大,更不可能只拍自己写的剧本,如果方好能培养起来,自己就能轻松一点了。 当然将来方好到底能走到哪一步,是做编剧、场记、导演,亦或是制片人,就要看她自己了。 方好只觉得自己的心情好像坐过山车一样,刚刚才跌落谷底,忽然就柳暗花明了。 言导演不光给她机会写电影剧本,还要亲自教她! 那可是维岛写故事最厉害的人! 方好心情激动无比,几乎感激涕零,她忙不迭地表态,自己愿意跟着言少微学习。 当天晚上,言少微总算没有熬到特别晚,回去的路上,言少微开车,陆剑铮坐在副驾。 现在维岛街上的车不多,甚至连红绿灯都没设置几个,规则感极弱。加上能开车的都是富豪、外国佬,亦或者是某些特权阶层,基本上个个都有一种马路是我家的嚣张感。 但是言少微开车就不是这样,她开车的时候时刻进行防御性驾驶,非常注重驾驶安全。不管是车外人的安全,还是车内人的安全。 毕竟她开的这个车可是连安全带和安全气囊都没有的古董车。她不知道这个时代别的司机是怎么想的,反正她自己总有一种自己在开玩具车的感觉。 后世就是游乐园的碰碰车,人家也是有安全带的好吧! 陆剑铮侧头看她,目光温柔:“今天这一幕,如果给杜师爷知道了,肯定得嫉妒死。” “啊?为什么?” “他一直想要拜你为师,你都不答应,现在却主动表示要培养方好。” “那怎么一样呢?”言少微说,“杜师爷早都是维岛有名有姓的师爷了,我哪好大言不惭地说要教他。大家不过一起交流一下经验而已。但是阿好还是一张白纸,我可以教的就很多了。” 陆剑铮听出言少微这意思,她对方好根本不是随便指点一下就行,而是预备要倾囊以授了。 陆剑铮轻笑,他已经想象到杜临溪得知消息后,那个吐血的样子了。 “说起来,你不用天天都来陪我,每天登台那么辛苦的,难得有时间休息,不如好好在家歇着。”言少微说话的时候,依旧目视前方。 陆剑铮笑容一凝,投向言少微的目光就变得有些幽怨了。 “不来,我就见不到你了。”以陆剑铮的性格,情话他是不会讲的,他只会实话实说。跟她住一起的两个小家伙都不一定能每天见到她,更不要说他这个邻居了。 言少微想说,其实也不一定要每天见面啊,每周见一次好像也行。 她还没开口,陆剑铮就说:“除非你愿意恢复每天练拳。” “其……”言少微到嘴边的话,骤然拐了个弯,“其实你要是愿意来坐坐,就来坐坐,我也挺想你来的。” 陆剑铮的嘴角止不住地往上拉:“好,那明早我跟你一起去剪辑室。” …… 就在言少微整个人都钻进了胶片堆里,对外界的事情几乎不闻不问的时候,她获得北极星文学奖的事情终于传回了维岛。 余暮归人都还没回来,就通过越洋电话、电报远程指挥,预备将这件事大肆报道一番。 于是这天早上,当人们翻开当日的《天星日报》时,就发现头版头条刊登着一条新闻—— 北极星文学奖揭晓,宿云微折桂欧洲! 鉴于之前宿云微得到提名的时候,已经着重科普过北极星文学奖的重量级,此时得奖的消息一公布,就在维岛引起了轩然大波。 培风书院中,阿贤也看到了今天的《天星日报》。 正文当中说,北极星文学奖之所以会颁给宿云微,是因为她在《我要平等》中所传达出来的对平等的追求,对陈旧思想的批判,对压迫的抗争。 她在书中塑造了一个在男权制婚姻的围困下,在封建思想的桎梏中,勇敢地冲破藩篱,给自己创造了新生的女性形象。 这样一个形象是带有力量的,她起到了一个很好的带头作用,有无数的女性正是因为看到了沈兰时的所作所为,而勇敢地踏出了迈向自由的第一步。 …… 阿贤看到这里,不禁热泪盈眶。 曾几何时,她也是人家豢养的金丝雀,正是因为看到了沈兰时的故事,她才勇敢地飞了出来。 现在的她再也不是谁的四姨太,她在学校担任教职,学生们尊重她,她也能自力更生地养活自己。 湖姐不大认识字,她摆好小摊,点火生炉预备早餐的时候,陪她来摆摊的方好给她念了这一则新闻。——方好每天都会陪她过来,等她摊子架好了,才去剪辑室上班。 湖姐擦了一下眼睛:“是啊,如果不是看到沈兰时的故事,我……”她哽咽了。 如果不是沈兰时的故事告诉她,什么嫁鸡随鸡嫁狗随狗,那就是个屁,她是可以离开那个男人的。 如果不是娜拉的故事告诉她,哪怕没有沈兰时的学问,只要有一双勤劳的手,就能逃离那个噩梦。 她只怕现在还留在那个男人身边,供养着那个喝醉酒就只会打她的男人。 方好红着眼睛走过来,用力抱住了她。 培风书院里,阿贤再也憋不住,她流着泪,反身就冲进了最近的一间教室,也不顾台上老师在上课,大声地说:“同学们!宿云微得到了北极星文学奖!” 教室里瞬间炸开了锅。 “真的吗?那可是欧洲最有含金量的奖项诶!” “我就知道!宿云微的小说写得那么好!肯定能得奖!” 阿贤在台上开始大声朗读今天的报纸: “……宿云微的小说,不光在思想上拥有足够引领大众的深度,在文学技巧上,也有着足以碾压时代的造诣。 在这个大部分欧美作家将作品当做自我表达的工具时,只有宿云微,将读者的阅读体验放在了第一位,她以一种极度克制的姿态进行写作,这才有了《我要平等》的出类拔萃。 …… 这大约就是独属于东方人的含蓄,她将一切都藏了起来,却又将一切都告诉了读者……” 而言少微因为最近忙到没时间在家优哉游哉地看报吃早餐,所以她并没有第一时间看到这条新闻。 倒是在剪辑室见到赵小芝的时候,从她口中得知了这个事情。 因为一早就接到过余暮归的电话通知,就连裴里格林的亨利·怀特也跑来当面恭喜过她,所以言少微看起来很淡定。 她看看还红着眼眶的方好,以及激动得不得了的赵小芝,伸手抱抱她们。 “好啦!就一个奖而已,又没有奖金的,激动什么?” 剪辑师看向言少微的眼神不禁多了几分敬意。小小年纪能得到这样的荣誉已经很厉害了,想不到她居然还能做到毫不骄矜。 这位言导演,必然是做大事的人。 至于陆剑铮,对于言少微得奖的事情,他的态度就四个字——“中午加菜!” 第140章 片花畅销:电影还没上映,就已经实 第140章 片花畅销:电影还没上映,就已经实现盈利了。 方润声教授的面子上有些挂不住,他之前在学生面前大言不惭地批判宿云微的小说难登大雅之堂,肯定不可能得到欧洲的北极星文学奖。 但是现在,事实放在眼前,宿云微就是获奖了。 他不再在课堂上大放厥词,只当这件事情不存在。他的学生们也不曾当着他的面提起此事,但是方教授就是觉得,那些学生在看自己的笑话。 这个学生瞥他一眼,他就觉得人家心里在说,明明是他能力不足,还攻击宿云微,分明就是嫉妒人家的才华。 那个学生上课的时候不看他,他就觉得人家在心里鄙夷他,觉得他思想封建落后,根本不配做老师。 回到办公室,老师们热火朝天地聊着宿云微的事情,一见到他,所有人都不说话了。 那似乎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方教授终于爆发了,他把教案往桌子上一砸,咆哮道: “你们觉得宿云微得奖是维岛的荣誉吗?她是在给维岛抹黑!你们看看她写了些什么!她写封建男权如何压迫妇女,她写维岛还在实行清朝的纳妾制度,她这是把维岛的不堪全都扬出来了。我看她这本书就是在抹黑维岛!就该把这本书禁掉。” 张教授与同事们对视一眼,开口:“可她写的难道不是事实吗?真要说丢人,难道不是维岛如今残存的封建思想更丢人吗?” “家丑不外扬,这个道理你都不懂吗?”方教授怒吼,“维岛的骂名都传到欧洲去了!人家会怎么看我们?” 一位年轻的教授开口: “我认为方教授你想岔了,真正传到欧洲的,不是维岛封建落后的现实,而是维岛女性那对黑暗毫不容忍的态度,是她对封建思想的抗争。 我想任何人读了沈兰时的故事,都会为她敢于抗争的勇气折服,北极星文学奖之所以给宿云微颁奖,也是看到了她身在黑暗,心向光明的一面,如果你认真看过这本书,一定会被这一点打动的。” 方教授想要反驳,然而却根本找不到半分反驳的论据,他像一条离开水的鱼一样,嘴巴徒劳地一张一合。 办公室的门口人影晃动,是他的学生。 ……他们是来看自己笑话的吧。 ……在他们眼里他一定是个丑陋的小丑! ……他们在笑!学生在笑!同事也在笑! ……他们都在笑他! 方教授的身形晃了两下,忽然眼前一黑,整个人朝下倒去。 …… 言少微终于将片子都剪完了,后续诸如转录声迹、合成字幕等等步骤就不用她亲自来做了。 结束的那天,她给方好按一个月三百蚊结算了工资。 方好从信封里掏出钱一看数目不对,还以为言少微拿错了,把给剪辑师的给了自己,立即要退还给言少微。 言少微却说,没拿错,这个就是给方好的。 方好人都傻了:“可、可是,之前不是说好我做场记助理,一个月八十蚊吗?这、这……” “之前是说的你做场记助理,给镜叔当助手。可后来,你实际上做的就是场记的工作,并不是助理的工作。镜叔一个月都能拿两百三,你比他更帮得手,拿得比他多是应该的。” 言少微有些感慨:“说实话,我有些低估了碎片化拍摄的工作量,如果不是有你帮忙,我还真没法子这么顺利地把片子剪好。收着吧,这是你应得的。以后我多的是需要你帮忙的地方。” 她说着,温柔地把方好递过来的手推了回去。 方好有些哽咽,之前她在工厂做工,工厂的事头只会想方设法扣她们的工资,她离开欢喜班的时候,当个月的工资甚至都没给她结算。 方好其实早已习惯了这个冰冷黑暗的环境,直到遇到了言少微。 她给了她生命的目标,她看到了并且认可她的能力,她给她铺了一条宽阔的大路。 言少微就像天边一轮红日,自从照进了她的生命,带给她的都是光明与温暖。她离她越近,感受到的温暖就越多。 …… 言少微暂时闲下来了,在家刚躺了两天,就被陆剑铮给拉出去,继续每天的练拳去了。 老话说得是没错的,曲不离口,拳不离手。 停了这么一段时间后,言少微的功夫水平直线下降,力度、准度都差强人意,甚至连招式她都开始张冠李戴了,两人对练的时候失误频频。 言少微自己倒是没事,陆剑铮总是能在拳头碰到言少微前就调整动作,反而他自己挨了言少微几拳。 每回砸到陆剑铮了,言少微就紧张兮兮地要帮他揉揉。 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这越揉,陆剑铮挨的拳头就越多。 练完拳后,言少微一脸挫败地擦汗:“难怪老话说,一日不练,倒退三年,我感觉我已经倒退回刚开始学拳的时候了。” “没关系的,我陪你练。”陆剑铮说。 “可是我一直砸到你。”言少微有点内疚地看向陆剑铮。她就算一段时间没练,力道下滑了,那毕竟也是练过功夫的人,她一拳头下去,也就是陆剑铮这个常年练武的人能抗住,要是换成普通男性,怕早就白着脸倒下去了。 “不要紧的。我受得住。” “那可要辛苦你了。”言少微说着,见陆剑铮拿手抹汗,便顺手拿自己的毛巾给陆剑铮擦汗。 她离他很近,他甚至能感觉到她的吐气喷到了自己身上,濡湿的,潮热的。 早春时节的清晨,气温原本就比较凉,但是陆剑铮竟觉得空气陡然燥热起来。 他咽了口唾沫:“不辛苦。”这样的日子,他求之不得。 言少微的毛巾扫过陆剑铮的嘴唇,薄薄的,软软的。 ……真好看呐。 像是接受到了某种暗示,那双漂亮的嘴唇在朝着言少微靠近。 正这时,不远处传来一个熟悉的女声:“咳咳!请问宿云微家在这里吗?” 两人猛地扭头。 言少微的眼中露出惊喜:“余姐!” 来人正是余暮归。 “你什么时候从欧洲回来的?”言少微把毛巾往陆剑铮怀里一塞,快步朝余暮归奔去,给人一个大大的熊抱。 被抛在脑后的陆剑铮:“……” “我昨晚才回来。这不一早就给你送奖章来了吗?”余暮归说。 “走走走,去我家里坐着说。”言少微拉着余暮归就走,临走也没忘了陆剑铮,她说:“阿铮,你先回去换衣服吧。” 陆剑铮就穿着一件十分宽松的短褂,稍一动作腹肌胸肌就展露无遗,言少微觉得他这样不大适合见女客。 等回到家,余暮归就把奖章拿给了言少微。 那是个镀金的奖章,上面刻着北极星与英文字样。 言少微看了看就放到了一边,显然并不是特别热衷。 余暮归又从包里掏出几份报纸,递给言少微。那是北极星文学奖颁布之后,当地媒体的报道。 “当地对你的书评价很高。”余暮归说。 言少微简单看了下标题—— 《东方的传奇:华夏作家宿云微荣获北极星》 《文学无国界,来自东方的智慧与勇气》 《是谁摘走了北极星的桂冠?》 《东方作家击败西方文豪》 《北极星得主竟是华夏人?》 …… 就在言少微刚刚抬起头的时候,余暮归又把一叠文件推了过来。 “这是?”言少微疑惑问道。 余暮归神秘兮兮地说:“你翻开看。” 言少微看她一眼,她那表情就好像做了好事情的小孩,等待着表扬。余暮归向来稳重,倒是少有这样略有些孩子气的一面。言少微不禁好奇地翻看了那叠文件。 才翻了两下,她就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这些全是欧美各个出版社的出版协议!足有七八份。是《修复师》和正在连载的《一条走廊》的。 每一个合同约定的版税不尽相同,但是基本上都没有低于百分之十八的。 言少微早就把自己的书授权给了余暮归,所以余暮归可以代替言少微跟这些出版社签约。 言少微这回才算是露出了真心的笑容:“这么多喜事,咱们今天得吃顿好的好好庆祝一下!” “不急,还有一个好事情。”余暮归再度露出那个讨奖的表情。 “还有什么?”言少微这次真的想不到了。 余暮归把脚边的皮箱子提上来,打开给言少微看。 言少微一看,里面全是码得整整齐齐的钱。粗略估算二三十万应该是有的。 余暮归这才说:“我这次去欧洲,是为了卖片花的。这些就是这次咱们预先卖出去的片花钱。” 宿云微本来就是欧洲的畅销书作家,得了北极星文学奖后,更是声名在外。余暮归只要给院线讲,她们这个电影是宿云微自编自导的,立即就能收获一份合同。 那些小报记者之前还在替言少微的“幕后老板”担心,言少微这次拍电影会不会亏钱。 毕竟,言少微因为改变了拍摄方式,整个拍摄和后期花费的其实已经超出了这个时代拍电影的平均成本。别人拍电影花个三五万顶天了,而她目前已经花到了八万多。这还没算后期冲洗的支出呢。 但是现在,余暮归用这些真金白银给出了答案—— 不算维岛本地和东南亚地区,光是在欧美地区提前卖片花,她们就已经拿到了远超成本的预收入。 也就是说,她们的电影还没上映,就已经实现盈利了。 ———————— 爆更几天后,本就不富裕的存稿更加雪上加霜了,今天再咬牙四更一下,周三前应该就三更,之后咱们恢复双更,等我缓缓先哦。 第141章 提点新戏|8000营养液加更:“不知道 第141章 提点新戏|8000营养液加更:“不知道这些唐楼多少钱一栋。” 言少微惊喜得不得了,冲上来抱住余暮归:“太好了!” 她正琢磨怎么跟余暮归说自己拍电影超支的事情呢,现在什么都不用愁了。 “这次让你全世界地跑,实在是辛苦你了,”言少微有些心疼地看着余暮归,跑这一趟,她都瘦了,“要不是你,我都不知道还能这么做。这次多亏你了。” 这要是她自己单打独斗,现在肯定还在忐忑自己垫的钱能不能赚回来。哪能像现在,拍摄不光一分钱没花,还倒赚了几十万! “我能有多少功劳?我就跑跑腿,”余暮归的眼中带着笑,把垂落的头发甩到脑后,“能赚到这些,全靠宿云微的名气。” 她继续说:“你是不知道,自从你得奖后,欧洲的出版社就在你的书上加了腰封,上面写着‘北极星文学奖得主’作品,那美术设计得还挺漂亮的。要不是我这次的行李实在是太多,我肯定得买几本回来的。” 言少微乐呵呵:“不管怎么说,咱们这次赚大发了,高低得吃顿好的庆祝一下,你吃了早餐了没?没吃的话,咱们一起去吃早茶。” 余暮归按住她:“不急,还有个好消息。” “还有啊?”言少微惊讶。 “还记得咱们的卫生巾生意吗?”余暮归眯着眼睛笑。 言少微点头。 “说了年底结算,我年底没在维岛,不过已经叫会计都算好了,”余暮归掏出来一个账本,“咱们一年的净利润赚了三十几万,你有百分之十的股份。” 余暮归又从包里掏出来四沓港纸,推到言少微面前:“这里是你的三万六千五百蚊分红。” 言少微:!!! 卫生巾的生意,她不过提出了一些想法和设计,研发、建厂、生产、销售、售后所有的环节她都没有参与,这就能拿好几万! 言少微登时有一种白捡了钱的感觉。 言少微收好自己的分红和版税合同,欢欢喜喜地带着余暮归去附近酒楼吃早茶。 “对了,有个事情我差点忘了问你,”余暮归问,“过几天我想办一个文化沙龙,请一些文娱界的人士,当是宣传一下电影。你到时候来吧?” “好啊。”言少微勾完点心单,交给服务生。 很快,点心上桌,言少微有点恍惚:自己是不是忘了什么东西? 正想呢,余暮归很夸张地嗅了一下面前的虾饺,一脸陶醉的表情:“还是咱们维岛的早茶点心好吃,我这些日子可算吃腻了白人饭。” 言少微家门口。 换好衣服来找言少微一起出去吃饭,却发现家里根本没有人的陆剑铮:“…………” 陆剑铮本来想去附近的酒楼找找人,但是转念一想,言少微跟余暮归两个女仔间说话,可能自己也不方便去。 正犹豫间,身后有人唤了他一声。 “陆生?” 陆剑铮回头一看,身后站着的是满庭春的坐舱程和风。 陆剑铮当然不会认为对方是来找自己的,他问:“你找言师爷?” 程和风点点头:“关于新戏的事情。正好,你在这里,我想问问,之前你们演言师爷的戏的时候,言师爷是不是有在旁边提点?” 陆剑铮颔首。 程和风说:“那就是了,你们嘤其鸣的戏呈现的效果一直很棒。我爸一直就觉得我们自己排戏,总感觉差那么一点。上次新戏上演前,请言师爷点拨过一次,那次的感觉就很对。所以我爸叫我来请言师爷再来帮我们看看。” 戏就是上次言少微边拍戏,边口述给祥仔让他记录的那个。 满庭春已经排练得差不多了,迟迟没有上演,原因就在这里。言少微没来看过,程云笙总觉得心里没底。 言师爷的戏足够精彩,他不想在最后的呈现上有任何一点瑕疵。 也不知道为什么,陆剑铮的表情显而易见地变得黑黑的。 程和风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因为在背后和自家老爹说多了嘤其鸣的坏话,一时说秃噜嘴,刚刚说成了嘤其鸣的戏很不怎么样,陆剑铮才会变成这个样子。 “那个,言师爷她没在家吗?”程和风问。 “去吃饭了。” “那你不去吃饭吗?” “饱了。”气的。 自从他们开始拍拖,他们都没单独出门做过情侣间该做的事情,没有一起肩并肩看电影,没有一起手拖手逛街。 本来今天难得他们俩都有空,言少微家两个小家伙也没在家,他都计划好了要过二人世界,结果先是来了个余暮归,后又来了个程和风。 可以想见,以言少微做事情一贯的认真负责,今天肯定得泡在满庭春了。 陆剑铮黑着脸,叉开脚与肩同宽,抱着膀子立在阳台走廊上,看起来像个生人勿近的杀神。 程和风哆嗦了一下:“那既然言师爷不在家,我就先回去了,回头再来找她。” 言少微是半个小时后独自一个人回来的,她总算是想起了自己漏掉了什么,回来的时候还给陆剑铮打包了几样点心当早餐。 “呐,糯米鸡、马拉糕、流沙包……”家里的餐桌上,言少微把点心一样一样放到陆剑铮的面前。 陆剑铮一看,全是自己喜欢吃的,一时间心里什么委屈都没有了。 自从他带着妹妹逃家,很多年都没有人记得他喜欢吃什么了。 “你记得我喜欢什么?”陆剑铮的声音有些发涩。 “记得啊,咱们都一起吃过多少顿饭了,你就爱这种甜腻腻的。”言少微露出一个嫌弃的表情。 陆剑铮想起来了,言少微的口味偏咸,太甜的点心她从来不碰,但是只要他们一起吃早茶,言少微就一定会帮他点上。 “快吃呀!再不吃凉了!”言少微催促,家里又没有微波炉,她可不想去生火。 陆剑铮拿起一只流沙包,闷头塞进嘴里,也没见他如何嚼吧,下一个就又塞进去了。 不到一分钟,桌上所有点心被他一扫而空,一个渣都不剩。 边上言少微目瞪口呆,原来之前陪自己吃饭的时候,这家伙都是在装斯文的吗?! 陆剑铮擦擦嘴巴,只觉胃里心里都暖暖的,饱饱的,很舒服,这才把刚才程和风来找她的事情讲了。 果然,言少微的第一反应就是:“这样啊,那正好我上午过去看看。”她这些日子完全投入到了电影制作当中,根本没有留意到其他,就连那个新戏还没上,她都不知道。 “我陪你。”陆剑铮说。 “我开车过去,不如我先送你去东昇吧。” “东昇今天休假。”陆剑铮有些无奈。 言少微恍然,继而意识到,今天好像又不能陪陆剑铮了。 她心中升起歉意,不再拒绝陆剑铮送自己的提议:“成,那你陪我过去吧。” 陆剑铮把碗碟收拾了,就跟言少微一起出门。 帕卡德开过维岛的街头,言少微的目光扫过街道两边的唐楼,忽然开口:“不知道这些唐楼多少钱一栋。” 不算应收账款,她眼下手里也有十来万港纸的存款了,在维岛算得上妥妥的有钱人了。这要是放在别的时代,她老早就买房了。不过维岛情况特殊,后世那种买一栋楼里的一个单位的形式还没有出现。 产权都是按栋算,没法拆开单独出售。所以如果要买房,就得买下整栋楼。 之前她是不敢想,但是现在好像可以考虑一下了。 “看地段吧,像我们住的那里,总要十万上下。偏一点的也有几万的,要是中环那边,十多万也是要的。”陆剑铮说。 言少微的心思活动起来。 言少微是不打算将手中的现金一把全花了,她打算再结算几笔分成和版税之后再买,不过现在的确可以开始看看了。 等到了剧院停好车,言少微刚下车,正好遇见了准备上班的凤来仪。 凤来仪这个人性格偏独,很少主动找谁讲话,这一点跟陆剑铮倒是有些像,不一样的是,她更像是一朵莲花,清冷从容,远观让人赏心悦目,走得近了,却也不会让人觉得她太冷淡。 然而此刻,凤来仪一看到言少微,却主动迎了过来。 “言师爷。”她笑着跟言少微打招呼。笑容里并没有她一贯的疏离,而是热情真挚。 言少微跟身后的陆剑铮做个手势,意思自己就跟凤来仪先进去了,让他先回去。 “你们现在排练得怎么样了?” “差不多了,不过班主要精益求精,总想让言师爷来看了,他才放心。” 凤来仪当然不好说,程云笙是因为每次新戏上演后,掀浪总说他们没把言少微戏里的精髓百分百表演出来,这方面完全不如嘤其鸣,这才非要言少微过来给他们看看。 程云笙甚至怀疑,言少微的第一部 电影没有找他们满庭春,就是因为言少微不满他们的表现。 两人朝着后台走去。 言少微发现一路走去,不断有人朝自己行注目礼,但是他们的表情多少有些吊诡。 那是一种含着惊愕、难以置信,又有一点人在看热闹时的兴奋与期待。 不对劲。 非常不对劲。 这个时候,言少微她们已经走到了后台里面。 程云笙听到消息迎了上来,他看起来很开心,满面堆笑,然而在走近了的一刹那,表情陡变。 他像是想要蹙眉,却又硬生生地忍住了,所以整张脸变得有些扭曲。 第142章 文化沙龙|三更:声望与人脉会成为她 第142章 文化沙龙|三更:声望与人脉会成为她的护身符 言少微顺着程云笙的目光,回过身去,就见到了陆剑铮英姿笔挺地站在自己身后,保镖似的。 言少微:“…………”她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之前陆剑铮说的好像是“我陪你”而不是“我送你”。 陆剑铮似乎半点没觉得自己作为满庭春的死对头,嘤其鸣的当家大佬倌,跑到人家满庭春的后台来,有什么问题,他甚至也没有主动跟程云笙打个招呼。 他好像完全把自己当成了言少微的随身挂件,不说话不动作,也没有任何表情。 作为给在场所有人带来尴尬的人,陆剑铮倒好像成了最坦然的一个。 程云笙终于调整好了表情,挤出了一个还算礼貌的笑容,调侃了一句:“阿铮跟得这么紧,是担心我们满庭春会霸住言师爷,不还给你们吗?” “不是。”陆剑铮面无表情。 “那陆生应该是来切磋交流技艺的?”凤来仪问了句。 “不是。”陆剑铮还是没有主动说明来意的意思。 众人脸色微变,难道是来砸场子的?! 是他们班主老说嘤其鸣的坏话,终于要遭报应了,陆剑铮来给自己师父出气了?! 程云笙表情惊恐,显然也想到了这一层。他演文戏居多,可打不过做过小武的陆剑铮! 言少微抠了抠脚趾,赶在程云笙要开口叫保安来救命之前,回身拉住了陆剑铮的手,把人拉到了自己身边:“那个,阿铮就是来陪我的。” “陪、陪你的?”程云笙的目光落在两人拉在一起的手上,表情有点呆滞。 “是啊,今天本来说跟阿铮一起行街睇戏的,这不是临时要过来吗?阿铮就陪我一起来了,程班主应该不会介意的吧?” 粤语当中“行街睇戏”指逛街看戏,属于情侣约会的固定套餐。言少微这么说,相当于是公开承认两人的关系了。 言师爷居然在跟陆剑铮拍拖!众人纷纷交头接耳,显然都很惊讶。 程云笙一抬头,表情越加惊悚,他居然看到陆剑铮笑了! 这小子原来在台下也是会笑的?! 继而程云笙又慢一拍地意识到,完蛋,他们满庭春在抢夺言师爷的战场上彻底失利了。 想到自己居然输给了嘤其鸣,程云笙的表情管理有点失控。 班主没说话,旁人也不敢说话,气氛变得有些难以言说。 还是凤来仪第一个反应过来,笑着打圆场:“没问题!能有什么问题!” 凤来仪说着,用脚悄悄地踩了程云笙一下,程云笙吃痛,嗷一声反应过来:“是!是!没问题。快进来呀。” 说了几句闲话,大家终于进了排练室,开始了排练。 言少微坐着看大家走戏,陆剑铮依旧不说话,只是坐在言少微身后。 等到走戏结束,言少微就自己发现的问题,跟大家说戏,陆剑铮就一声不吭地出去了一趟,回来的时候带着一支玻璃瓶装的凉茶,等到言少微休息的时候,默默地递上来。 言少微一个人要给一组人讲戏,正说得口干舌燥,见到有水,接过来就往喉咙里面灌,灌完把空瓶子往后一递,继续说戏。全程没有回头看一眼。 陆剑铮接过空瓶子,也不打搅她,自己去退押金去了。 走到外面,他的嘴角勾起来,少微给满庭春讲的东西,早都给自己讲过了。嘤其鸣早就内化了这一整套东西。满庭春现在才学,够他们追一阵的了。 接下来的几天,言少微每天除了要去看看电影后期的进度,写一章存稿,就是到满庭春去看看他们的排练,日子再度忙碌起来。 到了余暮归举办文化沙龙那天,言少微依约开车到了天星报社。 言少微到的时候,已经有十来个人提前到了,正围坐一圈,在说着什么。她本来想悄摸进去,就在角落坐了,不想刚一进去,就立即被人发现了。 毕竟这么一个刚刚十八的女仔,在一群中年人当中,实在是过于显眼了。 况且这次言少微被授予北极星文学奖之后,她的半身照片被各大报刊杂志争相登载。平时只要是会看报纸的人,就没有不认识言少微的。 “言小姐!”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站了起来,热情地邀请言少微坐到大家中间来。 言少微摆手想要拒绝,谁想大家竟全都出言邀请她往中间去。 “言小姐!请坐到前面来吧!” “请这里坐!” “…………” “少微,这里坐。”余暮归也拍拍自己旁边的凳子,示意她过去。 言少微无法,只能往前面坐了。 众人为了给她让路,纷纷微调了一下座位,于是,等她坐下后便赫然发现,整个厅内好像形成了一种众星拱月的局势。 ……她就是那个月亮。 言少微心中登时有了种自己会变成本次沙龙主题的预感。 果不其然,之前那个西装男一开口就是: “这一次,言小姐拿到了北极星文学奖,当真是给咱们维岛争光!” 言少微想要谦虚一下,还没来得及开口,她身边一个眼镜长衫男也后说:“就是!让那些鬼佬看看,咱们华夏的文化源远流长,哪里是他们那些鬼佬能比拟的。” 有一个很儒雅的中年女士也说:“对!言小姐可是我们维岛之光!” 言少微不大习惯被人当面如此直白地夸奖,这些人一个接一个地夸她,她都插不上话,于是她只好求助地朝余暮归看去,余暮归却示意她淡定。 言少微只好静静地听着,谁说话,她就把目光投向谁。 渐渐的,她便发现其中很多人,她其实是认识的。 不是在现世认识的,而是在后世的教科书上、他们各自出版的书籍内页的作者照片上,亦或者是介绍民国名流的纪录片中。 比如那位儒雅的女士,就是北方一位著名作家,因为避战来到维岛,对维岛文坛的影响非常深远。她的小说,言少微小时候就曾经拜读过。 那位西装革履的男士,是一位著名的跨文化作家,他用英文写作,向全世界介绍华夏的文化。他的小说在后世甚至被改成了电视剧。 那位长衫大叔,著作等身,在几十年后被尊称为中国故土文学之父。 还有那位穿着旗袍的美丽女士,是一位歌星,她的歌曲脍炙人口,言少微在后世都听过。 …… 今天这个沙龙,简直群英荟萃。 或许这些人在现在还没有达到后世的高度,但是在此时此刻,都算得上是文化界的精英了。 言少微的心情有些激荡。 而那位歌星女士却比言少微更激动,她甚至抓住了言少微的手:“言小姐!我太喜欢你笔下的故事了!你的每一本书,我都有收藏!你的每一部戏,我都看了无数次!” …… 在大家抒发了一通感情后,文化沙龙终于进入了正题。 只不过这个正题还是跟言少微有关系—— 大家在探讨她笔下的创作。 到这个时候,言少微就会被问到一些问题,诸如,某个设定她是怎么考虑的,为什么要给这个人物设置这样的背景等等。 余暮归看着言少微终于从那个受宠若惊的状态中平静下来,开始侃侃而谈,不禁嘴角含笑。 今天来的这些,可都是余暮归精心挑选出来的,在维岛的文化界或者电影界有着一定身份地位的人,关键是,这些人都对言少微有好感。 言少微这个人,搞创作是一流的,她自己也乐于将所有精力都投入到创作当中去,也因此得到了读者、戏迷的支持,收获了无数的喜爱,甚至能拿到国际性的文学大奖。 但是在余暮归这个商人的眼里,这些是不够的。 如果言少微有志于在电影界发展,那就不能再像之前一样,只是关起门来写自己的。 战后的维岛不是天堂乐园,而是一个各方势力角逐的角斗场。 维岛的电影业也远没有它表面看起来的光鲜亮丽,背后藏着无数的黑暗与人情关系网络,并不是有名、有钱就能在这个行业中顺利航行的。 在这样的环境当中,结交这些文化界名流几乎是言少微必须要做的事情,声望与人脉会成为她的护身符。 余暮归会努力为她们的这艘小船保驾护航,而让“言少微”这个金字招牌发挥出更大的影响力,就是她计划中的一步。 而这一步其实并不难,毕竟这些文化巨匠们早就已经很喜欢宿云微了,她要做的,不过是搭个桥,让他们建立良好的友谊。 目前看来,一切进展良好。 名流们很开心能见到大名鼎鼎的言少微,而这个已经名扬海外的大作家,居然还如此谦卑,对他们如此尊敬,这让他们不由更加喜爱这个比他们小了这么多的同道。 文化沙龙进行到一半,中场休息,有人还在座位上交流着,言少微选择去外面透透气。 一口气见到这么多的大佬级别的人物,着实有点太刺激了,言少微觉得自己需要缓缓。 言少微走到外面的院子里,刚深呼吸了一口气,就听到了两个人吵架的声音。 “临时临急要卖楼,让我上哪儿给他找买主去?他以为是几千蚊吗?降价又怎么样?那可是大喇喇好几万!整个维岛有几个人掏得出来?” 第143章 捡漏买楼|四更:她要拥有自己的不动 第143章 捡漏买楼|四更:她要拥有自己的不动产啦! 言少微发现说话的人就是刚刚在沙龙上聊天的两位。 一位是那位著作等身的学者齐生,一位是那个以英文写作的作家木生。 两人正说着话,发现言少微走了过来,忙止住了话音。 齐生想要挤出一个笑容,可惜表情调整不及,显得有些怪异:“言小姐,你也出来透气呀。” 言少微点点头:“你们刚才在说有人想要卖楼?什么楼?唐楼吗?” 齐生露出一个有些尴尬的表情:“呃,是,我的一个朋友惹上了一点麻烦,要去海外避祸,打算把维岛的物业都卖掉,托我帮他找买家。” 说起这个齐生就忍不住抱怨:“原本买成十几万的楼,现在说八万就肯卖,哎!他说得轻巧,那可是八万哦!能轻轻松松拿出来这个数目的,人家也不稀罕买栋楼回去,看得上他这栋楼的,也不一定拿得出来这个数目啦!” 言少微心中一动。 …… 中环·威灵顿街 一个名叫隆昌楼的南向唐楼中,言少微跟着齐生顺着楼梯往上走。 齐生为了他那个朋友,可以说非常尽心尽力了,一路上一直在介绍隆昌楼的优点—— “这里朝南,朝向是没的说的,采光通风都很好。” “这栋楼很新的,三十年代才建的,用的可是混凝土修的!不像再早的唐楼,全是砖木结构,不安全的嘛!” “他去年才买的这栋楼,买来还专门花钱装修过,你看楼梯这里还贴着意大利花砖,花不少钱啦!我那时候就劝他啦,别花这些钱,楞不听!” “电线每层都拉了的,排污渠也修了的。最重要的,这里是有上水的!每层楼都有水喉!住这里生活很便捷的!” “这里的位置也没得挑啦!中环嘞!旁边就是政|府区和银行区,出出入入的都是有身份的人,治安都要好很多!” “…………” 站在隆昌楼的天台上往下看,言少微发现这里连天井修得都很大,旁边也没有靠得特别近的楼,所以整栋楼的通风采光都非常好,不像她现在住的那个唐楼,也就是顶层的采光稍微好点。 正看着,陆剑铮从楼梯口冒出头来,快步走到了言少微身边。他之前受言少微之托帮她去周边打探一下情况。 “怎么样?”言少微问。 陆剑铮没跟她说自己刚才打听情况的时候,差点又引起街坊围观,好容易才脱身,只是说:“打听过了,这栋楼本身没什么问题,的确是三十年代的新楼。市价差不多要十三四万,如果八万能买下来,很赚了。你想要吗?” 言少微点点头,心情有点激荡。人生中第一次,她要拥有自己的不动产啦! “那你钱够吗?”陆剑铮问,“如果不够的话,我这里有。” 言少微随口问:“你能借我多少?” “八万。”作为顶流剧团的当红大佬倌,陆剑铮一年也能赚个几万蚊,拿出来八万是没有问题的。 言少微“噗嗤”一声笑出声来:“我自己要买楼,拢共八万的价格,我一分不掏,管你借八万?” “不是借。”陆剑铮认真说。 言少微一怔。 “反正都是老婆本,早晚都是你的。”陆剑铮声音低低的,带着男性特有的磁性,听得言少微心底酥酥麻麻的。 “谁答应要做你老婆了?”言少微推开他,“我去找齐生约卖家。” 陆剑铮捂住胸口她刚刚推过的位置,唇角微弯。 言少微以为陆剑铮就是说说而已,但是陆剑铮哪里是说说而已的人。当她带着陆剑铮这个大保镖去银行取钱的时候,陆剑铮居然试图扣下言少微的存折,拿自己的存折取钱。 他打算买下这栋楼送给她。 言少微脸色当即就沉下来了。 别看言少微平时一向随和,但其实她的主意一直很正,她是无法容忍任何人试图做她的主的。 这还是陆剑铮第一次看她发火,陆剑铮当场就懵了,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惹得言少微生气。 “还我!”言少微气势汹汹地摊开手。 陆剑铮神色间有些无措,只好乖乖地把存折还给她。 最终,言少微没收陆剑铮的钱,用自己的稿费买下了这栋位于中环的三层唐楼。 这栋唐楼本身就是空置的,前业主买下来原本是打算自住,所以并没有像别的唐楼一样,用木板纸板隔了无数个房间。 一层大约有一千六百平方呎,差不多将近一百五十平方米,也就隔出来个了个书房、卧室和客厅,以及厨房、厕所、浴室。这在维岛基本上就属于豪宅的配置了。 言少微自然也不缺那点租金收入,她一过户就张罗着要搬家。 上次搬家的时候,言少微的东西还算少,这次就多了。 不说她买的那些家具电器,就是读者来信都占了两个小房间。 四十年代也没有搬家公司,陆剑铮不知道从哪里借来了一辆军用吉普,敞篷的那种,来回搬了七八趟,才把言家三姊妹的家当搬完。 今天不是周末,两个小家伙不在,搬家的只有言少微和陆剑铮两个。 呃……其实干活儿的主要还是陆剑铮。 打包的是他,搬运的是他,打扫的也是他。 言少微就负责开一下车,铺一下自己的床,然后把书桌挪到窗户下面,把文具稿纸分门别类地放好。 干完这些后,她看着窗明几净的书房,宽敞通透的卧室,心情简直不要太好。 言少微一个人霸占了顶楼,两个小家伙住二楼。 他们的东西言少微就没管,让陆剑铮给他们放二楼了,等他们放学回来自己整理。 言少微下了楼,看到陆剑铮还在从车上往一楼的空屋转移读者来信。 陆剑铮把外套都脱掉了,就剩下一件短褂,此时已经湿透了。 “累不累?歇会儿吧,”言少微走过去,递给陆剑铮一张干净毛巾。 陆剑铮不接,只是看着她,表情有些委屈巴巴的。一想到她不肯花自己的钱,还要从自己隔壁搬走,他就满肚子委屈。 言少微无奈,只好亲自给他擦汗:“我都说请两个力工了,非要自己搬。好歹是当红大佬倌,做这些多掉价。” “给你做事,不掉价。”陆剑铮低头任言少微给自己擦汗,目光继续幽深地望着她。 言少微给他看得毛毛的,这个目光怎么看怎么像是有些幽怨,就跟自己是个渣了他的大渣女似的! 言少微别开视线,嘟哝:“那也犯不着这么辛苦啊,出这一身汗。” 毛巾从他的脸上擦到了脖子上,再到他敞开的胸|口上,隔着毛巾言少微都能感觉到紧绷的弹|性。 按一下,再按一下…… 陆剑铮还是不动,任由她瞎按。 “咳咳,”意识到自己好像有点变态的言少微把毛巾塞给他,“去洗个澡吧。” 她这里有浴室! 有上下水! 不用雇人给她抬水啦! 想洗澡随时可以洗! 虽然热水还得另外烧,不过维岛这个温度,洗冷水其实也不会觉得凉。 言少微想想就觉得美滋滋的。 然而人类的悲喜并不相通,陆剑铮还是垮着脸。 “你这里没有我的衣服。”陆剑铮低低地说。 “也是。回头你放两件在我这里呗。” 陆剑铮的眼睛一下子亮了:“真的?” “真的啊,你那里要是没到供水的时间,可以到我这里来洗,”言少微嘚瑟,“我这里二十四小时都有水!” 陆剑铮眼睛里面的光又黯淡了下去,转身就去搬麻袋去了。 言少微简直莫名其妙,怎么又不高兴了。 正要叫住他问问他到底怎么了,敞开的大门外忽然有人问道:“请问这里是言女士家吗?我们是电话公司来办理移机的。” “哦,是这里。”言少微忙迎他们进门。 很快工作人员接好外面的线,又来问言少微:“请问电话机装在哪里呢?” 言少微想想:“三楼吧。我带你们上去。”她可不想为了打电话上上下下地跑。 工作人员有两个,一个到楼上调试,另外一个在外面作业,外面的线弄好,刚一进来,就看到了搬完麻袋的陆剑铮。 那个工作人员瞬间瞪大了眼睛。他之前看到有个人来来回回地搬东西,还以为是业主请的搬家师傅。最多感叹一句,这师傅力气又大,下盘又稳,真适合干这行啊。 谁承想这个搬家师傅居然是本岛的文武生王! 言少微和陆剑铮! 天! 小报上的八卦是真的! 就在那个工作人员傻站在那里的时候,陆剑铮表情臭臭地朝他走了过来。 见陆剑铮神色不虞,那个工作人员心头一个咯噔,心道:不会是我看到了不该看的,他要杀我灭口吧! 完了完了完了…… 陆剑铮走到他面前,问:“多少钱?” “啊?” “移机。”陆剑铮补充。 “哦!哦!”工作人员反应过来,“两百蚊。” 言少微带着另外一个工作人员走下来的时候,就看到陆剑铮正在给钱。 显然帮言少微给钱,让他的心情好了很多,表情也没那么臭了。 “你刚给了多少钱啊?我拿给你。”送走工作人员,言少微问陆剑铮。 “不用。” “用的,多少钱?” 言少微知道,作为只有少部分人才用得起的电话,移一次机收费绝对不便宜。 她居然又不肯花他的钱! 陆剑铮面上刚刚消散的阴霾瞬间又聚集起来了,他扭过头,闷闷地说:“你别给我,我不要。” “你钱多得没处花了?”言少微歪头去看他的表情。 陆剑铮不说话。 这人明显是生气了。 刀锋一样的眉毛死死地蹙着,薄薄的嘴唇紧紧地抿着。 言少微一下子就走神了,怎么会有人连发脾气都这么好看啊! 言少微发觉自己可能有当昏君的潜质,对着这张脸,连生气都生不起来。简直色令智昏。 她戳戳陆剑铮的腰窝,笑问:“你到底怎么了嘛?” 陆剑铮有一个很朴实的价值观—— 如果一个男人喜欢一个女人,就是要给她花钱的。 这是他存老婆本全部的意义。 但是言少微不肯花他的钱,还搬家搬走了! 他们以前住的地方和东昇都在香江北岸,隆昌楼却在香江南岸,中间隔着一条香江,他想每天见到言少微都不行了! 这让陆剑铮觉得,言少微根本没有很喜欢自己,也没打算跟自己长久。 言少微弄明白了陆剑铮的想法,一时有些哭笑不得。 她用手指戳戳他的胸口,感受到指尖传来的q弹手感。 ……完蛋,好像要上瘾。 她清清嗓子,努力正色:“那你也搬过来嘛。我这个一楼反正也是空着的。你搬过来咱们还可以一起练拳。” 陆剑铮的眼底闪过一抹惊喜,表情却依旧是酷酷的。跟个木头桩子似的,任由她戳个没完。 她还是没答应花他的钱呢! “你如果一定要给我花钱,也不是不行,”言少微抬头看他,心里有个模糊的想法渐渐成型,“我有个想法,你要是愿意的话,我保证掏空你兜里最后一个钢镚!” “什么想法?”陆剑铮的表情瞬间春风化雨。 “路上说,”言少微朝外走去,“先帮你搬家。” “诶!”陆剑铮重重应了一声,在后面把门关了,这才大踏步跟过来,手在敞篷车门上一撑,直接从上方跳进了车里。 “你有什么想法?”路上,陆剑铮再次追问。 言少微四平八稳地端着方向盘,这种战争时遗留下来的军用吉普,比她那辆车还要简陋,言少微感觉自己在开的就不是一辆车,而是一个铁架子。 没有安全带还敞篷,如果来个急刹,言少微觉得自己真的会被弹飞出去。 所以她开得特别认真,半点不敢马虎。 等到车到了码头,排队等渡轮的时候,言少微才说: “你知道我和余姐在合作拍电影的事情,出品、摄制都是我们自己掌控,唯独院线这一块不在我们的控制范围中。目前虽然也没影响什么,但是长此以往,难免被动。” 第144章 一起搬家:咱们合资办个院线公司吧 第144章 一起搬家:咱们合资办个院线公司吧! 陆剑铮认真地听着言少微讲。 “所以我是想着建立自己的院线。之前我跟余姐聊过,我想租几家剧院来改建成影院。但是余姐觉得得一步一步来,院线的事情以后再说。她不肯插手这一块,我自己又不想把时间花在创作以外的事情上。这事儿就暂时搁置了。” 听出言少微语气中的惆怅,陆剑铮恨不得立即帮她把这个事情给办了。 但是他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他就是一个艺人,商业方面的事情,他实在是一窍不通。 “那我能做什么?”他问。 言少微说出自己的想法:“咱们俩注册一个公司吧,把闲钱都拿去买剧院。现阶段咱们都没工夫经营剧院,买下来租给别人就好。” “好。”陆剑铮的眉眼渐渐弯了起来。 言少微也笑起来,调侃说:“就这么答应了?剧院可不便宜,真的会把你兜里最后一个仙都掏空哦。” 陆剑铮侧头看着她深深的酒窝,眼底都是温柔:“求之不得。” “不过先说好,到时候出租的琐碎事我不管的啊,都你负责。” “好。” 渡轮到了,前面开始放行,言少微重又点火,将车缓缓开上汽车渡轮。 …… 等到了他们之前租住的唐楼,陆剑铮进去收拾东西,言少微没进去,坐在车上等了一会儿。 “齐了,走吧!”陆剑铮将两个大箱子丢到车后座,自己跳上了车。 “不是说要搬到我那里去吗?就拿两件换洗衣服?”言少微回头看看箱子,忽然恍然,“还是说你打算东昇开台的时候在这边住,等着休息日才去我那边?” “不呀,我的全副家当都在这里了。”陆剑铮说。 “你就这点东西?”言少微看看陆剑铮,又看着车后座上面的两个箱子,有点懵,“你这能装得了什么?” 陆剑铮指着左边那个箱子说:“我的衣服床单。” 又指着右边那个箱子说:“一些冲洗菲林要用的药水、工具。” “没了?!”言少微瞠目结舌。 陆剑铮想想:“家具都不是我的。不能拿走。” “你赚了钱,就没有买东西的冲动吗?”言少微诧异。 她自己完全就是剁手党,买完风扇买收音机,买完唐楼还想买剧院。丝毫不能理解陆剑铮赚了钱不花是什么心态。 陆剑铮疑惑:“我之前一个单身寡佬,没有花钱的地方啊。”有钱当然是留着当老婆本啊。 “那你现在有多少钱了?”言少微边问边启动了车子。 “快十三万了。” 言少微吃了一惊。她还以为八万就已经是陆剑铮的全部积蓄了。 “你怎么有这么多钱?”言少微忍不住问。 陆剑铮就跟她讲自己的涨工资历程。 陆剑铮很早就在嘤其鸣承担重要戏份了,年入能有个两三千,后来做小武的时候,年入就上了万,转文武生的时候,嘤其鸣给他承诺的是每年三万。等他唱云随棹的戏彻底火了后,嘤其鸣的分成已经达到了六万。 言少微心头帮他算算账,得出结论——陆剑铮平时基本上不花钱。 想想也是,每天的伙食嘤其鸣都包了,他最多就是自己买个早餐。房租对他来讲,更不是什么大花销。 大佬倌们最大的开支无非是在给自己妆身上,他们会很舍得花钱定做很多很华丽的戏服。 陆剑铮就不肯花这个钱,他都是蹭白千声的戏服穿。 当红台柱自己没戏服,天天穿别人的戏服。陆剑铮这种在整个维岛,都是独一份的。 但是言少微印象里陆剑铮一直挺大方的,当年她在街头唱南音的时候,别人打赏都是一个仙、两个仙,就他一出手就是五毫子。人家的五十倍呢! 这两年相处起来,陆剑铮也绝不吝啬,所以她真没想到,陆剑铮居然还有这貔貅属性! 言少微还没消化掉陆剑铮身上这个令人震惊的新设定,陆·貔貅·剑铮就自己嘟哝了:“不知道这个钱够不够买一间剧院,明天开台,我去问问东昇。” 言少微骇然,这是不花钱则已,一花钱就一把梭|哈啊。 “东昇可是维岛最大的剧院,两千多个座位呢,十几万应该买不下来的。”言少微提醒他。 陆剑铮笑:“我知道,我就是找他们打听一下市场。” 两人开着车,去接了两个小家伙放学,顺便跟负责接送俩小的的人力车师傅讲了新地址。 看到大姐开着一辆军用吉普来接自己,反应最大的是言柳宿。 小柳宿稀奇地绕着车转了一圈:“大姐!你又买了一辆车吗?” “这是你铮哥借的。快点,上车。” “哦。”言柳宿乖乖爬上了车。 吉普启动,又去接言望舒。 培风书院门口,言少微在吉普车上等待的时候,就看到很多面熟的同学从校门口出来,见到她都主动上来跟她打招呼。 言少微也笑着一一回应他们。 有个家长是在公共关系处的同学还上来跟她八卦了一下,说言参宿的爸爸被处里开革了,言参宿也已经退学很久了。 “言家这一大家子,原本就唯有言参宿的爸爸有进账,如今他被开革了,这一家子的状况怕是好不了了。也不知道这家人现在去了哪里。”那同学嘟哝。 言少微笑笑,似乎根本不在意这些:“管他们呢,各人有各命嘛。” 等到言望舒从学校里面出来,天差不多已经擦黑了。 四人一起去了附近一家酒楼吃晚饭。 酒楼有个讲古佬驻场,正在台上热火朝天地讲着故事。 言少微一听,讲的正是《一条走廊》的故事。 现在连载的《一条走廊》已经过去了好几个小世界。 从巨人世界之后,又经过了冰封世界、灵异世界…… 每一次,郁峥嵘从一个小世界出来,就会得到结算奖励。 有现金奖励,也有技能奖励。 渐渐的,她不用再去摆档,她在小世界中的表现也越来越成熟冷静。 讲古佬在台上细数郁峥嵘从灵异世界中出来后所获得的奖励。 如果是看多了升级流网文的后世读者,必然对结算章节非常熟悉,普通奖励难以企及见多识广的后世读者的阈值,但是四十年代的听众哪里见识过这样直给的爽点啊。 讲古佬在台上说一样,台下就惊呼一阵。 等到奖励报完,讲古佬跳过了中间一段比较平缓的休息情节,又在台上卖起了关子:“列位猜一猜,郁峥嵘下次去的是个什么世界?” “我知道!是牌九世界!”台下有看过报纸的抢答。 “牌九?不会是让她跟人比打牌吧?”有人问。 讲古佬立即接过话头:“宿云微的小说,怎么会如此简单呢?” “那你快点讲啦!别卖关子了!” “就是咯!快讲啦!” “快讲咯!” “…………” 等到台下的胃口都吊起来了,讲古佬才说:“所谓牌九世界,每一个角色都是一张牌。郁峥嵘要做的,就是尽可能地在牌局上多留一段时间,等到倒计时结束,她就能回到自己的世界当中去了。” “人是牌?这是什么情况?” “哈!这就有意思了,”讲古佬继续讲,“郁峥嵘从那条走廊里面一打开门……” 言柳宿在台下听得特别认真,都忘了吃饭。 言望舒就很着急,不断催着言柳宿吃快一点。 言少微作为大姐,从来没有长姐为母的想法,两个孩子她其实管的不多,言柳宿她更是很少过问,反正言望舒会管的。 所以这会儿言望舒催着言柳宿快吃,她也没多想。 倒是陆剑铮对两个小家伙一向爱屋及乌,好奇地问了一句:“望舒,这么着急是要做什么吗?” 言望舒解释:“我们现在在南岸诶,要是晚了渡轮收了,咱们就回不了家了。” 言柳宿一听,这可不得了,吓得连忙把脸埋进碗里,大口扒饭。 言少微跟陆剑铮对视一眼,都笑起来。 回到隆昌楼的时候,言少微随手要帮陆剑铮提箱子。 “别!我来。”陆剑铮想要阻止她。 言少微哪里肯听,反手就拎过了箱子把手,谁知道因为对重量估算错误,一提之下,差点闪了腰。 “小心。”陆剑铮三步并作两步,从车子对面绕过来,扶了她一把。 言少微难以置信地瞪着那只箱子:“不是只有衣服吗?怎么这么重啊?” 陆剑铮只好实话实说:“还有一些别的东西。” “还有什么?” “还有曲本。”陆剑铮不自然地把目光转开。云随棹的所有曲本。 “还有呢?”言少微瞪他。 “书。”陆剑铮抬头看天。宿云微的所有书。 第145章 新戏报恩|二更:台下已经有观众开始 第145章 新戏报恩|二更:台下已经有观众开始落泪。 “大姐,咱们住几楼啊?”言柳宿也仰头望着隆昌楼。 整栋房子都没开灯,几乎融入了黑夜中。言柳宿并未发现异常,毕竟大部分的唐楼都是没有通电的,一到晚上就黑漆漆的。 “你们俩住二楼。我住三楼,你们铮哥住一楼。” 言望舒和言柳宿同时震惊了。 “大姐我不要跟你分开!”言柳宿提出反对意见。 言望舒觉得自己明白了:“肯定是没有之前那种三室户了,这里是中环,租金比我们之前住的地方贵多了,有得住就不错了,柳宿,你别跟大姐闹。” “我不闹,”言柳宿跑到言少微身边,“大姐,我在你屋里打地铺都行。你别让我跟陌生人住一层楼。”他不过是个八岁的孩子,他害怕离开大姐。 言少微走上前,打开了一楼大门:“没有陌生人,二楼只有你们俩。” 言柳宿还没想明白这是什么意思,言望舒已经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唐楼的一楼大门不是一向只有包租婆有钥匙吗?为什么大姐能开门? “好了,你们快点上去吧,”言少微随手打开了一楼和楼梯的电灯,“我什么都没给你们俩收拾,你们抓紧去铺床。” 楼梯被电灯照得亮堂堂的,两个小家伙就不害怕了,结伴往上走去。 “好了,我陪你去铺床。”言少微打发了两个小的,转头对陆剑铮说。 她说的陪,就真的只是陪。 进了房间,开了灯,言少微拖了个凳子自己坐了,看着陆剑铮收拾床铺。 别看陆剑铮是个练武的,做事情却很细致,床铺理得比言少微楼上的床还要整齐,床单上连一个褶皱都没有。 当然,言少微并没有察觉到有什么不一样,她在考虑别的事情:“我得改个名字,隆昌楼这个名字太不适合我了。” “那要叫什么?”陆剑铮开始把他的衣服往衣柜里挪。 “我想想看……”言少微沉吟,“要不叫言氏小楼?” 正说着,楼上两个娃尖叫着从上面冲下来。 “姐!” “大姐!一整层楼都是我们的吗?” 两个人先是摸黑找到了半天灯的开关,然后就发现这个唐楼的格局跟他们之前熟悉的完全不一样。 整层楼并没有被分隔成为小隔间,而是一个整体,有客厅、有卧室,还有卫浴。 两个小娃把每个房间都看了一遍,又惊又喜,奔下来找言少微。 言少微说:“是呀,都是咱们的。三间卧室你们俩自己选住哪间,收拾去吧。” “好喔!”两个小家伙又欢欢喜喜地冲上楼去了。 “你是不是还需要一个暗房?”言少微问陆剑铮,“还有一个空房间,你自己布置吧。” 一楼也是一样的格局,不过多个厨房。三间卧房,一间陆剑铮住了,一间堆满了读者来信,还有一间刚好给他做暗房。 “好。” “那我上去啦。” “明天早上我来找你打拳?”陆剑铮问。 “好。” 言少微走上楼,路过二楼的时候,两个小家伙的兴奋劲儿还没过,还在空房间之间奔来奔去,追逐打闹。 言少微难得拿出大姐大的气势:“你们俩!还不休息!明天不用上学了吗?” 言望舒立即恢复理智,拽住已经找不到北了的弟弟:“去铺床!” 言少微满意地继续朝上走去。 到了第二天,太阳刚刚将升未升的时候,言望舒就把言柳宿给拎起来了。 她算过路程,因为要过海,如果不想上学迟到,以后都得起得更早。 两个小家伙收拾好书包,按照往常一样,一个下楼去买早餐,一个去买报纸。 走到一楼,言望舒忽然问言柳宿:“你说,这栋楼会不会只有咱们一家人住?” 言柳宿根本没睡醒,呆呆地望着他姐。 言望舒看看一楼房门大开的三间卧室,陆剑铮已经起床了,人不知道去了哪里,另外两间房自然也是没有人的。 言望舒忽然往楼上冲。 言柳宿闹不清楚发生了什么,睡眼惺忪地跟着二姐往上面跑。 姐弟两个冲到三楼,一样是没有人,但是大开的几间卧室依旧能看出来,这里除了言少微以外,没有第二个人住。 “大姐不见了。”言柳宿终于后知后觉地察觉到了一点不对劲。 “去天台!”言望舒说着就往楼上冲。 天台上,太阳刚刚跳出海平面。 言少微正迎着晨风与陆剑铮拳来脚往,他们的影子在地面上纠缠又分开,如龙争,如虎斗。 如果此时台下有观众,一定会爆发出满堂的喝彩,然而此刻,两人谁也没有发出声音。天台上只有他们拳脚破开空气的锐响。 直到言望舒的声音打破了这一空间无形的张力。 “姐!这栋楼只有咱们?!”言望舒爬上天台,满脸震惊。 她的身后跟着终于反应过来的言柳宿,他也咋咋呼呼地惊问:“大姐!你把这栋房子全都租下来了?” “是呀,以后这栋楼就是咱们一家人住啦。”言少微停下来,笑着看了陆剑铮一眼,才转头去看两个孩子。 陆剑铮愣了一下。 “一家人”三个字,像轻柔的羽毛,就这么飘飘荡荡地落在了他心底最柔软的地方,两个孩子又叫又闹的声音好像离他很远,又很近。 自从当年妹妹病死之后,他心里一直空着的那个角落,在这一刻似乎被填满了。 陆剑铮低着头,笑意从唇角蔓延到眼底。 他又有家了。 真好。 …… 满庭春的新戏《报恩》在经过了言少微的斧正后,程云笙终于肯放出来让观众们一睹为快了。 头台戏那天,正好是嘤其鸣的假期,白千声带队,嘤其鸣一众艺人浩浩荡荡地去了满庭春。 虽然他们走的是特殊通道进去的,但是进入包厢前,有一段是公共通道,还是被记者看见了。 众记者一时哗然,饿狼扑食一般冲上去拍照,被陆剑铮“pang”一声关在了门外。 作为报复,第二天陆剑铮那张门缝中半张冷酷无情的脸就被登载在各大报刊上了。 “还别说,挺有艺术照那味道的。”——言少微看了报纸后,如此评价。 另一个包厢里面,言少微与余暮归、掀浪正磕着瓜子儿等着开幕。 “这次程大佬倌还是做歹角吗?”掀浪问。 “不是,这次我给他写的可是一个好人。保管不会有人骂他了!”言少微信誓旦旦地说。 “是什么角色?”掀浪追问。 “是个才华横溢的首辅公子,为情而生,为情而死的那种。又很命苦,最后搞到家破人亡,自己还盲了一双眼睛,特别合适用程大佬倌的苦喉腔来演绎。” “喂!你别剧透啊!”余暮归抗议。 言少微从善如流地比个嘴上拉拉链的手势。 掀浪笑着说:“我可是记得,程云笙半辈子都是演的各种底层小人物,自从开始演你的曲本,程大佬倌这是连戏路都变了。他以前的戏迷,可没少骂他。” “我跟你说个秘密,”言少微露出一个八卦的表情,身子朝掀浪倾过去,压低了声音说,“每次新戏上了,程大佬倌听到别人骂他,他根本不在意。只要你没骂他,他真的会烧香还神那种。” 余暮归嗟叹:“看看吧,咱们维岛的大佬倌们真的被你骂出心理阴影了。你呀,笔下留情吧!” 掀浪丝毫不为所动:“我那也是鞭策他们嘛,艺术的道路丝毫不能松懈的。坚持下去,他们以后会谢谢我的。” “喂,开锣鼓啦,别说话啦。”言少微发现幕布拉开,忙止住二人。 第一幕戏讲的是古画修复界的泰斗姜曈,弥留 第一幕戏讲的是古画修复界的泰斗姜曈,弥留之际回忆起自己的少年时期。 她本是高官之女,自幼与首辅公子苏观卿订婚。 只可惜她并不喜欢这个未婚夫,一直吵着要退婚。 后来苏家获罪,全家被诛,剩下个苏观卿盲了双眼,又被没入乐户贱籍。 良贱不能通婚。两人的婚约这才取消。 没过两年,姜曈过继的大佬败光了家产,气死了父亲,逼死了母亲,又要把她卖掉。 姜曈走投无路的时候,是那个一直被她嫌弃的前未婚夫站出来保护她,为此甚至不惜搭上了自己的性命,才换得她的一线自由。 姜曈逃出生天后,女扮男装逃到外地,成为了一家书画裱褙铺的学徒。 所有人都只道姜泰斗醉心修复,一生未娶,谁也不知道,她的心里一直藏着对一个人的愧疚。 姜曈的一生就在充斥着遗憾与痛楚的回忆唱段中过去了。 台下已经有观众开始落泪。 “太惨了。” “男有情,女有义,怎么就落得个生离死别呢?” “老天真是不公平!” “…………” 正这时,舞台上的大转台转过一个角度,露出当年旧景——那是苏观卿曾经住过的杂院。 扮演老年姜曈的二帮花旦退下,正印花旦凤来仪所饰演的年轻姜曈走了上来。 她听到了屋中苏观卿的声音,忍不住想要去敲门。 就在她抬起手的瞬间,她惊愕的发现,那不是一双耄耋老人该有的手。 她重生到了自己十六岁的时候。 这一年,姜曈的父母尚在,苏观卿也还在。 第146章 头台上演|三更:“你真是太擅长利用 第146章 头台上演|三更:“你真是太擅长利用艺人的优势来创作了。” 截止四十年代,华夏的戏曲与小说当中,有死而复生的桥段、也有转世投胎的桥段,但是后世网文中那种重生的桥段,其实还不曾出现过。 台下观众显然都被这个崭新的概念吸引了注意力,一时议论纷纷。 “重生?什么意思?” “就是重新活一遍咯!” “那个花旦回到了自己少年时期?这个有意思。” “…………” 消化了这个设定后,台下的观众与台上的姜曈都升起一个念头——既然是重来,那是不是意味着,前世的遗憾终于可以弥补了? 房门打开,拄着盲杖的苏观卿从里面走了出来。 甫一亮相,一句话还没唱呢,台下观众就爆发出一阵叫好。 不为别的,就为程云笙的扮相。 程云笙的模样其实生得很靓,只可惜程大佬倌向来爱演底层小人物,扮相一向是怎么寒酸怎么来,久而久之,在观众的印象里,程云笙就是一个灰头土脸,面色青白营养不良的形象。 然而这次程云笙往那里一站,却是容貌俊俏、气质清雅,十足谪仙一般的人物。加上他眼睛上蒙着细纱,在心上人面前那个无措的模样,简直惹人怜爱。 台下瞬间就收获了一大波女友粉,妈妈粉。 “你这是一部戏就帮程大佬倌改换一次戏路啊,还部部都很成功。”掀浪忍不住叹了一句。虽然她一早知道会是这样,可亲眼看到的时候还是觉得震撼。 “也不能这么说,程大佬倌的实力毕竟摆在那里,演什么像什么。”言少微磕着瓜子说。 此时台上的苏观卿唱了一段【乙反中板】,用以阐述自己这个家破人亡沦落贱籍的凄惨境况,顺带抒发一下自己的凄凉心境。 程云笙的苦喉腔本就特别适合唱悲情戏,加上言少微的唱词写得也是凄凄惨惨戚戚的,感染力极强,字字句句唱出来简直是催人泪下。 连掀浪这个自诩看戏的时候足够客观的,也完全被感染了。 掀浪只觉好像有一只手从喉咙里伸进自己的胸腔,正死命地揉搓她的心脏,等到这个唱段结束了,她才稍微缓过一点神来:“你别谦虚了,你这个人物的设计,与唱词板腔的结合,贴合得简直完美。但凡曲本弱一点,都没这么好的效果。你真的是太擅长利用艺人的优势来创作了。” “诶,那叫什么,曲本跟艺人相互成就,相得益彰嘛。”言少微依旧谦虚。 戏评家掀浪在线点评:“话不是这么说的,这么多年,哪个开戏师爷敢给他写市井小人物以外的角色?还不是因为曾经试过,然后失败了嘛!观众不买账,他就只能回到舒适区,不敢再越雷池一步。可是现在看呢?大佬倌还是那个大佬倌,没有你,他拓宽不了戏路。” 掀浪说话的时候,目光一直看着台上的表演,忽然她好像留意到了什么,问:“这些做手是你帮他设计的?” “嗯,”言少微吐掉瓜子壳,“改掉了一些程式化动作,毕竟这个角色要拿盲杖,占着一只手,传统的做手肯定没法用了。” “好!这设计得简直是太……” “哎!”被她们吵得没法沉浸式看戏的余暮归怒了,“你留着写专栏的时候慢慢夸行不行!” “哦——” 台上程云笙一双眼睛隔着薄纱往包厢的方向瞟了一眼,他知道今天白千声带着他那群孩儿们都来了。 程云笙有心要亮一亮本事,让这些小娃娃看看什么叫真正的做戏! 叫你们心服口服! 白千声的包厢里,显然没有这种暗暗较劲的氛围,花照水毫无心理负担地赞叹了一句:“程大佬倌果然宝刀未老。” 白千声看得兴致盎然:“这台戏换了不少新小曲喔!是谁撰的曲?” “是少微公司的张非鹤。”陆剑铮说。 花照水说:“果然,用新曲子的感觉就是不一样。这些小曲好像就是为唱词量身定做的一样,为这场戏增色不少啊。” 陆剑铮颔首:“本身就是少微先写好的词,才让张非鹤谱的曲。” “铮哥,你跟言师爷说说呗,下次我们的戏也多用用新曲子呗!”季北鸿凑上来。如果说之前他跟言少微还是邻居的时候,还会时不时去串门。自从言少微搬家后,他都没见到过言少微了。 陆剑铮说:“她就在隔壁,你自己跟她说去。” “咦?你准我跟少微说话了?”季北鸿挤眉弄眼。 不待陆剑铮反应,季北鸿露出一个了然神色:“看来铮哥你现在是正宫地位稳固,不怕外面的莺莺燕啊啊啊……” 季北鸿只觉黑暗中一只胳膊箍住了自己的脖子,正铁钳一样毫不留情地收紧,吓得连连求饶:“铮哥我错错错了,再再再也不乱说了!” 陆剑铮松了手:“看戏。” “哦——”季北鸿缩了缩脖子。 台上的表演还在继续。 姜曈回到过去,决心改变当年遗憾。 她靠着自己一手修复绝技重新发家,又从乐班赎回了苏观卿。 就在她以为一切都将慢慢变好的时候,她却发现前世姜家的败亡好像另有原因,所谓过继的大佬败完家产一说,只是一个障眼法。 传统的粤剧整部戏往往就一个重头戏,在这一个重头戏上,开戏师爷的词写得最用心,大佬倌也唱得最卖力。早就摸清楚套路的观众也只有在这个时候才收敛心神,认真地听上一听。 但是言少微的戏就不一样了,场场戏都是重头戏,高潮迭起不断,大佬倌也从头到尾落足了功夫,观众丝毫舍不得走神,生害怕分一下心就错过了关键剧情。 就像现在,季北鸿走了一下神,就发现台上剧情走向陡变。 原来所谓过继大佬败家的确是障眼法,过继大佬的确是败家的,但是姜家大部分的家业是姜父悄摸输送出去的。而他这么做仅仅是想要扶持先帝血脉登上帝位。 姜曈自觉已经将自己的家从重蹈覆辙的危险中救了回来。乍然发现这个真相后简直如遭雷击。 “想我这一遭重生,难道只如镜花水月,令人空欢喜一场么?” 台上花旦一段【反线二黄】,情绪激荡不已,听得台下观众也跟着她体验了一番极端的愤怒与无助。 “阴公咯!这个爹都不为自己老婆孩子想想的吗?” “姜爹这种人简直生又累人,死又累街坊咯!” “就是咯!” “…………” 接下来的剧情,危机时刻在旁窥视,姜曈与苏观卿的感情也不断面临着各种考验,看得观众们简直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所有人提着心吊着胆,跟着姜曈闯过了一个又一个危机,最后成功保住了自己的家,也守护住了自己与苏观卿的感情。 及至一台戏终了,许多观众在台下哭得跟泪人似的。 “太不容易了。” “哭什么,这结局多好!” “可他们一路走来,也太艰难了。” 台上幕布缓缓拉上,观众像是刚刚反应过来一样,开始在下面疯狂地呐喊鼓掌,足以震碎剧场天花板的声音,将已经退到后台的两位主演给唤了出来。 言少微婉言谢绝了满庭春想让她一起上台谢幕的邀请,赶在观众散场前,和余暮归、掀浪从剧场里面遛了回去。 刚走出剧场门的时候,还能听到身后震耳欲聋的喝彩声。 余暮归揉了揉耳朵:“下次看你的戏,我一定要记得带两团棉花来塞耳朵。” 言少微正要说话,一抬头就看到了等在门口的陆剑铮,他带着一个低沿的盘帽,想要遮住自己的模样,可那条件极度优越的身形还是暴露了他的真实身份。 哪怕没见着脸,光是这个肩宽腿长的英姿都已经足够惹人眼球了。 言少微恍惚了一下,一时把到嘴边的话都给忘在了脑后。 陆剑铮看到她出来,便快步迎了过来。 “等久了?”她问。 陆剑铮摇了摇头。 “你师父他们呢?” “我师父去后台了,其他人已经走了。” 言少微惊叹:“班主真是勇,他一个人去满庭春的后台,就不怕被人家拆骨入腹了吗?” 陆剑铮还没说话,余暮归与掀浪交换了一个八卦的眼神。 余暮归笑着说:“别担心白大佬倌了,你们在这里再站一会儿,等着满庭春的戏迷出来,就不知道是谁会被拆骨入腹了。” “是咯,咱们快走吧。”言少微跟余暮归、掀浪道别,拉着陆剑铮上车,忙不迭逃了。 等到帕卡德驶离剧场,言少微问:“咱们去哪儿?” “你今天不做事了?”陆剑铮有些惊讶。 自从拍拖以来,言少微不是拍电影、剪片子,就是指点满庭春排戏、存稿、要么就是过问电影后期,反正一天都没闲下来过。 陆剑铮都已经习惯将就言少微的时间表了,不敢奢望言少微能专门抽时间陪自己做一点情侣间该做的事情。 “不做了,我昨天熬夜存了三天的稿子,今天就是天塌下来,我也陪你,”言少微霸总上身,豪气地说,“讲吧,你想要我陪你做什么?” 身边的人没有立即说话,像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幸福砸晕了,一时想不到要去哪里,半晌才说:“前面路口转右吧。” 言少微没转头,看不到陆剑铮的神情,却已经感受到了他语气中的愉悦,她不禁也弯起嘴角,轻轻地嗯了一声,问:“去哪儿?” 陆剑铮侧头看着言少微,眼含柔情,密闭的空间内,旖旎的氛围渐渐浓郁起来。 他轻声说:“不是说想要买剧场吗?我托我哥打听了,有个剧场刚好要出售,价格合适,咱们去看看?” “好啊!”言少微瞬间来了精神。 刹那间,空气中那种暧昧的气息一扫而空,言少微利落换挡、猛踩油门一气呵成,帕卡德朝着目的地狂飙出去。 被车子前冲的惯性死死压在椅背上的陆剑铮:“……” ———————— 悄悄说一句,这本姜曈的故事在我的专栏,名字叫做《盲眼前未婚夫沦为乐户后》,感兴趣的朋友们可以看一看哦 第147章 金声剧场:“言师爷的戏,后劲儿是 第147章 金声剧场:“言师爷的戏,后劲儿是真的足。” 帕卡德停在金声剧场外面。 言少微下车,跟陆剑铮拉着手,绕着剧院走了一圈。 “这个位置看起来还行,虽然不是黄金地段,人流量倒也还不错。”言少微点评。 “不过这里就很小,里面大概三百多个座位,跟东昇没得比。” “是有点小。”言少微点头。 他们俩这是在巨型剧场待惯了,看别的都觉得小,但其实几百个座位的剧院在维岛算得上是主流大小了。 他们俩一个是著名作家,一个是当红大佬倌,这么大喇喇地绕着人家剧院散步,还指指点点的,很快就引起了剧院工作人员的注意。 消息报进去,几分钟后,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就步履匆忙地迎了出来。 他先认出来陆剑铮,毕竟陆剑铮的模样体型是真的出挑,而且但凡对戏行有点关注的,不可能不认识这个当红文武生王。 但是他的目光很快就被陆剑铮身边的人吸引了。 那是一个很年轻的女仔,她静静地站在那里,跟陆剑铮说着什么,气质中带着文人特有的沉静,却又并没有文人的那种孱弱感,紧实有力的小臂从短袖下露出来,透露出她绝对算得上是个练家子的信号。 文人的书卷气与武者的劲朗在她的身上形成了一种独特而奇妙的气度。 那人忽然觉得,言少微甚至比陆剑铮更有文武生那种文也第一,武也第一的气质。 思及此,那人已经猜到了这个女仔是谁,他加快了脚步,走到了言少微面前伸出手:“言师爷!自我介绍一下,鄙人是金声剧院的经理毕星星。言师爷光临鄙院,真是蓬荜生辉!” 言少微与他握手问好。 毕星星又与陆剑铮握手:“细陆生!一早大陆生就跟我说了,他细佬想要买剧院。二位今天是来实地查看的吗?” 言少微点点头:“是啊,能不能劳烦毕经理带我们参观一下?” “没问题,二位里面请。” 言少微跟在毕星星身后往里走。 陆剑铮低头看了看自己空荡荡的手,又看看走在前面正兴致勃勃向毕星星询问各种问题,显然已经把自己忘在脑后的言少微,感觉有点委屈。 ……说好的今天只陪自己呢? “你这剧场看起来像是厂房改建的?”言少微问。 剧场正在表演,言少微他们就没进去,只是站在门口朝里面看。 “言师爷好眼力!我们金声剧院的确是厂房改建的。不过我们改建得很专业的!呐,就像舞台我们就是专门定制的,有转台的那种。现在在表演不好展示,言师爷如果不介意的话,不如跟我去后台看看设备?” “好啊,劳烦您带路。” “诶,这边请。” 这一路边走边说,陆剑铮都只是默默地跟在言少微身后,没搭过腔,毕星星也没觉得有什么奇怪,坊间早有传言,陆剑铮就是个锯嘴葫芦,没人见过他在舞台下面说过超出五句话。 一开始的时候,大家还会试图拉他参与进来,时间长了,大家也就自己做自己的,只当他是个好看的背景板。 就像今天,毕星星以他敏锐的观察力,意识到言少微才更有可能成为他以后的老板,所以全副注意力都放在了言少微身上,直接忽视了在后面当尾巴的陆剑铮。 陆剑铮也习惯了被忽视。 但就在这个时候,走在前面的言少微放慢了脚步,陆剑铮走上去,有些疑惑地看向她,想问她怎么了,忽然手上一暖。 陆剑铮一怔,是言少微拉住了他的手。 言少微把他的手拉到身后,又把自己的两只手背在身后,三只手彼此交叉,十指紧扣。 言少微就这么牵着他往前走,自始至终没有说一句话,也没有回头看他一眼。陆剑铮嘴角的弧度却慢慢地勾了起来。 明明是三个人走在一起,陆剑铮却觉得世界上好像只剩下了他们俩。 然而这份静谧美好并没有维持多久。 进入后台后,毕星星并没有给大家介绍言少微他们,而是直接领着他们去看转台的操作台。 但是他们这一行实在有点惹眼。 都是戏行的,谁能认不出来陆剑铮啊? 立即就有人开始嘀咕—— “他来咱们这儿做什么?” “那个女仔是谁啊?不像是嘤其鸣的花旦啊?” “等等,我好像在哪里见到过她,”有人蹙眉沉思,忽而反应过来,“她是嘤其鸣的云随棹啊!” 这一说,立即就有看过报纸的反应过来:“对对对!是她!就是她!” 大家安静了一瞬,接着整个后台就炸了。 那可是维岛第一开戏师爷! 她的戏,出一台,火一台。 伶人演一个,红一个。 就连木秋声那个已经过气的男旦都被她捧红了,听说现在在南洋可风光了。 如果能被她看中,在她的戏里演一个角色,那就算是唱出头了! 所有人纷纷都朝着言少微围拢过去,热切又热情。 “言师爷!” “真的是言师爷!” “言师爷!” 看这些人的架势,像是看见了稀世珍宝,恨不得把她吞进肚子里,让别人谁也抢不到。 言少微正研究设备呢,给他们吓了一大跳。 陆剑铮反应最快,已经迅速挡在了言少微面前,像一只随时会扑人的老虎一样,把言少微护了个结结实实。 冲得最快的几个人刚好与他对视,都被他眸子里的警告吓得一个激灵。 他们毫不怀疑,只要他们胆敢上前抢言师爷,陆剑铮一定会扭断他们的脖子。 ……哎。 众人无奈,同行竞争是这样的啦! 最后,所有人在陆剑铮的逼视下,到底没敢近前,隔着一臂远的距离,你挤着我,我挤着你,巴巴地望着言少微。 “言师爷,我好喜欢你的戏!” “是呀是呀!我也是!你的戏我去看过现场的!好精彩的!” “言师爷,你写的唱词,我都会背了!” “我也会!我也会!” “…………” 言少微听着大家的话,心里也暖洋洋的,她拨开陆剑铮,迎上众人,真诚表达感谢。 大家一看言师爷这么随和,心思又活了起来。然而刚打算有所动作,一看背后警惕戒备的陆剑铮,又是一个哆嗦,到底没敢太过分。 寒暄了十分钟后,言少微拉着陆剑铮的手告辞离开。 众人不舍地看着言少微的背影远去。 该戏班的武生忽然意有所指地说:“哼,这个陆剑铮真的识做。” “识做”这个词在粤语当中的意思是指一个人懂得做事、会做人,但是此时配上武生那不屑的一哼,大家顿时明白了他的意思,他是暗示陆剑铮靠不正当的手段获得了言少微的青睐,才能演言师爷的戏。 “话不能这么说,要是言师爷看得上我,我也愿意啊。”二帮花旦说。 正印花旦也说:“言师爷有才又有貌,要是能陪在她身边,不知道是几世修来的福分。” “说得对,换了是我,我也愿意啊。”丑生一脸的心向往之。 小武啐了他一声:“你也不看看自己的样子,言师爷能看上你。” “我没机会,难道你就有机会?别想啦!人家陆剑铮那个样貌,全维岛都找不出来第二个啦!” …… 看完了整个剧场,回去的路上,言少微跟陆剑铮在车上讨论。 “你觉得怎么样?”陆剑铮问。 “十二万,感觉有点贵,”言少微把着方向盘,“反正咱们也还了价了,等着毕经理那边的反馈吧。” “嗯。回头我找个地产经纪,再问问有没有别的剧院要卖。”陆剑铮并不喜欢跟陌生人打太多交道,但是他知道,言少微更不耐烦处理这些琐事,她已经有太多的事情要做了,他乐意为她减轻一些负担。 “有合适的厂房也成。”言少微补充一句。显然金声剧院的改建给了她一些灵感。 “好。” …… 维岛的戏迷是非常淳朴的,之前程云笙演市井小人物,大家感同身受,对他颇有好感。 后来程云笙演狗娃的渣爹,演《穿书之驯悍记》里面的渣男,大家恨他,也恨得真情实感。 而这次,程云笙演了苏观卿这么一个清风明月一般的公子,一出场就惹人好感。 可没想到某个编剧不当人,在戏里把这么一个谪仙一般的人物虐得死去活来,不光瞎了眼睛,还要被人打,被用刑,被羞辱,简直是破碎感拉满。 偏偏这些剧情被言少微处理得极为催泪,配上程云笙那种非常饱满的演绎,可以说赚足了观众的眼泪。 一时间程大佬倌风评逆转,又成为了被老少放在心尖上的伶星了。 程云笙说是不在意观众的态度,但是当他走在街上,被一个大婶心疼地拉住手,叮嘱他要好好地照顾自己的时候,依旧是很感动的。 程和风当时就在旁边,看到自己老爹那个既感动,又想强行假装镇定的表情,悄咪咪地跟凤来仪咬耳朵。 “你看我爸是不是要哭了?可惜言师爷不在,不然把他这个表情拍下来。” 凤来仪失笑:“你别笑他,想想怎么帮他解围吧,一会儿人越聚越多。” 她这正关心领导兼同事呢,谁料那大婶忽然转了方向,一把抓住了凤来仪的手。 凤来仪一时错愕,就听到大婶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说: “你要对他好一点!他为了你,连命都可以**%¥%……”大婶想起苏观卿前世被姜曈连累,眼见着就要一命呜呼的时候,居然还笑着宽慰姜曈,一颗心就难受得紧,她终于说不出话来,捂着脸跑了。 留下“姜曈”与“苏观卿”面面相觑。 程和风呆呆地看着大婶的背影,讷讷说:“言师爷的戏,后劲儿是真的足。” ———————— 看到有小伙伴去看我专栏那本《盲眼前未婚夫》啦,好开心!!!开心到连夜加更!谢谢大家的支持! 第148章 戏剧研读|二更:“她塑造人物的手法 第148章 戏剧研读|二更:“她塑造人物的手法已经登峰造极。” “《报恩》这个戏的写法很有意思,里面其实有两条主线,一条是姜家背后所涉及的权谋线,另外一条是姜曈与苏观卿的感情线。 这种写法在传统戏剧里面,其实很少见。要在短短三个小时不到的时间里,将剧情铺开,将这些内容全都讲清楚,还要讲到高潮不断,这实在是太考验编剧的功力了。但凡是功底稍差一点的编辑,绝对会写得胡子眉毛一把抓……” 最近,港大里面由张教授牵头,成立了一个由师生组成的戏剧研读会,平时同学们会一起学习分享一些好的戏剧。古今中外不限。 不过研读会人来得最齐的一次,还是谈论言少微的新戏《报恩》的时候。 研读会开始的时候,由张教授跟同学们分享他的观戏感悟。 “……姜曈重生回到了自己十六岁的时候,打算靠着对事情的先知,和自己一手修复技艺,去拯救自己的亲人与朋友。结果却发现了前世她所不知道的种种秘密。 还没有看过戏的同学,老师强烈推荐你们去看看,云随棹的剧情设计环环相扣,姜曈要面临的大小危机不断,简直精彩纷呈。老师看得眼睛都舍不得眨一下。好了,现在请同学们来讲讲自己的看戏感悟。” 有一个胖胖的同学站起来:“我想分享的感悟是,姜曈这个人物的设计。我认为,这个人物的设计十分出彩。从第一幕戏的重生开始,姜曈其实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女仔,家道中落,父亲重病,甚至连看病的钱都没有,还有一个在旁虎视眈眈的便宜大佬。 这样的困境,不是一个少年人能抗得住的。但是姜曈扛住了,当然我们都知道,她其实带着前世九十年的记忆,她有足够的阅历来应对危机。 而这其实也是戏中的一大看点。看她如何利用手里有限的资源,去保护自己的家。 这当中所折射出来的,属于这个人物的勇敢、机敏、智慧,实在是很难让人不为这个人物着迷。 我认为,云随棹塑造人物的手法已经登峰造极。” 另一个女同学站起来:“其实我更加被戏里姜曈与苏观卿的爱情所感动。前世苏观卿对姜曈是义无反顾的爱,为了救姜曈,哪怕搭上自己的性命也在所不惜。 姜曈感动于此,重生后哪怕明知会惹上麻烦,也要去把苏观卿赎出来。 其实最开始的时候,我以为戏里会写姜曈救回苏观卿后,就会以身相许这种俗套的情节。 但是云随棹没有这样写,她写的是姜曈的报恩,只是打算养苏观卿一辈子,并不打算搭上自己的婚姻。 这是云随棹的戏里,一以贯之的概念,她从来不认可将女性物化成任何工具。 当然随着剧情的发展,在两人相处当中,她真的爱上了苏观卿。不过这也可以理解,谁不爱苏观卿呢?” 同学们发出了善意的笑声。 “是咯!谁不会爱上苏观卿呢!” 那位同学继续说:“两人未曾相爱的时候便罢了,相爱之后,那种知音一般的相处模式实在叫人心向往之。” 有同学附和:“是啊,苏观卿失明前是名动天下的书画家,而姜曈是遍观上下五千年书画的修复师,两人有太多的共同语言了。高山流水,莫过于此。” “教授,你说是这样吗?” 张教授笑着感慨说:“这个我就不知道了,我只知道言少微这个编剧是真的厉害,两条线,吸收了两类观众。喜欢权谋的看到了姜曈机敏地应对困境,喜欢爱情的,看到了男女主之间的爱情。两类天差地别的受众,居然被和谐地集中到了同一台戏里。这也就只有言少微能做到了。” …… 《报恩》这个戏,杜临溪已经连着看了十场了。 每一场,他都觉得自己有新的体悟,学到了新的东西。 不论是“重生”这个前无古人的奇思妙想、还是两个极为立体饱满的人设、亦或者是里面大危机套小危机的叙事手法,都给了杜临溪不少启发。 之前他请言少微帮自己的那套扑街戏提过意见。 回去之后,他根据言少微的意见改了一版,总算是救回了那个戏,上演之后虽然不说剧场爆满,但是上座率总算是能看了。 但是自己什么时候能像老师一样,写出这样爆火的戏呢? 说起爆火,《报恩》上演前,因为上一部《穿书之驯悍记》面市已经大半年了,票房已经出现了疲软,上座率有些下降,《报恩》一来,满庭春的票房再度出现了一票难求的情况。 杜临溪都是靠着刷脸,才从剧场那边搞到票的。 就在《报恩》演得如火如荼的时候,不知道从哪里传出来的消息,说《报恩》当中的姜曈,就是《修复师》中姜牧之的祖宗。姜牧之那一手出神入化的修复技艺,就是打姜曈那里一代又一代地传承下来的。 于是书粉纷纷跑去剧场看祖宗,而戏迷又跑到书店买书看。 以至于《修复师》的销量又往上蹿升了不少。 据余暮归的估算,已经超过了《南归雁》,而《我要平等》因为之前获奖的事,销量又爆过一次,要超它,还是有点距离。 余暮归是打电话给言少微讲的这个事情,电话里她顺带问了言少微一下,这次打不打算给《报恩》出写真集。 言少微就去问了满庭春的大佬倌们,大佬倌们表示当然是要出的。 说起来,出写真集因为要三方分账,分到言少微手里的不过几千蚊,这个数目对她来说已经算得上是可有可无了。 不过作为摄影爱好者,她每次都很热衷于接受戏班的托请。 这天,她专门抽了个空到表演现场,拍光了好几卷菲林。 喜滋滋地抱着相机回到家,让陆剑铮给她洗照片的时候,言少微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诶?你都搬过来这么久了,为什么你的暗房一直没布置出来?” “因为暂时没有菲林给我洗呀。”陆剑铮接到任务,这才打开他那只装着冲洗药水与工具的箱子,开始麻利地布置暗房。 言少微一想,也是,他又不拍照,自己不给他菲林,他就没有菲林可以洗了。 言少微歪头看看陆剑铮那个认真做事的样子,举起相机,给他来了一张。 陆剑铮诧异回头,又被言少微给抓拍了一张。 言少微又来了兴致:“反正这卷菲林还有剩,我给你拍吧?” “行啊,”她想拍,他就愿意给她当模特,“但是我的行头都在东昇。” “不要行头,就素颜,常服。”言少微笑眯眯地盯着陆剑铮看,这要是放在后世,他就算不会唱戏,就凭这张脸,就能当上顶流! “你跟我来。” 言少微一会儿让陆剑铮趴床上,一会儿把他带到天台上,给他摆出各种姿势。 两个小家伙在一边看着,言柳宿忽然跟言望舒说:“二姐,你以前玩儿布娃娃好像就是这样玩儿的。” “别胡说!”言望舒吓得捂住弟弟的嘴。 陆·布娃娃·剑铮第一时间就把照片洗出来了,全都放在言少微的书桌上。 言少微当时忙着写稿,打算晚一点再筛选,结果写稿写得太投入,就给忘了。 等到赵小芝来拿稿子的时候,一看桌上的戏照,知道是出写真要用的,她没敢打扰言少微写稿,直接就拿走了,包括被压在下面的陆剑铮的素颜照。 言少微出的写真系列一向热卖,又是刚上的热戏,报社立即就安排排版印刷。 但是看到陆剑铮的常服照,叶轻舟有点懵。他知道陆剑铮在维岛是很火,但是从来没有见过哪个大佬倌出这种常服写真啊。 叶轻舟拿不了主意,就跑去问余暮归。 余暮归一样懵,不过大老板不能没主意,她吸了口烟斗,一锤定音:“我相信少微的判断,出吧。” 事实证明,余暮归的这个决定十分英明。 最近因为《报恩》的爆火,又有才华,模样又好,还恋爱脑的苏观卿已经成为了维岛万千少女心中的梦中情人。 但是陆剑铮的写真集一经推出,少女们就纠结了。要在深情的苏观卿和英气的陆剑铮之间选出来一个最喜欢的,实在是太难了。 她们成群结队地围观着陆剑铮的素颜写真照。 “想不到陆剑铮没上妆的时候这么靓仔啊!” “但是苏观卿才是真好!” “要是苏观卿是陆剑铮演的就好了。” “他气质这么硬,演苏观卿那种文弱书生?” “你懂什么,只要是言少微的戏,就从来没出现演员气质跟角色不贴合的情况,她总能发掘出演员无人察觉的一面。” 陆剑铮是在返工路上发现自己的写真集的。 当时他听到两个女仔在嘀咕:“陆剑铮真的好靓仔啊!” “买啦!买回去!” “老板,这个写真集给我们拿两套。” 陆剑铮下意识顺着声音的方向看去,就看到自己硕大一个大头照被书报摊夹在空中,晃啊晃的。 陆剑铮:“……” 第149章 伶星写真|三更:“言师爷的拍照技术 第149章 伶星写真|三更:“言师爷的拍照技术真的没得说。” 也许是习惯了上妆后见人的缘故,陆剑铮总觉得自己素颜被挂出来,就好像没穿衣服被示众一样。 陆剑铮呆若木鸡地跟“自己”对视了两秒,就被那两个顾客给发现了。 那两个女仔一脸惊讶地看着他,像是想跟他说话,又有些怯怯的。互相推搡着,谁也没敢上前。 趁此机会,陆剑铮利落地一个转身,拔腿就跑。 到了东昇后台,陆剑铮刚要歇口气,迎面又跟自己的素颜大头对上了脸。 陆剑铮:“……” 大头照后面,花照水露出脸来:“你就好啦!近水楼台先得月,言师爷单独给你出写真集呢!” 花照水一脸羡慕地翻看那本写真集,“言师爷的拍照技术真的没得说。” 她抬头看看陆剑铮,又低头看写真集:“真人可没这么好看。” 陆剑铮:“……” …… 在某次言少微跟陆剑铮一起逛街的时候,陆剑铮再一次被热情戏迷认出来,拉着言少微逃走后,言少微摸着下巴,若有所思地看向陆剑铮。 “你有没有察觉到,你最近在路上被人认出来的频率,好像变多了很多诶。” 陆剑铮没说话,只是巴巴地看着言少微,可怜兮兮的样子好像一只受了委屈的黑背。 陆剑铮之前都是用上妆照面对公众,不是谁都有那个眼力,一眼认出卸妆后的他。可是自从素颜写真集大卖之后,他这张脸就被完全解码了。 如果是别的大佬倌,开心还来不及呢,但是对于陆剑铮来说,多多少少是有些困扰的。至少他卸了妆,离开剧场之后,就并不想被人关注了。 自知理亏的言少微只好嘿嘿陪笑。 实际上,当时言少微在发现这个乌龙后,第一时间就给余暮归打电话,让她下架。然而余暮归因为对言少微出品的写真集太过有信心,首印就直接印了八千册。 写真集的印刷成本可比书籍多多了,八千册直接销毁,损失得好几万。 于是言少微在征询了陆剑铮的意思后,还是授权天星报社继续售卖。 “最多这样咯,这次的写真集,分成我一分不要,都给你。就当是我给你的补偿了,如何?”言·霸总·少微豪气地说。 陆剑铮高冷地点点头,表示自己笑纳了。当然,事后他在拿到分成后,第一时间就把钱全都注入了与言少微联名的院线公司里面了,这事儿他就没跟言少微说了。 而言少微因为懒得管账,要很久之后她才发现,陆剑铮竟然拿他们的公司当存折用了,一有钱就往里面转账。 害得言少微差点以为他们的公司是聚宝盆,不管她怎么买买买,公司账户上的钱都是用不完的。 这次陆剑铮的素颜写真集没少跟《报恩》的专题集抢风头。 程云笙一看就不干了,找到言少微,非要她也给他们满庭春也出常服写真集。之后花照水和季北鸿听说了,也吵着要。 言少微乐得有人给自己当模特,陆陆续续又给几位大佬倌出了常服写真,面市后销量也都不错。 甚至因此直接在维岛兴起了伶星出常服写真的风尚。 满庭春那边甚至把言少微拍的姜曈与苏观卿的大幅戏照给贴在了剧场门口。言少微的摄影技巧不同于时下人物照的呆板僵硬,她能拍出人物本身的鲜活与韵味。 那大幅戏照往剧场门口一贴,宛若真人一般,时常惹得路过的人驻足观看,揽客效果一流。 …… 天气渐渐炎热起来的时候,电影《父子劫》的后期总算全部完成。 复制母带前,言少微需要去验收最后的效果。 她换好衣服,拿上车钥匙,随手去关书房门,然后就摸了一手灰。 言少微:“…………” 这就是大房子的弊端了。 以前房子小的时候,大家随手打扫一下,就很干净了。但是房子大了后,要打扫就有些恼火了。 家里四个人,除开言少微自己,两个小家伙早出晚归地上学。陆剑铮上午出门,回来也要半夜了。大家最多随手收拾整理一下内务,不大可能天天大扫除。 言少微拍拍手上的灰尘,假装什么都没看见,转身下楼了。 到了影厂,言少微从头到尾将整个影片审核了一遍,确定没有问题了,就通知影厂去复制母带,准备分发给各影院了。 正事做完,已经是中午了,言少微带着自己的一号员工兼开山大弟子方好去吃午饭。——剪完片子后的制作阶段,言少微没有天天盯着了,只派了方好去现场盯着。 方好做事细心负责,倒是帮言少微减轻了不少负担。 这段时间言少微能安心写作,甚至还能抽出时间谈谈恋爱,顺带体验一下被戏迷在街头围堵追逐的刺激,全靠了方好帮她把这些琐事都给兜住了。 等餐时候,言少微看着自己手上那抹黑灰,有些发愁。如果按照各人的空间个人打扫的原则,言少微自己一个人就得打扫一整层。 方好并没有留意到言少微的愁苦,她现在有些忐忑。 电影拍完剧组就已经解散了,像镜叔他们就去了新的剧组。但是方好没有这个资源,所以她生害怕言少微不要她了。 她忐忐忑忑地问言少微:“电影拍完了,我现在需要做什么?” “你的戏写完了吗?”言少微问。 “还没有。”最近她天天要去盯后期,并没有太多的时间写戏。 言少微想想:“要不你上我家来写吧,有问题随时问我。” 方好心中大喜过望,忙不迭地点头。 两人约好了方好每天上下班的时间,却不想方好第一天就迟到了。 而且等她来的时候,也没带上之前的手稿,整个人还脏兮兮的,衣服也破了,脸上还有擦伤。 “你这是怎么了?”言少微惊愕不已,拉着她到浴室帮她擦洗干净,又拿自己的衣服给她换上。 惨兮兮的时候方好看起来还很坚强,言少微帮她擦脸的时候她就哭了。 原来早上她照例陪着湖姐去摆摊,结果遇到了地痞,把湖姐预备的零钱都给抢走了,还把摊子掀了。 言少微听了后,既愤怒又无奈。四十年代的维岛,治安差不是说说而已,老百姓遇见这种事情只能自认倒霉。 但是方好想不明白,她眼里的湖姐既善良又勤劳,为什么会这么命苦呢? “之前是她的前夫抢她的钱,现在又是那些地痞抢她的钱。”方好哽咽地说。 “前夫?” 方好点头,便又顺势提起湖姐是因为看到了宿云微的小说,才鼓起勇气离开前夫的。 “原来是她吗?”言少微想起了那日签售后,那个蹲守在余暮归的车旁,就为了跟自己说一句谢谢的纤薄身影。 言少微当即有了决定:“我这里正好想要请人帮我打理一下屋企,要不你问问湖姐,看她愿不愿意来?” 方好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 那几个地痞下手狠辣,湖姐的小车被砸烂了,炉子也裂开了。 回到家楼下后,湖姐试图维修,但是怎么弄都弄不好。 折腾了几个小时后,湖姐放弃了,回到了租住的小屋。 这个房间是方好在剧组找到工作后,她们一起合租的。不再是要跟多人混住的床位,而是一个完整的隔板间。 她们的生活眼见着渐渐好起来了,却发生了这样的事情。要重新买这些被弄坏的工具和原材料,还要预备上供给古惑仔的保护费,没有几十蚊是办不下来的。 而这笔钱,她拿不出来了。 湖姐呆呆地坐在床上,不说话,也不动作。等到方好回来的时候,她依旧维持着这个姿态。 “湖姐!我跟你说个好消息!宿云微想请你去帮她做事!”方好巴拉巴拉地把情况说了。 “六十蚊,还包吃住?”湖姐整个人都惊呆了。 维岛请住家保姆包吃住是必须的,但也是因为包吃住的缘故,薪酬是给得非常少的。一般就是三四十蚊左右。 “宿云微说,她家很大,三层楼外加一个天台,还有一个车库。你还得负责煮饭。她家有四个人呢。所以她就把薪酬提到了六十。”方好现在已经完全认识到了言少微的公道和大方了。 言少微绝对不是那种花一点钱,就一定要把人的剩余价值给完全压榨干净的无良老板。 …… 湖姐是当天就搬到言少微家里的。 言少微把她安排在二楼剩下的那间空房间里。 晚上两个小家伙回到家,预备着像往常一样,跟言少微一起出去吃饭,就发现了二楼的餐桌上,摆着热气腾腾的饭菜。 两个小家伙还以为是言少微叫的外卖,结果厨房里就钻出来一个面相温婉的中年女性招呼他们。 “小姐,少爷,你们回来了。饭菜可以吃了,我上楼去叫言老师。” 言望舒和言柳宿互相看了一眼,感觉像是在做梦。 他们家现在能请得起佣人了?! 一时间,两个小家伙心中,对言少微的崇拜更甚。 到了第二天早上陆剑铮上楼去找言少微打拳,路过二楼听见厨房有动静,进去一看,是个不认识的人在做饭,也吓了一大跳。 “阿生,”湖姐拿着汤勺正搅和粥,见到陆剑铮便同他打了声招呼,“早餐还得稍等半小时。” 陆剑铮以为对方这是没认出自己,松口气,冲她点点头,上楼去了。 湖姐当然是认出了陆剑铮的,她虽然没进过戏院,但是方好早就跟她介绍过那位住一楼的陆生是个大佬倌。 不过湖姐的眼里就没有大佬倌,她的心里只有把自己救出苦难的言少微,一门心思要照顾好言少微,别的人在她这里都是附带的。 言少微只交代她做饭和打扫卫生,但是湖姐眼里有活。 一见浴室堆着言少微换下来还没来得及洗的衣服,便主动帮她洗掉了,见到言少微埋头写作,便主动烧好水、切好水果,放在她案头。 天气突变,正埋头构思的言少微被一个雷劈回了神,后知后觉要去天台上抢收衣服的时候,就发现湖姐早已把衣服收下来了,此刻已经在卧室叠衣服了。 就在言少微享受着她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幸福日子时,电影《父子劫》上映了。 第150章 电影首映|四更:那是一种前所未有的 第150章 电影首映|四更:那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感官刺激 早在《父子劫》上映之前,余暮归就已经充分发挥出了她报业大亨的实力,将电影的宣传工作搞得如火如荼。 电影还没上映,整个维岛已经没有人不知道言少微自编自导的第一部 电影即将与大家见面。 不过,当上映的消息第一次出来的时候,所有人的第一反应却都是愕然。 言少微刚开始拍这个电影的时候,消息就已经传出来了。戏迷们也早都打算要进剧院捧场了。 可谁也没想到,言少微拍戏居然不按套路出牌。 在流行“七日鲜”的维岛,她拍了两个多月才杀青。 整个拍摄期间,维岛那些小报记者天天蹲在影棚外面,在报纸上专门腾出来一个版面,给她数日子。 拍完之后,大家以为终于能上映了吧? 谁知道直接没影了。就连那些蹲守的小报,也因为摸不清楚情况而偃旗息鼓了。 这么长时间没上映,大家以为这个电影估计就这么黄了。 就像当时很多唱衰的言论里所说的那样,后生女不知道天有多高,地有多厚,以为自己会写戏就会拍电影,这下踢到铁板了吧? 人家一个多礼拜就拍完一套戏,她倒好,一口气拍了快三个月,有钱也不是这么烧的啊! 小报不再关注这个事情,戏迷们也只能接受现实,把热情对准了现场的演出。 结果这个时候爆出来《父子劫》要上映的消息。 戏迷们惊了,小报们也惊了。 这一打听,原来过去的一段时间《父子劫》没有搁置,而是在做后期。 这就太令人觉得惊悚了! 一部电影居然从冷天一直制作到了热天! 打听出内幕的第二天,维岛各大报刊纷纷登载了这一令人匪夷所思的消息。 一时间,几乎整个小岛都在讨论这个事情。 戏迷们虽然也无法理解为什么拍一个电影会花这么长时间,但是他们认为,言导演这是精益求精,用心打磨出来的一定是好电影。 而反对的声音认为,大概是言少微背后的老板不甘这么多钱打了水漂,好歹片子拍出来了,总要上市回点本。 而路人则也被这部制作周期超长的电影勾起了好奇。 讨论度越来越高,就在群众的期待值被拉满的时候,电影上映了。 第一波进入影院的观众,其实很多都是看过现场版的。 许多人至今都为那一场舞台呈现而着迷。 他们走进影院,就是想要重温一下那一刻的感觉。 在他们的预期当中,电影版就是重新搭一个更为真实的布景,摄像机对着布景和演员,把整个戏过一遍就算。 观影的效果跟在现场看,不会有太大的差别。 无非就是多一些特写镜头,能让观众看得清楚演员的表情而已。 “拍半年?能拍出花来吗?”一个小报记者在等待放映的时候,还在跟身边的同事吐槽,“听说白千声他们几个大佬倌片酬只收了友情价,就这,拍下来都花了十万,啧!也不知道钱都花哪儿了,真是钱多烧的!” 同事按住他,压低声音劝他:“云随棹的戏迷可不少,你小心被人家打!” 那小报记者扭头一看,前后排的确有人在冲自己怒目而视了,他只好闭了嘴。 当荧幕亮起来的时候,影院内安静了下来。 第一场戏就是一场父子斗法。 陆剑铮刚一出场就从旋转楼梯上跳了下去。 如果是这个时代别的导演来拍这个镜头,必然是拉个远景,让观众看看陆剑铮的飒飒英姿。 然而电影的镜头却在全景展示后,突然给克里尔切了一个面部特写,让观众看到他露出的一个顽皮笑容,然后切中景起跳,接着低角度仰拍转侧面跟拍空中姿态…… 一个简单跳楼梯动作,被言少微拆解成了数个分镜头。 一改全景镜头可能会出现的视线分散的问题。 通过多镜头切换,所有观众的视线都被言少微牢牢地掌控住了。 多镜头迅速切换带来了长镜头所没有的紧张、刺激的节奏与冲击力,令得观众瞬间从旁观者,变成了参与者。 被拆解之后的镜头放大并美化了演员的动作,将陆剑铮本就干脆利落的身法,展现得淋漓尽致。 台下立即爆发出一阵赞叹: “正!” “好功夫!” 当然,也有人在发花痴: “好帅!” “好有型啊!” 当时并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跳个楼梯都要跳好几次,还以为是自己演得不对的陆剑铮此时终于恍然大悟。 而就在这个时候,画面一转,镜头忽然对准了楼下的白千声。 但是让所有观众惊讶的是,此时镜头居然在晃。 自来摄像头都是很金贵的,能架多稳,就要架多稳的。 四十年代,谁见过电影里面画面居然会晃的呀! 但是几乎是瞬间,所有人都明白了这是怎么回事。 这居然是克里尔的视角! 他在上面往下面跳,看到的画面可不就是会晃吗! 这种从来没有过的带入感,让观众们感到兴奋。 《父子劫》的摄影师此时也在观影,这一瞬他想起了拍摄当日,针对这个镜头,他还跟言少微产生了一点争论。 他当时说,这么拍,观众一定会觉得莫名其妙。 那时候言少微告诉他,好的镜头语言,根本不需要担心这些,观众自己就能看明白。 想到自己当时还觉得这个后生女简直就是在乱来,一股羞愧的情绪油然而生。 真正不懂的其实是自己! 其实,言少微为了照顾四十年代的观众对于传统电影表现手法的固有认知,拍得已经很收敛了。 后世的电影,一个简单的跳楼梯动作,可以搞出十几个分镜头切换。 但是如果直接照搬过来,习惯了长镜头叙事的观众,只会觉得头晕眼花,难以理解,说不定会觉得胶片是不是损坏了,才会把画面搞得这么乱七八糟。 而言少微在两者之间,巧妙地找到了一个平衡,既让观众能理解这种新的表现手法,又不会让人产生对新事物的排斥。 骆清坐在观众席上,已经看傻了。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言少微会说电影版和现场版是两种截然不同的艺术表现形式。 所谓“电影版是对故事的再创作”,到底是什么意思。 如果说看现场版,看的是大佬倌们的声架、唱腔,电影版却直接把观众拉入了整个情境当中,那是一种难以言说的情感体验,也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感官刺激。 骆清原本还提心吊胆,觉得电影版会抢走观众,此时却已经完全放下了心来。 而电影带给观众的惊喜还远不止于此。 之前在编排舞台版的时候,很多言少微想要的场景特效与道具效果都无法实现,不得已只能忍痛放弃。 但是到拍电影的时候,虽然这个时代受限于科技,也做不了后世那些炫目的特效,但是总比舞台有更多发挥的余地。 比如白千声施法的时候,他的魔杖顶部终于能够发光了。光线变成一道射线,直射向陆剑铮。 镜头甚至还给了那个魔杖一个发光特写。 第一次见到这样的特效,观众们震惊了。 “哇!那个魔杖会发光的!” 观众席上,有个细路仔拉着他妈妈的胳膊闹别扭说:“阿妈我想要那个。” 他的阿妈哄了两句,细路仔的注意力很快就被接下来的画面吸引走了,直到电影看完,都没想起这茬。 电影结束后,观众们并没有立即起身离开,而是有些发怔地望着已经黑下去的荧幕。 从来没有一部电影能给他们带来这样的震撼,也从来没有一部电影,能给他们如此真实的沉浸感。 言少微用来自后世的,更高维度的电影艺术手法,直接操控了观众的情绪和感官,带给了他们一种从未有过的心理体验。 那个最开始大放厥词的小报记者走出放映场地的门时,人都是恍惚的。 “这是电影?”他失神地往前走着,“电影还能拍成这个样子的?” 他的身边,还跟着无数怔忡的观众,他们的心神都留在了电影里面,脑海中不断重复着那些让他们震撼的画面。 这个时候,最先恢复正常的,反倒是细路仔们。 那个曾经拉着他妈妈的胳膊闹别扭的细路仔,忽然指着影院门口一个小摊又叫又跳:“会发光的魔杖!阿妈!会发光的魔杖!” 放映场地门口早已摆放着两个售卖周边的小摊。 小摊上有电影中出现过的会发光的魔杖、咒语手册、电影唱段的唱片、几位主角的电影海报、之前出过的《父子劫》专题写真,以及言少微亲自设计的电影纪念册,里面包括剧照、幕后照片、道具设定的手稿等等。 刚刚从电影中走出来,还有些怅然若失的观众们看到这些,好像瞬间又找到了那份悸动,纷纷围了上去。 陆剑铮与言少微依旧先一步从影院里面出来。 今天的首映礼陆剑铮只在开头露了一次面,放映结束后的交流环节他就没参加了。 两人手拉手走在街上漫步。 言少微问:“你猜哪种周边会卖得最好?” “我猜……”陆剑铮刚一开口,就听到一声有些尖利的叫嚷:“克里尔!” 两人一惊,就看到背后刚刚从影院涌出来一群人。 随着那人的叫嚷,所有人都朝言少微他们看过来。 如果刚刚演的是舞台版,大家未必能立即认出陆剑铮来,可电影版的妆并不是舞台上那种能遮住本来面貌的厚厚的油彩,而是贴近于日常生活的妆。 于是这群刚刚看过电影的观众,立即就把陆剑铮认出来了。 “是他!是克里尔!” “克里尔!!!” “克里尔!!!” 眼见着黑压压一群人朝着他们奔过来。 陆剑铮脸色陡变,拉着言少微转头就跑。 第151章 戏迷围攻:“她会带给电影行业一次 第151章 戏迷围攻:“她会带给电影行业一次颠覆。” 广播录音室内。 主持人满头大汗,他做主持采访嘉宾已经很多年了,从来就没遇到过陆剑铮这种嘉宾! 不长嘴的吗! 主持人说:“我们都知道,这次这部《父子劫》是言少微导演的第一部 电影,巧的是,《父子劫》也是你的第一部电影。缘分真是很奇妙哈!” 陆剑铮点头,眼底露出了笑意。 主持人疯狂给他挤眉弄眼,大佬,我们这是音频节目,你点头观众能看得到吗?! 看明白主持人意思的陆剑铮“嗯”了一声。 主持人:“…………”行吧。 “同言少微导演合作,你的感觉如何呢?” 这次陆剑铮开了金口了,他说:“感觉很好。” “呃……能多说一点吗?”主持人已经开始冒汗了。 陆剑铮想了想,诚恳地说:“很开心。” 主持人悄悄捏紧了拳头,要不是打不过陆剑铮,他肯定把人拎起来胖揍一顿了! “我们都知道这次的《父子劫》出来,观众的反应非常热烈。所有人都认为,言少微导演颠覆了大众对电影的认知。她完全不像一个刚刚接触电影的新人导演。对此你作为跟她深度合作的对象,怎么看待这个说法呢?” 主持人死死盯着陆剑铮,他都说这么多话了,他就不信陆剑铮好意思拿两个字打发自己! “她不是新人,她懂很多东西。” “比如说……”主持人只觉得浑身的力气都没处使,已经开始疯狂做手势,比动作,试图引导陆剑铮多说一点。 “比如拍摄手法、各种镜头语言、剪片子,她都会。” “那你能讲讲跟言少微导演合作的感受吗?片场有没有什么事情,想要跟听众朋友们分享的呢?” “我跟言导演学到了很多东西。” 主持人疯狂比划,示意陆剑铮:还有呢?继续说啊! 陆剑铮便又补充了一句:“是她教会我,什么叫电影。” …… 直播采访持续了四十分钟,主持人却觉得好像过去了一整年那么久。 亏他之前听说陆剑铮答应做电台访问了,死机白赖地从同事手里抢到这个采访的机会! 要知道那可是陆剑铮的第一次电台访问啊!多么珍贵啊! 谁能想到采访现场居然是这个样子的!差点成为他职业生涯的滑铁卢了! 赶紧把陆剑铮送出去,他发誓,他再也不要见到这尊闭口佛了!陆剑铮高窦之名,果然名不虚传啊。 “陆生,这边请。”主持人在前面带路,步履如风地领着陆剑铮往外走。 越靠近门口,主持人脸上的笑容便越大。 胜利在望咯! 就在这个时候,电台的安保快步冲了过来。 “不好了!陆生的戏迷把咱们电台包围了,所有的出入口都被堵了!出不去了!” 主持人的笑容凝固在脸上:“什、什么?!” 安保说:“你们直播一开始,大门外就陆陆续续开始来人,我们想驱赶的,但是越赶就越多,现在已经没办法了。” 直播节目的坏处就在这里了,戏迷一听到节目,自然就知道陆剑铮在什么地方了,根本没法瞒。 “那现在怎么办?”主持人要崩溃了。 “报了警了,只能等差佬来了。”安保苦着脸。 主持人只好挤出一个更苦的笑容:“陆生,不如我们回去再坐会儿吧?” 陆回风很久没见到自己的细佬了,上次细佬主动联系他,是为了打听他知不知道哪个剧院要出售,再上次是为了找自己借车搬家。 他还在想呢,不知道下次细佬遇到什么麻烦的时候会来找自己求助。 他万万没想到再次见到陆剑铮,居然是这样的情况。 黑压压一片人,对着一栋紧闭的建筑,声嘶力竭地呼唤着陆剑铮的名字。 陆回风感慨,我细佬居然都这么火了吗? 他带着一群凶神恶煞的差佬,试图驱散这些疯狂的戏迷。 哇嘿!这些戏迷简直就跟吃了熊心豹子胆似的,连他们都不怕的,还想继续在这里蹲守陆剑铮出来。 “放两木仓吧?”有差佬跟陆回风建议。 “放个屁!”陆回风一个爆栗砸那个差佬头上,“我细佬电影刚上映,要是闹出人命,会影响我细佬的嘛!” “没说对着人放啊……”那个差佬委屈,老大怎么跟变了一个人似的。 “没木仓就不会做事了吗?”陆回风呵斥,“做事!” “yes,sir!” 最后当陆回风历经千难万险,终于驱散了大部分的戏迷的时候,天都要黑了。 “咱们维岛的差佬这是转了性吗?豺狼变绵羊了。”主持人也是见多了欺男霸女,与三教九流同流合污的差佬,说起来语气表情难免轻蔑。 陆剑铮没吭声,朝外走去。 没等到附和的主持人:“…………”忘了旁边站着的是这位了。 见陆剑铮往外走,他自然要送一送的。 走到建筑外面,还有十来个狂热戏迷不肯离开,被陆回风带来的伙计们用人墙拦住了。 陆回风满面堆笑迎了上来:“阿铮,大佬来救你了!” 主持人表情一滞:“这、这是你亲大佬?” 陆剑铮点了点头。 主持人表情彻底僵住。早说啊!难怪刚才我背地里说差佬坏话你不接茬! 正这个时候,有戏迷冲破了差佬的人墙,带着一串人冲着陆剑铮奔来,眼看场面又要失控。 与此同时,不远处忽然响起一声汽车喇叭声。 众人转头一看,一辆勃艮第红帕卡德就停在街边。 言少微摇下车窗,对陆剑铮喊了声:“上车!” 陆剑铮迈开大长腿,以一种极为灵活的身法,直接甩掉了那几个试图对自己形成包围的戏迷,“嗖”一下,蹿上了帕卡德。 随着“pang”一声关门声,帕卡德朝着远处疾驰而去。 陆回风气得在后面大骂:“正衰仔!居然过桥抽板!” 车厢里,陆剑铮从后排挪到了前排,言少微关心地看了他一眼:“你没事吧?” “我没事,你怎么来了?”陆剑铮没想到言少微会来接自己,此时心情十分好,“你知道我来这里了?” 宣传的计划是余暮归那边定的,言少微没管,只是叮嘱陆剑铮能配合就配合一下。 言少微今天开车在路上的时候,顺便听了下车载收音机,正好听到了陆剑铮的节目。 ……不错,车上安全带没有,但是有收音机== 言少微一听到节目就意识到了要出状况,忙临时改道赶了过来。 言少微解释了一下。 此时言少微并没有关掉收音机,收音机里正吱吱啦啦地播放着另外一个节目。 好巧不巧,节目里的主持人也在讨论《父子劫》。 “我之前觉得在剧场看大佬倌现场表演,同看电影的区别也不是很大。但是这部《父子劫》完全颠覆了我的想法。 我从来不知道,一部戏,居然能带给人如此身临其境的感觉。我觉得我自己好像不在影院,而是在戏里。 角色飞起来的时候,我觉得我也跟着飞起来了,角色跳楼梯的时候,我感觉自己也跟着跳了下去。” 另一个主持人也说:“《父子劫》的带入还不仅仅是这些动作上面的,还有情感上面的,我印象最深的一场戏,是陆剑铮得知未婚妻横死,他独自悲伤的那场戏,那个特写镜头一拉,音乐一放,我仿佛也能感受到陆剑铮的痛苦。” “不错,我也记得这场戏。这里陆剑铮对人物感情的处理,并没有采用戏曲里面程式化的表演,而是更加生活化,出来的效果更打动人。这也就是言少微的电影,换一个导演,怕根本不会容许这样的表现手法。” “说不定就是言少微指导他这样演的,言少微一向不按套路出牌的。她在电影里面用到的很多手法,我也咨询了业界资深人士,都跟我说,就是他们也从来没有听说过这些个手法。” “是,我听说言少微在拍摄电影的时候,就是连她剧组的工作人员,私底下都不看好,觉得她这是在乱来。没想到结果证明,言少微是真的懂电影。” “言少微当初用云随棹这个名字做开戏师爷,颠覆了整个戏行的生态模式,提纲戏这种东西直接就被摒弃了。我有预感,她进入电影行业后,电影行业也会迎来一次颠覆的。” “不用预感了,就是她这次的电影,就已经足够颠覆电影行业了。” “不错,这部电影实在是有太多可圈可点的地方了。” …… 车内,陆剑铮对言少微说:“对了,明天我七点就得到东昇。” “啊?为什么这么早?”言少微诧异。 陆剑铮解释:“电影上映后,剧场的票就又爆了,观众抢不到票,一直闹,东昇那边就跟我们商量,让上午加演。” 言少微早就预计到了电影上映后会再度带火舞台版,但是会令东昇在上午加场,她还是没想到的。 “反正一场就两个小时,为什么不在下午或者晚上再加一场呢?” “已经加了。”陆剑铮面色无奈。未来的一段时间,他基本上就得从早到半夜地连轴转了。 言少微无法:“那上午要加多久?” “未来一周的票已经都卖光了。” 言少微露出一个苦瓜脸,他们就是苦命鸳鸯吧,好不容易自己忙完一阵了,陆剑铮又开始忙了。 但是想想,加场自己也能多赚钱,没时间二人世界什么的,好像也不难熬了。 第152章 骊歌舞台|二更:这部电影的代入感太 第152章 骊歌舞台|二更:这部电影的代入感太强烈了! 太阳刚刚从海平面上跳出来,言少微收了拳,看向对面的陆剑铮。 他浑身汗湿,薄薄的短褂贴在身上,常年锻炼雕凿出的痕迹若隐若现。 言少微有点手痒,下意识就伸手摸过去,刚刚练完拳的她速度与力道都还在峰顶。 陆剑铮眼见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自己袭来,以为她这是还没练过瘾,当即就格挡了过来。 言少微顺势一移,另一只手握拢成拳,朝陆剑铮胸口砸去。 正这时,湖姐的声音在楼梯口响起:“言老师,早饭已经准备好了。” “啪”一声,言少微一拳砸在陆剑铮胸口。 她这一拳是以腰部转动带出来的力道,可以说凝聚了她浑身之力,绝不是轻飘飘的一拳。 他们平时练的虽是舞台表演性质的对拳,但是粤剧舞台讲究一个打真军,不能让观众觉得你这是假打,所以这一拳头的力是实打实的,关键在于接招的人,言少微变招的时候,陆剑铮就该退开一步,以卸掉这一拳的力道。 但是这几天因为东昇加场的缘故,他也是疲于奔命,状态极差,加上睡眠不足,判断力直线下降,言少微这一拳过来的时候,他恍惚一下,还以为那是一个拥抱,直到被一拳砸醒。 “抱歉,有没有伤到?”眼见着陆剑铮神色微变,言少微忙伸手帮他揉。 “不关你的事。是我反应慢了。” 言少微觉得自己的道德感直线滑坡,她其实半点不愧疚,反而脑子里不断回味刚刚那一拳砸下去的感觉,触感真好啊。 揉一下,再揉一下…… 言少微有些神移。 “想什么呢?”耳边传来陆剑铮带着磁性的声音。 “我在想……如果砸沙包是这个手感,那我肯定天天练沙包。” 陆剑铮背后的太阳越来越高,光芒把他的耳朵照得又红又透明。 “那……也可以,”陆剑铮的声音有些发涩,“但是打完了你要负责收拾整理的。” “怎么收拾?”言少微踮起脚,轻轻亲在了他的唇角,“像这样吗?” 他们虽然已经在一起了,但是最亲密的接触也不过如此。 陆剑铮原本睡眠不足,早上只是硬撑着起来陪她练拳的,但是这一吻印下来,大脑皮层的疲惫一扫而空,不该精神的地方也精神起来了。 陆剑铮猛地后退一步,匆匆下楼:“我去冲个凉。你先去吃饭吧。”眨眼身影已经消失在了楼梯间。 言少微习惯是先吃饭,再冲凉,等她吃完了,也没见陆剑铮上来。 她觉得有点奇怪,平时陆剑铮冲凉没这么慢的,她担心有什么意外,便走下楼去找人。 走到一楼,陆剑铮刚好穿好衣服,从浴室出来,头发都还滴着水。 “快上去吃饭吧,湖姐今天炖的乳鸽呢。” “我不吃了,来不及了。”陆剑铮坐凳子上穿鞋。 他本来就是住得最远的一个,还得过海,出门晚了怕误了场。 言少微蹙了蹙眉,陆剑铮的辛苦她都看在眼里,但是东昇那边的安排她也没办法。 “其实你不用每晚都回来,天天这么辛苦,神仙都扛不住。” “没事的。大家都一样辛苦。” 大家都辛苦,但是最辛苦的还是陆剑铮。 他不光是戏份最重的那个,白千声他们都已经住在东昇了,也就只有他还要坚持每天回家,就为了早上能陪言少微打会儿拳。 白千声恍恍惚惚地从休息室里面飘出来,就看到陆剑铮已经到了,正在预备上妆,精神头还不错。 大抵是给那一拳头砸精神的吧。到这会儿了,陆剑铮都还是觉得胸口的触感没有消失。 “年轻人这体格就是好哈!一大早都这么精神。”白千声不无羡慕地叹了一句。 陆剑铮嘿嘿笑,不说话。 另外一个年轻人骆清顶着个黑眼圈过来:“谁说是年轻的原因,明明是有人有情饮水饱。” 陆剑铮摸了一下唇角,还是没说话。 白千声打了个哈欠,对骆清说:“我老人家是真吃不消了。你去跟东昇说,后面不许加场了。再加,我一条老命都要搭进去了。” “诶。我马上去。” 东昇那边固然是不愿意取消加场的,但是嘤其鸣不是剧院养的戏班,他们双方只是合作关系,人家不愿意演,东昇也只能将后续的加场票全都下了。 消息一放出去,没抢到票的戏迷们一时哀鸿遍野,只好再度转战电影。 而这个时候,再去买电影票,就很划得来了。 四十年代的维岛,电影不同于后世是各大影院同步上映的。 这个时代的电影采用分轮放映的方式,先在首轮影院上映,票价最贵,下画后,再去第二轮、第三轮的更低级别的影院放映。 这个时候的票价就便宜了,走进影院的观众也更多了。 这天闵淮就带着一家人去看了电影。 散场以后,他十五岁的弟弟激动地说个不停:“陆剑铮跟白千声斗法的时候,我简直有一种是我在打的错觉,太刺激了!” “系啊,我看得也手心出汗。”闵淮也说。闵淮自己其实已经是二刷了,看完依旧热血沸腾。这部电影的代入感太强烈了。 旁边老母亲老父亲的关注点显然不同。 老父亲说:“可怜天下父母心,白千声就算坏事做尽,面对自己的儿子还是下不去手的。” 老母亲擦眼泪:“可惜了花照水了,这么好的心抱。”心抱即粤语儿媳的意思。 而陆剑铮那边,因为恢复了正常的演出场次,终于有了闲暇时间,时不时就会跟地产经纪去看看盘。 在他的不断辛苦奔波之下,终于敲定了一处位置和价格都很不错的剧院。 剧院名叫骊歌舞台,位于九龙,是个拥有三百五十六个座位的常规大小剧院,舞台没有转台一类的机械设施,成交价九万三千六百蚊。 言少微是以与陆剑铮合开的公司——宿云微影画院公司为名义购置的这个剧院。 交易手续顺利搞定后,两个人都很兴奋,第一时间驱车跑到骊歌舞台巡视他们的第一个领地。 在言少微最初的计划中,他们买下剧院,也不用管,之前人家是怎么经营的,就继续怎么经营。 但是骊歌舞台显然跟她预计的情况不一样。 “这个剧场之前连换了好几个戏班,都不卖座,老板觉得是这里的风水不好,就把这里卖掉了。眼下这里没有驻场的戏班,连管事的经理也没有。如果要找戏班来驻场的话,我回去问问骆清,看他有没有相熟的戏班。”陆剑铮跟言少微手拉着手,在场下观众席间的走道里边走边说。 言少微想想:“如果找戏班驻场的话,票房还得给戏班分成,还不如直接改成影院,就放咱们自己的电影,你觉得怎么样?” 陆剑铮觉得这个办法更好,便点头:“那我找人来改。” “改影院要换幕布、建放映室、观众座位也要调整,还有换牌照,大把事情要做,你一个人哪里忙得过来,我们请几个人吧。至少也要请个经理、财务。”言少微说。 既然已经买到了第一家影院,言少微觉得他们这家影画院公司,是时候脱离“一片公司”的范畴了。 招人没费什么波折。 经理的人选,是陆剑铮去找骆清介绍的。 骆清做了多年坐舱,带着嘤其鸣辗转过很多剧院,在这方面很有人脉。 骆清介绍的经理经验十分丰富,改装影院这种事情,对那位经理来讲,不是第一次做了,他一到岗就立即接手了改装事宜,并且同步将影院所需的其他岗位也给招满了。 会计则是任恬推荐的。是某次她过来蹭稿看的时候,言少微问她有没有信得过的人选可以推荐。 任恬推荐的是她的中学同学沈新亭,也是宿云微的书迷。沈新亭中学毕业后,并没有像任恬一样,去考了大学,而是去做了会计。一听说宿云微的公司请人,立即就辞职过来了。 各个岗位的人齐了,言少微乐得轻松,一直也没去影院那边看看最新的情况,只是支使陆剑铮跑腿。 这天陆剑铮回来跟她说,改装的各项工作已经进行得差不多了。 “何经理说,等着言老板去验收,到时候试映一次,如果没问题,就可以卖票了。” 当时是暑假结束后的第一天,两个小家伙报完道都回到了家里。 “影院?是跟听澜家的那种一样吗?”言望舒正在言少微的书房给老三检查她布置的英文作业。 ——原本言少微是把二楼的空房安排给他们当书房用,后来湖姐来了,占了那间房,他们俩的书房就挪到了三楼的空房中。但是这俩并不喜欢单独待在自己的书房,非要跑到言少微的书房来。 言少微知道,时听澜家里有个大别墅,里面专门设置了一间放映室,暑假期间,还请言望舒去她家看过电影。看的正是《父子劫》。 “不是,是电影院那种,”陆剑铮说,“能坐三百多人。” “那比听澜家的大多了,她家的只能坐十多个人,”言望舒想起暑假去时听澜家里看电影时的情况,“我们全班分了两场才看完呢。” “至少你们最后都看完了,”言柳宿说,“我这次报道的时候,跟同学聊天,他们好多都没看过《父子劫》。” 言柳宿当时惊讶极了,暑假期间,他身边听到的全是各种讨论《父子劫》的声音,报纸上、电台里、冰室里面。他都以为整个维岛都看过了。 言少微说:“你的同学情况不一样,总要吃饱了饭,才能考虑别的。” 言柳宿的同学很多家境都很差,看电影对他们来说,是奢侈的享受。 对此言望舒非常同意:“咱们刚来维岛那会儿,不也是一样吗?赚到一点钱,都得用来租床位、买食物,根本不可能去看电影。” 听言望舒这么说,言少微心中忽然掠过一个念头—— “反正咱们影院也要试映,不如到时候请柳宿的同学们都来看吧?” 第153章 全校观影|三更:崭新的拍摄手法,大胆的艺术理念,卓绝的特别效果 靳观潮把手里的报纸又翻看了一遍。 今天是开学的第一天,但是她再也没有学可以上了。 因为弟弟也到了该上学的年纪,而家里只供得起一个孩子念书。 她已经十六岁了,已经上了三年学了,在很多人眼里,已经足够了。 于是靳观潮今天在把弟弟送到学校后,便回到了家。 她的课本都归了弟弟,家里也不会给她买新书了,她只能把报纸翻出来看。 哦,报纸也不是每天买的,每周能买上一次,她就很开心了。所以靳观潮每次都会把报纸翻来覆去地看上好多遍。 最近报纸上,说得最多的就是言少微的新电影《父子劫》。 《父子劫》舞台版上演的时候,靳观潮就看见了新闻。 当时她就被报上的各种夸赞文章成功种草了,那些据说从来没有过的舞台效果,催人泪下的剧情安排,文采斐然又接地气的唱词,还有那些天马行空一般的魔法。 靳观潮做梦都想要去亲眼看一次,只可惜,家里供她念书都已经紧巴巴的了,他们家没有余钱供她去看一场戏。 她只能凭空想象那是一种怎么样的场景。 今天的这篇评论文章却叫她无法想象,因为这篇文章写的是电影中的配乐。 文章说,传统的曲牌之所以经典,是因为它们经受住了时间的考验,观众也都听得习惯了,新编的小曲很难取得好的效果。所以现在戏班开新戏的时候,开戏师爷们并不会热衷于请人编新曲,毕竟花钱又不讨好。 但是《父子劫》这个戏里面,言少微反其道而行之,在音乐上费了不少心思。 其实早在舞台版的时候,言少微就已经开始在部分唱段上采用新小曲了,如果说当时她还只是试水,到了电影版里面,新曲的覆盖面已经超过了传统曲牌。 而出来的效果简直让人惊艳。 因为是量身定造的缘故,音乐与故事、唱词完美地融合为了一体。 这些小曲既保留了传统梆黄的风格,又融入了现代音乐的特色,给人一种非常新鲜的体验。 可以看出,撰曲人深谙传统粤剧的精髓,但是又敢于突破,敢于创新。 当然,如果没有言少微这个导演指明方向,单纯放手让撰曲人去做这样另类的尝试,也不会有这样让人耳目一新的呈现。 笔者打听到,撰曲人张非鹤不过是个小乐手,言少微敢将自己第一部 电影的音乐交给这样一个新人全权操盘,可见其超绝的眼光与胆识。 但其实,她这个电影的“够胆”又何止在音乐这一隅呢? 崭新的拍摄手法,大胆的艺术理念,卓绝的特别效果,这一切对于维岛的电影界来说,都是一种颠覆性的革新。 笔者有预感,维岛的电影界也将迎来一场新的变革。 靳观潮把这篇文章又重新读了一遍,才恋恋不舍地收好,正要起身去做家务,忽然大门被敲响了。 她打开门一看,见外面站着言柳宿。 因为班上同学上学都晚,大部分都是十多岁的,言柳宿是他们班最小的孩子,她总是把对方当弟弟看,一向很照顾他。 小豆丁大概是跑过来的,气喘吁吁地问:“靳观潮!你想看《父子劫》吗?我大姐要请咱们全校去看,你也来吧?” 靳观潮惊呆了。 自己这是做梦了吧?居然可以免费看《父子劫》,还是《父子劫》的导演亲自请客! 言少微一开始是想请言柳宿的全班去看电影,但是一想,三百多个座位呢,足够全校去看了,便干脆决定请全校。 学校方面是方好去联系的。 组织好了要出发的时候,言柳宿发现靳观潮没在,一问老师,才知道她辍学了。言柳宿便问老师要了靳观潮家的地址。 自从上次陆剑铮亲自去过一次言柳宿的学校后,言柳宿就再也没有被同学们取笑过了,相反,他忽然发现,身边的同学好像都变成了好人,每一个都对他笑脸相迎。就连老师都对他的要求尽可能地满足。所以他才能够轻轻松松拿到同学家的地址。 “走吧!走吧!我姐的电影可好看了!”言柳宿催着靳观潮往外走。 虽然骊歌影院也在九龙,但是两人跑过去还是迟了,电影已经开始了。 言少微当时正在门口听影院经理何成汇报影院的情况。 见言柳宿跑过来,问了一句:“跑到哪里去了?” “我、我去、接、我同学。”言柳宿喘着气,指指靳观潮。 靳观潮意识到了眼前这个大姐姐是谁,心脏不由漏跳了两拍,她愣愣地望着言少微,甚至忘了打招呼。 倒是言少微冲她笑笑:“你们快进去吧。电影已经开始了。” “快!快!”言柳宿急了,拽着靳观潮往里面冲。 靳观潮一言不发地跟着他进去,坐到了观众席的最后一排。 靳观潮在黑暗中坐了很久,心情都不能平复。 不是为了能看电影,而是因为她刚刚看到了言少微。 家里一直说,女仔家家,能认识几个字,就算不错了,将来嫁人也能选个好一点的对象。似乎她读书就只是为了嫁人。 她是从宿云微的书中第一次看到了不同的声音,宿云微的书里说,女仔是可以靠着自己在这个社会上安身立命的。 她一度看得心潮澎湃,她想要抛弃原本的命运,她甚至为此改掉了父母给她取的名字。 她以前叫阿惜。粤语中惜与蚀读音相似,寓意蚀本。 但……那只是小说不是吗? 她就算改了名字,不也还是辍学了吗? 从学校回来的那一刻,她几乎要认命了,就在家里待嫁吧,听说家里看中的那个男仔人还是挺不错的。 直到她看到了言少微。 言柳宿在学校里讲过他们姊妹三人从乡下逃难,一路到现在的经历,她知道言少微当年比自己的处境还要艰难。 她当时没有钱、没有住的地方、上顿吃了都不知道还有没有下一顿。她还带着两个孩子。那是比沈兰时更加困窘的境地。 但是言少微愣是从这样的绝境中走出来了,不光自己功成名就,还能让妹妹和弟弟读书。 靳观潮不知道言少微现在有多有钱,但是看言柳宿的情况她也能猜到一二了。在他们这个学校,言柳宿的吃穿用度可以说是最好的了。八岁的小孩,长得比有些十一二岁的同学都高,甚至每天上下学,都有人力车来接送。 言少微让她看到了一种可能性,一种女仔不用嫁人,也能靠自己安身立命的可能性。 一时间,靳观潮脑海中翻涌着无数的情绪。 恐惧、希望、向往、忐忑在黑暗中交织着她。 荧幕中,克里尔永失所爱,痛定思痛,决定与生父决裂。 克里尔一声凄厉而又绝望的【哭头】响彻电影院,猛地震醒了靳观潮,她坐直了身子,眼中惊雷闪闪。 数次急促的呼吸之后,她霍然起身,踩着一串节奏极快、音调极高的【煞板】冲向了大门。 旁边的言柳宿给她吓了一大跳。 门口言少微刚跟何成说完话,正准备进来看会儿电影,结果门被人从里面猝然推开,两人差点撞上。 言少微定睛一看,这冲出来的,不就是刚刚言柳宿专门去找过来的同学吗? 小姑娘看到她,整个人特别激动:“言、言、言导演!我叫靳观潮,我读过三年书,我识字、会算数,我想寻一份工来做,您可以给我一份工做吗?” 靳观潮鼓起勇气,一口气把心里的话都说了出来,就缩着肩膀,闭着眼睛,甚至于屏住呼吸,等待着命运的宣判。 言少微有些诧异:“你不读书了吗?” 靳观潮垂着脑袋摇了摇头:“我弟弟今年也要念书了,家里没钱供我念书了。” 言少微心中五味杂陈,又是一个因为弟弟辍学的女仔。 旁边何成的想法就完全不一样了,他觉得这女仔简直上辈子烧了高香才有这么好的父母。毕竟这个时代,在家庭经济状况不怎么好的情况下,还能让女儿去上学,已经算得上很开明的人家了。 靳观潮见言少微没有立即表态,忙又补充了一句:“我读书的时候,成绩很好的,我认识很多字了,看书读报都没有问题,我还会画画!我能吃苦的!真的!我很能吃苦的!” 言少微心中动容,仿佛看到了当年在嘤其鸣,希望谋求一份抄曲工作的自己,她看向何成:“咱们影院还缺人吗?” 何成也是个老江湖了,为人一向机敏,怎么可能看不出来老板这是想要收下这个女孩的意思,他略一思忖,说:“还差带位没招到人。小姑娘识字,人又精灵,做这个应该没问题。” 所谓带位,即把观众带到他们的座位上去,还要负责回答现场观众提出的各种问题。 何成又补充:“别看带位的薪酬很低,一个月就只有二十蚊,只要嘴巴甜一点,会有观众打赏,每天也能多挣个一两蚊的。养活自己,绝对没有问题的。” “那你愿意做吗?”言少微温声问靳观潮。 小姑娘猛猛点头,她本来想的,只要有一份工,她就有底气拒绝家里安排的婚事,薪酬低一点也没关系。 但是她居然能做带位!那可是在影院里面的工作!光鲜又体面,比去工厂可好太多了。 而且如果按照经理的说法,加上打赏,自己一个月如果能赚到五六十蚊,家里一定舍不得把自己嫁出去了。 “谢谢言导演!谢谢言导演!谢谢言导演!”靳观潮激动得不得了,不停给言少微鞠躬。 第154章 账目结算:她有一种,钱越花越多的 第154章 账目结算:她有一种,钱越花越多的感觉。 言少微的桌上放着三本账。 第一个记录着《父子劫》周边的销售情况。 《父子劫》这两个月已经在维岛形成了一股魔法热,各种周边卖得相当好。单单是剧照月历牌就卖出去六万多份,剧照卡牌卖了三万多张,插曲唱片卖了两万张,导演手记将近两万,魔杖也卖了一万多根…… 七七八八加起来,言少微的出品公司到手的利润已经达到了十七万多。 第二个是骊歌影院的账目。 影院每天放映五场,分别是上午一场,下午晚上各两场。从开张第一天开始,就场场爆满。每天纯营业额一千五百蚊。 虽然改影院花的钱还没赚回来,但也不远了。 影院不像剧院,不用跟驻场戏班分账,只用跟出品公司分票房,但出品公司也是言少微自己的。 这让言少微体会了一把吃独食的快乐。 第三个是《父子劫》在本埠的票房统计。 一般来讲,七日鲜的电影上画,播映时间一样也是七日鲜,票房能有个四五万,再加上预先在南洋卖片花的钱,已经算是赚爆了。 目前为止,《父子劫》的票房已经突破了三十万。算是创造了维岛的一个历史记录。 而真正让业内人士感到恐怖的是,到这个时候,《父子劫》的票房表现还未见疲势,依旧畅销不止。甚至有人为了分一杯羹,买了拷贝后,专门搭了个连座位都没有的简易的戏棚来放电影,这种电影票价极低,生意反而非常好。 虽然这些账目很多都没有结算,但是言少微的心情依旧非常棒。 陆剑铮坐在单人沙发上,说:“余老板那边通知我们说,有分红给我们。” 言少微点头:“我知道的,我叫她分的,你们这次收的片酬太少,应该给的。收着吧。” 两人说了会儿话,言少微摸出稿纸,准备开始爬格子。 陆剑铮没有要走的意思,依旧坐在那里,隔着两米的距离静静地看着言少微,目光温柔。 “我要写稿了,你还要在这里坐着吗?”言少微奇怪地问。 “我……”陆剑铮不是一个能张口就说得出情话的人,他不好意思说自己想跟她待在同一个房间,一转头看到旁边的风扇,像是找到了救星,眼睛一亮,“我那儿没有风扇。” 言少微搬家前拢共买了四个风扇,他们三姊妹一人一个,公区再放一个。 搬过来后,依旧是三人一人一个,二楼餐厅再放一个。 湖姐在征得言少微的同意后,晚上会把餐厅那个搬到她的房间去,白天再搬出来。 所以全家唯一没有风扇用的就是陆剑铮。 “哦,那你吹吧。”言少微低头开始爬格子。 这个修建于三十年代的新版唐楼比之一二十年代那种唐楼的设计更加人性化,至少做到了每个房间都有窗。 阳光照在陆剑铮的身上,他靠在沙发上,大长腿伸得直直的,这个姿势把他宽肩长腿的特点一展无余。 言少微写了会儿,一抬头,就看到了这样的陆剑铮。 陆剑铮像是没别的衣服穿似的,在家永远就是套个什么也遮不住的宽大短褂。 往沙发上半坐半躺,一副任君采撷的姿势。 他明明没有作声,言少微就是觉得他很吵,吵到她满脑子都是啪啪啪砸沙袋的声音。 她努力定神,埋头写了两个字,又焦躁抬头,陆剑铮还是那个样子看着她,像是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言少微深呼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心平气和:“你没有别的事情要忙吗?” “今天休假。”他的神色间露出一点委屈。他难得有一天假期,她都不陪他的。 “等我写完今天的,陪你去冰室吃雪糕。”言少微给出了补偿方案。 “好。”陆剑铮声音含笑。 他就着这个嘴角含笑的神色一直看着她写写改改、改改写写。 十分钟后,言少微又抬头,眉头蹙得深深的:“那你要坐在这里的话,就多穿一件衣服。” 陆剑铮的笑容凝固了,他震惊地看着她:“可是现在是夏天啊。” “你还要不要我陪你去吃雪糕了?”言少微怒。 “哦——,那我去换衣服。”陆剑铮站起来垂头耷脑地往外走,像一只被猫大王欺负得狠了的黑背。 …… 第二天,陆剑铮晚上回家的时候,已经一点过了,全家都睡了,他也没有去吵谁,只是进屋开了灯。 灯刚一打开,他就呆了一呆。 只见他的床头赫然放着一个能摇头的电风扇。 新崭崭的! 陆剑铮抬头看看楼上,一时有些哭笑不得,又有些酸酸的,暖暖的。 等到第二天早上,他起来去找言少微打拳的时候,赫然发现,三层楼,每一层楼的客厅天花板上,都安装上了一个吊扇! 很多家庭莫说买风扇了,就是电线都没舍得接一条,晚上都要用蜡烛或者油灯的。吊扇在如今的维岛可以算得上是比风扇更高档的奢侈品了。 说一句顶级享受,也不为过。 言少微居然一口气就装了三个! 言少微从卧房走出来,就发现陆剑铮在抬头看吊扇,她走过去拉开开关,吊扇缓缓转动起来。 她一脸喜滋滋地问:“怎么样?凉快吗?” “凉快。”陆剑铮点头。 这些东西陆剑铮当然也是买得起的,但是那可是吊扇诶!见都没见过几次。根本不存在在他的认知当中,他压根儿都想不到要买。 “多少钱啊?”陆剑铮问。 “三个装下来一千多。” 陆剑铮骇然地抽了一口凉气。一个普通工人努力一整年,怕也赚不到这个数。 但是一想,几万一栋的唐楼和影院也说买就买了,花个千把块钱买几个风扇好像也没有什么。 陆剑铮想起正事:“对了,金声的经理联系我,说他们老板松口了,十万肯卖,咱们要吗?” “可以诶,”言少微点头,“金声的位置比骊歌好点,舞台还有专业转台,稍微贵一点也可以接受。” 两人商量好,言少微直接电话通知了毕星星,双方约定了时间,把买卖过户的事情办了。 办完这头,阿美利卡那边的出版社刚好给言少微结了一笔版税。销售量二十多万册,版税结算了五万多。 加上之前欧洲那边结算的八万蚊,言少微有一种,钱越花越多的感觉。 她想想,买了两个剧院后,宿云微影画院公司的账上应该没钱了。 言少微把负责财务的沈新亭叫过来。 因为言少微和陆剑铮都不是擅长管理财务的人,所以沈新亭一入职就被赋予了重任,她不只是管理骊歌影院的账目,言少微把宿云微影画院公司的帐也交给了她。 “公司账上没钱了吧?咱们今天去存点钱。”沈新亭一来,言少微就跟她说。 沈新亭诧异地扬眉:“有钱呀。” “你说票房的流水是吧?” “不是啊,公司账上还有七万多。” 言少微呆了一呆:“怎么可能?” 她和陆剑铮当时注册公司的时候,每人注资了九万蚊,买了两个剧院后,怎么可能还有七万多。 沈新亭把银行簿递给言少微,言少微翻开一看,里面余额赫然是七万一千两百三十蚊。 一瞬间,言少微真的有一种,自己手里有个聚宝盆,它自己就会生钱的感觉。 “这钱哪儿来的?!”言少微瞠目结舌地看向沈新亭。 “陆生存的。” 言少微看看账簿上的余额。 之前陆剑铮说他有将近十三万蚊,扣除第一次注资的九万,他应该还剩下将近四万蚊,后来《父子劫》电影分红给他分了三万多。 也就是说,陆剑铮把他所有的钱都注入到了这间公司里面。 ……这人还真是不花钱则已,一花钱就梭|哈。 言少微有些哭笑不得,看来这人买剧院是买上瘾了。 做了这么多年的守财奴,终于享受到买买买的乐趣了吗? “是了,这个协议陆生已经签了,还差您的签字。”沈新亭又从包里掏出来一份协议递给言少微。 “《资本补充协议》……什么意思?”言少微有点懵。 “这份协议的意思是,陆生自愿向宿云微影画院公司无偿提供资金港币七万蚊,这笔钱虽然性质为资本公积,但是不作为陆生的新增资本金,不改变您二位现有的持股比例。” 言少微彻底傻掉了。 当初注册公司的时候,陆剑铮坚持只要百分之十的股份。 两人当时还争执了一下。 言少微觉得既然大家出资一样,持股比例就应该是50%:50%。 陆剑铮说,虽然刚开始的时候,两人的出资是一样的,但是以后自己的出资肯定比不上言少微的出资。言少微这才同意了90%:10%的持股比例。 “这个傻仔……”言少微低头看着《资本补充协议》上面陆剑铮的签字,眼睛有些湿润。 这天晚上陆剑铮回到家的时候,刚开灯就吓了一大跳,自己床上躺着一个人。 言少微等他等到睡着了,被光照醒后,迷迷糊糊地嘟哝:“陆剑铮,你亏死了。” 陆剑铮站在原地,有些动弹不得。 心爱的人在等自己回家。自他跟着父母逃难以后,幸福从来未曾如此具象化。 半晌后,陆剑铮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什么亏死了?” “你把你的钱都投到我们的公司里面,你不亏死了吗?” “不亏,”陆剑铮坐到言少微身边,“你都说是我们的公司了。” 他把重音放在了“我们的”上面。 “但是你只占了百分之十的比例啊,”言少微搓了搓脸,终于彻底醒了过来,她坐起来埋怨他,“哪有你这么花钱的,存得这么辛苦,风扇都舍不得给自己买一个……” 言少微伸手揪揪他的衣服:“衣服也舍不得多买一件,结果一口气就花掉了。” “老婆本就是这么花的。”陆剑铮嘴角含笑,语气带着骄傲。 第155章 南洋大热|二更:《父子劫》的惊才绝 第155章 南洋大热|二更:《父子劫》的惊才绝艳,对得起他们这份崇敬。 第二天,吃完早餐后,陆剑铮没急着去东昇。 现在他都这样,得十点过了才会磨磨蹭蹭地准备出发,到东昇刚好中午,吃过大锅饭了,就可以准备下午的表演了。 这会儿两个小家伙已经都去上学去了,三楼只有他们俩。 陆剑铮又霸占了言少微的沙发。 湖姐应言少微的要求,给她做了俩抱枕。 陆剑铮就抱着抱枕看言少微写文。 言少微抬头瞪他,他就无辜地指指风扇,意思是我来蹭风扇。 “你有电扇了还来蹭我的!”言少微气鼓鼓的。 “省电嘛。”陆剑铮理直气壮。 这年头电费的确不便宜。 一度电要0。8蚊,两个风扇开上一整天,一个月也要二三十蚊了。够一个带位的月薪了。 言少微虽然一向该花就花,但也不是铺张浪费的人,一想这也有道理,于是没再赶他,埋头继续爬格子。 到十点过,楼下响起敲门声。 陆剑铮下楼开门,把门外的赵小芝放进来,自己就准备出发了。 赵小芝上来,见言少微还在埋头写作,没吭声坐在了一边。 少倾,湖姐悄没声息地端着两碗凉茶上来,一碗轻轻放在言少微的桌上,另一碗递给赵小芝,又悄没声息地下楼去了。 十一点的时候,言少微收笔,端起桌上的凉茶一口闷了。 这才问赵小芝:“你今天怎么来了?” 自从言少微有空闲写稿后,存稿渐渐富裕起来,赵小芝就不用天天来了,一周来一次,取走言少微这几天的存稿。 今天显然不是赵小芝惯例来取稿的日子。 “余姐让我来把南洋那边的尾款带过来。”赵小芝说。 海外跟维岛这边的记账方式还不一样,维岛这边的放映有票房分账,但是南洋那边卖片花都是一个价钱买断。 片子在南洋放映,票房是高是低都跟出品方没有关系了。 这个其实也没办法,远隔重洋,出品方根本没办法监管票房的实际收益。 而实际上这次《父子劫》在南洋的票房表现是相当优异的。 继《还魂》与《错爱》之后,南洋其实并没有机会看到言少微编剧的其他大戏,但是宿云微的作品在南洋一直是畅销书。 而宿云微就是云随棹这个事情早就传遍了南洋。 书迷兼戏迷早就将她的作品全都盘了又盘。 可以说,在言少微自己都不知道的情况下,她就已经在南洋当地收获了一批非常忠诚的拥趸。 而在南洋影剧院老板的眼中,言少微就是热卖的代名词。所以年初的时候,《父子劫》过来卖片花,才能如此顺利。 电影上映之后,果然也如众影院所料,当地老百姓一听说是言少微导演的戏,纷纷涌进了影院。 《父子劫》没有让大家失望。 从第一幕戏开始,与众不同的运镜方式所带来的感官冲击、超强笔力带来的情绪感染、镜头语言所塑造的真切的代入感、几位大佬倌炉火纯青的表演、甚至魔法这一新奇的设定、见所未见的特效手法……每一处都将观众拿捏得死死的。 第一场放映结束后,记者们就冲回去写稿了。 第二天,报纸上全是从不同角度出发,对《父子劫》的夸赞。 如果说在维岛,还有人要酸一酸,故意讲一点不好听的,南洋这边的华人对自己的文化来源地,对自己的来处,其实一直带点仰视的态度。 而《父子劫》的惊才绝艳,对得起他们这份崇敬。 那位南洋掀浪就在影评文章中表示,之前的电影,节奏都是非常缓慢的,需要人静下心来看。 但是言少微的电影,却并没有保持一个匀速不变的节奏。而是根据剧情的需要,在该快的时候镜头快速切换,如鼓点骤然加速,叫人心跳也跟着啵啵啵地加速,在该慢下来的时候,则回归到粤剧本身,给出大段的时间,用唱曲与演员的表演,把人拉进角色的情绪里面。 那是一种看不见的韵律,言少微好像一个功力精湛的交响乐指挥,她知道什么时候该快,什么时候该慢。 就好像懂得某种魔法一样,从头到尾都把观众的视线焦点与情绪牢牢地把控在自己手中。 在影评的最后,这位南洋掀浪写道: 作为开戏师爷,云随棹大刀阔斧地砍掉了传统大戏中的糟粕,开创了曲白俱全的行业新生态。 作为作家,宿云微直接摒弃了老套的叙事手法,抛弃了旧的题材,不断创作出让人耳目一新,读来废寝忘食的故事。 作为导演,言少微更是颠覆性地拿出了这样一个跨时代的巨作,给整个华语影坛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一直以来,言少微所做的事情,就是不断改写并引领创作的标准。 言少微,她是讲故事的神! 她站在巅峰之上,引领着最高的标准。 而这样的文章层出不穷,《父子劫》的口碑迅速发酵,从华人群体扩散到了其他群体,从此一发不可收拾。 很多剧院,包括鸿运剧院,甚至因此把自己剧院直接改成了影院,每天放映六场,场场都是满座,收益甚至超过了之前请戏班驻场的时候。 司摇光是一个人去影院看的《父子劫》,看完之后,她坐在座位上,久久没有起身。 等到一个台期结束后,她郑重地通知花着锦的同伴们,她打算回维岛发展。 所有人都惊呆了。靠着云随棹的曲本,他们花着锦现在在南洋就是最红的戏班,走到哪里都是顶级的待遇。 剧院老板捧着,戏迷追着,就是普通观众对他们也非常友好。 在路上碰到有观众认出他们,那种热情与亲切,还真跟维岛不大一样。 木秋声戏妆卸了一半,花着脸给司摇光分析利弊:“你现在在南洋是文武生王,回到维岛你能排第几?论老资格,你比得上程云笙、白千声?你不要以为有言师爷在,你就一定能火,论同言师爷的关系,你比得上陆剑铮?” ——最近报上全是《父子劫》的相关新闻。南洋的记者们甚至把维岛的小报都给筛过一遍,把前段时间小报捕风捉影的绯闻当宝贝,拿回南洋来发了。所以’言少微在跟陆剑铮拍拖’几乎成了大家的共识。 “他们三个就是压在你头上的三座大山,有他们在,你出得了头?”木秋声继续说,“你始终都是女仔来的,女仔做文武生,怎么比得过男人?就好像我做花旦,也一样比不过女人啦!” 司摇光心中不以为然,却并未辩驳。 旁边小生也说:“系咯,木叔讲的没错。别说言师爷现在又要忙着拍电影、又要忙着写书,未必有时间写曲本,就算她挤出时间来写了,文武生的角色也得先紧着他们三个吧?几时能轮到你?” 其实利弊司摇光比他们想得透。 留在南洋,未必就有最好的未来。 再好的戏,观众也是会看腻的,他们之所以还能受到观众追捧,跟南洋市场大,他们一直巡回演出脱不了关系。但是早晚有一天,观众不想再看《错爱》了,他们该怎么办? 找言少微帮他们重新量身定做一个新戏吗? 正如木秋声说的那样,言少微顾嘤其鸣和满庭春还顾不过来,哪里有时间给他们写曲本? 这些话她之前就跟大家提过,但是没人愿意去想这么远的事情,她也就不再说了。 丑生也跟着劝:“诶!我真是搞不懂你是怎么想的,放着好好的南洋第一文武生不做,回去给人家做垫脚石吗?” 司摇光洒脱地笑笑:“我不打算跟他们比什么,他们做第一第二第三文武生,我就做第四咯。凭着我和言师爷的交情,这个第四文武生的位置,她总要给我留着的吧?” “摇光!你怎么就不听劝呢?”木秋声急得拍了两下妆台。 他经历过从高处跌落,被观众弃如敝履,又绝处逢生,他太珍惜现在的一切了,看着司摇光就这么放弃已经到手的荣光,他有些替这个后辈兼拍档着急。 “木叔,你别急,我有考量的,”司摇光说,“我在南洋待着,说是第一文武生,但其实我自己知道,我已经走到了瓶颈,这么长时间以来,声架做手都没什么进步,我选择回去,也是想做得更好。” “那你走了,我们怎么办呐?”做小生的伶人说。 “我走了,你就升文武生了呀。”司摇光笑着说。 她哥俩好地拍拍小生的背:“都演了这么久了,你别说你顶不了我的戏。” 跟大家讲定了,司摇光又留了一段时间,确保小生能担得起文武生的戏份,司摇光才启程离开。 在船上的时候,司摇光遇到了一个熟面孔。 是号称南洋掀浪的庄茂繁。 庄茂繁采访过司摇光几次,两人也算是认识。 “你真的要回维岛?”南洋当红大佬倌要走,自然是瞒不住人的,庄茂繁是知道司摇光的打算的,但是见了面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 放弃南洋文武生王的地位,回到维岛重新开始,这不是谁都能有的勇气。 “当然了,”司摇光说,“你呢?你去维岛做什么?” “我要去采访言少微言导演。”庄茂繁想起曾经错过的采访机会,那会儿就是杀了他,他都想不到,码头上见到的那个那么年轻的后生仔,居然就是大名鼎鼎的云随棹。 “标题我都想好了,”庄茂繁故作神秘地问,“想知道是什么吗?” “是什么?” “《言少微,南洋第一文武生都要追随的女人》!” 第156章 奇迹铮铮|三更:她已经站在了谁都仰 第156章 奇迹铮铮|三更:她已经站在了谁都仰望不到的高度了 这天言少微赶在十点前就搞定了当天的写作计划,开门从书房走出来,就看到陆剑铮抱着抱枕,孤零零地坐在客厅的沙发上。 见她出来,他脸色臭臭地别开脑袋,表示自己生气了。 他难得休假,言少微居然都不让他坐在旁边! 他下楼换身衣服的功夫,门就被关上了。他怕敲门会打扰到言少微写文,就一直等在外面。 言少微只觉得陆剑铮这个一脸幽怨的样子简直太有意思了,她压下嘴角的弧度,走过去,右脚膝盖跪在他两腿之间的沙发上,俯下身,亲了一下他的额头,安抚被她冷落的爱人。 一个吻下去,陆剑铮呼吸一滞,凌厉的五官开始变得柔和。 言少微嘴角弯起来,她就势勾住他的脖子:“我今天没别的事情了,陪你行街?” 陆剑铮高冷的表情彻底绷不住了,神色变得鲜活起来,眼底的笑意慢慢荡漾开来,应了一声“好”。 “咱们今天去哪儿行街?”他问。 言少微有点嫌弃地看看他身上这套长袖唐装短褂、还有下面的唐装裤,跟路上随便能碰到的阿叔没什么区别。 简直白瞎了这么好的身材! “买衣服。”她说。 “啊?” 陆剑铮一脸懵地跟着言少微出门了。 他们在中环住,去商业区买衣服简直不要太方便。 言少微先开车带着陆剑铮到了位于皇后大道中的高端百货公司。 这个年代普通百姓都是买布料做衣服,几乎没有成衣的概念,百货公司卖的成品基本上都是国外进口的高端货。 这里人很少,服务特别到位。 言少微跟陆剑铮牵着手一进来,售货员就已经认出了他们,不过她们都很专业,不会有人激动地冲上来说什么。 言少微选了一堆各式花样的衬衫让陆剑铮去换。 陆剑铮有些抗拒地看着那一堆衣服:“我一个唱大戏的,买这么多衬衫做什么?” 旁边售货员笑着说:“陆生你生得这么靓仔,不着得靓一点,多浪费啊。” 陆剑铮没接她的茬,又对言少微说:“平时也没机会穿啊。” “谁说没机会穿的?穿给我看呐!”言少微将衣服塞给陆剑铮,“快去换了我看看效果。” 陆剑铮无奈,只好抱着衣服进了试衣间。 等他换了出来,店内所有的售货员都眼睛冒光地看着他,连手里的活计都忘了。 陆剑铮宽阔的肩膀将整个肩线都撑起来了,轮廓利落又挺拔。肌肉的线条被坠感极好的布料勾勒出来,随着他的动作若隐若现。 他把衬衫扣得严丝合缝,比之他还穿的那件什么也遮不住的短褂,又多出了一种禁欲的性感。 言少微走上前去,帮他理一理衣服,手从前胸滑到他紧实的小腹: “还是挺合身的。” “那就买这件?”陆剑铮问。 言少微点点头。 陆剑铮刚要松口气,言少微又说:“剩下的也去试试。” 奇迹铮铮只好苦着脸又进去了。 他一口气换了八九套衣服出来,不管是什么花色,每一套效果都极好。 连售货员都忍不住叹了一句:“不愧是陆生,穿什么都好看。” 言少微骄傲点头,不穿也好看!当然这个就不能给别人展示了。 “他穿过的几件,都帮我装起来吧。”言霸总大手一挥。 买完了衬衫,陆剑铮本来以为这事儿算结束了,他们总算可以过一下二人世界了,谁想言少微又把车开到了云咸街一家高端裁缝店的门口,拉着陆剑铮进去,给他订做了几件长衫。 她不光要收集帅气禁欲的奇迹铮铮,还要儒雅含蓄的陆大佬倌! 在言少微去选面料的时候,陆剑铮有些脱力地坐在了店内的凳子上。天知道他就是连轴唱一整天的戏,都没有这么累的! 他的旁边还有一个凳子,一个大约五六岁的小姑娘跪在地上,趴上面玩儿她的布娃娃。 只见她非常温柔小心地把布娃娃的衣服脱下来,又把放在旁边的另外一套小衣服给它穿上。还别说,这些小衣服做得特别精巧。 陆剑铮:“…………”忽然就有一种看见了同类的感觉。 给布娃娃换好了衣服,小姑娘又掏出来一根木棍塞到了布娃娃的咯吱窝里,满意地站了起来。 “妹妹仔,你给它塞个棍子做什么?”言少微选完了布料走回来,歪着头看着凳子上的布娃娃。 “这个是魔杖!”小姑娘骄傲地介绍她的魔杖有多厉害。 “这么犀利的!”言少微做出一个夸张的惊讶表情。 “就是!你看过《父子劫》的电影吗?里面就有这个!能变变变!”小姑娘拿起魔杖,手舞足蹈地比划。 言少微留意到,小姑娘的魔杖并不是《父子劫》卖的周边,只是一根木头打磨出来的,顶部没有安装小灯泡。 陆剑铮也发现了这个问题,他说:“你这个不能发光的。” 小姑娘那原本兴高采烈的表情一下子就垮了下来,她憋着嘴巴,要哭不哭的样子:“发光的买不到了。” 她的裁缝阿妈听到了,生怕得罪主顾,陪着笑给言少微说: “我之前带孩子去看了电影,这孩子就特别喜欢里面的魔杖,只可惜我们去得太晚了,魔杖都卖光了。我男人就只好自己磨了一根给她。这发光,实在是没办法了,市面上根本都买不到那么小的灯泡。” 言少微知道这个事情,魔杖因为成本比较高,售价相应也比较高,过了最开始的销售高峰后,销量一直回落,完全没有月历牌这种既便宜又实用的周边卖得好,于是余暮归在库存售罄后,便没有安排再生产魔杖了。 “阿铮。”言少微拉拉陆剑铮的胳膊,跟他耳语了一句,又把车钥匙塞给他。 陆剑铮便起身走了出去,半分钟后回来,手里拿着一个木制的小盒子。 言少微接过来,从里面拿出一根与电影里面一模一样的魔杖,随手一挥,魔杖的顶部便亮起了绿光。 小姑娘张大嘴巴,吃惊又羡慕地看着言少微手中的魔杖。 “喜欢吗?”言少微笑眯眯地问她。 小姑娘像小鸡啄米一样点头。 “那送给你吧。”言少微把魔杖递给小姑娘。 “还不快谢谢言导演!”裁缝阿婶捅捅自己女儿。 小姑娘笑逐颜开:“谢谢言导演!” 开车回家的路上,言少微想起这个事情,忍不住笑着打趣说:“那个妹妹仔都玩儿魔杖了,却没认出你来诶。” “细路女是这样的,还不大认人。”陆剑铮也笑。 两人开车回到言氏小楼楼下,言少微停好车,挽着陆剑铮往家走,忽然身后有人唤她。 “少微!” 言少微猛地回头一看,大概七八米外站着一个英气勃勃的女郎,正冲她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司姐!”言少微丢开陆剑铮,朝着司摇光扑过去。 司摇光也朝她奔过来。两人一个熊抱,抱在一起。 不知道为什么,陆剑铮有一种上去分开两人的冲动。他之前一度拿司摇光当情敌,虽然后来知道了那是一个误会,但奇怪的是,再次看到司摇光,他本能地还是感觉到了威胁。 ……难道是因为司摇光是做文武生的,所以自己拿她当男人防了? 也不能怪陆剑铮男女不分,毕竟之前司摇光在维岛走红的时候,的确有不少女戏迷哭着叫着要嫁给司摇光。 陆剑铮摇摇头,让自己别胡思乱想。 “进来啦!咱们进屋说。”言少微那边已经拉着司摇光往屋里走了。 陆剑铮抱着大包小包的东西,也跟着走了进去。 司摇光一面跟着言少微上楼,一面说起前情。 原来司摇光一开始去了东昇找言少微,得知她现在早已不会像之前一样,日日去嘤其鸣后台坐班了,又去了言少微之前的住处,发现她已经搬家了,幸好遇到了季北鸿,才知道了她的新住处。 司摇光以为,之前言少微那个维岛第一开戏师爷的成就,就已经是巅峰了,没想到不到两年时间,言少微已经站在了谁都仰望不到的高度了。 “这么说来,你现在是一个人?” 陆剑铮把新衣服交给湖姐,向她转述了如何清洗如何熨烫的注意事项,刚走进三楼客厅,就听到了言少微这句话。 陆剑铮登时警醒,什么意思?一个人?单身?为什么要跟少微说这个?他警惕地走过去,挨着言少微坐了。 “可不就是嘛,他们都没回来,就我一个人回来了。”司摇光说。 ……原来是这么个“一个人”的意思啊。陆剑铮松口气。 “那你是怎么打算的呢?”言少微问。 “看看哪家戏班肯要我咯。只要能让我打破瓶颈,学到真东西,我就是在戏班里做个二打六,都没问题。”二打六,即粤剧中龙套角色。 她说着,笑眯眯地看向陆剑铮:“不知道嘤其鸣能不能收留我?如果能跟着白班主或者阿铮你学习,我这回来一趟也值了。” “跟我师父学都算说得过去,我就不够班了。”陆剑铮说。 司摇光说:“话不是这么说,我看了你在《父子劫》当中的表演,实在是可圈可点。” “你们俩不要再互相吹捧了,”言少微止住他们,“其实我最近一直在构思我的下一部电影,不过苦于没有灵感,但是刚才一见到司姐,灵感就来了。” 她热情洋溢地张开手,冲司摇光说:“司姐,你简直就是我的缪斯女神!” 陆剑铮:“…………” 陆剑铮确认,自己的第六感没有出错。司摇光一来,自己果然就得靠边站了。 人进屋还没五分钟呢,言少微下一部电影的文武生要给司摇光了。 但是司摇光抢走角色没关系,别的就不许抢了! …… “言导演,我知道您不论是作为一个作家、还是作为一个编剧、导演,都取得了极为耀眼的成绩,我想请问一下,您是怎么做到的呢?是因为您的天赋异禀吗?” 南洋掀浪庄茂繁坐在言少微家的客厅,以一种近乎朝圣的姿态对着言少微,眼底里盛满了闪闪的小星星。 言少微都叫他搞得有点不自在了,她清了清嗓子:“天赋不敢说,其实在我看来,不论是写小说、写曲本,还是拍电影,其实本质都是讲一个故事。” 庄茂繁拿着笔,刷刷刷地不停记着,似乎生怕记漏了半个字。 ———————— 晚上九点还有一更哦 第157章 南洋转载|9000营养液加更:如果恨一个人,就给他看言少微的连载。 庄茂繁的采访是司摇光搭的线,言少微一开始并不是很想接受采访,她更希望大家把焦点关注在自己的作品上,而不是自己这个人身上,但是听说人家是漂洋渡海,专程过来就为了给自己做个专访,到底没忍心拒绝,还是同意了。 “我理解您的意思了,故事就是一切的精髓。您的作品我都看过,现在回想起来,的确每一个故事都太引人入胜了。”庄茂繁由衷地赞叹。 “谢谢。”言少微微笑。 言少微感觉今天这个采访,完全就不像一个采访,而像是个一对一的粉丝见面会。 她净听这位国际友人的彩虹屁了。 言少微不禁感慨,南洋人对文化母国的滤镜未免太深了点吧。 她哪里知道这个庄茂繁基本上就是她的唯粉,庄茂繁回去前,把嘤其鸣和满庭春的戏,全都看了三遍,依旧不过瘾。又跑去买了一堆《父子劫》的周边。 这些周边只在维岛发售,南洋是没有的。 维岛的观众看完《父子劫》,后劲太大,还能借买买买发泄一下心中的激情。 而南洋的观众看完《父子劫》之后,没法发泄,只好发泄在宿云微的书上。 宿云微三本书的销售曲线本已趋于平稳,在电影上映后,引发了一股上扬的势头,当地出版商喜得又开机器加印了一波。 言少微也是后来版税结算的时候,才知道这件事。 就在庄茂繁即将上船的时候,发现报纸上在连载宿云微的小说《一条走廊》。 一时间,庄茂繁大喜过望,好像发掘到了大宝藏! 这个小说南洋可没得看! 他花大价钱,买到了人家从报纸上剪切下来的过往章节,这才心满意足地踏上了回国的客船。 船刚起锚,他就迫不及待地开始看了。 宿云微创作出来的东西,总是能超出人的预期。 或者说,她一直在刷新人们对她的认知。 如果说上一本《修复师》让人看得特别爽,这一本《一条走廊》就让人不断地陷入一种惊悚的心情当中。 宿云微用她那种奇诡的想象力,塑造了一个又一个天马行空的小世界。 读者们总是上一秒还在惊叹这个小世界的设定真奇妙呀,下一秒就陷入到了危机四伏的境地里。 每天连载又只有一千多字,读者们天天被勾得抓耳挠腮的。 宿云微在这本书的连载期间,收获了最多的来自读者的“问候”。 后来就有读者学乖了,结束一个小世界后,我不看了!我囤着!等你写完这个小世界我再一口气看完。 庄茂繁现在就是这样想的,他该放下报纸去吃饭了。 然而庄茂繁已经站起来了,手中却还没舍得放下报纸。 他想,我就看看下一个小世界是什么世界,看看就走,绝对不看郁峥嵘又陷入了什么危机当中。 嗯,就看看嘛,再看一段,一段,一段…… 要不把这个小世界看完吧…… 庄茂繁也不知道自己到底错过了几顿饭,反正他饿了就啃个馒头,等到船靠岸的时候,整本剪切书也看完了。 而这个时候,庄茂繁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一个很严峻的问题——书还没完结。 维岛的读者每天还能看到新的内容,但是他却看不到了。 那一瞬间,庄茂繁深深地体会到了绝望的滋味。 这本书的戒断反应实在是太大了,大到他回到报社之后,精神还没缓过来,满脑子都是郁峥嵘眼下遭遇的危机。 ……郁峥嵘这次被关在一个古墓当中,手里只有一个油灯,走错一步就会被机关杀死。她到底要怎么保证自己在这样的环境当中活三天? 庄茂繁想起最后一章里面,郁峥嵘因为古墓的空气不足,脑中缺氧,已经产生了幻觉。 ……天,她要怎么样活下来! 就在庄茂繁满脑子郁峥嵘所面临的危机时,《新侨时报》的主编贺南星敲了敲庄茂繁的桌子。 “发什么吽哣呢?回来都这么久了,稿子呢?”发吽哣,即粤语发呆的意思。 庄茂繁恍恍惚惚地把采访稿递过去,这是他采访完的当天就写好的。 谢天谢地,他当天因为见了宿云微本人,整个人像打了鸡血一样,回到租住的酒店就把采访稿给写出来了。 这要是按照原计划回来再写,可交不了差了。 贺南星拿起来,念道:“《说故事的神——宿云微专访》。” 他嘶了一声:“我知道宿云微很火,但是你这个标题是不是太夸张了一点?呐,你这样改……” 庄茂繁看着贺主编的嘴巴叭叭地翻动不停,他却一个字都听不进去。 ……他觉得宿云微够不上神这个比喻,那是他不懂宿云微的好! 忽然间,庄茂繁的脑海中闪过一个歹毒的念头。 他幽幽开口:“我带回来了宿云微的新书,主编你想不想看?” 你如果恨一个人,给他看宿云微的连载。 你如果爱一个人,给他看宿云微的连载。 “宿云微的新书?” “是啊,最新的。这本书在维岛很火的。”庄茂繁的嘴角勾起一个笑容。 “给我吧。” 见贺南星拿着剪切的报纸走了,旁边一个编辑走过来勾住了庄茂繁的脖子:“哥们儿,你不够意思啊!有宿云微的书,你不给我看,先拿给主编!” “别急,下一个就是你。”庄茂繁阴森森地笑起来,像拉人下水的伥鬼。 庄茂繁猜得没错,贺南星一开始看,就停不住了,一口气看完了所有的报纸。 然而庄茂繁没猜中的是,贺南星看完了宿云微的小说却并没有像他一样陷入抓耳挠腮的空虚当中,贺南星直接向天星报社发了一个电报,要求转载宿云微的《一条走廊》。 天星报社那边的回复是第二天发回来的,内容很简单——同意转载,价格为千字五十蚊。 整个编辑室当场炸锅了。 “太贵了吧,五十蚊!”有编辑惊叹,“咱们报社最高给过的稿费也就八蚊!” 其实南洋转载维岛知名作家的作品,给的稿费本来就会比给他们当地的作家高一截,只不过千字五十这个数,也足以吓到他们了。 那可是千字五十蚊! 《一条走廊》连载到现在已经九个月了,字数超四十万,而且尚未完结。 就目前的字数,他们就得给出两万港币了! 他们的报纸目前的发行量不过在一万上下浮动,两万蚊,是他们报社一整个月的利润了。 但是几乎是立即就有人表示:“人家值得这个价!那可是宿云微的书!” “那倒也是。有这三个字,就可以保证咱们报纸大卖。” “是啊,咱们自己都看过了这个小说了,我敢打包票,只要有人看了一章,绝对要天天追下去。” “主编!同意吧!” 贺南星蹙眉沉思,并没有立即表态,毕竟这的确算得上一个重大决定了。 庄茂繁走过来:“主编,我这次去维岛,得知了一个情况,《天星日报》在挖到宿云微之前,跟咱们报社的体量也差不多,但是现在,他们的销量基本上都有六七万,已经成为了维岛销量第一的报纸。” 仿佛在天平上放上了最后一块砝码,贺南星立即做出了决定。 贺南星走到电报机前,郑而重之地发送了几个字——同意,请速发稿件。 很快,报社就收到了维岛那边寄过来的邮包。 而言少微那边也收到了赵小芝代为转送的稿费。 此时的言少微已经开始了新剧本的创作。 撰曲工作同步进行。 张非鹤也来到了她家,开始了新小曲的创作。 言少微压根没工夫管这笔稿费,她直接把沈新亭叫过来,让她把这笔钱存入宿云微影画院公司的账上,预备着后续买剧院用。 见老板忙着跟张非鹤讨论曲子,完全一副心无旁骛的状态,沈新亭把嘴边的话压了下去,拿了钱就走。 没必要拿细枝末节的小事情来打扰老板嘛! 所谓细枝末节的事情,无非就是如果没有签补充合约的话,言少微的钱投进来,是会增加她的股权比例的。 但是这个事情,言老板自己是想不起来的,陆老板么……他肯定是不会介意的。 …… 阿美利卡·西海岸电影艺术学院 罗斯教授正在讲台上给同学们讲课。 “摄像机的运镜必须稳定!记住这一铁律!你们将来拍电影的时候,一定要将摄像机稳稳地架在三脚架上!任何试图用手将摄影机提起来的念头都是极为愚蠢的!” 罗斯教授自己本身就是一位导演,他在教授的过程中,会给大家传授很多实际拍摄的经验,所以同学们总是将他的话奉为圭臬。 他也非常享受这种崇拜。 然而今天,罗斯教授发现有两个同学没有在认真听讲,不光如此,他们还用一种不认同的表情看着他! 罗斯教授走到了他们的面前,沉着脸说:“你们最好是在讨论电影。” “抱歉,罗斯教授,我们的确在讨论电影。” “说说看,你们都在讨论一些什么?” 两个同学对视一眼,其中一个硬着头皮说:“我们在说,您说的铁律也不一定就是正确的。” 同学们倒吸一口凉气。 罗斯教授怒了:“这都是无知的话!你们如果自己有过拍摄的经验,就讲不出来这样的话!” 同学不服:“我们虽然没有拍摄的经验,但是我们看到了一个精彩的案例,在那部电影当中,导演就尝试将摄像机拿起来拍摄!我们认为,出来的效果非常惊艳!” “你们说说看,是什么电影?”罗斯教授上了心。 他当然是不相信有所谓成功的尝试,但是同学既然说了,那么他去找来给大家做个错误示范,也不是不可以。 “是最近在华人社区里非常火爆的电影。”同学说。 罗斯教授心里不屑之意更盛,他就说嘛,怎么可能有这样的拍摄手法,而他不知道的! “那你们说说看,那部电影叫什么名字?” “叫《父子劫》,是华人导演言少微的作品。” “言少微?我知道华夏有个挺著名的作家,也叫什么微的。”教室里有同学说。 “就是她!她的笔名叫宿云微,是《我要平等》的作者。” 教室里的喧哗登时放大了几倍。 有同学兴奋地嚷:“oh!居然是她!今年北极星文学奖的获得者!我看过她的书,太精彩了!” “不错,我也看过她的小说!也难怪能得奖,跟时下那些作品真的很不一样!” 罗斯教授的表情更加不悦,他敲敲桌子:“拍电影同写小说是两个截然不同的艺术门类,那位华人作家就算小说写得好,也不代表她能拍摄好电影。” 第158章 颠覆观念:她足以碾压这个时代所有 第158章 颠覆观念:她足以碾压这个时代所有的导演! “罗斯教授,我想这是您的偏见,没有道理表明,作家一定不能拍摄好电影作品。”那个看过《父子劫》的同学显然有些不服。 他转向同学们:“大家有空可以去看一看那部电影,那真的是一部非常优秀的电影。” “既然你坚持的话,咱们可以一起去看。”罗斯教授说。 《父子劫》在欧美虽然也有上映,但是主要集中在一些华人社区、唐人街一类的地方,并没有进入当地主流的视野。 古德影院就坐落在当地的一个华人聚居地中。 古德影院除了会上映一些当时当地的大热片子外,也会选择一些来自华夏的电影。 来自母国的声音总能宽慰一下流落异乡的人们。 之前天星过来卖片花的时候,讲得天花乱坠,什么知名作家、北极星奖得主,古德影院的老板都懒得听,不过是看那是一部粤剧电影,就给了预付款。 然而片子上映后的效果几乎让他震惊。 从来没有哪一部来自华夏的电影能这么受欢迎的。 最开始上映的时候,影院的上座率不过五成。 这在古德影院的老板看来,已经非常不错了。 毕竟又不是什么好莱坞大片。 但是古德很快就发现了不对劲,那些看过一次的观众很快会再次回到影院,而这一次,他们会带上自己的亲人、朋友,或者是约会的对象。 而那些被带来的人,一样会再次出现在古德影院,带来更多的人。 《父子劫》的上座率一路攀升,从五成涨到八成,最后涨到了满座。 当票房售罄,而门口还有人在排队的时候,古德甚至觉得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他的影院倒也的确曾经有过满座的经历,但那都是好莱坞的热片,绝不是来自华夏的一部粤剧电影! 不错,他看过那部电影,的确非常精彩,但这也改变不了它是一部粤剧电影的事实。 他觉得《父子劫》的受欢迎应该也只是一时的,等过几天情况就会恢复到之前。 然而让他更加惊讶的是,一个礼拜后、两个礼拜后……甚至两个月后,这部电影的热度依旧没有下滑的趋势,相反,走进影院的人里面居然出现了越来越多的白人身影。 但是当一个白人学生跑来跟自己说,他们想要买二百一十三张票的时候,古德还是震惊了。 “二百一十三?你确定?”古德瞪大了眼睛看着他。 “是的,”那个白人学生说,“我的同学们都想要看一看这部电影。” 当天的票早已售罄,最终那位白人学生买走的是第二天的票,二百多张票,相当于包场了。 第二天电影院开场前,古德在门口看着白人学生们陆续进场,那场面令得古德觉得他好像在做梦。 他这个位于华人社区的小型电影院,常年来看电影的基本上都是居住在附近的华人,这么大比例的白人前来观影,这还是第一次。 罗斯教授坐在了同学们的中间,直到这一刻,他都并不认为一部来自华夏的电影能拍出什么花来。 等到这部电影播映完毕,他就可以把里面的一些落后又差劲的手法单拎出来,进行拆解分析,给同学们来一个现场教学! 自己这二十多年的实战经验,可不是说着玩儿的! 然而当胶片转动起来的时候,罗斯教授轻松的表情凝固了。 他看到了学生说的那个把摄像头拎起来拍摄的镜头。 显然,是摄影师端着摄影机,站在楼梯上,对着楼下拍摄的。 运镜一点都不稳,画面都跟着晃动了! 不需要任何的解释,罗斯教授就明白了镜头这是带入了男主角的视角。 他抿了抿唇,不得不承认,实际呈现出来的效果好像并没有自己以为的那样糟糕。 但!这个华人导演怎么敢的!这样拍难道不怕观众会眼晕吗? 自己就晕了一下! 好吧,自己本来就是晕高的,从楼上的角度看下面,就算摄像头不动自己也会晕。 不管罗斯教授如何不想承认,他都没有办法否认这种拍摄手法带来的真实感与临场感。 他的头晕恰好证明了,言少微通过镜头语言的运用,让他身临其境了! 他真的觉得自己就在男主角所在的位置上! 罗斯教授想,就算这个手法不错吧,但也不排除这个华人导演只是瞎猫碰上死耗子。 再看看吧。 很快罗斯教授就抓住了一个错误。 哈哈!典型的菜鸟错误! 怎么能让演员正对着镜头唱戏呢?要知道第四面墙是绝对不能被打破的! 这会让观众意识到,他们是在看电影! 不!不对! 罗斯教授很快意识到了自己好像错了,因为所有的同学都目不转睛地盯着银幕,似乎没有人出戏。 可这怎么可能? 难道他一直认定的真理竟是错的? 作为一个西方人,罗斯教授当然不知道,在华夏的传统戏剧当中,第四面墙是从来都不曾存在的。 第四面墙的概念是来源于西方现实主义戏剧,是说舞台上好像有一面透明的墙,将舞台和观众席隔离开。 演员表演的时候要自始至终假装观众不存在。 然而在华夏传统戏曲的表演理念中,一切恰恰相反,演员不光不会无视观众,甚至会与台下的观众有互动。 比如演员上台后,可能会对着观众自报家门,可能会故意亮出一个身段,一句拉腔,就等着观众的叫好,这就是台上与台下的互动。 这是一种独属于东方的,写意的艺术概念,是一种高超的舞台智慧。 言少微对于这种表现手法掌握得十分炉火纯青,她太知道什么时候该让演员走戏,什么时候该对着镜头展示亮点,而绝不会让观众出戏。 罗斯教授觉得自己的观念有点被颠覆了,他看到了一种十分强大的叙事手法。 他继续看了下去,自己都没有察觉到自己的心态已经发生了转变。 就是这个时候,他终于再一次抓到了一个言少微的“错误”。 在痛失所爱后,男主角独自一人守在爱人的尸体旁,枯坐一夜。 言少微在电影中直接使用了“跳切”的手法,来表现时间的流逝。 所谓跳切,即机位不挪动、人物也不挪动,只是时间跳跃,上一秒还是黑夜,下一秒就是白天了。 错了!错了!罗斯教授又支棱起来了! 在四十年代的电影剪辑中,有一个黄金准则—— 为了确保叙事的流畅,需要尽可能地隐藏剪辑的痕迹。 跳切在后世也算是常见的一种剪辑手法了,但其实这种手法要到六十年代,才会被导演们认可并采纳,渐渐成为了主流手法。 在此时此刻,这种时间上明显不连贯的剪辑手法,在业内会被认为是一种非常粗糙且业余的手法。 然而罗斯教授却觉得自己没办法指着这个片段说,这个跳切破坏了电影的幻觉。 罗斯教授开始去想,如果是自己,会如何拍摄这一晚的过渡剧情。 他想,他一定会使用蒙太奇的手法。先拍一下男主角一动不动的哀伤神态,然后用窗外月亮缓慢移动的空境来表现时光的流逝。他会用一些溶解、叠化的手法剪辑镜头,确保整个画面一定是流畅的。 但是跳切的剪辑手法显然带来了完全不一样的视觉效果。 他觉得自己好像感觉到了男主角在痛苦中煎熬,焦灼、窒息,以至于精神无法集中,甚至对时间的感知都弱化了的那种状态。 “错误的”剪辑手法,却带来了神奇的效果。 罗斯教授今天来看这一场电影的目的是来挑错的,而实际上,如果按照四十年代主流的准则来看,言少微的这部电影的确充斥着各种“错误”,但是罗斯教授却无法违心地讲出那些话来了。 银幕上的电影还在继续,罗斯教授却看不进去了。 长久以来,他所认知的一切,在这一刻好像都被颠覆了。 他以为的金标准,完全被这个华人导演弃如敝履,她采用了那些“错误”的手法,却拍出来了这样一部堪称惊世的巨作! 有那么一个瞬间,罗斯教授觉得自己半辈子简直白活了。他在一条错误的道路上走了这么久!这么远! 而在万里以外的华夏,已经有人站在了更高的位置,她不落窠臼的艺术理念,她登峰造极的剪辑手法,足以碾压这个时代所有的导演! 古德也在放映厅里面,他就着银幕的一点光线,看向满座的观众,心中有一个疑问一直挥之不去—— 电影里面可都说的粤语,唱的粤剧,就是唱词的字幕,那也是中文的,连个翻译都没有,这些鬼佬能看明白吗? 不会看不懂,半路离场找自己退钱吧? 但是他的担心显然是多余的,这些学生每一个都认真地盯着台上,半点想要离场的念头都没有。 看到男主角痛失所爱的时候,甚至有好几个同学低低啜泣了起来。 “oh!他们俩就像朱丽叶与罗密欧,家族的仇恨最终让他们生死相隔。” 看到男主角杖指父亲的时候,同学们看出来了—— “oh!他是在为自己心爱的人复仇!” 一部好电影,哪怕语言不通,一样能叫人感同身受。 等到电影结束后,同学们久久没有起身。 古德一看,这不对劲啊!忙走上前去,询问客人们是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吗。 罗斯沉默了一下,说:“我想要再看一遍。” 古德为难地说:“抱歉,后面的场次已经卖出去了,实在是……” ———————— 下一更是12点哦 第159章 同行拜服|二更:“要我说,这才是真 第159章 同行拜服|二更:“要我说,这才是真正的电影!” 电影艺术学院的教室里讨论声热火朝天。 “我从未想到过180度规则是可以被打破的!” “天哪!他们父子斗法的时候,我紧张得不得了。那是镜头叙事的魔力!” “还有那些特效!天!他们到底是怎么搞出来的!” “她居然解放了摄影机,这也太天才了!” “要我说,这才是真正的电影!” “…………” 就在罗斯教授踏入教室的刹那,讨论声戛然而止。 罗斯教授神色不变地走上讲台。 “说说吧,你们怎么看这个电影?” 一个同学站起来:“我在学校学习了很多拍摄的规则与技巧,我曾经将它们奉为圭臬,但是在看了言少微导演的作品后,我意识到了,其实规则本身是可以打破的,恰如其分的打破常规,反而能带来出其不意的好效果。” 他继续说:“就像手持摄影,就像打破第四面墙,就像跳切……我从未想到过,错误本身也能引来美学的革新。” 另一个同学站起来:“还有电影里面的打光方式,言少微根本就是跳出了经典的三点布光法,有些镜头我都看不出来光源到底是如何布置的。但是光源所营造出来的效果简直太贴合剧情本身的需要了!” “…………” 等到同学们将想要说的都说完了,罗斯扫视了一眼整个教室。 电影看完了,他实在是没办法按照他的原计划那样,一一将言少微的“错误”提溜出来,给大家当反例。 言少微的这部《父子劫》简直太颠覆他的固有认知了。 怎么可能有人用一堆“错误”的手法,铸造了一个如此精彩的电影。 那种感觉就好像,从建筑学的角度来讲,巴比伦时代的空中花园是不应该存在的,但是它却偏偏就在那里! 而他对着那个奇迹一般的花园,却根本想不出来那是怎么做到的。 他所引以为傲的一切,在此刻都碎成了渣。 多年以来,他一直以为好莱坞引领着电影的巅峰,但实际上,华夏才是真正的时尚弄潮儿。 看到罗斯教授的表情不对,同学们后知后觉地止住了声音。 良久以后,罗斯教授方才清了清嗓子,艰难开口: “首先,我要为我之前草率的结论道歉,我曾经错误地认为,这部来自华夏的《父子劫》会是一部粗制滥造的影片,但是在看过电影后,我发现我错得离谱。不,不只是我对这部影片的判断错误,我想,我的,乃至于整个西方影坛的认知体系怕都错得离谱。” 罗斯教授说到这里顿了一顿。 同学们也意识到了这个令人担忧的事实——如果他们学到的东西都是错误的,这未免也太可怕了。 罗斯教授继续说:“到底什么是对,什么是错,我想,我还需要仔细地想一想。 在未来的一段时间,我打算一帧一帧地记录并研究《父子劫》当中所运用到的剪辑拍摄手法。 有哪位同学愿意来辅助我?” 立即有同学报名:“我愿意!” 剩下的同学如梦初醒,搞不懂谁对谁错没关系,他们可以学习,可以研究!当下同学们纷纷踊跃报名。 “我!” “我!” “让我来吧!” “…………” 与此同时,加布里埃尔导演也看到了《父子劫》的播映。 从电影院出来的时候,他被早已蹲守他多时的记者堵住了。 谈及观影的感受,加布里埃尔兴奋到手舞足蹈: “我早就知道,如果言导演拍电影的话,一定会非常优秀,可是我没有想到,她的第一部 电影就是这样一部巅峰之作!” 加布里埃尔压根就没有给记者留问话的机会,他的语速又快,声音又大: “我拍了大半生的电影,却从来都不知道,原来电影竟还可以这样拍摄!天!我一直认为,电影只是一门叙事的艺术,它注定了只是一个讲述故事的工具,可是言导演做了什么? oh!她让这个工具本身活了过来!oh!言导演简直就是拓展了艺术的边界!” “oh!天哪!为什么此刻我不在维岛!如果我在维岛我就能亲自去请教她了!” 有记者终于插了一个问题:“可是我们都知道《父子劫》是一部华夏电影,唱的是华夏的戏曲,你真的能看明白,电影里面到底在讲什么吗?” 加布里埃尔一脸你就不懂了吧的表情:“虽然我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但是我想,我看懂了这个故事。 那是一个悲剧故事。不需要言语叙说,光是通过导演的剪辑手法,和演员的表演,就能令你落泪!” “oh!我的下一部电影一定还要去维岛宣传!我要亲自拜访一下言导演!我有太多的疑问想要向她请教了!” 记者们面面相觑,大抵都觉得这个导演怕是疯了吧,他一个国际大奖拿到手软的著名大导演,居然会对一个华夏的新人导演如此推崇。 “难不成,这个电影当真如此优秀?”记者跟旁边的同行嘀咕。 “不知道,去看看?” “走,去买票。” 等到知名导演加布里埃尔大赞华夏新人导演的消息传到维岛的时候,言少微正在外面采风。 这几天新剧本的创作遇见了一点瓶颈。有一段唱词的配曲,张非鹤怎么写,都觉得不满意。 越写不好,他就越急。 于是言少微干脆给全公司放了个假,挂上相机,开上她的帕卡德,带着自己的三个员工以及还没租房,暂住在她家的司摇光,跑到太平山上拍风景去了。 爬到山顶的时候,几人俯瞰山下,可以看到整个维多利亚港。 港口不断有大大小小的船只穿梭来去。此时的维岛还没有后世的高楼,放眼望去全是低矮的建筑群。看起来颇有一种世外的悠闲错觉。 湖姐跟方好站在一起:“来维岛这么多长时间了,这还是第一次以这种角度来看维岛。” “是咯,看起来真悠闲啊。”方好也有些神往地看着远处。 张非鹤叼着一根草根,蹙着眉,显然脑子里还在思考撰曲的事情,忽然他好像有了一点灵感,忙从兜里掏出小本子要记。 就在这个时候,言少微两手拢在嘴边,冲着山下嗷了一嗓子。 张非鹤一个激灵,草根都掉地上了,他哀怨地看向言少微:“事头啊,我的灵感都被你吓跑了!” 言少微冲他嘿嘿一笑:“今天咱们就是出来玩儿的,你别还想着曲子的事。来来来,我给你们拍照。” …… 等到陆剑铮唱了一天戏回家,等待他的就是三卷刚刚拍完的菲林。 “你快帮我洗出来吧!我们今天去行山,拍了好多不错的照片。”言少微迫不及待想要看到拍摄的最终效果。 “你……们?”陆剑铮挑眉。 “对啊。有司姐、阿鹤、阿好、还有湖姐。刚好一车人。”难得放松了一天,言少微眉眼里都是愉悦。 陆剑铮看了看手中三卷菲林,唇角往下耷拉:“我之前说跟你去行山你都不去的。” “那会儿没心情去嘛,下次嘛,下次就咱们俩去。” 陆剑铮显然没被这个空头支票哄住。最近言少微全副身心都投入到了新剧本的创作中。 书房早都没有他的位置了,他休假的时候,都只能在门口蹲着,看她写写写,或者看她跟张非鹤讨论配乐。 结果她现在跟别人出去玩儿了一整天! 言少微抱着他的胳膊摇晃:“就帮我洗一下嘛,先洗一卷,就一卷。”言少微伸出一根手指。 陆剑铮不高兴的时候,就会板着一张脸,看起来酷酷的。 言少微看出他的不情愿了:“真的不想洗啊?” 陆剑铮不吭声。 她放开他,从他手心里掏菲林:“那算了,你唱了一天戏也累了,你之前说中环是不是有一家洗菲林的?在哪里来着?我明天让阿好去看看。” “诶,”陆剑铮忙按住菲林,顺带也按住了言少微的手,“不用那么麻烦,我去洗。” “我就知道你最好了!”言少微露出深深的酒窝,垫着脚尖亲了他一口,然后推着他进了暗房。 带着她温度的吻印下来,陆剑铮浑身跟过了电一样,辛苦整天的疲惫一扫而空。 不就是洗三个胶卷吗? 洗三十个都没问题! 黑暗中,他动作极为麻利地将胶片从塑料暗盒里面取出来,过完这个药水又过那个药水。 言少微坐在黑暗中,听着窸窸窣窣的小动静,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跟陆剑铮聊天。 说着说着,她就困了。 这种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环境实在太能酝酿睡意了。 “你先上去睡吧,”陆剑铮听见了她打哈欠的声音,“还得弄一会儿呢,明天你起来就能看到照片了。” “你要是困了,也去睡吧,我不急着看了。”言少微睡眼惺忪地站起来,抱了他一下,上楼去了。 “好。”黑暗中,陆剑铮的声音低低的,很是温柔。 底片已经定影,陆剑铮拿着底片到浴室,用流动的清水冲洗底片上的化学药水。 他的目光落在了底片上那个小小的人影上。 那人英姿飒飒,朝气勃勃,光看个轮廓就能知道那是司摇光。 陆剑铮的目光扫过所有的底片,粗略数了一下,至少有一半都是司摇光在山顶上的各种身影。 又说去拍风景,又说全公司的人都去,结果全是司摇光的照片。 陆剑铮盯着底片,目光冷峻,眼神如刀,仿佛要把底片上的司摇光给戳个洞出来。 就着这个眼神,他洗完了三卷底片,把底片挂起来等阴干,才去睡觉去了。 第160章 老倌自荐|三更:你手里的相机肯定有 第160章 老倌自荐|三更:你手里的相机肯定有点什么魔法 昨晚睡得太晚,早上陆剑铮起来的时候就稍微迟了一点。 按说他上午不用登台,晚一点起来也是可以的,但是他不想耽误陪言少微练拳。 他低喝一声,攒起毕生毅力,一个鲤鱼打挺,跳了起来。 等他爬到三楼,发现言少微没在卧室了,便又上了天台。 一进天台,陆剑铮就听到了打斗的声音,他神色微僵,心道一声坏了,转过墙,果然见到言少微已经在跟司摇光练拳了。 这些天司摇光住在这里,每天早上也跟他们一起上来。 她也是做文武生的,每天的基本功肯定也是要练的。 但是之前他们都是各练各的—— 陆剑铮跟言少微照例练拳,司摇光找了一根白蜡杆自己练自己的。 陆剑铮抱胸走过去,她俩依旧对打得热火朝天,一个眼风都不给他。 陆剑铮:“…………”他觉得自己有点多余。 司摇光的白蜡杆丢在地上,陆剑铮走过去,脚尖一挑,就将杆子挑飞起来,接在手上,自己跑到一边挥舞起来,那力气大得,好像要把风都劈碎一般。 “诶,吓死我了!”湖姐刚上来,就给棍棒破风的声音吓了一大跳。 她捂着心口,走得离陆剑铮远了一点,看到这边言少微她们的对练,两条身影矫若游龙,煞是好看。 湖姐忍不住在旁边赞了一句:“真是好看!” 陆剑铮刚收了棍子就听到这句,薄唇不由抿成了一条线。 “吃饭吃饭!”言少微也收了手,挽着司摇光就往下走。 司摇光赞叹:“你现在的功夫是真不错,上台都没问题了!” “洒洒水啦!”言少微笑着谦虚道。 眼见着她们俩就这么亲亲热热地下了楼。 陆剑铮:“…………”确认了,自己就是多余的。 吃完饭,陆剑铮就去了暗房,昨晚晾的底片已经干了,他可以继续印放照片了。 大约十点过的时候,陆剑铮拿着所有洗好的照片上来找言少微。 司摇光在客厅里看报,见他拿着照片上来,有些惊讶地笑着说:“你真会洗照片?少微昨天说的时候,我还不信呢,想不到你真的这么厉害!” 司摇光的夸赞是真心实意的。毕竟在四十年代,冲洗照片可以算得上是高技术含量的技能了。 “你怎么会这个的?”司摇光问。 “少微喜欢拍照。”陆剑铮言简意赅地解释。 司摇光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伸手来拿照片:“给我吧,你快出门吧,还得过海,再晚要误场了。” 不知道为什么,陆剑铮就有一种自己是苦力阿四的感觉,事情做完了,就该滚蛋了。 ……好气哦。 但是陆剑铮到底没好意思发作什么,只是把一摞照片递给司摇光。 司摇光拿着照片就走进了书房。 陆剑铮下楼前又回头往书房望了一眼,言少微正在埋头写戏,张非鹤也坐她屋里,就在他之前坐过的沙发上,正飞速在本子上记录着什么。 “阿生,糖水煲好了,要喝一杯再走吗?”湖姐端着几碗糖水路过。 陆剑铮摇了摇头。 湖姐就端着糖水进了书房。 登时陆剑铮就有一种,所有人都能进书房,就我不能进去的委屈感。 陆大佬倌一脸凄苦地出门了。 见糖水来了,言少微就放下笔,刚好看看司摇光拿进来的照片。 司摇光作为南洋顶流,天天都被媒体拍照的。这屋里她拍过的照片当是最多的了,然而她看到了言少微给自己拍的照片后,还是忍不住感慨: “拍得我多靓啊!气质都好不少了。” “诶!你本身就好看。”言少微捡出了湖姐的照片,顺手递给她。 司摇光凑头去看:“要我看,你手里的相机肯定有点什么魔法,什么人到你镜头下都会变好看。” “是呀!我、我哪有这么好看的!”湖姐拿着自己的照片,有些激动。 她是一零年代生人,在老家的时候,拍照是一件非常奢侈的事情,她从来都没有想过要走进照相馆给自己拍一张生活照。 湖姐拿着照片,手指生怕弄花了,只敢卡着照片两边的棱,看着看着,眼睛就有些红了。 她慌忙转身下了楼,待进了自己的房间,这才忍不住泪如雨下。 言老师对自己简直太好了,不光给自己工作、给自己吃、给自己住、还让自己坐汽车、带自己去爬山、给自己照相…… 湖姐纵容自己哭了五分钟,才擦干眼泪,找出来一张洗得有些发白的花帕子,将那张照片小心翼翼地包了起来。 湖姐珍而重之地将照片收好,心中暗暗发誓,这辈子她就认定言老师了,她一定要好好照顾言老师! …… 满庭春后台 程云笙上妆的时候,一直哼哼唧唧地嘟哝着什么。 “做什么啊?大中午的,谁欠你钱了?”程和风一进后台就发现了老爹情绪不对。 “你不知道,我刚听说,言师爷开始写新剧本了!”程云笙说。 “好事情啊,上一部成绩这么好,趁热打铁是正常的啊。”程和风说着一屁股坐在了旁边的凳子上。 “诶!你个傻妹!”程云笙为女儿的迟钝跺脚,“她都没来找我!新电影肯定又便宜嘤其鸣了!” “很奇怪吗?”程和风斜眼看她爹。 “不奇怪!”程云笙气得瞪他女儿。 “你很想上言师爷的电影?” “会有人不想吗?那可是言师爷的电影!如果真比唱大戏的功底,就算白千声塌中了,陆剑铮也得排我后面。但是他做了一次言师爷的男一号,直接踩过我和他师父,成为了公认的第一文武生。现在整个维岛,论红,谁红得过他?”程云笙的语气有点酸酸的。 “阿爸,你这个样子好像戏里那种被打入冷宫的废……诶,别打,别打,我错了错了……”面对程云笙挥下来的大巴掌,程和风捂着头逃窜。 程云笙放过程和风,目光清凌凌地看着虚空:“好处不能让嘤其鸣全得了,我怎么都要去争取争取!” “阿爸你想自荐枕……啊啊啊啊啊,我不说了,不说了,别打别打……” …… 言少微的三层小楼迎来了程大佬倌这位贵客。 湖姐来开门的时候,对着当红大佬倌,半点异样没有,只是有礼又警惕地问:“您好,请问您找哪位?” 程云笙愣了一下,好久没遇到过有人对着自己这张脸毫无反应的了。 “我找言师爷。” “请问您是……”湖姐是真不认识程云笙,她自从逃难来到维岛,就忙着做工维持生计,哪里有什么多余的时间跟金钱去看戏。 程云笙看出来对方不是故意跟自己逗闷子,他很谦卑地说:“我叫程云笙。言师爷知道我的,满庭春的文武生。” “好的,请稍等。”湖姐把门一关,上楼去问言少微了。 程云笙摸了摸鼻子,这情况还真是第一次遇见。 程云笙甚至一度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过气了。 他哪里知道,那是因为最近太多人登门自荐了,湖姐对谁都是这样警惕。 好在很快,湖姐就重新打开了门,请他上去了。 “程班主,请坐呀。”言少微从书房里迎出来。 “言师爷,不请自来,打搅了!”程云笙说着在沙发上坐了下来,开门见山地说,“我这次来,主要是听说你在筹备新电影。” “是呀,在写剧本了。” 程云笙搓了搓手:“我知道找什么演员来拍戏,是导演的自由。不过言师爷你也不能太厚此薄彼了。我们满庭春也是跟你合作了很久的,难道我们当真就比嘤其鸣差吗?你不能部部戏都只找嘤其鸣啊!观众也需要新鲜感的嘛!” “我没有说只找嘤其鸣呀。”言少微眨巴了一下眼睛。 程云笙心中一喜,言师爷说并不是只找嘤其鸣,那是不是说明他们满庭春也是有机会的? 就在这个时候,司摇光在天台上晾完衣服,下来了。 程云笙一见着她,心里头就“咯噔”一下。 这可是强且有力的竞争对手啊! 两人照了面,互相问过好。 程云笙问:“你怎么从南洋回来了?” “回来拍言导演的戏呀。”司摇光笑着直言不讳。 程云笙一颗心就直往深渊里坠,看来言少微的新电影无论如何自己也是没机会了。 言少微是没有只找嘤其鸣,她找花着锦了。说起新鲜感,长期不在维岛的花着锦的新鲜感岂不是更多? 不过司摇光人又靓,戏又好,他也就认了,但是他们凤来仪凭什么输给木秋声那个又老又肥的男旦啊! …… 程云笙是上赶着来找言少微要戏拍,而陆剑铮那边,则又有人上赶着到东昇找他去拍戏。 陆剑铮还是那个态度,他只拍言少微的戏。 这次来的这个制片没理解他的意思,以为他说要拍言少微的戏,没空拍别的。 那人笑着说:“怎么会呢?我听人讲了,言导演的新戏找的是满庭春的程大佬倌和花着锦的司摇光,所以陆生你最近是有空的。” 陆剑铮黑着脸问:“谁跟你说的。” “程大佬倌说的咯。他到处讲呢,说满庭春这次能参与到言导演的新戏里面。” 一听这话,陆剑铮身上的气压直线降低,他不再理会那制片,转身走了。 那制片的笑容僵在脸上,他走出了后台,又回头看了一眼,低声咒骂:“不拍就不拍咯!这么恶做什么?红就了不起吗?等言导演厌了,分分钟捧出来一个红过你的,到时候看你还是不是这么傲!” ———————— 21点还有一章哦 第161章 狗仔蹲守|四更:这个文学奖想借她的 第161章 狗仔蹲守|四更:这个文学奖想借她的名头增加含金量 “有个好消息我跟你说一下,你那本《一条走廊》被紫荆花文学奖提名了。” 这天言少微接到了余暮归的电话。 电话那头,余暮归的声音很开心。所谓紫荆花文学奖是维岛本地的一个文学奖项。是战后一群文坛大佬们设立的奖项,今年是第一届。 言少微有些意外,“那本书不是还在连载吗?” “紫荆花奖今年是第一届,当然要选择足够有水平的书,如果提名名单公布,没有《一条走廊》,群众肯定要质疑的。” 言少微就明白了,这个文学奖是想借自己的名头来增加这个新奖项的含金量,不过她也无所谓这个,反正对她来讲,多拿个奖也不是什么坏事。 这诚然是事实,但是余暮归的关注点显然和她并不一样。在她看来这次《一条走廊》能被提名,说明本地的文化圈已经接纳了言少微。 这些文化人很喜欢抱团的,一个外来者哪怕再优秀,能被认可,并融入其中其实并不容易。她自己做报业的,一只脚踩在商界,一只脚还在文化界,这方面的事情见过太多。 所谓“强龙不压地头蛇”,不少南来文人曾经在老家也是一个文坛小佬,到了维岛后因为无法融入,被抱团排挤,最后星光彻底黯淡下来,从此查无此人。 而就算费尽心力地被本地文坛接纳了,也未见得以后的发展就能顺遂了。 但言少微显然是个异数,她不费吹灰之力,就做到了别人想都不敢想的事情。而她自己似乎对这一切变化毫无知觉,一直以来,她的眼里只有自己的创作。 “对了,这本书也有四十多万字了,我想着先把已经刊登过的部分出版出来,想问问你的意见。”余暮归问。 “成啊。”言少微没意见,跟后世网文时代动不动上百万字的小说不同,这个时代的四十万字,已经算得上是个大长篇了,这时候出版也很正常。 “回头我让小芝来送出版合同。” “好啊。” 言少微其实完全没有把这些事情放在心上,她现在的全副身心都放在剧本的打磨上。 但是她坐得住,记者们就坐不住了。 紫荆花文学奖的设立本就很受关注,提名一公布后,众记者立即就发现,最佳长篇赫然是宿云微的小说。 看到了这个名字,后面的提名就不想看了,记者们当即就成群结队地来到了言少微的言氏小楼,想要采访一下当事人的想法。 然而敲开门,湖姐以言老师正在创作不便接受采访为由,婉拒了门口挤在一堆,都想先挤进来的记者们。 记者们不甘心啊,干脆就蹲在了门口。 他们还真就不信了,难道你言少微还能不出门了? ……她还真能。 言少微家里什么都有,就连自来水都有。真需要什么东西,她也不需要自己下楼去买。 记者们蹲了几天,见到过张非鹤早来晚走—— 这个很正常啦,张非鹤是言少微的御用撰曲师啦! 也见到过赵小芝来去匆匆—— 这个也很正常啦,赵小芝是天星报社的取稿助理嘛! 方好也经常过来—— 听说这位是言少微的工作助理,也没什么出奇的。 保姆湖姐上午会出来进去一趟,主要是买菜。 还有两个细路也会进出,也都很正常。 唯有一个人的进出引起了记者们的注意——陆剑铮。 如果说,头两天看到陆剑铮从言家出来,他们还觉得是在谈戏,到了第三天,就有人觉得不对味了。 “咱们来得也算早了,陆剑铮是什么时候进的言家?”一个因为蹲守,以至于已经很多天不修边幅,显得脏兮兮的记者问旁边的同事。 旁边的同事因为蹲守,错过了好几天夜间的冲凉时段,人已经臭了,他摸摸几天没刮的胡子:“不会天没亮就来了吧?擦鞋也不用这么拼吧?”擦鞋,即粤语中拍马屁的意思。 两人对视一眼,都觉得这里面一定有猫腻。 于是第四天,天蒙蒙亮的时候,两人撇开其他蹲守的同行,摸进了对面的唐楼,在天台上看到了对面楼顶上对练的两人。 “为了一个角色,陆剑铮这么拼的?还得陪着晨练的?” “这个是重点吗?”臭烘烘记者敲了敲同事的头,“重点是陆剑铮怎么可能来得比我们都早的?” 脏兮兮记者一愣,脸上很快浮现出一个不可思议的神色:“你是说……” “陆剑铮肯定住在言家!”臭烘烘记者说得斩钉截铁。 “但是所谓他们俩在拍拖的说法,不是……”脏兮兮记者压了压声音,“不是咱们同行捕风捉影瞎编的吗?” “你蠢不蠢!之前他们是邻居,你还能说那是捕风捉影,现在他们都住一起了!他们俩指定有点什么!” “这怎么确认啊,咱们又进不去。” “陆剑铮不是十点过会出门吗?咱们就等到十点过,当面问他!” 臭烘烘记者眼睛一眯,缝隙里露出危险的光来。 “好!就等他出来!” 然而到了十点过,陆剑铮根本没出来。 “陆剑铮怎么还没出来?他不怕耽误了演出吗?”臭烘烘记者疑惑。 “陆剑铮?他在吗?没看到他进去啊?你们看到了?”小楼边另一个记者问。他早上没去天台,自然不知道陆剑铮在言少微家里。 臭烘烘记者立即改口:“没,这不是前两天都看到他了吗?还以为今天他会来。” “今天不是嘤其鸣休假吗?可能不会来了吧?放假都要做事的,也只有我们了。”那记者露出一个苦瓜脸。 “那可不是嘛?”臭烘烘和脏兮兮对视一眼,谁都没说话,打定主意一定要看看陆剑铮什么时候出来。 到了下午三点过,言少微的红色帕卡德开了出去。 臭烘烘一眼见到陆剑铮在副驾上坐着,他着急问:“拍到没有?拍到没有?” 脏兮兮冲他点头,表示拍得真真的。 晚上七点过,红色帕卡德开了回来。 两个记者眼尖,再度看到了坐在副驾上的陆剑铮。 小楼没有院子,言少微在小巷尽头搭了个棚子当车库,之前两个记者躲在街对面没看到他们上车,此时两人一看到车上的陆剑铮,也顾不上别的了,直接跟在汽车后面,跑到了车库门口。 正撞到陆剑铮提着大包小包,跟在言少微身后从车库出来。 “言导演,听说您获得了紫荆花文学奖提名,对此您怎么看?您觉得您能拿到这个奖吗?”脏兮兮记者还记得他们最初的问题。 这还是重点吗?! 臭烘烘记者忍无可忍,一把将同事薅到一边,自己摆出一副拉家常的架势:“这么晚了,陆生这是打算陪言导演吃过晚饭才回家吗?” 臭烘烘记者心里啧啧:陪晨练、陪逛街、陪吃饭…… 个个都只看到陆剑铮短短两年间成为维岛第一文武生,谁也不知道,人家背后付出了多少汗水。就连放假都要陪导演,这是生怕有人趁虚而入啊。 脏兮兮记者也感慨:堂堂当红大佬倌,跟头跟尾,还要负责拎东西,搞得跟个阿四一样,也真豁得出去。 陆剑铮一如既往地保持高冷,言少微冲两个记者笑笑:“我们在外面吃过了。” “那陆生还不回家?”感觉快要接触到真相了,臭烘烘记者的语气已经有点咄咄逼人了。 “这不是正要回家吗?”言少微指指被两个记者挡住的自家大门。 “我是说,陆生自己的家。” “对呀。这里也是陆生的家。” 两个记者呆住了。 臭烘烘记者没想到言少微会毫不遮掩,直接大方承认,搞得他差点忘词,说话都磕巴了:“陆生、也、也住这里?” “对呀,”言少微笑笑,“唔该借过。” 陆剑铮听到了个“家”字,那个冷峻的表情就开始春风化冻。 “之前有报道说,二位是在拍拖,请问这是真的吗?”臭烘烘最先反应过来,急忙追问。 此言一出,三人的目光都投向言少微。 包括陆剑铮。 他从未跟言少微讨论过要不要公开的事情,他自己是恨不得全天下人都知道他们的关系,但是他不知道言少微是什么态度。 私底下言少微并不掩饰他们的关系,但是在传媒面前公开承认是从来没有过的。 老实说,此刻陆剑铮是有些忐忑的,而这个忐忑并不来源于外在的身份地位,而来源于对言少微态度的拿捏不准。 言少微跟他认知当中的女仔是不一样的,这个时代别的女仔总是会很依赖自己的男人,但是言少微从来不会依赖他。 很多时候,陆剑铮甚至觉得,自己好像只是言少微生活中的一个点缀,言少微的生活已经非常充实了,她的精神世界五彩斑斓,她的日程安排紧凑有序,她的物质生活富裕舒适。 就算没了他,她也能过得很好。 他们两个现在住在一起,天天都能一起吃饭,一起打拳,还能一起行街。打个不怎么恰当的比方,如果说言少微是三千弱水,陆剑铮整个人已经泡水里了,但是当他想要用力抓紧一点什么的时候,却又什么都抓不住。 他想要把自己的老婆本给她,她却不肯收,逼得他要用那样迂回的方式来表明自己的心意。 他想要畅想两人的未来,她却在享受当下,并且似乎对现状已经非常满意了。 他想要成为她心中眼中的唯一,可是仔细想想,别说唯一了,他好像都排不上号。 小说她是每天都必须写的,电影她是要投入全副身心筹备的,张非鹤的撰曲进度是每天都要沟通的,方好的写作是每天都要指点一下的……好像只有他不是每天都需要陪伴的。 一言蔽之,陆剑铮没有安全感。 所以当臭烘烘记者问出那个问题的时候,陆剑铮立即转头看向言少微,紧张到屏住了呼吸。 她,会给他一个名分吗? 第162章 她是太阳:住在维岛,走哪儿你都逃 第162章 她是太阳:住在维岛,走哪儿你都逃不过她的作品 “是呀,”言少微大方承认了两人的关系,继而又疑惑地问,“你们不是早就报道过了吗?” 陆剑铮的一颗心放了下来。好像在海里漂泊久了的人终于被海港接纳,虽然疲惫到虚脱,却终于心安。 言少微绕过两个挖到料,激动到已经傻了的记者,去开了门。 一回头,见陆剑铮也傻在那里,她站在门里冲他招招手。 她的手仿佛有某种魔力,陆剑铮不自觉地就朝她走去。 “你跟记者承认了我们的关系……”关上门,陆剑铮还有些没缓过神。他直直地看着她,嘴角挂着傻笑。 “对呀。”言少微给陆剑铮的反应搞得有些莫名其妙。 言少微没觉得公开承认拍拖有什么大不了的,但是显然记者不是这么想的。 第二天一早,言少微看到某小报头条的时候,一整个无语住。 头条标题是这样写的——《知名导演金屋藏娇,当红佬倌为戏舍身》 司摇光凑头过来看了一眼,当即哈哈大笑,筷子上夹着的虾饺都落回了碗里。 言少微憋了一会儿,也忍不住大笑起来。 陆剑铮把一片黄金糕塞进嘴里,看着依旧高窦,唇角却早就止不住往上勾了。 “报上说,你为了在我新电影里面得到一个角色,主动献身,把我当皇帝一样伺候。”言少微笑得快喘不上气了,伏在陆剑铮的肩膀上,颤抖个不停。 陆剑铮放下碗筷,扶住言少微,心里非常满意:现在全维岛都知道他们的关系了! 司摇光看看陆剑铮那个嘴角噙笑的表情,一脸促狭地跟言少微咬耳朵:“我觉得,如果你真的需要他献身,他真的会愿意的。” “别乱讲,带坏小孩子的。”言少微看了看叼着食物一脸懵逼的两个小家伙,收拢报纸,努力正色。 眼下维岛的报业,销量首屈一指的当属以八万的日销量赢得断层第一的《天星日报》,第二名甚至都只有不到三万的销量。 而这个说言少微金屋藏娇的小报,平时销量不过七八千,但是今天显然情况大不一样了。 人家可是挖到真料了! 言导演亲口承认了她跟陆剑铮的关系。 而且也有图为证! 天台上言少微与陆剑铮打拳的照片啦!陆剑铮在言少微车里的照片啦!陆剑铮每天早上离开言宅的照片啦!两人一同进门的照片啦! 张张都是放大印刷的,拍得一清二楚! 几张照片印下来,几乎就占完了整个头条。 就因为拍到了言少微私生活的八卦,这一份大家都记不住名字的小报,当期的销量直接冲破了两万。 作为当红大佬倌,陆剑铮已经是城中名人了,言少微更是家喻户晓。 不看戏的,你总爱看小说吧?不爱看小说的,你总要看电影吧?不看报纸的,讲古佬的说书、广播电台的广播剧……住在维岛,走哪儿你都逃不过言少微的创作。 一个维岛人就算说得出他不喜欢言少微,也绝对说不出他没听说过言少微。 凉茶铺里面,有歇凉的街坊也看了今天的八卦。 “好羡慕言少微啊,有本事真好,这么红的大佬倌都可以领回家。” “是啊,那可是陆剑铮啊,别的大佬倌还能在一些活动和采访上面见到,他就真的只有台上和电影上能见到了。这么靓仔的一张脸,放家里不是浪费了吗?” “说不定是家规呢?”有个阿婶坏笑着说,“言导演不让他出来,他能出来?” “那又怎么样?好多有钱佬包了伶人,那是连戏都不让唱了,只是不让出来参加活动而已,言导演已经很开明了。” “要我说,真正让人羡慕的是陆剑铮好吗?能住在宿云微身边,岂不是能最早看到她的存稿?” “是呀,要是能让我第一时间看到宿云微的存稿,让我去给她当牛做马做饭洗衣我都是愿意的。” 当然了,在某俱乐部里面的讨论,就没有这么温和了。 “简直是道德败坏!” “那人家言导演有名有利,风流一下怎么就道德败坏了。” “我是说陆剑铮,平时扮得这么高窦,其实为了上位,什么底线都没有。戏子就是戏子。”这人说话显然是带着私人恩怨的。 有人就知道这段渊源,取笑对方:“你还在记恨上次问价,陆剑铮不理你的事情?” “哼,输给言导演不丢人,我要是有言导演那个本领。我一套戏换一个文武生,不靓仔的我看都不看一眼。” “不过话又说回来,所谓有其父必有其子,别看老陆跟他儿子平时没来往,这方面还是挺像的嘛。” 此言一出,在场的人都想起陆剑铮那个赘入豪门的老窦,不由换了一个心照不宣又猥琐的笑容。 百货大楼里面,也有一起逛街的太太们议论: “言导演真是会玩儿哈。陆剑铮武行出身,那个样貌身材还真是不错的。” “言导演就犀利了,想要什么样的男人就能找到什么样的男人。不像我们……” “人家靠的是自己的本事,你有本事你也找咯!” “你以为我不想啊?” 一时间几位太太嘻嘻哈哈笑闹起来。 当然,也有非常正义的读者。 比如在港大里面,有学生就不屑地将报纸丢到一边。 “人家言导演和陆大佬倌是自由恋爱,女有才,男有貌,多登对啊!这些报纸为了搞噱头,这么编排人家!” “可不就是咯!这些小报简直没有底线的!” “不只是小报没底线,言导演与陆大佬倌这一对就是戏坛佳话,有些人的言论以己度人,简直就是臭不可闻!臭不可闻!”有同学显然听到了坊间一些议论,十分义愤填膺。 如果说,这些话陆剑铮还能听到一星半点,言少微就丝毫不知道了。 那天看了八卦,她笑过一场,就抛到脑后了。在她看来这次的报道就是个小报八卦,不会影响什么,然而有人从报道的字里行间,发掘出了一个惊天大秘密——言少微开始筹备新戏了。 八卦可以不理,但是言少微开始拍电影了,这可不是什么小事。 在所有人的眼中,言少微已经成为了写什么红什么,拍什么火什么的大热体质,演艺界谁不希望参与到她的新戏当中? 于是当消息一传开,言少微那个三层小楼就成为了热门打卡点,天天都有人来敲门希望当面拜访言少微。 有各个行当小有名气的伶人啊、班主啊、制片公司啊、出品公司啊…… 言少微不胜其烦,干脆谁都不见。 见不到言少微,有人便选择给嘤其鸣这边施压。 这天八和会馆的馆长带着两个人就跑到了东昇。 维岛的八和会馆是整个戏行自发组织的行会,所有戏行的从业人员都得加入其中,受其管束。 馆长倚老卖老:“之前言师爷只是写戏,你们想要霸占言师爷,这没人说什么,但是眼下言师爷要拍电影,你们还是想要霸占她,这就不对了,俗话说得好,独食难肥,有好东西当然要大家一起雨露均沾啦。” 白千声没法子,只能把陆剑铮找来,问他能不能牵个线,大家坐下来聊一聊这个事情。 陆剑铮就不像白千声那么好说话了,他直接硬邦邦地就拒绝了馆长:“言师爷说了,最近闭关,不见人。” 馆长的脸色当场就不好看了。 白千声忙打圆场:“诶,八和是我们戏行自己人,不是外人。” “自己人也一样。” 跟着馆长来的一个戏班班主,见陆剑铮这个态度,就气不过:“陆剑铮!你别以为你红了就了不起!” 陆剑铮不跟人吵架,只是面色冷冷地站在那儿,越发显得凌厉。 馆长止住那人,对陆剑铮说:“你是不是怕推荐了别人上位,你自己就失宠了?” “不是。”陆剑铮言简意赅。 馆长一噎:“不是你就回去跟言师爷说一声,让我们去拜访她!有你牵线,难道她会不给面子?” 陆剑铮当然知道,如果是自己开口,言少微肯定也是要给自己面子的,但他并不想这么做。 眼见着陆剑铮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三位来客气得面色就扭曲了,可惜八和会馆并不是什么实权组织,最大的能力也不过是把人逐出会馆。 但是维岛最红的大佬倌不在他们会馆了,这事儿算下来有损失的还是八和。 所以,到最后,馆长他们到底无能为力,只能恨恨地走了。 来客一走,刚才还硬得像块石头的陆剑铮就心虚地看了眼白千声,低下头说:“师父,对不住。”他又得罪人了。 白千声以前没少教育他,行事不能过于刚强,要给自己留下余地。 陆剑铮以为白千声这次一定是要骂他的,然而白千声只是静静地看着他,没说话。 陆剑铮抬头,就见白千声一副非常感触的神色。 “师父?” 白千声叹了口气:“我以前觉得你不懂变通,不好。现在觉得,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有些时候,的确是该要强硬一点。将来嘤其鸣交到你手上,我也放心了。” 陆剑铮一怔:“师父……” 白千声抬手拍了拍陆剑铮的肩头:“人家说我们是伶星,伶星、伶星……伶星不就是星星吗?但是言师爷是天上的太阳,你同她在一起,没人会看到你的星辉,你会过得很辛苦的。你真的想清楚了吗?” 陆剑铮没有犹豫地点头。 “你既然想清楚了,我就不劝你了,”白千声说,“你今天做得很对,以后都要像今日一样,你要站出来做这个丑人,帮她挡掉那些麻烦的人和事。” 陆剑铮再度点头,神情郑重。 第163章 版税预期|二更:“我们可以提前垫付 第163章 版税预期|二更:“我们可以提前垫付版税!” 那些来找言少微的麻烦,最终都被陆剑铮和湖姐联手挡在了门外。 但是大门能挡住对言少微趋之若鹜的人,却挡不住报纸的精神攻击。 这天早上陆剑铮一看报纸,脸色就沉了沉。 显然有人因为吃了闭门羹,对言少微怀恨在心。 比如说,陆剑铮手里这篇报道就说,言少微不写提纲戏,是因为她太霸道,样样事情都要在曲本中定死,不肯给演员留下发挥的空间。 这条评论一出,立即引起了广大群众的愤慨。 一家酒楼中,吃早茶的街坊们就议论了: “提纲戏倒是给演员留下了发挥的空间,这么多年来,情况又怎么样?竟是些粗制滥造的东西。” “这种文章就是胡说八道的!提纲戏有什么好看的?之前的提纲戏是热闹,演员在上面唱,观众在下面说,到最后都不知道唱了些什么。” “就是,看看现在自从个个戏班都开始讲究曲白俱全之后,场场戏都精彩多了。反正你现在叫我看提纲戏,我肯定是不看的。” “观众又不是瞎的,好不好看,我们自己不会判断吗?这帮扑街真的是能编就编是吧?” 这些议论,陆剑铮当然听不到,他看到这份报纸的第一反应就是给它藏起来,别让言少微看到。然而言少微一向就着报纸下饭,看完手边的报纸,饭还没吃完,自然要找这份报纸。 “别看了吧?”陆剑铮为难的说。 “又有人说我坏话?”言少微来了兴致,“我看看说我什么了?” 陆剑铮无奈,只好把报纸又找出来给她。 言少微随手翻翻,念:“言少微并不是什么全能的开戏师爷。我们传统的多旦多生戏,她就写不了……” 陆剑铮表情一滞,什么情况?!怎么还有一篇? “这些人为了找到你的弱点,可真的是煞费苦心啊。”司摇光就坐言少微另一边,此时把下巴放到言少微肩膀上,看她手里的报纸。 司大佬倌举手投足自有一种潇洒风流的神韵,虽然她没穿男装,在台下更是从来不会刻意模仿男性,但是每当她对言少微有任何亲密动作的时候,陆剑铮总是下意识能感觉到一种无形的威胁。 登徒子!这就是登徒子! 他都没试过把下巴往言少微肩膀上放! 陆剑铮深呼吸了一口气,心里默念:司摇光是女的!司摇光是女的!司摇光是女的!司摇光是女的!…… “也不怪他们会这样讲,长久以来,维岛这边的大戏的确大多是多旦多生的戏。”言少微说。 “那不是人人都想做文武生,个个都想当花旦,最后开戏师爷没办法,只能硬编呗。”司摇光深受其害。 这一二十年戏行受战火影响,也是风雨飘摇。 戏班为了卖座,就把几个小有名气的文武生和正印花旦凑一起。哪一个都舍不得放弃,哪一个也都不愿意让出咖位。 开戏师爷写戏的首要目的不是为了戏好看,而是为了平衡几旦几生之间的戏份,用脚指头都能想到这样的戏有多难看。 饭后,赵小芝送来了几本《一条走廊》第一册 的校样稿,需要言少微这个作者亲自校对一遍。 校样稿有两份,赵小芝刚放下,司摇光就抢走了一份,声称要帮言少微校对,拖着一根板凳跑去天台上了。 这本书连载了一半她才从南洋回来,前面很多内容,她根本没看到,今天刚好补上。 今天言少微给张非鹤和方好都放了假,她自己原本也打算休息的,谁料临时有了这个活计,她如果不趁着现在有空抓紧校对一遍,等着开始忙电影的事情,就又没时间了。 言少微抱着校样稿,有些不好意思地看向陆剑铮,他们本来说了今天要一起出去二人世界的。 “我陪你看吧。”陆剑铮没有半分不高兴。 他已经认命了,他当不了她生命中的第一序位,只要有个位置就行了。 两人一起坐在沙发上开始看书,安安静静的,谁也没说话。 林湖上来的时候,就看到窗户下,言少微跟陆剑铮两个人挤在同一个单人沙发上。 言少微一手捧着校样稿,一手握着一支笔,而陆剑铮则把下巴放在言少微的肩膀上,跟她一起看书。 四十年代的风气还是很保守的,哪怕林湖是结过婚的,看到这个场景还是有些面红耳赤,她清了清嗓子,别过了视野:“咳咳,呃,言老师,那个,下面有人找。” 找来的是裴里格林出版社的亨利·怀特,来的目的也很简单,他听说天星出版社已经在准备把《一条走廊》已发表的部分集结成册,准备出版,就想来找言少微商量,把这本书拿去欧洲出版。 言少微看过英文版的合同——有外人在,陆剑铮到底没好意思跟言少微太亲密,而是站在她身后。 言少微看过合同,抬头说:“合同没问题,但是如果贵出版社想签欧洲独家的话,版税方面我想再谈一下。” 亨利·怀特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他其实早就料到了言少微会跟他提版税。毕竟今时今日的宿云微可不是上次签合同的那个宿云微了。 不论是她之前两本书的百万销量,还是她拿到了那个在欧洲含金量巨大的北极星文学奖,都说明一件事—— 她的书是绝对畅销的。 这样的作家,是有底气跟出版社谈条件的。 实际上,他今天之所以火急火燎地冲上来,就是因为听说有人想要跟自己竞争《一条走廊》的出版权,他生怕自己来迟一步,出版权被抢走。 “请问您心里的预期是多少呢?” 言少微心里的预期是百分之二十,当下她说:“百分之二十二。” 亨利·怀特心中倒吸一口凉气。他来之前已经跟总部通过气,总部是同意为了争取宿云微的新书而增加版税的,但是百分之二十二已经超过了他们能承受的极限。 实际上眼下就是整个欧洲,也没有哪一个作家能拿到这个数。 如果是别的作家胆敢提这个要求,他一定会毫不留情地嘲笑对方,但是眼前的人是宿云微! 这让他不得不打叠起十二万分的精神来思考如何应对,才能既不得罪言少微,又不至于让公司让利太多。 言少微说的是粤语,陆剑铮自然能听懂,他本来就因为这个鬼佬打断了他跟言少微的二人世界而感觉不满,本以为签完合同,这个鬼佬就能走了,此时一看这个鬼佬居然还在犹豫,那个眼珠子乱转的表情是不是在思考如何算计言少微? 陆剑铮表情一冷,眸光登时锋利起来。 亨利·怀特心中思索,眼神正在乱瞟呢,正对上陆剑铮的眼神,背后冷汗一下子就冒出来了。 他一着急,母语就连珠炮似的冒了出来。 “百分之二十二真不行,百分之二十可以吗?我知道这个价格低于您的预期,我们可以保证,我们公司的纸张配给都会优先用于印刷您的书!一旦售罄,立即再版!我们会请知名的艺术家为您的书籍绘制封面,我们还会将您的寄送给著名的文学评论家和主流媒体,争取重磅书评以推广书籍……呃……呃……”亨利·怀特一股脑地说了一堆条件,言少微却没有点头。 陆剑铮因为听不懂他在说什么,脸色变得更黑了。 “还有预付款!对!还有预付款!”亨利·怀特猛地想起来,“我们可以提供三万港币的预付款!就现在!只要签约就可以付款!并且每一次再版,我们都可以提前垫付版税,不会等到售罄后再结算。” 言少微满意地点了点头。 见言少微点头,陆剑铮的神色就松缓了下来。 亨利·怀特松口气,后背的衣服都打湿了。 太好了,他终于顺利地将宿云微的新书出版权拿到了! 签了合同,当面点清了预付款,言少微送亨利·怀特出去。 一开门就看到外面又有几个记者蹲守,言少微与亨利·怀特作别后,忙退了回去。 刚上楼,下面又有人敲门。 林湖去问了,上来说是一位演员,想来拜访言导演。 陆剑铮知道那个人,演了不少电影,虽然算不得大红大紫,也算小有名气,是师奶们很喜欢的那种俊俏小生。 陆剑铮一下子心里就警铃大作:“他不是唱粤剧的。” 言少微看他这个如临大敌的样子只觉好玩儿,她故意说:“我的电影公司以后也不一定就只拍粤剧电影呀?” 陆剑铮抿住了唇,不说话了。如果言少微真要见,他也没资格硬拦。 言少微看到他这个样子,颇有些心里明明嫉妒到要死,但是还要装大度正房的模样,心里简直想要捧腹。 “你帮我婉拒了吧。就说我要出门,不方便见客。”言少微憋着笑对林湖说。 “诶。”林湖听命下楼。 “出门?”幸福来得太突然,陆剑铮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去存钱,”言少微指指那箱子钱,“然后我们去太平山,在山顶找个地方看稿子。”她就不信了,等她躲到山上,这些人还能找到她。 第164章 双旦双生|三更:“我不要片酬都是可 第164章 双旦双生|三更:“我不要片酬都是可以的!” “言导演!” 言少微与陆剑铮刚出门,蹲守在门口的几个记者就围了上来。 陆剑铮走快一步,伸出大长胳膊拦住了他们。 记者们努力往前挤,却无法突破陆剑铮的防线,但这不妨碍他们提问。 “听说您在筹备新的电影了,方便透露一下新电影是一个什么样的故事吗?” “是啊,也是讲父子情的吗?” “是新的故事,还是说会选择将之前的戏也搬上荧幕?” “我听说,这次您选择跟满庭春合作,之前跟嘤其鸣合作的《父子劫》效果很好,是什么让您决定放弃与嘤其鸣继续合作,而选择了满庭春呢?” “是不是因为您同陆生的关系,您决定要避嫌?” 陆剑铮听到这里,心中一动。 其实从言少微做开戏师爷开始,他就一直是言师爷的宠儿,给他量身定做的戏最多,指点、陪伴也最多,就是言少微的第一部 电影,男一号也是给的他,他嘴上不说,但其实很享受这种被偏爱的感觉。 言少微这次的电影没有选择他,他虽然没说什么,但是其实相当失落。 但……陆剑铮回头向言少微看去。 如果说言少微这么做是为了避嫌的话,这是不是说明,他依旧是最特别的那一个。 陆剑铮发现,自己心里那些积攒的不开心好像忽然间烟消云散了,心底里甚至有种甜丝丝的感觉。 “这么多问题,我就不一一回答了,总之等我电影上映的时候,大家就会知道答案了。”言少微说了一句,趁着陆剑铮拦住记者,自己转身往车库走去。 就在她即将抵达车库的时候,有人从角落里冲了出来。 言少微第一反应就是,这人不会是来抢钱的吧? 不待她把手中的钱箱抛给那人,自己跑路,那人已经奔到了她面前。 “言导演!言导演,您好,我叫文元。是一名演员。” 言少微就知道了,这就是刚才敲门的那个。 言少微看看对方,那人大约三十多岁,是个很俊美的男子。他长得好看,笑起来就显得非常赏心悦目。 “你好。” “我看过言导演您所有的作品,特别是您的电影,我看了不下二十遍,这完全颠覆了我一直以来对电影的理解。我也拍了几十部电影了,但是看了您的电影后,我觉得我之前拍的全是垃圾。 电影这种艺术形式,就是应该好好打磨,七日鲜这种追求速度和快钱的形式成就不了任何的经典,只会毁了维岛电影。 言导演,我真的很想参与到您的作品当中。今天来,主要是想毛遂自荐一下。”文元连珠炮一般说了一堆,相当的热情四射。 那边陆剑铮已经打发了记者们,快步走了过来。 从神情上看,陆剑铮显然对这个文元非常不爽。然而他并没有直接赶走文元,而是看了一眼言少微,见言少微没有那种避之不及的意思,他就没有动,只是站在言少微身边,脸臭臭地盯着文元。 言少微说:“很荣幸我的作品能被人这么喜欢,不过我现阶段打算拍的都是粤剧电影,恐怕暂时没有合作的机会。” “我明白的,粤剧我不会唱,但是如果言导演打算拍别的类别的片子,请一定要考虑一下我!我不要片酬都是可以的。” “有机会的话,我会考虑的。”言少微冲他笑笑,转身上了车。 等到车开了出去,文元还站在路边冲着他们挥手,那张俊美的脸上挂着一个大大的笑容。 言少微也跟他挥了一下手。 陆剑铮忽然说:“他的戏我看过几部。” “哦?怎么样?” “看完就不记得了,总觉得每个角色看起来都一个样子。” 言少微点头:“这个也是七日鲜的通病了,演员剧本都没摸熟,电影已经拍完了,基本上不可能给观众留下什么记忆点。” 陆剑铮表情稍缓。 言少微又说:“这个是行业的弊端,怪不到一个演员的头上,他能意识到问题,并且寻求改变,已经很不错了。” 陆剑铮的脸又黑了。 言少微忽然说:“你有没有闻到车里有一股味道?” “什么味道?”陆剑铮用力去嗅。 “就是酸酸的那种……”言少微还是目视前方,眼底却藏着促狭。 陆剑铮一呆,意识到她这是说自己浑身醋味,他绷了一下,没绷住,笑了。 两人先去了银行,把出版社给的预付款存了,又去了太平山。 上山路上,言少微又忍不住把相机拿出来拍拍拍。 有现成的完美模特在这里,言少微当然不会放过,拉着陆剑铮,让他给自己摆出各种姿态。 言导演对模特的要求是很高的,什么姿势配合什么表情,那都是有明确要求的。 好在陆剑铮足够专业,所有动作神态全都能做到言少微的心坎上。 最后的效果可以说相当出片。言导演表示非常满意。 拍完一卷,趁着换菲林的功夫,陆剑铮说:“别只拍我吧?我们都还没合过影。” “是哈。”言少微觉得有道理,她把相机反过来,又对着自己和陆剑铮拍了一通。 以言少微那满脑子的奇思妙想,合照当然不是单纯的并肩照,她想出了各种小情境跟陆剑铮一起扮演。 这就显出专业演员的好处来了,不管言少微要什么角色,陆剑铮都能给她演出来,还能把言少微这个业余演员给带入戏。 这一天言少微简直是拍爽了。 等到晚上回家她就迫不及待地想看成片,推着陆剑铮就进了暗房。 可怜陆剑铮当了一天壮丁兼模特,晚上回来还要加班。 林湖追过来:“言老师,饭菜都是热的,随时可以吃。” “湖姐你先去休息吧,我们一会儿自己去吃。”言少微说。 “你先去吃吧,我把底片洗出来先。”陆剑铮说着开始掏药水。 “不要,我陪着你洗。”言少微迫不及待想要看到今天的成果,已经非常手脚麻利地关灯关窗了。 等底片出来,等待晾干的过程中,他们俩才一起去吃饭。 言少微也是饿狠了,把一条石斑鱼吃了一半,才对陆剑铮说:“对了,你明天去东昇的时候,帮我问问阿水,我的新电影她愿不愿意拍。” 陆剑铮微讶:“你这次不是跟满庭春合作吗?” “不完全是,这次的电影我要两个旦,两个生嘛,刚好两个戏班凑一凑咯。” “双旦双生?”陆剑铮已经吃完了,正舀汤呢,闻言不由语调上扬。 “干嘛这么惊讶?真以为我写不了多旦多生的戏?”言少微嘴里塞得鼓鼓囊囊地瞪他。 “怎么会,”哪怕自己没得参与,陆剑铮也忍不住期待电影出来后,能打脸那些说言少微不会写多旦多生戏的评论,“是个什么故事?” “简单的来讲,就是上错花嫁嫁对郎的故事。” “上错花轿嫁对郎?”陆剑铮来了兴趣。 言少微点点头,她也差不多吃完了,擦擦嘴,跟陆剑铮回了暗房,边走边随口给他讲述剧情:“就是两对新人同一天成亲,结果路遇大雨,花轿在同一个庙内避雨。” “两个新娘庙里躲雨……听着很像《锁麟囊》的故事。” “不同的,”言少微随手开了灯,这会儿的步骤已经不需要绝对黑暗的环境了,“戏里是两个新娘聊了会儿天,都觉得对方的新郎更适合自己,就直接交换了花轿。” 陆剑铮目瞪狗呆,还能这么操作的吗?! “阿迎的性情温柔,饱读诗书,家里给她配的是个书香门第的公子。阿探则性格泼辣,不大识字,她的未婚夫出自商人之家。”言少微继续说。 陆剑铮把底片取下来:“这原配的未婚夫挺合适的呀。” “表面上是合适的,不过书香门第的婆母早寡,母子两个脾气都软乎,一直被隔房的叔伯欺压。阿迎嫁过去,不过是跟着受气而已。” 言少微边说,边开始对着光挑选底片,她想先洗最喜欢的照片。 “商人之家的公子早就当家做主,在家说一不二,同阿探的性格相冲,婚后必定谁也不肯相让,也不是良配,”言少微把选好的底片递过去,“呐,这个,这个,还有这个,先把这几张洗出来吧。” “好。” “到时候司姐就演书香门第的公子,这种儒雅公子她演绝对能出彩。阿水演阿探,她做过二帮花旦,那股泼辣劲儿她能演出来。”素来在粤剧中,做正印花旦要端庄大气,二帮花旦演各种女配,泼辣的、活泼的、肚子里冒坏水的,各式各样的都有,本身就属于花照水的舒适区。 “凤来仪的气质演阿迎倒是适合的,”陆剑铮一边说,手上动作不停,“程大佬倌演商人公子也不错。” 言少微正趴桌子上看陆剑铮做事,闻言不由惊讶地坐起身来:“你不演商人公子?” 陆剑铮手上动作一顿,又惊又喜地看向言少微:“我?” “是啊,我已经拒绝了程大佬倌的毛遂自荐,你要是不演……” “我演!”陆剑铮忙不迭说。 ———————— 下一更三点哦 第165章 私人助理|四更:“那万一言导演找我 第165章 私人助理|四更:“那万一言导演找我拍戏呢?” “你从一开始就打算让我演商人公子吗?”陆剑铮到底忍不住问出了心里的问题。 “是呀,”言少微又趴了回去,以手支颐,抬头欣赏着陆剑铮的美颜,“你戏又好,跟我又合拍,我放着一个全维岛最红最靓的男文武生不用,那不是傻了吗?” 陆剑铮的唇角往上勾,勾到一半,他回过味来,“最靓的男文武生?”他把重音放在了“男”字上。 “是呀,司姐也很靓的嘛!” 陆剑铮的笑容彻底垮了,他抿了抿唇,到底没好意思问,他跟司摇光谁最靓。 两人又在暗房忙活了一阵,等到十点过的时候,第一批照片终于出炉了。 言少微美滋滋地看照片,陆剑铮站她身后一起欣赏。 “看这个,你当时的表情简直是正!要是有录像就好了!”言少微啧啧叹道。 她设计这些照片的时候,每个角色设定背后都有一个小故事,陆剑铮听完就能很快抓住这些角色的精髓,然后演绎出来。 拍上几张,她就有了新的灵感,要换动作换角色。 这也就是跟陆剑铮,要是跟别人,言少微也不好意思有那么多要求。 言少微坐在那里边翻照片边评论,陆剑铮没说话,只是腰越来越弯,越来越弯,直到下巴放到言少微肩膀上为止。 “诶!这张我最喜欢!”言少微翻到一张。 那是出自霸道总裁与家养金丝雀的故事。 言总裁站立着,冷漠地低头俯视跪在脚下的小可怜。 小可怜仰着头,面上浮现出对女神的痴迷、仰望,也有自卑、畏惧……那是一种极为复杂,层次非常丰富的情绪,在现场几秒钟内就要调整好状态,表演的难度非常大,但是陆剑铮驾驭得非常好。 言少微非常满意。 如果说在上一部电影的拍摄过程中,陆剑铮还有戏剧演员那种夸张的舞台式的表演习惯,现在他已经学会了通过微表情来表现角色的内心。 他的这种进步速度,简直让言导演觉得惊喜。她已经开始期待新电影开拍之后,陆剑铮的表现了。 至于陆剑铮,他此刻的心情则截然不同。 演的时候不觉得,现在看到照片,陆剑铮忍不住脚趾抠地。 他左脑一句:专业演员不应该计较这些。 右脑一句:只要少微喜欢,自己拍什么都可以的。 左右脑扭成了麻花,他才憋出来一句:“这个不是要出写真集的吧?” “不出,咱们自己留着看。”她答。 陆剑铮放心了。 言少微回头,对上他近在咫尺的脸:“我挂在书房里!” 刹那间,陆剑铮的表情相当好看。 言少微噗嗤一声笑出声来:“逗你的,我放我枕头下面。” “时间差不多了,你赶紧休息吧,明天还要登台的。”言少微转过身来,抱着陆剑铮的脖子亲了一下,算是安抚了一下他受到惊吓的心灵,这才站起来,上楼去了。 被言少微搂着脖子亲的时候,陆剑铮一动没敢动,直到听着言少微的脚步声消失在了楼梯上,陆剑铮这才直起腰来,冲进了一楼的浴室。 等着从浴室出来,他并没有直接去睡觉,而是又回到了暗房,从底片里面挑出来一张,放印了出来,用剪刀把那张照片剪小,塞进了自己的钱包里。 那是他们拍的第一张合照,最中规中矩的一张,两人并肩而坐,看向镜头,笑意融融。背后的太平山虽已秋色将尽,却让人无端觉得春意盎然。 这也是言少微的摄影不同于时代的地方,哪怕是拍这种“证件照”,都处处透着鲜活。 …… 第二天,东昇后台。 “阿水,你真的不再考虑一下吗?我看那家制片公司很有诚意的。”骆清问。 花照水毫不犹豫地拒绝:“不了,你帮我回绝他们吧。” 旁边二帮花旦不解:“一套戏给这么多片酬,很大方了,干嘛不去?” “那万一言师爷找我拍戏呢?”花照水说。虽然她也听说了言少微的新戏要和满庭春合作的事情,但是她依旧不想太早放弃希望,万一呢? 二帮花旦说:“一个礼拜就拍完了,不会耽误事的。” 花照水不屑一顾:“拍过言师爷的戏,谁还忍得了那些粗制滥造的电影啊?” “也是,”二帮花旦点头,“自从看了言师爷的电影,我现在去影院,都看不进别的电影了。哎,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啊。” 季北鸿不知道什么时候凑过来的:“又何止是你们,我也一样。呐,我跟你们打赌啦,有言师爷进入电影界,一定会给电影界带来一个翻天覆地的大变革的。赌不赌?” “谁跟你赌,谁不知道言师爷的能耐!你肯定赢啦!”二帮花旦啐他。 正说说笑笑,陆剑铮顶着一张已经画好妆的脸走过来。 “阿水,少微的新戏想请你。你去吗?” 花照水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去!” “那这个台期结束,来找少微,她要跟你说戏。”陆剑铮说完就走。 言少微的新戏,现在剧本部分已经完成了,几位主演也都已经敲定了。 余暮归那边开始联系影院卖片花,收预付款。 而言少微这边则忙着租影厂,搭布景。 第二次做这些事情,言少微做起来就要轻松多了,加上现在有方好做她的助手,她不用事事都亲力亲为,也就没那么累了,早上甚至还能继续坚持打拳。 这天早上大家照例一起吃早饭的时候,司摇光忽然对着一则新闻大笑起来。 “怎么了?”言少微好奇地问。 “这个、这个新闻,”司摇光笑得上气不接下气,“说我也住你家,讨论我和阿铮谁是你的正宫。” 言少微乐了:“我看看。” 陆剑铮:“…………”不好笑。 陆剑铮一点不想讨论这个话题,但是显然城中百姓对这个话题非常感兴趣。 百货大楼里,几个贵太太就在讨论这个话题。 “言导演真是好品味,一个是维岛第一文武生,一个是南洋第一文武生。都被她收归麾下了。” “这不是齐人之福吗?” “你们说,到底谁是正宫?” “司摇光吧?报纸上说,司摇光一回来,陆剑铮就输了,言导演的新戏让司摇光做文武生。” “也不一定就要分一个输赢啦,也可能是东宫西宫那种,毕竟司摇光跟陆剑铮都住在言家,要雨露均沾的嘛!” “如果说你们是言导演,你们会更喜欢谁?” “我喜欢陆剑铮。” “还是司摇光更靓仔!” 报纸上很贴心地印上了司摇光和陆剑铮的照片。 一张是言少微跟司摇光一起去冰室吃东西,两人嘻嘻哈哈姿态亲密。 一张是言少微跟陆剑铮手拉着手逛街买东西,言少微另外一只手拿着一支汽水,边走边喝,陆剑铮另一只手拎着十来个大大小小的袋子,颇有些力大无穷的势头。 “怎么看正宫都应该是我吧?”司摇光笑着说,“阿铮这个样子分明更像阿四。” 陆剑铮大为不悦,怎么印的是这张,言少微喂他喝汽水的那张为什么不放上来? “你们怎么买这么多东西?”司摇光忍不住留意到陆剑铮手里那堆东西。 言少微说:“最近不是在布置背景和制作道具吗?买了不少材料。” 他们正说着,楼下有人敲门,林湖打开门,外面站着方好和一个中年女子。 林湖认识那个女子,是之前跟她们一起在工厂做工的姐妹。 “阿希?你怎么来了?” 阿希是个内敛的性子,站在言家门口,看起来有点紧张,她说:“是阿好说,这里招保姆。” 林湖心中一惊,这事她从未听说,她将求证的目光投向方好。 方好点点头:“是呀,前两天言老师让我帮她找个知根知底的人来照顾家里。” 林湖一颗心直往下沉,难道是自己有哪里做得不好,言老师不要自己了? 林湖强撑着,把两人带上了楼。 言少微听说新招的保姆来了,就停下了跟司摇光他们的说笑,问了几句话,感觉阿希是个很朴实的性子,就点头让阿希留下。 “成,湖姐,这几天你带带阿希,要做什么事情,你跟她好好交代一下。免得到时候,你不在,她一个人不知道该怎么做。” 林湖脸色有些发白,还是僵硬着点了点头:“我们都是一个厂里出来的姐妹,我懂的一定都教她。” 言少微点头:“成,等阿希这边能接手了,你就跟我去片场,我那边也需要你。” 林湖机械般点头,点到一半忽然反应过来,愕然看向言少微:“我去片场?做、做什么?” “做我的私人助理。” 上次言少微什么事情都亲力亲为,累得自己差点脱层皮,这次她可不打算再重蹈覆辙,有些事情能外包出去,就外包出去。 “私人助理是做什么的?”林湖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却又有点闹不清楚状况。 “那可多了,比如说你要帮我管理一切我日常要用到的东西,例如剧本呀、分镜草图呀、喇叭呀……总之我需要任何东西,你都要第一时间帮我找到。 同时,你在片场还要帮我传话、比如通知演员埋位、通知摄影灯光准备,顺便帮我记一下我的日程,如果我忘了,你负责提醒我。 还有我如果来不及回家换洗衣服,你也得帮我料理。家里面的事情虽然都交给阿希了,但是如果两个小家伙有什么状况,你也要帮我处理。总之就是这类事情啦。” 林湖都听懵了,感觉言少微说的这些事情,有些自己能做,有些她都听不懂是什么意思,她怯怯地问:“我、我不成吧。” “你行的!我看人的眼光不会错的。别担心,总之到时候我教你啦。” 在言少微看来,林湖有分寸,知进退,事情做得细致又贴心,言少微觉得自己能放心把后背交给她。 “一会儿我们去片场,你也一起去,我先带你看看,这会儿你先帮阿希安排一下吧,家里没有多的房间了,她先跟你住一间屋吧。” ———————— 下一更六点哦 第166章 围追堵截|五更:少微的时间很宝贵的 第166章 围追堵截|五更:少微的时间很宝贵的,她不需要为我分心。 言少微车里载着自己的两个演员跟两个助理往片场开。 林湖望着窗外迅速倒退的街景,整个人都还没有从骤然转行中反应过来,言少微又给她丢下了两个重磅炸弹。 一个是,言少微表示私人助理的薪酬不能照保姆算了,从下个月起,会给她一个月一百二十蚊。而她之前的薪酬才不过六十蚊,这是直接翻倍了。 另一个是,如果言老师太累了,无法自己开车,就得她来接送,所以这几天,言老师会趁着电影还没开拍,教她开车。 林湖有一种如坠梦中的不真实感。 她恍恍惚惚地想:自己真的能做好私人助理的工作吗?她之前所做的工作不过是制衣厂的工人、摆档卖早点的小摊贩、洗衣做饭的保姆。 给导演做助理,出入电影的片场,这听起来完全不是她能够得上的高端工作。 就在这个时候,她感觉到有人拉住了自己的手。 林湖扭头,对上了方好鼓励的眼神。 林湖深呼吸一口气,努力按捺下了心中的忐忑。 她在心里跟自己说:不管怎么样,自己一定要全力以赴,不能辜负言老师的信任! 到了片场,花照水和凤来仪已经到了。 言少微就把两个旦跟两个生叫到一起说戏。 那边方好则要负责跟现场的工作人员对接布景等事宜,顺便把林湖也带走了,给她介绍片场的各种常识。 现场花照水和陆剑铮都是拍过言少微的电影的,凤来仪也拍过电影,唯有司摇光还没有任何拍摄的经验。 而显然,凤来仪与司摇光两位对于即将要面对的拍摄强度,没有半点心理准备,甚至还非常乐观。毕竟,以之前她们跟言少微合作开戏的经验来看,一切都很愉快。 于是她们俩顺理成章地成为了言少微的重点照顾对象。 下午花照水和陆剑铮都可以走了,唯有司摇光跟凤来仪留下来,言少微专门给她们开小灶,上衔接课程。 花照水回家研读剧本去了,陆剑铮却是要等着言少微一起走的。 林湖已经进入了助理的工作状态。她看到言少微一直说话,打算出去给她买水。不过她临时被言少微带出来,兜里没揣钱,便跟方好借。 这话刚好被等得百无聊赖的陆剑铮听见了。 “我去买吧。”他说。 如果再给陆剑铮一次机会,他是无论如何也不会踏出影棚大门的。 要知道,自从言少微开始筹备新戏,相关的报道就没有断过。 从猜测主演是谁,故事是什么题材,到什么时候开机,甚至关于导演的私生活都是热议的焦点。 不光言少微家门口有记者蹲点,她租的这个影棚也早就有记者蹲守了。 不光记者,就连戏迷也在附近徘徊。 言少微那辆勃艮第红的帕卡德又很扎眼,上午一来,消息就传开了。 大批戏迷开始朝着这边赶来,就守在附近,打算来个瓮中捉鳖。 花照水包车进出,倒是没人能拦住她。 不幸的是,陆剑铮是走路出来的。 他刚到附近的士多,就发现不对劲,想要退回影棚已经来不及了。 戏迷们已经将出路堵得严严实实了。 挤在最前面的是一个记者,趁机就发问了:“陆生,我们知道言导演这次的新电影,是选择跟南洋的文武生王司摇光合作,对此,您有什么想说的呢?” 旁边的记者接嘴:“您好歹是我们维岛的第一文武生,但是言导演却不选择跟您二度合作,这其中的原因您能透露一下吗?您本人会不会觉得有些丢架?”丢架在粤语中是丢人跌份的意思。 “既然言导演的新戏没有您的份,您为什么还会跟过来呢?是打算趁着电影还没有开机,再磨一磨言导演,让她改变主意吗?” 两位记者的诘难中,还夹杂着戏迷时不时的示爱声。 陆剑铮面沉如水,问题都不回应,示爱也不理会。 唯有士多老板引他进了后屋暂避,他这才给出了反应:“唔该。” 他顿了顿,看了眼被堵得结结实实的门口,又补充了一句:“抱歉给你们添麻烦了。” 士多老板摆摆手:“我这间铺头开在片场附近,早就预计有这种事情啦,不过说真的,伶星被记者戏迷追捧我见得多了,追到我这间小店也是常有的,但是这么大的阵仗,我还真是第一次见。” 老板拿出来一个凳子给陆剑铮:“陆生,你安心坐啦,讲出去陆大老倌在我的铺头坐过,我以后生意都要好很多的。” “唔该。”陆剑铮坐了。 老板又问:“言导演真的在拍新戏了?她的戏出出都那么精彩,我们全家老小都爱看!特别是那个电影,我儿子愣是看了三遍还没看腻。” 听到观众对言少微的认可,陆剑铮适才还显得有些凌厉的神色柔和了下来。 “系。”他说。 见他有了回应,士多老板来了劲,连珠炮一般问了一堆问题: “是司摇光演文武生?花旦是谁做?不会是司摇光以前合作的那个男旦吧?不过言导演的戏,谁来演都好看。是个什么故事能说说吗?我保证不跟那些记者说的。” 陆剑铮:“…………” 陆剑铮看看后面紧闭的门,颇有种刚出虎穴又入狼窝的感觉。 门外,记者跟戏迷死死贴在门缝上,企图听清里面的谈话。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士多门口的人群已经聚集到不正常的程度,整条街都被堵了。 陆回风带着手下姗姗来迟的时候,一打听,里面被堵的居然是自己弟弟,这才慌慌张张地指挥手下驱散人群,把弟弟给救了出来。 重见天日的陆剑铮是扛着一箱汽水出来的。 一班差佬看到这个造型的陆大佬倌,都有些傻眼。难不成陆大佬倌被言导演喜新厌旧后,只能在街边士多当跑腿养活自己了? “你这什么情况?”陆回风指指他扛在肩头的一箱子水。 “剧组要喝。”陆剑铮朝影棚走去。 “你还真帮人做阿四啊?” 陆剑铮没理他。 陆回风甩下手下,跟着陆剑铮一起走,等到四周无人了,他才对陆剑铮说:“细佬,听大佬一句劝,这种女人不是过日子的,早点放手吧。你别看她现在有名有利,还能带挈你。你看看阿爸吧,攀上豪门又怎么样? 为了人家手指头缝里漏出来的一点,一辈子都得讨好那个女人。男人老狗,处处比不上自己的女人,人家说话会很难听的。你知不知道外面都在怎么说你? 哎!你现在也算功成名就,离开她一样能吃饱饭,哪怕赚得少一点,总好过一直顶着吃软饭的名头吧!” “我跟少微是真感情,不是你想的那样,至于街外人怎么说,我不在乎。”陆剑铮扛着一箱子玻璃瓶汽水,却好像扛着一个空箱子,走得步履如飞。 “你不在乎街外人怎么说,但是面对自己呢?这个女人就是比你强,比你赚得多,你也不在乎?” 谁知陆剑铮只是奇怪地看了陆回风一眼,反问道:“为什么要和自己在意的人比这个?难道她放弃自己的才华,在家里做个贤妻良母,我就开心了?” 陆回风一噎,他这个弟弟脑子一定有问题的! “那她对你怎么样?你被堵在外面这么久了,她出来找过你吗?”陆回风自觉自己这回是一击命中要害。 谁料他那个脑子里也不知道是不是进了汽水的细佬,居然理所应当地说:“少微的时间很宝贵的,她有她需要专注的事情,她不需要为我分心。” 陆回风认真地打量了细佬足有半分钟,才喃喃地说:“我总是弄不懂你在想什么,当年是这样,现在也是。” 当年,他们都吃不起饭了,但是陆剑铮却死都不肯卖掉细妹,甚至不惜带着细妹逃掉。 转眼他们已经走到了影棚门口,陆剑铮停住脚步,深深看了一眼陆回风,说:“我到了,不用送了。”说完,头也不回地进了影棚。 “关门。” 影棚的工作人员得了陆大佬倌的指令,忙不迭地关上门。 陆回风回过神来,气得暴跳如雷:“你个衰仔!你大佬辛辛苦苦把你捞出来,你都不说请我进门坐坐!” 影棚里面,言少微已经给司摇光科普了在镜头下的走位与舞台上有什么不同,要如何当摄影机不存在,如何听打板的指令……她甚至不惜浪费一卷昂贵的胶片,给司摇光录了一个唱段的面部特写。 之后她又用那卷胶片剩下的几分钟,让凤来仪体验了一把碎片化拍摄的酸爽。 基本上,上一部电影拍摄当中,不管是没有电影拍摄经验的陆剑铮所遇到的问题,还是有电影拍摄经验的白千声所遇到的问题,她今天都统一拿出来,给司摇光和凤来仪做了个预先科普,来帮助她们早点适应,以期缩短实际拍摄后,磨合的时间。 整个胶片拍完,言少微让方好送去洗印车间,尽快冲印出来。 当然,以四十年代的科技水平,再快今天也是看不到成片的。 言少微关掉机器拍拍手:“今天就到这里吧,等样片出来,咱们边看边继续。” 她一回头,陆剑铮早已让林湖把汽水分给了工作人员,见她收工,便笑着开了一瓶新的,递到她手上。 “累不累?”他温声问。 “还好,就是嘴巴有点干。”言少微其实自己都没察觉到自己口渴,见到水了才感觉口干舌燥,接过汽水咕咚咕咚就喝了个精光。 不远处正要上来送水的林湖看看他们,又看看自己手里的汽水,心里嘟哝:“那应该是我的活儿吧?” ———————— 下一更九点哦 第167章 分镜设计|六更:言老师的时间多宝贵 第167章 分镜设计|六更:言老师的时间多宝贵啊,怎么能浪费在这种小事上 言少微把凤来仪跟司摇光叫到放映室的时候,她已经把之前的片子剪辑完毕了。 放映室的银幕上放着司摇光大大的面部特写,因为没有收音,所以是默片。 司摇光看到自己的表情,吓得差点当场尖叫鸡配音,她指着银幕上自己放大的脸说:“我的表情这么吓人的吗?!” “第一次拍电影是这样的,”凤来仪笑,“我们在台上要尽可能清晰、夸张地做表情、动作,是为了让台下的观众看得清,但是电影有放大功能,所以我们要学着收一收。” 言少微没有打断凤来仪的讲解。在她看来,导演的指导固然重要,前辈演员的经验对司摇光来说也必不可少。 等到凤来仪讲完,言少微才继续播放样片。 这一次就轮到凤来仪惊诧了,她近乎呆滞地瞪着银幕上的自己。 她还记得当时言少微是如何让她把一句唱词、一个动作反复地做的,那时候她还以为是自己哪里的表现不够好,每一次都想要再调整,却被言少微压住,让她每一次重拍都保持一致。 那时候凤来仪简直就是一头雾水,但是出于对言少微的信服,她没有问为什么,只是一板一眼地照做。 直到这一刻,她才明白言少微如此拍摄的目的是什么,也是这个时候才恍然大悟,《父子劫》当中那种多镜头切换的效果是怎么拍出来的。 在言少微的镜头下,一改传统长镜头的枯燥呆板,竟然变得如此鲜活有趣。哪怕只是短短一个片段,都让人忍不住想要一看再看。 她与司摇光对视一眼,心中对新电影的期待可以说到达了顶点。 …… 言家小楼今天很安静。 方好和张非鹤都没有来,言少微在书房里面画分镜图。 陆剑铮拿着剧本,猫一样,脚步无声地走进来,坐在了言少微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弓腰支颐静静地看言少微埋头画个不停。 他那张人前一向酷酷的面容,在这一刻被柔和的笑意取代。 在他的眼里,看言少微做事情是很有意思的。 写文的时候,她下笔如飞,像是胸中早就有一个完整的故事,她要做的只是将整个故事记述下来。 拍电影的时候,她指挥若定,像个率领着千军万马的统帅。 剪胶片的时候,面对成千上万让人头皮发麻的碎片,她不徐不疾,像一个魔法师,将那些让人眼花缭乱的分镜头排列组合成精彩的成片。 而画分镜头的时候,整个状态就完全不一样了,她时而停笔,时而蹙眉,时而抬头…… 抬头! 陆剑铮一个激灵,有一种偷窥被人抓包的尴尬,忙低头假装看剧本。 “阿铮。”言少微唤他,眉头轻轻地皱着。 “啊?”陆剑铮心虚抬头。她不会嫌弃自己打扰她了,又要赶自己出去吧? “有一段戏,我拿不准是要呈现完整的程式声架,还是多角度剪辑来推情绪,你帮我演一下,让我有个直观的感受好不好?” “没问题,哪一段。”陆剑铮心头一松,起身走了过来。 “呐,就这段。” 陆剑铮低头一看,表情登时僵住——那是花旦的一段戏。 再抬头,言少微正一脸期待地看着他。 陆剑铮拒绝的话就说不出来了,他清了清嗓子,艰难道:“我试试。” 他默记了一下唱词,两人走到客厅,陆剑铮便端出了花旦的功架。他虽然没有练过花旦,但是到底唱了这么多年的戏,看得多了,也就会了。 虽然说跟花照水、凤来仪这种顶级的正印花旦比,还是有差距的,但是也相当不错了。 言少微看着他那个沙包一样的铁拳化作了娇滴滴的兰花指,孔武有力的身板也变得娇娇柔柔的,要不是事先知道,她都差点以为陆剑铮这是被花照水给夺舍了。 言少微笑倒在沙发上:“看不出来,你还有做男旦的天分,早知道《错爱》该给你演的。” 陆剑铮被她打断,顿在一个敛袖遮面的姿态上,袖子后面没遮住的眼神变得有些委屈,十足一个受了气,又不敢说话的小媳妇。 言少微竟一时有一种自己是欺负人的土匪恶霸的感觉,她忙正色:“我不打岔了,你继续。” 陆剑铮重新回到角色当中,继续演了下去。 言少微说到做到,没再分心,而是看着他的表演,脑中迅速脑补了诸如机位、角度、镜头轨迹,几时切近景,几时切远景,每个镜头持续多久等等细节。 有了陆剑铮这个点唱机,言少微简直如有神助,分镜图设计顺利得不得了。 二楼的浴室里,林湖跟阿希正在一起洗衣服。 林湖趁着这个时间给阿希面授机宜:“言老师交代过,望舒小姐和柳宿少爷的贴身衣服让他们自己洗,不能太娇惯孩子了,不过床单和冬天的衣服这种大件,他们洗不动的,我们可以帮他们洗。” “那言老师的贴身衣服……”阿希问。 “言老师的衣服当然是要我们洗的,言老师的时间多宝贵啊,怎么能浪费在这种小事上。你以后在言家做事,要有眼力见,事事得以言老师的需求为先,其他人都是可以往后排的。”林·宿云微毒唯·湖如是说。 阿希边搓衣服边认真听着。她很珍惜这份工作,方好已经告诉了她,言老师就是宿云微。天知道她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有多开心。 她可以近距离接触这个她最喜欢的作家了! 而来到言家后的经历更是让她惊喜。她其实有姐妹在别的人家做住家保姆,她知道很多人家虽然会给保姆提供住处,但是那种居住条件其实极差,充其量不过是个能睡人的阴暗角落罢了。 但是在言家,她居然能有一个房间,房间里有床还有窗户!哦对了!屋里还配了一个风扇!那可是风扇啊!她省吃俭用一年都买不起的! 言老师还不限制她们吹多长时间!她听人讲过,电费是很贵的,贵到分分钟都好像在烧钱一样。 这就罢了,相较于她那些只能吃主人家的残羹剩饭的姐妹,她和湖姐虽然只能在厨房吃饭,但是她们吃的居然和主人家一样!每天都有菜有肉! 而她需要做的,也不过是洗洗衣服、扫扫地、做做饭,这跟在工厂的时候,从天亮干到天黑的辛苦比,简直算不得什么了。 阿希暗暗发誓,不论如何,她都要用心做这份工作! 两人洗完衣服端着盆子上天台晾晒,路过三楼的时候,陆剑铮又在客厅给言少微做示范,这次他演的是剧中的丑生角色。 阿希路过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她就算之前没钱进剧院看戏,也早就知道住在一楼的陆生是一位当红大佬倌,见是陆剑铮唱戏,她下意识就想停下来看看,刚一扭头,却正对上林湖警告的眼神。 阿希心中一凛,忙加快脚步,目不斜视地上了天台。 天台上,司摇光把一面镜子放在女墙上,正对着镜子龇牙咧嘴——至少在阿希眼里是这样的。 但其实她是在练微表情,不过她到底没有拍电影的经验,怎么练都感觉无法拿捏住那个度。 见天台上有人来了,司摇光有些丧气地拿着镜子下楼了,刚到三楼就看到了在客厅演练的二人组,她没说话打扰他们,而是静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 这一看,她就意识到了一个情况,陆剑铮的表演跟他在台上的表演非常不一样,不是说行当的改变,而是表情跟动作。陆剑铮的五官动作幅度都不大,但是人物却已经活灵活现地立起来了。 司摇光很快就悟了,这是专为电影拍摄而设计的表演方式! 当下更是如饥似渴地在一旁揣摩起来。 司摇光最开始学戏的时候,其实是唱花旦的,但是她并不喜欢,于是偷偷跑去偷师一位很厉害的文武生,就这么学成了文武生的本事。 所以其实她很擅长通过旁观来学习别人是怎么演的。 言少微见司摇光在旁边观摩,她也乐得演员能提前学习电影的表演形式,所以也并没有避讳。 …… 就在言少微这边的分镜图画完的时候,紫荆花文学奖终于公布了第一届的得奖名单。 《一条走廊》实至名归,获得了紫荆花之星的桂冠。 报道一出来,大部分群众看到报纸的第一反应是: “紫荆花文学奖?没听说过,什么东西来着?” 继而一看获奖名单,排第一个的,用明显更大的字号印刷出来的,赫然就是宿云微的《一条走廊》。 读者这就乐了:“管他是什么奖,只要选了宿云微的小说,就说明这个评奖是有眼光的!” 于是乎,借着宿云微的东风,紫荆花文学奖一出来,就获得了维岛群众与文坛名宿的认可,成为了维岛含金量很高的文学奖项。 “有我!我也得奖了!”书店里,一个穿着长衫,带着圆圆眼镜的青年男人忽然嚷起来。 “你得什么奖了?” “紫荆花文学奖,我是最佳新人作者!”那青年男人激动地指着报纸上的某行给旁边的人看。 那人的目光却落在了更显眼的宿云微三个字上,再抬头,目光中充满了欣赏:“不错,能跟宿云微同一届拿到奖项,前途不可限量啊!” “和宿云微一起拿奖?我看看。”旁边立即就有读者凑头过来看。 也有读者拿起新的报纸翻开来看。 看了后,那些读者就都会用欣赏的目光看向那个青年,那可是跟宿云微一起拿奖的人! 那个曾经籍籍无名的青年作家,享受着大家的注目礼。在这一刻,他甚至都要膨胀起来了。 他跟宿云微一起拿奖,是不是说明,他将来也能跟宿云微一样,达到那样惊人的成就? 第168章 水城展映:这其实就是华夏的歌剧吧 第168章 水城展映:这其实就是华夏的歌剧吧? “是他们自己没有报送参加,我想这是他们的决定。” “话不能这样讲,他们如果不参加我们的电影节,损失的将是我们,将来人们回顾电影的历史,发现言少微的《父子劫》居然没有能够进入电影节,那么我们就将因为有眼无珠而被定在历史的耻辱柱上。” 在水城电影节的参奖名单审核会上,今年的特邀评委布鲁克斯一看到名单,就非常不满。 此话一出,立即就有别的评委反驳:“oh!布鲁克斯,你这话未免太过于夸张了!” 虽然言少微的首部电影《父子劫》在欧洲也取得了一定的知名度,但是由于其是一部华语电影,传播天然受限,言少微还没给准备英文字母,是以主要还是在华人聚集的街区受欢迎,跟在维岛、南洋那种受到全民追捧的情况还是不能比的。 而维岛电影一向只重视本埠与其辐射范围内的南洋市场,这次水城电影节开幕,言少微与余暮归根本没有要参加的意思,连名都没有报。 布鲁克斯说:“我可以把话放在这里,你这份参奖名单只要公布出去,一定会成为整个欧洲,乃至全球的笑话!我们的电影节居然没有当年度最杰出的电影,这本身就是一个极度荒谬的事情。” 反对的评委说:“我并不认为这有什么问题,自从我们的电影节开办以来,就从来没有过维岛的电影参加,怎么今年就不行了?” “当然不行了,因为今年维岛有了一部足以颠覆整个电影拍摄理念的片子!” “我听说过你说的那部片子,那只是一个华人新人导演的作品,我不认为它有资格来参加水城电影节。要知道,我们水城电影节已经办了二十多年了,除开打仗那几年,我们每年选出来的获奖影片都可以说是全球最优秀的影片。一个华人新人导演的作品,恕我直言,不可能是什么好电影。” 这长篇大论的一番话,显然没有说服布鲁克斯,他说:“不,你之所以能说出这样的话,不过是因为你没有看过言导演的作品。” “就算我没有看过又怎么样了,全球最高水平的电影只会是由西方导演拍摄出的。” “oh!无知使你自大。我拜托你,在你做出最后的决定前,你好歹先看一次这部片子吧。” “好吧,看在你的份上,我可以看一看这部电影。” 而他们看完了这部片子的结果就是余暮归的办公室半夜接到了一份加急的电报——邀请《父子劫》参与今年的水城电影节。 这是维岛影史上从来没有过的。 余暮归一个商界强人,看到这份邀请都懵了。不说拿不拿奖了,光是去参加,都算打破历史记录了。 待要应邀,却发现不知道这件事的流程该怎么操作,整个维岛无人有参加海外电影节的经验,想打听都没处打听去。 余暮归只能联系电影节那边,询问具体事宜。 等到言少微听说了这件事,也是一样惊讶。不过她惊讶的点是,水城电影节这个在后世非常热门,且含金量巨大的电影节,居然在四十年代就已经有了吗? “我找了咱们本埠的电影行会作为推荐主体,把咱们的电影报送上去了。参赛资格是没有问题了。不过咱们还是得派个人去一趟。”余暮归在电话里说。 言少微显然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你随便派个人去一趟就行了。那些鬼佬又听不懂大戏,咱们这次八成就是陪跑的。” “这个事情交给我,你安心拍戏。”余暮归说。 “好。”言少微挂了电话就把这个事情忘在脑后了,新戏已经开机了,她也没心思管别的事情。 而余暮归收了线就把叶轻舟叫过来,如此这般地安排了一通:“……其他的就这么多,反正重中之重就是接下来《一条走廊》的上市。这件事千万不能出岔子。” 叶轻舟一一记下来,末了问:“老板,水城电影节的事,真的值得你亲自跑一趟吗?咱们维岛这边从来就没参加过海外的电影节,奖项更是从来没有拿到过,那些鬼佬一向是狗眼看人低的啦,这次我看也未必有什么多大的希望。” 但是余暮归要是肯听劝,她就不是余暮归了,她说:“我有预感,我们这次绝对不会空手而归。” 事实证明,言少微跟叶轻舟的预测是不错的,余暮归初初来到电影节上的时候,可以说受尽了冷遇。 她是抱着顺便卖一卖言少微新电影片花的打算来的,结果电影节上,别说卖片花了,就是现成的《父子劫》的拷贝都没几个人愿意花钱。毕竟整个电影节上,优秀的电影辈出,为什么要把钱花在一个华人新人导演所拍摄的粤剧电影上? 倒是有几个发行商因为宿云微的名头,打算买下《父子劫》在他们国家的发行权,然而他们给出的价格余暮归实在是无法接受。 “五千美刀的买断价格对于一部次要市场的电影来讲,已经是非常公道的价格了,如果不是宿云微女士在欧美有着很高的声望,我想我是不会花这么多钱买一部没有任何好莱坞明星的片子的。”那位来自阿美利卡的发行商说。 余暮归没法反驳,因为对方的确已经算得上非常大方了,一个来自亚洲的片子在这里能卖到两三千美刀,已经算是很不错了,对方的诚意显然是非常足够的。而对方所说的,没有明星参演也是确实存在的短板。 白千声这些大佬倌在维岛和东南亚再火,到了欧美,他们就是nobady。除非是当地华人,否则谁会专门进电影院看一场华夏的传统戏曲呢? 但是数千美刀就要买断一个国家的版权,这比之前卖片花都低了。 最终,余暮归婉拒了这场交易,打算再观望一下。 电影节开幕后,按照惯例,会集中放映各竞赛单元的电影。 余暮归没去看别的电影,而是直接进了播放《父子劫》的放映厅。 因为水城电影节的场地所限,所以并不是每一部电影都有一个单独的放映厅。大部分来自次要市场,如亚洲、拉美国家的电影,或者导演不大有名的电影都只能跟别的片子共用一个放映厅,混合排片。 但是《父子劫》作为唯一一部来自华语地区的片子,居然能单独霸占一个放映厅,这几乎要称得上是电影节官方给的特殊待遇了。 然而余暮归进来一看,整间放映厅里面观众寥寥,显然是有些辜负主办方的期待了。 这里面甚至有人是误入的,直到影片开始播放了,才反应过来:“oh!no!这居然是来自亚洲的电影吗?”那观众捅捅同伴:“要不,咱们换一个放映厅吧?” 他的同伴摇了摇头,说:“麦克,先看看吧,一个亚洲电影,能被主办方安排一个单独的放映厅,肯定是有理由的。” “那可不一定,说不定只是搞错了,就像我们一样,你想看你就看吧,反正我要出去了。”麦克站起来往外走,目光随意地朝着银幕看去。 这一看,麦克就呆住了。 他看到了什么?一个能旋转的楼梯?! 接着很快银幕上就放映到了父子斗法的戏。 电影中用到的特效虽然在言少微看来是非常简陋的,但是对于如今这个时代来说,已经属于领先世界的级别了。 麦克就看得眼睛都发直了。 镜头配合着斗法的节奏切换,制造出了激烈的氛围感,麦克钉在原地,只觉自己的一颗心都跟着银幕上的斗法而紧张起来。 不过是数分钟的戏份而已,银幕上的信息量就已经爆炸了。如果是这个时代别的电影,大概这个时候还慢悠悠地播放空镜,没有开始任何有效的情节。 麦克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坐下来的。 这一次余暮归带到电影节上的拷贝是专门加了英文字幕的。欧美观众是不会有理解障碍的。 麦克很快就已经被电影的情节吸引进去了。 等到电影播放完毕的时候,他早就泪流满面了。 他的同伴一扭头就看到自己哭得像个傻子的朋友,诧异地问:“诶?你不是走了吗?” 麦克捂着脸说:“oh!我收回之前愚蠢的说法,这部电影简直太棒了!” 同伴点点头:“不错,这部电影不光剧情精彩、拍摄手段也非常与众不同,我想我能理解为什么主办方会单独给它准备一个放映厅了。” 在接下来的几天时间里,单独放映厅的意义彻底呈现出来。 余暮归就守在放映厅里,她亲眼看到每一场放映,观众人数都在增加,直到三天后,整个放映厅满员了,之后放映厅的门口开始排起队来。 “这其实就是华夏的歌剧吧?天呐,这歌声实在是太动人了。”一个女性观众在放映结束后与同伴讨论起来。 “oh上帝,我觉得我看了这部电影后,再也看不进去别的电影了。” “这简直就是一场视听盛宴。不管从什么方面来讲,这部电影都十分精彩!” “…………” 余暮归这边,也开始有更多的发行商来找她商量购买拷贝的事情。 看着这些发行商的报价渐渐抬高,余暮归的一颗心彻底定了下来,不过她却并没有急于敲定合同,而是慢慢跟这些发行商谈着条件,静心等待着最终大奖的公布。 第169章 半夜抢购|二更:“明天再来?肯定抢 第169章 半夜抢购|二更:“明天再来?肯定抢不到啦!” 老板不在维岛,并不影响《一条走廊》的上市。主编叶轻舟按照余暮归早已定好的安排,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各项上市前的准备。 新书上市前数日,《天星日报》就开始预热。 等到发售当日,无数读者已经摩拳擦掌地准备好抢书了。 这里面甚至包括旁边穗城的读者。 卫苏白已经从海外回到了国内,这次听说《一条走廊》上市的消息,简直要激动地落下泪来。 他在国外煎熬了这么久,每次都要望眼欲穿地等着国内给他寄宿云微的最新小说,现在他终于可以自己亲自去买书了! 他这次回国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到书店将《南归雁》与《我要平等》都买了回来。 畅快淋漓地通读了一遍后,他不禁感慨,宿云微的文字实在动人,原版比翻译版要好看太多了。 而到了《一条走廊》发售的头一天,他就从穗城赶到了维岛。 ——来往两地的成本虽然对普通人来说非常高,但是对于卫家来说不算什么。 当夜卫苏白住在维岛一家大型书店的附近,预备着第二天一早,等着书店一开门就冲进去抢购。 到了半夜,他激动地还是睡不着,躺在床上就想,报上一早就说了,出版书里面会有一个连载中没有登载过的小世界。也就是说,他只要买到书,就能一口气看完一个小世界! 卫苏白越想,就越是期待,越期待就越是没困意。 说起来,相较于乐观善良的狗娃,才华横溢又有主见的沈兰时,沉稳细致的姜牧之,卫苏白最喜欢的还是郁峥嵘。 她只是一个最底层的老百姓,普普通通。遇见危险的时候,她也会慌,也会怕,但是只要有一线生机,她就绝对不会放弃。 在那一个个诡异的世界面前,她显得那么弱小,却又那么有生命力。 就像一棵草,弱小得能被一阵清风刮倒,却又拥有顶开巨石的韧劲。 这样的一个主角,初看平平常常,再看却有一种动人心魄的吸引力。 到两点过的时候,卫苏白实在是躺不住了,想着下楼走走,不自觉地就往书店的方向走,结果刚走到书店所在的那条街,他就傻眼了。 只见本该空空荡荡的街道上,居然全是人! 这些人有序地排着队,有人带着小马扎,有人带着躺椅,也有人不知道哪里捡来两块砖头就当板凳坐。 “你们这是在干什么?”卫苏白忍不住找了个阿叔问。 阿叔坐在小马扎上,裹着一个薄被子:“当然是排队等着买宿云微的新书啊。” “宿云微的书,不是明天早上才开始卖吗?”卫苏白目瞪狗呆。 旁边一个眼镜青年接茬:“明天再来?肯定抢不到啦!” 受限于战后紧俏的物资、囤货的成本、印刷的速度,就算是天星出版社想要一次性满足所有的读者,其实也是做不到的。 想要第一时间买到宿云微的书,就只能来抢。 “次次宿云微的新书发售都是这个样子的啦。反正手快有,手慢无。”阿叔瞥了卫苏白一眼,一副你乡下来的没见过世面吧的表情。 “那……”卫苏白看了看长长的队伍,问,“要是排最后,明天能抢到书吗?” 阿叔说:“不好说,自求多福吧。” “是啊,反正我上次排最后,就没抢到,又等了两天才等到补货的。”眼镜青年说。 卫苏白简直欲哭无泪,无奈之下,他也只好匆匆忙忙找到了队伍的末尾,开始排起队来。 等到天蒙蒙亮的时候,他的身后早已排起了一条看不到尽头的队伍。 卫苏白忍不住朝他们投去了同情的目光,这里面肯定有人今天是买不到的。继而又庆幸,幸好自己半夜就来了,不然这回是真买不到了。 早上八点,书店准时开售。 书店是早已有了经验,只要是宿云微的书上市,门口必定是人山人海。 书店再大,也是不可能容纳这么多人的,所以书店干脆都没让读者进门,直接在门口摆上桌子,这边交钱,那边拿书,双向分流。一切都进行得有条不紊。 差不多十一点过的时候,卫苏白已经看到了发售的桌子,他心里再度忐忑起来,生害怕轮到自己的时候就没书了。 他目不转睛地盯着前面默默倒数着前面的人数:“两百、一百九十九、一百九十八……八十、七十九……二十三、二十二……十、九、八、七、六、五、四……到我了到我了!” 看到店员把那本画着一条奇诡走廊的书递过来,卫苏白激动到插差点跳起来,他买到啦!这可是宿云微的新书! “我想再多买五本。”卫苏白忙说,他还打算买来送给同学。 店员没说话,只是指指旁边立着的一个纸牌。 卫苏白扭头一看,只见上面写着——每人限购一本。 “哦,好,唔该。”卫苏白拿着书就走。 钻出人群就开始迫不及待地翻看起来。 他就想看看多的那个小世界到底是个什么世界,郁峥嵘又将遇到什么困难。然而书一翻开,他就合不上了。 郁峥嵘这一次穿过走廊,走出那道门后,忽然就无法呼吸了。 她用尽全力吸气,却没有一口氧气被吸进来。 ——这是一个真空世界。这个世界是没有氧气的。 卫苏白的手死死地抓着书,急得屏住了呼吸。 郁峥嵘的命就在旦夕间! 怎么办!怎么办!卫苏白满心里只有对郁峥嵘的担忧,浑然忘记了自己原本只是想先看看是什么世界就启程回家的。 就在郁峥嵘憋气憋到眼前发黑的时候,她发现一旁有一个氧气罐,只要对着鼻子轻轻一按,她就能吸到空气了。 卫苏白松了口气,他觉得自己也能呼吸了。 他预备合上书,就看到书里写着,氧气罐只能支撑五分钟! 卫苏白的心再度吊了起来。 五分钟内,郁峥嵘能找到下一个氧气瓶吗? …… 这天早上,林湖开车接拍了通宵戏的言少微回家,路过一家书店,正被外面排队等着买书的人群给堵住了去路。 林湖不敢按喇叭,因为言少微在后座刚睡着,她只能后退。 但是自从她开进这条街,后面已经陆陆续续又来了不少人。 帕卡德相当于已经陷在了人群的包围中。 林湖下车,试图让前面的人给自己让出一个空间来,然而就像是人无法用手把水往两边分一样,刚劝开的人群很快就会再度围堵到车前。 林湖无可奈何,只能回到了车里。 要不然等一等,等到人少的时候再走? 不,人没有可能变少的。 宿云微的新书发布销售情况她是知道的,这一整天人都只会多,不会少。等到人数达到一定程度,她们就真的被困死在这里了。 林湖回头看了一眼睡着的言少微。 不可以被困在这里的,言老师眼底都有一圈青色了,她得把言老师带回家去,让她好好休息。 要不压慢速度,从人群中一点一点蹭出去? 林湖看了看窗外的人群,心底有点发颤,作为一个刚刚拿到驾驶牌照的新手,她对自己不大有信心。 犹豫间,林湖的额头上已经冒出了冷汗。 车外,买到书的读者开心地议论:“哇!这个世界太抓人了!想不到郁峥嵘竟然能这么解决困境!” “我一早讲过啦,宿云微笔下的人,就是遇见了天大的难题,脑子里想的也一定是如何解决问题,而不是屈服。” 车里,听见这话的林湖心中一动,是啊,就像言老师笔下的人物一样,遇见困难不要怕,想办法去解决。 自己不就是这么一路走过来的吗? 现在自己在怕什么? 难道言老师给自己的勇气还不够吗?她想起言少微教自己练车的场景。 当时自己在言少微的指挥下,哆哆嗦嗦地开了一截路,自己脑子里一片空白,言少微却夸奖她说:“湖姐,你开车是有天分的,紧张成这样了,速度和方向却都是稳住了的。” 言老师的话不会有错的,自己一定能控制好速度的! 林湖再度回看了一眼言少微,急促的呼吸忽然就平稳了下来,她坐直了身体,双手端着方向盘,脚下稳稳地控制住刹车和油门,速度缓慢却恒定。 好在前面的人群看到有车在动,也会给她让出一点距离。就像是摩西分海一样,人潮被帕卡德划开一条通道。 林湖最终平安地把言少微送到了家。停好车,她轻声把言少微唤起来。 言少微揉了揉眼睛,人还没完全醒过来,偏偏倒倒地从车里钻出来:“路上是不是停了会儿车?” “是呀,今天是您的新书发售,路上遇到了一点拥堵。”林湖提起这件事的时候,居然有一种过眼云烟的感觉。 “对哈,今天新书上市了。”言少微想了起来。这事儿完全都被她抛在脑后了。 天星那边之前还跟她商量过要不要开个签售会,被她拒绝了。她是真抽不出精力来管这个事情了。 “从现场的情况看来,这次的《一条走廊》销售情况十分不错。读者都特别热情。”林湖扶着言少微往回走,顺便给她报喜。 “好事啊。”言少微眼睛都快合拢了,迷迷糊糊地跟着林湖往楼上走。 把言少微送上床后,林湖并没有休息,而是回到自己的房间,拿出了自己的认字小本,又拿出来一份报纸,开始对照着找不认识的字。 她之前是跟方好学了一些字的,不过还没有完全脱离文盲的范畴。做了保姆后,本以为这辈子不用再学认字了,然而跟着言少微在片场呆了几天后,她就发现,不认识字真的不行。 有很多事情,如果不认识字,她就根本没法帮言老师分担。 最简单的就比如言老师的日程安排表,她就没法完全看懂。看不懂就没法事先帮言老师做一些准备工作,只能等到言老师吩咐了才去做。 比如场记单她也看不懂,言少微好几次临时需要找一张场记单,她就只能给方好传话。 她其实跟片场的工作人员问过了,别的导演的私人助理都是要帮导演做大量文书工作的,比如记录导演给演员的指示、记录片场开会的纪要、处理来往信件、接听记录电话等等。 相比较而言,林湖觉得自己现在做的,就像一个跑腿打杂的,完全对不起言老师给她发的薪酬。 所以最近林湖又开始学认字了。每天她会找不认识的字写下来。 身边不管是望舒小姐还是方好,逮着谁有空,她就问几个字。 林湖相信,在不久的将来,她一定能帮言老师做更多的事情。 第170章 电影奖项|三更:她是演员的梦中情导 第170章 电影奖项|三更:她是演员的梦中情导! 凌晨一点 陆剑铮和花照水在东昇演完夜场,就马不停蹄地赶到了片场。 陆剑铮到现场第一件事就是找言少微。 自从开始拍戏,他早上拍完,再回一趟位于中环的言家小楼补觉,就赶不及东昇下午的场了,所以要登台的那几天他只能睡在东昇,台期结束的休息日才回言家小楼。 虽然两人每天都能见面,但是在片场基本上都忙着拍片,根本连说一句私房话的机会都没有。 相思苦难捱啊! 陆剑铮很快便找到了言少微。 摄影灯下,言少微从她那件正面有非常多口袋的背心里面掏出来一支笔,写了个纸条,递给旁边守候的林湖,又说了句什么。 林湖拿了纸条就走。 这边言少微一抬头,见陆剑铮和花照水都来了,不由露出了一个笑容,朝他们招招手。 陆剑铮只觉她的笑容带着能照进人心底里的温暖,比阳光还灿烂,他的嘴角不由也勾起一个弧度,快步走到她的跟前,正预备说什么,言少微已经开口了:“阿铮,你先去化妆。阿水,我跟你说一下,今天这场你要注意一下这些点位……” 言少微说着已经拉着花照水去看她标记好的点位,完全无视陆剑铮的存在。 陆剑铮:“…………” 算了,快点化完妆,就能换自己跟少微一对一说戏了。 陆剑铮用最快的速度化完妆,换完戏服出来,却发现言少微不在现场了。 陆剑铮知道言少微八成是回休息室了,他心中暗喜,这意味着他们能稍微二人世界一下,哪怕可能就只有几分钟,哪怕他已经化好妆,甚至都不能亲一下了。但只是抱一抱,他也满足了。 然而当他走到休息室门口的时候,却听到了里面传来了说话的声音。 陆剑铮嘴角就往下撇了撇。 休息室内 “言老师,我们出版社真的很有诚意的,你跟我们合作啦!” “不是我不愿意,只是南洋的出版我已经委托给了天星,你们想要谈出版,找天星就好了。” “但是您是作者嘛,您开口说一句话,天星难道会不听您的?言老师,我们出版社真的很有诚意,想要出版您的小说!而且您的这本《一条走廊》本来就是在我们报社连载的,把出版权给我们,也很合理是不是?言老师,您就给我们一个合作的机会吧!” 言少微有点头秃。她没想到南洋那边的出版商会找到她这里来,而且好说歹说都劝不走。 那位南洋出版商也很烦恼。《一条走廊》自从在他们报社开始连载开始,报纸的销量就一路走高,从之前的一万左右,到他离开南洋前,已经突破两万了。 这个时候他听说了《一条走廊》已经在维岛出版的消息。按照惯例,维岛出版后,南洋这边也会紧跟着出版。 然而他们的连载还在进行中,如果说这个时候《一条走廊》出版,势必会影响他们报纸的销量。 但是如果新书是由他们发行的,又另当别论了。 宿云微的书,一定畅销的,他们如果出版《一条走廊》,一定能大赚一笔。 为了拿到《一条走廊》的出版权,报社社长亲自来了一趟维岛。 但是天星这边已经有一家南洋合作商了,他过来求出版,直接就被拒绝了。无可奈何之下,他只能另辟蹊径,想从言少微这里下手。 “这件事你找我真的没用,我跟天星是签了合同的,南洋的代理权在他们那里。你得找他们。”言少微很烦,身为导演,片场还有一堆事情等着她处理,她并不想在这件事情上浪费精力。 “言老师,我知道之前您合作的那家是跟天星签的合同,继续跟他们合作,版税您还得给天星抽成,如果您和我们直接签约,版税您一个人独得。” 言少微要抓狂了,这个人为什么听不懂拒绝啊!就在她打算去叫人的时候,休息室的门被人从外面打开了,陆剑铮神色冷峻地走了进来。 “言导演要做事了,恕不方便接待。”陆剑铮站在门边,一副送客的姿态。 那南洋出版商假装看不出来,依旧试图说服言少微:“言老师,版税方面我们可以谈的……诶诶诶……” 那人话没说完,陆剑铮已经拎着他,强行把人丢了出去,然后干脆利落地关上了门。 那南洋出版商还不肯放弃,抬手敲门:“言老师!” 就听到一声严厉的呵斥:“喂!言老师在里面休息,不可以打扰的。”来的是林湖,她处理完手里的事情,回来就看到一个人在言少微门口鬼头鬼脑的。 “我有事情找言老师。” “我是言老师的助理,有事情你给我讲。”林湖直接挡在了门口,像一座不可逾越的大山。 门内,陆剑铮回过身来,言少微正眼睛亮亮地看着他。 陆剑铮一张英俊的脸上已经画好了妆容。 ——虽然同样都是唱粤剧,不过电影妆不同于舞台上那种浓妆,会更贴近于生活。如果没有看过拍摄现场的妆容,只在黑白银幕中看的话,很容易误以为演员们都是素颜。 陆剑铮的舞台妆英气中带着威严,素净的电影妆则显得清俊柔和许多。 言少微看得有些移不开眼去,她走到他身边,勾住他的脖子,轻声说:“我有没有跟你说过,你是我见过的最靓仔的男人。” 陆剑铮那双刚才还分外凌厉的眼睛就变得温柔起来,笑意渐渐浮现。 …… 水城电影节到了最万众期待的环节——公布奖项得主。 如果说来的时候,余暮归心里的信心其实是不足的。 毕竟维岛电影,甚至说华夏电影在西方都属于被边缘化的,得奖是从未有过的。 然而电影节上《父子劫》的际遇却给了余暮归信心。 公开放映环节到了最后一天,《父子劫》门外排起的长龙已经长到,主办方不得不艰难地多挤出来一个放映厅给他们。 作为最受欢迎的电影,这要是最后一个奖项都没拿到,实在是说不过去。况且《父子劫》的优秀是有目共睹的。 然而最佳男主、最佳女主、甚至最佳影片都已经颁过了,依旧没有《父子劫》的身影。 余暮归的一颗心不住地往下落。也许叶轻舟说得对,这些鬼佬打心底里就是看不起他们华夏电影的,也许在他们看来,邀请《父子劫》来参加电影节,就已经是一个荣光了。 给《父子劫》颁奖,就意味着要打破他们影史从未颁奖给华夏电影的记录。他们未必有这个魄力做出这样的决定。 算了,还是想想一会儿跟谁交易拷贝吧。颁完奖电影节就散了,得趁着这个机会多卖几个新电影的片花。 就在余暮归的注意力已经转移到了下一步的时候,她听到了那个熟悉的名字。 “……——《父子劫》言少微!!!” 台上主持人的声音刚一落下,台下便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 所有的观众与嘉宾都把目光投向现场这位唯一的华夏面孔的女士。 然后他们就看到那位年轻的女士云淡风轻地站了起来,冲大家微笑回应,然后款款走上了台。 “好优雅的女士。” “这就是东方人的气质吧,她看起来真是太从容了!” “…………” 没人知道,外表从容的余暮归内心完全是懵的。 她甚至没听到言少微到底得了个什么奖。 直到走上台去,从主持人手中接过了奖座,她才看清——最佳剪辑奖。 余暮归捧着那个水晶做的奖座,心中澎湃无比,这可是维岛第一次在海外电影节上拿奖! 这说明什么?这说明她们走出来了! 维岛的电影再也不是只能在维岛以及东南亚的小圈子里传播,她们已经走向了世界! 颁奖嘉宾是上一届的影帝乔伊,他三十出头,外表非常英俊。 《父子劫》在电影节上的公开放映他也看了,作为一个经验老道的演员,他一眼就能看出来言少微通过自己的拍摄、剪辑手法,给片中演员赋魅了多少。 就是三流的演员,在言少微的镜头下,都能出来一流的效果。 言少微完全可以称得上是演员的梦中情导! 所以乔伊一早就想亲自见一见这位导演了。这样才华绝艳的导演怎么能屈居在维岛那个弹丸之地呢?她应该到西方,到好莱坞去发展! 于是,当他看到优雅从容的余暮归时,眼睛都亮了。他并没有见过言少微,但是早就听闻言少微是位年轻的女士,当下便以为余暮归就是言少微。 “言导演,恭喜你!” 余暮归失笑:“我不是言导演,我是言导演的朋友兼合作伙伴。” 乔伊露出一点失望的神色:“所以言导演并没有来水城?” 余暮归说:“是的,言导演现在在维岛,专心拍摄她的第二部 电影。” 乔伊的眼神又亮了起来:“这么说,我们很快就将看到言导演的新电影了?” “是的,”余暮归借机宣传,“言导演同时委托我来帮她的新电影卖片花,有意向第一时间在自己的影院播放言导演新片的朋友们,可以来找我哦。” 台下立即熙攘起来,不少原本对此无意或者犹豫的发行商,都动了心思,毕竟现在那个年轻的华人导演已经不是无名之辈,而是水城电影节的得奖导演了。 余暮归说完,对着观众鞠了一下躬,就带着奖座下台去了。 然而她还没有走回到自己的座位,就听到台上下一位嘉宾宣布:“本次水城电影节最佳导演是——《父子劫》言少微!” 余暮归这次彻底懵了,她再也维持不住那个优雅从容的姿态了,她茫然回头看向颁奖台,耳边只剩下现场观众山呼海啸般的欢呼与掌声。 第171章 进军海外|四更:她是跨时代的领军人 第171章 进军海外|四更:她是跨时代的领军人物。 余暮归的报喜电话打回来的时候,是个下午。 今天嘤其鸣休假,拍完戏,陆剑铮跟言少微一起回了言家小楼。两人回到家后,各自洗漱睡觉,到中午的时候爬起来吃了顿热饭。 饭后,言少微去爬格子去了,屁股后面还跟了个尾巴。 “难得休假,你不再睡会儿?”言少微说着拿起钢笔。 “不要,我想跟你待在一起。”陆剑铮抱着抱枕,霸住了书桌对面的沙发。难得有个二人世界,无人来打扰他们,就是静静地坐在言少微身边,看她写字,也是一种幸福。 言少微惊讶了一下,酷哥也会撒娇了哈! 言少微抬眼看他,只见他眼角眉梢都带着一种惬意慵懒,与他平日那种劲松般的状态一点都不一样,那是一种别样的风情。 登时就好像有一把小刷子轻轻拨动了一下她的心弦,勾得她险些抛下江山社稷,从此君王不早朝了。 言少微慌忙收摄心神,收回目光,正人君子一样掏出了空白的稿纸:“成,那你先坐会儿。” 言少微想起昨天写完的时候,最后俩字因为没墨,差点没写出来,便拧开笔帽,预备先灌墨水。谁料拧开笔帽后发现墨囊居然是满的! 她一愣,就意识到是湖姐帮她弄的。有这么一个事无巨细,什么都帮她预先想到的贴心助理,言少微觉得自己可能要被惯坏了。 两个小时后,言少微放下笔。电影的创作会极大地消耗她的脑力和体力,所以拍摄期间她会刻意控制,不会在其他事情上耗费太多心力。 连载方面,她不会像空闲时候一样,多写多存稿,而是贴着最低配额来写,反正只要保证报纸不开天窗就行。 见言少微放下笔,陆剑铮不确定她还写不写,他坐直起来,伸长了脖子,眼巴巴地把她看着。 言少微也抬头看他。刚才陆剑铮那个神情还印在她脑海里,勾得她心痒痒的。 但是很可惜,那个神情只是惊鸿一现,现在的陆剑铮就变回了那个面无表情的酷哥。 言少微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她冲着陆剑铮笑出一对深深的酒窝:“阿铮,我刚又有了一个新戏的灵感,不过没想好主角设计什么性格好,你帮我演一演好不好?” “好,”陆剑铮不疑有他,放下抱枕站了起来,继而又不放心地问了一句,“不是女主角吧?” “不是,男性角色。” 陆剑铮松了口气,就见言少微已经关上了书房的门。他有些奇怪,不过也乐得如此。 言少微如此这般给陆剑铮描述角色设定。 陆剑铮略消化了一下,抬手要摆出做手,被言少微压住胳膊:“不用唱,就像平常讲话那样。” 陆剑铮耸耸肩,整个人的状态立即就变得好像懒散悠闲起来。 “你坐,这样,半躺在沙发上,”不同于在片场,她只是口头导演,现在她是直接上手摆弄的,“对,摊着,眼神勾人一点,像猫那样,慵懒,神秘,带着点不屑一顾。” 言少微居高临下,看着躺在那里的陆剑铮,眼中闪动着异样的光。 “这样可以吗?”陆剑铮一动不动地维持着那个动作。 “等一下!”言少微迅速转身,从书桌抽屉里面摸出相机,对着陆剑铮来了一张。 镜头的取景框里,半躺的男人哪怕处于放松状态,衬衫下,也依旧现出匀称有力的肌肉线条,好像古希腊的雕塑,极具诱惑力。 但是言少微总觉得哪里还差点意思,她看看陆剑铮,忽然伸手把人家衬衫上面的两颗纽扣给解开了。 陆剑铮吃了一惊,神色局促起来。 言少微开开心心地把衬衫半掩半开地布置好,一抬头发现陆剑铮神色有变,忙提醒:“表情!表情!” 陆剑铮忙控制表情,重新变回了那个悠游魅惑的模样。 他的眼皮半耷拉着,眼神仿佛在看言少微,又仿佛什么也没看,带着一种欲拒还迎的邀请。 那双平日里正直清明的眼睛此刻变得神秘深邃,似乎能摄魂。 言少微就觉得自己的魂魄都被他勾跑了,她像是着了魔一般,两手拉住他的衬衫,朝他俯下身去。 他咽了口唾沫,伸手揽住了她。 空气中弥漫出一种令人微醺的氛围。 叮铃铃—— 就在两人心神动荡的时候,书房里的电话响了起来。 言少微猛地站了起来,用手捂了捂滚烫的脸颊,深呼吸了一口气,这才拿起电话。 陆剑铮也坐了起来,用力把背后的抱枕拽到了身前抱着,一脸不满地瞪着那个电话机,颇有些想要把电话线碎尸成一万断的冲动。 电话当然是余暮归打来的。 她兴高采烈地将言少微获得了最佳剪辑奖和最佳导演奖的喜讯讲了出来。 言少微颇为惊讶,她是真没想到自己能在这样一个以西方电影为主导的电影节上拿奖,还一拿就是两个。 电话那头的余暮归一夜未眠,还处在激动的心情当中,话语连珠炮一样发射过来,压根就没有给言少微说话的机会:“你知道吗?颁奖典礼一结束,那些发行商就把我包围了!个个都抢着跟我买版权!你猜我卖出去多少个区域的版权?” 言少微嘴巴微动,还没发出声音呢,余暮归已经继续说了下去:“二十一个!最贵的一个,你猜卖了多少?” 言少微没说话,果然余暮归已经接了下去:“九万美刀!还不是卖断,后续还会有分成!新片的片花也卖得很好。这么说吧,就我这一晚上卖出去的片花,已经足够你敞开手脚拍三个电影了。诶,不跟你说了,等我回来详细讲。” 整通电话,言少微拢共就说了两句话,她愕然地看着手中只剩下忙音的听筒,要不是知道四十年代大概是没办法模拟伪造声音的,她都要怀疑电话对面的人不是余暮归,而是谁在整蛊自己了。 “怎么了?”陆剑铮见她神色有异,关切地问道。 言少微也是到现在方才消化了余暮归丢过来的这个重磅炸弹,她放下电话,笑嘻嘻地扑向陆剑铮:“好消息!咱们的电影得奖了!” …… 虽然余暮归在给言少微打电话的时候,兴奋到不能自已,但其实她并没有被喜讯冲昏头脑。 她一边在水城继续跟各路片商谈合同,一边遥控指挥远在维岛的手下将这个重磅消息放出来。 在她的经营下,天星已经不是单打独斗的一家报纸了,旗下早已有了好几份别的小报、杂志,就连南洋那边,她都入股了两家报业。 此时,在余暮归的遥控指挥下,这些报章杂志统一安排,齐出新闻稿,将言少微获得水城电影节最佳剪辑奖和最佳导演奖的新闻刊登了出来。 其中以《天星日报》的新闻稿最为丰富,稿件中甚至刊登了水城电影节现场,大批观众排队等候进入放映厅观看《父子劫》的照片、以及两个水晶制作的,美轮美奂的奖座照片。 消息一经发布,震惊了整个华语电影圈。 一九四八年的华夏尚处于风雨飘摇当中,山河破碎,故土凋落,国内内战未歇,维岛孤悬在外。 在这样的背景下,华语电影不论是技术水平还是艺术理念,乃至于影响力,都远远落后于西方。 有些华夏电影人将拍电影当做是赚钱的手段,也有一批电影人有梦想,有追求,他们努力追赶,认真学习最前沿的电影技术、电影理念。 但是不管是哪种电影人,他们都不敢想,有一天,他们当中会有一个导演,能力压西方导演,获得全球权威电影节的奖项。 更不要说,水城电影节对这位来自华夏的年轻导演不吝溢美之词。 他们给言少微的官方评语是这么说的—— 言少微是电影影史上跨时代的领军人物。她拥有一手出神入化的剪辑技术,她开创了一种谁都未曾见过的镜头拼接手法。 在言少微之前,电影是记录的艺术,而在言少微横空出世后,我们才发现,原来电影本身就可以是一种艺术。 在她的剪辑下,电影仿佛活了过来,变成了一个又生命的个体,她能呼吸,有思想。带着一种令人印象深刻的鲜活与无与伦比的感染力。 言少微用她魔术师一般的镜头语言,把观众带进了情境当中。 在她的镜头里,观众再也不是故事的旁观者了,他们真真正正地进入了故事当中,随着镜头,一时快乐,一时紧张,一时悲痛。 …… 在看到报纸后,一位北方到维岛避难的老导演哭了:“想不到,有生之年,咱们的电影也能在海外大放异彩!”他知道会有这一天,他只是没想到自己居然能亲眼看到这一天的到来。 “言少微,言少微,好啊!好!”老导演已经说不出来什么话了,他把报纸按在心口,泣不成声。 旁边他的摄影师也泪流满面,摄影师挥舞着拳头说:“谁说咱们华夏的电影都不行的?我看以后谁还敢说这种话!” 第172章 最高水准|五更:她已成为引领世界的 第172章 最高水准|五更:她已成为引领世界的文化符号。 水城电影节将获奖名单公布出来后,在舆论界也引起了议论的声音。 有人觉得言少微实至名归,也有人质疑,一个如此年轻的电影导演,水平就当真能碾压整个电影节所有的导演? 这未免也太让人觉得不可思议了吧! 质疑的声音渐渐发酵,有业内人士通过报纸喊话电影节官方,希望他们收回这个奖,避免因此毁掉水城电影节这个金字招牌。 水城电影节主办方的回应非常硬气,他们说: “如果你不知道为什么我们会颁奖给言少微,你应该去看看《父子劫》这部电影。如果看了电影,你还是不知道为什么我们会颁奖给言少微,那么你需要去提升一下你的欣赏水平,而不是在报纸上大放厥词。” 加布里埃尔在自己的新电影发布会上,也被问到了这个问题。 一提到言少微,他就开心地手舞足蹈: “oh!还记得我上一次去中国,见过的那位才华横溢的编剧吗?我当时就说了,如果她拍电影,一定能拍出一个非常精彩的作品。我说中了吧! 她的导演思维,从她的舞台剧里就可以看得出来。她的才华,压都压抑不住,会不住地从各个方面冒出来!” “您能详细谈一谈吗啊?” “当然!你们有没有发现,言少微用剪辑创造了一个堪称魔幻的奇迹,她控制了观众的视觉方向!她想要观众的目光看向哪里,观众的目光就会聚焦到哪里。” 发布会主持想要把话题拽回他们今天的电影发布上,然而他们的导演已经像一匹脱缰的野马一样,一发不可收拾了。 “在言少微之前,我们每一次开机,都想要保证这个镜头尽可能地长,但是言少微并没有这么做,她毫不犹豫地将胶片剪成了碎片! 天!我都不敢想象,她到底把胶片剪得有多碎!这制造了恐怖而又庞大的后期工作量,也制造了这个无与伦比的剪辑效果!oh!言少微当真是太天才了!她到底是怎么想到这种与主流完全相反的剪辑方法的!” “您的意思是,言少微当真是配得上这个奖的?”记者又问。 主持人想要提醒导演,你夸人归夸人,你别砸自己的台,咱们还有电影要宣传呢!然而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加布里埃尔已经完全失控了。 “oh!配得上?你在开什么玩笑!”加布里埃尔挥动手臂,唾沫横飞,“言少微代表了全球最高的导演水准。如果水城电影节的奖项没有颁给她,我想这才是真正砸招牌的行为!” 主持人绝望地抱住了自己的脑袋。 发布会上,导演离题万里,到了第二天报道出来后,果然也聚焦在了知名导演夸赞新晋热门导演上。 而这一篇“涨别人志气,灭自己威风”的报道,当天就被尚未离开的余暮归给传回维岛了。 《天星日报》一篇《来自国际名导的认可:加布里埃尔坦言,言少微的水准堪称行业顶尖》再度点燃了整个维岛。 快手春是一个经验丰富的导演,他拍了上百部电影了。 投资人都喜欢和他合作,他拍的电影又快又好,从开拍到上映,只要十天,分分钟就帮投资人把钱赚回来了,所以才有了这个叫快手春的花名。 快手春一向也为此而自豪。 但是今天,在片场小休的快手春看着手中这份报纸,表情却非常不对劲。 他曾经以为,拍电影就是这样,摄影机往那里一架,拍就完事儿。维岛谁不是这样拍电影的? 他也看过《父子劫》,电影是好电影,言少微也因此赚得盆满钵满。 要说当时不羡慕,那是假的。但是一想言少微拍这个电影居然花了几个月。真算上时间成本,未必能比得上他们这种快手电影来钱容易。 所以当时他还真没有什么见贤思齐的想法。 没意义嘛! 但是现在,意义就在他的手上。 他做导演的,也想得到同行的认可,也想拍一部青史留名的片子。他不想等人生走到最后,盘一盘账,夸过他的,就只有投资人。 他不要做快手春了,他要做经典春! …… 言少微得了奖,声名大噪,陆剑铮当然为她开心,但是如果没有那些因此而扑上来的狂蜂浪蝶,他就更满意了。 这天又是一个台期结束,陆剑铮跟言少微回家。 湖姐把车开得特别稳。 后座上,陆剑铮没有睡觉,而是甘之如饴地给言少微当枕头。 有了人形抱枕的言少微睡得非常香,甚至打起了小呼噜。 等到车停稳,言少微也没醒过来。 林湖下车,预备像往常一样把言少微叫起来,刚下车脸色就是一变。 几个打扮得油头粉面的男的朝他们走过来。 林湖见状并未打开车门,反而警惕地挡在了车前。 “请问,言导演在车里吗?”那几个油头粉面倒还很有礼貌。 “你们有什么事情?”林湖不减警惕。 “是这样的,我们都是演员,想拜访一下言导演。”说话的这个,甚至还用手摸了一下自己发油超标的头发,露出一个非常邪魅的笑容。 林湖鸡皮疙瘩掉了一地:“今天不是很方便,请改日再来吧。” “言导演在车上吧?”另一个油头问道,“我们已经在这里好几天了,都没见到言导演,我们真的就只是想做个自我介绍。就让我们见一下言导演吧?” 这几个男人的确是演员,不过都是名不见经传的小演员,可能演过几部戏,却并没有就此走红。 他们今天来毛遂自荐,也是希望能被言少微挑中,一旦能在言少微的戏里扮演一个角色,哪怕只是一个二打六,那也意味着一个飞黄腾达的可能性。 如果能被言少微选中当主演,那就直接红遍香江,啊不,是红遍全球! 在他们看来,自己可比陆剑铮英俊多了,言少微能看中陆剑铮,那一定也能看中自己。 但是言家的大门他们是敲不开的,片场也不是谁都能进的。 他们已经打听清楚了,言少微早上刚拍完戏,会被私人助理接回家。 这是他们唯一能接触到言少微的机会了,所以不管林湖怎么说,他们都不肯走。 他们对自己非常有自信,就算不能做言少微的正宫,做个侧妃也不是不行嘛。 言少微被车外的吵嚷惊醒,她揉揉眼睛,坐起来问:“到了吗?” “到了,你等我一下。”陆剑铮一看这些男演员打扮得油光锃亮的,就知道他们的心思。 他沉着脸,钻出了车,活动了一下被压得发麻的手臂。 油头粉面们看到车门开了,还以为是言少微下车了,都是一喜,纷纷迎了上来,却正对上陆剑铮锋利的眼神。 “陆!陆剑铮!” 还想自荐枕席,谁料居然撞上了正宫,几人登时心虚。 再一看陆剑铮黑着一张脸,活动胳膊,以为他这是要揍人,几人哪里还敢耽误,脚底抹油,一溜烟跑了。 言少微下车看到那几个仓皇的背影,哪里还猜不到发生了什么。 自从拿了水城电影节那两个奖,来找她毛遂自荐的人就更多了,跟电影沾边不沾边的都有。 她也懒得一一过问。 言少微打了个哈欠,朝着大门走去:“快点回去吧,困死了。” “好。”陆剑铮跟她一起走。 …… 言少微熬夜熬到两个黑眼圈越来越重的时候,欧洲那边的裴里格林出版社也在加班加点。 终于赶在了言少微获奖的热度未消的时候,将言少微的最新小说《一条走廊》推出了市场。 广告一打出来,宿云微的老读者都惊讶了,那个写出了好几本好看的小说,获得了北极星文学奖的宿云微,居然就是刚刚获得水城电影节两个大奖的言少微? 居然有人写小说这么厉害,拍电影也一样厉害? 宿云微的老读者们纷纷进了电影院,想要看一看这个据说是划时代的电影。 而被《父子劫》圈粉的观众们,也好奇地去买了本宿云微的新作。 一时之间,“言少微”、“宿云微”、《父子劫》、《一条走廊》等几个关键词,成为了人们口中常议论的话题。 在欧洲这个华语文化向来被边缘化的生态中,几乎是从未发生过的事情。 言少微一步也未踏足欧洲,却轻而易举地改变了人们的认知。 观众们讨论《父子劫》中那些炫目的动效、讨论里面音乐的悦耳动听,甚至有人已经能跟着哼唱几句。有记者甚至拍到一个小姑娘艰难地抱着老大一个录音机,跑到电影院里录歌。 读者们讨论《一条走廊》中那些奇诡的世界,讨论里面一个又一个脑洞大开的危机。甚至有欧美的作家已经开始模仿《一条走廊》的形式,创造自己的小说了。 整个西方世界,渐渐地开始流行起东方文化热。 而“言少微”这个名字,已经在不知不觉间,成为了一种高端的,引领世界的文化符号。 只要一提起言少微的作品,大家第一个念头就是,好故事、好戏。 第173章 入选作品|六更:文坛的未来在东方 第173章 入选作品|六更:文坛的未来在东方 欧洲·一栋庄园的书房内 一个大约十五六的金发碧眼的小姑娘正跟着家庭教师认真地学习着中文。 “跟我读,郁-峥-嵘-往-后-猛-地-一-闪-身。” “郁-峥-嵘-往-后-猛-地-一-闪-身。” “很好,玛格丽特,”家庭教师是一个华人女性,“告诉我这句话的意思。” 小姑娘用英语把这句话翻译了一下。 家庭教师满意极了,她用手中的笔指向下一句:“接下来,跟我念这一句……” 两个月前,玛格丽特的一位长辈从遥远的华夏回来,给她带的伴手礼是一本维岛出版的宿云微的新书《一条走廊》。 玛格丽特本就是宿云微的狂热书迷。宿云微的每一本书,她都看了好几遍,宿云微的电影,她也看了很多遍。 她甚至把录音机带进了电影院,将电影中,那些好听的音乐录了下来。 在得到了那本中文版的《一条走廊》后,玛格丽特心痒难耐,只可惜她根本看不懂中文。 于是她便升起了学中文的想法。 后来翻译版本的《一条走廊》在欧洲上市,玛格丽特一口气看完了整本书。但是学中文的事情,她却没有放弃。 因为她发现,中文是一种非常美好的语言。她的家庭教师也告诉她,宿云微的原著比译本更加精彩。 家庭教师甚至还给她翻译过《父子劫》当中的一些唱词,给她详细讲解每一个字的含义。 玛格丽特被中文的博大精深,或者说被宿云微的深厚笔力震撼了,坚定了想要学好中文的决心。 终有一天,她要自己拜读宿云微的原著! …… 费希尔是一位小说兼评论家。 今年她受邀成为了帕特里夏文学奖的评委。按照文学奖的要求,她必须向组委会推荐一本她所认可的书籍。 这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帕特里夏文学奖是f国最具权威的一个奖项。在欧洲,有一个词叫做“帕特里夏效应”,文学作品一旦获得帕特里夏文学奖,那就意味着,这本书的销量将突破原本的量级,成为f国年度文学风向标。 所以在筛选参赛书籍的标准上,也是非常严苛的。 首先,该作品的叙事技巧得达到极高的水平。其次,该作品得带着对时代的反思,对人性的探讨,最后,作品还得符合普世价值。 费希尔是一位非常负责任的评委,为了找到这样一本书,她最近已经筛选了很多的作品了。 她平时的阅读量就很广,所以做这个工作并不难,只是她把这一年看过的所有书籍都过滤了一遍后,她颓然地意识到,根本没有一本能够让她完全满意的书。 作为一位文学评论家,她太知道这个年代西方文学的弊端了。 首先就是这些作者大都还陷在大战过后的集体创伤中,写出来的东西聚焦于个人的主观情绪表达,传递出一种消极的、悲观的情绪,看得人心里绝望。 第二,形式上过于追求创新,削弱了叙事的力度,读者很容易看得云里雾里。 而最令费希尔不满的是,整个文坛都以白人男性的视角为中心,女性作家是一种近乎失声的状态。 费希尔手中所有的书籍,没有一本逃过这些弊端。 她的确是可以从这里面挑出来一本的,但是她不愿意。往年她不是评委,对此无能为力,但现在她是评委了,她希望能做出一点改变。 “也许我应该去书店看看了。”费希尔站起来,穿起衣服,朝外走去。 然而在书店呆了一整天,她依旧一无所获。 当她精疲力尽地回到家的时候,路过自家邮箱,她习惯性地朝着里面看了一眼,发现里面有新邮包,便取出来带回了家。 捏了捏外包装,费希尔就知道,里面是一本书。 作为f国有名的文学评论家,费希尔经常收到各个出版社寄过来的新书。这些出版社希望她在看了书后,能给他们力推的新书写上一篇赞扬的评论,发表到报纸上。这对于他们新书的销量是有帮助的。 不过费希尔一向爱惜自己的羽毛,她肯为之写赞美的,一定是她真心认同的,如果她看不上,说不定还会在报纸上炮轰这本书。 因为知道她这个处事准则,所以出版社们并不会把所有书都寄给她,他们只有在对新书绝对自信的时候,才会干这种事情,免得宣扬没有得到,反而给新书招黑。 所以费希尔其实已经有很长时间没有收到过出版社寄来的新书了。 她一边解外套扣子,一边打开邮包,取出书来一看,费希尔的眼睛就亮了。里面是裴里格林出版社出版的宿云微的最新小说《一条走廊》。 宿云微的另外两本书她看过,书里塑造的两个女性主人公的角色给她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哪怕从看书到现在已经很长时间了,她闭上眼睛,还是能看到那两个鲜活的形象。 宿云微纯女性视角的写作,就像是这个战后重建的废墟中,一股带着昂扬生命力的清流。 所以费希尔在看到这本书的时候,露出了惊喜的神色。 “宿云微竟然又写了一本小说吗?oh!她可真是个高产的作家!”费希尔自言自语地说。 她抱着书,迫不及待地就坐到了壁炉边的沙发上,津津有味地看了起来。 这一看,就停不下来了。 直到翻到最后一页,费希尔抬头,发现天光已经发白了。 “太阳是从东方升起来的,”费希尔整个人还沉浸在宿云微所塑造的一个个险象环生的小世界中,神色中带着一种迷醉,“文坛的未来也是。” 接着,费希尔似乎反应了过来,她找到了她该推荐的那本书! 费希尔似乎不觉得疲惫,也不觉得饥饿,她从沙发上起身,来到了自己的书桌前,摊开了一张稿纸,开始埋头奋笔疾书起来。 她写的是推荐理由。推荐《一条走廊》入选帕特里夏文学奖的理由。 【……战后以来,欧洲文坛的基调一直是颓废、悲观的。战争似乎打垮了一代人的脊梁,让他们陷在痛苦与虚无中不能自拔。 同为经历了战争的地方,东方显然有着不一样的精神力量。《一条走廊》中,女主人公不断经历各种危险,每一分钟,都要面临生死考验。就像那场持续多年的战争。 但是女主人公从来没有放弃,也没有妥协。她直面危险,用自己的智慧与勇气化解了一次又一次的危机。 《一条走廊》给我们展示了另一条崭新的文学发展方向,以及精神图景。 …… 从结构上说,由一个个小世界组成系列文字,是一个非常新颖的叙事结构;从人物塑造上来说,女主人公从一开始进入小世界后,被吓到不知所措,到后来逐渐展示出来的聪慧、敏捷、坚韧,形成了一条非常动人的人物弧线;从主题深度来讲,这本书表面上是讲了一个探险的故事,但是作品暗喻了一个小人物与社会规则的抗争,全书以小见大,十分有深度。】 …… 维岛·九龙·影棚 “如果用现在主流的拍摄手法,来拍这场戏,就会这么架机器,你看,一个完整的全景。但是这样一来,画面信息太多,根本无法控制观众的眼睛往哪里看。 他们看人也行,看布景也行,这对于视觉信息的传达来说,其实是非常糟糕的。如果你抓不住观众的视线,也就抓不住观众的注意力,一旦他们走神,再想把他们拉回来就不容易了。” 言少微一边安排摄影师调整机位,一边跟方好讲解拍摄所需要注意的要点。她讲东西的时候不会掉书袋,总是把理论融进实际的例子里,就算是完全外行的人,也能听明白她在讲什么。 每当她传授机宜的时候,以她为圆心,方圆五米内,都无人讲话。 所有人都恨不得多长两个耳朵,把她讲的知识全都记下来,就连茶水阿姐都听得入神,抱着一大罐糖水站在她身后,还踮着脚想要跃过大家的肩头看一看言少微说的这个场景是怎么样的。 “你记住,银幕上的每一秒、每一帧都是关键,没有一个瞬间是可以随便放过去的。” 言少微说着,见摄影师已经把机位重新布置好了,她看了看,觉得没问题,便拍拍手说:“各部门准备,咱们先走一遍戏,争取正式开拍的时候一次过。胶片很贵的啦!一次过,我今晚给大家加菜!” 在场的剧组工作人员纷纷叫好。 “多谢导演!” “多谢导演!” “多谢导演!” “…………” 在言少微的剧组呆着,伙食本就比别的剧组好很多。没办法,谁让言少微的剧组有钱呢?光是在欧洲卖片花的钱就够她随便造的了。 可以说,言少微的剧组是维岛乃至于全球都少有的,片子都没拍完,就已经实现了正盈利的剧组。 不过大家还是愿意尽量帮导演省钱,因为省下来钱,导演是真给他们加肉吃啊! 演员就位,开始走戏,言少微忽然想起什么,也没回头,眼睛还一眨不眨地看着演员们的动作,只略侧了侧身,跟身边的林湖说: “湖姐,你晚点提醒我一下,阿水那场戏我要改一下。她入场之后,那段唱词不对味,还有阿水卧室那个多宝架,让道具组再多买几个文玩充充场面。晚点记得通知鸿仔,明天要拍他的戏份,让他准时过来化妆,还有关于剪辑的,你另外记一下,刚才那场的转场需要叠化效果。” 她一口气说了一堆事情,也不管林湖记没记住,就转而去忙自己的了:“好了,现在开始正式拍摄了。各部门注意!action!” 第174章 E国来客:言导演帮他们讲两句话,抵 第174章 e国来客:言导演帮他们讲两句话,抵得过他们卖力一整年了 林湖左手一个小本子,右手一只铅笔,正努力地写写写。 遇见不会写的字,她就画个圈,或者画个自己能看懂的符号,然而她的速度再快也比不上言少微的语速。 言少微那边已经开机了,她还在写写写。 好在她记忆力算是好的,硬生生地把这些备忘都给记下来了。 ……就差一个,剪辑要注意的那场戏是哪场戏来着? 林湖当然记得那场戏的内容,但是写情节的话,她的词汇量显然是不够用的,而且一场戏可不止一个机位,她记个情节也没用,她得记场记单上面的具体信息。 但是场记单在方好手上,而现在方好已经忙到飞起。 因为言少微采用的是完全超越时代的碎片化拍摄手法,为了保证接戏,也为了后期制作不会乱了手脚,方好要记录的东西那可就太多了。 比如机位图啦、演员走位图啦、这个机位下,所有可能改变方位形态的道具的状态与位置啦,比如刚刚阿水放下那杯茶的时候,那个花纹是朝什么方向的,茶水有几分满…… 方好仿佛一个人形写字机,钢笔都写出残影了。 林湖也不忍这个时候去打扰方好,但是现在不记,回头言少微更多的备忘丢过来,她真的会忘。 就在林湖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时候,一个女声低声在她耳边响起:“场次:12(阿水卧房),镜号:10a(阿水过肩),次数:take1,胶片尺数……” 林湖猛地回头,就见说话的是旁边抱着糖水壶的茶水阿姐。 “阿姐你怎么知道?!”林湖惊愕地瞪着茶水阿姐。 茶水阿姐不好意思地冲她笑笑:“我刚刚看到方小姐是这么写的。” “你识字的?”林湖更惊讶了。 也不怪林湖刻板印象,实在是这个时代的识字率都不高,像茶水阿姐这种四十多岁,在剧组打杂的女性,绝大多数都是文盲。 茶水阿姐解释:“我小时候念过几年书。” 林湖心中了然,看来茶水阿姐小时候也是有钱人家的女儿,只是后来家道中落,不得不出来做事情挣钱吃饭。难怪她一直觉得这个茶水阿姐的气质不像底层人民,就是穿着洗得掉色的粗布衣服,看起来也像个贵妇人。 她在茶水阿姐的帮助下,很快就顺利把备忘录补充完整了。 从此之后,茶水阿姐就成为了林湖的左膀右臂,凡是林湖不会写的字,茶水阿姐都会帮她写,茶水阿姐甚至会简单的英文,大约是一直在言少微身后看了很长时间,她对于场记术语、拍摄流程等等也了如指掌。 有她帮忙,林湖也很快进入佳境。 快到腊月底的时候,陆剑铮某次不小心被戏迷围困后,又见到了前来解救他的陆回风。 “今年过年,跟大佬一起过吧?”陆回风问。 陆剑铮摇了摇头:“我在言家过年。” “不是,你现在什么意思?真给人家当上门女婿去?”陆回风抓狂。 陆剑铮只是笑笑,没说话。 陆回风一看,得了,一提到言少微,自己这个一天到晚板着脸的细佬居然会笑了,可见已经魔怔了,没救了。 哎!弟大不由哥啊。 陆回风苦逼地撇撇嘴,看来今年过年自己还得是孤家寡人啊。 至于他这个细佬就是个没良心的,半点也没有心疼大佬的意思。 “还要拍戏,走先。”陆剑铮言简意赅地丢下这句话,就走了。(走先,即粤语先走了的意思) 他知道自己被戏迷拦路,耽误了不少时间,剧组怕是全都在等自己了,他一路加速地跑回去,一双大长腿都要抡出火星子了。 谁料回到片场,却发现不对劲,整个剧组的人显然都没在工作状态,一群人围在一堆,纷纷交头接耳在议论着什么。 他也顾不上这些,换好衣服去找化妆师化妆,谁料化妆师也跑去看热闹了。 陆剑铮只好困惑地找出来,转了一圈,在茶水间看到了林湖。 “什么情况?”陆剑铮问。 林湖暂时无事,正在帮茶水阿姐搅和炉子上的糖水,闻言说:“约翰牛文化协会的人来了。” “约翰牛文化协会?”陆剑铮疑惑。 茶水阿姐把她洗干净的大壶拿过来,开始往里面灌糖水,说:“是e国的一个文化推广机构,有官方背景的,在维岛很有影响力的。主要就是利用电影、书籍、展览、讲座等文化渠道,向维岛输入e国的思潮与文化。” 茶水阿姐不像是个干惯了这些活路的人,灌水的时候还撒了些糖水出来,看得林湖一阵心疼,她接过那只糖水壶,另外递过来一只大茶壶,说:“我来灌吧。” 茶水阿姐也没有跟她客气,拎着那只灌满的茶壶,就出去给剧组的工作人员添茶加水去了。 “添茶了,谁要茶。”阿姐边走边问。 立即便有人举着自己的水杯来要茶。 也有人问:“糖水没有吗?” “在后面。”阿姐说。 “那我等等。” 陆剑铮远远看了看言少微那边围住的一群人,问茶水阿姐:“他们来找言导演做什么?” “不知道,这种组织的人要讲体面的嘛,一来肯定要先寒暄一下,哪有一来就讲目的的。不过我猜他们也是看到言导演在维岛的影响力,想要吸引言导演入会吧。毕竟言导演帮他们讲两句话,抵得过他们卖力一整年了。”茶水阿姐一边给人倒茶,一边说。 说话分心,茶水淋到人家手上去了,烫得那个道具师差点跳起来,他龇牙咧嘴地换手:“阿姐!你小心点啦!怎么这么论尽啦!成日都是这样!”论尽在粤语中是笨手笨脚的意思。 “对不住对不住,”茶水阿姐忙不迭道歉,又嫌弃陆剑铮,“你别吵我了,我做事情了。” 摄影师看出男主角想要打听来客,赶上来给陆剑铮讲:“约翰牛我知道的,城中很多文化界的名人都想加入他们协会。可惜啦,想加入他们的协会,难比登天咯!之前北方过来的那个很有名的作家谁谁谁托人帮忙,想要入会,结果人家根本不理他!” 灯光师在旁边说:“别说加入啦,就是他们的活动,也不是谁都能参加的,要懂洋文的才能参加。” “那直接讲只有上等人才能参加呗。”道具师不屑地说。 摄影师说:“那可不是嘛,只要有资格参加他们的活动,那都是上等人。换句话说,能混进约翰牛的,就能混进维岛那帮鬼佬的精英阶层。很巴闭的!”巴闭,即粤语了不起的意思。 “是咯,那真是求都求不来的机会。”灯光师说。 一个长脸的剧组工作人员说:“喂,他们巴巴赶来找咱们导演,是不是说咱们言导演也算得上是上等人了?” “那可不嘛!要不然为什么导演戏都不拍了,就接待他们?”摄影师说。 如果言少微听到了这句话,她一定会叫一声冤枉,她停下拍摄的原因是她的男主角不见了啊!主演都不在怎么拍啊! 至于来的这几个约翰牛,其实言少微一点兴趣都没有。不过刚好有时间,出于礼貌就接待一下而已。 带头的那个自我介绍是会长,他笑眯眯地跟言少微讲: “是这样的,我们知道言导演是一位非常优秀的导演,我们协会最近正好也想拍一部宣传电影,不过没有什么经验,想向言导演请教一下。这不,我把我们协会的导演也带来了。” 他们这种专门在维岛负责拉拢渗透的人,都能讲一口流利的粤语。 周围的剧组工作人员都听得一清二楚,纷纷交头接耳。 “天,这可是天大的机缘。跟协会导演接触得多了,以后进协会就容易了。” “是啊,那可是e国人的协会,之前在维岛也只接纳e国国籍的精英人士。华人就是再厉害,都别想进去。” “是啊,现在人家不光亲自来邀请,姿态还做得这么足。好机会得抓住啊!” “…………” 那位约翰牛会长说完这个话后,就露出一个自信满满的笑容来。 这样的伎俩他没少用,只要他这么说话,他就是要求这些华人上刀山,下油锅,这些华人都不会犹豫的。维岛没有华人能抵挡得住他们约翰牛文化协会的诱惑,他相信,只要他稍微抛出一点由头,言少微一定会顺杆子往上爬的。 言少微却并不似大家想的那样,立即就答应了,她看了看旁边那个年轻的e国男人。 这位一看就是受到过良好的精英教育,不过到底还是太年轻,他眼底的那一抹傲慢就藏得没有他家会长好。 但至少他挤出了一个温和得体的笑容:“言导演的电影那么厉害,还得到了水城电影节的最佳导演奖,实在是让我非常佩服。如果可以的话,能请言导演指点我一下吗?” 不得不说,这年轻导演的表演十分有魅惑力。 围在旁边的剧组工作人员,心潮都澎湃了! 他们纷纷在心底呐喊:答应他!那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然而言少微可是导演,捕捉微表情什么的不要太擅长,她一眼就看出了这个人藏着没说的那句话—— “让你教我,是给你一个机会讨好我。你还不快感恩戴德,然后对我倾囊以授?” 第175章 说句实话|二更:他万万没想到,在维 第175章 说句实话|二更:他万万没想到,在维岛居然有人拒绝自己! 言少微在心中摇了摇头,不打算跟这些人多说什么,“很遗憾,我不打算收徒弟。”拒绝得干脆利落。 整个片场登时陷入了死一样的安静中。 那个e国年轻导演表情僵了一下,尴尬地说:“不是说收徒,我的意思是,如果言导演有空,随便指点一下也行。” 会长的表情也僵了一下,他万万没想到,在维岛居然有人拒绝自己! 好大的胆子! 剧组众人也被吓住了。 那样的天赐机会!能一举进入那些e国上流圈层的机会!言导演居然就这么拒绝了! 约翰牛会长整理了一下表情,他今天来是带着任务来的,怎么也不可能半途而废,当下他又找补:“是的,不是说收徒,让他跟在言导演身边端茶倒水也行嘛!” 他的想法很简单,退而求其次嘛!反正先找个由头跟言少微接触着,等着火候差不多了,再吸纳她入会。 这些华国人他知道的,别说是请他们加入约翰牛,就是请他们到约翰牛的会馆吃顿饭,都一定会感恩戴德到泪流满面的。 那个e国年轻导演心中不忿,他对华人的歧视根植在思想的深处,让他给一个华人端茶倒水,在他看来,那是对他的侮辱,听到会长这么说,表情差点没控制住。 言少微站起来:“你是说借着端茶倒水的机会偷师?在我们华夏戏行,最鄙夷的就是这种人了。” 茶水阿姐正给那个e国年轻导演倒水,听到这句话,手一抖,水直接撒人家裤子上了。 那个e国年轻导演尖叫着跳起来:“oh!你这个愚蠢的华国人!倒个水都不会吗?oh!你们华国人简直就是蠢驴!” 他是用英语骂的,所以大多数剧组人员都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甚至有人还好心地想要递上帕子帮他擦一擦,被他如躲瘟神一般避开了。 言少微的表情却沉了下来,向来和煦的眼神如刀锋一般射向那个e国人:“说起偷……你们这些e国人倒是的确很擅长。” “你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约翰牛的会长脸色骤变。 “实话而已,”言少微站起来,“你们从各个国家偷取文物,包括我们华夏,赃物到现在都还在你们的大e博物馆里面陈列着,作为你们品性低劣的证据。你们还偷取别国的土地和主权,一百年了,维岛到现在都不得回归祖国。” 约翰牛会长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一众剧组人员也吓傻了一样看着言少微。他们不明白言导演是怎么了,明明刚才大家都还很友好,怎么忽然就发难了。 那可是e国佬!她怎么敢的!骂鬼佬,弄不好是要坐牢的! 唯有茶水阿姐眼圈有些发红地看着言少微。 言少微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哦,对了,你们还偷人,长达数个世纪以来,你们都从非洲偷取人口。我们华国人也没少被你们偷。” 言少微看向在场的剧组成员:“我想咱们这里就有长辈当年被骗到e国去,从此再也不曾踏上故土吧?” 言少微不提这个还好,一提这个,当场就有好几个人红了眼眶。 “我阿爷的兄弟当年就是被人卖猪仔卖到e国去的,到死都没回来,我阿爷临死都还挂着那个兄弟,死不瞑目啊!” “我阿爷也是被卖猪仔骗走的!这帮鬼佬都不是好人!” “我阿爸也是被骗走的,那时候我才五岁,我再也没见到我阿爸了。”已经有人嚎啕起来。 “…………” 所谓卖猪仔,就是指自1845年至1920年间,华夏劳工被当做牲口一样,卖到欧美国家去做苦力。 不,更确切地说,是做奴隶。 卖猪仔始于欺骗和绑架,终于炼狱般的虐待和压榨。许多华工被榨干价值后,在绝望中死去。 作为华国人,就算自己的亲人没有遭遇卖猪仔,邻居好友里面也总听闻过此事。 一时间,群情激奋。 两个e国佬本来被言少微指着鼻子骂,还很愤怒,但是现在一看到这么多人围着自己,怒骂不止,一时竟吓得差点尿裤子。 “你、你们想做什么?” 言少微已经在人群的后面看到了陆剑铮,一看他居然还没化妆,瞪了他一下,指指自己的脸,示意他抓紧时间化妆去。 陆剑铮原本看到这样一个力怼鬼佬的言少微,眼里闪耀出亮亮的光来。 这就是他中意的女仔! 然后就被言少微瞪了! 陆剑铮自觉理亏,忙拉着化妆师离开。 见陆剑铮跟化妆师离开,言少微才抬高声音说:“不做什么,我们要拍戏了,同胞们,咱们把他们请出去吧。” “好!请出去!” “出去!” 两个约翰牛就看到平日里对着他们温驯甚至是讨好的维岛人,对他们亮出了血性。 他们被丢出门的时候,几乎已经像是乞丐一样狼狈了。 茶水阿姐抱着茶壶走到言少微跟前,低声说:“你不该这么冲动的,那些鬼佬不好得罪的,万一他们要报复你……始终他们e国佬势大。” “我什么也没做呀,我就是拒绝了收徒,然后讲了一点历史,我都没骂他们。”言少微无辜地眨巴了一下眼睛,“就算去报案,他们又能说我什么?” 在茶水阿姐看来,言少微就是个初生牛犊不怕虎,根本不知道自己给自己惹了多大的麻烦。 她有些着急:“他们是说不了你什么,但是你这样已经把他们得罪得很了,约翰牛虽然没有什么实权,但是他们认识的上层人士很多,就算他们明面上不做什么,只暗地里使坏,也能让你在维岛待不下去的。” 阿姐不是杞人忧天,殖民地的法则下,华人得罪鬼佬的代价是很大的。这也是为什么之前哪怕大家群情激奋了,也只敢推搡拉扯,没人敢动手打人。 “那就让他们来,”言少微浑不在意地笑笑,“要实在维岛待不下去了,大不了我回老家去!” “老家还打仗吧?”茶水阿姐忧心忡忡地说。 “快打完了。”言少微露出一个笑容。 如果她没有记错的话,几天后,北平就该解放了。是祖国妈妈给了她硬刚那些鬼佬的勇气。 “不如这样,你去找个有分量的中间人说和一下,冤家宜解不宜结嘛!”茶水阿姐继续劝说。 “阿姐,你这是怎么了?刚才你倒水的时候不是很利落吗?”言少微有些不解地看着茶水阿姐。 茶水阿姐欲哭无泪:“我那真是不小心啊。” “好啦!别想这些了,咱们今晚的进度耽误不少了。”言少微想起这个就有些不高兴,陆剑铮迟到就算了,还有心情在那儿看热闹! “埋位!”她吼了一句。 此时剧组的众人都已经回来了,听见导演的命令,都各回各岗。 但是有什么东西像是不一样了。 如果说他们之前跟着言少微,无非就是赚一点薪酬,他们喜欢这个导演也不过是因为她有才华又大方,但是现在,他们的内心当中好像多了一种叫做同仇敌忾的情绪。 如果说他们之前只是她雇佣的伙计,现在,他们愿意做她的兵! 那天早上收工后,茶水阿姐一个人走了,走到街角,一辆人力车早就在那里等候了,见到她过来,忙弯腰问好:“太太。” “走吧。”茶水阿姐上了车。 人力车把她拉到了一处唐楼前。 那不是分租给几十家人的唐楼,而是跟言家小楼一样,是一家人住着的。 茶水阿姐上了楼,换下了那身被洗到发白的衣服,穿上了一身绸缎衣衫。 她对女佣说:“我眯一眯,少爷回来你叫我。” “是,太太。” 茶水阿姐是快吃晚饭的时候,才见到儿子何由达的。 “阿仔啊,你认不认识什么人,能跟约翰牛说得上话。”一见到儿子,茶水阿姐,也就是万云罗,就迫不及待地问道。 何由达瞪大了眼睛:“阿妈你是不是痴了线了?约翰牛诶!里面都是人上人诶!我怎么可能认识他们!” 万云罗垂了头:“我想也是。” “你怎么忽然想起来问这个?”何由达问。 “没什么,随便问问。你之前不是说你现在在外面混得很厉害了吗?” 何由达只觉自己好像被轻视了:“阿妈你的标准是不是定得抬高了一点。我现在已经是个很厉害的导演了。我的上一部片子给我赚了一千三!一千三你知道是什么概念吗?” 他说着表情有点鄙夷:“算了,你一辈子也就是待在家里养尊处优的,以前是我爸养你,现在是我养你,你哪里懂得赚钱的艰辛。” 这样的话,万云罗已经听了无数遍了,上一个说这个话的,是她的死鬼老公。 他说:“以前是你爸养你,现在是我养你,还是你们女人命好,什么都不用做,就有人养,哪像我们男人累死累活的。” 再往上说这个话的,是她父亲,生前也是一位著名导演。 在面对女儿跟自己说,也想学做导演的时候,他说:“女仔家家的,学什么导演,乖乖念书,将来阿爸给你找个好人家。保你一辈子衣食无忧。” 最终,她父亲的技艺翁传婿,婿传子,没有她的事。 “阿仔啊,你跟阿妈讲讲,你最近在忙的事吧?最新的电影开机了吗?”万云罗的神态中带着她自己都不曾留意到的卑微,像是一早就料到了儿子会说什么。 果然,何由达切了一声:“我跟你说,你听得明白吗?” 第176章 维岛女儿|10000营养液加更:她早就 第176章 维岛女儿|10000营养液加更:她早就是一个行业巨头了。 余暮归是第二天才得知头晚发生了什么事情,她一听就急得不得了。 那可是得罪鬼佬! 如果言少微只是一个普通平民,现在已经因为冲撞鬼佬被丢进监狱了! 也就是她如今声名赫赫,人家不好直接动她而已,暗地里还不知道人家打算做什么。 余暮归没有猜错,约翰牛的确暗地里出手了。 “你给言少微做摄影师,一个月能赚多少?三百?四百?还是五百?” 在片场附近的士多里面,一个约翰牛的成员堵住了言少微的摄影师。 “呐,稳阵英,你来我们剧组啦,我给你一千蚊一个月。” 稳阵英瞥了那个鬼佬一样,如果是在昨天之前,有人出这么多钱请自己,他一定二话不说,直接过档。 世道艰难,他要养妻活儿,他不会觉得这么做有什么问题。 可经历了昨晚的事情,性质就不一样了。国仇家恨面前,他不能只考虑自己。 况且这些鬼佬明摆着就是记恨言少微的出言不逊,故意挖她的墙角。等着他过档了,这些鬼佬未必能遵守承诺。 再说了,跟着言少微那是实打实能学到东西的。遇到这么一个有真本领,又不藏私的导演,那简直就是他祖坟冒青烟了,他怎么可能随随便便就放弃! 但是面对e国佬,稳阵英哪敢像言少微那样直接断然拒绝,他只是陪笑说:“不是我不想去,这戏拍到一半,我走不开嘛。” 约翰牛心道:不是拍到一半,谁会来撬你。嘴巴上却说:“没有你,言导演难道不能去请别人了?” 稳阵英只是陪笑。 两个又说了几个来回,最后那只约翰牛愤愤离去。 他一走,稳阵英就变了脸色,对着他离开的方向啐了一口。 “死扑街!冚家铲!我呸!” “稳阵英,什么情况啊?”士多老板见那人走了,忍不住八卦。 稳阵英就把昨晚的事情讲了。 士多老板平时也没少受这些鬼佬的气,此时听得分外解气。 “言导演做得对,给他们脸了真是!你也做得对,跟着言导演做事,以后大把前途!” 稳阵英走后,又有熟客来店里买东西,士多老板给他挤挤眼睛:“你知不知道昨晚两个鬼佬被言少微给丢出片场了?” 熟客瞪大了眼睛:“有这种事情?!” “我给你说……”士多老板就把稳阵英给他讲的又给这个人讲了一遍。 “真的假的?你看见的?” “稳阵英说的。” 稳阵英是花名,稳阵在粤语中是稳靠、牢固、安全的意思,是说他摄影的时候,摄像头能控制得特别稳阵。当然也有为人可靠的意思。 在电影圈稳阵英被人叫这个名字,也是说明他的技术水平过硬,业内都知道他这么一号人。 士多老板一说事情是稳阵英传出来的,熟客立即就信了。谁不知道稳阵英凭借圈内最稳阵的技术,被言少微选中,加入了她的剧组。 昨晚的事情,稳阵英肯定是亲眼所见啦! “想不到,言导演年纪轻轻,却是心怀家国。”熟客感慨了一句。 “可不就是嘛。” 昨晚言少微不惧强权,怒斥e国上流人物的事情,就这么不胫而走了。 在殖民地社会,这件事情当然不敢放到明面上,就连报纸都不敢报道,但是老百姓的嘴巴是堵不住的。 言少微在维岛百姓的心中从写小说拍电影好看的导演,变成了爱国导演,大家的喜爱之情,也从对作品的喜爱,延伸到了对她这个人的喜爱。 言少微对他们来说,不再是天边遥不可及的太阳,而是变成了自己人。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有人开始亲切地称呼她为维岛女儿。 维岛女儿并不知道这些事情,维岛女儿现在正在对着一本商品目录流口水。 那是余暮归从海外带回来的,翻开的那一页上印着洗衣机的广告。 洗衣机方方正正的,看着就是个大铁桶。 余暮归不看好这个新东西:“我听说就是里面有个转轮搅和衣服,这么搅和能洗干净?一千多一台,不如请个佣人。” 言少微倒是想要,但是维岛根本买不到。她也不想为了一台半自动的洗衣机大费周章,只好作罢。 “不讲了,我要准备开始拍戏了。”言少微准备要走,却被余暮归叫住。 “约翰牛的事情,我还是找人说和一下吧?我认识一些叔伯,也许能牵上线。”余暮归也知道了约翰牛私下想要挖墙脚的事情,今天才专门过来跟言少微商量。 然而言少微根本不当回事:“理他们做什么?我这里大把事情要做,没工夫为他们费心。” “少微!那些鬼佬真的不好得罪的!如果他们真的要做什么,咱们的生意都会受影响的。”余暮归这次是真着急了。 “再等一等吧。” “等到什么时候?” 言少微想想:“至少等到过完年?你信我啦!不会有事的。” 约翰牛却并不打算等下去,他们直接让他们自己旗下的一家报刊——《大e周报》发表了一篇抨击言少微的文章。 《大e周报》的定位比较高端,有中英双语对照,主打一个宣扬e国文化。买这个报纸的,受教育程度都不低。 任恬就在翻这个报纸,看到这篇文章,她脸都气绿了。 “谁得罪你了?气成这样?”任晴川,任氏集团掌舵人,也就是任恬的母亲就坐她旁边喝下午茶,见状失笑问道。 “这份报纸咯!他们居然说言导演是道德败坏的伪君子,说她玩儿名伶,还说她之前那部《父子劫》之所以能得到水城电影节的奖,是因为她在迎合西方对东方落后野蛮的刻板印象,是卖国求荣。还有,他们说言导演江郎才尽,肯定拍不出第二部 这个水准的电影了。” 任恬气得吱哇乱叫:“这就是污蔑!乱讲的!他们就是觉得言导演无权无势,所以可以随便摸黑是吧!”小姑娘一向举止端庄,此时气得简直没形象了。 “傻女,”任晴川摇了摇头,“你真以为这位言导演是个被欺负的小可怜?” 任恬一怔,就听任晴川继续说:“北极星文学奖、紫荆花文学奖、还有水城电影的两个奖项,加上她的作品一直畅销不断,这足以说明,不论是文学方面、还是电影方面,言导演的成绩已经足够光辉灿烂,说她是艺术权威也不为过。” 任恬点头,可不就是嘛! 任晴川说:“但如果你以为她只是一个创作人,那你就错了,她可不是帮别人拍电影,她自己就是资本方,出品公司的股份,她占大头,制作公司是她独资,她还有个爱好,没事就买影院。眼下已经坐拥好几家影院了。傻女,你最喜欢的言导演早就是一个集制作、出品、发行、终端于一身的行业巨头了。” 任恬瞪大了眼睛,她总是时不时去找言少微蹭稿子看,言少微待她也亲和,她竟丝毫没意识到言少微居然已经这么厉害了。 “关键是,言导演早就蜚声海外,在维岛也是极受老百姓喜爱的……”任晴川轻笑了一下,“想动她,可不是什么容易的事情,这也是为什么这些宵小只敢用这种方法,而不敢直接动手。” 任恬立即听出了妈妈的话外之音:“阿妈你的意思是,这篇文章不是像以前那样,只是想要借着言导演的名头出名,而是有人蓄意毁坏她的名声?!” “很明显咯,《大e周报》可不是什么以赚钱为目的的小报。言导演必然是得罪了那些上流社会的鬼佬。”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这可怎么办呐!”任恬着急。 任晴川看起来就气定神闲的:“不如这样,过年的时候,你请言导演到咱们家来吃顿饭吧?如果正好被记者拍到她到咱们家做客,谁想对她动手,也要多掂量掂量的。” 这话不是任晴川自夸,作为维岛的老牌巨头,任家树大根深,不是生意人这么简单。他们一向游刃有余地游走于国内外各方势力之间,甚至于跟维岛那些帮会势力,他们也是有交情的。 任晴川这么说,就是表示愿意用任家这块金字招牌,为言少微保驾护航。 “阿妈你真是太好了!”任恬感动得泪盈于睫,扑上去,亲了阿妈一口。 “傻女来的!”任晴川失笑。 任晴川的现任陆廷荃就坐在一边,这种场合他一般都会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他见到这母女亲热的场面,一时有些失神。 这样的天伦之乐,他是不曾体会过的。他的大儿子只有没钱的时候才知道来找他,拿了钱就走,头都不带回的,小儿子根本当他是仇寇,至于女儿……哎,不提也罢。 “我听说言导演现在跟阿铮拍拖,不如把阿铮一起请来吧?”陆廷荃忍了又忍,终于还是忍不住说了一句。 “好啊,我去找言导演。”任恬说走就走。 见任家大小姐走了,陆廷荃笑着问:“你想帮那位言导演,不会是因为恬恬她喜欢而已吧?” “可能我是为了帮你缓和父子关系呢?”任晴川斜他一眼。 “我哪有那么大的面子。”陆廷荃苦笑。 他如何不知道,任晴川能看中自己,全靠了自己这副好皮囊,这些年任晴川在生活上也没有亏待自己,但是他心里清楚,任晴川并没有把自己当做平等的丈夫看待。 早些年,他也试图想要做任晴川的主,不过他无权无势无钱,哪里比得过家大业大的任晴川,很快就被任晴川治得没脾气,从此认清了自己金丝雀的本质。 果然任晴川也没有否认他这个话,她冲着茶几扬扬下巴。 陆廷荃立即训练有素地把茶几上的咖啡递到她面前。 任晴川喝了一口,把咖啡又递给了陆廷荃,这才缓缓开口: “这个言导演我观察她有一阵了,她绝非池中物,你别看她现在已经功成名就,但实际上,她未来的成就不会停留在这个高度。这么一个有影响力的大人物,如果不能趁着还能够得到的时候拉拢过来,等到将来她彻底飞黄腾达,就没机会了。” 第177章 任家做客|四更:他们的大姐到底是多 第177章 任家做客|四更:他们的大姐到底是多有钱! 那份抹黑言少微的《大e周报》出街的时候,言少微已经给剧组放了假,每个人都发了一个大利是,让大家回去好好过年。 家里两个小家伙也放了假。唯独陆剑铮还得天天去东昇登台。 言少微难得有空,却没法尽情约会,对此略有微词,甚至放话让陆剑铮干脆收山算了。 “哪有人二十多岁就收山的。”陆剑铮搂着言少微,两人挤在单人沙发上。 “不少啦,之前那个唱花旦的红鸾妹不就是二十多岁收山的吗?”言少微说的是最近一个红伶退隐的事情。 陆剑铮失笑:“人家那是回去嫁人了。” “那你也可以嫁人嘛。” “嫁给谁?” “嫁给我。我养你!” 陆剑铮笑容愈加放大:“那我不用赚钱了吗?” “不用啦,你以后就陪在我身边,我去哪里你就去哪里。”言少微说得美滋滋的。 “我不用登台的时候,都跟着你。”陆剑铮轻声在她耳边说,声音温柔又魅惑。 他现在可是摸清楚言少微喜欢哪种人设了,也不等言少微要求,时不时就会主动角色扮演一下,勾得言少微心里痒酥酥的。 言少微略略拧转身,拉住他的领口,把人往自己面前拽,两人离得很近,近到对方呼吸的潮热就在自己的脸颊上,一息,又一息。 就在这个时候,门外传来了任恬的声音。 一般来讲,因为平时想要上门跟言少微拉关系的人太多了,不认识的人阿希都会先拦在外面,再来请示言少微。 不过任恬是常客,直接就能进来。 她看见书房门关着,听阿希说陆剑铮也在里面,没好意思敲门,就在外面跟阿希聊天。 “最近还是天天有人来找言老师吗?” “从早上到晚上就没停过,”阿希有些无奈地摇头,她一出门买菜,就一定会被这些人搭讪,“最近更是有好多人想请言老师去他们家吃年夜饭,都被言老师拒绝了。” 一听说也有人来请言少微,任恬表情微变:“这么巧吗?都有些什么人啊?” 阿希就给她报,有这个公司的大老板啦、那个公司的董事长啦、导演啦、出版社的老板啦、杂志社的主编啦…… “鬼佬也有不少,不过我就不记得名字了。”阿希也算是开了眼界了。她半辈子都没认识过这么多人,更别提这些都是有头有脸的名人。 “言老师一个都没答应?”任恬难以置信。 “对呀,言老师说了,难得放假,她想在家陪陪家人,谁要大过年的跑到别人家去找不自在啊。” 任恬的表情僵住了。 “你在这里瞎说些什么!”林湖不知道什么时候上来了,刚好听到阿希的最后一句话,她脸色有些严厉地瞪了眼阿希,“任小姐来了,茶水倒上没有?就知道聊天!” “我马上去。”阿希吓了一跳,忙低着头往楼下跑去。 言少微打开书房门,走了出来,唇色亮晶晶的,神色餍足,她一见任恬就笑:“稿子在桌子上,快去看吧。” 谁知任恬并没有如同往常一样直扑书房,而是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说:“我今天来,其实是奉母命,想请言老师带同细佬妹,除夕的时候,来我家做客。” 她生怕言少微拒绝,忙又补充:“我阿爷也很想请言老师上家来。” 陆剑铮此时也走了出来,一听这个有些不高兴。 过年的时候,戏班是没得休息的。老话讲,戏班一年靠一春,虽然放在嘤其鸣身上已经不合适了,但是该加的场还是得加,不止要唱商业戏,还得加传统的神功戏,从除夕到元宵,没有一个休息日。 就是除夕当天,也要唱一个下午场的。 整个过年期间,他拢共就除夕一个晚上能跟言少微在一起,言少微要是被请走了,那他得委屈死了。 任恬一眼就看到了陆剑铮那个臭臭的表情,猛地想起什么: “我阿妈说了,想请陆生一起去。她也很喜欢听陆生的戏的,要是能请陆生到家里来,那真的是蓬荜生辉!” 她知道陆剑铮和陆廷荃之间的恩怨,知道如果说你爹想你了,那陆剑铮八成是要当场拒绝的。 陆剑铮拒绝了,言少微肯定也要拒绝。 毕竟言少微不可能把男朋友一个人丢在家,跑去自己家做客的。 陆剑铮一听,神色就缓和了,那就没关系了,只要跟言少微一起,在哪里过年都可以。至于某个人,他就当没看到就行。 言少微想想就答应了:“行呀,伯母盛意邀请,却之不恭。那我到时候带全家来做客。” “太好了!”任恬欢呼一声,“那我去看稿去了。” 陆剑铮看着时间差不多了,自己该出发去东昇了,就对言少微说:“我够钟出发了。” 言少微黏糊过去,跟陆剑铮一起下楼:“我开车送你去吧。顺便去东昇探探班。” 陆剑铮的眉眼弯起来:“好。” 两人刚走到一楼,门就被人敲响了,打开一看,门外站着赵小芝。 言少微有些惊讶:“今天不是取稿日呀。” 赵小芝笑容灿烂:“老板说了,手里没存稿,心里慌。让我来求稿。” “我只有一千五的稿子。都在楼上,你去拿吧。”言少微拉着陆剑铮要出门。 “一千五是不是有点不大够,”赵小芝满面讨好的笑,“言老师要不今天再写点,有一万,啊不,五千,五千字我就能交差了。” 之前言少微忙着拍戏,没时间多存稿,《天星日报》每天也是如履薄冰,生怕中途出点什么意外,报纸就要开天窗。 一见言少微空下来了,便趁机派赵小芝过来催稿。 言少微满脸黑线。余暮归简直就是黑心的资本家! 见此情景,陆剑铮非常有正宫的气度,他晃晃言少微牵着自己的那只手,温声说:“你上去写稿吧,我自己去东昇就行。” 言少微看看陆剑铮,他冲她笑笑,又看看赵小芝,赵小芝忙对言少微挤出一个更加甜的笑容。 “等着!”言少微丢开陆剑铮的手,非常低气压地上楼了。 赵小芝对陆剑铮做了个抱歉的手势,欢天喜地地追上了楼去。 …… 到了除夕那天下午,陆剑铮从东昇出来,就见到了马路对面停着一辆勃艮第红的小轿车。 他原本冷肃的神色一下子就柔和了,快步走过来,拉开车门上了车。 “铮哥!”、“铮哥!”后座上两个小家伙双双跟他打招呼。任恬也在车里。 言少微启动车子,载着一车的欢声笑语,朝着任宅进发。 任家的别墅在半山上,帕卡德顺着山道蜿蜒而上。 到了地方,几人下车,任恬带着他们穿过花园往里走。 不同于言少微住的那种唐楼改装的房子,任家这个是真别墅。 豪华也是真豪华。 两个小家伙一路跟着任恬往里走,一路止不住地瞪大了眼睛。 “这地方可真漂亮,咱们要是能住这里,就好了。”言柳宿跟言望舒咬耳朵。 言望舒掐他:“咱们家住的可是整栋楼!你还挑!这里肯定很贵!” 半山别墅的价格的确比整栋唐楼贵很多。 不过以言少微的积蓄来说,她想要买下这栋别墅,还真不是什么费力的事情。 只不过她之前没想过要买别墅,觉得在这里买一栋别墅的钱,足够她买两个影院了,此时一看这里的环境,不由也动了心思。 言少微跟陆剑铮说:“回头让你相熟的那个地产经纪去问问,半山上还有别墅卖不。” 陆剑铮点点头。 任恬也说:“言老师你想要买这里的房子的话,我也帮你问问?” “好呀,唔该嗮。”言少微笑着应了。 两个小家伙互相看了一眼,惊得都忘了看风景了。他们的大姐,居然能买得起这么漂亮的房子!而且大姐说起买别墅的语气,跟买颗白菜也没区别! 天!他们的大姐到底是多有钱! 到了宅子大门口,任晴川与陆廷荃在门口迎接他们。 陆剑铮心中微动,他知道像这种老钱人家,一般的新富,或者是普通的名人,根本不可能得到家主的亲自迎接。 任晴川如此,可以说给足了言少微面子。 任晴川见到言少微之后,显得非常热情。 “一早听说言导演是文化界的一面旗帜,但是想不到,言导演本人竟这么年轻。将来的前途,必然更加不可限量。”任晴川这话不是恭维,而是真心实意,言少微今年都还没有二十,竟已经做成了这么大的事业,让人不得不惊叹。 “哪里,跟任董比,我还差得远。”言少微说。 任晴川又给她介绍陆廷荃:“这位是我的伴侣,陆廷荃。” 言少微转向陆廷荃,她总算知道陆剑铮为什么长得这么英俊了,他爸才是真帅啊。那是真的什么也不会,光靠一张脸都能有饭吃的类型。 “陆生你好。” 两个小家伙也跟着问好:“陆生你好。” 陆廷荃笑眯眯地应了,又一脸期待地看向陆剑铮。自从听任恬说,陆剑铮今天也会来,他就开始期待了。 很好,陆剑铮根本当他是空气,只是很有礼貌地跟任晴川打了招呼。 哎,他到底在期待一些什么呢。 第178章 合资公司|五更:她就是是行业最高标 第178章 合资公司|五更:她就是是行业最高标准 言少微带着全家跟着主人家进去,吃了一顿非常丰盛的晚餐。 餐后,任晴川让任恬接待其他人,自己把言少微请进了她的书房。 书房很宽敞,言少微打眼一看,所有的家具不知道是什么木头做的,反正都透着一种贵气。 “请坐。”任晴川请她坐下。 言少微不知道任晴川为什么要单独请自己进来,却也没有着急发问,只是气定神闲地等着。 反正她把自己叫进来,肯定是要跟自己讲的。 任晴川其实也在暗暗观察言少微,见言少微如此淡定,根本没有同龄人的急躁,心中不由感慨,难怪言导演小小年纪就能取得这样的成就,不说才华了,光是这心性就甩了普通人多少条街了。 佣人倒上两杯香气四溢的茶后,任晴川才开讲。 “其实我这次请言导演上门,除了是因为我父亲和我女儿特别喜欢您的作品外,还有更重要的一点,就是我想要跟言导演你在生意上合作。” 言少微再是心性超凡脱俗,此时也呆了一呆,这位任董是怎么样的一个工作狂魔? 除夕夜,请她谈合作?! 大过年的,她白天已经加了一整天班了,晚上还得被迫加班吗? 当然言少微并没有将这番感想讲出口,而是礼貌地说:“您请讲。” “我知道言导演在拍电影方面的水准已经登峰造极,艺术方面的事情我不大懂,不过我想问一下,言导演对于技术升级有没有兴趣?” 言少微来了兴致:“怎么个升级法?” 四十年代的技术有多落后她已经不想吐槽了,整个电影制作的过程,对她来讲,就好像带着镣铐跳舞。 她有很多想法都受限于技术,无法发挥出来。只要技术能进步,哪怕只是一点点,都能解放她的一部分创造力。 就听任晴川问:“不知道言导演有没有听说过彩色电影?” 言少微的呼吸一滞。 彩色电影! 虽然这个年代已经有彩色技术了,但是可惜技术被好莱坞垄断,不是花钱就能买得到的。余暮归应她所托,在这方面没少费心思,依旧是没法子。 “您能搞到彩色技术?!”言少微已经浑然忘记了什么除夕夜被迫加班了,满脑子都是想要!想要! 任晴川以为自己还需要费口舌解释一下何为彩色电影,需要给言少微讲解彩色技术已经不是天方夜谭了,不想言少微已经直接跳过了这一步。 她莞尔一笑,也是,人家是国际知名的导演,对于国际前沿的技术肯定是非常关注的。 “不错,我有办法从阿美利卡买到整套的彩色拍摄设备。”任晴川颔首。 言少微的眼睛已经快冒星星了,她现在看任晴川简直就像在看救苦救难的观世音菩萨! “您出个价,多少钱都不是问题!” 任晴川笑着说:“我不是贩卖彩色设备的。” 言少微一怔:“那您是想……” “我说的合作,是我出彩色技术,包括所有的设备和相关的技术人员,跟您的摄制公司合资,成立一个新的公司。” “也是摄制公司?” “也是,也不是,”任晴川说,“我的计划是建立一个具有国际水准的现代化制片基地,这个制片基地,将囊括影棚、录音以及后期的洗印设施,这些全都由任氏出资,我可以保证,咱们这个制片基地会是整个亚洲最为顶尖的制片基地。并且我会组建一个技术团队,专门研发改良从拍摄到冲印的一系列技术,保障你的作品在技术层面始终领先。” 言少微已经呆住了,任晴川这个手笔太大了! 光是买地建厂这一项,没有个超百万港币是拿不下来的。 等着厂里头这些摄影棚、办公区都建好以后,还得购入必须的设备,比如摄影机、录音设备、各种灯具、剪辑设备、充印设备……这些也得要个几十万。 彩色技术这一块,就不说技术本身的价格了,光是从人家的刻意垄断下,打通关节要花的钱就不会少。言少微无法估量这一块,但是几十万港币肯定是跑不掉的。 这么算下来,至少也是要两三百万的,而这还不是一次性投完就算的,后续制片基地还得花钱维护,得请工作人员。任晴川还承诺要搞研发,保障她可以一直用最前沿的设备。 这也不是一笔小数目了。 言少微有点肝颤颤,人家出这么多钱,那新公司自己岂不是没有话语权了?言少微是不想费时间管理公司,但是也不代表她愿意被人掣肘。 任晴川像是料到了言少微会有什么想法,她笑笑说:“这个新公司,任氏占股40%,剩下60%归云随棹制片有限公司所有。” 她早就打定主意借由这个合作,把羽翼尚未完全丰满的言少微跟任氏绑定在一起,在股权方面,她当然不会吝啬。 言少微目瞪口呆,她这跟白送自己钱有什么区别! “这不成,这您也太亏了。”言少微连连摆手拒绝。 任晴川笑起来:“我是生意人,亏本的生意我怎么会做呢?我也有条件的。” “您说。” “我要求云随棹制片有限公司未来10年内,所有的制片项目,优先使用咱们这个基地。” 言少微一听这个就懂了,任晴川这么做的目的何在。 现在维岛的导演个个都有自己用惯的影棚,对于一个刚刚兴建的制片基地,这些导演肯定是持观望态度的。谁知道你的设备是不是真的如你所说,是最好的?万一把我们的胶片给冲坏了怎么办呢? 要想把这些客户抢过来,制片基地就得耗时耗力,一点一点积累口碑。 但是如果有言少微背书就不一样了,作为拿过国际大奖的导演,只要言少微在这个基地拍电影,所有人就会默认,这个基地就是行业最高标准。 最困难的品牌建立工作,直接一步到位。 而如果言少微一直要求最前沿的技术。别的导演在看了言少微的作品后,要想达到同样顶级的效果,那就不得不来这个摄制基地。将来基地的客户,可就未必只是维岛本地的导演了。 还有一点,言少微的剧组,选择的都是业内最好的摄影师、灯光师、剪辑师、甚至连演员都是维岛最红的大佬倌们,这些顶级人才聚集在这个基地里,会形成一个良好的社群氛围。 这个社群必然会吸引更多的好项目到这里来,好项目又带来更多的好人才,如此良性循环,基地的生意只会蒸蒸日上。 而最重要的一点,只要言少微在这个基地拍电影,那么从开业的第一天,基地就相当于拥有了一个稳定的、优质的客户。 只要有言少微在,这个生意从一开始就注定了是稳赚不赔的。 “还有一点,做电影我是外行,所以这个制片基地,得你来负责运营。” 任晴川看中的就是言少微的名头,她相信,言少微必然会成为一位伟大的导演。到时候她将不仅仅是全球知名,她甚至会对整个电影行业产生极大的影响力。 如果这个基地由任氏运营,那么充其量,这就是一个电影工厂,一个商业项目,仅凭设备与价格获得的优势,是极容易被后来者模仿并超越的。 但如果这个基地由言少微来运营,她将用自己对艺术的追求、对美学的理解,赋予这个基地灵魂。 这个基地会成为维岛的文化地标,人才们会围绕言少微这个精神图腾,形成一个蓬勃向上的电影生态。 任晴川想将这个基地打造成为一个传奇,就必须把言少微拉进来。 然而言少微听了这个却有些犹豫,她一心都在创作上,哪里肯把时间花在琐碎的事情上。 任晴川像是看穿了言少微的想法,她依旧笑着说: “你别嫌烦,如果基地是你一手一脚打造的,你就可以在其中注入你的想法、你的理念、你的标准。你的影响力将不局限在一部部的作品上,你会成为行业的金标准。” 任晴川不愧是一个成功的商人,她的话对言少微来说,实在是太有诱惑力了。 照任晴川的意思,自己将改变整个行业! 言少微按捺住心中的激动,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思考了一会儿,说:“如果让我来负责运营的话,我要求多10%的股份。” “5%,不能再多了。” “成交。” …… 小车行驶在静寂无人的街道上时,言少微整个人都还是懵的。 她这就要拥有属于自己的制片基地了?!还不用她出一分钱?! 言少微忽然一转方向盘,帕卡德向着另一个方向开去。 坐在副驾的陆剑铮一愣,扭头看看言少微,没有说话。 言少微一直把车开到了余暮归家楼下,车都没锁,就冲上了楼。 余暮归也是自己买的一栋唐楼来住,因为拒绝家族安排的婚姻,她早就跟家里决裂,一直独自住在这里。 除夕夜,她放了佣人回家过年,此时整个小楼都只有她一个人。 听到言少微在外面叫她,她穿着拖鞋下来开门。 此时陆剑铮已经锁好了车,带着两个小家伙走到了言少微身后。 余暮归看看他们,又看看言少微,倚在门边,一甩头发,似笑非笑地问: “不是说我是黑心资本家,过年也不肯来我家吗?” 第179章 制片基地|六更:言少微简直就是为民 第179章 制片基地|六更:言少微简直就是为民除害的豪侠! “……我自己一个人肯定是没法运营这个制片基地的,我需要你来帮我。”在余暮归的卧室中,言少微抱着枕头靠坐在床头,把今晚跟任晴川商量的事情讲了。 言少微想得很清楚,她的重心还是要放在创作上,具体的执行她打算委托给余暮归。 “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可以分出来10%的股份。”言少微分出去10%的股份,她自己依旧还剩下55%,依旧是最大的股东。 而这10%其实也不是给余暮归个人的,而是给到她与余暮归合资的天星出品公司的。而天星出品的股份,本身也是言少微占大头,所以她这相当于左手倒右手了。 余暮归刚睡着,就被言少微叫起来,然后就被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给砸懵了,一时甚至以为自己还在做梦。 言少微居然要跟任氏合作建立一个制片基地! 那可是任氏集团!维岛的老牌顶级富豪! 她们俩靠着电影虽然的确是赚了不少钱,但是跟任氏这样的庞然大物比,那就真的不值一提了。 就算是他们余家都算家大业大了,也要比任氏低上一个等级。 余暮归是商人,她想问题的角度会跟言少微略有不同。 她在想为什么任氏会选择跟言少微合作,并且在合作中表现得如此异于常态的大方。 不错,任氏的生意遍布海内外,但并未涉足电影行业。他们在这一行没有什么经验与根基,而选择跟言少微合作,凭借言少微的影响力则能轻松帮他们达成商业战略。 不,余暮归又抓了抓自己的头发,不只是这样。 任氏不缺钱,缺的是名。 任晴川选择跟言少微合作,图的怕并不是赚钱,如果这个制片基地能成为维岛乃至整个亚洲的文化地标,任氏就不再只是一个商人,而是一个文化传奇的筑基人。将来维岛电影的历史上,肯定会记她们一笔的。 “喂,你出句声啦!干不干啊?不干我找别人了。”言少微推了余暮归一下。 “干!” …… 言少微跟余暮归约定好了一起去找任晴川签合同的时间,就带着陆剑铮和两个小家伙回家了。 到家的时候两个小家伙已经撑不住睡着了。 陆剑铮跑了两趟,把两个小家伙从车里抱回他们自己的房间。 他站在二楼犹豫了一下,到底没上楼去找言少微,默默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然而刚下楼,他就呆了一下,他的房间居然亮着灯。 陆剑铮深呼吸了一口气,走进去,就见言少微躺在他的床上,见他进来,笑出了一对酒窝,冲他做了个抓取的手势。 “来。” 陆剑铮就跟被摄了魂一样,爬了上去,躺在她身边。 两人虽然经常在沙发上搂搂抱抱,但是一起躺在床上,还是第一次。 陆剑铮只觉心跳得超级快,他好像被点了穴道一样,僵硬地躺着,一动也没敢动。 他不敢动,身边的人却动了。 言少微直接熊抱了上来,就跟抱个人形大抱枕一样,她把脸埋在他胸口,嘟哝道:“我今晚可能要失眠了,我现在满脑子各种想法。”今晚的事情让她实在是有点兴奋。 她就要拥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制片王国了! 她现在脑子里就不停冒出来各种如何打造王国的点子。 任晴川讲得对,如果让她参与进来,她会按照自己的想法来设定各种标准,最终建成一个带有强烈个人风格的文化生态。 但是陆剑铮还不知道这件事情,他问:“关于什么的?” “以后。”言少微的脸还埋在他的胸口,声音听起来就闷闷的。 陆剑铮心中一紧,他以为言少微这是在担心约翰牛的报复。 那份《大e周报》他们都看了,措辞不可谓不恶毒了。看样子那群约翰牛是打定了主意,要让言少微在维岛无法立足。 在维岛,鬼佬是一等人,没人敢得罪鬼佬。 言少微怕是第一个敢如此冒犯他们的。这群人不记恨才怪。 难怪回来的路上少微都不说话,肯定是因为担心这个事情。 陆剑铮伸手揽住言少微的肩头:“别担心,就像你说的,就算维岛待不下去了,大不了咱们一起回乡下。” “啊?”言少微茫然抬头。 “你会写戏,我会做戏,咱们就是从头开始,也饿不了肚子。” 言少微听明白了他的意思,换了个姿势,她把下巴搁在他的胸膛上,看向他:“你在维岛可是第一文武生,回乡下,可没人认识你了。说不定还要从二打六做起,很难的。” “不会比我小时候更难了。”陆剑铮看向她,声音温柔。 言少微想起他小时候带着妹妹要饭的经历,不由心疼,她往上爬了一点,抱紧了他。 他只是想要一个家,只想要护着自己在意的人。 哪怕这意味着他要丢掉在维岛经营多年的根基,放弃已经到手的名利,去到一个可能还要打仗的地方从头开始,他也在所不惜。 只要她在他身边。 …… 四九年的正月初三,又有两份报纸转载了《大e周报》上诋毁言少微的那篇文章。 原本《大e周报》只是一本小圈子内订阅的报纸,那篇文章并没有被多少普通市民看见。 约翰牛显然不满意这个效果,这才让旗下另外两份报纸转载。 这一转载,看到的人就多了。 一间早茶店内,一个阿叔气得哐哐拍桌子:“这什么报纸,说话不用负责任的吗?” “什么事什么事?”拼桌的有人问。 “这个报纸说宿云微的坏话!”阿叔把报纸内容说了。 “宿云微怎么可能是这样的人,乱讲嘛!” “诶,我买的这份报纸也有这篇文章!”有人说。 “两家报纸发一样的文章,这是明显是有人想要搞宿云微啦!她是不是得罪人了?” “我知道,肯定是之前言导演不肯做鬼佬的走狗,得罪了鬼佬咯!” “什么事情?你说说。” “就是……” …… 另一个富裕人家的太太也在看这份报纸,一样气得不行。 “这什么烂报纸!这么中伤宿云微的!”她吩咐下人,“老吴,以后不要买这家的报纸了!” 老吴连连答应:“是,太太。” …… 约翰牛会长坐在车里等自己的秘书跑腿,这时候他注意到街边围着一群人。 他来维岛的时间也很长了,一看就知道这是讲古佬在讲故事。 约翰牛会长自诩是上流人物,从来不会挤到人群里去听故事。 不过他隐隐约约听到了自己的名字,便上了心,把车窗摇了下来。 “……你们不知道,当时那个约翰牛会长那叫一个趾高气昂,一副我这是给你恩赐的嘴脸!不想言少微根本不给那鬼佬面子,当即怒斥那鬼佬,你们害我们的同胞、霸占我们的土地、抢我们的文物,你们有什么资格在我们面前耀武扬威!” 人群登时爆发出一阵叫好。 “言导演好威!” “言导演说得好!” “可不就是这个道理嘛!做贼的跑到苦主面前耀武扬威!不要脸!” “痛快!” “…………” 约翰牛会长鼻子都气歪了。 在维岛,谁见了他不得满脸堆笑,谁敢这么嘲讽他! 那讲古佬被人群围在中央,根本没看到后面停着的一辆轿车,还在兴高采烈地讲着故事,这个故事让他整个人都处于兴奋的状态,甚至于都忘了要卖一卖关子,收一波钱。 只听他添油加醋讲言少微是如何命令剧组的工作人员将两只约翰牛从片场丢出去的,两只约翰牛又是如何在众华人面前吓得尿裤子的。 人群雀跃起来,他们听得太解气了。 言少微简直就是为民除害的豪侠! 再然后,讲古佬话头一转,就说到两只约翰牛是如何报复言少微的。 人群激昂的情绪转为愤怒。 “他们居然在报纸上摸黑言少微!” “不要脸!” “是哪两家报纸?居然做鬼佬的喉舌?” “我看像约翰牛这种人肯定生仔无屎忽!” 约翰牛会长此时非常痛恨自己为什么听得懂粤语。生仔无屎忽是骂他生的儿子没屁那个眼。 人群中一个青年男人气得青筋暴起,一回头,正好对上约翰牛那张同样愤怒的脸。 “死番鬼!” 他这一骂,人群纷纷回头。 他们并不认识这个坐在豪车里面的鬼佬,但是这不妨碍他们从这鬼佬的眼神中看到了对他们的轻视和鄙夷。 开头那个青年男人怒道:“看什么看!没见过你爹吗?” 众人纷纷附和: “收皮啦你!”收皮在粤语中是收摊滚蛋的意思。 “屌你老窦!” “…………” 在四十年代的维岛,华人当街辱骂一个e国人,属于要蹲班房的重罪。约翰牛第一反应就是叫人把这群人给抓起来。 “同我报警!我要他们通通去吃牢饭!”约翰牛会长叫嚷起来。 然而无人回应,他的司机也下车陪秘书跑腿去了。 约翰牛看着只剩下自己的车,心道一声不好,他再扭头看向窗外的时候,一道黑影冲他飞速砸了过来。 是一颗番薯。 正中约翰牛会长的脑门。 接着人们像是得到了提示,各种杂物纷纷从那个小小的窗户飞了进来。 约翰牛会长根本不敢下车,顶着疼痛把窗户摇了上去。 好容易等到司机和秘书回来,再上差馆报警,哪儿还找得到那群人的踪迹。 差佬其实已经知道了来龙去脉,知道这种事情也是人心所向,办案的时候本色演出,非常不用心。 约翰牛会长气得不行,把这些都算在了言少微的头上,他对自己的秘书说:“那个女人的新电影还没拍完吧?” “没呢,说是年后再继续拍。” “就让她拍,听说她的电影不是那种几天搞定的七日鲜,耗时耗力,”约翰牛会长冷哼一声,“不过等到她想要上映的时候,哼哼。” 维岛负责电影上映审核的,可是他的老友。只要自己说一句话,那个嚣张的女人别想这么轻而易举地拿到准映证。 卡也要卡死她! 到时候她这么多的心血、资金都投进去了,看她怎么办! 约翰牛会长已经开始畅想自己到时候要怎么找回面子,就在这个时候,一条石破天惊的消息从北方传到了维岛。 第180章 用脚投票:她现在不光是名导名作家 第180章 用脚投票:她现在不光是名导名作家这么简单 “今天退了多少份?”《皇家日报》的主编看着满地的报纸,白着脸问属下。 属下艰难地说:“跟、跟早上领走的、没、没差。” 《皇家日报》的主编踉跄了一步,有些承受不住了。 报社会允许书报销售的终端,比如书报摊、报童将当天没卖完的报纸退还给他们。这个也是行业惯例了。 但是这两天的退报情况却不对劲。 基本上是早上发出去多少,晚上又原封不动送回来多少。 而这一切的变故是从他们转载那篇诋毁言少微的文章开始的。 “都怪言少微,如果不是她,我们又何至于此!”属下愤愤地说。 “这怎么可能?言少微不过是个导演,她有什么本事不准市民来买我的报纸?!” “不是她命令的,”属下也是愁容满面,“但是现在城里人人都当她是精神领袖,觉得她敢于站出来反抗那帮鬼佬,是维岛之光,个个都声援她。” 主编脸色更加难看。 在约翰牛会长授意他们转载这篇文章的时候,他以为这最多跟以前一样,当个八卦新闻。以前讲言少微的八卦新闻的,全都卖得很好,所以他以为这次也会一样。 但是他们低估了言少微在维岛的声望。 讲八卦大家最多当个乐子看,但如果是恶意诋毁,性质就不一样了。他们这是给鬼佬做狗,给自己的同胞泼脏水。 老百姓虽然不能对他们做什么,但是他们会用脚投票,不买他们的报纸。 另一家诋毁言少微的报纸也遭遇了同样的抵制。 这两家报纸平日的销量也有一万多,算得上一个中等规模的报社,那件事情后,销量直线下跌,每日最多卖出去几百份。 而几百份的销量,是没办法维持一间报社的正常运转的。 不过这个情况维岛的老百姓并不关注,他们并不介意书报摊上少两份报纸。 他们现在关注的是另一个重大新闻—— 北方的仗要打完啦! 这个喜讯的传来,让所有在黑暗中待了太久的同胞意识到,他们可能真的等到了黎明。 这个消息对所有的华夏人来说是好事,但是对于鬼佬们来说,就不是什么好事了。 维岛政|府中弥漫着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气息。 所有人都惶惶不安。他们不知道东方的那头巨龙清醒后会做什么,会来清算他们吗?会跟他们动武吗?他们该怎么办? 巨大的不确定性放大了他们的恐惧。别说维岛这些e国佬了,就是远在万里以外的不列颠政|府也一样充满了焦虑。 最终,e国上层决定,在局势明朗之前,他们要避免任何可能引爆局势的冲突。 约翰牛会长那位管电影审核的官员朋友就是这个时候撞到枪口上的。 华民政务司司长无意间听到有人想要针对言少微,卡她的电影审核,当即就怒了,他把下属叫到跟前痛斥了一通: “现在是搞诛锄异己的时候吗?现在这个关头,我们要尽一切手段,拉拢维岛这些有名望的人!言少微现在不光是名导名作家这么简单,在这些华人心目中她已经是民族气节的代表了。 我们现在卡她的电影,传出去只会让北边以为我们是在挑衅,万一他们拿这件事大做文章,说我们欺压华人,你承担得起这个后果吗?” …… 余暮归跟言少微一起去任氏签合同那天,余暮归给她带来了一个好消息。 “我收到风,说那个约翰牛会长被撸了,被连夜撵回国去了。奇怪了,不知道他这是得罪了什么人呢。” 言少微耸耸肩:“不知道啊,这些鬼佬从来都是‘得罪人多,称呼人少’,被人搞不是很正常吗?” “总之,他被人赶走了,我就放心了。之前我天天提心吊胆的。” “嗐,我都说没必要担心了,不过是一个e国鬼佬而已。”言少微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她翻看了一下刚刚签好的合同,就拿出来一沓空白稿纸,开始在上面写写画画。 制片基地的建造不日就要开始了,她得把她想要的标准先定出来。 余暮归看着坐在书桌前认真写写画画的言少微,人都傻了。 什么叫“不过是一个e国鬼佬而已”?! 这话能这么说吗??? 而且言少微说这话的时候,是什么表情?不是自吹自擂,不是膨胀自大,只是轻描淡写地那么一说。好像在她心里真的就是觉得不过是一个e国鬼佬而已。 余暮归渐渐回过味来,忽然意识到,言少微的确是有这个资格不把这些e国佬放在眼里的。 一番冲突之后,言少微什么都没有做,三家报社就直接关门倒闭,约翰牛的会长被赶回国。而她还收到风声,华民政务司麾下的电影审核部门也出现了人事变动,据说也跟言少微有关系。 余暮归心中一时惊涛骇浪,言少微的影响力,比她以为的还要大很多。 经此一役,维岛怕是不会有人敢随便挑衅为难言少微了。 而风暴中心的言少微在做什么? 她在画影棚的平面图! “少微。”余暮归忍不住唤了她一句。 “什么事?”言少微抬头,她的眼中没有洋洋得意,没有幸灾乐祸,只有对创作的炽热追求。 余暮归受到感染,她把胸前的头发甩到背后,露出一个明媚的笑容,说:“没什么,你继续吧,我也要去忙了。”运营一个制片基地,也不是轻松的事情,她得准备起来了。 她拉开书房的门走出去,忽然扒着门回头对言少微说:“对了,等过几天我过来跟你结算去年的账目。” 言少微知道她说的是什么账目,大概就是她们的出品公司的盈利情况、卫生巾厂的分红、卖出去的版权、票房分账、卖片花的预付款、还有书籍出版的钱。 而言少微自己这边还有一本账要算,比如她在南洋、欧美等不同地方的版税收入、三个戏班给她的分成。 言少微有点头大,她觉得她可能需要一个私人财务管理人员了。 当然现在不是关心这些的时候,言少微很快就又心无旁骛地投入到了写写画画当中。 …… 就在言少微忙着设计她的制片王国时,楼下有人敲门。 林湖打开一看,是任恬。 林湖有些为难地说:“任小姐,言老师在书房,不方便待客。” “不要紧,我不打扰她,我今天是来送货的。” 任恬说着朝身后招招手:“快,抬过来。” 林湖就看到两个力工抬着一个木头钉起来的箱子过来。 “这是什么东西?言老师知道吗?”林湖瞪着那个半人高的木箱,猜测里面是什么。 “这里面装的洗衣机,言老师在我家吃饭的时候提到过想买,刚好我家从阿美利卡定了货,今天到了,我阿妈叫我给言老师送过来。” “洗、洗什么?”林湖压根儿就没听过洗衣机是什么。 “就是洗衣服用的。”任恬经常来言家,此时已经自来熟地指挥着力工往楼上抬了。 阿希此时正在二楼的厨房忙活,听到声音走出来,见力工正在拆箱子,从里面拆出来一个白色长方形铁皮桶,顶部还有几个旋钮。 她悄摸问林湖:“湖姐,那是什么?” “说是洗衣服用的。” 两人面面相觑,都无法想象这个铁皮桶怎么洗衣服。这铁皮桶又高又深的,感觉还不如在大盆子里面洗来得方便。 言望舒跟时听澜逛街去了,二楼只有一个言柳宿,此时从卧房走了出来。 他们在楼下的动静闹得大,言少微听到声音,也下了楼来。 任恬一看到言少微,脸上就不由绽放出一个大大的笑容:“言老师,我阿妈叫我给你送洗衣机来!” “这个就是洗衣机?”言少微也有些新奇地走过去看,还随手掀开了洗衣机的两个盖子。 是的,两个盖子,里面分了两个桶,一个用来搅拌衣服,一个用来甩干。 言少微没用过这种,但是很小的时候见过类似的,需要人工把衣服从搅拌桶里挪到甩干桶里,挺麻烦的,后来有了全自动洗衣机,这种半自动的就被淘汰了。 但是在四十年代,这可是最新的高科技,只有发达国家才有得卖。 阿希和林湖看了看那两个小桶,更是暗暗摇头:这么小的桶,她们伸手进去搓衣服都不方便! 任恬指挥着两个力工把洗衣机搬进了浴室。 言少微也指挥阿希把莲蓬头取下来放进了搅拌桶,并打开了水。 “有脏衣服吗?”言少微问。 阿希摇摇头,言少微的衣服她都第一时间洗了,不会囤在那里。 “我有!”言柳宿忙说。 “去拿来。” 言柳宿忙不迭地抱了一堆衣服出来。 言少微本来要去接过来的,刚走近了就闻到了一股酸臭味,立即后退了一步,给他指指洗衣机。 言柳宿便顺势把衣服丢进了搅拌桶。 浴室里有一个插座,是言少微搬进来后,找电工加装的,刚好插上洗衣机。 任恬打开开关旋钮,洗衣机的搅拌棒就带动着衣服搅动起来。 林湖和阿希目瞪口呆。 言柳宿则瞪大了眼睛看着自己的衣服在水里翻滚。 就连任恬也在旁边目不转睛地看着。 一个洗衣机搅动衣服的场面,所有人认认真真又津津有味地看了五分钟。 第181章 茶水阿姐|二更:你愿不愿意跟我学拍 第181章 茶水阿姐|二更:你愿不愿意跟我学拍电影? “咳,试试脱水吧?”言少微耐着性子等了会儿,见所有人都不动,终于开口问道。 “哦!对!脱水!”任恬中断程序,把排水管取下来,放在浴室的下水口。 洗衣机一开始放水,林湖、阿希和言柳宿全都惊奇地看着。 等着水放完,言少微指挥弟弟:“柳宿,把你的衣服挪到右边的桶里去。” 言柳宿照做。 任恬又扭动旋钮,开始脱水。 脱水桶发出哐哐的噪音,开始带着衣服极速搅动起来。 “太神奇了!这个居然能洗衣服!还能拧衣服!”言柳宿兴奋不已,那他以后洗衣服是不是就会很轻松了? 然而人们的悲喜并不相通,阿希看到这一步,忽然有些心慌。如果用洗衣机就可以洗衣服,那她是不是就要被这个铁皮桶给代替了? 大家又看了一会儿,等到洗衣机停了下来,言柳宿把衣服拎起来一看:“这也太牛了!我自己都拧不到这么干!” 言少微把任恬叫到书房,把洗衣机的钱给了任恬。 任恬一开始还不肯收,非说要送给言少微,还是言少微威胁说,不收钱就不给她看稿子了,任恬才乖乖地收下了这笔钱。 洗衣机本身是一千一,加上海外运过来的运费,一共两千六百蚊。 言少微放任恬在自己的书房看稿,自己下了楼。 言柳宿还在玩儿洗衣机,他又把衣服丢进搅拌桶里,正往里面注水。 阿希则忐忑地站在浴室门口。 “阿希,你学会用洗衣机了吗?”言少微随口问了一句。 阿希慌得连连摇头:“我不会,言老师,我不用这个,我搓衣服搓得很干净的!” 她不知道这个洗衣机要多少钱一个,但是她肯定自己就是给人洗好几年衣服,都挣不来买这个洗衣机的钱。这么金贵的东西,她不敢碰。 “我知道你洗得干净,但是天天洗衣服也辛苦,”言少微笑笑,“我买这个,本身就只是想让你轻松一点。你就放心地用吧。不会的话,让柳宿教你。” 言少微看看玩儿得不亦乐乎的言柳宿,他现在又开始脱水了。 “柳宿,来教教你阿希姐姐洗衣机怎么用。” “诶!”言柳宿巴不得从头来一遍这个步骤,“阿希姐姐,你来,我教你。” 新年很快过去,言少微又开始开工了。 开工第一天,言大导演给每个伙计都发了利是,整个片场一时洋溢着一种奋发向上的气势。 茶水阿姐万云罗还是跟年前一样,喜欢站在言少微身后看她如何拍电影,时不时帮林湖查缺补漏。 不过她也发现,一个年过去,林湖认识的字变多了,需要她帮忙的时候变得少了许多。 这天言少微晚上放饭的时候,片场来了一个人,径直就走到了言少微身边。 “言导演,你好,不知道能不能跟你谈一下?” 言少微正抱着饭盒扒饭,听见声音诧异回头一看,是个不认识的年轻男性。穿着一身得体的西装,踩着一双噌亮的皮鞋。 片场一般来说,会把不认识的人拦在外面,这个人怎么放进来的? 林湖立即警醒,她放下饭盒,一步挡在言少微面前:“你是谁?你怎么进来的?” 那人解释:“我叫何由达,也是一个导演,之前在这里拍过戏,这里的保安都认识我,所以就放我进来了。” “你找我什么事?”言少微没停下扒饭,她吃饭的时间很紧,吃完还有一堆事情要处理。 “是这样的,我想请你给我正在拍的电影投资。”何由达也没绕弯子,直接了当地说出了自己的要求。 原来他正在拍一个片子,但是中途资金链断裂,后继无力,只能自己跑出来拉投资。 言少微没想到是这个事情,有些惊讶,因为一般剧组拍摄电影都会用卖片花的钱来拍,虽然别的剧组卖片花的钱大多没办法完全覆盖拍摄成本,但毕竟别的剧组拍摄周期很短,剪辑也简单,很快就能收回成本,找人过桥也不难,不至于搞得资金链断裂。 “你没卖片花吗?” 何由达嘴角往下撇了撇,他努力去卖了,但是因为他是新人导演,之前拍的一部也没什么火花,影院方面根本对他没印象,所以新片花没卖出去。 “投资电影的事情,我不负责,你如果想要投资,可以去天星出品公司找我的合伙人余暮归老板,她如果觉得你的电影不错,会给你投资的。” 她和余暮归合伙的天星出品公司也是有投资业务的,去年余暮归就投过几部小成本的电影,有赚有亏。总的来说,属于小打小闹,公司主要的盈利还是来自言少微的那部《父子劫》。 何由达听到言少微这么说,不由露出一个不屑的表情:“余老板不过是个商人,她懂什么电影。” 言少微被他这个话气笑了:“但是她投资了我,从我一文不名,还是一个抄曲师傅的时候,她就看好我。我觉得,这就算不能说明她懂电影,也能说明她有一双伯乐之眼吧。” 何由达有些臊得慌,言少微的成绩摆在那里,他没法说出任何反驳的话来。 言少微三两口吃完,随便一擦嘴,合上空饭盒,见何由达还讪讪地站在那里,便说:“去找余老板吧,如果你的电影真的好,她会给你投资的。” 何由达是站着的,衣冠楚楚的,他却分明觉得,自己被眼前这个坐姿随意,穿着更随意,甚至于已经算得上是不修边幅的,并且比自己还小几岁的同行从气势上给压住了。 他讷讷应了一声,闷头往外走。 没走两步,刚好碰到提着糖水壶出来的万云罗。 母子二人四目相对,都傻在了那里。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万云罗,在儿子准备说话前,把人拉进了茶水间。 “你在这里做什么?给人斟茶递水?”何由达难以置信地指着万云罗手中的糖水壶,又看看万云罗那件明显是跟家里佣人借来的衣服,“阿妈,你不嫌丢人吗?” “我哪里丢人了!我不偷不抢!”万云罗说。 “你儿子可是导演,你跑到剧组做这个,我以后怎么做人!你跟我回去。以后不准来了。”何由达伸手就想拉万云罗走。 “我不回去。” “你留在这里做什么?你想给人倒茶,你在家里倒个够!” “我在这里不是图给人倒茶,我是……”万云罗想说我是来学拍电影的,但是她讲不出口。 她的野心、她的梦想讲出来,哪怕在最亲近的父亲、丈夫、儿子面前,都会被当做一个笑话。连她自己也羞于出口。 何由达也不想听她的想法,他只是觉得丢人现眼:“你赶紧给我回家,我还有正事要做,没工夫管你。” 万云罗脑子嗡的一声,这话她太熟悉了,她的父亲对她说过,她的丈夫对她说过,现在轮到了她的儿子说,仿佛她生来就是他们的麻烦。 就像是砍在她心里那根弦上的最后一刀,那根弦“嘣”一声,终于断了。 “我做的也是正事!我在学拍电影!”她低低地吼道,她捏紧了拳头,浑身都绷得紧紧的,甚至用力到有些发抖。 “你?”何由达好像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别开玩笑了,你都多大岁数了,还学人家拍电影。” “据我所知,万姐今年好像也就才四十一吧?怎么在你嘴里,好像变成了七老八十?”门口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万云罗蓦然一惊,便看到言少微抱着自己的空茶杯就站在茶水间门口。 平时她都不用自己打水的,但是林湖还在吃饭,她又没看到万云罗分水,就自己过来了。 万云罗的脸色已经白了:“言、言导演。”她不知道言少微来了多久,也不知道言少微听没听到自己说自己来偷师的事情。 “其实我觉得万姐你学东西速度很快的,不比年轻人差,很多时候湖姐都没你反应快。”言少微说。 万云罗一怔,忽然意识到言导演可能早就知道自己在偷师了,但是她却并没有赶自己走,而是默许了自己守在旁边,那是不是说明…… 万云罗想到了一个可能性,一颗心狂乱地跳起来。 果然,就听到言少微继续说:“之前你没有开口,我也不好说什么,不过既然今天已经把话说出来了,我想问你,你愿不愿意跟方好一起跟我学拍电影?学成出来,我可以投资你独立拍电影。” 言少微看了眼何由达,心道:我自己带出来的徒弟,总比外面的投资项目靠谱。 何由达大约是看出了言少微的意思,一时竟有些无地自容。 言少微其实早就有这个想法了,她的摄制公司不可能一直只有她一个导演。只不过现下整个维岛的同行里面,她挑不出来一个愿意吸纳进公司的导演。就算是她后世看过的经典粤剧电影,其实也基本上集中在五六十年代。四十年代对于电影的拍摄艺术来说,实在是太草创了。 万云罗只觉得自己耳朵嗡嗡的,什么声音都好像隔着一层,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她张了张嘴,竟一个字都没说出来,末了只能用力点头。 “而且,万姐你之前应该就对电影拍摄有一定的了解吧?”言少微说,“那我教起来也不会太费劲。” 万云罗再度用力点头,她探班她的父亲与丈夫的时候,从来不肯错过任何一个偷师的机会。 何由达的脸彻底黑了,他恼怒地看了眼他妈,又有些畏惧地看了眼言少微,最终什么都没说,甩手走了。 第182章 维岛之光|三更:“号外!言少微再获 第182章 维岛之光|三更:“号外!言少微再获欧洲重量级文学奖项!” 到三月份的时候,新电影的拍摄就已经拍完了。 自从那天万云罗被言少微收做徒弟后,她就没有再做茶水阿姐的工作了,剧务另外安排了一个阿婶来给剧组煮凉茶。 言少微跟万云罗聊了一会儿,发现她不光识字,还会英语,对于这个时代常规的电影拍摄流程以及具体的工作了解得也不少,只是从来没有实践过而已。 不过言少微采用的是后世的拍摄手法,这些东西对万云罗来讲就是全新的,但她通过偷师,也学到了不少。 如何运镜,如何构图,如何布置机位,她都能说上个一二三。 言少微对这个年纪已经能做自己阿妈的学生非常满意。 她先安排万云罗给方好做助手,负责场记的事情。 万云罗的条理清晰,记性也好,有她帮忙,大大减轻了方好的负担。 等到电影拍完,剧组解散,言少微又带着方好、万云罗去剪胶片。 电影剪辑其实万云罗也是看到过的。 她记得她父亲告诉她,胶片有多珍贵,绝不允许她乱碰。还有剪片最好一刀不剪,能一整条放映的就要尽量一整条放映。 于是,当她看到言少微直接拿着大剪刀,咔哒咔哒把一条胶片剪成碎片的时候,人都傻了。 言少微一抬头,就看到万云罗目瞪口呆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一下,她问万云罗:“万姐,你是不是以为拍完电影,最难的一步就结束了?” 万云罗讷讷点头。至少她在父亲的那里看到的情况是这样的。因为拍摄的时候都是尽量一镜到底,所以剪辑的时候就不费事。 “在言老师这里可不是这样,剪辑才是最累人、最繁琐的。”方好笑着说,她正拿着几个盒子,预备给言少微剪下来的碎片分类。 言少微用的碎片化拍摄手法其实是数字时代的产物,在电脑上剪片子,就算把素材剪得再碎,也没关系,乱不了。 胶片时代就不是这么一个概念了。 对言少微来说,她要在胶片时代使用数字时代的剪辑理念,需要处理的碎片和本时代的常规情况完全不是一个量级,所以其实并没有什么可参照的经验,整个剪辑过程当中的碎片管理办法,完全是她自己摸索制定出来的。 “万姐你来看,我给你讲一下我们要怎么做。”方好手上不停,嘴巴也不停。 …… 剪辑的阶段不像拍摄的时候,要将就几位大佬倌的时间,只能日夜颠倒。言少微的生活终于又恢复的到日出而作日入而息。 早上她依旧跟陆剑铮一起打一会儿拳,早饭后就开车带着林湖到剪辑室,当然陆剑铮也会跟过来。到中午吃完饭,陆剑铮就自己去东昇了。 这天半夜,言少微睡得正香,忽然书房的电话响了。 言少微一脸怨气地从床上爬起来,接电话。 电话那头是余暮归的声音。她因为报业的业务扩展到了南洋,一个礼拜前去了南洋主持大局。 听筒那边传来了滋啦滋啦刺耳的电流声,以及余暮归断断续续的声音:“好消……!你……奖……《一条……》……” 越洋电话有时候就是这样,信号极差。 言少微连蒙带猜觉得应该是说自己的《一条走廊》得到了南洋的一个文学奖。入围的事情余暮归之前就跟她说过,现在应该是奖项公布了。 言少微这个时候也是睡得稀里糊涂的,完全没有意识到南洋跟维岛没什么时差,奖项公布又怎么可能是半夜。 当下她见信号不好,也没法多说,应了两句就挂断了电话。 刚挂了电话客厅的灯就开了,陆剑铮关切地走过来问:“有事情?” ——陆剑铮现在住司摇光搬走后的那间房了,一楼的那间客房现在被言少微拿去堆读者来信了。不到俩月,那间房间已经被占了三分之一了。 “没听清,信号不好,”言少微被灯光照得睁不开眼睛,把额头抵在了陆剑铮的胸膛上,拿人家给自己挡光,两手抱着陆剑铮的腰,推着他往前走,“估计是说新书在南洋拿奖的事情。” 陆剑铮护着她的肩头,倒退着把她送回了卧室。 言少微蜷回床上,几乎是一沾枕头就睡着了。 陆剑铮帮她搭上薄被,这才轻手轻脚地退出去,关上了客厅的灯,自己回去睡觉了。 第二天的一切都跟前一天一样,直到下午林湖去买下午茶,她回来的时候整个人异常兴奋。 “言老师!你得奖了!你得奖了!” 她手中挥舞着一份天星报社白天才出的号外。 言少微下意识就觉得是南洋那个文学奖,那个她早就知道的,所以并不如何惊喜:“南洋那个是吧?” “不是!是f国的帕特里夏奖!” 言少微呆了一呆,在后世帕特里夏奖可是欧洲含金量最高的文学奖之一。 如果能获得这个奖,世界文坛之上也算是青史留名了。 言少微是真没想到过,自己能拿到这个奖,因为这个奖是直接公布结果,连提名都没公布过,所以事先她也一点不知情。 因为隔着重洋,评奖委员会要通知她也需要时间。 但是余暮归手下现在已经不只是拥有一间小报馆了,她的报业卫星版图已经点亮了维岛和南洋的好几个国家,就连欧美都有她派出去的驻守记者,随时把海外最新新闻发回来。 所以《天星日报》现在可以说是国际最前沿的新闻发布平台,再加上报上一直有言少微的小说,所以《天星日报》一直是维岛市民的首选。之前抹黑言少微的三家报纸倒闭后,吐出来的份额就被《天星日报》吞掉了。 帕特里夏公布了获奖名单后,余暮归第一时间就收到了消息。 在通知了言少微之后,余暮归又远程指挥天星的员工,把这件事情报道出来。但是当时已经赶不及今天早上发出来了,只能以号外的形式刊登出来。 号外一印出来,报童们就积极地在街上叫卖开了。他们特别喜欢卖《天星日报》,因为这个报纸最好卖。 而今天的号外也好卖,因为号外只印了一个新闻,就是言少微获得f国帕特里夏奖的新闻。只要有言少微的报纸,在维岛都很好卖。 “号外,号外!言少微再获欧洲重量级文学奖项!” “号外!f国帕特里夏奖加持,言少微稳坐文坛大佬交椅!” “维岛之光!华人之光!” “…………” 之前约翰牛的那件事之后,在维岛老百姓心目中,言少微就不再只是一个能带给他们好故事的导演、作家了,她把作威作福的鬼佬“打一顿”的事情,可算是给维岛的同胞们好好出了一口恶气!维岛老百姓早就把她当做了维岛的女儿。 后来言少微被鬼佬报复抹黑,更是引起了大家的同仇敌忾。谁家的小女儿这么被人欺负了,大家不得生气的?所以才会出了约翰牛会长被人当街扔东西的群体泄愤事件。这事儿后来连一向不靠谱的差佬都靠谱了一次,他们凭借本色出演,愣是没抓住一个当事嫌疑人。 再后来,听说那个鬼佬灰溜溜地滚蛋了,老百姓更是觉得言少微身上是有气运的。 连鬼佬都斗不过他们的维岛女儿! 这叫什么? 这叫福星呀! 今天一听见言少微又获奖了,忙都跑去买了一份《天星日报·号外》。 虽然说f国的这个帕特里夏奖含金量是非常高的,但是维岛的老百姓搞不懂呀。他们只知道,言少微又拿奖了! 就是那些鬼佬都不得不承认他们维岛女儿的好! 对于之前言少微拿的几个诸如北极星奖、紫荆花奖等等奖项,大家是记不清楚,也搞不清楚的,但是这不妨碍他们对这些事情是有印象的。 骑楼下一个打小人的阿婆听说了这件事情,逢人就要分享喜讯:“你知不知道,我阿言又得奖了。又是国外一个很大的奖!”她笑得见牙不见眼,就好像得奖的真是她的小女儿。 来打小人的婶子坐在木头小板凳上说:“我知道,我听人说,那个奖很多欧洲人都想要的,但是他们写的小说都比不上咱们阿言!” 旁边也正让人给自己打小人的贵妇人说:“我听我儿子讲,外国现在的小说写得很晦涩,懂英文的都不一定能看得明白,完全没有阿言的小说好看。” 打小人的阿婆附和:“那可不嘛,我天天吃早茶的时候,都听人读报纸上阿言的小说,阿婆我都听得懂!” 正说着,来了新客户。 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走了过来:“喂,你打小人灵不灵的?” “灵噶!”阿婆立即恢复专业面孔,“之前那个什么约汗牛鬼佬想搞阿言,我日日夜夜打他小人,很快就把他给打走了!” 夜晚,在油麻地一间旧唐楼中的住宅单位中,烟雾缭绕,就点着一盏小小的油灯,十分昏暗,也十分神秘。 油灯边,一个中年阿婶手里拿着一张今天的《天星日报》,就着那一点点光津津有味地看着今日连载的《一条走廊》。 看到关键处,门外的走廊忽然传来走路声。吧嗒、吧嗒…… 阿婶恍若未闻,还在认真地看着小说。 走路声停在了门口,门并没有关,但是来人看了看又点香炉,又点香的室内,并没有敢直接进来,而是敲了敲门。 “请问这里是不是可以问米?”来人怯怯地问。 阿婶,即号称能沟通阴阳的问米婆一惊,慌忙把手中报纸塞到桌下,肃了肃容,再站起来的时候,已经是一位值得信任的神婆了:“咳,这里就是。你想问哪一位故人?” 第183章 文化认同|四更:她已经进入了文学的 第183章 文化认同|四更:她已经进入了文学的最高殿堂! 如果说,维岛的普通老百姓搞不清楚f国的这个奖的分量,但是大学的师生们却还是知道的。 一个胖嘟嘟的男生挥舞着号外冲进教室的时候已经迟到了。 往常如果他迟到了,一定会贴着墙根溜进去,尽量不让人留意到自己。 然而今天,他却直接冲到了教室前排的位置,满眼兴奋,像是要说什么,却因为跑得太急,而说不出话来,只是弓着腰,一边喘气,一边挥舞着手中那张号外。 张教授有些不悦地看向他:“迟到了还不快找位置坐下?” 终于胖嘟嘟的男生缓过来了一点,他把号外递给张教授:“f国、最、最新消息、言、言少微获得了帕特里夏奖。” 他没有压着声音,话音刚落,教室里就传来一阵骚动。 有人没听清到底是什么奖,但是言少微得奖这个事情,他们是听清楚了的,而且又是一个海外的奖! “又拿奖了!言少微都拿多少个奖了!说言少微是咱们维岛之光也不为过了吧!”说话的同学很激动。 “别维岛之光了,我觉得可以说是华人之光,华夏之光了!”立即有同学附和。 有同学与有荣焉:“之前谁说维岛是文化沙漠的!我们维岛也能出世界级的人才!” “…………” 同学们叽叽喳喳地议论,张教授却说不出一个字来,他拿着那份跟传单差不多的号外,一双手却在抖。 之前言少微拿北极星文学奖的时候,他觉得还好,拿水城最佳导演的时候,他觉得是个电影奖项,虽然作为维岛人也与有荣焉,但是也没太当回事。 但这是f国的帕特里夏奖啊! 拿了帕特里夏奖,就代表着言少微已经进入了文学的最高殿堂! 不过张教授之所以这么激动,并不是因为这个,他激动是因为他意识到了言少微拿这个奖,会带给维岛什么,或者更准确地说,是带给中文什么。 现在不是民国初期,已经没有人说废除中文的事情了,但是作为教授,张教授太清楚现在维岛的教育界处在一种重英文而轻中文的氛围当中。 这是一种非常畸形的社会认知—— 在维岛,所有的法律文件、官方公告都是以英文为准的。不会英文,就别想担任公职。 在维岛的语言体系当中,英文在金字塔的顶层,而华夏的传统文字却被踩在脚下。甚至连很多华夏人自己都选择了重英轻中。毕竟对于学生来讲,接受英文教育,那就是预定了一条通向上层社会的通道。 人总是被利益驱动的。长此以往下去,新一代的维岛人的文化认同就会被改变。 张教授一类的文化人对此痛心疾首,却也无能为力。 但是言少微用中文写作,获得了这个大奖。这相当于是像世界宣告,中文同样能产生世界级的作品。即便是欧洲最顶尖的标准,也不得不承认,那就是一部伟大的作品! 这个消息无疑是给现在重英轻中的现状一个巨大的冲击。 虽然未必能改变大家功利性地继续重视英文,但是所有人都会意识到,英文并不等于现代文明!没人敢再说什么中文没有国际价值。中文在维岛的地位会进一步提升。 张教授仔仔细细地看完号外,这才看向下面吵吵嚷嚷的学生们。 他张了张口,却没说出话来,最终,他转过身,郑而重之地用粉笔在黑板上写下了言少微的名字,以及她获得的奖项。 教室渐渐安静了下来,就在张教授最后一个笔画落下的时候,身后忽然爆发出一阵雷鸣般的掌声。 面对两种不同的文化,在座的同学或许曾经有过迷茫。但是这一刻,同学们心中对生于斯长于斯的华夏文化的认同感达到了顶峰,并且这将伴随他们一生。 …… 而那个让他们骄傲的言少微,此刻看着林湖递给她的号外,一脸迷茫。 ……怎么回事? ……不是南洋的奖吗? ……怎么变成了f国的奖了? ……那南洋的奖呢? 南洋的奖言少微也是得到了的,获奖的消息是在第二天刊登在《天星日报》上面的。 南洋的奖叫做星洲文学奖,是坡县最有含金量的奖。一向只颁发给亚洲地区最有影响力的作家。 当然,维岛的老百姓并不了解这个奖,但是他们知道言少微又得奖了。 看到这个新闻的时候,整个维岛都沸腾了。 连着两天,两个海外奖项! 所有人的心里都只剩下震撼。 酒楼、茶楼、骑楼下、街市、冰室、工厂……所有的地方好像都在讨论这一个事情。 “我一早就知道阿言有这么厉害啦!从她开始写狗娃的故事,我就开始追!故事写得那叫一个精彩,她有今时今日的成就,那是必然的。”理发店里,一个大叔一边让理发师给自己理头发,一边跟旁边的顾客吹水。 “你以为就你知道吗啊?我那会儿看狗娃的故事,都看哭了,我一个男人老狗都能看哭,说明什么?说明阿言写得是真好!” …… 自从言少微成名之后,有些小报记者就特别喜欢去发掘关于她的八卦,毕竟有她的八卦,报纸销量那是实打实会上升的。 但是言少微每天的生活都很单纯,不是宅在家里爬格子,就是在片场拍戏,偶尔逛街都是开车去的,记者也追不上。 于是写无可写的记者们就开始自己编故事。 比如说之前司摇光为了方便拍戏,从言少微家里搬出来,在片场附近租了房子,记者就写陆剑铮斗败第三者,稳坐正宫之位。 但是言少微拿双奖的事情出现以后,记者们挖地三尺,终于又发掘到了更多的故事。 比如说,他们找到了言少微刚刚逃难到维岛的时候,租住的那个唐楼。 “阿言那时候就一个人趴在这个楼梯上写书。”一个阿婶给记者指指那个楼梯的拐角。 记者看看拐角,又抬头看看那个昏暗的灯:“这么暗的?” “诶!房间里面更暗的嘛!唐楼那些隔仔间都没有窗户的!” “能带我去看看阿言当时住过的房间吗?”记者问。 “成啊,你跟我来。” 于是他便看到了那间挤了八九个人的棺材房。 阿婶提起旧事,眼睛红红的:“好阴公的!那时候阿言自己就是个细路女,还带着两个比她更小的细路。” 另外一个唐楼住户说:“最初阿言是做讲古佬赚钱的,有一次遇到台风,她没办法出门,就在楼梯上给大家讲故事,讲得简直不要太好!” “我记得那天的,那天他们三个都没有吃的,又没法出去买,还是大家一人分了一点吃食给他们。” “系咯,阿言为了赚钱养活两个细佬妹,自己每天天不亮就出门去剧院,晚上很夜了才回来。” “好在两个细路也懂事,她的细妹会帮她洗衣服,细佬还会帮她煮面。” “…………” 记者只是来挖八卦的,万万没想到能听到这样一个催人泪下的故事。他这都听得忍不住想哭了。他有预感,这份报道一定能爆! 果然,等到这篇文章登载出来后,维岛百姓一看到报纸上拍出来的几张照片,都是心疼不已。 纸板分隔出来的简易房间,只能躺一个人的狭窄床位,还有那昏暗的楼梯间…… 书报摊前聚拢了一批人,都是一看到头条上是言少微,就迫不及待原地开始看了起来。这一看就忍不住感慨。 一个说:“原来狗娃的故事竟然是阿言趴在楼梯上写的!” “我要回去把狗娃的故事再看一遍!”另一个说。 “狗娃的故事我是在报纸上看完的,我都没能为她做过什么,我要去书店买一本支持她!” …… 言望舒也被同学问起这个问题,她便讲起当时的艰难:“那时候我们没有桌子,我大姐就只能在楼梯上写东西。趴在地上写东西是很辛苦的,我大姐写完脖子就像要断掉了一样……” 同学们在她身边围了一圈,个个听得眼圈红红的。 …… 也有一些老百姓的境遇跟言少微当年差不多,或者曾经跟她差不多,此时看了报纸上的报道,对她那一段经历都是感同身受。 他们知道那样的环境有多恶劣!因为相似的经历,于是更有一种言少微是他们自己人的感觉。 有人看到这个报道后,对言少微更加佩服。在那样的一个环境里面,她居然没有颓废下去,而是靠着自己努力奋进,最终达到了今天的高度。 不愧是他们维岛的女儿!维岛的骄傲! 也有人能想得更加深入一层,比如获奖消息发布的半个月后,一天何青松跟丈夫散步的时候,说起这个事情,就忍不住感慨: “这两个奖,不是得奖这么简单的,它代表着,言少微同时获得了西方文明和华人文化圈的认同。” 张教授一样是无限感慨:“华人作家当中,怕是从来都没有出现过这样一位吧?” 何青松说:“又何止是华人作家当中没有,就是全球作家当中,也没有这种能获得两种截然不同的文化的认可的作家吧。” “你知道吗?我能感觉到我的学生对中文的态度开始转变了。以前他们觉得只有学好英文才能发达,对于中文课的态度都是可有可无的。但是他们现在觉得,学好中文,一样能出人头地。听课时候的态度都不一样了!”张教授说起这个事情,脸上便洋溢出一个吾心甚慰的笑容来。 第184章 越洋专访|五更:华夏的,就是世界的 第184章 越洋专访|五更:华夏的,就是世界的。 双奖的事情热热闹闹了好一阵。余暮归都从南洋回来了,都还能听到街上有人议论。 余暮归便想趁着热度,让言少微接受一次采访。然而被言少微以她要剪片子,抽不出时间来为由,无情拒绝了。 这期间也有别的报社的记者跑来找她,想让她接受一次采访,也都被拒绝了。 她拿奖这个事情,好像全世界都很在乎,唯独言少微自己一心闭关,两耳不闻窗外事,只带着两个徒弟和剪辑师不停地剪剪剪、粘粘粘。 因为时代科技的限制,剪辑的过程当中,言少微是没有办法实时预览的到最终的效果的,只能在脑子里面去想象不同的镜头拼接起来后,是什么样子,叙事节奏和情绪节奏有没有问题,空间关系有没有出错。 更难的是声音与画面的结合。因为声音是另外录在磁性声带上的,与画面是分开的,还得保证剪辑之后口型跟声音能对得上。 幸好她前期已经做了大量的工作,比如她有完整的分镜头脚本。比如在拍摄当中,出现的对剪辑的任何灵感,她都让林湖帮她记录下来了,这些记录跟场记单关联,能清晰地定位到具体的镜头当中,也给她省了很多时间。 但是不管怎么说,剪辑也消耗了她不少脑细胞。 所以当五月份下旬的一天,余暮归再度跑到剪辑室来找她,说有个采访需要她配合的时候,她的第一反应还是拒绝。 “这次不一样的,这次是f国的《埃图瓦莱杂志》来采访你。人家找你你不理,人家都找到天星来了。” 言少微略一回想,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不过当时自己忙的不可开交,听到林湖说外面有个鬼妹记者找自己,都没放人家进门。 “这么执着的吗?”言少微惊讶了一下。 余暮归说:“能不执着吗?人家不远万里来找你,连你的面都没见着,怎么甘心回去。” “但是我真的很忙啊,好心你啦!别吵我了!”言少微正拿着一片胶片,一直被余暮归打断思路,心情非常不美丽。她看看门口,又看看余暮归,好像在盘算让人把余暮归丢出去合不合适。 方好和万云罗甚至都已经放下了手里的东西,预备着言少微一声令下,她们就一人拖一个胳膊,把余暮归拉出去。 余暮归看出来她的意图,一时气结。 她叉腰怒道:“你以为我想来打扰你吗?这不是电影要上映了吗?维岛是咱们自己的主场就算了,等到了欧美,咱们的电影要和人家主场的电影抢票房,难道你都不用做一下宣传吗?” 讲得好有道理,言少微竟不能反驳。 她之前的确得过水城电影节的两项大奖,但是拿奖并不代表票房。 实际上,她们之前的电影,虽然票房比预期好,但那也只是相对于亚洲其他进军欧美的电影而言。她们还有很大的进步空间。 她的剪辑其实也已经到了尾声,新电影离上映也不远了。 作为导演兼投资人,她也要考虑后续的宣传了。 言少微有些不舍地放下剪刀:“那好吧,你让她来吧。” 余暮归看她这个不情不愿的样子,一副被黑心资本家压榨了的感觉。但是明明她言少微才是大老板好吧! 而且这段时间,言少微埋首剪辑,什么都不管,制片基地的修建,也全是她和任氏的人在接洽,她跑工地都跑脱了一层皮,人都黑了! 倒是言少微自己,因为天天猫在室内,皮肤甚至变得更白了! 余暮归越想越气,大波浪一甩,走了。 那位记者是下午来的。 余暮归虽然生气,但是事情还是办得很靠谱的,给那位记者安排的采访时间是言少微的下午茶时间。 那是一位女性记者,名叫阿奈特,大约三十七八岁,把头发高高扎成马尾,显得非常有活力。 她自我介绍说自己是供职于《埃图瓦莱杂志》。 方好、万云罗她们和剪辑师正忙着吃林湖买回来的下午茶,不过他们都竖着耳朵听这边的采访。然后他们就发现,阿奈特讲的是英语,他们听不懂。 万云罗倒是听懂了,不过她听到《埃图瓦莱杂志》杂志的时候,并没有什么反应,毕竟她都没有听说过。 但是言少微却小小地惊讶了一下。之前余暮归给她也说过这位记者来自哪家杂志社,不过她当时心里挂着剪辑,根本没有留意。 《埃图瓦莱杂志》其实是f国一家非常权威的文学杂志。每个月发行一次。 主要刊登一些短篇小说以及文学评论。 至于作家采访,则不是每期都有的。他们会精挑细选,他们觉得值得采访的作家。 言少微记得,在后世,自己很喜欢的一位作家就接受过他们的采访。不过那已经是二十一世纪的事情了,在那之前,他们从来没有采访过华夏的作家。 当然,在言少微看来,那只是发达国家的傲慢而已。 但不可否认的是,能被《埃图瓦莱杂志》采访的作家,基本上都是文学方面殿堂级的大佬。 阿奈特拿出自己的记录本,开始了她的采访。 “首先我想恭喜您,两个月前,您获得帕特里夏文学奖的消息公布后,您的这本《一条走廊》在欧洲销量暴增,在短短两个月间便突破了四十万。我听说裴里格林已经奔着百万册的销量开始印刷了。” 且不说言少微的书,本就故事性拉满,节奏紧张吸引人,就单说帕特里夏文学奖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宣传,凡是得了这个奖的书,当年的销量就没有不突破它本身的量级的。 阿奈特没有说的是,在纸张配给制的管控下,裴里格林为了给言少微的书多备货,便挤压了其他图书的计划印量。欧洲的作家们只要一听说言少微出新书了,就知道自己的书没配额了。一时间,作家圈子里也是哀鸿遍野。 “我认识的很多作家都特别喜欢读您的书。您在里面运用奇诡的想象力所塑造的一个个小世界,实在是太迷人了。” 嗯,一边被书里的剧情勾引得不要不要的,一边痛骂宿云微抢走了他们的配额。——这个信息阿奈特当然也没有讲。 《一条走廊》销量破四十万的消息言少微还真不知道,因为她最近忙着闭关,根本没跟裴里格林的怀特先生联系。怀特倒是来找过她,不过她让林湖打发了。 “谢谢。”言少微说。 阿奈特围绕言少微是如何创作《一条走廊》的,问了几个问题后,又提到: “来到维岛后,我也打听过您的事情,我听说您曾写过一部英文话剧,获得了巨大的成功。维岛当地很多看过的观众都赞不绝口。后来这个戏改成东方的传统戏剧,也同样受欢迎。我想问的是,既然您有用英文写作的能力,您考虑过用英文写作吗?” “不,我不打算用英文写作。那一次,只是为了帮我的小妹妹一个忙而已。”言少微笑着说。 阿奈特问:“可是,为什么不呢?直接用英文写作的话,您可以在世界范围内,得到更多更大的影响力。” “不,我不认可这个说法,”言少微顿了一顿,“在我看来,华夏的,就是世界的。” 阿奈特被言少微的说法震撼住了,竟没有立即提出下一个问题。 曾经在听说言少微得到了帕特里夏文学奖的时候,她多多少少是有些难以理解的,她不明白为什么一个华夏人会得到这个奖。 出于一个记者的职业操守,她去书店买到了《一条走廊》的译本,拜读了起来。 刚进入第一个故事的时候,她就惊艳了,一个进入了巨人国探险的故事简直太有意思了。她一口气读完了那个小世界,还以为女主人公第二次进入那条走廊的时候,门后等待她的依旧会是那个世界,但是她万万没想到,第二个世界是完全不一样的世界,之后第三个、第四个…… 没有一个世界是重复的。对她来说,每一个小世界都是那么新奇而怪诞! 一口气看完整本书之后,阿奈特不禁会想,这个宿云微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竟然拥有如此超凡的想象力! 然后阿奈特又将宿云微的其他几本书找来看了,每一本都叫她欲罢不能。因此她心中对宿云微的好奇更加一发不可收拾。 于是她便跟杂志社申请,要采访宿云微。 杂志社一口答应,还要给她报销来回路费和住宿费。 阿奈特来到维岛后,发现原来《一条走廊》根本没有完结,报纸上还在连载。她看不懂中文,便花钱请人给她讲了一下。 然后阿奈特再度震惊了,后面的小世界依旧没有重复前面的设定,每一个都是崭新的世界。 阿奈特不由惊叹,宿云微的创意好像从来不会枯竭一样! 不过饶是如此,在阿奈特眼中,言少微也只是一个拥有浩瀚想象力的作家而已,还是一位如此年轻的作家。 她觉得,自己是在给她提一个很好的人生建议。毕竟在她看来,西方才是世界的主流。言少微这样的天才作家,应该被更多的人看见。 但是言少微的回答令她震动。 阿奈特忽然意识到,眼前的这位年轻的女士并不寻求被人看见,是世界想要看见她! 她的能量实在是太大了,大到足以改变世界。 实际上,就她知道的,她的身边就有一些欧美作家已经开始学习言少微的写作手法。 阿奈特想到这里,更加清晰地认识到,言少微并不是黑暗中等待被人看到的一颗星星,她是一个太阳,只要待在那里,就可以影响整个生态。 而她甚至还如此年轻! 想明白了这一点后,阿奈特心中那一点作为西方人居高临下的心态已经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叫做敬畏的情绪。 第185章 半山别墅|六更:读者的热情还不止于 第185章 半山别墅|六更:读者的热情还不止于此。 阿奈特忽然又想起,最近两个月,书店里东方作家的书好像的确是多起来了。 整个西方文明,在不知不觉间已经完成了一次态度的转向,而他们中的大部分人似乎还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不用想,这一切都是眼前这个年轻的东方人所带来的改变。 阿奈特被震撼到几乎说不出话来,她看向坐在对面的言少微,那位年轻的华人作家,已经在世界文学的殿堂上,占据了一席之地。 她不需要去迎合西方文明,相反,如今是西方文明上赶着给她加冕各种荣誉。 阿奈特忽然又意识到一个情况,言少微得到了西方世界诸多荣誉,但是没有哪怕一次,言少微曾经因为这些荣誉亲赴海外。 西方人趋之若鹜的荣誉,在她这里,只是她成就的一个点缀。 她的辉煌,从来就不需要他们的认可。 阿奈特感觉自己就像拿着一个糖果,对着人家说:“想要吗?想要你就要如何如何。”结果却发现,对方早已拥有了一个糖果加工厂,人家随时随地可以生产比她手中这个更好吃的糖果。 阿奈特为自己曾经的轻视而感到有些羞耻。 “抱歉,”阿奈特诚恳道歉,“我想您说得对,华夏的就是世界的。” 言少微露出一个温和而包容的笑容:“没关系,我很高兴我们有了同样的认知。” …… 阿奈特回到f国之后,回想起那场在维岛的采访,依旧久久不能平静。她怀着崇敬的心情,将这次的采访内容整理成文章,发表了出来。 【……我想,言少微的内心当中,一定有一个浩瀚的世界,里面有着各种令人觉得新奇又有意思的东西。】 【……我想,东方人是比我们更加幸运的,他们能看懂言少微的原著。能体会到更多的文字本身带来的趣味。】 【……如果说,去维岛之前,我只是想要采访一个拥有卓绝想象力,才华横溢的作家,然而与她的一席话,直接改变了我对世界的看法。我想,我们是时候收起我们的傲慢了。正如言少微所说的,华夏的就是世界的。时代正在发生改变,文明的未来在东方。】 【言少微正在剪辑她的新电影,据说,那是一个非常精彩的故事。oh!真是太期待了!】 《埃图瓦莱杂志》本就是f国相当具有权威性的杂志。 所有人都知道《埃图瓦莱杂志》对采访对象的筛选有多苛刻,大家一看,当期的采访居然是采访一个华人作家,不由都产生了好奇。 虽然言少微得到了f国的帕特里夏文学奖,但是并不代表f国人人都听说过言少微,采访文章一出,再度带动了本就一路走高的《一条走廊》的销量。 阿奈特的这篇采访文章在六月初的时候,被《天星日报》转载了。 与海外观众主要是好奇不同,维岛的观众的注意力却放在了言少微那句——“华夏的,就是世界的。”上面。 这句话,无疑是石破天惊的宣言。 无数人在看到这句话的时候,内心被狠狠地震撼了。 如果是别人说这句话,或许有人嗤之以鼻,说他盲目自信。 然而说这个话的是言少微!她有这个资本讲这个话! 她的作品远销海外,海外的大奖拿了一个又一个。欧美的记者甚至不远万里,跑来维岛,只为了采访她! 而这并不是言少微自己一个人的荣誉。 这是属于他们维岛、他们华夏共同的荣誉! 那种民族自豪感油然而生! 他们为言少微而骄傲!为同为华夏人而骄傲! 维岛同胞们心潮澎湃,他们要表达他们的这份情感。 而这份情感在言少微这里最直观的反应就是,她家装不下读者来信了! “放不下了?!” 新电影已经完全搞定,就等着安排上映了,言少微难得闲下来,跑了一趟天星报社,把这段时间积攒的读者来信都拉回了家。 她像以前一样,指挥陆剑铮给她搬进一楼的房间里。 但是陆剑铮却告诉她,屋里没地方放了! “暗房的角落我也塞了几包了,实在放不下了。要不然放客厅?”陆剑铮问。 言少微不信邪地自己去转了一圈。一楼三间房,两间都已经被塞得满满当当了,还有一件暗房也被塞得难以下脚。 言少微目瞪口呆。 她这可是三层小楼啊!居然挤不出来多的房间放读者来信了! “而且我感觉,最近读者来信的增长速度似乎变得更快了。”陆剑铮说。 读者的热情还不止于此。 她的这间三层小楼完全曝光了。 之前只是有一些想要跟她有业务合作的人会来拜访,但是现在,每天都有不少民众非常热情地跑到她家门口,想要表达他们的喜爱之情。 言少微颇有一种自己家成了旅游景点的感觉,天天都有人跑来打卡。 有一次,因为被人群包围,两个小家伙上学都差点要迟到了。 而就在这个时候,任恬那边传来消息,说半山上有几个豪宅要出售,问言少微要不要去看看。 这是今年除夕的时候,言少微托任恬帮自己留意的。 但是半山豪宅本身数量就不多,要等到有人卖房,并不容易。 不过因为这半年来,北方的局势渐渐明朗。维岛某些外籍人士有些坐不住了,打算处理掉维岛的物业,回国去。 可豪宅哪里是那么好卖的。一栋豪宅少说也要十几万港币,整个维岛能掏得出这笔钱的,简直屈指可数。 而买得起的,大多已经有豪宅住了,有闲钱人家不如拿来做生意,没必要囤一堆别墅在那里。 于是这段时间,豪宅买卖成为了完全的买方市场。 这就便宜了言少微。 她带着陆剑铮跑到半山上,一个个看了。 最后选定的那家,离任家倒是挺近的。 那栋房子背靠着太平山,在屋中就能俯瞰维多利亚港的全景。 屋主是个e国佬,此时早已被即将苏醒的东方巨龙吓怂了胆,惶惶不可终日,只想要弃房保命,年初能卖二十来万蚊的独立屋,他十二万就卖给了言少微。 独立屋的面积超过五千呎,屋外还有一个上千呎的大花园,再不是一个女佣能照顾得过来的。 言少微便又请任恬帮忙,介绍了几个靠谱的佣人。 包括司机2个。 厨师2个,一个中厨,一个西厨。 女佣3个,男佣1个。 花王2个,负责照看门口的大花园。 而阿希升任管家,负责管理所有人。至于林湖,光是电影相关的事情就够她忙的了,她彻底不用再负责言家的家务了。 言少微他们并不知道,他们看房的事情,被狗仔拍到了,第二天一条八卦直接刊登在某小报头条—— 《阿言御驾睇楼,带挈文武生王入住半山行宫!》 新闻出街的时候,言少微他们还没有搬家。 早餐的时候,陆剑铮看到了报纸,并不在意,只是一哂而过。 两个小家伙已经放暑假了。看到报纸,言柳宿关注的重点完全不一样,他问他大姐:“大姐,你打算买半山上的别墅?” “已经买了。”言少微咽下一个虾饺说。 两个小家伙登时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看向言少微。 “对咯,”言少微看向言望舒,“你是不是有个同学也住半山上?” 言望舒点头:“时听澜家就在半山上。” “那就好咯,以后你找她玩儿就方便了。”言少微笑起来。 言望舒整个人都呆住了。时听澜家她去过,在她看来,那简直就是天堂一样的房子,她从来没想过,自己也能住在里面! 听说时家也是祖上几代积累,才能住上那样的房子,但是她的姐姐靠自己就买到了同样的房子! 她的姐姐简直是太犀利了! 比所有人都犀利! 吃完饭,言柳宿就缠着言少微,想去看新房子。 他们现在住在中环,上半山不用过海,很方便。言少微就带着陆剑铮和两个小家伙上了一趟山。 这会儿佣人们都还没到位,门口只有一个看更。 言少微把车停在花园外,两个小家伙就蹿下了车。 言少微跟陆剑铮往里面走的时候,就听到两个小家伙在前面不住惊叹,一会儿就跑没影了。 花园被前屋主的花王打理得很好,走在里面郁郁葱葱的。 两人手拉着手,缓缓往里走,谁都没有说话,享受着这一刻的宁静。 等到他们走到了独立屋前,两个小家伙不知道是怎么跑的,一个比一个面红耳赤,在宽敞气派的大门口里面喘息不止。 言少微失笑摇头,用钥匙打开了门。 一跨进门去,两个小家伙再度连连惊叹。 “这里面好漂亮啊!” 里面采用了欧式装修,看得出来,前屋主是花了大价钱的。而且装修很新,家具家电很齐全,甚至于,厨房里面还有一个能制冰的雪柜! 所以言少微不打算重新装修了,直接搬进来就行。 独立屋一共三层。 第一层是公共区域,包括客厅、餐厅、会客室、厨房、仆人房等。 第二层是私人区域,包括一间带有衣帽间和卫浴的主卧,四间次卧,一个非正式的客厅,两个公共浴室、厕所。 第三层是客房、储物室等。 在两个小家伙的眼中,整个房子华丽得好像一个宫殿。 他们连说话的声音都轻了。 上了楼,言柳宿小声问言少微:“大姐,我们住哪间房啊?”这个房子好多房间!他都看花眼了! 言少微此时正站在二楼的大露台上,跟陆剑铮一起俯瞰维多利亚港,闻言说:“咱们一家人都住二楼吧。你和望舒自己挑房间。” “诶!”言柳宿欢呼一声,跑去看房间了。 最大的主卧肯定是大姐的,言柳宿冲进了主卧旁边那间,然后被言望舒拉了出来。 离大姐最近的房间肯定要留给铮哥的! ———————— 爆……爆不动更了(累瘫在地),明天咱们再爆一天(努力支棱),后天恢复正常双更哈。感谢大家的支持~ 第186章 香江影院:她的国际声望又上了一个 第186章 香江影院:她的国际声望又上了一个台阶。 “时候差不多了,我该出发了。”陆剑铮看了看二楼墙上挂着的挂钟,再晚,他就赶不上下午的场了。 言少微也看了眼时间:“我今天送你去东昇吧。有事情跟嘤其鸣谈,顺便我还要去一趟满庭春。” “好。”听到言少微要送自己上班,陆剑铮弯了弯眉眼。至于言少微说的顺便什么什么的,他就当听不到了。 两个小家伙被从房间里面叫出来的时候,还意犹未尽。 他们俩选了两个不同方向的房间,言望舒的房间能看山,言柳宿的房间能看海!风景简直太漂亮了!跟他们在中环那栋小楼,只能看街景的房间完全不可同日而语! 言柳宿颠儿颠儿地跟在言少微身后往外走,倒是言望舒先清醒过来,她忽然意识到一个非常严重的问题—— 半山可比中环远,还有山路,她和细佬要是上学的话,岂不是天没亮就得出门了?! 言望舒把这个情况一讲出来,言柳宿如遭雷击。 天知道他早上已经很起不来了,要是得起得更早……言柳宿绝望了。 言少微听到了妹妹的话,不由失笑,她顺手揉吧了一下言柳宿低垂的脑袋,说:“不要紧,我已经托任家帮我再买两辆车了,到时候上学放学有司机接送你们。” 这个事情言少微一早就做好打算了。 住在半山上,没有汽车到哪里都不方便。两个孩子要上学,陆剑铮也要翻工。她到时候安排两个司机,一个负责接送孩子,一个负责接送陆剑铮。 买两辆车要花小十万,请全职司机也不便宜。 但是对如今的言少微来说,这笔花销算不得什么。花一点钱,能让自己的家人过得更舒心,她觉得很值得。 然而她这话,无意是向两个小家伙丢了一个重磅炸弹。 他们完全被言少微的豪气给镇住了。 言望舒倒是很快接受了这个事实,因为她读的是贵族中学,很多同学都坐私家车上下学。她知道,时家就不止一个司机、一辆车,她觉得或许这就是豪宅标配吧。 但是言柳宿则完全呆住了,汽车接送!他坐人力车上下学,就已经被很多同学羡慕了。坐汽车上下学!他完全都没有想过! 来的时候,两个小家伙还跟个猴子似的,又叫又跳,往外走的时候,都被震撼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四人走到帕卡德边的时候,不远处的山道上人影一闪,鬼鬼祟祟的。 陆剑铮的反应最快,朝着那个方向追了两步。 然而待得看清那个背影,他却停下了脚步—— 是陆廷荃。 言少微和陆剑铮在这里买了豪宅的事情,早就见报了。言少微又托任家帮她找佣人、买车,所以陆廷荃知道此事也不出奇。而且言宅和任宅挨得不远,陆廷荃走路都能过来。 “那个是谁呀?”言少微朝那边看了看,却并没有认出来那个背影来。 陆剑铮说:“不相关的人。咱们走吧。”正如他除夕夜面对生父,根本就没有叫爹的打算,住得近了,也不代表他愿意重新接纳陆廷荃。 陆剑铮本身就是一个认死理的人,他认定了的事情,是绝对不会改变的。 半个月之后,佣人们到位,言少微就带着全家搬进了半山豪宅。那些在中环小楼放不下的读者来信,也被言少微全都搬到了新宅子当中。新宅子三楼十来个房间呢,完全够放! 托任家买的两台新车也到位了,这次她买的是戴姆勒,一台是奶油与海军蓝的撞色,一台是低调的黑色。 言少微自己换了那台撞色的来开,黑色的拿来接送陆剑铮,之前那辆勃艮第红帕卡德用来接送两个小家伙。 言少微并没有请专门的保镖,不过任家给她找的两位司机都是身手很好的练家子,除了开车,也兼具护卫安全的责任。 就在言少微刚刚安排好私人的事情,新电影《换嫁新娘》通过了电影审核。 之前约翰牛曾想要暗中使坏,在审核环节卡一卡言少微,但是因为北边局势不明,维岛上层不敢在这个时候还蠢兮兮地挑衅,所以反而自己清理了内部的不稳定因素。 等到言少微的电影申请审核的时候,她的国际声望又上了一个台阶。 没听说甚至有f国的记者,不远万里地跑到维岛来采访她吗? 于是整个审核过程,更是没人敢恶意刁难,顺顺利利就给她过了。 到了首映当日,余暮归安排了一场首映礼。电影导演兼监制言少微,四位主演花旦花照水、凤来仪,文武生司摇光、陆剑铮都出席了仪式。 地点安排在维岛最顶级的电影院——香江影院。 香江影院原本是皇后戏院,是一个e国商人的产业,不过同样是因为局势的原因,那个e国商人抛售了自己在维岛的产业。 当时言少微还在闭关剪片子,是陆剑铮收到风后,以宿云微影画院公司的名义把这个影院收购了。二十二万蚊的产业,最后压到二十万成交的。 过户之后,陆剑铮便安排人将戏院改成了影院。这半年,大大小小的厂房、戏院他们公司已经买了不少了,改影院的这个活,公司员工干得非常驾轻就熟。 等到《换嫁新娘》上映前,这里就已经完全准备就绪。 首映礼当天,香江影院门口铺上了一条长长的红地毯。 言少微和陆剑铮到达现场的时候,就发现整个影院外面已经是人山人海了。 “阿言!是阿言来了!”见到言少微下车,人群中立即爆发出一阵欢呼。 陆剑铮的戏迷几欲疯狂:“陆剑铮!陆剑铮!我爱你!” 言少微的戏迷不甘示弱:“言导演!言导演!我爱你!” 人群中甚至有人当面催更:“宿云微!你拍完电影了,能不能多花点时间写小说!一天千几个字不够看啊!”(千几个字,为粤语常用语序,意为一千多个字。) 这话惹得周围一群听到的观众纷纷附和,很快就形成了整齐划一的号子: “宿云微,写多点!” “宿云微,写多点!” “宿云微,写多点!” 言少微的戏迷一听,这还得了! 言少微都多久没写新戏了,他们还望眼欲穿地等新戏呢,好容易盼到言少微忙完了电影,怎么着都轮到开新戏了吧? 于是他们也不甘示弱地嚷起来: “云随棹!开新戏!” “云随棹!开新戏!” “云随棹!开新戏!” 言少微的电影迷不乐意了,之前言少微都出了多少大戏和小说了,你们大戏迷、书迷知足了吧!要知道他们喜欢的电影这才出到第二部 ! 有个前排的电影迷见言少微刚好走过自己面前,忙用尽全力冲她叫道:“言导演,你别听他们的,我们想看你的电影!你一定要多拍点电影!电影!电影啊!” 言少微听到了,冲她莞尔一笑,又冲着人群招了招手。然后配合门口的记者拍了照,这才带着陆剑铮进了影院。 香江影院里面更是嘉宾云集,有其他电影公司的老板、一些言少微看得眼熟的文化界名流、还有报刊记者、专栏作家、甚至电影明星和粤剧名伶等等。 言少微他们一踏进去,立即就有人迎上来与言少微问好寒暄。 等到仪式开始,主持请出品公司的两位老板言少微与余暮归说了两句话后,又把几位主演一一请上台,简单聊了两句拍摄当中的趣事,整个开幕就结束了。 接下来,就是放映环节。 香江影院有近两千个座位,在改造的时候,按照言少微的要求,设计成了阶梯式的座位排布。除了前排的嘉宾,后排都是买票进来的观众。 能抢到首映的票,基本上都是一直等着电影上映的观众,他们当中有冲着言少微来的,也有四位主演的戏迷。 戏迷们早就盼着要看这个新电影了,一看到放票的消息,立即就来抢票,才能抢到这少量的首映礼的票。 之前见到自己喜欢的偶像就在台上,个个都是兴奋不已,哪怕言少微他们都下去很久了,依旧在下面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然而等到场内的灯一关,这些人知道电影要开始了,立即就收声,认认真真地等待开场了。 故事的一开始,就是两家人正在准备送亲。 伴随着欢快的音乐响起,银幕中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喜气洋洋的笑容。 阿迎的长辈说起这桩婚事,更是笑得合不拢嘴: “我家阿迎向来温婉,又知书达理,未来姑爷也是个饱读诗书的秀才,婚后啊,少不了红袖添香,琴瑟和谐!”凤来仪饰演的阿迎躲在红盖头里面,羞赧地低着头,一声不吭。 镜头切到男方家。观众一看布景,果然是亭台楼阁、书香门第。再看由司摇光饰演的未婚夫风郎,容貌俊美,文质彬彬。 观众们纷纷点头,不错,不错,很般配。 阿探的大嫂一边给小姑子梳头,一边叮嘱: “你呀,向来就是一个爱自作主张的,在家大家都能惯着你,到了婆家可不能再任性了。虽然咱们家是习武世家,但是到了夫家,你可不能舞刀弄棒了!” 此时镜头推进,给了花照水饰演的阿探一个面部特写。只见阿探面上露出了一抹不屑与不忿。 观众瞬间接收到了镜头给与的暗示,这是要坏! 导演快手春也坐在下面看电影,见到这个镜头后,他恍然大悟,感觉自己又学到了一个镜头语言!立即花心思记下来。 接着镜头给到阿探的未婚夫,由陆剑铮饰演的霍郎。婚礼在即,他还在忙着跟人谈生意。生意场上,他长袖善舞,与人推杯换盏,谈笑风生。 观众心中暗暗点头,也是个有本事的,阿探嫁过来至少衣食无忧。 这个时候,镜头一转,回到了风郎家。 风郎娘正预备着儿子的婚事,却被婶娘刁难。风郎娘性情怯懦,竟不敢反抗,只能任由婶娘把新人要用的新床褥换成了旧床褥。 眼见着母亲红了眼,风郎只好安慰母亲,旧床褥也一样用。母亲听了后,用一段【叹板】将母子二人的不幸身世唱了出来。 原来风郎还很小的时候,风郎爹就去世了,母子两个都是软弱憨实的,又无人撑腰,十几年来一直被风家的叔伯婶子欺负。哪怕是风郎娘给儿子缝制的新床褥,也留不住。 观众看得眉头直皱,感情这是一家包子! 完蛋了!阿迎嫁过来肯定要跟着受气! 第187章 换嫁首映|二更:观众的注意力和情绪 第187章 换嫁首映|二更:观众的注意力和情绪全被她牢牢地控制在手中。 但是不管观众如何不看好这一段婚姻,婚礼也要照常举行了。 两个新郎分别来到新娘家,接新嫁娘。 风郎的婶娘已经在跟人议论,等到新嫁娘来了,一定要如何如何磋磨她一场。 风郎爹是长房长子,如果风郎有后,家产就轮不到他们这些二房、三房。所以为了防止新嫁娘给风郎这一房添丁进口,他们有很多事情要做上一做。 看到这里,现场看电影的观众急得哟!有观众甚至恨不得爬进银幕里,把这个情况告诉里面的新人。 想想风郎母子的软弱,想想阿迎的温顺,前方已经有个深不见底的深坑张开了血盆大口,在等着他们。 喜乐是张非鹤专门设计过的,表面上听着欢快喜人,内里却暗含令人焦虑的元素,观众是越听越焦躁,越看越着急。 就在观众的焦虑当中,两台花轿被男方家抬走了。 然而路遇风雨,队伍不得不在破庙当中避雨。 两台花轿被单独放在一间偏殿中。新郎是不好跟花轿待在一起的,另寻了一处偏殿避雨。 主家不在,下面的人也各自躲懒。临走还要嘱咐两位新娘千万不要下轿。 阿探哪里是肯听话的,她听到外面没了声音,就从轿子里面走下来,去找隔壁的新娘子玩儿。 阿迎一开始不敢下轿,只在轿内跟阿探说话。 两人并不相识,自然没有共同话题,聊天的内容也就逃不过将要嫁的夫郎。 听着两个姑娘的聊天,观众席里面传来长吁短叹。 盲婚哑嫁大多都是这样,每一个新嫁娘都憧憬着美好的婚姻生活,然后嫁到夫家后的生活到底是什么样的,完全不是她们能决定的。 她们孤身一人到了夫家,等待她们的只有命运的安排。 故事讲到这里,很多观众已经带入了新娘的视角,毕竟这个时代也并没有婚姻自由的说法,大部分还是父母给他们定下的婚事。 至于婚后的日子,便是如鱼饮水,冷暖自知。即便是当真所嫁非良人,也只能咬着牙继续过下去。 正因为受过盲婚哑嫁的苦,所以观众们的情绪完全被两个新嫁娘的命运勾住了。 …… 等到雨过天晴,两支迎亲队伍继续出发。到了夫家,便是顺理成章的拜堂成亲、送入洞房。 新嫁娘进入了洞房,立即就发现了新床上的被褥都是旧的。 而这个时候,风家长辈已经准备好了,要趁着风郎在外面给宾客敬酒,好好磋磨磋磨这个新嫁娘。 风三叔说:“打是不能打的,三日后还要回门,咱们不能给人留下把柄。” “那咱们要怎么做?”风三婶问。 风三叔露出一个让人看了就恶心的笑容,说:“婚礼验贞,可是咱们男方家的权力。” 风二叔当即一拍手掌:“还是三弟醒目!这种大户人家出来的女仔最要脸面了。如果被当众验贞,她还有脸活下去吗?” 他们的算盘打得非常好,只要新嫁娘寻了短见,风郎的名声就坏掉了,到时候必然不会再有人愿意给他说亲了。 看到这里,观众的心被高高地吊了起来。 台下一个妹妹仔捏紧了拳头,手心里全是汗。 另一个角落的后生仔也把指节捏得咔咔作响。 有两个阿婶已经忍不住开始低声唾骂了。 几个风家长辈进入了新房,得意洋洋地要求新娘脱衣服给他们检查。 在他们看来,新娘就是菜板上的鱼,并无反抗的可能性。 然而就在风三婶等不及,走上前来,预备自己动手的时候,新娘子却一把将红盖头掀掉,甩手就给了风三婶一个巴掌。 在场所有的人都懵了。 台下的观众也傻眼了。 他们发现,盖头下根本就不是性格温婉的阿迎,而是脾气泼辣的阿探。 这是什么情况?! 此时镜头闪回破庙避雨之时,阿探说服阿迎,交换未婚夫。 而阿迎……她本来就是一个逆来顺受的性格,而且她觉得阿探讲的,好像真的有几分道理,于是顺从地跟阿探换了轿子。 观众目瞪口呆! 还能这个样子?! 他们总觉得有哪里不对,然而此时已经由不得他们深究这个问题了,洞房内阿探已经大杀四方了。 风家叔伯婶子全都倒在地上,屁滚尿流地看着眼前叉腰而立的红衣女。 阿探站在那里,显得神气极了。 观众:好像换了……也行? 当风郎喝得摇摇晃晃,走进洞房的时候,房中已经只剩下阿探一个人了。 他想去揭开盖头,却忽然留意到,床褥怎么好像变成新的了。正当他想要细看的时候,早已等得不耐烦的阿探再度掀开了红盖头,一把将新郎攘上了床。 司摇光把风郎此时惊恐无措,仿佛被抢进土匪窝的良家好男的状态描刻得特别生动。惹得台下的女观众一阵怜爱。 霍家。 霍郎其实一早听说阿探是个混不吝的性格,他当家做主惯了,收拾各种刺头也有经验,婚前就打算好了,要杀一杀阿探的威风。 他甚至在洞房外面布置了打手,只要阿探敢忤逆自己,他就敢给她上家法! 然而当他铆足了劲各种使唤新娘,却怎么都无法激怒对方。 新娘的表现,十足一个温文尔雅的大家闺秀,一直在包容自己的无理取闹。 这令得霍郎觉得自己好像一个无赖,尽欺负人了。 这一刻,霍郎那种:我是谁?我都干什么了?这是什么情况?的表情,颇为滑稽,惹得台下观众忍俊不禁。 陆剑铮虽然在台下人前十分不苟言笑,但是到表演的时候,表情却从来十分到位。 除了两个新娘,没有人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日子一天天过去,阿探凭借一身武艺,在风家当家做主,从此谁都不敢再欺负长房的人,后来又借机分家,踢开了一心吸血的二房三房。当中的种种精彩剧情,看得观众直呼爽快! 而风郎也深深爱上了这个霸道的妻子,两人妇唱夫随,倒也十分恩爱。 至于霍家,霍郎婚后惊喜地发现,自己的妻子不光通文墨,还会算账。很快便成为了他的贤内助。两人一个主内,一个主外,把生意搞得红红火火的。 后世的商业片其实是有成熟的套路的。 什么时候该快、什么时候该慢、什么时候来一个小高潮,都有可以参照的成功经验。 言少微把这个节奏,融入到自己的电影当中,对于这个时代根本没有见过好的商业片的观众来说,简直就是降维打击。 整部电影,从头到尾,观众的注意力和情绪全被言少微牢牢地控制在手中。 电影播放完毕后,台下的观众甚至没有第一时间反应过来,他们都还陷在剧情里面,怔愣了一会儿,才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接着,观众们就开始迫不及待地讨论剧情。 “这个剧情设计简直是太有意思了!交换丈夫!亏言导演想得出来!” “幸好是换了,不然两对都不会幸福。” “全靠了阿探的果断!” 也有人在犯花痴:“司摇光太靓仔了吧!” “我觉得陆剑铮更靓仔一点。” “明明是司摇光更靓仔!” 就坐在前排,刚好听到了这个讨论的陆剑铮:“。。。。。。。。。。。。” 司摇光也听到了,笑得打跌。她笑够了,甚至站起来,冲着观众招了招手,登时惹来一阵尖叫。 之前那个坚持陆剑铮更靓仔的女仔捂着心口说:“我改主意了,我更喜欢司摇光!” 陆剑铮:“。。。。。。。。。。。。”有一种第一文武生的宝座就要离自己而去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这个时候,他感觉言少微晃了晃自己的手——嗯,他俩看电影的时候一直拉着手的。 陆剑铮转头向言少微看去,见她眼睛亮亮地看着自己,心底就油然生出一种,全世界抛弃自己都没关系,只要言少微爱自己就够了的感觉。 他们的后排,吃了一把狗粮的方好默默别开了头,就看到身边的万云罗激动得已经不行了。 方好自己其实也很激动,但是她稍微好一点,毕竟这不是她参与的第一部 电影了。但是万云罗却激动到说不出话来。 拍电影是万云罗从小的梦想,从电影还是默片的时代,她就想要自己拍出一个故事。今天,在言少微的帮助下,她摸到了梦想的大门。 当她看到银幕上某些自己亲手剪出来的镜头时,她甚至生出来一种,哪怕为言少微去死都可以的冲动。 前排有嘉宾找上了言少微:“言导演,这个故事还拍第二部 吗?这个故事实在是太精彩了!” “是呀!言导演!关于婚姻的故事,其实传统戏曲里面有不少,但是这样的走向,却是从来闻所未问的,这完全打破了传统。”一个社会名流说。 一个专栏作家也说:“言导演,您这个电影是在太好看了!我不是一个有耐心的人,以前不论是看电影还是看戏,都会走神,唯独看您的电影和戏,每次都是一口气看到尾,等到我反应过来的时候,戏已经演完了。您简直就像是会魔法一样!” “我真的还想再看一次!可惜最近几天的票都买不到了!”一个商界巨贾说。 言少微被众人围在中间,听着他们你一言,我一语的赞扬,只是含笑表示感谢。 陆剑铮就站在不远处,安安静静地看着她,眼底是最温柔的笑意。当然,他没能看多久,很快他就被热情的戏迷围住了。 第188章 多旦多生|三更:“也就只有阿言能做 第188章 多旦多生|三更:“也就只有阿言能做到这一点了。” 《换嫁新娘》一上映,立即就在维岛引起了轰动。 言少微在准备新电影的消息,从去年就传了出来。有些观众到现在都记得八卦小报说陆剑铮和司摇光为了抢夺文武生的角色,在言少微面前是如何争风吃醋的。 所谓旧爱不如新欢,陆剑铮暂落了下风,致使司摇光搬进了言家。 之后两人没少扯头花,有小报甚至拍到他们俩在天台上“大打出手”。 最后,言少微为了安抚自己的东宫西宫,干脆在戏里写了两个文武生,为了避免两人心里不平,再跟自己闹,甚至连戏份都是一样的。 还有程云笙,为了在言少微的电影里面给满庭春抢到一个角色,不惜自荐枕席,只可惜言少微只喜欢年轻的靓仔,并没有给程大佬倌面子,反而要走了凤来仪。 又有小报说,花照水对于凤来仪抢走了花旦角色的事情非常不高兴,跑去找言少微哭。哭得那叫一个梨花带雨。言导演又心软了,在电影里又添加了一个花旦。 观众们早就抓耳挠腮地想知道,这个电影讲了一个什么样的故事,言导演当真在戏里一碗水端平了吗? 所以电影一上映,观众们就蜂拥到各大电影院,想要一睹为快。 眼瞅着票被一抢而空,首轮影院把其他电影全都下了,来来回回只放这一部电影,依旧还是一票难求。 在言少微开始拍这个电影之前,想要攻击言少微的人就曾经在报上刊登过一篇评论文章,说粤剧自从形成六柱制后,多旦多生的戏一直就是粤剧传统。观众是希望能在一场戏里面,见到更多的大佬倌的。 而言少微的每一个大戏、电影,要不就是单一主角,要不就是一生一旦双主角。多旦多生的戏,她从来没有写过。 这说明什么? 说明言少微没有这个能力驾驭多旦多生的戏嘛! 文章对言少微的能力极尽鄙夷,声称她就只有三板斧,总有一天要江郎才尽。 等到《换嫁新娘》上映,这个笔名叫做姑妄言之的人,也进了电影院。因为他也算个文化界名流的缘故,成功混进了首映礼。 首映礼上有人还记得他那篇文章,故意来找他说话:“你不是说言少微只能写单主角或者双主角吗?但是台上站着的可是四位主演哦。” 姑妄言之当然不可能承认自己说错了,他把脖子昂得老高:“能写出来不代表写得好。你们且等着看,她这个电影的水准未必及得上之前!” 在言少微的戏迷比例超标的首映礼上说这话,姑妄言之也可算得上是非常勇了。周围许多人听到这个话,已经向他怒目而视了。 姑妄言之只当看不到。他觉得自己说的没有错,言少微是被那些争风吃醋的戏子裹挟着,才写的多旦多生。这种赶鸭子上架的情况下,是不可能出什么好作品的。 然而当电影开始播放的时候,姑妄言之就知道自己错了。 大错特错! 言少微不会写多旦多生的戏?笑话! 她写得简直不要太好! 阿探的泼辣、阿迎的温婉、风郎的纯良、霍郎的圆融,每一个角色都被她刻画得生动立体。 而且这些人物在出场的第一个镜头里,人物形象就立住了。 足见言少微写戏、导戏的功力。 姑妄言之不想承认的,但就是他,也看得入神。一颗心被几个角色的命运牵扯住,直到整个电影放完,他才长舒了一口气。 然后他就对上了前排一个人挑衅的眼神,那眼神仿佛在说:怎么样?还敢说言导演不会写多旦多生的戏吗? 姑妄言之僵了一下,不自在地扭头避开那个眼神,又撞到了另一个鄙夷的目光。 可惜他的座位本就包裹在人群中,不管他朝着哪个方向看,都能遇上那种看垃圾一样的眼神。 姑妄言之自觉自己快被这些目光射成筛子了,他哪里还坐得住,当即就要站起身离开,然而他的位置不在过道,人家不让他,他根本就出不去! “怎么样啊?讲讲看呗?”终于有人跟他说话了,是坐他身边的一个专栏作家。 如果说看电影之前,姑妄言之还有底气,看过电影后,他是一点底气都没有了。 姑妄言之有些怯怯地扫了一眼那些盯着自己的目光,仿佛只要他再乱说话,他们就会扑上来撕咬自己。 姑妄言之哪里还敢嘴硬,他咽了一口唾沫,说:“好,非常好。之前是我有眼无珠,言导演的双旦双生也写得非常精彩!” 得到了他这个话,那些不善的目光方才收了回去。 姑妄言之松了口气,颓然地靠在椅背上,只觉得自己的心肝脾肺肾都在发抖,刚才太吓人了!他再也不要说言少微的坏话了! 而观众们之所以会如此维护言少微,一则自然是大家有目共睹,言少微的戏就是好,二则这是因为言少微之于维岛来说,早已不是一个好导演而已,她已经成为了维岛的某种标志。 她的电影上映的第二天,各种关于《换嫁新娘》的报道、评论铺天盖地而来。仿佛那不是一场电影的上映,而是一场全民的狂欢盛会。 一个评论家在自己的专栏当中是这样写的: 【《换嫁新娘》看完之后,后劲十分之大,笔者夜不能寐,脑中全是白日所看到的电影情节,遂披衣起身,写下此文。】 掀浪在自己的专栏当中写到: 【电影和大戏其实是两种截然不同的艺术形式,当中的表现手法是有很大区别的。比如电影的核心是影和像,它是通过生活化的表演、镜头语言等手段来讲故事的,而大戏的重点是戏和曲,以程式化、虚拟化的表演为基础,着重演员的唱念做打。这是两者根本的区别。 但是很遗憾,维岛的很多导演只是死板地将大戏往银幕上面搬,并没有做过任何处理。至于说要如何处理,大家只要看看少微的电影和大戏的区别就可以知道了……】 《本岛大戏》的新闻稿当中也忍不住夹杂记者的点评: 【《换嫁新娘》的剧情够精彩,人物够鲜活,节奏够明快。值得上电影院一看!】 …… 不过也有人非常看不惯《换嫁新娘》。 住在上环公寓的一个老公公看过电影后就很生气。 新娘子居然自己换花轿!这成何体统! 他拄着拐在公寓里面痛骂言少微: “言少微此人,回回传播妖言!教得那些女仔不学好!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她当成什么!” 跟前一个少年是他的大孙子,正敷衍地点着头,手里正拿着笔,抄《换嫁新娘》戏桥上的节选唱段。 老公公老花眼了,只知道大孙子在写字,并不知道他在抄什么,兀自唾沫横飞地抨击电影中所传达出来的思想。 “居然大家都还要看她的戏!简直世风日下!世风日下!” 就在这个时候,他的二孙子开门走了进来,一进来就非常兴奋地跟自己大佬说:“大佬!听说了吗?东昇要演《换嫁新娘》!” 大孙子呆了一呆:“嘤其鸣要和满庭春同台?!” 二孙子也觉得不可思议:“有生之年居然能看到嘤其鸣和满庭春的大佬倌同台!也就只有阿言能做到这一点了。” 他们的阿妈从屋里冲出来:“去抢票啦!还讲!” 两个孙子立即也反应过来了,撒丫子就往外面跑。 阿妈在后面跟了一句:“买四张票!你们阿爸也要看的!” “好!”大孙子的声音从楼道中传来。 老公公呆在当场,半晌才反应过来,差点没气厥过去。 “你!你怎么做人家阿妈的!教唆两个孩子看这种戏!”他捂着心口,怒斥儿媳。 儿媳妇不肯顺着他:“我看阿言的戏没有什么问题嘛,您讲的那个都是陈年老黄历了。现在这个世道,不讲究这些了。” 老公公是真要气晕了,都是言少微这个祸国殃民的坏种!他儿媳妇以前多乖巧的,自己随便说什么,她都不会驳嘴,自从看了言少微的戏,就跟变了一个人似的。谁家做儿媳的敢跟长辈顶嘴的! 坏种!坏种! 两个孙子才不在乎自己爷爷气成什么样,他们已经一口气跑到了东昇门口。 然而他们还是来晚了一步,东昇门口已经排起了长龙,他们甚至都挤不到票房门口去。 “买不到了。”二孙子愁眉苦脸。 有个排队的大哥跟他说:“只是第一波七天的票卖完了而已,明天早上会放第八天的票,去排队啦!这次的戏据说只演十天,晚了就真没有了!” 二孙子目瞪口呆:“排通顶?!”通顶,即粤语中通宵的意思。 “当然啦!哪次阿言的新戏开始的时候不是要通顶抢票的!”排队大哥说。 二孙子还没回过神来,大孙子一见人群还在陆陆续续朝这边涌来,立即拉住细佬往队伍的末尾跑去。 在剧院演《换嫁新娘》,是言少微在电影上映前就跟两个戏班商量好的。在东昇演十天,也算是回馈观众。 此时诸位主演都在东昇后台排练磨合新戏,而言少微却并没有参与排练,而是跟余暮归一起去了正在修建中的制片基地。 第189章 文学赏析|四更:那是他拍马也追不上 第189章 文学赏析|四更:那是他拍马也追不上的水平。 言少微和余暮归刚到工地就碰到了一个建筑工人打扮的女仔,带着一个大沿草帽,一见到言少微就把草帽取下来,欢快地跟她挥手。 言少微呆了一呆,以为碰到了热情戏迷,等到那女仔出声她才认出来,那居然是任恬! 此时任恬白皙的肤色已经晒得黝黑,穿着也跟建筑工人们别无二致,也难怪言少微没认出来。 见言少微一脸惊愕的样子,任恬“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解释说:“我最近放暑假,我阿妈叫我来工地上学点东西。我来给你介绍一下情况吧!” 任恬说着就带着言少微她们一边往里面走,一边介绍施工情况。 制片基地已经开工了半年,已经完成了土地平整、铺设电缆、供排水管、打地基等一系列工序,此时已经到了主体结构施工阶段。 “这么说,快修好了?”言少微有些惊喜。前期的工作,她就只负责提各种要求,需求文件写了厚厚一沓。 但是具体的建造过程她并没有参与,此时看到一个个正在修建中的摄影棚,颇有些自己的蓝图直接化成了房子的既视感。 那感觉,颇为神奇。 任恬笑起来:“没这么快啦!差不多十一月左右主体建筑能完成,后续还有设备的安装和调试。过年前应该能全部弄好。” “那也相当快了!我以为至少要修两三年呢!”言少微由衷赞叹。 任恬笑着接受了言少微的夸奖,心中颇有些小骄傲,这也就是任氏,有能力整合各种需要用到的资源,才能如此迅速,换成别人来修,就是资金足够的情况下,也得花上两年。 三人边走边聊,说了一会儿基地的修建,又说到刚刚上映的电影。 任恬的笑容就垮了下来:“我都还没看呢。”她最近天天蹲工地,直接错过了电影上映的消息,想去的时候已经买不到票了。 “明天《换嫁新娘》会在东昇上演,你想来的话,我给你留个包厢啦?”言少微笑着说。 “好呀!言老师你太好了!”任恬笑容灿烂,拉着言少微的一只手臂左摇右晃。 “哦!对了!”任恬想起来什么,“言老师,你知道吗?你的小说被收录到我们学校的当代文学经典赏析课里面啦!” 目前维岛有且只有一间大学,就是港大。 不过之前港大中文系更侧重古文训诂,对于现代白话文并不重视。然而在言少微接连获得国际文学大奖之后,情况开始发生了转变。 原本被边缘化的中文系教授们开始得到了更多的重视。教授们也意识到,要想巩固并提升中文如今在维岛的地位,靠古文是不行的。白话文才是更能获取影响力的手段。 教授们向学校申请,开启了当代文学的课程,而言少微的小说,自然当仁不让地被选进了课本里面。其中包括《南归雁》、《我要平等》、《修复师》和最新的《一条走廊》的节选。 而因为课本中,言少微的小说比例太高,这门课被同学们戏称为少微文学赏析课。 虽然这只是一门选修课,但是只要上课,整个教室就座无虚席,学校不得不为此将这门课给挪到了最大的那间阶梯教室里面。 在同学们的心中,学好英文,不再是唯一的出路,学好中文照样也能出人头地! 可以说言少微凭借一己之力,完全改变了中文在港大学生们心中的地位。 这件事情言少微是知道的,当时港大在给付稿费的时候,还曾经邀请她去学校给同学们上一节分享课,不过当时言少微一门心思都扑在剪片子上,就拒绝了港大的邀请。 不过港大并不死心,跟她磨了很久,言少微最终答应在电影上映后,会到学校跟同学们分享一下自己的创作心得。 言少微没有告诉任恬这件事,打算到时候给她一个惊喜,只是笑问:“那你选修了那门课吗?” 任恬点头:“当然!每次我都抢到了前排的!” 几人说说笑笑了一会儿,等到言少微驱车回到家里的时候,已经傍晚了。 佣人们已经准备好丰盛的晚餐,陆剑铮还在东昇,言少微就和两个小家伙一起吃饭。 饭后,言少微回书房写文。 ——她在三楼寻了一间视野最好的房间,当做她的书房。写累了一抬头,就能同时收获翠绿绿的山景和蓝哇哇的海景。 看一眼都心旷神怡。 刚推开门,两个小家伙就跟了上来。 言望舒问:“阿姐,明天《换嫁新娘》首演,我们能去看吗?” 电影首映的时候,言少微以要参加活动,没法照顾他们为由,没有带他们去。 “能啊。明天出门我叫你们。”言少微答应了下来。 两个小家伙欢呼一声。 言望舒又问:“那我可以带时听澜吗?她没抢到票。” “没问题呀。” 言少微打发了两个小家伙,自己在书房里写文,写到九点过的时候,因为今天跑工地实在太累,便没有再继续写了。往常她至少是要写到十点过,有时候写嗨了,她还会一直写到陆剑铮半夜回来,上来找她的时候。 她放下笔,关上灯,朝楼下走去。 …… 第二天的演出是下午1点半开始的。 言少微的包厢里面已经塞满了人,有余暮归、掀浪、任恬、言望舒、时听澜、言柳宿。 唯独包厢的主人言少微没在里面。 跟之前的每一次首演一样,言少微在虎度门边提场。 后台各方面已经准备就绪,随时预备开场了。 万云罗跟她儿子何由达也来到了现场,就坐在外面的观众席里。 自从万云罗开始跟着言少微学拍电影,何由达也在外面忙,母子俩住在同一个屋檐下,居然经常也见不上一面。 何由达不知道万云罗是什么想法,反正他非常不习惯。 没有万云罗每天嘘寒问暖,他都感觉不到家的温暖了。 之前,他并不打算主动服软,但是看在万云罗请他来看戏的份上,他可以给万云罗递一个台阶—— 趁着台上还没开锣鼓,他对万云罗说:“之前你说在跟言导演学剪辑技巧,学完了吧?”学完了就该回家了吧! “哪里学得完!言导演懂好多东西的!我跟她学的不只是剪辑技巧而已,还有美学啦、艺术学啦、心理学……诶!我讲都讲不完的!言导演简直就是一个杂家,学一辈子都未必学得全!” 如果说万云罗最初去找言少微偷师,不过是冲着言少微的名气,但是她跟在言少微的身边越久,心中对言少微便越是崇敬。 何由达满脸黑线。他想说他妈就是没见过世面,才会说出这样的话,但是他讲不出口。 《换嫁新娘》的电影他看过了。 那是他拍马也追不上的水平。作为导演,他看别人的电影,向来会选择以一个旁观者的角度来鉴评。 但是看《换嫁新娘》的时候,他居然从头到尾一直沉浸在剧情里面,根本就不记得要观察言少微用了什么技巧。 他深深地知道,他自己就绝对没有这个能力,能从头到尾将观众的注意力抓到这个程度。 他之前听到有人说,言少微是讲故事的神,这句话绝对不是夸张。 但是当着母亲的面,他能承认自己早就心服口服了吗? 必须不能啊! 就在他嗫嚅了半天,一句话都没说出来的时候,坐他另一侧的观众开口了。 那是一个中年大叔。 “抱歉,我刚刚听到你们提到言导演,”那人黝黑的面孔上露出一丝赧然,“是——” 他指指台前紧闭的幕布:“那位言导演吗?” 万云罗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刚才太忘我,声音有点大了。 但既然人家都问了,她也就没有隐瞒,坦然承认了。 “您真的在跟阿言学电影?”那中年大叔惊讶得声音都大了几分贝,“那个《换嫁新娘》你参与了?” “是呀,能参与言导演的戏,是我的荣幸。”万云罗面上矜持,心中却是骄傲极了。她做了一辈子何太太,从来没有做出过一件能让自己骄傲的事情,但是现在,她为自己全程参与了《换嫁新娘》而骄傲! 附近有人留意到了他们的对话,立即也开口搭话。 “你在言导演身边是做什么的?” “你看到言导演是怎么拍戏的?我听说言导演拍戏的手法跟别的导演是不一样的。到底怎么个不一样法你能说一说吗?” “能跟我们讲一讲拍戏时候的趣事吗?” “是啊,拍戏的时候陆剑铮是不是真的和司摇光争风吃醋了?” “…………” 周围的观众你一言我一语地问问题,万云罗都不知道该回答谁的问题了。 但是她的笑容大大的,显然心情十分愉悦。 何由达坐在旁边,他也是做导演的,却从来没有过这个待遇,甚至他的电影得非常卖力去影院推销,才能勉强赚上那么一点。 他看看他那个仅仅是因为跟言少微扯上联系,就收获了观众如此热情的妈,心中一时不知道是何滋味。 第190章 十天公演|五更:她再一次完全拿捏住 第190章 十天公演|五更:她再一次完全拿捏住了观众的情绪! 就在万云罗已经不知道该如何应对的时候,台上幕布拉开,她忙冲众人摆摆手:“开锣鼓了,先看戏,看戏!” 众人一见戏开始了,也顾不得万云罗这个言少微周边了,都坐回凳子上,安安静静开始看戏了。 戏台上的表演是没办法像电影里面一样,随时切场景的,所以言少微这个曲本的结构几乎是完全重写了的。 就算是看过电影版的,再来看戏,也不会觉得是在看重复的东西。 现场版的趣味,其实会跟电影版不大一样。 比如粤剧当中,演员会有大段的唱段演唱,如果是在电影中,当一个角色在唱的时候,镜头主要就会集中在这个演员身上,但是在舞台上,一个角色在唱,演对手戏的那个也不可能跑到台下去躲起来。 如果是之前流行提纲戏的时候,对手戏演员八成就在那儿傻站着了。毕竟提纲戏的性质决定了,对手戏演员可能真不知道对方要唱什么、唱多久,没法配合。 但是在言少微的戏里,她绝不允许发生这样的事情,在曲本阶段,她就会给双方设计互动。对手戏演员就算没有台词,也得对对方的表演做出反应。 而这样的小细节设计,往往看得观众兴味盎然。 很多观众之所以会一遍又一遍地进剧场刷戏,目的就是去寻找这些之前漏掉的小细节。每找到一个,就会像发现了新大陆一样,开心地跟周围的人分享,而那些被分享的,如果他们之前没有看到过这个细节,此时就恨不得自己立即冲进剧院去亲眼验证一下。 大家都习惯了,阿言的戏,不刷个十七八遍的,你敢说你看透了吗? 对于看过电影版的观众而言,此时完全不一样的叙事结构,让他们觉得新鲜不已。他们默默在心中记住两个版本不一样的地方,预备出去就跟人吹这个,让那些还没看过的人,好好羡慕自己一下。 然而看着看着,他们就看进去了,完全忘记了自己之前的打算。等到了一场戏看完,结构什么的早就抛在脑后了,满脑子只有这场狗血揪心又充满巧思的演出。 也有还没有看过电影版的,这一看就看得入神了。一颗心只为了几个角色的命运而担忧。 万云罗在台下也看得震撼极了。她跟普通观众是不一样的,她亲眼见证了这个电影是如何从零到一诞生的,期间也听到言少微给她讲的各种理论、技巧,她已经先入为主地形成了一个概念——即这个故事只能这么呈现,这就是最好的结构,最合适的节奏了。 但是现在,言少微向她展示了另一种可能性。那是不一样的结构、不一样的节奏。 她终于明白了,为什么言少微说电影版是舞台版打碎重组后的新形式。那并不是表面上的叙事结构改变那么简单。 就好像把一个泥塑花瓶砸碎了,重新塑型,花瓶还是那个花瓶,泥塑还是那个泥塑,但是有什么东西似乎不一样了。 但具体到底是哪里不一样了,万云罗也说不上来。她只是更加觉得,自己有太多的东西要跟言老师学习了。 舞台版跟电影版最大的不同,就是换花轿那场戏。 电影版是在阿探出手后,才闪回这场戏的。观众先是错愕,然后是恍然大悟。 而舞台版是直接在破庙避雨这一幕的时候就演了出来。 眼看着阿迎和阿探当真换了花轿,台下不由响起此起彼伏的惊呼声。这实在是太出人意料了! 万云罗却在思考为什么言少微会采用这样截然不同的结构。 她很快想明白了——是因为舞台版无法像电影那样闪回这一幕,如果不这样演,那就只能给演员加唱段,让她们口述这一段情节。那样的效果必然没有现在好。 而现在—— 万云罗偷偷留意了一下身边的观众。 情节往后推,这一次,观众已经知道新娘换人了,看戏的心情跟电影观众截然不同。他们在期待即将到来的打脸!台下的热情可以说非常高涨。 言少微再一次完全拿捏住了观众的情绪! 不同的艺术形式有它们自己的优势和短板,在言少微这里,不管是优势还是短板,都是她可以利用的工具,她太知道该如何利用这些工具来说好自己的故事了! 虎度门边,言少微一直在提场。 这次的表演,因为是两个戏班合演,事先没办法像之前的戏一样,有大量的时间排练磨合。 但是因为演过电影了,所有的演员都把角色琢磨透了。再加上他们都是从提纲戏阶段走过来的。 有一说一,提纲戏虽然粗糙,但是对演员的锻炼也是实打实的。 所以在面对这样一个结构编排跟电影并不一样的曲本时,所有人都很快进入了状态。 言少微对这场大家的呈现也非常满意。 他们每一个人的表演都可以说是无懈可击! 作为这场戏的开戏师爷,言师爷决定要给这样的优秀演员加鸡腿! 言少微叮嘱跟在自己身边的林湖:“回头提醒我,给大家的晚餐加……” 话还没说完,台上的戏已经结束了,两对小夫妻在台上联袂谢幕,台下震天的掌声瞬间掩盖过了言少微的声音。 这样的背景声当中,谁说话也听不见。 林湖一脸懵地跟言少微确认:加什么?加急?加什么急?什么加急?退什么?不是加急吗? 言少微见口型无用,干脆两只手作鸡翅膀状给她比划。 正学小鸡飞呢,司摇光和花照水冲了下来,一人一边,拽着言少微就上台了。 言少微:??!! 言少微:这合适吗?合适吗? 四位主演才不管她怎么想,他们排成一排,把言少微夹在中间。 他们也没试图盖过台下的声音,只是做手势给观众:看!我们的导演! “是阿言!”台下的观众已经认出了言少微,更加疯狂地鼓起掌来。 “阿言!” “阿言!” “阿言!” “…………” 言少微看向台下,因为灯光的缘故,太远的她看不清,但是她影影绰绰地看到后面有人站起来。 在先站起来的人的带动下,全场的观众也跟着站起来了。 就连包厢里面的人,也受到感染,纷纷起立鼓掌。 言少微的目光最终落在了前面几排被台上灯光笼罩住的观众身上。 他们目光热切地看着她,眼底是真心实意的喜爱,双手拍得飞快。 那种被真心对待的热忱,让言少微的眼睛不由有些湿润。 她一手拉着司摇光,一手拉着花照水,带着四位主演,朝着台下深深地鞠了下去。 记者的闪光灯咔咔咔地闪个不停。 司摇光弓着腰,久久没有起身。她的内心也非常激动。 放弃南洋第一文武生的地位,孑然一身回到维岛,这并不是一个容易的决定。 虽然她嘴上一直说,不在乎从头再来,但其实她内心深处还是藏着很多忐忑的,只是以她的性格,不会把自己的不安告诉别人。 所以这近一年的时间,不管是拍戏、还是私下磨练演技,她可以说是倾尽了全力。 现在,她成功了! 司摇光知道,经此一役,自己已经在维岛站稳了脚跟。 而这一切,除了是自己的努力以外,最需要感谢的,就是当她放弃南洋第一文武生回来时,接纳了自己,并且还让自己出演电影的言少微。 司摇光直起身来,那双漂亮的眼睛红彤彤地看向身边的言少微。 这个朋友,是她一生的贵人。 言少微恰好也向她看过来。 司摇光伸出两只手,给言少微来了一个大熊抱。言少微也回以一个大熊抱,两人紧紧抱在一起。 刹那间,台下的闪光灯就跟炸了一样,疯狂地闪烁起来。 记者们兴奋啊! 明天的头条有了! 《小别胜新婚,司摇光再夺阿言圣心!》 画面里还要把被挤到最边缘的陆剑铮框起来! 《争宠失败!陆剑铮醋坛打翻!》 《陆剑铮被打入冷宫!》 《陆剑铮失宠,司摇光独霸后位!》 配图一定要加上陆大佬倌哀怨的眼神! …… 自从《替嫁新娘》的电影版和舞台版相继上演,在维岛掀起了一个谁是第一正印花旦,谁又是第一文武生的讨论。 “我说,花照水演的阿探威风凛凛!她才是第一花旦!” “那凤来仪演的阿迎也很温婉动人啊!”阿探的泼辣令人着迷,但是言少微塑造的阿迎也不是一个怯懦的性格,而是一个充满了内秀的姑娘,一样深受观众的喜爱。 “这换嫁都是阿探的主意,没有她,就没有这个剧,她当然是第一花旦!” “就是!高光都在阿水身上了,说明什么?说明阿言都偏爱她!她肯定是第一花旦!” “话不是这样讲的!做女人不是这么做的!都还是阿迎更适合娶回家!我选阿迎!” “…………” 等到舞台版《替嫁新娘》十天公演结束,言少微就请主演们去笑佛楼吃一顿庆祝。 结果在酒楼也遇到观众热情搭讪,一个纨绔走上前来,抱着一束花,深情地对凤来仪说: “阿迎!你嫁给我吧!我保证家里没人敢给你气受!” 听得凤来仪简直哭笑不得。 第191章 第一之争|六更:谁能得到阿言的欢心 第191章 第一之争|六更:谁能得到阿言的欢心? 不过不管观众怎么争论,也没有影响到凤来仪和花照水的感情,两人经常约着出去行街,就连定制新的行头,两人都会约着一起去。两人一起的场景就被记者拍到了好几次。 观众们一看,人家感情那么好,咱们还争什么呢?都是第一,都是第一,并列第一! 如果说关于花旦的讨论还比较克制,关于第一文武生的争议就没有这么温和了。 陆剑铮也跟司摇光一起行街了。 不过当时的情况是这样的—— 言少微和司摇光挽着手,走在前面,两人都是春风拂面,显然聊得很开心。 陆剑铮在后面跟着,手里还拿着前面两位买的大包小包的战利品。 如今记者们一直就盯着言少微,拍到这一幕的记者们简直开心死了,第二天家家报纸的头条都是这个八卦。 《阿言独宠摇光,陆大佬倌沦为苦力》、 《言导演挽手司摇光,陆剑铮全程拎包》、 《谁是阿言最爱?有图为证!》、 《阿言正宫之争可以休矣,陆大佬倌惨变跟班》、 《阿言挽手摇光如胶似漆,剑铮黑面拎包醋意冲天》、 《阿言摇光恩爱前行,剑铮难掩嫉妒》 。。。。。。 记者还特别坏地把镜头对准了陆剑铮的表情,专挑他看起来不高兴的瞬间按下快门。 于是维岛的市民就都看到了一个因为失宠,而打翻了醋坛的陆大佬倌。 关键是,这样的场景不止一次。 言少微带着司摇光去半山上看房的时候也被拍到了。 那次是言少微开车去接了司摇光,回程就是陆剑铮开车,言少微和司摇光在后排聊得火热。 (之前言少微拍戏辛苦,两人没太多时间二人世界,陆剑铮为了能在来回的路上跟言少微单独相处一会儿,便也去考了驾照) 第二天的头条就成了—— 《阿言同摇光后座密会,陆剑铮惨变柴可夫·司机》 有家报社抓到了陆剑铮表情臭臭的瞬间,他们的标题就是—— 《阿言携摇光后座欢乐谈心,陆剑铮前排开车黑口黑面》 小报们似乎达成了共识,在司摇光面前,陆剑铮是要退出一箭之地的。 而在这样的情况下,司摇光和陆剑铮之间的第一文武生之争愈演愈烈。 陆剑铮的戏迷气不过啊,司摇光没来的时候,陆剑铮还是维岛当之无愧的第一文武生。言少微的戏都紧着陆剑铮来,结果司摇光一回来,直接就分走了陆剑铮一半的戏份。 凭什么司摇光一来,他们陆大佬倌就得靠边站?! 万事不得讲一个先来后到吗? “我看,阿言就是负心薄幸!见异思迁!” 茶楼中,有陆剑铮的戏迷愤愤不平,声音稍微大了一点,被邻桌司摇光的戏迷听见了。 司迷一拍桌子:“能不能抓住言导演的心,那也得看自己的本事。司大佬倌不论唱念做打,哪样不是顶尖?言导演偏爱她也是正常的!” “我们陆大佬倌的声架一样冇得顶!哪里输给司摇光了!”陆迷不服。(冇得顶,即粤语中太厉害了,无法超越的意思) “我们司大佬倌扮相足够潇洒英朗!” “我们陆大佬倌一样英俊威武!” “。。。。。。。。。。。。” “。。。。。。。。。。。。” 如果说茶楼里面的争论言少微是听不到的,报纸上的论战她就能看到了。两位大佬倌的戏迷当中不乏文人墨客,最近跟打了鸡血一样,纷纷在副刊上发表文章,对自己喜爱的大佬倌极尽溢美之词,对对手就是各种批评。 这里面有一些倒的确是非常客观的艺术讨论,也有一些明显就是意气之争了。 言少微每天就当个乐子看。 记者甚至管这场争斗为司陆争霸。 不过因为这场司陆争霸,两人的电影周边,比如印了他们形象的月历牌、他们个人的艺术照、剧照、花絮照片等等简直卖疯了。 特别是有些戏迷生害怕自己喜爱的大佬倌这方面被比下去了,比着赛地把一套又一套的周边搬回家。 言少微作为发行周边的幕后老板,数钱都熟得手抽筋了。 不过相对而言,陆剑铮的戏迷就比司摇光的戏迷幸运。 因为他们天天都能在台上见到陆剑铮,而司摇光因为没有固定的戏班,所以平时根本不上台。 戏迷们天天都盼着司摇光能进一个戏班。司摇光那边却一直没动静,反而趁着e国佬们的抛售潮捡漏,跑到半山上给自己买了一个豪宅。 给戏迷急得抓耳挠腮的。 陆剑铮的戏迷就嘲笑他们,说司摇光没有戏班要。 两波戏迷因此又掐得你死我活的。 但其实,所有人都知道这个说法并不是真的。 司摇光刚刚回到维岛的时候,的确没有引起太大的关注。 但是自从《替嫁新娘》上映,便开始有很多戏班跑来找她,希望她到他们的戏班去做文武生。甚至很多戏班原本的文武生表示,只要司摇光肯来,自己就让位,退到第二的位置,或者干脆转行当给司摇光作配。 不过司摇光却哪一家都没答应。凭她现在的名气和水准,普通的戏班是装不了这尊大佛的。 她自己也有点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她其实想要选择嘤其鸣或者满庭春这样级别的戏班,但问题是,这两个戏班都已经有文武生了。 她要是跟陆剑铮同班,估计两人的戏迷天天都要在剧场打架,而满庭春那边,程云笙还在当打之年,并没有退下来的意思。 还是言少微给她说,自己年底前会组建一个戏班,让她等一等,她才安心下来。 言少微不是说说而已,她甚至已经注册了一间经济公司,连戏班的牌照都申请好了。但是戏班却并没有第一时间组建。 她在等。 言少微记得很清楚,在穗城解放后,程云笙和白千声两位大佬倌思乡情切,双双解散了自己在维岛的戏班,先后回到了穗城,加入了穗城粤剧团,从红伶一跃成为了人民艺术家。 言少微就等着两位大佬倌走后,把留下来的人组进自己的戏班。 她要组建一个集中了新一代最顶尖大佬倌的戏班! 而此时距离那个普天同庆的好日子,已经要不了两个月了。 当然,言少微并没有跟司摇光讲这些,司摇光也不知道言少微的打算,言少微告诉她,自己在物色人选,她就信,安安心心等待新戏班的组建。 说回眼下,《替嫁新娘》在维岛大爆,票房节节高升,到八月末,已经突破了二十三万。 二轮三轮影院的老板一看这个势头,哪里还坐得住,纷纷要求立即让他们上映。而首轮影院当然不愿意,双方又是一番拉扯。 不过这些都是余暮归要烦恼的事情,言少微不管这个。 言少微现在非常开心。 虽然说《替嫁新娘》票房的分成还没有分到她手上,但是言少微这边已经见到了回头钱—— 她的宿云微影画院公司如今旗下已经有了九家大小规模不同的影院了。 这些影院当然都是首轮影院。影院跟天星出品公司买了拷贝,卖票的钱直接就进了言少微自己的账,虽然也需要跟出品公司分成,但是这也相当于从自己的左边口袋掏钱到自己的右边口袋。 左右都是她赚大头。 她去找沈新亭看账目的时候,也被账目里面的数字惊住了,光是这一个多月的票房收入都已经有六万六了。 沈新亭现在的办公地点是在中环那栋三层小楼。 自从言少微带着全家搬走后,她把这个小楼腾出来,作为办公地点,把公司给搬到了这里。 言少微看完账,出门的时候,正看到一个有些眼熟的面孔。 那是个十来岁的年轻小姑娘,穿着很朴素,手里抱着一叠文件。 言少微正回忆这是谁,那小姑娘见到她,眼睛一亮,又惊又喜地唤了一声:“言老师!” 言少微还是没想起来这是谁,只好礼貌微笑点头。 然而那小姑娘接下来的行事却完全出乎言少微的意料。 只见她忽然就冲言少微深深鞠了一躬,把言少微结结实实吓了一跳。 “你这是干什么?”言少微忙去扶她起来。 小姑娘抬起头来的时候,眼睛都有些发红了,她说:“我就是想跟言老师说一声谢谢,如果不是当初言老师你收留了我,让我做影院的带位,我肯定已经被家里逼着嫁人了。” 她这一说,言少微终于想起来了,那都是去年的事情了,当时她才买下一个影院,请言柳宿的全校同学看电影,那天正遇见一个因为弟弟而辍学的女同学自荐,她便给对方安排了一个工作。 不过那之后,她就把这个事情抛诸脑后了,并没有关注过那个同学的后续。 言少微看看眼前的小姑娘,她看起来已经没有去年那种惶惶不安的状态了,反而多了一种职场人士稳重干练的感觉。 “对了,你不是做带位吗?怎么会在这里?”言少微问。 第192章 集体捡漏:“不错,没有少微,就没 第192章 集体捡漏:“不错,没有少微,就没有我的今天。” “我现在不做带位了,”靳听潮说,“我现在跟着沈经理做会计。” 听到外面的声音,沈新亭走了出来,笑着说:“小靳很聪明,学东西很快,很帮得上我的忙。” 原来靳听潮做带位后,每个月除了二十蚊的月薪,还有打赏,加起来也能赚个七八十蚊。这在这个时代,也算得上是高薪了。 她家里一看女儿这么赚钱,也打消了立即把她嫁出去的打算。 但是在做了一段时间的带位后,靳听潮意识到,做带位其实不是一个长远的工作,可替代性太强了。 也就是这个时候她留意到了当时同在影院工作的沈新亭,在得知沈新亭是言老师的财务经理后,她震惊得无以复加。 她一直以为,账房先生是只有男人才能做的职业。原来女人也是可以做的吗! 当新世界的大门打开的时候,一切就一发不可收拾。靳听潮那段时间脑子里不断地在想这件事情。 直到某一天,在影院里再度看到沈新亭的时候,她勇敢地走到了沈新亭面前,向她表达了想要跟她学做账房的意愿。 当时言少微的院线版图开始疯狂扩展,沈新亭作为她的财务总监,忙得不可开交,急需一个帮手。 但要找帮手也不容易,这一行基本上都是男性从业者,这些人其实很不愿意屈居于一个女人之下。沈新亭连着请了好几个人,都无法形成一个良性的合作关系。 那些男会计,明明是她的下属,却总想做她的主,对她的安排横挑鼻子竖挑眼。对于沈新亭指出他们的失误,他们也不肯承认,反而认为你一个女人懂什么。 沈新亭的性格也硬气,宁可自己累一点,也不想看这些大爷的脸色。 而靳听潮的到来,可以说帮了她很大的忙。 靳听潮本来就识字、会算数,又肯吃苦,很快就能上手了。 靳听潮很尊敬这个带自己入行的老师,对于沈新亭的吩咐从来没有二话。 两人在一起工作,气氛非常融洽。白天两人一起算账,有时候太忙,两人算账到深夜,也会一起在小楼的员工宿舍里面过夜。 沈新亭尝到了甜头,决定以后言老板的业务扩张,财务这边需要跟着增大规模的时候,一定还要招这种可靠又聪明的女仔! 言少微听了这件事情,心情也很好。又说了几句,她才离开。 司机就在门口等她,见她出来,便给她打开车门。 言少微却没上车,反而把司机赶到了后座,自己坐到了主驾。 司机都已经习惯了,他家老板就是这个样子,总喜欢自己开车。 言少微把车开到了天星报社,上去找余暮归,片刻之后跟余暮归两人一起下来。 然后言少微让司机把车开走,自己坐上了余暮归的车,往半山的方向开去。 路上,余暮归顺便给言少微讲了一下《换嫁新娘》的发行情况。 “南洋那边的拷贝已经都送过去了,反响非常热烈。” 上一部《父子劫》的时候,她们的出品公司在南洋主要是卖片花,因为南洋远隔重阳,无法监管票房情况,所以卖断的方式对她们来说是最好的。 但是现在,余暮归的商业版图触角已经延伸到了南洋,她在南洋有自己的报社,也发展起了自己的关系网,所以这一次,她们跟南洋大部分影院签署的是分成协议。 因为有消息网的存在,余暮归对《换嫁新娘》在南洋所受到的欢迎程度非常清楚。 “你知不知道,有家原本要倒闭的报社,因为刊登了《换嫁新娘》的节选唱段,直接活过来了。” “你怎么知道的?”言少微惊讶。 “因为那家报社撑不下去,被我买下来咯,我叫主编登的《换嫁新娘》唱段,当天销量就从原本的三百份,直接冲到了三万。我打算开始在这个报纸上连载《一条走廊》,维持住这个销量。” 余暮归说起这个事情,显然是有些得意的。这是她商业策略的成功。 不过她心里也清楚,真正救回这家报纸的,其实是言少微。 三年前,她刚刚认识言少微的时候,她的手里也不过只有一家销量平平的报纸,但是现在,她的报业版图已经从维岛扩展到了南洋、欧美,手中加起来一共有十一家大大小小的报刊杂志。 妥妥是个报业大亨了。 “又连载《一条走廊》?”言少微扬眉笑起来,“那我岂不是又有稿费收了?” 余暮归也笑:“是咯!这次还是千字五十。一次过结算,应该有四万多蚊了,回头我让财务算清楚,再让小芝来给你送支票。” “好啊。” 两人说说笑笑,小轿车顺着半山上的马路蜿蜒而上。 今天余暮归也是来捡漏的。 北边的情况已经非常明朗了,局势一边倒地偏向光明的一方。 眼瞅着就要天亮了,维岛这边有些人更坐不住了。 他们怕啊,怕北边会打过来,怕被清算,于是着急忙慌地抛售产业。 现在半山上的豪宅七万都能买到了。山顶的豪宅也狂降价,二十万出头就肯卖。 言少微陪着余暮归挑了一套半山豪宅,自己又跑到山顶上买了一套。作为后世人,她当然知道现在入手,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房子买来放到那里,就能升值。 她甚至撺掇身边有钱的都来买,像花照水、凤来仪她们,也都听从言少微的建议,各自买了一套半山豪宅。 她还鼓动陆剑铮也买一套。然而陆剑铮告诉她,自己没钱了。 言少微听了这话都震惊了,《替嫁新娘》刚给主演主创都分了红,连方好、张非鹤他们都拿到了分红,陆剑铮作为主演更是分到了五万蚊之多,加上他平时唱戏的收入,怎么就没钱买了? 然后陆剑铮告诉她,他的分红已经丢进了宿云微影画院公司。不增加股份比例的那种。 言少微差点被他气死。这个人脑子里仿佛就只有一根筋! 维岛的小报把陆剑铮塑造成为一个为了上位,不惜讨好导演的擦鞋仔,但是言少微知道,这个人从来就不会为自己考虑的。 他把自己所有的积蓄都转到了言少微的名下,甚至没给自己留下后路。 要是言少微不要他了,他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我怎么讲都没用,平时什么事情他都听我的,唯独这件事情,倔强得不得了。”言少微发愁地把脑袋靠在窗玻璃上,颇有种自己是无良资本家,日日压榨陆剑铮给自己登台赚钱,最后还要把人家的血汗钱给吞掉的感觉。 “这么好的男人,你就偷着乐吧。”余暮归踩下刹车,两人已经到了要看的那栋豪宅门前。 门前还停着另一辆车。 看来今天来看房的,不止她们两个。 两人往里面走,在花园中碰到了另外一个看房人。 那是个大约四十出头,穿着一身昂贵西装的男人。 余暮归原本还笑容满面,一见到这个人,脸色一下子冷了。 那人看见余暮归,惊讶了一下,开口唤道:“阿妹。” 余暮归冷着脸没答话。 “还赌气呢?”那西装男露出一个宠溺的笑容,“一家人哪里有隔夜仇的,难道你以后真打算不认阿哥了?” 言少微冷眼旁观,她是导演,对人的微表情素有研究,她一看就知道,这西装男的笑容非常刻意,里面藏着没能掩饰住的谄媚。 言少微的判断没有错。 那位余家大佬的亲近的确是演出来的。 当日余暮归因为不肯顺从家里安排的商业联姻,而跑出去自立门户。 余家最开始的态度是觉得,她在生意上受挫了,自然就会回家了。 后来看到《天星日报》因为连载宿云微的小说而蒸蒸日上,也动过要出手毁掉她生意,好把人逼回家的主意。 但是他们万万没有想到,不过一两年的功夫,余暮归又开电影出品公司,又收购别的报纸,甚至还跟任氏一起合作成立了一个制片基地,直接把自己搞成了个能跟余家分庭抗礼的巨头。 现在他们已经奈何不了她了。 见余暮归还是冷着脸,余家大佬转向言少微。 言少微经常上报纸,所以余家大佬自然是认得出她的,他朝着言少微伸出手:“是言导演吧!您最新的电影《换嫁新娘》简直太精彩了!我太太也特别喜欢,看完了第一遍,还想看第二遍。” “谢谢。”言少微冲他礼貌地笑了一下。 余家大佬又看了一眼余暮归,对言少微说:“我家这个细妹就是太任性了,这些年多亏了言导演带挈,如果不是言导演,她也不会有如今的成就。” 余家大佬讲这个话其实不安好意。 他作为一个男人,想当然就觉得,如果有人把自己的功劳归功给别人,自己一定会非常生气。他这么说,就是想在余暮归心里扎根刺。 但是他没有想到,他这个话并没有起到预期的作用。 余暮归听到这话,不光没有产生妒恨,反而非常赞同。如果不是言少微,她还守着一家半死不活的报社,如果余家要逼她,她还真没法子。 实际上,前一世,余暮归就是在余家的逼迫下,不得已远走南洋,在那里重新建立起自己的事业的。 “不错,没有少微,就没有我的今天。”余暮归不待言少微反应,便由衷地说道。 余家大佬给噎了一下,他看向余暮归,见对方正看向言少微,眼中没有半分跟自己赌气的意思,反而充满了真情实意的感激,一时气结。 第193章 山顶豪宅:”她是我们亚洲的骄傲! 第193章 山顶豪宅:”她是我们亚洲的骄傲!“ 言少微当然不知道他们兄妹间的暗潮汹涌,她就是本能地不喜欢眼前这个男的,当下只是礼貌地应对了几句,便跟余暮归一起进去看房了。 当天他们看了三套,两套半山的,一套山顶的。 余暮归买下了一套半山的,言少微把那套山顶的房子买了下来。 虽然在同一座山上,但是山顶的豪宅跟半山的豪宅完全是两个不一样的阶级。 很长一段时间,为了维护种族隔离和特权,山顶的豪宅是禁止华人入住的。 这里是欧洲高级官员、洋行大班的特权区域。 当然,这个规定在二战结束后的1946年,已经被取消了。 只不过出于惯性,目前还没有华人入住山顶。 华人富豪还是更倾向于居住在半山,毕竟山腰上的房子既能享受到比地面上更加开阔的视野,又能很方便地到维岛的商业核心——中环办公。 抛售房子的是e国著名洋行的大班。这座山顶豪宅,他买成一百多万蚊。一开始,他也想保本出售。然而情况却不容乐观。 首先是欧洲有钱人不大可能在这个关口来接盘,一则是大家对于某东方巨龙即将苏醒的恐慌,导致对自己在华利益的极度悲观,二则是二战后e国实力大大减弱,不得不进行战略收缩。 总之,大家现在都忙着处理资产呢!很多欧洲商人,哪怕是不舍得处理重要资本,但像豪宅这种非核心的资产却是必须要尽快套现的。 其次,就算山顶已经在法律层面允许华人买进了,但是这不代表华人就愿意住到山顶来。 因为山顶早就形成了一个非常排外的,独属于欧洲上流社会的社交圈,华人搬进来了,也一样会被抱团排斥。 再加上山顶豪宅的房价过于昂贵,本身就是半山的3-5倍,能买得起的实在是凤毛麟角。 可以说,现在山顶的豪宅完全是买方市场。 关键是,山顶还不止一家在挂牌出售。那家都降到了二十万,都还卖不出去! 那位洋行大班痛定思痛后,终于决定,只要有人肯掏钱,多低他都肯卖。 于是言少微花了十五万,买下了这栋三年前还能卖上百万的豪宅。 言少微不在乎邻居会不会抱团排挤自己,她根本不打算跟邻居联谊。而且作为后世人,她知道这个所谓的欧洲小圈子在不久的将来就会分崩离析。越来越多的华人顶级富豪会搬到山顶上来。 过户完的当天,言少微站在山顶豪宅的露台上,陆剑铮站在她身边。 山风吹过,她打了个寒噤,继而惊奇地对陆剑铮说:“这里好凉快啊!” 现在可是盛夏季节,山下吹风扇都热得不得了,但是山顶上居然凉到她穿短袖会觉得有点冷的地步了! “那咱们进去吧。”陆剑铮说。 “不要。”言少微还想看风景。 她本来以为半山能看山看海已经很棒了,没想到海拔升高之后的视野居然好到这个地步! 半山面向维港北岸,视野相对来讲,其实是受限的,山顶上则是360度全景,视野开阔到了极点。 如果说从半山的露台看出去的,是一个被画框框住的风景,而从山顶露台看到的则是整个世界。 北边的维多利亚港和九龙,南边深水湾、浅水湾,还有无穷无尽的南海,都被她尽收眼底。那是一种毫无限制的视野,完整的天际线、完整的海港、甚至遥远的海岛都在她的眼前,那是一种无与伦比的舒畅感! 是让人看一眼就忍不住着迷的视角。 正当言少微冷到哆哆嗦嗦,还要坚持看风景的时候,忽然感觉到背后一个温暖的胸膛贴了上来,陆剑铮从身后把她拢在了怀里。 暖和! 言少微舒舒服服靠在人家身上,继续眺望远处。 这个时候太阳即将落山,整个海天已经被染成了金色,看着太阳缓缓落入海中,言少微被这美景陶醉了,她轻声呢喃:“好安静啊,太阳落水都没有声音。” 陆剑铮听她说得有趣,忍不住莞尔:“这里真的很安静。” 如果说半山离尘世的喧嚣还很近,山顶上则完全是个与世隔绝的世外桃源了。 “要搬上来吗?”陆剑铮问。 言少微摇了摇头:“我们平时就住半山,等我需要闭关搞创作的时候,再搬到这里来住,谁都不能打扰到我。”这个环境实在是太适合搞创作了。 “那我呢?”陆剑铮把下巴放到她的肩膀上,声音如同呢喃。 “你日日都要去东昇登台,要是住山顶的话,路上花费的时间就太长了。”言少微考虑实际情况。 陆剑铮的嘴角下撇,表情变得臭臭的,却没吭声,只是紧紧地抱着她,好像一松手,她就会跑了一样。 感觉到陆剑铮的手臂收紧,言少微的嘴角往上勾,她把头靠在他的胸膛上,抬头看他:“舍不得我?” 陆剑铮低低嗯了一声,像一只受了委屈的黑背。 “那等你师父回老家,你就别这么辛苦了,新的戏班让司姐担文武生,你日日在家陪我怎么样?”言少微问。 北边的局势虽然还没有尘埃落定,但是大家都已经心中有数了。白千声也私底下表过态了,等不打仗了,他就回老家。 嘤其鸣他想托付给言少微和陆剑铮。 言少微和陆剑铮也郑重答应了他,嘤其鸣剧团的成员,只要不想离开的,他们都会管到底。 按照白千声的想法,他退出之后,新戏班当然是以陆剑铮为核心。 但是言少微现在却表示,新戏班让司摇光做台柱,而让陆剑铮回家做她的贤内助。 “好。”面对言少微这个显然并不公平的提议,陆剑铮却没有一丝犹豫就答应了。 言少微有些惊讶地扬了一下眉毛:“真的?” “真的。”陆剑铮的声音轻轻的,很温柔。 言少微转个身,揽住他的腰,仰头看他,见他神情认真,并没有甜言蜜语哄自己的意思。 陆剑铮其实从来都不是一个有野心的人。他经历过生离,经历过死别,要过饭,挨过打,他不在乎事业能攀到多高,不在乎能赚到多少钱,他只是想要一个家。 而言少微就是他认定的那个家。 如果说今天,言少微只是单纯在享受新房子带给自己的幸福感,陆剑铮的心情就要复杂得多了。 他很小的时候就逃难来到了维岛,可以说是在维岛长大的,他的认知里面,山顶就是社会阶层中,最顶尖的那一波人才能住的地方。 他哪怕成为了维岛最当红的大佬倌,也从来没敢想过要住到这里。 言少微买下这栋山顶豪宅,让他意识到,言少微已经站在了他认知外的高峰,一座他无论如何也攀不上去的高峰。 他为言少微感到开心,却也为两人的感情感到不安。 如果能天天守在言少微身边,显然能缓解他心中的焦虑。 两人四目相对,她似乎从他的眼中看见了他深埋在心底的隐忧,她伸手捧住他的脸,吻住了他的唇。 夕阳早已落入了海中,海水被映得金灿灿的。 落日的余晖拢住了整个太平山,以及山顶上一双紧紧相拥的恋人。 …… 而就在言大导演尽情享受爱情的缱绻时,《换嫁新娘》在南洋彻底大爆。 当地华人成群结队地涌进电影院观影,报纸上连篇累牍地报道相关新闻、发表影评。 《新侨时报》的庄茂繁就在自己的评论文章当中写到: 【言少微导演在新电影中保持了自己一贯的高水准,同她的每一个作品一样,这部《换嫁新娘》一样后劲十足,笔者在看完电影后,脑海里便不断翻腾着电影当中的片段。 笔者总是忍不住去想,如果没有破庙的换花轿,后续的故事会变成什么样。那大概又是一个司空见惯的,包办婚姻的悲剧吧。 …… 笔者不得不承认,言少微导演有一种魔力,她能将人的神魂都通通摄去,叫人欲罢不能。】 南洋的华人社会宗族背景浓厚,其实比维岛更加讲究由父母包办孩子的婚事,小儿女们苦其久矣,所以《换嫁新娘》一上映,便引起了社会大众的普遍共鸣。 大家似乎在《换嫁新娘》当中找到了一个情绪的出口。或者说《换嫁新娘》给他们提供了一个新的思路,一种其实他们可以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小小抗争一下的空间。 这令得南洋大众对这个电影又多了一种类似于精神依托的情感。所以很多人会选择一遍又一遍地进电影院去重温这个电影。 渐渐的,南洋民间开始了关于婚姻自由的讨论。而这个声音从不敢在人前讲,到后来越来越大,越来越大…… 在另一篇文章中,采访了一位南洋当地的电影导演,那位导演说:【言少微不光是整个亚洲最杰出的导演,就是放在全球来说,她的叙事技巧、镜头语言、剪辑功底都是碾压级别的。她是我们亚洲的骄傲!】 也有报道把视线放在了片中主演身上,比如说司摇光的相关新闻——《从南洋第一文武生,到维岛第一文武生》 木秋声就看到这篇新闻,他叹了一声:“摇光的决定没有错,她果然在维岛站稳了脚跟。” 从小生升任文武生的那个伶人笑着说:“还说当个第四文武生就够了,现在已经做到同陆剑铮争第一了。” 后台其乐融融地在调侃这个事情。 他们每一个人都有些羡慕,甚至于也生出了回到维岛的念头。 但是他们都知道,司摇光能有今天的成绩,除了是她自己的能力和魄力使然以外,更重要的是她得到了言少微的青睐。 从维岛到南洋,所有的伶人都知道,只要言少微肯捧,就没有红不了的角。 他们就算回去,得不到言少微的青眼,也是无法复制司摇光的成功的。曾经的言师爷,或许他们还敢设法找个中间人牵线搭桥,但是现在的言大导演,已经是所有人都必须仰望的存在了。 人或许会跟一个地位比你高一点的人套近乎,但是绝不会想要跟天上的星星、太阳套人情,他们距离普通人实在太高太远了,高远到,他们已经不敢生出这个奢望了。 第194章 同行跪了:这完全颠覆了罗斯教授的 第194章 同行跪了:这完全颠覆了罗斯教授的认知。 阿美利卡西海岸电影艺术学院的阶梯教室里面坐满了学生,每一个同学都目不转睛地看着银幕,手上却抓着纸笔,随时在上面写两笔。 教室最前方的银幕上,正在播放着罗斯教授从影院买来的拷贝。 那是言少微最新的电影《换嫁新娘》。 这不是罗斯教授第一次播放这个电影,实际上,在这个阶梯教室里,罗斯教授已经播放了十二遍了。 每一个导演系的同学都已经看过这个电影。 现在,他们已经从观影模式切换到了研究模式。 四十年代的胶片电影是没有办法中途暂停,或者随时倒带的,这些危险的操作会导致宝贵的胶片被烧坏。所以同学们的研究主要靠的是眼看手记,等到看完一遍再来集中讨论。 之前言少微的《父子劫》,罗斯教授也是这样带着他们学习研究的,甚至于到最后,《父子劫》的胶片已经被他们盘包浆了,里面每一个分镜头都被他们记录了下来,一一分析学习。 到后来一群白人学生,张口就能哼唱两句粤剧。虽然发音是不能指望正确的,但是居然还有那么点对味! 还有几个学生,因此爱上了这种“华夏歌剧”,会时不时跑到唐人街的剧院,听一场现场大戏。 听不懂归听不懂,调子好听呐! 罗斯教授不爱这个,罗斯教授一心只想掌握言少微镜头语言的逻辑,在研究完了《父子劫》后,他甚至带着学生们,用言少微的风格拍摄剪辑了一个小短片。 正当他以为自己已经吃透了言少微剪辑技巧的精髓后,《换嫁新娘》在阿美利卡上映。 当罗斯教授在影院看到《换嫁新娘》的时候,人又傻了。 那是一个完全不一样的风格。 《父子劫》塑造了一个神秘的魔法世界,故事的内核却是沉重的,导演的镜头语言悲剧感拉满。 黑白电影无法用颜色传递情绪,于是言少微在画面中大量使用硬光,以产生清晰锐利的阴影,借此拉高对比度,用这种强烈的对比暗喻片中正与邪、父与子之间不可调和的矛盾。 当画面中大面积出现黑色和深灰色,明亮反而成为了点缀的时候,那种压抑的氛围自然而然就被烘托出来了。 罗斯教授觉得自己能一眼认出言少微的风格—— 用顶光塑造反派的恐怖感、用拉长扭曲的倒影烘托人物内心的阴暗面、用不平衡的构图创造某种令人不安的效果、用跳切的剪辑手法展现角色的精神压力…… 他研究得透透的! 然而在《换嫁新娘》当中,这些让罗斯以为是言少微标志风格的手法,通通不见了! 《换嫁新娘》一改之前的压抑风格,整体氛围明亮、轻快。言少微抛弃了高对比度,转而采用了低到中等对比度的影调,用柔光来展现那种愉悦的基调。 那种不平衡的构图也消失了,转而使用常见的对称性、三分法的传统美学手法,在视觉上带给人一种稳定和谐的感受。 …… 所有的一切,完全颠覆了罗斯教授对那位东方导演的认知。 罗斯教授一脸懵的状态下,看完了第一遍,又开始看第二遍。 第一遍看的时候,罗斯教授光顾着看风格、看剪辑、看镜头语言了。第二遍看的时候,罗斯教授才开始留意情节。这一次在海外上映的版本,言少微在后期都加上了英文字幕,所以他也能看懂台词。 在看懂了整个故事是在讲什么之后,罗斯教授恍然大悟。不同的故事风格当然要采用不同的手法来表现。这个言少微导演,还真是风格百变啊! 真不知道她到底会多少风格。 罗斯教授又开始看第三遍。 这一遍,罗斯教授在理解了剧情的基础上,再去研究电影中的手法,很多东西又有了新的体悟。 罗斯教授看出来虽然艺术表现风格不同,但是两部电影的内在处理手法其实秉承着同一逻辑。 简单来说,这位言少微导演,用同一种电影语言,讲出了两个风格迥异的故事。 这简直太难得了! 很多导演终其一生都只能驾驭一种风格的电影,而言少微却可以不受单一类型的束缚。 这不是天才是什么? 罗斯教授曾以为,言少微在电影里大量使用那些他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手法,是在炫技。 但是现在,他忽然意识到,那才不是什么炫技。 那位东方导演真正做到了把这些艺术手法、电影语言化作了得心应手的工具,去讲任意一个她想要讲的故事。 罗斯教授不知道华夏有个成语叫做“已臻化境”,可以用来形容这个状态,但是他的的确确从心底里生出了叹服之感。 如果说罗斯教授在研究《父子劫》的时候,心中多多少都还带着跟言少微暗中较劲的意思。他不认为西方世界在电影方面积累的优势能被一个东方年轻导演轻而易举地超越。 但是现在,罗斯教授却深刻地意识到,他之前之所以会有那样的想法,不过是因为言少微在电影里面展现的手法都太举重若轻了,这才给了他一个,这也不是很难的错觉。 如今,罗斯教授彻底认清了现实,不论是艺术造诣,还是表现手法,言少微的功底实在是太深厚了。 他心服口服。 后来,罗斯教授就设法买到了《换嫁新娘》的拷贝,拿回去跟自己的学生们一起研究学习。 但是学习着,学习着,罗斯教授心中原本还有些模糊的一个判断越加清晰—— 那些驾轻就熟的技巧,那些自成一派的艺术理念,他不相信是谁一拍脑门就能想出来的,那更像是经过了几十年的打磨,才最终形成的风格。 如果东方的电影其实已经拥有了这样的积累,那么可以预见在不久的将来,整个西方的电影会被东方电影全方位碾压。 罗斯教授想到这里,忽然觉得毛骨悚然。 他们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落后的? 当然啦,这是罗斯教授作为专业从业者的想法,普通观众就没想这么多了。 他们只是听说那位来自华夏的导演又拍了一部电影,鉴于上一部电影给他们留下的良好印象,加上他们其中相当一部分人是言少微的书迷,所以很多人在电影刚上映的时候,就走进了电影院,想要一睹为快。 就好比在大洋彼岸的e国,约翰就带着自己的太太和年幼的两个女儿来看这部《换嫁新娘》。 他的太太和女儿都没有去过遥远的东方,他们对东方的印象完全来源于那部《父子劫》。在两个孩子的心中,那是一个人人都会魔法的神奇世界。 大女儿就曾经问约翰:“爸爸,你在东方打仗的时候,是跟拿着魔杖的东方人斗法吗?” 面对孩子天真的问题,约翰哭笑不得地解释:“不,爸爸没有去过华夏,爸爸去的那个地方叫印度,虽然那里也属于东方,但是那里没有人会魔法。” 大女儿失望地摇了摇头:“原来爸爸也没有去过那个有趣的地方。” 而在看完《换嫁新娘》后,两个孩子对有趣的定义又丰富了一些。 约翰就发现,两个女儿开始把枕头套套在头上玩儿,他好奇地问妻子:“她们在做什么?” 妻子玫瑰含笑看着孩子,告诉他了一个属于孩子们的大秘密:“她们用枕头套假装是《换嫁新娘》里面那个搭在脑袋上的布。她们甚至说,以后结婚不要穿白色的婚纱,就要《换嫁新娘》里面那种漂亮裙子。” 约翰呆了一呆。 他们拿着长枪大炮想要把自己的“文明”灌输给那些“落后”的国家,费老鼻子劲了,但是现在,华夏用两部电影,就轻轻松松在他们的孩子心中种下了东方文化的种子。 …… 转眼就到了十月,胜利的消息传到了维岛,华夏儿女一片欢腾。 然而对于某些人来说,这个消息无异于悬在头顶上的铡刀终于要落下来了。 他们当中已经处理完了资产的人,麻溜地就滚蛋了。 有些原本犹犹豫豫的一见这个势头,彻底慌了。 那天言少微在家里爬格子,那是《一条走廊》最后一个小世界了,她打算收束世界线,完结这本书了。 写了三千字后,她搁下笔,下楼活动活动。 这个时候,阿希才告诉她,有两位客人上门,已经在会客室等了很久了。 那是两个上门兜售房产的e国商人。 最近那头东方巨龙摧枯拉朽一般,横扫全国的姿态实在是太吓人了,他们害怕那一条浅浅的海域拦不住那头能吞噬天地的巨龙,生怕自己跑晚了,会连渣都不剩。 但是他们手中有半山豪宅,有位于热门地段的唐楼、写字楼,甚至是港口货仓、海傍地等等。这种资产价格昂贵,他们急于脱手,却根本找不到合适的买主。 病急乱投医地乱撞一阵后,他们听说言少微一直持续在收购厂房、影院、戏园甚至是太平山上的豪宅,便忙慌慌地找了来。 第195章 疯狂剁手:少微星经纪公司 第195章 疯狂剁手:少微星经纪公司 “言女士!”见到言少微进来,两个e国佬便挤出一个讨好的笑容。 看得言少微都愣了一下。 她自从穿越到四十年代以后,在这些常驻维岛的鬼佬脸上见到过傲慢,见到过骄傲,当然也见到过谦逊与有礼,但是谄媚的表情还真没看到过。 问明白两人的来意后,言少微便看了看他们手中的资产清单,从里面挑挑拣拣,选购了一些。 首先是豪宅,太平山上的豪宅言少微没有再买了,她选择了一处位于深水湾的度假别墅、一处位于九龙塘的花园式低密度洋房。考虑到新建的制片基地就在清水湾,为了方便以后拍片,她又选择了一处位于清水湾的别墅。 然后她又勾选了一个位于中环的唐楼、一个写字楼,再加一个位于深水埗的唐楼。 最后是位于九龙半岛长沙湾、港岛的黄竹坑的大片土地。 看到言少微勾选前面的资产时,两个e国佬都觉得正常,华人都喜欢买房。这些也的确算得上是优质资产,不过当看到言少微把长沙湾和黄竹坑的地也勾上的时候,他们心中却不由生出几分鄙夷。 要知道,现在的长沙湾又称徙置区,是难民的聚居地,旁边还有一些工厂,可以说环境相当的脏乱吵。而黄竹坑所处的位置则相当偏僻,放眼望去都是农田渔村。不过也因此,这两处的地皮价格非常低廉。 然而言少微作为穿越者,她知道这两个地方在不久的将来,会成为维岛工业的黄金区域—— 长沙湾将来会成为维岛纺织业的核心,而黄竹坑更是会在五十年代末,被政|府直接规划为港岛的首个重要工业区。 现在买到就是赚到! 当然啦,既然现在大家都觉得这些地皮不值钱,她当然可以再压一压价格。 最后,言少微在司机的陪同下,亲自现场看过这些资产后,以四十三万蚊的打包价,将这些资产全都纳入了自己的名下。 事情办好后,言少微神清气爽地看着自己书桌上一摞地契房契,简直有一种,双十二大甩卖时疯狂剁手的爽感。 她这边爽了,程云笙那边则在哭。 程大老倌抱着报纸,哭得差点背过气去。 他不认识字,但是他认得出来头条上那张照片,那是他的老家。 他的老家解放了。 他背井离乡多年,本以为可能一辈子都回不去了,但是现在,他可以回家了! 程云笙哭够了,问程和风:“我要回家,你跟我回去吗?” 程和风是在维岛长大的,她对于程云笙的老家没有归属感,对她来说,维岛才是她的老家。她当然不想离开。 满庭春上上下下的艺人和伙计,有想回去的,也有不打算回去的。 程云笙也不强求,他跑去找白千声,想把满庭春托付给对方。程云笙一辈子都把白千声当成假想敌,但是临到最后,他还是愿意将自己一生的心血托付给这个人。 因为他知道白千声一定懂自己的心,也一定能经营好这个戏班。 程云笙怀着满心悲壮,一腔如同托孤的澎湃情感,刚说了自己要回乡,白千声就一脸开心地问他:“你几时走?咱们结伴一起走吧?” 程云笙懵逼:“你去哪儿?” “回老家啊。” 程云笙:“…………” 程云笙:“你走了,嘤其鸣怎么办?” “我交给阿言同阿铮了。”白千声理所当然地说。 程云笙只觉刚才自己就是在浪费表情,气得一甩袖子,掉头就走。 白千声在后面扬声叮嘱:“喂!你买了船票记得跟我说一声!” 程云笙才不理他,都斗了一辈子了,看到他那张脸就烦,还跟他一起回去呢!想得美! 祖国大地天大地大,以后再不用见到白千声那张讨人厌的脸了! 留下白千声一脸莫名其妙。这条友仔专门跑过来,不是来约自己一起北上的吗? 程云笙跑到了言少微位于半山的家里。 然而言少微并不在家,她到山顶上去闭关写大结局去了。 等到言少微晚上开车下来的时候,程云笙已经在言少微家里喝了一下午的茶了,喝得肚皮都圆滚滚的。 听到程云笙说要离开维岛,言少微并没有半分惊讶,她只是恭喜对方能得偿所愿,回到日思夜想的老家。 “你要回去吗?”程云笙问。他知道言少微是四六年逃难到维岛的,他由己及人,觉得言少微肯定也想回家。 “我过两年或许会回去看看。”言少微说。 程云笙他们回去,是因为他们的家乡在那边,但是言少微的家在八十年后,她回不去。不过她的阿婆如今应该在穗城,等段时间,她或许会去穗城找找看。还有毫无音讯的继母,她也要去找找。 既然言少微不走,程云笙就把想要托付满庭春的事情讲了。 如今维岛这个世道,揾食艰难,满庭春如果解散,凤来仪这种维岛顶流红伶自然饿不着肚子,但是其他人,不管是棚面人员还是后台打杂的那些工作人员,就未必能再找到一份有稳定收入的工作了。 “程叔,你放心吧,满庭春只要愿意留下来的,不管是艺人、棚面(音乐),还是后台的工作人员,我都会管到底。”言少微郑重承诺。 程云笙别过脸去,擦了把眼泪。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他这两天总是这个样子,好像心里憋了很多很多的眼泪,这一遭都释放出来了。 “不讲了,我回去了。”程大佬倌不想当着言少微的面哭,掩面而走。 在家收拾行李的时候,程云笙又哭了一场,程和风在旁边嘴贱:“老窦啊,你再哭,香江水都要溢出来咯!” 于是就被她爸追着从屋里直接撵到了门外。 然后程大佬倌气得把门锁了。 程和风进不了门,就只好好去找言少微。 言少微刚好完结了《一条走廊》,正把稿子交给前来取稿的赵小芝,一见程和风来了,她笑着招呼对方到二楼公共露台上乘凉兼聊天。 露台上言少微放了两个大大的藤椅。两人一人坐一个,佣人很快端上了茶水和甜点。 “满庭春要留下里的人员名单我都统计好了,都在这里。”程和风将一张纸递给言少微。 言少微看了一眼,她最关心的是凤来仪,见凤来仪在名单上,她就放下了心。再一扫名单,至少有三分之一的人是要留下来的。加上嘤其鸣那边要留下来的人,凑个完整的戏班不成问题。 程和风总是看起来一副不大靠谱的样子,但其实她做事情非常细心,就像这份名单,上面每个人的大致情况,比如年龄、负责的工作都一一标注清楚了的。 言少微就算不认识这些人,也能借她标注的信息弄清楚满庭春现在的情况。看完这个名单,言少微心中做了一个决定。 “你不打算跟你爸爸回去?”她抬头问程和风。 程和风摇头:“我爸现在年纪还不算大,不用我伺候,等过些年,他走路都需要人扶的时候,再说吧。” “你不走那就太好了,”言少微把背后的抱枕拽到怀里,“刚好我需要你的帮忙。” 自从知道嘤其鸣和满庭春会由言少微整合为一个新戏班后,程和风其实一直有些惴惴,因为她知道骆清也会留下来,到时候言少微会选谁来当这个新戏班的坐舱? 说起来,骆清是言少微还只是一个抄曲师傅的时候就认识她了的,算是识于微时。他们之前建立起来的情谊肯定比自己深厚。 而且行内人人都知道,骆清为人实在,做事靠谱。 而程和风自己,作为戏行少有的女性坐舱,在很多人眼里,她不过是靠着班主是自己亲爹,才能得到这个职位的。 程和风觉得自己应该是争不过骆清的。 但是言师爷说她需要自己的帮助!自己能做什么?不也只有当坐舱吗? 程和风大喜:“你想让我做新戏班的坐舱?” 言少微笑着摇摇头:“新戏班的坐舱会由骆清来担任。” 程和风的肩膀塌下去,整个人萎靡地缩在大大的藤椅里面。她就知道,言少微一定会选骆清的。 谁都会选骆清。 言少微说:“我之前成立了一个公司,叫少微星经济公司,新剧团我会放在这个经纪公司旗下。剧团所有的人,都会和这个公司签约。以后,不管是登台演出还是商业活动,都会由这个公司来安排。” 程和风虽然有些受打击,但是她依旧认真地听着。 言少微继续说:“但是你知道,我平时主要的精力都会放在创作上,所以这个公司我需要找个有能力又靠谱的人来帮我管理。” 在言少微看来,程和风就是那个靠谱又有能力的人。 她做满庭春的坐舱已经很多年了,作为维岛的顶级红班,满庭春的管理难度其实并不小。 对外,她需要跟演出的剧院、订戏的机构或者个人接洽谈判。 对内,她还是整个戏班的总调度,总指挥,所有的人员管理,资源分配,大到台上出现意外状况,小到每天后台的伙食,全都得她一把抓。 据言少微所知,在嘤其鸣,白千声并没有完全放权给骆清,骆清很多时候都得等白千声点头,才能做事,而在满庭春,程云笙这个班主反而一心扑在戏剧上,从来不管这些庶务。 满庭春上上下下一直是程和风在管。 说来也奇怪,在言少微的印象里,骆清整天忙得跟个陀螺一样,程和风反而看起来很闲,还有空天天给她爸念报纸。 但满庭春就是井井有条的,从来也没听说出过什么乱子。 不像嘤其鸣,舞台上都差点出了谋杀案。 而那位在嘤其鸣杀人未遂,最后全身而退的白冰河,在满庭春的时候,哪怕也出过幺蛾子,却都被程和风云淡风轻地抹过去了,甚至于最后白冰河离开满庭春的时候,所有观众只会记得是白冰河欺台,而不是满庭春的艺人欺客。 最后白冰河在维岛混不下去,只能远走南洋,到现在完全销声匿迹。 而满庭春则从头到尾都没有被负面影响粘上。 至于程和风到底做了什么? 不知道哇。 她不是忙着给她爹念狗娃的故事吗? 没有人觉得这是程和风的能力,甚至于连程云笙都觉得,把女儿独自一个人留在维岛,她早晚会被自己的一条毒舌给害死。 也就是因为言少微的承诺,程云笙才没有坚持把女儿打包带走的。 哪怕是程和风自己,内心深处对自己都没什么自信。 她觉得,言少微或许会给自己安排一个打杂的工作,或者就什么事情都不给自己安排。 然而,她怎么也没想到,言少微一双大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说:“你愿意来做我公司的经理人,帮我管这些业务吗?” 第196章 北斗剧团|周末加更来咯:在戏迷的眼 第196章 北斗剧团|周末加更来咯:在戏迷的眼中,言少微简直就是救世主 “我?”程和风呆住了。 言少微点头。就是你! 程和风傻了:“可你不是应该选择骆清吗?” “骆清他已经是新剧团的坐舱了呀,”言少微理所当然地说,她看着她,满眼认真,“不会有人比你更适合这个职位了。如果你不肯接手这个工作,我想我会很头疼的。” 程和风从言少微的眼底里看到了对方对自己的信任,她不知道如何形容此刻自己心中的感受。 从来没有一个人告诉她,她就是最好的人选。 从来没有一个人如此坚定地选择她。 从来没有一个人如此信任她的能力,甚至比她自己都要信任。 心底深处,有个什么种子在生根发芽,蓬勃地向上生长起来。 “好。我做!”程和风捏紧了拳头,每一个字都很用力。 …… 嘤其鸣和满庭春不再卖票的事情,很快就传开了。 接着报纸上也登载了白千声和程云笙北上的消息。 维岛的观众懵逼了,什么意思?维岛两大顶流戏班一起解散?! 这些嘤其鸣与满庭春的观众,早就被一流的表演水准给养刁了胃口,普通的戏班根本满足不了他们的需求。 一时间,整个维岛简直是哀鸿遍野。 东昇紧闭的票房门口,一个戏迷抱着一个过期的戏牌,觉得自己的世界已经跟着坍塌了,他捶胸顿足,仰天悲戚:“为什么要散班啊!你们散了我们可怎么办啊!” 旁边围着几十个戏迷,都是一副如丧考妣的神色。 一个双马尾的女仔红着眼睛说:“不是不让他们回家,就、一年哪怕就回来一次,就演一场,行不行啊?” 一个上了年纪的大叔哭丧这脸说:“没了嘤其鸣,其他那些戏班全是行货!以后真是吃龙肉都没味道啦!” 满庭春那边也有一批戏迷哭到声音都哑了。 一个女学生哭抱着身边的小姐妹,哽咽着说:“我觉得我的心好像空荡荡的。”大佬倌们的离去,带给戏迷的是无尽的空虚和失落。 “凤大佬倌的那把声音,这个世界再也找不到第二个了。”旁边一个哥哥仔也在抹眼泪。 其实战后这几年,几乎所有人都多多少少承受了精神上的打击,他们或是离乡背井,或是亲友离散,或是在贫困线上苦苦挣扎,没有人是过得轻松的。 而在这个没有更多娱乐途径的时代,看大戏就是他们的精神支柱。 就在众戏迷齐齐哀悼他们的精神世界崩塌的时候,有个人神情兴奋地冲入了人群。 “你们猜我刚刚看到什么了?我看到阿言和陆剑铮从东昇的后台离开,一起开车走了!” “你是不是看花眼了?陆剑铮不是应该跟他师父一起回老家了吗?”有戏迷抹着眼泪说。 “真的!陆剑铮没走!他还在维岛!” 有戏迷兴奋起来,人群开始骚动。 开戏师爷和大佬倌的出现,让他们在黑暗中看到了一点希望。 然而立即就有人泼冷水:“没走又怎么样,嘤其鸣还不是解散了。我们一样没得看。” 此言一出,现场再度陷入了低沉的氛围中。 然而事情在第二天出现了转机,在《天星日报》上出现了一条以云随棹的名义发表的一则启示—— 《北斗剧团成立敬告》 兹由开戏师爷云随棹,不忍雅乐蒙尘,特联合志同道合之同仁,成立“北斗剧团”。 本团宗旨,割除腐朽弊病,推陈出新。所有演出务求曲白俱全,服装、布景、音乐皆延请名家督造,精雕细琢,但求不负知音。 本团阵容鼎盛: 开戏师爷:云随棹 正印文武生:司摇光、陆剑铮 正印花旦:花照水、凤来仪 武丑:季北鸿 …… 音乐设计:张非鹤 …… 第一届将以云随棹师爷亲著曲本《换嫁新娘》为献。 十一月三日,即将在东昇剧院公演,盼各界贤达,不吝支持指正。 昨天那个在戏园门口哭得不能自已的同学仔在看到启示后,再度落泪,这一次却是喜极而泣。 茶楼中、骑楼下,凡是有戏迷聚集的地方,都成了一片欢乐的海洋。 “多亏了阿言!多亏了阿言!是她没有放弃我们这些戏迷!”那个昨天还抱着戏牌捶胸顿足的戏迷再度开心地猛拍胸脯。 经历过前几天的绝望后,在一众戏迷的眼中,言少微简直就是救世主一般的存在。 没有言少微,谁能把这些一流的大佬倌整合到一个剧团来! 没有言少微,谁来拯救他们的精神世界? 没有言少微,就连他们的戏迷组织都得解散了! “阿言真的是有心了!”这些戏迷心里都清楚,言少微出头重组这个顶级戏班,所承担的经营压力和经济风险绝对不会小。 首先要支付各位名伶的薪酬、定制戏服、租赁最大最好的剧院、打造布景等等,需要花出去的钱,就不是他们这些戏迷可以想象的。 而且要说服已经散伙,各有打算的顶尖大佬倌们重新组合进一个崭新的剧团,并且让他们甘愿放弃在原本剧团的一番,难度也绝对不小。 “也就是阿言有这个财力,有这个威望,大家也肯给她这个面子。”一个阿叔感慨说。 “是啊,换成别人,即便是想,也绝对做不到这样的事情。” 在一众戏迷眼中,这件事情堪称一个奇迹,梦一般的奇迹! 忽然有人反应过来:“买票!买票!” 几乎是话音落下的瞬间,茶楼空了,骑楼下空了,就连天桥下吹水的街坊也都跑了。 《启示》登出去不到两个小时,言少微已经接到了骆清从剧院打过来的电话—— 第一波放出去的戏票已经卖完了。 东昇后台,众人正在准备第一次的合体排练,司摇光忍不住问陆剑铮。 “喂,这个班主,你真的不当?” 陆剑铮摇了摇头。 按理说,剧团是言少微牵头,该她做班主,但是言少微表示自己忙不过来。总之剧团需要资金她出,需要曲本她写,但是别的事情她就不打算管了。 第二个合适的人选是陆剑铮。 毕竟北斗剧团有三分之二的前后台人员都是原本嘤其鸣的人,按照白千声走之前的愿望来说,他是想让陆剑铮来继承自己的衣钵的。 但是陆剑铮不是这样想的,在他看来,如果新剧团非自己不可,那就算是刀山火海,他也是当仁不让的。但这不是没他也一样行吗? 既然如此,他才不要被剧团的琐事绑住,下了台,他还得回家陪少微呢! 他已经跟言少微商量好了,等北斗剧团办到第二届的时候,会让司摇光担第一文武生,他则会渐渐减少台上的演出。这样他就可以有多一点时间,陪在言少微身边。 当班主这种事情,肯定是司摇光这种没对象的单身狗来干,反正她下了台也没别的地方去。多给她找点事情做,正好免得她来找少微! 陆剑铮觉得自己这么做,算是巩固了自己唯一正宫的位置,但是传媒的朋友们显然不是这样想的。 当北斗剧团的班主是司摇光的消息传出去的时候,小报上是这么说的—— 《白千声人走茶凉,爱徒陆剑铮失宠阿言》、《司摇光成功上位,陆剑铮黯然落败》 陆剑铮:“…………” 言少微笑得倒在沙发上,又爬起来捏他的脸:“好啦,朕今晚就翻你的牌子,别理这些狗仔。”正闹着,她忽然一眼瞥到时间,继而大惊失色:“诶!!时间来不及了,我要走了,我还约了人。” 说话间,她已经披上大衣,拿上车钥匙准备出门。 “你去哪?”陆剑铮不舍地追过来,抱住她,把脸埋进她的颈窝。 “今天我要去制片基地那边看看修建情况,任恬跟我说,主体建筑已经完工了。我跟她约好了去看看。” “那我跟你一起去?”陆剑铮说的是问句,但是大长臂一捞,已经把挂在衣架上的外套取过来了,巴巴地看着言少微,像一条想要跟着主人出门遛弯的大狼狗。 言少微看得心都软了,哪里狠得下心丢下他,拉着他的手,两人一起出了门。 …… 穗城 程云笙作为维岛声名赫赫的大佬倌,红足了二十年。莫说穗城,就是整个东南亚都对他家喻户晓。 他刚一回到穗城,就有当地粤剧团的领导来联系他,热情邀请他加入剧团。 程云笙欣然答应。 到乐团办手续那天,是领导张同志亲自接待的。 “咱们穗城市粤剧团,跟你们以前的戏班是不一样的,我们不图卖座,不图赚钱,咱们主要是弘扬传统艺术……” 程云笙一面听着张同志的介绍,一面心思却飞到了一边。 回到家乡的喜悦过去之后,他就觉得日子过得有点空虚,他一辈子的心气儿都用在跟白千声相比上了,现在没人跟自己比了,多少有点不得劲。 也不知道那个家伙现在到了什么地方。 没有自己鞭策他,那条友仔的艺术水平肯定是要下滑的。 就这么胡思乱想着,程云笙跟着张同志走进了排演大厅。 里面正有几个人正在排练节目。 程云笙看到里面一个熟悉的人,直接就呆住了。 张同志满面含笑:“我跟你介绍一下新同志吧,这位同志也是从维岛回来的,白千声,白同志。眼下任咱们粤剧团的艺术顾问。咱们以后的剧目都是要经过白同志把关的。” 白千声也笑着过来跟程云笙打招呼: “老程,以后咱们就是同志啦!” 程云笙的表情扭曲了。他像是想笑,又像是想要恼。 艺术顾问,什么意思嘛!也就是说自己这个剧团台柱,以后还要听他的指挥了? 第197章 电影试镜:让好莱坞跟在她身后闻尾 第197章 电影试镜:让好莱坞跟在她身后闻尾气! 言少微这是第二次走进建设中的制片基地。 同上一次不同的是,上次言少微来的时候,放眼望去,还是一片平坦的工地,现在基地一期的主体建筑已经建设完毕。 言少微两只手背在身后,拉住陆剑铮的一只手,把人牵在身后,跟着任恬往影棚里面走去。 “咱们一期一共修了六个影棚,有大有小,标准的是两万一千呎,大的有四万三千呎,最小都有五千呎,目前这些影棚已经可以投入使用了,不过后期所需要的冲印室一类的,还在装配中。”任恬说。 言少微跟着她走进一个影棚。 那是标准大小的影棚,换算成平方米,大概是两千多平。里面同时搭两三个布景都是没有问题的。 陆剑铮的目光落在影棚当中的轨道上,露出一点好奇的神色。他记得这个东西是言少微设计的,她画产品三视图的时候,他就在旁边,当时他就没猜出来那是什么,不过因为言少微在做事,他并没有出声打扰她。 言少微也发现了那个轨道,她眼睛一亮:“这个轨道你们真的做出来了!” “这是什么?”陆剑铮忍不住问道。 “用来运镜的轨道。”言少微比比划划给他解释这个东西要怎么用。 其实轨道运镜这个东西,在当时的好莱坞已经存在了,不过在维岛还是个新鲜玩意儿。 “我们最初本来是想从海外购置一批轨道回来改装的,”任恬说,“不过在看了海外所谓最高档的轨道后,发现根本没有言老师的产品图先进,便放弃了购买的念头,回来找工厂自己造了一批出来。” 眼下好莱坞的轨道也是要人力控制的,哪怕只是想要平滑移动,也极为考验摄影师的经验和手感了,但是言少微设计的这个完全是靠电子控制,可以将速度控制得很精准了。 而且言少微设计的这个轨道不是只有直轨和单一弧度的弯轨,它是拥有多种弧度甚至斜坡轨、桥轨、交叉轨等等特殊部件,以便实际拍摄中尽可能给摄影师提供便利。 并且轨道的连接方式抛弃了这个时代常用的螺栓,而采用了卡扣式,拍摄的时候,如果需要修改轨道,就不用等工作人员拿着扳手一个个拧螺丝了——这种传统连接方式又慢,又可能造成连接不平整。 按照言少微的设计,直接跟乐高积木一样,一扣一压,齐活! 这类别出心裁,甚至可以说超越时代的设计充斥了整个制片基地。 可以说,整个制片基地到处都烙下了言少微的个人烙印。 任恬刚接触这些东西的时候还不觉得什么,但是等到她对于业内的情况了解得越多,心中就越是佩服言少微。 言老师懂的东西简直太多了! 有言老师的设计加持,他们这个制片基地,可以肯定,绝对是全球最先进的制片基地了! 任恬现在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她那个向来精明的阿妈肯在持股比例上甘心做出巨大的让步了。 如果没有言少微,她们家就算再有钱,能做的也无非是复制出来一个好莱坞片场而已。这样一个片场是没有灵魂的。 一个没有灵魂的片场,永远不可能超过好莱坞,她们只会是一个邯郸学步的拙劣模仿者。 但是言少微给片场注入了灵魂后,一切就不一样了。 现在任恬可以骄傲地说,她们才不要做什么东方好莱坞。她们要让好莱坞跟在她们身后闻尾气! 任恬越想就越开心,越想就越是崇拜言少微。 她的言老师简直就是神一样的人物! 言少微显然没有留意到任恬迷妹一般的眼神,她看向整个空旷的影棚,心中已经在盘算要启动下一个电影了。 …… “这次不拍粤剧电影了?” 在位于中环的那栋被言少微作为公司办公地点的小楼里,程和风听到言少微的话,有些惊讶。 “粤剧电影下次再说,这次我打算从《一条走廊》里面选一个小世界,改编出来。你帮我物色一下主角吧。一定要符合小说人物形象的。” 程和风当了这么多年坐舱,对整个演艺界可以说了如指掌,事情交给她,言少微放心。 言少微给程和风布置了工作,又转向旁边的方好和万云罗。 她们俩现在也在这个小楼办公。 言少微对万云罗说:“这段时间你好好看一下这本书,等我把剧本和分镜搞定,你来做执行导演。” 万云罗正拿着纸笔准备记录工作安排,闻言直接呆住了,半晌才难以置信地开口:“……我?” 自己的梦想,居然马上就能实现了吗? 万云罗心中狂喜,然而狂喜之余,心中又有些不自信。 她在言少微身边才跟了一部电影,她觉得自己还没到能出师的时候。 对此,言少微是这么说的:“剧本和分镜我都弄好,你按部就班地拍就行,你可以的。” 方好说:“万姐,你从小就了解电影,之前跟着言老师,你学得也快。你可以的。到时候我来给你当帮手吧!” 万云罗感动,正要说什么,却被言少微打断。 “到时候你可没时间帮她。” 几人愕然看向言少微。 言少微说:“你那个剧本也改得差不多了,可以准备拍了。你赶紧画分镜吧,画好争取跟云罗一起开机。” 这回轮到方好呆住了:“……我、我?”她知道言少微说的是自己一直在写的那个剧本。 自己每写好一个版本就会拿给言少微看,等到言少微提了修改意见后又回去改,算下来已经改足八九版了。 “是你。制片基地已经修好了,有那么多个影棚呢,你俩都一起上吧。” 言少微又对程和风说:“阿好的电影选角的事情也要辛苦你了。” “包在我身上!”程和风说。 言少微目前为止拍过两个电影,没有专门选过角,回回都有维岛最一流的大佬倌给她用。 但是这一次,情况完全不一样了。 试镜的消息刚传出去,整个维岛就轰动了。 那可是给言少微的电影当女主角!包红的好吗! 不论是已经成名的大明星,还是籍籍无名的小演员,亦或是有意于此的素人,纷纷赶往位于中环的言氏小楼。 试镜第一天,赶来的人就挤满了一楼。 言少微从来都不知道,自己这个向来空荡荡的一楼客厅,居然这么能装,站在楼梯上往下看,全是密密麻麻的人头。 程和风都傻眼了:“我没通知这么多人啊。” 而到了第二天,排队的人更多了,从一楼到二楼的楼道上都是人,一楼客厅则直接满溢了,人都排到大街上去了! 言少微甚至不得已,从旗下几个影院抽调了一些安保人员过来维持秩序。 “我是《一条走廊》的忠实读者,我好喜欢郁峥嵘,我觉得我能演好她!”试镜现场,一个扎着麻花辫的女仔如是说。 她热切地看向言少微,满眼都是激情。 这样的人这两天她们也见不少了,很多根本没有演戏经验,甚至有些根本就是抱着见一见偶像的想法来的。 能对着言少微说出她们的喜爱之情,她们就心满意足了。 言少微坐了两天,一个合适的演员也没选上来,试镜却已经有了书迷见面会的趋向了。 还是一对一单独见面的那种。 听说到言氏小楼来就能见到偶像,更多的读者开始涌向这边。等待试镜的队伍直接阻塞了两条街。 颇有些言少微新书发售时的排场。 眼见着排队的人里面连男的都有了,言少微没奈何,只能暂时不去言氏小楼了,把初选的事情都丢给了程和风她们三个,自己带着稿纸跑到九龙塘那个别墅闭关写剧本画分镜去了。 陆剑铮也跟着搬了过来。这里离东昇近,他能赖在言少微身边的时间就更多了,不到必须出门的最后一秒钟,他是绝对不会离开言少微的书房的。 言少微这次搬过来,就带了一个做饭打扫的佣人,两个小家伙都没跟过来,整个别墅静悄悄的,很适合闭关。 每天早上,她依旧跟陆剑铮打一通拳,然后洗澡吃早餐看报纸,吃完她就进书房写剧本画分镜。陆剑铮会陪在她身边。 遇上她纠结情节或是分镜的时候,陆剑铮就会帮她角色扮演一下。 陆大佬倌大概是天生的演员,不管演什么都惟妙惟肖,特别是脱离戏曲的程式化后,他少了一重桎梏,入戏的瞬间就跟换了个人似的。 即便是言少微阅片无数,也不得不叹为观止。 要不是陆剑铮这个体型实在不适合男扮女装,她甚至都想让陆剑铮来演郁峥嵘了。 言少微在别墅中埋头创作,选角的事情还在继续。 没有了言少微,书迷们终于收了神威,虽然言氏小楼依旧天天人满为患,但是在看过之前的人山人海后,程和风她们都非常淡定了。 反正言少微这边还在创作剧本,大家也就不急,一个个地看呗。 这些人里面甚至有一个是得到消息后,专程从南洋赶过来的女星。 她自从看了言少微之前执导的两部戏后,便一直希望能出演言少微的电影,只可惜之前言少微只拍粤剧电影。 这次听说言少微要拍《一条走廊》,她开心得立即就往维岛赶。 她从《一条走廊》在南洋连载的第一天开始,就在追这本小说。她自觉自己一定能驾驭好这个角色。 不过很遗憾,第一次试镜的时候,她就被淘汰了,甚至都没能见到言少微本人! 这位南洋女星是哭着走的,梨花带雨的照片甚至登上了维岛的报纸,惹得一众观众爱怜不已。 第198章 荣誉教授:“果然阿言的魅力无人可 第198章 荣誉教授:“果然阿言的魅力无人可挡。” 看到言少微的电影选角甚至连外邦的明星都给吸引来了,大部分维岛的百姓都与有荣焉,唯独有一个人是例外。 在言少微还是嘤其鸣的开戏师爷时,曾跟她打过擂台的方润声教授就很不忿。 自从之前在办公室跟同事们大吵一架,当众晕厥后,他自觉没脸再留在港大继续教书,就跑到维岛一个私立专上教育机构里面当老师。 但他显然并没有吸取之前的教训。 “哼,哗众取宠!不过试镜失败而已,哭成这个样子!”当天看到报纸上,那个南洋女星是如何向记者哭诉自己如何遗憾,如何失望时,他这样说。 当即有同事反驳:“话不是这么说的,阿言的东西,全世界都认的啦!错过了阿言的女主角,难过是正常的啦!” “讲到底,是现在的观众水平低,不识货。”他对于当年自己给满庭春写的戏不卖座的事情,到现在都耿耿于怀。 同事们都知道那件事,他们其中有的人还去看过他的戏,让他们来说,他们只会说,那的确是一个能治疗失眠的好戏。 当然啦,当着方润声的面,大家并不会说这个话。 方润声看出了同事们心底里的意思,更是愤愤。 下里巴人,岂能跟阳春白雪相提并论! 但是想归这么想,他却没法说服同事们自己的戏就是更好,然而他自觉总算还有一个东西,是言少微比不上的。 “言少微到底是个没上过大学的后生女,有一点小聪明而已,能走多远还不一定。” 方润声终于找回来一点自信。自己可是大学教授,言少微却连大学都没读过,孰优孰劣,岂不是一目了然? 这个就算是喜欢言少微的同事也没法反驳。听说言少微是逃难来维岛的,十六岁就去做抄曲师傅了,的确是没上过大学的。 就在方润声的尾巴开始缓缓翘起来的时候,一个同事忽然说: “虽然阿言的确是没有上过大学,但是我记得,港大的教材好像专门选录了她的作品的。方教授,你以前就是港大的,你应该听说过这个事情吧?” 方润声面色一滞:“吹的吧,我怎么不知道。” “是有这个事情,我有个在港大任教的老友也跟我说过这个事情。他们还戏称那门课叫什么言学研究课程。”另一个同事说。 方润声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他才说言少微没上过大学,结果人家的作品都被选到大学教材里面去了。方润声觉得自己的脸有些发烫。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同事走了进来,对办公室里面的大家说道:“听说了吗?港大授予了言少微荣誉教授头衔!” 在四十年代末的维岛,顶尖学府的荣誉教授,其稀缺性与含金量都可以说是非常之高的。 能得到港大的荣誉教授头衔,要么是本地的领袖人物,要么就是南下维岛避难的华夏顶尖学者或是文人。 也就是说,能得到港大的荣誉教授头衔,意味着言少微不仅在其专业领域成就斐然,在老百姓眼中声望卓著,更是得到了维岛主流精英的认可。 同事们都炸了,纷纷围过去问是怎么回事。有些人还有意无意地向方润声看去。 方润声一时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一生最大的高光就是曾在港大,这个维岛唯一的大学任职,现在他在港大待不下去了,他所看不起的言少微却被港大奉为上宾! …… 言少微教授的敦聘仪式是两天后的上午举行。 言少微想要给任恬一个惊喜的目的没有能够达到,学校方面提前两天就把消息放出去了。 当天上午,全校上千名师生齐聚阶梯教室。 学校还请来了不少文化界名流与报刊记者来见证这一刻。 首先由港大校长发表讲话。 他扶了扶金边眼镜,对自己的学生们讲: “在过去的几十年,我们的国家遭受了很大的磨难,在诸般打击下,不断有声音提出,我们是不是该放弃自己的文字,放弃自己的文化。外面的文明璀璨耀眼,我们应该抛弃腐朽,拥抱文明。” 校长说到这里顿了一顿。 偌大一个阶梯教室鸦雀无声。 “我知道,被这样的声音包围其中,很多同学其实是非常迷茫的。很多同学在问,我们的未来究竟应该何去何从。现在,有一个人给了我们答案。” “这个人明明有着很深的英文造诣,她写的英文话剧,文笔直追文艺复兴时的大师,可以说,只要她愿意,她可以直接跨入西方文明的最高殿堂。然而她却毫不犹豫地坚守中文创作。面对劝她放弃中文写作的海外记者,她说,华夏的,就是世界的。” 校长扬声问台下:“这个人是谁?” “言!少!微!”台下的学生们齐声大喊。 “对,是言少微女士!”校长平时也是个非常稳重的性子,此时显然也有些激动了。 “正是她这样一种我不就山的态度,迎来了山来就我的结果。她的作品先后夺得了北极星文学奖、帕特里夏文学奖、星洲文学奖等一系列含金量极高的奖项。这不光是她一个人的荣誉,这还是我们维岛,我们全体华夏人的荣誉!” 校长的声音慷慨激昂,台下的同学与嘉宾也跟着心情澎湃。 他们共享这份属于全体华夏人的荣誉! 校长的声音稍微一停,他们就使劲拍手,借此来表达他们对言少微的崇敬之情。 这一拍就拍了三分钟。 校长不得不做出手势,让大家冷静一下,他还没说完话呢! “是她!是她让世界看到了一个不一样的华夏!是她让还在迷茫中的同学重新认识到了中文的重要性!是她让我们自己的文化在全世界绽放光彩!” “因此,我代表港大,非常荣幸地宣布,正式聘请言少微女士,成为港大的荣誉教授。” “现在,让我们欢迎言少微女士上台!” 台下就跟炸开了锅似的,掌声与呼唤言少微的声音简直沸反盈天。 言少微含笑上台,在校长手中接过了聘书。 见到这一幕,同学们的掌声更加雷动。 他们喜爱的阿言,现在是他们学校的教授了! 任恬也坐在人群中,两只手疯狂地拍动着,她甚至比别的同学更加与有荣焉! 记者们也疯狂按动快门,将这历史性的一幕给记录下来。 从这一刻开始,言少微可以说是被学术界正式承认的大师级的文人了,其声望和地位,绝不是一个野路子的作家可以比拟的了。 敦聘仪式后,是言少微的创作分享会。 她跟同学们讲了一会儿自己的创作心得,也会讲一讲创作当中的趣事。 她本就擅长讲故事,此时娓娓道来,听得同学们如痴如醉的。 陆剑铮今天是陪着言少微一起过来的。在文学大师的光环普照下,所有学子的注意力都在言少微身上,没有人过多关注这位当红大佬倌。 于是他得以不受人打扰地看着台上言少微的演讲。 在他的眼里,台上的言少微侃侃而谈的样子,仿佛在发光。明亮到让他挪不开眼去。 很快到了提问环节,一个同学站起来说,自己平时也会创作小说,但总是遭遇卡文,一旦卡文,自己就会深感痛苦,越痛苦就越写不出来。请教言少微该怎么解决这个问题。 “写不出来,就别逼着自己强行写。别给自己太大压力。呐,之前我的音乐总监也曾经遭遇这个问题,抠破脑袋也写不出曲子……”言少微说起那次张非鹤卡壳,她带着一车人上山放松,“玩儿了一天,等到第二天,他就写出来了,还很完美!” 言少微说到这里,甚至哼了两句那段小曲。 那是《换嫁新娘》里面的主题曲,台下很多同学都有印象,都跟着哼起来,一时间,整个阶梯教室都回荡着这首粤曲。 陆剑铮不由勾起唇角。当时就被在场的记者给拍下来了。 冷面郎君居然笑了!怎么都能写一条新闻了! 记者甚至感慨:“果然阿言的魅力无人可挡。” 等到一首曲子唱完,之前那个同学又说:“我注意到,您举的例子不是您自己的,这是不是说明,其实对您来讲,根本就不存在这个问题呢?” 此言一出,台下同学“哇!”“哇!”声不停。 不卡文呐!这不就是天才么! 言少微笑了一下,目光不经意地落在陆剑铮身上,见他痴痴地望着自己,忽然就很想逗他一下。 “谁都会有卡壳的时候嘛,我也一样,不过我卡住的时候有帮手。”言少微得意地笑笑,说起自己画分镜被卡住的时候,就让陆大佬倌帮自己演一段。 她在台上看向他:“我有时候的脑洞很古怪的,但是他从来不会拒绝我的要求,帮了我很多,真的是我的贤内助来的!” 陆剑铮正安安静静地当他的观众,猝不及防被cue到,吓了一大跳。 但是当他对上言少微含笑的眼,感觉到她的心意。那一瞬,整个礼堂的其他人仿佛都消失了。 他的眼里只有她。 也就是这一刻,陆剑铮意识到,自己做了一辈子的戏,直到此刻才找到了做戏的意义。不是做戏给观众看,而是给她看。 她看到了,就够了。 但是有同学还是敏锐地留意到了言少微言语中隐含的意思:“阿言说的是画分镜的时候诶,也就是说,她写文的时候的确是没有卡文诶!” “恐怖如斯!”同学又敬又畏地看着台上谈笑风生的言少微。 “这就叫文思泉涌吧。” “不愧是阿言啊!” “阿言威武!” “…………” 第199章 基地揭幕|11000营养液加更:而这一 第199章 基地揭幕|11000营养液加更:而这一切,都要感谢言少微! 转眼就到了北斗剧团首演的日子。 言少微作为剧团幕后的老板,自然是要跟大家一起见证这个时刻的。 在东昇外面剪彩的时候,言少微就已经感受到了戏迷的热情。 北斗重组后,有分量的大佬倌增加了,剧院的座位却没增加,戏迷们想要抢票,难度比以前更大了。 没买到票的戏迷们也不甘心错过这一场盛会,纷纷跑到了东昇门口来表达自己的支持。 大门口的戏迷直接占了整条街,有人举着自制的大牌子,上面写着自己喜爱的大佬倌的名字。 当然,写“云随棹”、“宿云微”和“阿言”三位的也不少。 在看到言少微出现在门口剪彩的礼台上时,人群登时就躁动起来。 有个青年把手拢在嘴边,扯着喉咙大喊:“阿言!感谢你为重组剧团所做的一切!” 他这一喊,原本还各自叫着自己喜欢的大佬倌名字的戏迷们反应了过来,也纷纷冲着言少微表达感谢。 白千声同程云笙走得潇洒,挥一挥衣袖,什么也没带走。 他们这些戏迷可就苦了。 如果不是言少微在危机时刻力挽狂澜,将还留在维岛的几位大佬倌重新招纳到她的北斗剧团,情况就难说了。 说不定这些大佬倌会跑到南洋去走阜,毕竟这在维岛戏行来说,简直不要太正常。 除了嘤其鸣和满庭春这种常年有固定场地的,其实大部分维岛戏班年年都会走阜。 毕竟南洋的观众是真没有维岛观众要求高。那里的钱好赚多了。 一旦这些大佬倌离开维岛,戏迷们想要看到他们的戏,可就难咯! 就算这些大佬倌不离开维岛,选择加入维岛别的戏班。 但是像他们这几个这种咖位的,一般的戏班还真吞不下。 呐,别的不说,大家以前在各自的戏班就已经是台柱了,彼此之间还是竞争关系。 就比如说司摇光跟陆剑铮到底谁才是维岛第一文武生的讨论,到现在都没有定论。 头几天还有两个戏迷因为这个打了一架,还上报纸了。 戏迷都是如此了,大佬倌们到了新戏班,谁当主番,谁又肯甘心作配? 为了抢戏份,最后搞得戏班分崩离析的又不是没有。 要不然为什么维岛众戏班总是爱开多旦多生的戏?还不是为了端水嘛。 可要是这些大佬倌分开在不同的戏班,戏迷们又哪里能有如今的眼福呢? 而今言少微把他们全都拢到了北斗剧团,戏迷们所有的担忧便都烟消云散了。 以后他们不光能继续看到喜欢的大佬倌做戏,跟大佬倌们演对手戏的也是一流大佬倌,对戏迷来讲,简直就是视听的享受。 更重要的是,唱的还是言少微的曲本! 在戏迷的眼中,这简直就是从地狱瞬间到了天堂。 而这一切,都要感谢言少微! 于是在戏迷们的眼里,言少微就是救苦救难的神明! 戏迷们劫后余生般的心情最后合为对言少微的声声呼唤,甚至有个男仔叫得太卖力,差点因为缺氧厥过去了。 听着戏迷们情真意切的感谢,言少微也有些眼睛湿润。 只觉自己花这么多钱组这个剧团,就算是亏钱也值了。 当然啦,亏肯定是亏不了的。 毕竟在扣除了大佬倌们的薪酬、剧团的各种支出后,剩下的利润都是她的。虽然现在还不知道会有多少,但是可以肯定,会比她当开戏师爷的时候拿的百分之五要多得多。 言少微跟几位大佬倌们,在戏迷的欢呼声中剪完彩,让记者照完相,便朝剧院里面走去。 言少微这个时候才留意到从东昇大门口一直到剧场大门,都摆满了一人高的花篮。 一眼看去,就是一条鲜花砌成的道路。 “搞这么隆重啊?”言少微惊讶了一下。 骆清忙解释:“没花钱的,都是戏迷送的!” “戏迷们有心了。”言少微不由升起了因为剧场太小,不能同时容纳所有戏迷的愧疚之心。 她要是能修个红磡那样的大场馆就好了! 几人进了东昇,几位大佬倌去后台化妆去了,言少微则跟着骆清进了他的办公室。 骆清给她汇报这段时间的收支。 比如给几位大佬倌新做的戏服,比如新的布景花了多少等等,这些都在言少微的预计内,她也就只是听着。 “现在卖了七天的票,都是满场,重新开班之后的票价比之前嘤其鸣的时候是涨了两倍的,加上东昇那边为了留住我们,在分成上面也让步了不少,眼下每天东昇给我们的分成是九千(按照一天两场来算)。 不过我们开支也增加了,毕竟咱们现在大佬倌的数量也翻倍了。如果按照这个趋势,扣除各项开支,按照百分之二十的利润来算,咱们一个月的利润大概在四万三左右,一年下来,不会低于五十万。” 言少微差点惊掉下巴。 她忽然觉得,攒一攒,以后自己修个红磡,好像也不是一个不能达成的目标了。 这边算完账,言少微又去后台慰问她的演员们。 后台经过紧锣密鼓的准备,很快便可以开锣鼓了。 言少微就一直站在虎度门边看完了整场表演。 不论是从演员的表演,还是观众的反应来看,北斗剧团的头台表演,都可以说是非常成功的。 等到谢幕的时候,言少微又被拉上了台,她甚至看到前排被舞台上灯光笼罩住的观众席上,有人哭得跟个泪人似的。 当然不是因为剧情中那个大团圆的结局,而是因为他们曾经以为再也无缘一见的表演重现在了他们的眼前,是因为他们曾经求神拜佛所祈祷的愿景真的实现了。 …… 忙完北斗的事情,制片基地也要开幕了。 虽然后期很多东西还在装修中,但是至少六个影棚都是可以直接入驻的状态了。 等到拍摄好了,需要做后期的时候,后期的各种设备也就都齐活了。 开幕仪式,选在北斗剧团休息那天。 几位大佬倌全都跑来助阵。 任晴川把开幕仪式搞得非常上档次,各种商界巨贾、社会名流、明星名伶等等请了一堆。 言少微甚至感觉任晴川这是把整个维岛有分量的人全都给请过来了。 整个会场也布置得花团锦簇。 这跟言少微办北斗剧团开幕,只是弄个红带子,然后让自己人剪个彩的思路完全是两个极端。 不过言少微也不介意配合任董的安排,反正时间也不长。 因为有热闹可以看,清水湾附近的居民也都围拢过来。 一个醉醺醺的男人也挤在人群里瞧热闹。 “那个就是阿言!”人群中有人说。 醉汉也朝着那人说的方向看去。 那是一个短发女仔,正带着笑跟一群记者说着什么。 “奇了怪了。”醉汉嘟哝,明明那个女仔旁边就站着几个模样一个比一个好看的明星,但是他却觉得那个短发女仔比他们所有人都耀眼。 这时候,一个干练的中年女人抱着一个文件走到了短发女仔身边,低声跟她耳语了几句。 人群中,醉汉如遭雷击。 那个女人他认识! 正是他那个跟“野男人跑了”的婆娘林湖。 醉汉第一念头就是冲上去把她揪回家。 然而刚走到隔离线边,就被保安给拦住了。 “干什么的?” “我找我老婆。” “谁是你老婆?” 醉汉指指前方正低头在文件上记录什么的林湖。 “你老婆?”保安的眼里是明明白白的鄙夷。这人衣着又脏又破,显然是个底层难民,也不知今天喝了多少酒,居然想到这里来找老婆。 “人家可是阿言的私人助理!还你老婆,想得出来!” 给保安一喝,醉汉瑟缩了一下,也开始怀疑自己了。 对啊,那人怎么会是林湖呢? 在他的印象里,林湖怯懦,温顺,揍起来软塌塌的,不伤手。 而那个女人背脊挺直地站在那里,自信又干练。 关键是她看起来是强壮的,不像他家那个女人,因为常年吃不饱饭,整个人看起来非常羸弱。 哦,对!林湖是不识字的,那个什么助理,刚刚明明是在写字。 一定是自己看错了,她们只是长得像而已。 不,他现在甚至越看越觉得那个女人并不像自己的老婆。 “是、是我喝多了,看错了。”醉汉揉揉眼睛,陪笑道。 前面的林湖并不知道人群中有人在看自己,她看到主持那边给出的信号,便走到言少微身边说:“言老师,够钟开始了。” 言少微点点头,跟着她走到了主持的身边。 “任董不上来吗?”言少微见任晴川还在下面坐着,问主持。 “任董不打算参加仪式。”主持说。 虽然这个制片基地是任氏投资建设的,但是显然任晴川有心要将言少微的声望发挥到最大的程度,所以她根本就不会上来参加仪式。 她要让这个制片基地完完全全打上言少微的烙印。 她要让所有人一提起这个制片基地,想起的就是言导演的那个基地,而不是任家的那个生意。只有这样,才能保证基地形成对业界资源的巨大虹吸力。 “……在场的各界贤达们,今天我很荣幸地向大家介绍咱们这个集厂棚、录音、洗印等功能为一体的制片基地。毫不夸张地说,咱们这个制片基地,不论是设计理念还是硬件设施,全都已经达到了世界一流的水准。” “现在,就请我们的言导演,为我们的新基地揭幕。有请言导演!” 言少微抬头看看基地的招牌,大约三四米高的招牌上现在遮着一块红艳艳的幕布。 言少微走到招牌下,拉住红布,往下使劲一拽,红布翩然落下,一个巨大的招牌露了出来,上面写着基地的名字—— 少微星制片基地。 第200章 海边别墅:难道少微星能超过好莱坞 第200章 海边别墅:难道少微星能超过好莱坞? 1950年的寒假,终于忙完了期末考的罗斯教授兴冲冲地踏上了前往维岛的旅程。 他一早就通过报纸知道了言少微在维岛建立了一个制片基地。 他很好奇,这个号称是全球最领先的制片基地到底是什么样子。 但是更重要的,他听说了那位言少微导演又开始拍摄新的电影了,他想要亲自观摩言少微的拍摄现场,他有太多的问题想要当面请教对方了。 罗斯教授从启德机场出来,坐上出租车,将一张珍藏的报纸小心翼翼地打开,展示给出租车司机看。 出租车司机一看,正是少微星制片基地开幕那天的新闻,新闻图片中,言少微笑吟吟地站在刚刚揭幕的基地招牌前。 “去这里。”罗斯教授指指那张照片,用英语说。 出租车司机露出一个热情的笑容:“ok!ok!没问题!” 他扭过头去,换挡松离合踩油门一气呵成,嘴里还哼哼:“我们阿言真是魅力无法挡,连外面的鬼佬都被吸引来了。” 罗斯教授听不懂粤语,但是他听到了一个阿言。罗斯教授兴奋起来:“yes!yan!” 出租车司机很骄傲:“yes!yes!yan!我们的!维岛的!” “oh!言是一个非常厉害的导演!我研究过她的电影,实在是太厉害了!” “我们都很喜欢她。在维岛,人人都喜欢她!” “…………” 两人虽然语言不通,居然也欢声笑语地到达了位于清水湾的少微星制片基地。 罗斯教授拖着行李,站在基地门口,仰头看着头顶上基地的招牌,不由心潮澎湃起来。 言少微那张照片就是站在这里拍的! 自己马上就要见到这位神交已久的大导演了! 罗斯教授深呼吸了一口气,这才朝着基地内部走去。 在被基地方面的工作人员带着往里面走的时候,罗斯教授就发现,这个基地是真大,足有七八个标准足球场那么大吧,整个基地似乎还没完工,在外面都能听到建筑工地的声音。 接待的工作人员是会英语的,他笑着给罗斯教授解释:“我们的二期工程还在修建中,目前投入使用的是一期的六个厂棚。” “我听说,你们的制片基地是亚洲最好的基地。” “不!”工作人员正色,“我们是全球最好的基地。” 罗斯教授对此不置可否,虽然他已经对言少微心服口服了,但是这不代表他认同区区一个亚洲小岛能建立起全球最好的基地。 就算是这个基地再厉害,难道它还能超过好莱坞吗? 不过罗斯教授自觉也能理解,毕竟谁做生意不会夸张地宣传一下呢? 罗斯教授这么想着,迎面忽然看到了一个眼熟的面孔。 那是加布里埃尔,e国著名的导演。 “加布里埃尔导演的新电影就是租用我们基地的影棚。他说,我们的影棚好用过好莱坞的那些。”工作人员趁机介绍。 罗斯教授微微一哂,谁不知道这位加布里埃尔导演是言少微的迷弟呢? 他甚至做出过在自己电影的新闻发布会上,一个劲地谈言少微电影的事情,给主持急得差点跳起来。 这笑话都传到他们阿美利卡了。 所以加布里埃尔导演一定是来追随言少微的步伐的。 想起这个,罗斯教授忍不住再度追问基地工作人员:“言导演真的不在基地?不是说她的新电影正在拍摄中吗?” “是在拍,不过她做总导演,执行导演是她的学生。所以她不是天天都来的。” “那言导演什么时候来?” “那就不知道了。” “那言导演住在哪里?” 工作人员觉出不对:“你到底是不是来租影棚的?” 罗斯教授忙说:“当然。” 但是很遗憾,就在罗斯教授四处参观的时候,最后一间影棚已经被租出去了。 罗斯教授辞别了工作人员,自己在基地里面晃悠。这一晃,就晃到了正在拍摄《一条走廊》的影棚。 之前在工作人员介绍的时候,他就知道了这里就是拍摄言少微新电影的地方。 他拖着行李混进去,刚进去就呆住了。 他居然看到摄影机车自己在往前跑!没有人工去推!那居然是电子控制的! oh!上帝!好莱坞都没有这么先进的技术! 罗斯教授瞠目结舌:“天!那个工作人员没有骗我!少微星果然是全球最先进的基地!” 再然后,他看到了那个他向往已久的,碎片式的拍摄方式! 不是固定住摄影机,不是尽量一镜到底,而是不厌其烦又有章法地变换机位。 然而罗斯教授并没有能够看多久,就被剧组的工作人员发现了,给“请”了出去。 “请至少告诉我言导演现在在哪里!我真的需要见她一面!”罗斯教授被拽出去的时候,几乎是声嘶力竭地对着万云罗叫喊。 “抱歉,无可奉告。”万导演用英语回应他。通过各种方式,试图找到言少微的戏迷书迷实在是太多了,万导演是不可能一一给他们指路的。 而此时,罗斯教授心心念念的言少微导演正在她位于深水湾的海边别墅内闭关创作新剧本。 是的,她又搬家了。 新房子买到,总要全都住一轮才过瘾。 深水湾的别墅,风景跟太平山上就不大一样,言少微从书房看出去,入眼的是老长老长的海岸线,是晃晃悠悠的帆影,是振翅而飞的海鸟。 唯一跟山上别墅一样的,大概就是这里绝对宁静的居住体验。 言少微甚至有一个属于自己的私人码头。 家里两个小家伙没跟过来,只有陆剑铮跟着她。 最近北斗剧团不再演《换嫁新娘》,而是将以前言少微给嘤其鸣和满庭春写的几部戏全都拿出来重演,算是回馈戏迷。 有司摇光担文武生,陆剑铮就不用天天登台了。 不过他现在一样每天都过得很充实,比如现在,他就开着车,到市区给言少微带了一份她忽然很馋的车仔面。 陆剑铮买的是生面,要拿回来煮的。 他拿着买来的面条和调料进了厨房。厨房阿婶一见他就问:“阿生你回来就好了,今天煮番薯糖水怎么样?” 现在言家的佣人都知道,言老师做事情的时候是千万不能打扰的,家里大大小小的琐事,全都来找陆剑铮拿主意。就连家里两个小家伙有什么事情,需要家长出面的,都是来找他们的铮哥。 现在陆剑铮正宫的位置稳得不得了! 陆剑铮把刚买回来的麦冬、秋梨和陈皮拿给阿婶:“糖水就不用了,这两天煮这个。” 言少微最近有点上火,陆剑铮就顺便去买了这几味药。麦冬滋阴、秋梨润燥、陈皮理气,煮成凉茶正好行气降火。 等到陆剑铮端着煮好的面和凉茶走进书房的时候,言少微正两眼直愣愣地瞪着远处的海天一色。 陆剑铮知道,言少微并不是在发呆,她脑子里面正如同播放电影一样走着剧情。 少倾,电影播完,言少微眨巴了一下眼睛,就看到了那碗车仔面,她的眼睛亮了一下,丢下笔,跑到小桌上大快朵颐。 她夹起一颗鱼丸,嗷呜一声送进嘴里,感受到鱼丸紧实弹牙的口感,她双眉上扬,露出一个夸张的表情:“好吃!” 陆剑铮最爱看她这个神态,不论是一茶一饭,还是一屋一瓦,她总是在享受生活的点滴,从不亏待自己。 待在她身边,陆剑铮才觉得自己有活着的实感。 陆剑铮在她对面坐了下来,看她吃面。 “你不吃吗?”言少微给自己两颊一边塞个丸子,仓鼠一样。 陆剑铮看着她这个样子,不禁莞尔,他温声抱怨:“中午阿婶煮的你不吃,都是我吃的,到现在还撑着呢。” 言少微嘿嘿笑,继续享受她的美食。 “还没决定怎么写吗?”陆剑铮注意到,稿纸上还是空白的。 说起这个,言少微嘴角就垮下来:“我打算定下结局才动笔,但是现在两个结局我都喜欢,实在是不知道该如何选了。” 不同的结局,必然有着两条不同情感倾向的剧情线,可偏偏两条线上都有令言少微心水的剧情,一时难以抉择。 别人卡文是不知道接下来的情节该如何发展,她卡文是想法太多,哪个都舍不得丢。 “要不等吃完我帮你演一演?”陆剑铮问。 “好啊!”她虽然能在脑中过电影,但是眼睛看到的总是不一样的。况且真人的演绎还能刺激她的灵感。 吃完饭,言少微给陆剑铮找来了一套古装。 言少微现在玩儿奇迹铮铮玩儿上瘾了,给陆剑铮定做了各种衣服。来了兴致了,就玩儿一键换装。 想当年陆剑铮搬家的时候,一个皮箱就把自己所有的衣服都装完了,而现在的奇迹铮铮拥有老大一个衣柜,咳,每栋别墅都有一个。 不过可惜的是,里面的衣服,大部分是不合适穿出门的。 这次言少微给陆剑铮穿上了一套侠客的衣服,还配上了一柄利剑。 陆剑铮一身装扮换上后,仗剑往那儿一站,活脱脱就是一个剑客。 言少微给他讲设定:“你现在是一个大侠,武功天下第一的那种。这个时候你看到有人为非作歹,就冲上去救人。” 陆剑铮抽出利剑,chua地挽出一个剑花,眉眼间带着一种逼人的锋利。 言导演有被帅到,但是她摇了摇头:“不要这么犀利,这是一个身中剧毒,命不久矣的剑客。” 陆剑铮的气质瞬间变得温吞起来,那是一种病入膏肓的无力感。 “他杀了那个坏人,却发现那人是自己多年老友。” 陆剑铮的神色转为惊怒,渐渐地,又浮现出深深的愧痛。 言导演继续引导情节:“他因此毒发,浑身剧痛。” 陆剑铮满脸痛苦地跪倒在地毯上,那双修长的手再也没有了力气,长剑脱手落地。 “他就要死了,临死前看见了他早已嫁为人妇的此生挚爱,然而他却已经分辨不出来那是幻觉还是真的看到了。” “他忽然想起多年前的某一天,心上人也是如今这个样子,拎着一只被拔了毛的鸡朝他走来。” 陆剑铮躺在地毯上,因为毒发,小腿微微抽搐。 言少微上来跟他搭戏,轻轻把他的上半身抱在怀里。 陆剑铮眼中含泪,充满了不舍,充满了爱意。 言少微对上他情真意切的表情,直接被带入了戏里,哪怕知道那是演戏,一颗心也疼得不要不要的。 她的手轻轻抚上他的脸,缓缓俯下身去。 “昔日爱人早已成为朋友之妻,你压抑多年,逃避多年,现在,对着这个不知道是幻觉还是真人的心上人,你决定放纵自己一下。” 两张唇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窗外海水的冲刷声也掩盖不了两人越加急促的呼吸声。 言少微望进陆剑铮的眼里,他的眼里有濒死的绝望之感,也有即将美梦成真的喜悦之情。 这种极致痛苦与极致狂喜的复杂情感就像是一个惊雷,瞬间在言少微的心底里引爆,刹那间,灵感像礼花一样炸开。 之前让她摇摆不定的两条路线都被全部炸碎,一个崭新的思路出现在她的脑海中。 言少微猛地推开陆剑铮,蹿到了书桌前,提笔就开始写。 被翻成了面朝下的奇迹铮铮:“…………” 等到言少微捋完整个大纲,再抬头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书房的灯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打开的。 忽然鼻尖闻到一股白斩鸡的香味,言少微唇角不自觉地露出一个笑容,放下笔走了出去。 陆剑铮已经把那套古装给换下来了,他穿着一件宽松的家居服,正在餐桌前摆盘子,听见言少微过来的声音,他抬头看向她,眼眉渐渐弯起来:“下午接到电话,有个好消息。” 第201章 穗城探亲|周末快乐:粤剧改革第一人 第201章 穗城探亲|周末快乐:粤剧改革第一人 “什么好消息?” “我们的回乡审核通过了。”陆剑铮说。 这就意味着,他们可以回穗城了。 言少微要去找阿婆和继母,而陆剑铮要回去探望白千声。 言少微本来还想约上程和风一起回去的,然而程经理手上的事情太多,根本走不开。 言少微回到穗城后,先和陆剑铮去了穗城粤剧团。 在他们看来,就是回来探个亲,会个友,但是没想到,在她走进粤剧团的时候,整个粤剧团都轰动了。 台前幕后,所有的工作人员都跑来迎接。 “是迎接你的吧?”言少微对陆剑铮说。 她下意识就是这么认为的,毕竟穗城跟维岛太近了。哪个大佬倌在维岛火了,就意味着在穗城也火了。 早年两地来往还不受限制的时候,曾有省港班流行一时,顾名思义,就是来往于维岛和省城的戏班。 至于她自己,她觉得自己在穗城应该是没有什么知名度的,毕竟不论是她的书还是她的电影,都没有卖到穗城来。 所以她觉得这些人肯定是来看陆剑铮的。 于是当她看到一个漂亮的女仔有些害羞地低着头走上来的时候,她还小声叮嘱陆剑铮,不要太冷淡吓到戏迷。 然而那个漂亮女仔径直走到了她的面前,怯怯地问:“请问,您是言少微言导演吗?” 言少微微讶:“你知道我?” 漂亮女仔还没有说话,旁边围观的一个男青年便兴奋地接口说:“我们都知道你!你的戏,你的小说,我们都看过!” 言少微难以置信,这怎么可能?! 周围的人七嘴八舌给她解释,她这才知道,原来维岛的报刊书籍是会流传到穗城的。只不过时效性会差一点而已。 而白千声跟程云笙都在粤剧团,平时跟后辈们说戏的时候,难免会讲到言少微这个开戏师爷所写的戏。 这些都是从小唱戏的,当然能分辨曲本的好坏,一听之下,早就对言少微心生仰慕了。 于是当他们听说言少微要来他们粤剧团的时候,个个都兴奋地不得了。 “言导演,你写的小说,我真的是太喜欢了!每一本我都从报纸上剪下来,装订起来。” “是呀是呀,你的小说,每一本都好看,我每次都看得忘了时间。” “言导演,你能帮我签个名吗?” “…………” 白千声一早就接到陆剑铮的通知,说今天会到粤剧团来看自己,谁知道他在团里左等右等,愣是没有等到人。 “不是说这个时间到吗?不会出什么事情了吧?”白千声有些不放心地问程云笙。 程云笙现在还在生气,刚才排练的时候,两人才因为分歧吵了一架。程大佬倌现在单方面正在跟白顾问绝交。 程云笙脸色很臭:“你问我,我懂什么,我连唱曲都要人教的。” “那我不问你了,我出去看看。”白千声站起来就走。 程云笙犹豫了一下,也跟了出去。 两人刚走到大门口,就看到了被人群包围,寸步也难行的言少微和陆剑铮。 “你女儿好像没来诶。”白千声看到他们没事,不由松了口气,却又替程云笙担心起来。 程云笙却只当他是在炫耀他有徒弟来探望,自己没有,气得扭头就走。 “老程?你又怎么了?”白千声有些莫名其妙。 不过白千声现在没工夫去理会程大佬倌,他得去解救言少微。 那头言少微正被众人围着又是要签名,又是说话,根本没法脱身。 白千声朝人群走去:“大家散一散,先让言导演进来嘛,别把人堵在门口。” 幸好白千声这个艺术顾问在粤剧团威望很高,他一说话,所有人都听话给言少微让开一个通道。 “来来来,言导演快进来。” “言导演,请进请进。” “言导演,你来我们粤剧团,简直是蓬荜生辉。” 所有人热情地把言少微把里面迎。 言少微被人群裹挟着往里走,等到她终于脱身的时候,人已经站在了粤剧团的演出大厅里面。 粤剧团的所有人都坐在台下,她在台上。 “来,我们欢迎言导演给我们做分享。”白千声的话音一落,台下便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 言少微目瞪口呆:这对吗?!这合适吗?!我不是来探亲访友的吗?怎么变成公开演讲了?! 但是人都在台上了,面对台下上百双热切的眼睛,她也不忍让人失望。 言少微说:“呐,忽然让我讲,我也没有准备,不如大家有什么问题,可以直接来问我,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听她这么说,立即就有人举手提问:“言导演,我们知道您在维岛,每写一个戏,都能爆红,就连我们穗城都能听到您的大名。我想问的是,您是如何写出观众们都爱看的故事的呢?” “白同志跟我们讲过,您曾经大刀阔斧地删掉传统粤剧中的糟粕,白同志称您为粤剧改革第一人,您能跟我们分享一下这个心得吗?您是如何判断什么是糟粕,要删除,什么是精华,要保留的呢?” “…………” 粤剧团的同志们的文化水平其实也是参差不齐的。有些人甚至还没有脱盲。 所以提出来的问题水平也有高有低,有些很有水准,有些问题就很幼稚,但是不管是什么问题,言少微都会很用心地给大家解答。 而且在解答的时候,她从来不会卖弄学识,而是用尽可能朴实生动的语言,给大家讲解。 后来,她也不站在台上了,而是坐在舞台边沿,聊天似的跟大家聊。 言少微没有觉得自己比下面坐着的人高一等。 在她看来,她所获取的粤剧知识,都是前人大浪淘沙留下来的精华。 而所谓前人,其实就是眼前这些星星眼看着她的人。 她对他们心怀感激。 于是,当这场分享会结束的时候,所有人都被言少微的博学与谦逊打动了。 言少微要离开的时候,那个团里唱武生的大叔一脸感慨地说: “言导演,我今天才知道什么叫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我琢磨了好几年都没琢磨明白的事情,您一句话就讲清楚了!” 那个漂亮的花旦说:“是啊,听了您的话,我真的觉得受益匪浅!” “之前白顾问说您是粤剧改革第一人,我还觉得有些夸张,现在看来,一点都不夸张!” 唱二帮花旦的演员抓住言少微的手说:“您下次千万记得再来啊!”她遇见瓶颈好几年了,适才言少微看过她的表演后,一针见血地给她指出了问题所在,她登时就有茅塞顿开的感觉。 言少微好容易离开粤剧团的时候,天都黑了。 “今天下午净围着我打转了,你都没跟你师父说几句话吧。”言少微想起他们师徒好不容易见一面,却都来听自己讲话了,有点过意不去。 陆剑铮笑笑,显然不以为意:“不要紧的,我知道师父在这里过得好,就放心了。”说起来,他们师徒之间,平时也没有那么多话聊的。一向都是有事说事,没事那就没话说了。 探望过了白千声和程云笙,言少微就忙着找人。 她要找的是两个人,一个是原身当年失散的继母,一个是她自己的阿婆。 自从他们上岛后,就彻底跟继母断了联系,眼下一点线索都没有。言少微唯一能做的,就是登报寻人。 言少微本来以为阿婆的下落应该会比较容易找到,毕竟她记得阿婆跟她讲过自己小时候住在哪里。 然而当言少微根据记忆找到了那条街的时候,却怎么打听都没能打听到阿婆的下落。 来来回回地在附近打听了一整天后,言少微站在巷口,回头望向身后那一片低矮的平房,此时已经黄昏了,很多平房都升起了炊烟。 言少微却不知道,那里面有没有阿婆点起的一簇烟火。 “我给你讲个故事吧,在这条街,有个小姑娘,名叫言玉兰,她最向往的事情,就是去上学。但是很可惜,她母亲去世得早,她得帮着她阿爸照顾细佬妹,就是念小学的时候,也得带着细佬妹去。 她最害怕的事情,就是细佬妹在课堂上哭起来,这样她就不得不出去哄孩子。 但是等她小学毕业,就连读书的机会都没有了……” 作为全世界公认的讲故事的神,言少微在讲起阿婆的故事时,却没有使用任何的叙事技巧,只是平铺直叙地将阿婆曾经告诉她的那些事情讲了出来。 言少微本来以为,凭借自己现在的能力,一定能帮阿婆避开她此生最大的遗憾,但是却没想到,她根本找不到阿婆的人! 阿婆在穗城的轨迹,对言少微来讲,实在是太模糊了。她只知道阿婆后来去建设北大荒之后的情况。但那是很多年之后的事情了。 眼下,小玉兰很快就要面临无书可读的境况了。 而言少微却偏偏找不到她! 陆剑铮本来以为言少微真的只是在讲故事,但是很快他就发现她的情绪明显低落了下来,想了半天也不知道该如何宽慰,他揽住她的肩头,半晌才说:“这个时代是这样的,学校太少了。很多孩子都没有上学的机会。如果是女仔,那就更难了。” 如今的穗城,教育资源是极度匮乏的。而此时的华夏,文盲率更是高达百分之八十。 建国以后,文教局开始接收和改造旧社会的那些公立、私立学校,几乎是倾尽全力地为孩子们提供教育机会。 可现在才是五零年,一切都百废待兴,一切都才刚刚开始。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言少微猛地意识到,有一件事情,她现在是可以做的。 那也许是她唯一能帮阿婆做的事情了! 第202章 捐款建校:停止连载的第一天,想她 第202章 捐款建校:停止连载的第一天,想她! 文教局的一把手孙同志现在愁得头发一把把地掉。 刚开年,孙同志就接到上面的文件,要穗城市文教局大力普及工农教育,要在五年内将中学的在校人数提高百分之二十。 孙同志盘了盘家底,发现要办成这个事情,自己缺的东西是真的多。 缺现成的校舍、缺建材指标、缺老师、缺课本…… 当然,最重要的是,他缺钱啊!没有钱,这些事情一件都干不了啊! 也就是这个时候,上级部门忽然把他找过去,跟他说,有个维岛同胞打算向穗城捐赠教育基金,让他负责接收并且落实一下具体的建设项目。 孙同志闻言,简直惊喜无比。 但是当他见到来人的时候,差点惊掉下巴。 没人跟他说过这个爱国同胞是个十来岁的小姑娘啊! 孙同志又看看小姑娘后面那个—— 嗐,那个虽然年纪大些,但是明显就是跟班啦,更没可能的。 那一瞬,孙同志觉得自己是不是被人耍了。但是不应该啊,上级领导总不能拿这个事情跟自己开玩笑吧。 孙同志想不出个所以然,只好硬着头皮走上前打招呼:“这位同志,我是负责穗城文教工作的小孙。请问您怎么称呼?” “您好,我叫言少微。”言少微上前与他握手。 孙同志瞪大了眼睛:“您是言少微?!” 他做文教的,对文化界的人士自然非常关注。像言少微这种蜚声国际的著名导演兼作家,又怎么会没听说过。 但是他万万想不到,会在穗城看到言少微! 但如果是言少微的话……孙同志稍稍放心一点,捐款的事情,估计不是假的。 “是我,”言少微笑笑,她也不说废话,一来就进正题,“是这样的,我听说穗城现在很多孩子没有上学的机会,所以打算略尽绵薄之力,捐一点款。” 孙同志听到这里,悬着的心彻底放回了肚子里。 “那我就先替穗城的孩子们谢谢您了。”孙同志笑眯眯地说道。 对于资金的多寡,孙同志倒是没有什么要求。不管人家捐多少,总也能给他减轻一点负担嘛! “我这次回穗城,也没带多少。”言少微说着向后看,陆剑铮便从身上的包里掏出来一张支票递给她。 “有心就好啦,多少都是一份心意。”孙同志说着,从言少微手中接过那张支票。 在他看来,捐款嘛,就算是言少微很有钱,一般也就捐个三五千,最多也就是三五万,不可能再多了。 他笑着随手打开那张支票,笑容当即卡顿了。 他的秘书见到自家领导这个样子都愣住了,要知道,他们这个领导向来八面玲珑,什么数额能把他们领导吓成这个样子。 秘书忍不住垫脚探头去看,待得看清楚的时候,整个人也呆住了。 “个、十、百、千、万……一、一百万元!” 他一辈子都没见到过这么多的零! 五十年代穗城老百姓的工资也不过是两位数的量级,言少微一口气就捐了七位数人民币! 就是修一个拥有教学楼、宿舍、图书馆、操场的标准中学,花费也不过十来万。 言少微捐的这一百万,够修好几所学校了! 这能让多少孩子重新进入学堂啊! “同、同志,你是不是拿错了?”孙同志觉得自己的手都在发颤了。 言少微笑着说:“没有拿错,就是一百万。这一百万,怎么花我不过问,我只有一个要求,就是要在玉河街建立一所女子中学。” 孙同志也不愧是经历过大场面的,很快就冷静了下来,他立即要让言少微看看他们的规划。 “您这笔钱,我们打算修六所中学,”孙同志示意秘书把穗城的规划图打开,“您看,这些地方就是我们下一步打算开办的学校。” “这里、这里,都是原本祠堂改建的学校,您说的玉河街在这里,既然言同志要求在这里修建一所女子中学,那我今天可以承诺,我们就在这里建一所女子中学!”孙同志拍着胸脯保证道。 …… 而就在言少微听着孙同志讲解规划图的时候,罗斯教授泪洒维岛。 他万里迢迢跑来取经,竟连言少微的面都没能见到,就得回去了。 自从少微星制片基地开张以来,生意就一直很不错。 导演们都很乐意在这里来租赁摄制场地,毕竟这里的各项功能配备与设置对于剧组来讲,实在是太贴心了。 而“我们的电影是在阿言的基地拍摄的”这个事实,显然对于卖片花来说,是个非常好的卖点。 快手春就用这个话术卖出去十来份片花。 快手春现在也不快手了,以前七日就能拍完的片子,他已经拍了一个月。他想做一个像言少微那样的精品。 他这次甚至都似模似样地画了一本分镜出来。 “这个,真的是言少微教你的?”罗斯教授那段时间天天泡在少微星片场,《一条走廊》的片场他进不去了,于是他就在别的片场混迹。 让他遗憾的是,大部分的摄制组的水准都让他觉得不够看。 就在他彻底失望之前,他发现了快手春的剧组。 快手春显然对此非常得意,他指着自己的分镜当中的一幅,用自己并不丰富的英语词汇量说:“这个,言少微,画的。” 这是那天他在基地碰到言少微的时候,主动上前请教,言少微给他讲解的时候顺手画的。 “你别看阿言名气那么大,真人是一点架子也没有啊,”快手春想起那一天,就觉得这个基地来值了,“我当时都做好心理准备了,觉得她未必会理会我这么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导演了,谁知道人家半点没有那种高高在上的态度,不光帮我解惑,还问我在这里拍摄习不习惯。” “怎么会不习惯呢?这里不愧是阿言亲自设计的,简直就是导演之家,样样设施全是为了让摄制组更方便地拍摄。不像别的片场,真就搭个棚子给你,什么都不想管了,只管收钱。” 快手春自己叽里呱啦说了一堆,罗斯教授是一句话也没听懂,他已经掏出了自己的本子和笔,对着言少微那张分镜就开始临摹起来。 这可是言少微亲自画的分镜! 他跑了这么远,好歹也算是有点收获了。 也算是看到了银幕以外,电影是如何成型的。 但是,罗斯教授还是觉得不够,他有太多的问题想要向言少微请教了。 不论是《父子劫》还是《换嫁新娘》,他都可以说研究得透透的了,他甚至把分镜都给全部拆解了。 但是琢磨得越多,他反而生出了更多的疑惑。 这两部电影是完完全全不一样的题材,不一样的叙事风格,不一样的拍摄手法。但是罗斯教授觉得,两部电影背后的底层逻辑是一样的,但他又抓不住那到底是什么。 他想要知道,言少微的艺术理论是什么样的,她在银幕当中所展现的拍摄技巧已经比这个时代所有的技巧都要丰富了,她在拍摄的时候,是如何取舍的? 那些违背时代共识的手段,她为什么敢直接用出来,不怕会赶走观众吗? …… 这些问题是他无法从言少微的作品中探索出答案的,他想要亲自请教言少微。 然而可惜的是,直到他不得不踏上返程,他都没能见到言少微。 就在罗斯教授洒泪而去的时候,《一条走廊》正式完结了。 自从《一条走廊》开始连载以来,读者们跟着郁峥嵘经历了一个又一个惊险刺激的小世界,从一浪接一浪的危机中闯过来,他们早已爱上了这个机智又强悍的女仔。 现在小说完结了,习惯了每天追连载的读者们,一时都有些怅然若失。 去看别的吧,虽然自从《一条走廊》开始连载后,也的确有不少作者跟风写无限流,但是显然只看过一本无限流的他们,根本无法抓住这个题材的精髓。写出来的东西总是无法脱出时代的烙印。 比如时听澜正在看的这个—— “好无聊啊,又是梁山聚义的土匪世界!要不就是西游降妖,换汤不换药的!还是宿云微的小世界有意思。”时听澜有些不耐地把报纸丢到一边。 “是啊,那些模仿的也仿不出精髓来,”另一个女同学也苦恼地撑着头,“我太爱后期郁峥嵘越来越强的样子了。跟最开始的她比起来,后期的郁峥嵘简直好厉害啊!” 人物升级所带来的爽感,对这个时代没有见识过网文的读者来说,简直拥有致命的诱惑。 就像从来没有吃过油盐糖的人,一旦吃到了滋味丰富的美味,味蕾一打开,就回不去从前了。 “张珊就好咯,她还攒着三个小世界没有看。”时听澜用羡慕的口吻说道。 此言一出,同学们纷纷表示赞同。 “天!我要是也有三个小世界没看就好了!” “我要求没那么高,有一个小世界,就一个,我就心满意足了。” “别一个了,就是有一个礼拜的连载给我看,我就谢天谢地了。” 张珊显然有不同意见:“别羡慕我啦,之前我憋得那么辛苦的。你们还天天在我面前讨论剧情,我痛苦过你们现在十倍啦!” 道理的确是这么一个道理。 在剧透面前,张珊依然岿然不动。要知道,那可是宿云微的小说啊!她这如磐石一般的心性,一看就是成大事的人。 同学们心中不由升起几分敬佩和服气来。 人家也是忍过来的嘛! “好啦,我要开始享受我的存粮啦!”张珊美滋滋地从课桌抽屉里面掏出来一份过期报纸,找到了连载《一条走廊》的版面。 教室里登时又响起一片哀鸿的声音。 “宿云微啊!你为什么要完结啊!” 也有人开始打言望舒的主意:“望舒,你回去跟你姐讲讲,让她再写两个小世界好不好?” 言望舒非常同情大家,但是她也无可奈何:“我阿姐很久没回家了。我也见不到她啊。” 教室里哀嚎声更大了。 而这个时候,被大家念叨的宿云微本人正在回维岛的船上。 因为赶路起太早,到了船上实在太困,她便靠在陆剑铮的胸口上补瞌睡。 船上漏风又吵嚷,陆剑铮把自己的风衣解开,把她整个裹进来,一只手环住她免得她滚下去,另一只手帮她捂住耳朵,力求让她睡得舒服。 陆剑铮自己则早起惯了,再困也没有睡回笼觉的习惯。他带着墨镜和鸭舌帽,低调地坐在角落,一时也没人认出他来。 坐在他旁边那个显然是文化人模样的年轻人放下手中的报纸,叹了口气:“又开始说教,这些作家怎么就想不明白,读者只是来看故事的,不是来受教育的啊!人家宿云微就从来不说教。” 停止连载的第一天,想她! 这个文化人的同伴也说:“你讲这个,我就想再重温一下阿言的电影,可惜《换嫁新娘》都已经下画了。” “看别的吧。”有个大叔搭腔。 “看过阿言的电影,哪里还看得进去别人的。”那人摇头。 那个大叔点头:“那确实,现在看别的电影,总觉得又闷又慢。” “最可恶的是东昇那边也没演《换嫁新娘》了。” 大叔说:“我听说是因为阿言中意司摇光,让司摇光做了北斗的班主,陆剑铮吃醋,撂挑子不干了,凑不齐两个文武生,北斗只好把以前阿言的老戏拿出来演。” 角落里偷听的陆剑铮:“…………”悄悄抱紧了怀里的言少微。 头先那个文化人说:“可以去看看的,司摇光不是执漏摊,她做戏另有一番风味的!要我说,阿言选角的眼光是真的犀利。司摇光做北斗的台柱,撑得起来的。”执漏摊,即粤语中表达替人收拾烂摊子的意思。 “那确实是,阿言选角一向很有眼光!”那大叔对这一点相当认同。 第203章 以文载道:“她是我们的骄傲!” 第203章 以文载道:“她是我们的骄傲!” 等船到了维岛,陆剑铮等到所有人都下船了,才唤醒言少微,牵着还没完全醒盹的人下了船。 而船下,早已有一群狗仔队在等着他们。 自从言少微离开维岛,她虽然没有像白千声他们一样,公开表示要走,但是小报记者们依旧不知道从哪里拿到了消息。 于是,从得到消息的那天起,维岛的码头就一直有小报记者蹲守。 就在众记者望眼欲穿的时候,他们终于等到了阿言! “喂!喂!喂!在那里!在那里!是他们!他们回来了!” “是阿言和陆剑铮!” “回来了!” “快快快!” 记者们兴奋了,冲着言少微就冲了过来。 言少微还迷迷瞪瞪的,忽然看到一群人朝着自己冲来,直接就给吓醒了。 那边陆剑铮已经具备了一个专业助理的综合素质,当机立断就拉着言少微上了一辆正在码头趴活的出租车。 随着“啪”一声关门声,记者们落后一步,被关在了车门外。 “今天咱们回哪边?”坐上了出租车,陆剑铮轻声问言少微。 言少微看看那些直接把相机贴在车窗上按个不停的记者,别过头,躲开刺眼的闪光灯,说:“回半山吧。” 司机早就认出了言少微和陆剑铮,有些兴奋。 他之前刚送走一个据说专程来找言少微的鬼佬,结果自己就碰到了言少微。 自己这运气,可比那鬼佬好多了! 不过他从后视镜里面看到言少微一直靠在陆剑铮肩膀上闭目养神,也没好意思打扰。 他只是频繁通过后视镜往后看,不知道看到第几次的时候,忽然对上了陆剑铮冷厉的眼神。 司机一个哆嗦,收回了目光。 等到车停在了言少微的半山别墅门外,出租车司机还是没忍住,下车追了过来。 “那个!呃……阿言……言导演。” 对上陆剑铮警惕戒备的目光,司机隔着两米就停住了脚步。 妈呀,陆大佬倌黑脸的样子真的好吓人。 “找我有事情?”言少微回头友善地看向司机。 司机说:“是这样的,我今天送了一个据说是阿美利卡来的教授去机场。他说他专门来找你的,只是可惜来这一趟没见到你。” 言少微有些惊讶地略扬了扬眉毛。现在通过各种途径想要找她的人还真不少,她不胜其烦,便干脆躲起来。反正她现在是狡兔三窟,不是相熟的人根本找不到她。 不过她也没料到,居然会有阿美利卡的人,这么大老远跑来找自己。 “我想讲的不是这个,我想说的是,阿言,谢谢你给我们华夏人争光!那些鬼佬一向都看不起我们,但是现在,他们万里而来,就是为了向你请教。是你改变了我们华夏人在世界的形象。你就是我们维岛之光!华人之光!” 司机大叔越说就越激动。 身在这个时代,这个地方,他们忍受了太多的歧视,心里有太多的委屈。 但是当那个鬼佬用崇拜的口吻说起言少微的时候,他感觉到心里头有种被压抑已久的骄傲感正在疯狂地生长。 他终于可以昂首挺胸地说:“对,言少微是我们华夏人,她是我们的骄傲!” 司机把心里话对言少微说出来后,这才开着车,从蜿蜒的山道上,往山下开去,心中满是雀跃与舒畅。 而言少微也被司机的一通表白说得满心感动,瞌睡可算是彻底醒了。 她拉着陆剑铮的手,穿过小花园往别墅的方向走去。 学校现在已经开学了,两个小家伙都不在家。 出来迎接他们的是管家阿希。 “最近家里没什么事情吧?”言少微问。 阿希说:“家里没有什么事情,不过前两天赵小姐送来了两包读者来信。” 现在读者来信的增长速度已经快到天星报社没法等到言少微什么时候想起来了,才去搬一次,而是主动让赵小芝给她送来。不然天星报社就该没下脚的地方了。 积累的来信在别墅三楼已经占了三间房间了。 “我感觉我早晚得专门为了放读者来信而买一栋房子。”言少微上楼的时候,对陆剑铮说。 两人回到家,先后洗了澡,换了身衣服。 言少微并没有立即开始写东西,而是坐到了三楼那间堆放来信的房间里。这屋子没有露台,但是窗户正对着山景,风景十分宜人。 言少微披着一个毛毯,半躺在窗边的摇摇椅上。 一旁陆剑铮已经拆开了一包麻袋,把读者来信都倒了出来。 他抓起来一把,跟捏牌一样,把信在自己手里捏成一个扇形,让言少微选。 言少微眯缝着眼睛,随机抽出来一张递给他。 陆剑铮打开来,念道: “宿云微你好,我是一个正在念小学的学生。我很喜欢你的小说。最喜欢的是郁峥嵘。我以后也要像个女孩子一样勇敢,做一个好叻好犀利的探险者!” 言少微看陆剑铮忽然露出一个很迷茫的神色,又低头去查看信封,问他:“怎么了?” “这个信……”陆剑铮神色古怪,“寄信人的名字叫王祖根。这种名字一听就是男孩名,但是他说,他要像女孩子一样勇敢。” 言少微露出欣赏的神色:“细佬哥有志气是好事情啊,谁说男孩家家就不能勇敢了!” 陆剑铮眨巴了一下眼睛,忽然觉得好像也很有道理。可不嘛,谁说男孩家家就不能勇敢了。 言少微又跟翻牌子一样抽选了第二份信。 陆剑铮给她念: “言导演您好,我今年七十有四,请容许我称呼你一声,小友。年轻之时,我也曾试图探索救国之路,只诸般尝试之后,我以为救国之法,当令西方之文明,照耀我东方之晦暗。于是耗尽半生,致力于将西方的书籍翻译成中文。希望国人能开眼看世界。 然而在听闻小友接连获得西方奖项后,我忽然意识到,我可能弄错了什么。我找来小友的著作,一一拜读。读完之后,久不能语。 我原本以为,要救国,就要完全放弃我之所有,将人家的东西全盘接收过来,但小友令我认识到,只是跟在别人身后邯郸学步,是走不出去的。 特别是当我在报纸上看到小友那句,‘华夏的就是世界的’,一时只觉振聋发聩,令我有一种醍醐灌顶的顿悟。 惭愧,我一直在为国人寻找他山之石,却忘记了东海西海,心理攸同的道理。可叹我这一生,于国无功,于民无用。唯有小友此举,方称得上一句以文载道。 故此,今日来信,一谢小友,破我心中之贼,二谢小友,为国民立心,三谢小友,开世界之眼。 朝闻道,夕死可矣。有小友擎明灯高悬,吾道不孤。幸甚!幸甚! 维城愚叟拜呈。” 陆剑铮读完这封信,两人一时都没有说话。 半晌,陆剑铮方又递过来一把信。 言少微重新抽了一封。 “很难描述我看到您那本《我要平等》之时心中的震撼。在现实中,我遭遇了同沈兰时的学生一样的事情。 我的丈夫曾经疯狂地追求我,一开始我并不喜欢他的,然而我身边的人都说,他是如此爱我,我应该答应他的求婚。 于是我嫁给了他。 像所有任劳任怨的妻子一样,中学毕业后,我回到家中,给他做一个贤内助。我为他做饭洗衣生儿育女,尽我的能力照顾他的饮食起居。 可是真心换来的却是他的诸般嫌弃。他嫌弃我不像婚前那么知书达理了,我变成了一个让人讨厌的黄脸婆。而他开始另营金屋…… 在我最绝望的时候,是您的书给了我力量。我开始像沈兰时一样,拿起我的笔。我对我自己说,这是我找回自我的机会。我希望有一天,我能带着我的作品,骄傲地对您说,我走出来了,像沈兰时一样走出来了。十三妹敬上。” …… 两人整个白天都在看信,直到两个小家伙回家,他们才下楼一起吃饭。 见到大姐回来,两个孩子都欢喜无比,言柳宿一直问言少微回穗城的见闻。 倒是言望舒问了一会儿,就沉默了。 言柳宿还在乐呵呵地问:“大姐,我同学都问我,郁峥嵘的故事还会再写两个世界吗?大家都没看够。” “这个故事是小世界形式的,再写倒是可以,不过暂时我不会写这个故事了,等以后再看吧。”言少微说。 言柳宿的小脸蛋就垮了下来。明天把这个消息告诉同学们的时候,大家肯定都不会高兴。 这会儿他们都已经吃完了饭,都在沙发上,坐着吃水果。 陆剑铮剥好一个橘子递给言少微,却在她接过来的时候,给她递了个眼神。 言少微顺着他的目光,就看到言望舒一脸黯然地抱着一根香蕉,也不吃,也不说话。 “望舒?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言少微问。 言望舒摇了摇头,表示自己没事。 言少微疑惑了一下,忽然就意识到了言望舒这是怎么了。 他们回了一趟内地,却没有主动说起继母的事情,说明这一趟他们并没有找到人。言望舒这是在为母亲生死未卜的事情难过。 言少微把橘子放回茶几上,挪到言望舒那边,搂住了小姑娘,轻声说:“我们已经在穗城和周边几个城市登报了,也拜托了白叔帮忙,如果有消息,白叔会打电话回来的。” 言望舒点点头,在她怀里低低地嗯了一声。 言柳宿瞪大了眼睛,嘴里还塞着半个橘子,他疑惑地看着两个姐姐,显然没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 言少微把他的头发揉乱:“好了,你俩回房间去做功课去吧。” …… 言少微休整了一晚上,第二天就满血复活,跑去了少微星片场,去看自己的两个学生去了。 方好和万云罗到底是第一次担纲拍戏,她们虽然知道流程,但是实际拍摄当中难免有些手忙脚乱。等到言少微来看她们的时候,就发现她们的进度都落后于拍摄计划。 不过这在言少微的预计之内,倒也没有什么。 她穿越前跟同学一起拍短片作业的时候,也是一样状况百出。 于是言少微反而还安慰了她们两句,又问她们有没有什么问题需要自己解决。 方好和万云罗便忙不迭地把平时遗留的一堆问题拿出来求教。 言少微给她们解答后,便让她们继续在片场拍戏,自己带着陆剑铮到处溜达去了。 眼下少微星制片基地的安保做得还不错,不会让大批的戏迷随便混进来。但戏迷是导演的情况除外。 言少微不管走到哪个片场,都会被导演们拉住,不是请教问题,就是请她在旁边帮个眼。 言导演都在这里了,不薅点羊毛,那多不划算啊。 反正不管言少微说多说少,将来这些电影都能打着言少微亲自指导过的名义去宣传。 当然啦,言导演的羊毛能薅到的就只有这一点点了,有导演就把目光锁定在了跟在言导演身后的陆剑铮身上。 虽然陆剑铮跟司摇光的第一之争,目前来看的确是陆剑铮略落了一点下风,但是看他这跟言导演形影不离的架势,大家都看出来了,小报的八卦是有水分的。 陆剑铮显然并没有失宠嘛! 有导演就问了:“听讲陆生最近没有登台,不知道能不能请陆生来帮我们客串一个角色呀?”他这话是对言少微说的。 眼下维岛的导演谁不知道,北斗的艺人都跟言少微的经济公司签了合约,要不要接戏,都得公司点头,艺人自己反而说了不算。 第204章 夜半说戏:大导演想潜小演员,难道 第204章 夜半说戏:大导演想潜小演员,难道还有他拒绝的余地吗? 听到有导演这么问,别的剧组差点捶胸顿足。 他们之前没考虑过这一点,是因为业内有不少人在陆剑铮这里碰了壁,所以他们也就懒得开口了。 但是现在情况不一样了呀! 现在陆剑铮说了不算,言少微说了才算! 而言少微在片场的时候,一点架子都没有,看起来特别好说话,谁请教她,她都能跟你讲两句。请陆剑铮客串的事情,万一她就点头了呢? 要是能请到陆大佬倌,他们的戏票房可就差不了了! 然而言少微却并没有如他们以为的答应下来,她笑着拒绝说:“陆生现在在准备新戏,没办法分心去拍别的了。” 言少微又要拍电影! 围观众人立时都兴奋起来。 当然,除了导演们。 言少微的电影只要一上,立即就能引起全民轰动,还有长尾效应,能挤兑得他们这些小电影没有立足之地。 他们得避开跟言少微同期上映。 所以这些导演们立即就跟言少微打听,她这个电影到什么阶段了。在听得她说还在写剧本后,导演们纷纷松口气。 按照言少微一向的速度,上映的事情说不定就要等到明年了。 导演们是放心了,其他的剧组众人们却是有点丧气了。 “那不是还得等很久?” “系啊!言导演能不能早点开机啊?” “其实也不一定要等电影出来,言导演看看是不是能先在东昇舞台上表演,让大家一睹为快?” “诶!这个主意好!只要在东昇演,我一定去捧场的!” “我全家都去的!” “我左邻右舍都去的!” “…………” 众人说得热闹,言少微只是哭笑不得,她这次的新戏,根本不是粤剧,又怎么让北斗的大佬倌们演呢? 在回去的路上,言少微开着她那辆撞色的戴姆勒,陆剑铮坐在副驾上。 ——虽然陆剑铮也考了驾驶牌照,也可以开车,不过言少微喜欢方向盘在自己手上的感觉,所以只要不是太累了不想开,她都会自己开。 “新戏让我来演?”陆剑铮侧头看她。 言少微点头。也不知道是不是大纲阶段一直是陆剑铮当她的真人模特,她写的时候,脑子里的主角形象就一直是陆剑铮的那张脸。 “你不想演?”言少微想到陆剑铮最近总给人一种家庭主夫的感觉,莫非在家呆得太舒服了,不想拍戏了? 陆剑铮的声音很温柔:“你让我演,我就演。”反正言少微在片场,他也一定会在片场,是做戏还是倒水,他都没意见。 车开到中环的时候,言少微把车停在了路边,跟陆剑铮一起进了旁边一家高档茶餐厅。 餐厅服务的妹仔见到有人进来,立即就笑着说欢迎:“请问几位?” “两位,唔该。”言少微说。 妹仔随意往言少微身后看了一眼,就被后面的陆剑铮帅到晃了一下眼睛。她顿了一顿,方才挤出一个很职业的微笑:“两位这边呐。” 把客人送到位置上,她礼貌退后,待得离开前厅,她方才加快脚步,从厨房抓出来另一个妹仔,带她偷看前厅:“陆剑铮呐!” “啊!”后厨妹仔差点惊呼出声。 两个妹妹仔激动得抱在一起。 “陆剑铮真是靓仔!” “系呀!原来他不只是在台上的扮相高大俊俏,在台下也这么官仔骨骨!”官仔骨骨在粤语中是形容一个男性优雅斯文,看起来很绅士的意思。 陆剑铮今天穿的是言少微给他定制的西装三件套,非常贴身,衬得他挺拔有型之余,更是让他多了几分儒雅的风度。 见小姐妹一脸花痴,迎宾妹仔一戳姐妹的头: “不用想啦,人家有主了。他进来的时候我看见了,阿言牵着他的。” 后厨妹仔羡慕地看看那一桌女才郎貌的两人:“做名导演就好啦,钟意哪个大佬倌就能带回家,让他只给自己一个人演戏。” “那你也努力呀!从开戏师爷做起!” “诶,我都不认识几个字。” 两个妹仔自以为隐蔽,但其实她们在这里探头探脑的样子,早就被言少微他们发现了。 “要不你还是回东昇登台吧?免得戏迷在背后骂我,把你藏起来不给他们看。”言少微把菜单翻过一页,笑着说。 陆剑铮瞥了那边一眼,显然有些不高兴了:“不用理她们。” “我说真的,戏迷都见不到你,好惨的。”言少微由己及人,要是自己喜欢的明星老不出来营业,自己也会很怨念的。 “这样啦,电影开机之前,你就每个台期去回去登一次台,就当慰藉一下戏迷吧?”言少微是商量的语气,但她笃定陆剑铮不会反对自己的决定。 因为于公,她是老板,安排旗下艺人的工作是她的权力,于私,他不想让她不开心,她想让他做的事情,他一定会去做。 果然,听见言少微这么问,陆剑铮就点了点头。 …… 那天晚上吃过晚饭,言少微就被言望舒拉进自己的房间,两姐妹嘀嘀咕咕说了很久的悄悄话。 到九点过的时候,言少微方才从言望舒的房间离开,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她随手推开浴室门,打开灯—— 然后她就呆住了。 陆剑铮正在里面洗|澡! 次卧没有自己的浴室,二楼倒是有俩公共浴室,言少微觉得言望舒大了,不方便跟别人共用浴室,就让言望舒自己用一个。言柳宿一看二姐有自己的浴室,也吵着要专属于自己的浴室,于是陆剑铮就只能来用言少微这个。 但是偏偏陆剑铮节约惯了,晚上自己一个人的时候不爱开灯。刚刚他在打肥皂,也没水声。 言少微一时不查,直接推开了门,还开了灯…… 陆剑铮也被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忙慌慌地抽过浴巾围住了下半身。 ……但是已经晚了。 言少微什么都看到了。 ……还挺好看的。 言少微的目光向上挪去。 浴巾不够宽,遮了下面,就遮不住上面。 ……上面也好看。 水从他小麦色的胸|肌上滚落到紧绷的腹|肌上。 ……手感应该很好吧。 陆剑铮在她面前从来没裸|露过上半|身,她以前就是摸也是隔着衣服的。 言少微咽了口唾沫,眼神直勾勾地盯着人家看。 陆剑铮觉得再被她看下去,就要被她眼中的炽热给点燃了,逃也似的往外走:“你要用浴室的话,我先出去。” 在路过言少微身边的一瞬,一只手用力抵在了他的胸膛上。 烫。 这大概是两人肌肤接触的部位唯一的感受。 “肥皂都没冲掉,你去哪里?”言少微恋恋不舍地收回手,“你洗吧,我先出去。”正经人似的。 言少微走了出去,还贴心地给他带上了门。 她站在门前,深呼吸了一口气,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湿漉漉的,上面还有一点泡泡,适才的触感还残留在肌肤上,很坚实,很弹手。 门后,陆剑铮一只手还按在腰上的浴巾上,另一只手已经打开了冷水阀,任由冰凉凉的水冲在自己的身上。 十分钟后,陆剑铮用浴袍把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带着水汽匆匆出来,甚至不敢回头去看卧室的方向,然而他还没有走到门口,就听到言少微唤他。 “阿铮,你过来一下,我跟你说说新戏。” 陆剑铮深呼吸了一口气,努力平复了一下心绪,方才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往言少微走去。 刚走了两步,他就傻在了原地。 要跟他说戏的言导演正穿着睡衣,靠在床头上,色眯眯……啊不是,是笑眯眯地看着他。 言少微掀起绸缎薄被的一角:“来,上来说。” 陆剑铮觉得自己脚底下的血都在往脑袋上冲,他喉结微动,人却没动。 言少微又拍了拍身边的空位:“快来!快点!” 陆剑铮无法,僵硬地爬了上去,靠着床的另一头坐了。 言少微望着两人之间堪比撒哈拉大沙漠的距离,一时有些沉默,她好像低估了这位生于民国的大佬倌的君子程度。 但是! 大导演想潜小演员,难道还有他拒绝的余地吗? 言少微一掀被子,把两人一盖,自己爬到了对方身边,然后!八爪鱼一样手脚并用,把对方抱住了! “你、你干什么?”陆剑铮吓得一动都没敢动。 “取暖。”言少微非常理所当然。现在还算冬天好吧!自己冷得理直气壮! 陆剑铮眼珠都不敢乱动一下:“那、那还讲戏吗?” “讲!” 一听到戏,言少微就被转移了注意力,开心地抱着自己的自发热抱枕,开始给陆剑铮说戏。 “我这次想拍的是个武侠戏,现在维岛也有武功片,不过风格都是硬桥硬马的,我打算换一种风格拍……” 她这一讲正事,就忘了其他,等说着说着来了困意,她迷迷糊糊抱着陆剑铮睡过去的时候,脑子里方才恍恍惚惚觉得自己好像忘记了一件什么要紧的事情。 等到第二天早上言少微被窗外山林里叽叽喳喳的鸟叫声吵醒的时候,入眼的就是一张帅脸。 言少微眨巴了一下眼睛,方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陆剑铮为什么会在这里。她的嘴角慢慢勾起来,睡醒看到一张如此完美的睡颜,心情都好了。 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言少微完全投入到了创作当中。 她搬到了山顶。 早上看着靓仔起床,然后打一轮拳,吃过早餐就开始爬格子,中午吃顿现成的,下午三点过会跟陆剑铮一起在山间小道上走走,等到吃完晚饭,再写个一两个小时,就洗洗上床,然后在床|上给自己的男主角讲一讲戏。 等到陆剑铮要登台那天,她就开车跟陆剑铮一起下山。 陆剑铮去东昇,她就去少微星片场,看看两个学生的进度,顺便帮她们解决一下问题。 等着时间差不多了,她再接上陆剑铮,两人一起回山顶。 而就在言少微安心搞创作的时候,一个笔名叫做沈十三的作者,拿到了自己的第一份稿费。 “我看了你家少爷的小说,虽然在情节的拿捏上,还有些幼稚,但是整体还是非常不错的,如果坚持写下去,一定能成为一个出色的作家。”叶轻舟对前来代主家领稿费的小保姆说。 小保姆怀里还抱着一个三岁的孩子,闻言脸色激动:“谢谢主编!谢谢主编!我回去就跟我家少爷说。” “记得跟他讲,要坚持的!”叶轻舟叮嘱一句。 “是!我知道了!”小保姆抱着孩子,雀跃地走了。 叶轻舟笑着跟邻桌的编辑说:“这个小保姆真有意思,夸她家少爷,她这么开心。” “小保姆”抱着孩子很快回到家中。 这个家很小很小,小到只有一张床,一个书桌。 她把孩子放到那张床上,把稿费拿出来,仔细数了数。 天星报社给了她千字五蚊的稿费标准,三万字,她拿到了一百五十蚊。 一百五十蚊,够她和孩子过很久了。 “小保姆”把钱又小心地放入抽屉里,从里面抽出来一张空白的信纸。 她拿出钢笔,在信纸上写道: “宿云微您好,我有一个喜讯想要跟你分享。我的小说被报社刊用了。我做到了!在我最困难,最黑暗的时候,是您的小说给了我力量,我才能坚持到现在。宿云微,请容许我郑重地向您说一声谢谢。谢谢!” 根本就没有什么小少爷,她就是沈十三。 沈十三把信小心翼翼地封入信封当中,预备下次出门去寄。 或许宿云微永远也看不到她的信,但是她在做这一切的时候,却非常仔细,非常虔诚,好像那就是她的信仰。 不,那的确是她的信仰。 是她生命中唯一的光。 第205章 围魏救赵:“紫荆花文学奖想邀请您 第205章 围魏救赵:“紫荆花文学奖想邀请您做今年的评委。” “同学们,我们今天这堂课的内容是,言少微作品当中展现出来的平等思想。” 港大,张教授正在给同学们上课。 “既然要解读言少微的作品思想,首先,我们就要回到言少微的原著当中来。我统计一下,班上看过言少微作品的同学举个手。” 教室中同学们便纷纷举起手来。 张教授满意地点点头:“既然大家都看过了,那么我请一位同学来谈谈,他对这一点的解读。” 刚刚放下去的手,又纷纷举了起来。 “方鸿,你来讲。”张教授点了一个同学。 那位同学站起来:“我认为,言少微作品当中的平等思想并不是只有咱们这节课节选的这本《我要平等》有的,她的这个思想是贯穿始终的,她的每一本作品的内核都包含了平等的思想。” 张教授又点起另一个同学: “我同意,言少微从来不会在小说中说教,但是她的思想倾向却是很明显的,就比如《替嫁》里面,朝云为了救人而主动替嫁,事了又拂衣而去,这就与传统上,女性在婚恋上只能被动等待长辈、丈夫来为自己做选择,是截然相反的。” “我倒是觉得,这一点反应的是言少微思想中反封建,反传统糟粕的部分。所谓婚前从父,婚后从夫,这些在言少微的作品中呈现出来的,都是一个被批判的态度……”另一个同学说。 “…………” 张教授非常欣慰地听着同学们的讨论。 大家的讨论早已从课本上节选的片段,跳到言少微别的著作上去了,甚至连她的戏曲作品、电影作品,同学们都手到拈来地拿出来讲。 整个文学赏析课当中,所学习的名家作品中,也只有言少微有这个待遇,讲到别的作家时,张教授就发现自己的学生们是做不到这么旁征博引的。 这便算了,每每只要是赏析言少微的作品,别的没选上这门课的同学,也会跑来旁听,教室座位不够坐,就是过道上都填满了自带小板凳的同学们。 张教授心中感慨:这帮学生,实在是太过于厚此薄彼了。 而就在同学们积极讨论言少微的作品时,言少微从林湖那里得到了一个消息—— “紫荆花文学奖想要邀请您做今年的评委。” 彼时,她正坐在东昇的台下,预备看陆剑铮的表演。 这段时候她又是回乡,又是闭关搞创作,很长时间都没有来看过现场表演了,特别还是坐在台下舒舒服服地看。 “请我做评委?那岂不是说,今年的奖项没有我的份了?”言少微笑着跟林湖开玩笑。 “系哦,”林湖也笑,“这件事要应承吗?还是拒绝他们?” “应承啦。”言少微说。 说话间,台上幕布拉开,大戏开场。 台下有观众窃窃私语: “咱们这次真的运气好,居然给咱们抢到了这场的票!不旺我排了一整夜的队!” “系咯!现在想看陆大佬倌的表演简直不容易,一个月他竟然只做四五场!” “他肯出来做戏就已经很不错了。我收到风,说要不是阿言要求他出来登台,他连这几场都不想做。” “还是阿言体贴我们这些戏迷。” “系咯!没有阿言,我们哪里还有这些好戏看。” “开锣鼓了!别出声了。” 而此时,没能抢到今日戏票的陆剑铮的戏迷,都蹲守在东昇门外,希望能在陆剑铮走的时候,能见到自己喜爱的大佬倌一眼。 东昇的保安看到门口探头探脑的戏迷,也没有去驱赶的意思,打从嘤其鸣在这里驻场之后,他们已经习惯了天天被这些戏迷蹲守。 巡逻的保安看看外面,跟同伴说:“说来也奇怪,我记得前几年大家都喜欢看新戏,就算是最红的大佬倌,一套戏最多演一个礼拜,也得换新戏了。哪像现在,这些旧戏像是看不腻一样。” 言少微现在是没空开新戏,骆清又去请了杜临溪给北斗剧团写曲本。不过这也只是偶尔换换口味,北斗大部分时间上演的,还是言少微之前写的旧戏。 “那你腻不腻呢?”同伴问。他们在东昇做保安,可以说是近水楼台先得月,也没少进剧场看戏。 那保安想想,说:“还真没腻。次次看都觉得是个享受。” 自从云随棹在维岛戏行崭露头角,整个维岛戏行,从演员到开戏师爷,再到观众,都被她潜移默化地影响了。 维岛大戏以前七天一换的提纲戏,从剧情到唱词其实都是经不起琢磨的,观众也就是看个热闹,看个新鲜。 但是自从有了云随棹,情况就不一样了。 曲本是精细打磨过的,大佬倌们是用心揣摩过角色的,舞台上从布景到排场都是精雕细琢过的。 观众早就把剧情烂熟于心了,他们走进剧场是为了品味细节。 除了要发现曲本设计当中的彩蛋,他们一样欣赏大佬倌们在框架内的二次创作—— 即使是同一个演员,唱同一个角色,每一次其实都会有细微的不同。这里面有大佬倌们刻意的微调,也有不经意的改变。 当然了,同一个戏,如果说不同的大佬倌去演,给观众的感觉更是大不一样了。就比如司摇光演陆剑铮的戏。 司摇光英气中带着儒雅,跟陆剑铮那种劲朗的风格大不一样。 自从她开始在东昇登台,人气的蹿升非常迅速。反正以东昇众保安的视角来看,门口蹲守的戏迷中,举着司大佬倌花牌的,可不比陆大佬倌的少。 剧场内,等到一场戏谢幕,言少微预备离场的时候,终于被周围的观众发现了。 大家纷纷跟她打招呼: “阿言!你也来看陆大佬倌的戏呀!” “这么巧!” 也有人催新戏的: “言师爷,什么时候开新戏啊?”那人甚至把师爷两个字咬得极重,像是在说,言师爷,你还记得你是开戏师爷吗?门口可还挂着你的名字。可是自从北斗剧团成立以来,你为剧团开过新戏吗???开过吗!!! “是呀,我们都等着看呢!” “望眼欲穿呐!” 还有人催新小说: “阿言呐,《一条走廊》都完结了这么久了,不知道新小说什么时候能出来呢?” 这个话显然引来了更多的共鸣。 “是啊!书荒了啊言导演!求新文啊!” “新小说在写了吧?在写了吧?”千万别说你还没想法啊! “不然《一条走廊》再出一个小世界也行啊!” “就是就是!再出一个小世界吧!” “…………” 书迷们已经饿了很久了,个个眼睛泛着绿光把言少微盯着,恨不能现在就塞给她一支笔,让她当场写文。 那边陆剑铮下了台的第一件事,就是找言少微。 “找事头啊?”骆清说,“她被书迷围住了。” 陆剑铮一听就急了,大长腿一迈,就要冲出来救人。 “诶!你就别去了!你去了,别事头没救出来,你自己又陷进去了。我已经通知保安了,他们马上就过来。”骆清忙给他拉住。 陆剑铮却哪里等得住,他挣脱骆清,扭头就往虎度门走去。 就在言少微觉得这些书迷似乎想要把自己脑子扒开,把里面的故事挖出来吃掉的时候,忽然有人叫了一声:“陆大佬倌回来执戏啦!” 林湖忙大喊:“大家坐下看戏啦!” 观众们往台上一看,果不其然,还没卸妆的陆剑铮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回到了台上。 陆大佬倌现在可是限时供应,下次能抢到他的票可不知道会是什么时候了,多看一眼都是赚到! 观众们忙又坐了回去。 言少微松了一口气,忙跟林湖往后台而去。 台上陆剑铮见言少微脱困,他表演了一场五分钟的单人武戏,就打算下台了。言少微还在后台等他卸妆后,一起去吃宵夜呢! 谁料刚一转身,季北鸿就提剑从虎度门那边冲了上来。 “啊呀呀呀!小贼!看剑!” 陆剑铮:“???” 季北鸿给他挤眉弄眼,那意思是,我陪你演!看兄弟讲义气吧! 陆剑铮:“…………” …… 深夜,戏迷们日思夜想的陆红伶缩在大老板的床上,单薄的睡衣早就遮不住春光。 陆剑铮努力想从言少微手里抢回自己的睡衣,却又好像没有力气,浑身都在轻轻颤抖:“你别、别这样。” 言大老板满脸狞笑,欺身上前:“今日你若是不从了我,我便封杀了你,到时候,管保全维岛没有一个戏班敢收留你!” “你、你到底想要我怎么样?”陆剑铮的声音都有些发颤。 “哼哼,我要……噗哈哈……我不行了……”言少微绷不住,终于笑场了,趴到陆剑铮的大胸|肌上,笑得起不来。 陆剑铮满腔情绪正浓,被言少微这么一打岔,像是陡然踩空,他调整了一下心绪,也忍不住笑起来:“导演,要是正式开拍,你这样ng,很浪费胶片的。” “我的错,我的错!”言少微双手撑着人家的胸口,把自己撑起来,“再来再来!” 第206章 走廊上映:还能在报纸上发文催更? 第206章 走廊上映:还能在报纸上发文催更?! “我错了,我单以为那天在剧场脱身后就没事了,谁能想到读者催更居然能催到报纸上啊。” 早饭的时候,言少微看着眼前的报纸,眼中的诧异简直难以形容。 居然有书迷直接在报纸上发表催更评论!还不止一篇! 而这似乎只是一个开始。 新一批的读者来信言少微没有空亲自看,让林湖帮她过滤了一次。而林湖告诉她,这一批六百四十一封信里面,至少有三百一十八封,都提到希望她能快点写新文的。 “你最近不是在写新文了吗?”陆剑铮问。 除了要处理家里琐事的时候,陆剑铮几乎跟她形影不离,是她所有创作内容的第一个读者,对她的进度可以说了如指掌。 言少微的电影剧本早已经搞定了,分镜剧本也在收尾阶段了。 她现在每天会抽三个小时来写新文。存稿已经有五万字了,真要现在开始连载,其实也够了。 “这本是个短文,也用不了太久,我打算全文存稿。免得到时候忙不过来。”言少微说。 陆剑铮觉得有些奇怪,以前为了配合大佬倌们的时间,剧组都是通宵拍戏,她还得同时写小说和开新戏,还要和张非鹤讨论音乐设计,忙得团团转也没觉得忙不过来,但是现在,拍戏是白天拍了,曲本暂时不需要写新的,怎么会忙不过来? 不过陆剑铮也不想言少微太辛苦,倒也没说什么。 言少微放下报纸:“你最近也好好休息一下吧,这次拍的是动作片,会很辛苦的。” “辛苦我不怕的。”对此,陆剑铮很有自信。 从小学唱戏的人,哪一个会是怕辛苦的?之前登台、拍戏连轴转,也没哪个大佬倌叫过苦。 更何况,他现在都不用登台。 言少微没有解释,只是神秘一笑:“到时候你就知道了。”她已经迫不及待地想把陆大佬倌吊起来……咳,不是,是吊威亚。 吃完早饭,言少微上楼写文,陆剑铮出了一趟门。 紫荆花文学奖评奖委员会那边已经把入围作品送到了位于中环的言氏小楼,陆剑铮要去帮言少微把书都取回来。 他开车上下山,比林湖跑一趟方便。 等到他回来的时候,言少微还在吭哧吭哧地爬格子。 现在已经是夏天了,山顶的温度刚刚好,阳光照进来也不热,言少微坐在阳光里,整个人像是在发光。 陆剑铮一进来,就被这一幕戳中了,他抱着一大摞书,站在书房门口,痴醉地看了她半天,方才缓缓走过来,坐在了她脚边的毛毯上,靠着她的椅子腿,开始翻阅带回来的书。 言少微写到十一点,搁了笔,扭头就看到了靠在旁边看书的陆剑铮。 她俯下身,两手环着他的脖子,把下巴放到他的肩膀上,问:“怎么样?有特别亮眼的吗?” 陆剑铮果断摇头:“没有你写得好。”他对于今年言少微的作品不能拿奖是非常不满的。明明这些作品都没有言少微的小说精彩! 特别是言少微正在写的这本,他天天追得抓心挠肝的。 “别这么说啦!能入围肯定水平都不错的。”言少微伸手,把陆剑铮手里那本拿过来翻看起来。 陆剑铮仰头看她:“今天写了多少字了?” “四千多。” 话音未落,陆剑铮长臂一捞,已经把桌上的稿纸给拿到手里,忙不迭地看起来了。 两个人各看各的,谁也没打扰谁,半晌,陆剑铮看完,意犹未尽地问言少微:“你下午还写吗?” 言少微没抬头:“不写了,下午我把分镜弄完,过几天要开始准备开机的事情了。” “哦——”陆剑铮眼角眉梢都耷拉下来。 言少微又说:“还有,你下午去一下片场,看看那边的布景的进度如何了。你把相机带上,拍下来给我看吧。” 陆剑铮的嘴角也往下微撇。 去一趟片场,至少一个下午他不能陪在她身边了。如果布景搭建有问题,说不定他都没法陪她吃晚饭了。回来还要冲洗照片,他晚上也不能陪在她身边了。 陆剑铮虽然不大情愿,依旧低低地应了一声:“好。”只要能帮到她,他从来不会拒绝。 不过敏锐如言少微,还是听出了他声音中的郁闷。 她把目光从书上挪到他身上,仿佛看到了一只因为被主人冷落而委屈巴巴的黑背。 言少微一见他这个样子就忍不住笑,她放下书,捧住了他的脑袋,在额头上面轻轻啄了一口:“等忙完,晚上朕翻你的牌子,好不好?” 刹那间,陆剑铮觉得自己好像浑身都充满了力量。别说让他开车去一趟少微星制片基地了,让他跑着去都没问题! …… 就在言少微有条不紊地准备着新文和新电影的时候,由万云罗做执行导演的《一条走廊》上映了。 《一条走廊》是根据言少微的同名小说改编的电影,剧本与分镜都是由言少微亲自撰写。 虽然她没有从头到尾一直跟在剧组,但是整体的风格、基调、节奏都是她来锚定的。 万云罗作为执行导演,可以说尽可能忠实地复现了言少微想要的最终效果。 在电影上映前的宣传期时,余暮归就放出去很多料。 比如说,所有人都知道饰演女主角的演员是个新人演员,是参加《一条走廊》海选,被言少微亲自点头认可的女主角。 但是宣传稿上面就说了,女主角孟曼其实并不是一个专业的演员,在参加海选前,她也只是一个在街头摆小食档的档主。 去参加海选也并没有抱太大希望,谁料言少微一看到她就说,如果观众看到你,就不会觉得我写的郁峥嵘是瞎编的了。 ——在《一条走廊》连载期间,的确有观众说,郁峥嵘不过是个小食档主,在一个接一个性命攸关的关卡面前,怎么可能如此临危不乱。某些满脑子封建思想的人甚至认为,言少微这又是在给女性贴金,如果把郁峥嵘改成男性,他们才肯相信这个角色是立得住的。 言少微当然不会理会这些声音,自始至终,郁峥嵘就是一个女性角色。 到要拍电影的时候,这些声音又跳出来了,认为一个女演员根本演不出来言少微笔下这种果敢机智的角色,不如改成男主角。 选角之初,连余暮归都问过言少微,要不要考虑一下改成男主角。毕竟她在舆论一线,没少听到这种声音。 对此,言少微表示,这些反对的声音显然不是自己作品的受众,他们都未必肯掏钱进电影院,不需要理会。 余暮归却知道,这些人不管嘴巴上怎么骂,每天却都还是雷打不动地追连载。最多看完了再喷两句,表明一下自己跟言少微不是同路人。 当然啦,不管他们怎么喷,言少微都不理会,她给郁峥嵘找了个非常贴合的演员。 消息一放出来,维岛大众都好奇了,想要知道那是怎么样一个贴合法,难不成是因为两人都摆小食档? “痴线啦!阿言怎么可能这么肤浅呢?”有观众驳斥这种言论。 “是咯!我相信阿言的眼光,你看她以前的戏,哪个演员不是跟角色分外贴合的?这次选的也绝对不会错!” 一时间,大众对于新电影更是期待。 何由达最近有些不得劲。 他万万没想到,他那个当了一辈子家庭主妇的妈居然有一颗拍电影的心,还胡闹到片场去了。 然而他更没想到,他妈妈居然得到了言少微的青眼,他的电影都没有得到言少微的投资,他妈妈居然能让言少微帮她写剧本、画分镜、还出钱出场地甚至连剧组都帮她组好,让她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师奶去执导一部电影! 少微星制片基地的厂棚紧俏到,他都租不到,他妈妈居然在里面一待就是大半年!连后期都是在里面做的! 何由达心中简直不平。 这凭什么啊! 他就不信了,他妈妈的水平能比他好? 言少微一定是被鬼遮住了眼睛! 她要是选自己,自己一定能拍得比他妈妈拍得好! 直到坐到电影院的时候,何由达依旧是这么认为的。 他瞥了眼坐在自己旁边,紧张兮兮的万云罗,心中更是不屑。 这种小场面都值得她如此紧张!果然是没有见过世面的师奶。 哎!也怪自己,要是自己早点生个苏哈仔给她带,也就没这些事情了。(苏哈仔,即粤语小孩的意思) 万云罗可顾不上儿子在想什么,她现在真的很紧张,这是她人生中第一次执导一部电影。 现在,这部片子要面向整个维岛的观众了! 她得到消息,维岛所有首轮影院的第一场票已经全都卖了出去,这些票数加起来,已经超出她儿子拍一个电影的全部票房了。 电影的总导演挂的是言少微的名字,如果被自己搞砸了,那是要害言老师背锅的! 她能不紧张吗? 而就在这个时候,电影开始了。 何由达将目光移到银幕上,他打定了主意,要好好地揪一揪他妈妈的菜鸟错误。 第207章 勇敢峥嵘:她的每一个导演意图都达 第207章 勇敢峥嵘:她的每一个导演意图都达到了预期的效果。 何由达是抱着挑刺的心态来看电影的,然而电影一开始,他就傻眼了。 他看到郁峥嵘通过那道走廊后,步入了一个崭新的世界,而那个世界居然是个巨人国! 郁峥嵘一样也傻眼了,她站在人家的厨房里,也没比蚂蚁大多少。 观众席中发出了惊叹的声音。 “这是怎么做到的?” “太神奇了!” “哇!好得意哦!”粤语中好得意即好可爱的意思。 “阿妈!郁峥嵘变成了拇指姑娘!” “…………” 如果说观众只是觉得这样的画面新奇好玩,何由达则完完全全被震撼了。 如果是,把人放到巨人国,可以用放大背景道具的方法来实现,可是当画面中同时出现巨人和小人的时候,这个效果是怎么拍出来的? 何由达终于忍不住“屈尊”去问万云罗。 最开始得知言少微选择要拍这个小世界的时候,万云罗也有过这个疑问。 但是言少微告诉她,拍这种视差效果,现在的技术其实完全可以实现了。 整个做法其实很复杂,但是万云罗给儿子讲的时候就很言简意赅:“利用大透视啦、借位啦,我们还做了一些模型用来摄影,加上二次摄影的手段。就这样咯。” 何由达:“…………”听不懂。 他忽然觉得自己的阿妈有点陌生。 那个在他的印象里明明什么都不懂的师奶,在讲起拍摄技术的时候,看起来却好像变了一个人似的。 居然有一点举重若轻的气度了! 看错了,自己肯定是看错了! 何由达用力摩挲了一下脸,继续认真地看起了电影。 银幕上已经演到巨人们发现了郁峥嵘这个入侵者。他们把她当做曱甴,想要打死她。 郁峥嵘实在是太小了,在巨人面前实在是不够看。 巨人一脚下去,就能把她踩扁。 眼见着银幕中险象环生,观众席上不停有抽气声、惊叫声响起来。 如果说观众们看的只是一个惊险刺激,何由达作为职业导演,不管他是第几流的吧,他还是能比观众们看到的东西要多一点。 比如,他能看出银幕中,场景与场景之间的切换是非常流畅的。演员的走位和动作也是相当行云流水的。 何由达知道,即便是自己拍了多年的戏,场景的衔接、演员的调度、镜头的运动都达不到这么顺畅。 万云罗的确是第一次自己拍片,但是她在脑海中,已经模拟了成千上万次,再加上这次又有明师指导。 言少微在画分镜的时候,充分考虑到了万云罗的情况,并没有像自己拍片一样,把镜头分得那么细碎。万云罗驾驭起来,并不困难。 一场戏看下来,何由达并没有感觉到哪里让自己特别别扭或者出戏,光是这一点,就秒杀了许多新人导演。 何由达再不想承认,也不敢再说什么他妈妈不如自己的话了。 万云罗的作品就是比他的强。 观众们并不知道何由达的心情起伏,他们现在觉得自己好像在坐过山车,惊险刺激到快要受不了。 郁峥嵘自从进入了巨人家,一路遇险。 谁能想到,当一个人缩小到了蚂蚁大小的时候,一个普普通通的民居,居然能变成一个暗藏如此多危机的险地呢? 观众们的心都提起来了,跟着郁峥嵘刚趟过一个危机,那口气还没松到底,下一个危险又来临了! 看到那家的小主人用水盅一下子把郁峥嵘扣到里面的时候,整个影院响起了尖叫声。 “啊啊啊啊死了!死了!” “这个衰仔包,怎么这么讨厌!” “这次死定了!” “完了完了完了完了……” “…………” 但是小主人并没有要碾死郁峥嵘的意思,他只是把郁峥嵘轻轻地拿起来,放进了自己的娃娃屋里面。 观众们齐齐松了口气。 “太好了,安全了。” 片中的郁峥嵘也稍微放下了一点心,这个娃娃屋是木质结构,家具比例虽然也比自己的身体大,但是看起来至少没那么吓人了。 郁峥嵘艰难地爬到娃娃屋里面的大沙发上,打算躺一躺,恢复一下体力。 而就在这个时候,她听到一阵令人牙酸的“咔嚓”声,就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啃咬木头。 郁峥嵘警惕地爬起来查看。 镜头随着她的视线移动,然后观众们就看到了一幕令人毛骨悚然的场景—— 一只肥肥胖胖的白蚁正在啃食木头! 如果是后世观众,看到那只道具白蚁偶,可能会觉得这个特效就值五毛,但是对于五十年代的观众来说,这个精雕细琢的道具白蚁偶简直太真实,太吓人了! 它站起来的时候,甚至和郁峥嵘是一样高的! 而此刻,白蚁也发现了郁峥嵘的存在,它放下了那个被它啃了一半的木头,朝着郁峥嵘爬过来,仿佛郁峥嵘是另一节令它垂涎欲滴的木头。 仰拍的镜头显得这只白蚁特别高大,特别恐怖。 眼瞅着它离郁峥嵘越来越近,观众们惊叫起来: “啊!!!!!!” “快跑快跑!” 有细路仔已经遮住了眼睛,把脑袋埋在家长的身上:“阿妈我好害怕!” 何由达耳边听着观众们的动静,他的心情也好像坐了一场过山车—— 从最初的傲慢,震惊,失落,嫉妒,到现在,他有点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自己的心情了。 他怔怔地看着银幕上郁峥嵘砸碎一个人高的花瓶,捡起一块碎瓷,朝着白蚁挥去。 耳边再度传来观众的惊呼。 他想,他这辈子怕都没办法这样死死地抓住观众的情绪了。 作为同行,他能看得出言少微电影当中,一个转场、一个运镜、一个灯光背后藏着的导演意图。 作为观众,他不得不承认,言少微的每一个意图都达到了预期的效果。 何由达知道,自己永远做不到这个水平。 他觉得自己好像看到了一座高不可攀的高峰,从心底深处生出了一种无力感。 他颓然地躺在座椅上,目光依旧盯在银幕上。 何由达的公公是导演,他的爸爸是导演,所以他做这一行顺理成章。(维岛称母亲的父亲为公公) 他这可是家传,他从来没有怀疑过自己能不能胜任的问题,毕竟他自从开始拍电影,不管赚多赚少,的确也没赔过本。 他曾经以为,这就是天分了。 但是现在,他开始怀疑,自己到底适不适合做这一行。 就在何由达死一般的沉默中,片子播放完毕了。 郁峥嵘成功躲过了各种危机,回到了正常的世界。 当放映厅内的灯光打开后,观众们长舒了一口气,个个仿佛劫后余生。 这个时代的粤语长片,以家长里短的剧情为主,这种科幻恐怖片形式的电影,对于观众们来说,就很新鲜了。 不管是视觉上还是听觉上的刺激,都推到了极致。 其实观众当中,相当一部分人是看过言少微的原著的,然而—— “看书的时候,也没觉得有这么吓人呐。”一个穿西装衬衫的男人跟坐在旁边的老婆抱怨。 “是啊!完了,今晚肯定要做噩梦了!”他老婆按着太阳穴,“那个白蚁可吓死我了!” “咱们家是不是有白蚁来着?回去的路上买点杀虫药吧。” “买买买,赶紧买!哎呦,我可不想再看到那些东西!太吓人了!” 观众席的东北角,有一家人正缓缓往外走,七岁的细路女正跳扎扎跟大人讲话:“老窦!我也要像郁峥嵘一样,做个勇敢的女仔!” 旁边她五岁的细佬也学话:“我也要!我也要做个勇敢的女仔!” “你是个男仔!怎么能做女仔呀?”他们的老窦笑着说。 不得不说言少微在选择演员上面,是真的非常绝。 新人的演技的确没有到炉火纯青的地步,更多的是一种本色出演。 孟曼没有明星气质,反而有一种更贴近普通民众的气质,这就非常能拉近跟观众之间的距离,代入感很强。 而她的性格当中又有一种倔强,非常贴合郁峥嵘那种遇强则强的个性。 生死一线的时候,她明明吓得脸都白了,然而她从来都没有被危机吓住,而是不停在奋力逃生。 她的举手投足间透露出来的,从来不是恐慌,而是一种独属于郁峥嵘的力量感。 那是一种别样的魅力,让人着迷。 当然啦,也有人看不惯,就比如两个孩子的爷爷脸色就不大好看,他说:“我早都说啦!这个角色就该是男仔!现在好了,搞到男仔都说要学女仔了!像什么样子嘛!” “不是啦,阿爸,我觉得这个角色也没有什么违和的呀,演得很精彩。” 老头不服:“改成男仔一样精彩!我跟你说,言少微写的这个人假得很,如果郁峥嵘真是一个女仔,遇到危险动都动不了啦!还逃命!那些女仔遇见事情只会尖叫的嘛!” “喂!老坑!你别乱讲话哦!”旁边有观众听了这话就不乐意了,“阿言设计的人物有血有肉,又生动!又鲜活!怎么会假啊?” 有别的观众附和:“是咯!郁峥嵘遇见危险会害怕,会恐惧,但是她也会想办法给自己挣出一线生机,多真实的人物!你真是张口就乱讲!带坏小孩啦!” 旁边有个阿姨弯下腰跟那老头的小孙女讲:“你别听你爷爷乱讲,女仔家家就是该像郁峥嵘一样,又勇敢又聪明!” 小女孩认真点头:“我记住啦!” 众人七嘴八舌都在数落老头,那老头下不来台,气得推开自己儿子,朝着电影院外面逃走了。 而就在观众们纷纷退场的时候,何由达却一动不动地瘫坐在自己的座位上。 这一场电影,他受到的打击实在是有点太大了。一时间,竟是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第208章 作文朗诵|二更:她将不可能变成了可 第208章 作文朗诵|二更:她将不可能变成了可能。 万云罗在影院看完了首场,她听到了观众的议论,知道自己这次算是成功了。她没有辜负言老师,也没有辜负自己。 万云罗捂着心口,长长地松了口气,一回头,就发现自己儿子跟摊烂泥一样摊在那儿。 “阿仔啊,你怎么了?”万云罗关心儿子。 “没、没事。”何由达从椅子上爬起来。 “那咱们走吧。”万云罗刚走了两步,就听到了身后儿子唤自己。 “阿妈……” 万云罗回头:“怎么了?” “那个……”何由达看看他妈,又别过了头,“就……你拍得挺好。” 何由达说完这句话,心里就觉得轻松许多了。 不就是没比过自己亲妈吗? 不丢人。 他扭过头来,忽然就是一愣,他看到万云罗在无声地笑,笑到眼角都闪出了晶莹的泪花。 何由达恍惚了一下,从他有记忆以来,好像从来就没有见到阿妈笑得这么开心过。 …… 言少微与陆剑铮也在影院看这一场首演。 散场后,他们没有动,躲在黑暗中等着观众先走。他们现在躲人群已经非常有经验了。 这是言少微的第三部 电影,却是第一次将小说搬上银幕。 文字写得再精彩,也需要读者发挥自己的想象力去想象,但是改编成电影就不一样了。 一切抽象的描写全都变成了眼前实实在在的东西。 那种视觉上的冲击是非常强烈的。 观众缓慢退场的时候,言少微就听到有人说: “我以为,看过小说再看电影,会没有新鲜感,谁知道电影这么刺激的。” “我忽然意识到,我之前看小说的时候,有点囫囵吞枣了。好多细节都忽略了。我打算回去重新看一遍小说!” 有人的感慨方向则不一样:“要是阿言把《一条走廊》的每一个小世界都拍出来,就好了。” “哇!那岂不是十几二十部电影了?” “那就爽咯!” 而言导演本人则被这个设想背后的工作量吓得一个激灵。 “听说阿言又在准备新电影,你们说,会不会是《一条走廊》后续的小世界?” “如果是真的就好咯!” “我最想看冰雪世界那个,要是先拍那个就好了!” “我倒是想看真空世界,那个太有意思了!” 言少微又往黑暗中缩了缩。 就在这个时候,毕星星兴冲冲地朝着言少微的方向走来:“老细!”老细,即粤语中老板的意思。 大老板亲自到影院来,毕星星自觉作为经理,得服务到位。 在所有人都朝外走的时候,毕星星热情洋溢地冲进来,多少有些惹眼了。 还没出去的观众不自觉地目光就跟着他往里面看。 偏偏毕星星进来的时候,还叫人把灯打开了。 于是立即就有人看到了试图缩进椅子里面的言少微。 “阿言!” “是阿言!” “哪儿呢?”也有人没看到。 旁边的观众热心指方向:“那儿!” 言少微:“…………” 向外涌动的潮汐停止了,继而纷纷朝着放映厅的深处回流。 言少微和陆剑铮原本就在第一排的角落,背后就是银幕,根本没有退路。 毕星星走到一半,发现势头不对,意识到自己闯祸,脚下一转,匆匆忙忙出去找保安去了。 陆剑铮已经挡在了言少微的面前,利用墙角的两面墙形成保护,避免她被人群冲挤。 这里不是剧院,并非陆剑铮主场,倒没几个观众对他感兴趣的,大家都冲着言少微。 “阿言!这么巧你也在这里看电影啊!” “阿言!” “阿言!阿言!” “阿言!我是你的忠实戏迷!你的所有戏,我都看过的!” “…………” 言少微从陆剑铮张开的胳膊上探出头来,笑着问围拢的观众:“大家都还喜欢这个电影吧?” “喜欢!”观众齐声说。 “我都没看过这样的电影!刺激得来!” “是呀!把人缩小这种,到底是怎么拍出来的呀?太神奇了!” “阿言啊,你总是能给我们惊喜!” “这次真的值回票价!” “阿言,你是不是还会把后续的小世界也给改编成电影呀?” 言少微笑笑:“这个主意很好,不过我现在手里没有这么多人可以用,真要靠我一个人拍,得拍到一二十年以后了。” 观众们一听,确实是这个道理。他们都知道言少微拍电影的速度慢,真一个个拍,说不定真得拍一二十年。 有人失望:“那我们岂不是看不到别的小世界了?” 此话一出,整个人群的情绪都有些低落了。 言少微宽慰大家:“等以后啦,以后有机会会拍的。” “那阿言你现在拍的是什么啊?”又有人问。 “是呀!是呀!你现在拍的那个是什么啊?” 言少微介绍:“我现在在筹备的这个是个武侠片。希望明年可以同大家见面啦!” “哇!阿言你真是次次都不一样啊!” “我已经很期待了,阿言出品,必属精品!” “是哦!阿言出品,必属精品!” 正说着,毕星星已经领着一队保安冲了进来:“唔该借借!唔该借路啊!” …… 言柳宿的班上,这会儿在上作文课。 老师让同学们一个个上台来念自己的作文。 因为《一条走廊》正在热映的缘故,很多同学的作文主题就是电影。 “……我惊呆了,整个房间好像变成了一个巨人国,板凳像一栋楼那么高!我害怕极了,偷偷地拉住了妈妈的手。妈妈告诉我,不用怕,书里郁峥嵘最后没有出事。我就继续看了下去。 然后我看到一个女巨人发现了郁峥嵘,她觉得那是一只虫子,就想要踩死她。我又要吓死了,她的脚底板好大!好像一个体育场那么大,郁峥嵘要跑得很快很快,才能勉强从她的脚下逃出去……” “……看完这个故事,我一点也不觉得害怕,我觉得太好玩儿了!好像我也跟着郁峥嵘变成了小人一样……” “……整个电影好像一个冒险游戏,巨人的家就是一个巨大的游乐场……” “……看完电影的晚上,我做了一个梦,梦到我也变得很小很小……” “…………” 终于要轮到言柳宿了。他站起来,走到讲台前朗读自己的作文。 “寒假的一天,大姐带我和二姐去少微星制片基地玩儿。当时《一条走廊》正在拍摄阶段,我见到了巨人家的布景,巨人家真的好大好大。厂棚的天花板其实是很高的,但是我看到巨人的家具都快有天花板那么高了……” 台下的同学们纷纷发出惊讶羡慕的声音。 “哇!言柳宿去过片场!” “那你有没有见到变小的郁峥嵘啊?是不是真的只有蚂蚁那么大?” “傻啦!郁峥嵘没有变小,是她进了巨人国!所以言柳宿,你看到了巨人吗?” “…………” 整个教室像是开水煮沸了一样,喧闹得不得了。 老师不得不拍了拍讲桌:“安静!大家先让言柳宿念他的作文!” …… 半山·余家本家 余家的老太公带着老花眼镜,又拿着放大镜,正在阅读今日的《天星日报》。 自从余暮归办了这份报纸后,余家一直都有订阅。 虽说一开始,他们只是抱着看余暮归什么时候撑不住,自己滚回家乖乖嫁人的心态,但是到了现在,余家人是不可能再承认他们有过这个心思的。 甚至,余太公嘴里,自己最看重的小辈,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变成了余暮归这个小孙女。 今日报纸上登载的内容,就十分能证明他的“先见之明”。 “《阿言新片石破惊天》……一举打破了想象力的边界……各种特效……开……华语电影之先河……” 余太公看到这里,放下放大镜,又把眼镜推到鼻头上,问自己的儿子:“言少微那个新片,暮归有份投资吧?” 余暮归她爸就说:“是呀,《一条走廊》是天星出品的。那间公司就是她跟言少微一起搞的。” “我一早说过啦!这孩子从小就不一般。”余太公露出得意的表情。 余暮归她爸扯了扯唇角,到底没拆他爸的台,最终只是说: “爸,你别夸她了,她就是运气好,正好遇到了言少微。言少微这种不世出的天才,谁攀上她,不得跟着鲤鱼跃龙门啊?” “诶!你这话说得!暮归不也得要有一双识珠慧眼,才能攀得上人家吗?”余太公斥了儿子一句,“来来来,你来给我念报纸!字这么小,看着都费劲!” 余暮归她爸无奈,只好拿起报纸,给自己老爸念起来:“昨日,西贡码头发现一……” “谁让你念那个!”余太公把报纸拍得哗哗作响,“叫你念我孙女的电影!” “哦……《论阿言新片中体现出的力量与勇气》……郁峥嵘在巨人面前,渺小得好似一只蚂蚁。然而绝对力量的差距从来没有让她生出畏惧之心。不能力敌,便转而智取……” “《浅谈阿言新电影中所涉及的技术》……” “阿言在维岛已算得上是电影第一人了,她完全可以躺在功劳簿上睡大觉,然而她却依然选择挑战自己。这一次她挑战了电影技术的极限。 没人能想到,她居然能把《一条走廊》原著当中的那个世界给拍了下来。她将不可能变成了可能。而作为观众,我们在影院所感受到的是一种极致的视听享受……” “……《一条走廊》是一部里程碑式的电影,它完全脱离了之前看电影就是看故事的形式,带给了观众更加多维的享受。” …… 第209章 评审现场|三更:文坛宗师 第209章 评审现场|三更:文坛宗师 “陆生,稍等,需要调试一下机器。您可以在外面稍微坐一下。” 灌录室中,听到工作人员这么说,陆剑铮点了点头,取下耳机,走了出去。 外面的座椅上,已经坐了一个司大佬倌。 她一见陆剑铮就问:“录了几段了?” 他们现在的顶头上司,负责所有北斗旗下艺人的程和风程经理打算利用现在《一条走廊》上映的热度,把言少微之前所有戏里面的经典唱段,全都灌录唱片,搞个集锦,赚一波热钱。 所以最近几位大佬倌都会抽空到少微星基地的录音室来录音。 “《父子劫》录完了。”陆剑铮说。 司摇光惊讶:“录完了还不走?”这个友仔平时不是一放工,就要往家跑的吗?今天怎么转性了? “一会儿录《换嫁新娘》。”陆剑铮解释。 司摇光更是诧异:“还录?不用这么搏命啦,长命功夫长命做啦。” 陆剑铮往那儿一坐,显然是不打算听她的劝。 司摇光抱着手,用一种奇奇怪怪的眼神打量他:“之前叫你灌唱片,你拖着不肯来,今天来了,一口气又录这么多,你不累的?” 陆剑铮摇了摇头,眼睛一闭,开始闭目养神。 他才不会告诉司摇光,自己今天肯出来是因为言少微白天去参加紫荆花文学奖的最终评审了。 评审不给带家属,他只能来录唱片了。 他得赶着言少微那边忙完前,把唱片都录好,这样就能和言少微一起回家了。 而言少微那边已经到了最终的投票阶段了。 然而针对于谁能获得今年的紫荆奖,大家的意见还未获得统一。 大家为了自己看重的作品,一直在据理力争。 言少微一开始并没有说话,只是听着众位评委的讨论。 听着听着,她听明白了。大家表面是在讨论评奖的问题,实际上却是屁股决定了立场。 眼下的维岛文坛分为两派。 一派是维岛本土的文人,一派是打仗的时候,南来避难的文人。 双方颇有一种不是北风压倒南风,就是南风压倒北风的势头。 南来文人的作品往往着眼于家国,他们写故土,写乡愁,也写战争,写民族。 而本土的文人更多的是着眼于维岛本地,写小市民的悲欢,写城市的社会变迁。 双方互相都看不惯对方。 比如现在,那位南来的文学巨匠就说:“我不同意选这本!写一个底层百姓的故事,格局未免太小!” 维岛本地的一位评委就说:“你推荐的那本,我也不同意,写战争就高尚了吗?要我看,那叫不接地气!” 双方唇枪舌剑,谁都不肯相让。 言少微本来觉得,在场人人都比自己年长,其中一些文人成名的时候,自己甚至都还没出生,作为后生晚辈,自己来投个票就行了,别的不用多掺和。 谁知道眼下战况竟如此胶着,眼见着都到了晚饭时间了,竟没能讨论出一个头绪来。 言少微觉得不能再放任他们这样下去了,陆大佬倌还在灌录室眼巴巴地等自己去接他呢! 她决定还是劝两句。 “咳……” 谁料,她刚清了一下嗓子,整个会议室竟都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齐刷刷地看向她,把言少微自己都吓了一大跳。 众人一见言少微这是有说话的意思,便纷纷表示: “对了,言老师还没有发表过意见,我们听言老师讲一讲吧?” “是呀,我们讨论不下来,不如听听言老师的意见咯!” “系咯!言老师拿个主意吧!” “…………” 在场除言少微外,九个评委,个个热忱地望着言少微,一副她说什么就是什么的样子。 这些前辈文人对言少微如此推崇,倒不是说因为他们都是她的书迷,而是在他们眼里言少微是他们自己人。 所有人都知道,言少微是逃难来的维岛。所以在南来文人的眼里,言少微当然属于南来派的。 然而本土派的文人不是这样想的,言少微取得的各项成绩,可都是她来维岛后的事情。 维岛老百姓不是都说了吗?言少微可是维岛之光!维岛女儿! 所以在本土派的眼中,言少微当然是维岛自己人。 而且,言少微不光是在华夏知名,在国际上,她一样也是享有盛誉的。不管哪个阵营能把她拉过来,都能极大地增加己方的话语权。 这就是为什么大家对她的态度如此热情。 “这样的,这次入选的书,我都看过了,我觉得大家所讲的,其实都有各自的道理。不过我自己看好的,是这一本。” 言少微说着把手边的一本推到了大家的面前。 “《香江之恋》,作者沈十三。” 众人一时哗然,他们都以为,言少微会在他们当中选一个,然而言少微选择的却是另一本无人问津的作品。 “这是一本爱情小说。”有个南来评委露出了一点鄙夷,他的确是看不上维岛那起子作者天天就知道写市井惨像,但是这至少也算得上是写的民生。 爱情,这在他看来,未免更加上不了台面了。 “不错,这是一本爱情为主题的小说,但它又并不是只写了爱情。”言少微说。 “或者说,这是一本以爱情为题材的社会小说,小说中的男主人公是一个从北方来的军官,而女主人公是维岛本地的一位疍家渔女,他们的相爱虽然美好,却也充斥着文化背景、生活习惯、思想观念的差异所带来的冲突。” “所以我认为,这本书,表面上是写两个人的爱情,但实际上,写的是两种文化的碰撞与融合。” “其实,作品中对于两种文化的态度,也是我所欣赏的,求同存异,互相包容。我认为,这本书很适合用来做这一届紫荆花奖的一等奖。” 之前那个鄙夷爱情的前辈有点讪讪,这本书居然还有这么深刻的内涵吗?他当时先入为主地觉得这是一本写爱情的书,就没仔细看。 而在座的其他人,却自以为听出了言少微的言下之意。 求同存异,互相包容,不就是在点他们吗? 言老师并不想站队,反而希望大家能握手言和,不要内讧。 众评委互相看看,心里都在思量起来。 以言少微在文化界的声望,她开口给大家做这个和事佬,大家当然是愿意就坡下驴的。 而且眼下南派北派,谁都不服谁,选择这么一个谁也不偏向的作品,倒不失为一个能让双方都满意的做法。 于是,在沉默了几息之后,大家都摆出一副服膺的模样。 之前那个鄙夷爱情的前辈率先发表讲话:“我觉得言老师这个话讲得很有见地!这本书其实融合了宏大叙事和微观视野,其实另有一番格局。” 本地的评委也跟着说:“系咯!南来的男主角,同维岛本地的女主角,这不就是南北融合吗?好意头哦!” “不错,其实爱情是非常伟大又纯洁的人类情感,它能超越我们的立场,超越文化背景,超越我们的出身,带给读者最真挚的触动。” “说句实话,这本书我看的时候,也被感动到落泪。不过我的格局始终不如言老师,并没有看到背后这一层意思,现在看来,言老师说得对,这是一本爱情小说,却又不只是一本爱情小说。” “…………” “好,那么我宣布,今年的紫荆花文学奖一等奖,就是沈十三的《香江之恋》。”最终,评委会主席一锤定音。 言少微完成了这件大事,开开心心地卸任评委。 大家互相寒暄了一下,就各自离去了。 然而言少微并不知道的是,今天在这间房间里的事情跟长了翅膀似的,紧跟着就传出去了。 很快,整个文学界就知道了,在南来文人和本土文人的争斗陷入了白热化,眼看着就要打起来的时候,是言少微一拍桌子,止住了这场战争。 她对着众人晓之以理,感之以义,在场众人幡然醒悟,大家都是同胞同族,何必要陷入内斗空耗呢? 于是双方幡然醒悟,在言少微的见证下,握手言和。 而后来这个事情传回言少微耳朵里面的时候,又有了演变。 成了在某个文化沙龙上,她怒斥南北两派没有大局观,只知道顾着自己的利益,她词锋锐利,直戳人心,众人悔悟涕零,发誓要互相扶持,再不内讧。 传得有鼻子有眼的。 不管这个事情真不真,有一点却早已成了不争的事实—— 这个小故事之所以能被大家相信被流传,就说明言少微在维岛的文学界的地位,早已不是一个知名作家这么简单了。 她已经成长为了一位不论是南来还是本地的文化圈,都要给她面子的文坛宗师。 言·一代文宗·少微此时还不知道今天的事情已经不胫而走了,她独自开车到了少微星制片中心。 她先去看了看新电影的布景,给工作人员提出了几点修改意见,然后才去灌录室找陆剑铮。 这个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 司摇光早都走了,灌录室中,只有一个陆剑铮还在吭哧吭哧地灌唱片。 言少微轻声走到了录音室外,隔着玻璃往里面看,就看到陆大佬倌正闭着眼睛录唱片,一脸苦大仇深的表情。 言少微正琢磨呢,他这是录到哪个唱段了,怎么这么一个饮恨吞声的模样,就见陆剑铮像是有感应似地一睁眼,看到了站在外面的她。 忽如一阵春风来,吹散了他的满面愁容,他对着她,露出一个再温暖不过的笑容来。 第210章 吸纳贤才:整个维岛掀起了一股奇幻 第210章 吸纳贤才:整个维岛掀起了一股奇幻片的风潮。 言少微放下笔的时候,就听到陆剑铮轻声说:“煲了雪梨糖水,喝点?” 言少微点头,糖水就送到了手边。 她咕咚咕咚地喝水,陆剑铮说:“刚刚赵小芝来了。” “又来催稿啊?”言少微喝了大半就放下了碗。 最近赵小芝来得挺频繁的,只可惜每次来,言少微都在书房爬格子,一直没能见到面。 “嗯,还给你带了个礼物。天星那边的意思是说,有存稿就可以开始连载了,”陆剑铮问,“还喝吗?” 言少微摇了摇头,陆剑铮就把碗端起来,把她喝剩的那点糖水一口闷了。 言少微此时已经留意到旁边小桌子上放着一叠东西,应该就是赵小芝带来的礼物。 她走过去拿起来一看,原来是一叠崭新的稿纸。 稿纸显然是定制的,纸张的质量非常好,光滑白皙细腻,上面还有“宿云微专用稿纸”的水印。 言少微失笑:“天星真是有心了。” 虽然说《天星日报》的体量已经今非昔比,早已坐稳了维岛报业的头把交椅,但是有没有言少微的文在连载,销量起伏还是很大的。 《天星日报》方面当然恨不得无缝发文。但是言少微早就不是当年那个等钱花的难民了,涨那一点稿费,根本不够吸引言少微,这不赵小芝天天跑都没能拿到稿子吗? 就是天星的老板,而今的东亚地区的报业大亨余暮归也亲自催过稿,言少微也没答应立即开始连载。于是他们把心思花在了这些小细节上,以期能打动言大作家。 效果嘛,目前看来还是不错的。 “我这差不多也要收尾了,过几天就能写完了,下次小芝来的话,就把稿子给她吧。”言大作家终于松口了。 “好。”身后,陆剑铮早已把碗放到一边,正捧着令《天星日报》望眼欲穿的稿子看得津津有味。 …… “哇!郁峥嵘的照片!这张我没有!给我看看!给我看看!” 培风书院的一间教室里,响起一声欢呼,时听澜开心地从言望舒手中拿过一张剧照。 最近《一条走廊》上映,电影出了很多周边,不过有一种周边却让电影迷们觉得非常有意思。 不同于之前明星剧照都是直接摆出来卖,这一次,女主角郁峥嵘的照片被做成了盲卡。 每一张照片都密封在包装袋里面,不打开是绝对不知道里面印的是什么内容的。 这款周边一经面市,当即受到了观众们的欢迎。 大家乐此不疲地去买盲卡,然后跟身边的人交换重复的卡片。 不过盲卡的印刷显然不是每一张的数量都平均的,很快观众们就发现,有些卡片出现的频率很高,有些却极少。 很快观众当中就传出了一些得到稀有卡片的技巧,比如,有人说,因为阿言现在最喜欢的正宫是陆剑铮,所以买陆剑铮的唱片,所赠送的盲卡,大概率是稀有级别的。 也有人说,在宿云微影画院公司旗下的电影院售卖的盲卡,出现稀有级别的概率更大。 不管哪里传出来这种小道消息,时听澜都会去买上一大堆盲卡回来。 在整个培风书院,没人比她拥有的盲卡更多。 她本来以为,自己已经拥有了所有样式的盲卡,谁知道却从言望舒这里看到了一张从来没有见到过的。 “天!你这张是从哪里买来的?”时听澜问。 “这个不是买的,是我从家里拿的。”言望舒解释。 郁峥嵘所有的剧照其实都是言少微拍的。 言少微拍的,自然是陆剑铮洗的。照片都在家里。 言望舒拿到的就是最开始洗出来的那一版,而非后来统一印刷的那种。 “天!我以为我都收集齐了,原来居然还有我没有见过的!”时听澜扑倒在桌子上,一脸的生无可恋。 言望舒不忍好友如此:“要不我帮你找我姐要全套吧?” “不!送的哪有意思。只有自己买到的,才有乐趣!”时听澜又坐了起来,抖擞精神,“今天放学后,你陪我去影院买盲卡吧?” 言望舒点点头,自从陆剑铮不再天天登台后,原本陆剑铮的那个司机就负责去接送言柳宿了,她放学不用急着让司机去接弟弟,倒是可以陪时听澜去买盲卡。 …… 就在《一条走廊》从首轮影院放到二轮影院的时候,沈十三从报纸上看到了自己的作品得到紫荆花文学奖一等奖的消息。 在看到报纸的一瞬,她捏着报纸,反反复复地看了半天,才敢相信眼前看到的是真的。 紫荆花文学奖虽然是新成立的奖项,但是因为第一届的获奖者就是言少微,所以在维岛人的心目中,这个奖是很有含金量的。 沈十三万万没有想到,自己居然能拿到第二届的紫荆花奖。 这让她觉得,她离自己的偶像又近了一步。 沈十三狂喜地放下报纸,转身把还在床上爬的孩子抱了起来:“阿女啊!阿妈拿了紫荆花奖了!你知道吗?这是言老师得过的奖!” 阿女听不懂妈妈在说什么,但是这不妨碍她感觉到了妈妈的开心,她也开心地手舞足蹈起来。 然而好运似乎并不打算就这么放过她。 在奖项公布的当天,天星报社的主编叶轻舟找到了沈家,向她提出想要出版她家少爷那本《香江之恋》的请求。 “你家少爷没在家?”叶轻舟说明来意后,看看沈家这个一眼就望得到头的家,心中其实已经猜到了什么。 果然,沈十三有些尴尬地解释说:“抱歉,我之前没有说实话,其实没有什么少爷,沈十三,是我的笔名。” 她当时说谎,无非是害怕自己穿得太差,报社不会看她的稿子,所以才谎称自己只是保姆,来帮家里的小少爷送稿。 但是现在,她不用再隐瞒了。 “那是你本人就好啦!出版的事情,我就可以跟你直接谈了,”叶轻舟没有深究的意思,“版税我们可以给到百分之九,首印一万册,如果你觉得没有问题的话,我把合同带来了,咱们现在就可以签约。” 沈十三觉得自己的手都在抖,如果按照这个版税,自己和孩子一整年的生活费都有了。 接下来的一年,她不用再出门打零工,不用抠抠搜搜地计算那一点吃食,她可以安心写作了! 见沈十三一直不说话,叶轻舟忍不住催问了一句:“你愿意吗?” “愿、我愿意!”沈十三忙不迭地点头。 等着合同签好,叶轻舟临出门前一拍脑门:“瞧我这记性,差点把这么重要的事情忘记了。那个,言少微老师,她想请你去她公司一趟,好像是想跟你谈个什么合作。我把地址给你。” “对了,你可能还不知道,你之所以能得到紫荆花奖,是言老师在评奖的时候,专门推荐了你。”叶轻舟又补充。 沈十三不知道自己是如何送走客人,又是如何关上门的,她整个人都傻掉了。就连孩子在旁边要她抱,她都没听见。 她满脑子都是—— 言老师知道自己!!! 自己之所以能获奖,是言老师的推荐! 言老师点名想见自己! 言老师要跟自己谈合作! 自己能见到言老师了! 沈十三曾经跌入绝望中,而她之所以能重新站起来,就是因为看了言少微的那本《我要平等》。 沈兰时能从被丈夫抛弃的绝境中走出来,她觉得她也能。 跟孩子相依为命的这段时间,言少微的小说,是她黑暗中唯一的明灯。 所以言少微对她来说,是个精神图腾一般的存在。 图腾是遥远的,是不可及的,是她生命的北斗星。 她早已决心朝着北斗星的方向走一辈子,可是原来北斗星早就看到了她。 沈十三呆了半天,直到阿女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床上爬下来,抱住了她的小腿。 “阿妈!不哭!” 沈十三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泪流满面了。 …… 沈十三是第二天带着孩子赶到位于中环的言氏小楼的。 言少微早已在小楼等她了。 她想,她永远都会记住第一次见到言老师的情形。 当言老师推门走进那个会客厅的时候,她觉得好像有一束光照了进来。 言老师的身上好像有一种磅礴的生命力。 她在看到言少微的一瞬,就感觉自己似乎也被赋予了某种力量,生命中那些想要碾死她的巨石,刹那间都变成了小石子儿,虽然还是硌人,却再也杀不死她。 “你好,我叫言少微,”言老师笑着朝她伸出手来,温暖又亲和,“你就是沈十三吧?我看过你的作品,真的非常棒!悄悄告诉你,陆大佬倌看你的小说的时候,还红了眼睛呢!” 沈十三记得那天言少微的所有话,言少微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全都印在她的脑子里,可唯独,她不记得自己当时是如何反应的了。 “我这次请你过来呢,其实是因为我的公司想要把你的这本小说改编成电影。” “呐,你放心啦,虽然不是我来拍你的作品,但是我会安排我公司最顶级的资源来拍这部电影。导演呢,你知道的,就是拍《一条走廊》的执行导演,万云罗。音乐方面,我会让张非鹤来跟进……” “还有,其实我们公司也缺编剧人才,我想请你来我们公司做编剧,不知道你愿不愿意?” “如果你愿意的话,其实我觉得你这本《香江之恋》的剧本,最好由你亲自来做编剧。” …… 沈十三不记得自己是怎么离开言氏小楼的了,她只记得那天的天空是蓝色的,蓝到透亮。 …… 言导演现在是打算让万云罗去拍一部爱情片,而整个维岛却因为《一条走廊》的热映,而掀起了一股奇幻片的风潮。 比如快手春就打算把《格列佛游记》搬上银幕。 还有两个导演则打算走华夏风,要将《镜花缘》里面的小人国拍出来。 就算是不拍小人国,很多导演也已经打算在电影里加一点奇幻的元素。 比如有一位导演就在琢磨格林童话里面有哪一篇是适合改编成电影的,当然不能直接照着童话来拍,内核是需要根据观众的喜好改上一改的。 比如说,三天前在少微星片场开机的那个片子就叫《白雪公主与她的七把砍刀》,讲的是白雪公主在森林里冒险的故事。 那天余暮归在少微星基地转了一圈,就发现,最近开机的电影,大部分主角都是女性。 而且都是如郁峥嵘一般,强大又勇敢的女性。 就连改编白雪公主的那位导演,也直接删掉了王子吻醒公主的戏,改成了白雪公主率领七个小矮人,刀砍反派,勇救王子,然后带着王子回到自己的国家,继承了王位,从此和自己的王夫幸福地生活在了一起。 而就在维岛这阵风愈演愈烈的时候,《一条走廊》稍迟一步,在南洋上映了。 第211章 导演手记|二更:只要被阿言看中就能 第211章 导演手记|二更:只要被阿言看中就能飞黄腾达! 《一条走廊》在南洋的上映可以说盛况空前。 如果说,之前言少微的两部片子因为是粤剧电影,受众方面有天然的限制,进电影院的大多是华人。 《一条走廊》直接打破了这一重限制。 甚至在后期制作的时候,言少微还贴心地让万云罗加上了英文字幕,保证观众观影没有任何障碍。 齐辰辰是一家外事公司的文员,这天他看完《一条走廊》,走出电影院的时候,看着天空,长舒了一口气。 算上这一次,齐辰辰今天已经是五刷《一条走廊》了。 走不出来。 还是走不出来。 电影里做得跟真的似的特效,那种见到巨人的惊悚感,那种生活中常见元素陡然放大的惊奇感…… 那是一个太过奇妙的世界,齐辰辰觉得,如果真的存在一个那样的巨人国,应该就是电影中所刻画的那个样子。 跟随着郁峥嵘的视角在巨人家里逃命的时候,齐辰辰真的觉得自己就置身于那个寻常可见,又异常恐怖的环境当中。 当杀虫剂朝着郁峥嵘喷来的时候,他甚至都屏住了呼吸。 那种身临其境的感觉,让他着迷。 每当电影结束,灯光亮起来的时候,他就好像被人从奇异的梦境中,被人强行拉回现实,那种抽离感和失落感,让他觉得非常难受。 没事的时候,他脑子里总是忍不住去琢磨那个世界。 巨人的文化、巨人的语言、巨人所生活的那个世界,是不是跟他们的世界一样,一切只是等比例放大,亦或者,那完全是个不一样的文明? 电影的视角只是局限于那一个巨人家庭,可是他太想要窥探一下其他的部分了。 他就是这个时候找到组织的。 南洋喜欢《一条走廊》的电影迷们自发形成了一个组织,每周都会举行一次聚会。 在第一次聚会上,齐辰辰就像是一个耗子掉进了米缸,满眼都是让他兴奋的周边。 比如那个短头发的小姑娘把巨人家的内部图给画了下来。 比如那个瘦得跟麻杆一样的小哥用泥巴捏了个白蚁偶。 但是最让齐辰辰心水的,是一本《电影设定集》。 齐辰辰借来翻看了一下,里面画了巨人家的平面图、道具的三视图、场景的概念图、主角的服装设计…… 齐辰辰刚开始看的时候,还觉得这个戏迷挺有才华的,填补了他心中很多疑惑,但是看着看着,他察觉到不对劲了。 因为里面居然还有对小世界背景的阐述,角色的背景小故事这些背景设定的东西。这不是一个观众能想象出来的,更像是导演的手记。 齐辰辰愕然问设定集的主人:“这个《设定集》你从哪里弄来的?” “我屋企人从维岛回来的时候给我带回来的。限定发售的,只有宿云微旗下的影院才买得到!”《设定集》的主人非常骄傲。 莫说南洋根本买不到,就是在维岛,也不是谁都能抢到的好吧! 齐辰辰瞪大了眼睛:“你的意思是,这个真的是言少微的手稿?!” “系咯!” 此言一出,整个聚会都轰动了,所有人都涌过来,想要看一看言少微的导演手记里面画了一些什么。 “别抢!别抢!抢坏了!”《设定集》的主人振臂一呼,止住了差点失去理智的众人。 最终,所有人围成一个圈,由《设定集》的主人一页一页地翻给大家看。 颇有一种虔诚朝圣的感觉。 “哇!原来言导演在镜头拍不到的地方也花了这么多的心思!” “原来郁峥嵘的衣服是专门设计的!我还以为就是她平时开档穿的衣服!” “诶!这个故事板里面的桥段电影里面没有诶!” “我感觉我好像看到了一个世界的诞生记录。太神奇了!” “怪不得言少微的电影每一部都这么火,时下的导演,谁会像她一样如此用心啊。” …… 在南洋,随着《一条走廊》火起来的,还有饰演主角郁峥嵘的孟曼。 言少微的选角向来不会只关注演员好不好看。她总能挖掘出演员本身的特质中,跟角色相似的部分。 这次的选角也是一样。 孟曼算不得特别漂亮,但是她有一种像野草一样,吹不倒,打不垮的坚韧感。 所以当她扮演郁峥嵘的时候,角色与演员之间就非常贴合。 她遇见危机时,那种虽然惊恐,却临危不乱的模样,实在是让人觉得魅力无穷,成功俘获了无数观众的喜爱。 就像是每一个言少微镜头下的演员一样,孟曼并未踏足南洋,就已经成为了南洋的当红明星。 而在这之前,她只是街头摆档的一个小摊贩而已。 对于孟曼这个传奇般的经历,南洋的大小报纸也不吝笔墨。 一个小小摊贩,因为被名导演看中,从此改变命运。 这简直就是一个都市神话! 大部分读者看到这个新闻,也就是当个谈资,但难免也有人动了心思。 只要被言少微看中,从此就能飞黄腾达,这个诱惑实在是太大了。 于是当言少微带着自己新戏的男主角,驱车赶往少微星制片基地的时候,就在基地门口看到了一群蹲守的靓女俊男。 “是不是言导演的车?” “我看到了!开车的是言导演!” “是她!是她!” 言少微原本没有太留意门口那群人,谁知道这些原本只是各自缩在角落里躲太阳的人,一看到她的车,就像是得到了什么信号,忽然动了,飞蛾扑火一般朝着她的车扑了过来。 言少微:!!! 言少微眼疾脚快地一脚刹车刹停,眨眼,整辆车已经像是被丧尸围城一样给团团包围了。 言少微:??? 她从车窗看出去,就看到外面那些人个个表情激动,还手舞足蹈的!看她的样子,就跟看到了香气腾腾的食物一样,恨不能立即把她生吞活剥了。 ……这就是丧尸吧?! 陆剑铮一看这些人男的个个油头粉面,女的全都花枝招展,立即就知道这些人是干什么来的了。 “我去赶走他们。”陆剑铮说着就要开门。 “你别下去。”言少微拉住他,生怕他陷进丧尸群,出不来了。 陆剑铮冲她笑笑:“放心!他们对我没兴趣的。” 果然,就如同陆剑铮所说的那样,车外的这群人,对陆剑铮这么大一个佬倌半点兴趣都没有。 他们的眼中,只有言少微一个人。 如果之前陆剑铮这个正宫现身,还能震慑一下那些妄图毛遂自荐的莺莺燕燕,但是现在言少微自带的光芒已经大到,让这些人可以无视一切困难险阻。 陆剑铮在他们眼里,只是一个挡路的石头。早晚能被他们一脚踢走! 言导演面前,谁也不比谁高贵,大家各凭本事好吧! 于是陆大佬倌忙活了半天,居然一点效果都没有,车头面前还是一点空间都没腾出来。 陆剑铮无法,他总不能真揍这群人一顿吧?只能去找大门口的保安。 门口的保安其实早都留意到了这边的情况,之前这群人也会拦截出入的车辆,但是他们发现车里没有言少微后,就会放车子离开。 保安们也就懒得理会了。 此时被陆剑铮叫出来,才意识到他们的大老板来了!就在他们跟前,大老板的车被围了! 众保安匆忙倾巢而出—— “喂!都让开!让开!” “别在这里围着了!” “都散开!” 在一众保安的清场下,车头终于有了行进的空间。 言少微示意陆剑铮上车,陆剑铮却只是做个手势,让她先开车进去。 言少微见刚清出来的空荡立即有被丧尸群蚕食的势头,也不敢耽误,直接开车冲进了基地。 见言少微顺利脱身,众保安松了口气,然后就对上了陆剑铮冷厉的眼神。 众保安登时都是一个激灵。 陆大佬倌黑脸的样子,可真吓人! “以后言导演出入的时候,我不希望再见到这样的情况发生。”陆剑铮冷冷地说。 他并没有威胁什么,但是在场的保安谁听不出来他话里的警告意味呀。 在维岛,人人都知道,陆剑铮可是斗败了第一文武生司摇光,独霸了言导演正宫的位置。 四舍五入一下,这就是他们的老板夫呀! “是是是,我们一定会加强门口的安保工作,不会再让这样的情况发生了!”众保安连忙应承下来。 少微星基地里面,言少微并没有直接把车开到影棚,就在距离大门不远处停住了。 陆剑铮叮嘱完保安,匆匆走了进去,一见到言少微的车就停在路边等自己,不由弯了弯嘴角。 他快跑两步,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没事吧?”言少微转过头来,上下打量了一下他。 还好还好,没被丧尸啃咬。 有些戏迷是真不把自己当外人的,陆剑铮好几次被围住的时候,衣服都被扯破了。 但是陆剑铮今天穿的这套西装背心是言少微特别喜欢的,是她给郁峥嵘设定戏服的时候摸鱼,顺手设计的。 可显身材了! 要是被扯破了就太可惜了。 “没事,他们不是冲着我来的,”陆剑铮见她一脸关切,心中暖暖的,柔声说,“我跟保安说了,以后应该不会再遇到今天的情况了。” 言少微启动汽车:“这里不让他们呆了,说不定他们会跑到咱们家门口蹲守呢?” 陆剑铮的笑容登时僵住了。 第212章 欧美盛况|三更:他们看向言少微的眼 第212章 欧美盛况|三更:他们看向言少微的眼神都闪着星星。 《一条走廊》在欧美上映的时间又要延后一点,暑假都结束了,欧美的观众才得以一饱眼福。 当然,言少微在欧美的知名度肯定是比在东亚地区弱一点的。 并不是所有人第一时间都冲进了电影院。 玛利亚小姐就没有看过言少微的电影。而这也是为什么她现在非常困惑。 玛利亚小姐是一间小学校的音乐老师,在她的课堂上,纪律总是非常松弛的。她乐意让同学们自由活动。 但是她的学生们似乎总会玩一些让她难以理解的小游戏。 比如她记得曾经有好几个孩子带着一根长长细细的木棍到学校来,他们一边比划,还一边念念有词。 在询问了同学后,玛利亚小姐知道了,同学们是在模仿一部来自东方的电影,叫做《父子劫》。 后来同学们不玩儿木棍了,他们弄了个大帕子,盖在脑袋上,让别的同学来掀帕子。 同学们给玛利亚小姐科普,这是一种东方的结婚仪式。他们是在《换嫁新娘》里面学到的。 好吧,玛利亚小姐表示理解,她小时候也曾经把枕头裹在脑袋上,假装自己是新娘。 但是最近,同学们的爱好又变了。 这一次,半个班的同学又把木头棍子带来了,不过这次他们每个人带的是两根木头棍子。 “又是那个东方的导演拍的电影?” “是的!这一次言导演拍的电影更有意思了!” 郁峥嵘的小食档卖的是油炸鬼,那两根木棍其实是用来炸东西的长筷子而已。 看着同学们乐此不疲地对着空气表演炸油条,玛利亚小姐终于对那位次次都能在她的课堂里掀起流行风潮的东方导演产生了好奇。 这个周末,玛利亚小姐约着朋友一起走进了电影院。 一直以来,玛利亚小姐都觉得自己应该是无法欣赏华夏的电影的,毕竟有文化隔膜的存在,要理解另一个文化的东西,是很困难的。 而她对于东方的了解,也无非来源于好莱坞电影里面那些刻板负面的形象刻画。 然而当她坐在《一条走廊》的放映厅内的时候,她意识到,自己一直以来都错了,错得离谱。 这部电影并不存在什么让人无法理解的东西。玛利亚小姐觉得,就算是没有英文字幕,她也能看明白这个电影讲了一个什么样的故事。 与她一直以来影响里的东方形象并不一样,《一条走廊》里面的女主人公是那样的勇毅,那样的迷人。 玛利亚小姐忽然想起来自己的一个学生曾经在班上煞有介事地宣布,她再也不要当白雪公主了!她要当郁峥嵘那样的勇士! 郁峥嵘那样的勇士……玛利亚小姐望着银幕上那个不屈的女孩,心中也生出了几分向往。 那应该是女孩本来的样子。 不是吗? 郁峥嵘有力气,有勇气,也有脑子,她靠着自己的能力就能逃出生天。 她不需要等待一个王子来做自己的救赎。 就在玛利亚小姐胡思乱想的时候,她听到邻座一个男人正在跟自己的女伴说: “oh!相信我!如果我在那里的话,我一定会好好地保护你,不会让你直面那样恐怖的事情。oh!可怜的郁,她一定是没有遇见一个勇敢的绅士,才会搞得如此狼狈!” 那个男人大概以为自己这么说,一定会收获女伴的感动,他甚至闭上了眼睛,等待一个浪漫之吻。 然而他的女伴却说: “不!她并不狼狈,相反,我觉得她非常迷人。她就像是最勇敢的骑士,谁都打不倒她。” 那男人表情一僵,不过没有人在意他的心情,所有人的目光都只落在银幕上,包括他的女伴。 在影院的另一个角落,罗斯教授近乎痴迷地看着银幕上的画面。 他早就认出来了,这部电影就是他混进少微星制片基地的时候,看到的那个剧组正在拍摄的电影。 这个认知让他非常兴奋。 他可是看过拍摄现场的人! 但是紧接着,他又陷入了巨大的沮丧当中。 他差一点就有机会看到这部片子是如何一点点成型的了,却生生错过了! 而偏偏言少微在这部电影里面采用了全新的表现手法。 就在他自以为把言少微的技巧全都研究透了的时候! …… 罗伯特被拉进电影院的时候,心中大约有一百个不情愿。 “你知道,我并不喜欢听东方那种咿咿呀呀的歌剧。那太让人心累了。如果不是为了陪你的话,我是无论如何不会来的。” 对此,他的心上人是这样说的:“oh!相信我,等你看完了这部片子,你就不会再说这样的话了!” 罗伯特知道最近这部来自华夏的片子非常火爆,甚至可以说风靡了整个欧洲,但是在他看来,大部分人都是跟风而已,他们懂什么是好电影! 而罗伯特坚信,自己绝对不会是那种人云亦云的蠢货。 哪怕是为了哄一哄自己的心上人也不可能。 他是有原则的! 然后罗伯特的原则就被郁峥嵘像是砸碎娃娃屋里面的花瓶一样,砸了个粉碎。 “如何?” 电影散场后,他的心上人站在昏暗的路灯下,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罗伯特似乎还陷在那个奇幻的世界里,他怔怔地站在那里,张了张嘴,却什么话都没说出来。 半晌,他才由衷地说道:“精彩之至!oh!你知道!我是非常有原则的!我绝不说违心的话!” …… 秋天到来的时候,方好亲自执导的第一部 片子上映了。 这部片子完全是方好自己的故事,言少微只是帮她把了把关。 电影的整个班底,从导演到演员,可以说都是新人。 电影上映之后,也取得了不错的成绩。 何由达曾经偷偷跟他妈打听过方好的这部电影票房如何。 “是你的二十倍这么多咯。”万云罗说。 何由达再度自闭了。 这天言少微正在片场拍摄新片,同在片场筹备新片的万云罗过来探班。 言少微就发现了万云罗身后的小尾巴。 “何导演也来租片场了?”言少微问。 何由达摇了摇头,表情颇为幽怨。 万云罗笑着说:“他现在不拍电影了,跟着我,帮我跑跑腿,打打杂。” 言少微看了看蔫儿啦吧唧的何由达,看起来何由达这次是真的被打击到了,甚至连自己执导的心气都没有了。 言少微宽慰徒孙:“你妈妈很厉害的,你好好跟着你妈妈学一学,争取早日出师啦。”言少微语气和缓,真跟哄小孙子似的。 何由达看看旁边笑吟吟的万云罗,又低下了头,闷闷地“嗯”了一声。 他曾经以为,万云罗不过是运气好,得到了言少微的青眼,才能有今日的成绩。 然而最近他跟着万云罗筹备新电影的事宜,他看着万云罗跟沈十三讨论剧本,看着万云罗跟工作人员安排布景,看着万云罗亲自画分镜…… 他忽然意识到,他可能一直都低估了自己的母亲。 她从来就不是一颗顽石,她是一颗璞玉,在过去的几十年中,从来没有停止过打磨自己。 而言少微慧眼独具,在所有人都不看好万云罗的情况下,却一眼就看到了万云罗身上的闪光点。 言少微的确能点石成金,但是能让言少微提携的前提是,当事人自己也要有足够的能力,并且足够努力。 不是谁跑到言少微面前来毛遂自荐,她就会理会的。 何由达想通了,输给自己阿妈不丢人。跟着自己阿妈学习也不丢人。 说不定哪天,言老师,啊,不,应该是言太老师,看自己足够上进,肯指点自己两句,自己可就发达啦! 这么一想,何由达觉得,自己的人生还是充满了希望的。 而万云罗心情可就非常美丽了。 她这个仔啊,自从三岁以后,就再也没有这么听话乖巧过了。 现在就好咯!天天跟着自己身后,叫他做什么就做什么,自己教他一点东西,他就当金科玉律一样记下来。 她记得以前何由达刚开始学拍电影的时候,跟在他当时还在世的爸的屁股后面,也是这个乖巧的样子。 她今天总算也体验到了当爹的幸福。 而这些全都是托言老师的福! 万云罗想着,心中对言少微更是感激。 两母子看向言少微的眼神都闪着星星。 言少微哄完了小徒孙,已经开始跟男主角说戏了,她的表情非常严肃: “我再说一遍!我知道你习惯了硬桥硬马的武打动作,但是现在咱们这个片子的风格是轻盈、是写意!动作要舒缓、要飘逸!不需要这样的爆发力!你把你以前学的那一套全都给我忘掉!” 人高马大的陆大佬倌垂头听训,表情中还带着几分迷茫与无助。 小徒孙何由达打了个哆嗦。 ……太老师好凶! ……找太老师请教的事情还是算了吧,世上只有妈妈好,妈妈就不会这么凶自己。 而他妈妈…… 万云罗看着言少微的举动,却是觉得自己又学到了一课—— 为了最终的呈现效果,该说的就得说!莫说男朋友了,就是亲儿子,也没面子给的! 第213章 写意武侠|四更:人怎么可能站在一根 第213章 写意武侠|四更:人怎么可能站在一根芦苇上,芦苇还不被压倒? 一直以来,陆剑铮都觉得自己做戏是有天份的。 每次言少微要他扮演的角色,不管是需要上台的角色,还是不需要上台的角色,他都能手到拿来。 就是他现在扮演的这个角色,在家点播的时候,言少微也是非常满意的。 但是现在,言导演干脆连机器都关了! 显然,她对于陆剑铮的表现非常不满意。 陆剑铮很努力地想要去理解言少微想要的风格,可是人始终是无法想象自己认知范围以外的东西。 五十年代,其实武打片并不鲜见,但是这个时代武打片当中的动作设计几乎都来源于戏曲当中的武场表演,其打斗场景的设计也类似于将舞台的表演直接搬上银幕。 观众从中感受到的,是一种真实感与力量感。 如果要拍这种武打片,陆剑铮的身手与功架在整个维岛那是没得说的。 但是这与言少微想要的风格是截然不同的。 言少微想要的,是一种写意的风格,是飘逸的轻功,轻盈的身姿,如诗的画面。 “你放弃这种程式化的动作,别再想着追求力量,你的动作是可以很轻很轻的,真正的武林高手,飞针落叶皆可杀人。。。。。。” 言少微一边给陆剑铮解释,一边在草纸上画出示意图。 言少微的解说其实非常清晰,但这实在是太违背陆剑铮的认知了,从他开始学戏,他接收到的概念就是观众要看的是真功夫,一招一式都得依足程式。 言少微给他讲的这种,听在他耳朵里面就是—— 你挥一挥衣袖,假装袖风能杀人就好。 陆剑铮蹙着眉,看着言少微画的那张草图—— 一只脚点在一根芦苇上。 轻盈、飘逸、写意。 的确很美。 问题是这不合理啊!人怎么可能站在一根芦苇上,芦苇还不被压倒?就借着这一点点力,居然就站稳了?! 陆大佬倌表示自己难以理解,再高明的轻功也做不到这个水准啊! 真要这样演,观众不得骂人吗? 但是言少微很坚持,这就是她要的效果。 出于职业素养,陆剑铮觉得自己也应该坚持一下的,然而当他看着她专注又认真的表情,反对的话怎么也说不出来。 陆大佬倌在心底长叹一声:算了,只要她开心,什么武行准则,南派功底,他都可以不要了。 就算到时候观众要骂,那也是骂作为演员的他功架不稳,花拳绣腿。 所有的骂名,到时候自己一力承担了就是。 陆剑铮深深地吁出去了一口气,开口说:“我再试试吧?” “你真的理解了?”言少微狐疑地看着陆剑铮。 她感觉陆剑铮并没有太理解自己的意思。 对此,陆剑铮表示自己确实不大理解,但是他可以试着模仿。 言少微并没有立即开机,而是让陆剑铮先做给自己看一下。 陆剑铮便照着言少微之前的指示,做了一遍动作。 第一遍的时候,他还带着硬桥硬马的功架,第二遍的时候他刻意放软,显得有些手脚无力。 言少微看得出来,他是在摸索感觉,就没有出声打断。 陆剑铮就这么一遍又一遍地来回琢磨动作,到了第九遍的时候,言少微的眼睛亮了。 这一遍,陆剑铮的动作轻柔,舒缓,却又带着一种说不出的韧劲。 就像承受疾风的芦苇,虽然被吹得低下了头去,却怎么都不可能真正的被吹倒。 “对!就是这个感觉!” 言少微非常兴奋,只觉得自己讲了这么多,没有白费口舌,陆剑铮完全还原了她想要的感觉! 她就知道这个角色选择陆剑铮是没有错的!换成别人未必有他这个悟性。 “好!各部门准备!我们正式拍摄!”言少微拍了拍手,整个剧组立即就被井井有条地调度了起来。 没人留意到隔壁剧组的导演在角落里探头探脑。 这位导演就是冲着言少微的名头才从之前租惯的片场,跑到少微星基地来租厂棚的。 他现在拍的这个电影叫做《郁小姐历险记》。 讲的是一个卖报纸的小姑娘,遭遇的一系列的危机。小姑娘凭借自己的智慧和勇气,成功化解危机的故事。 这个故事当然是在蹭《一条走廊》的热度。 但是这位导演并不觉得自己这么做有什么不对,据他所知,他不少同行都在拍类似的题材。 像什么《郁崔嵬历险记》呀,《档口西施惊魂》啦,《小人国奇幻游》啦。。。。。。种种模仿《一条走廊》的电影层出不穷。 没办法,谁让言少微现在就是票房保证呢? 他们的新电影,但凡跟言少微沾点边,那票是真的好卖啊! 他这个《郁小姐历险记》刚拿出去卖片花,人家影院一听,这个电影片场跟言少微的一号片场挨着的,言少微还来指导过拍摄,立即就掏钱买了片花。 这位导演现在的拍摄成本全都收回来了,不管将来电影卖不卖座,他都稳赚不赔了。 所以他现在看言少微,就跟看财神一样。 不过现在财神拍的新片他就看不懂了。 这啥呀?! 跳舞吗?! 放着陆大佬倌这么一个维岛南派功夫无出其右者,她不让人拍武打场面,叫人家跳舞? 这是不是有点暴殄天物了?! 不过以言少微的资源来讲,多红的明星到她手里,也只是个普通演员而已,人家那个境界是不一样的。 那导演摇了摇头,算了,天才的世界他弄不懂,等着言少微的新电影上映后,他再考虑怎么抄。。。。。。啊不是,是怎么借鉴吧。 这位导演刚走出去,就撞上了另一个剧组的制片。 那制片也爱过来观摩言少微拍戏。不过相对于《郁小姐历险记》的导演对言少微感激的成分更多,这位制片则对言少微非常不满。 自从言少微横空出世以后,接二连三推出经典影片,把维岛观众的口味都给养刁了。 现在他们再想搞个七日鲜的电影去圈钱,人家观众根本不买账了! 这怪谁?还不是怪言少微嘛! 以前的日子多美妙啊,几个好朋友聚个餐,喝个小酒,聊着聊着就聊出来一个新故事。 中午敲定故事大纲,下午就开机,一个礼拜后,电影上映,大家就能分钱了。 至于观众满不满意?谁在乎呢?反正整个电影业都是这个水准,观众也只能忍了。 现在可好,整个维岛电影圈,开机前居然学会打磨剧本了! 别说七天了,就是一个月,都未必能倒腾好一个剧本。 自己写不好,还要花钱请编剧。 自从言少微做开戏师爷火了后,连带着那些开戏师爷已经涨过一轮收入了,现在又得涨一轮! 钱投进去了,片子却未必卖座。观众们现在是真挑剔。 他们见过用心拍出来的好故事了,再看粗制滥造的,可就没有以前的包容心了。 拍电影原本对于某些人来说,是赚快钱的生意,现在可好,投进去的,不管是时间还是金钱成本,都大幅度增长了,赚的钱却更少了。 那制片每天看到言少微,恨得牙都痒了! 但是越恨吧,他就越是忍不住每天都来一号片场瞄一眼,看看言少微最近在拍什么。 特别是当他发现,言少微拍片子也不容易,每天来得比他们早,走得比他们迟。 一个年轻的女仔,也不化妆,也不打扮,穿得也灰扑扑的,蓬头垢面地在那儿大呼小叫地指挥拍戏,他心里就觉得平衡了。 哼!叫你能! 此时,这个制片看到相熟的导演走出来,便问:“喂,怎么样?看到什么?” “见到陆剑铮跳舞咯。”那导演一脸迷茫。 那制片瞠目结舌:“什么?!陆大佬倌跳舞?她到底想拍什么啊?” 那导演耸耸肩:“诶,阿言那个脑子你知道的,从来跟我们这些普通人是不一样的。搞不懂就不看咯!反正电影上映后也可以看的咯。” 那制片不信邪,自己溜进去看了一会儿。 片场里面,言少微正在拍摄武打的特写,一个动作需要不同的机位来展示,并不是连贯的动作。 那制片越看越是迷茫。 最后他得出了一个结论——一定是言少微年少成名,被成功冲昏了头脑,飘了! 人一飘就会昏头,所以她才会拍这种叫他们这些内行都看不懂的东西。 “什么叫江郎才尽?这就叫江郎才尽!”这制片得意洋洋。 正得意呢,耳边一个严肃的女声响起:“喂!你谁呀?谁准你进来的?保安!” 那制片认得是言少微的贴身助理林湖,忙赔笑道:“抱歉,我是隔壁剧组的制片,这不是听说言老师这边开机了,我就想着过来打个招呼吗?不过言老师既然在忙,我就先走了,明天再过来跟言老师问好。” “问好就不用了,明天我们不在这里了。” 根据场记安排,明天他们要出外景。 要拍言少微最期待的,把陆剑铮吊起来,啊不是,是吊威亚的戏。 外景所需要的竹林,已经敲定了。 万事俱备,只等陆大佬倌起飞啦。 第214章 竹林威亚|五更:她真正领先同行的, 第214章 竹林威亚|五更:她真正领先同行的,是她的创作思维 南丫岛·竹林 整个剧组的氛围非常紧张。 所有人都绷紧了神经。 哪怕还没有开机,只是在准备阶段,也没有人说一句闲话。 原因无他—— 马上他们的男主角要吊威亚了。 在五十年代,威亚技术在好莱坞已经算不上什么新鲜玩意儿了,但是在维岛,还没有哪个剧组用过。 历史上,维岛是在六十年代才开始引进威亚技术的。 而言少微早在少微星制片基地的设计阶段,就让任氏去好莱坞购入了整套的威亚装备,甚至还请来了好莱坞有经验的操作人员。 在言少微看来,吊个威亚嘛,很寻常的啦! 然而她的剧组工作人员可不是这样想的,他们一听说要把人用钢丝吊起来,在竹林上空飞来飞去,第一反应都是,言导演莫不是疯了吧?太危险了啊! 要是钢丝断了,摔下来怎么办?那可是好几人高啊!不死也要残废啊! 威亚的移动全靠那几个鬼佬拽,要是他们失误了,给人撞墙上,或者让竹子戳着了怎么办? 还有那个威亚衣,看着好简陋,直接勒在胯上和腰间,想想都疼。 总而言之,这东西看起来它要命啊! 几个知道自己也有威亚戏份的演员腿都吓软了,跑去撺掇陆剑铮找言少微商量改改戏,在地上打,他不也一样吗? 他们保证卖力还不行吗? 然而陆剑铮根本不理会他们的苦口婆心,直接就把威亚衣给穿上了。 眼见着男主角如此视死如归,那几个演员只好闭嘴。 言少微并不知道这个背着她进行的小插曲,她见陆剑铮已经换好了衣服,过来查看他的情况:“你不恐高吧?” 陆剑铮抿着唇,摇了摇头。 其实他也是刚知道自己要被吊起来飞,说不紧张是不可能的。但是言少微说让他上,他就一定不会说不。 “呐,现在你是武林高手,天下第一的那种,举手投足一定要有飘然欲仙的感觉,但是也不能软绵绵的,你要记住用核心发力……”言导演巴拉巴拉地叮嘱要点,顺手帮他理一理外面的戏服。 陆剑铮低低应声,他低头看言少微的手划过自己的胸前,整理好前襟,又顺着腰身检查了一圈,再把衣带理一理,心里那点忐忑忽然就消散了许多。 每一次,言少微帮他理衣服的时候,他都觉得心里熨帖得不得了。 在跟言少微在一起前,他对于衣着打扮是非常无所谓的,常年两套衣服来回换。 言少微跟他一样,不爱打扮自己,但是言少微爱打扮他。 自从他们在一起后,言少微给他设计定做了许多衣服,每间别墅都给他弄了一个衣柜,有古装也有现代的。 最开始的时候,陆剑铮对于自己一个男人老狗被打扮得这么精致,是有些别扭的。 但是当他换了新衣服出来,迎上言少微发光的表情,他就什么别扭都忘了。 他爱极了言少微眼睛闪着星光的样子。 他不在乎自己是不是被当成了真人布娃娃,反正只要是独属于她的布娃娃就行了。 每当言少微用这种表情看着他,对着他上下其手……呃不不,是帮他整理衣服的时候,都让他有一种自己已经找到了归属的感觉。 “准备好了吗?”言少微该说的都说完了,最后问道。 陆剑铮低头,看向她。 是她给了他无限的勇气。 为了她,他就是吊颈都不怕,还怕吊威亚吗? 他笑了笑,说:“来吧。” …… “你确定是这里?”安德鲁看着越来越荒凉的地界,心里不停打鼓。 他已经半个小时没有见到一个路人了!这带路的当地人不会给他骗到山里卖掉吧? “你相信我啦!阿言就在里面拍戏。”那维岛当地人用不大标准的英语说道。 安德鲁是一位来自欧洲的导演。 前两年,他听说水城电影节的最佳导演奖居然搬给了一个华夏导演,他的第一反应是不服。 在他的印象里,东方在电影方面比西方落后了何止一个层级,怎么可能让一个东方的导演夺得这个桂冠。 然而当他抱着挑刺的心态看完了整个电影后,却彻底服气了。 言少微在电影里面用到的技巧,让他叹为观止。 既然有厉害的技巧,他就学呗,言少微的接连两部电影,他都翻来覆去地看,琢磨里面的剪辑手法。 到这个时候,他依旧只是认为这个东方导演不过就是会一些所有人都没有见过的技巧而已。 她取胜,不过是靠的让人有新鲜感。 直到他看到了《一条走廊》。 这部电影并没有用太多言氏技巧,相反,很多技巧都是当时常见的,甚至于是陈旧的。 但就是这些陈旧的技巧,却拍出了这部令人惊艳的电影。 安德鲁这才意识到,言少微从来没有炫技,她只是在选择合适电影主题的技巧来讲述她的故事。 不错,言少微拥有令时代耳目一新的技巧,然而她真正领先同行的,是她的创作思维。 安德鲁一遍又一遍地学习言少微的三部电影。越研究,他就越是意识到,言少微是有一个完整成熟的艺术理念的。 那是一种领先于整个时代的理念,是自成一家的,是去芜存菁的,是行之有效的。 在意识到这一点后,安德鲁兴奋到浑身颤栗,他管中窥豹,已见一斑。 如果得窥全貌,还不知道是如何的震撼。 在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安德鲁什么也顾不上了,他抛开一切,迫不及待地来到了维岛。 他要像那个古老的东方故事一样,万里迢迢来找言少微取经! 安德鲁一下飞机就直扑少微星制片基地,谁料言少微已经出外景来了。 他这才又想方设法地跟了来。 “那不就是吗?”转过一片竹林,那当地人指指不远处的剧组。 就在这个时候,陆剑铮平地而起,掠至空中,脚尖轻点在一根绿竹之上。清风拂过,他背手而立,白色的衣带随风飘飘,仙气十足。 人居然飞起来了!那当地人差点以为是白日闹鬼,吓得差点来个平地摔。 倒是安德鲁身为导演,一眼就看出那是在吊威亚。 但,那跟他见过的所有威亚戏都不一样。 他见过的威亚戏,无非是坠楼啦、坠马啦、某些电影里面虽然也有飞行的戏份,但是跟眼前这种风格简直完全不一样。 在开始学习言少微的电影后,安德鲁也曾经去了解过华夏的传统风格,他知道华夏有一种叫做写意的风格。 只是那时候,所谓写意,对他来讲还是太抽象了,他无法想象那是一种什么样的风格。 但是现在,当他看到那个英俊的华夏演员用一种反重力法则的方式,在林间飞跃、滑动,衣袂随风而飘,竟有一种人在画中游的美感。 脚尖轻轻地点在一片叶子上,风吹过,竹林沙沙地响。 从视觉到听觉都是极致的享受。 这一刻,安德鲁深深地陶醉了。 “oh!东方的写意真是太迷人了!” 那当地人这会儿也反应过来前面是怎么回事了。他扭头看看一脸迷弟表情的安德鲁,忍不住叹了一句: “还是我们阿言有本事,这些鬼佬一个个都被迷得七荤八素的。” …… “怎么样?还能坚持吗?”一个镜头拍完,陆剑铮被放下来暂作休息,言少微冲上去查看演员的状况。 她虽然没有自己吊过威亚,但是也知道吊威亚很辛苦。 “我没事,可以继续。”陆剑铮冲她笑笑。 “真的没问题?”言少微有些不放心,刚才拍摄的间隙,她分明看到陆剑铮的表情绷得很紧。她知道陆剑铮忍耐力极强,露出这样的表情,已经说明他绝不轻松了。 陆剑铮说:“真没事,就是刚才飞太快,有点晕。下来缓缓就好了。” 言少微立即用英语冲拉威亚的工作人员吼了一嗓子:“迈克!看在上帝的份上!我们的男主角今天可是第一次吊威亚!一会儿你们拉的时候慢一点!别把人晃晕了!” 那边的迈克忙应了一声:“好的!没问题,导演!” 安德鲁朝着剧组走去,清清楚楚地看见就在言少微扭头后,那个刚才还一脸轻松的男演员,面上露出了一瞬难以抑制的痛苦,但也只是一瞬,在言少微回头之后,他便已经恢复了正常的表情。 “你准备好了,我们就开始下一镜。”言少微说。 “开始吧。”陆剑铮深呼吸了一口气,冲她点点头。 言少微又亲自检查了一下陆剑铮绑在身上的锁扣,这才吼道:“各部门准备!” 随着言导演一声令下,技术人员迅速检查威亚设备,摄影师调整摄像机位,灯光师也开始打光…… “第11场,第2a镜,action!”场记打板。 陆剑铮再度被拉了起来,这一次上升的速度缓和了不少,摄像机立即丝滑地跟随移动。 安德鲁没敢走得太近,只是在不远处猫着,等待言少微忙完。 越看吧,他就越羡慕。 言少微的拍摄现场完全是她个人意志的延伸,各个部门配合得非常到位,就连吊威亚的男主角,动作完成度也太高了。 作为曾经在电影当中使用过威亚的导演,安德鲁太知道演员在威亚上做动作的难度了。 要做到这个程度,可以说那个英俊的男演员简直是用命在演! 安德鲁不大能区分亚洲人的容貌,他并没有认出来陆剑铮就是《父子劫》和《换嫁新娘》里面的主演,还以为这是一个新人演员。 他想想,这可是言少微的电影,有机会在言少微的电影里面做主角,拼命也是正常的。以言少微的知名度,不知道多少演员挤破了头,都想挤进她的电影。 那个男演员,可真是幸运。 安德鲁在角落里猫了三个多小时,也没见到言少微叫休息,最多就是把陆剑铮放下来缓个几分钟,就又继续下一个镜头了。 就在言少微一抬手,要继续开拍的时候,安德鲁终于没忍住,走上前去说:“你知道,我们一般不建议直接把演员累死的。否则后面大部分的戏可就接不上了。” 第215章 超越时代:“这可真是太天才的设计 第215章 超越时代:“这可真是太天才的设计了” 林湖反应最快,冲上来拦住安德鲁:“喂!你谁呀?” “我叫安德鲁·克鲁斯,是一名导演。”安德鲁忙自我介绍。 言少微呆了一呆,安德鲁·克鲁斯这个名字她知道,是导演史上一个跳不开的名字,安德鲁的风格甚至影响了之后好几代的导演。 就连言少微自己,都曾经拉过安德鲁的所有片子,并从中受益匪浅。 可是这么一个青史留名的大导演怎么会在这里? 安德鲁已经热情洋溢地开始了自我介绍:“言导演,我专程赶到维岛,是为你而来的!我看过你的电影,学到了很多东西,我希望能跟你一起探讨一下电影。” “探讨没问题,但是你刚刚说的累死演员是怎么回事?”言少微问。 “oh,我以为你应该知道,吊威亚会令演员下肢血液不畅,还会磨伤演员的皮肤。很少有演员一天能吊这么长时间不把威亚衣脱下来躺一躺的。” 陆剑铮听不懂英语,他趁着这个间隙正在尽可能地忍着疼痛活动手脚,然后他就发现言少微的表情越来越黑。 陆剑铮心中一凛,莫不是这个鬼佬说了什么不好的话,冒犯了言少微?陆剑铮想着脸色也沉了下来,正打算走过去问怎么回事,就见言少微气势汹汹地朝自己冲了过来。 “你给我说实话,你现在身体感觉到底如何?” 陆剑铮面上掠过一抹心虚,低声说:“真、真没事。” “你知道,吊威亚对于演员来说,哪怕是再强壮的演员,对他们的身心都是很大的摧残。我之前的演员在演威亚戏的时候,甚至会提前吃止疼片。”安德鲁用佩服的目光打量陆剑铮,这个小伙子为了获得名导演的青眼,简直是太拼了!他居然从来没叫过一声痛! “把威亚衣脱掉,你先休息会儿。”言导演下令。 陆剑铮被按到一边休息。 言少微到这个时候才发现,陆剑铮里面的衣服已经湿透了,她又心疼又自责。 她这才想起来,后世的威亚其实已经经过了几十年的迭代改进,能极大地规避对演员身体的伤害,跟现在的草创版是不一样的。 言少微把那件威亚衣拿在手里,仔细看看,衣服本身面积非常小,说是衣服,其实更像安全带,受力点都在腰部和胯部,穿久了那就是刑具,不像后世的威亚衣,是充分考虑了人体工学来进行设计的,能尽可能科学地分散演员需要承受的力道。 言少微凭借着记忆,唰唰几下就在笔记本上画下了后世威亚衣的样子。 就在她想要把图纸拿给林湖,让她找人去照着做一套的时候,耳边传来安德鲁的惊呼:“这可真是太天才的设计了!oh!天!你是怎么想到的?” 言少微:“……”把这位给忘记了。 其实能见到这么一位古董级别的大师,言少微也是非常愿意跟对方交流一下经验的。 “通知大家收工吧,等着新的威亚衣做出来再拍这场戏。”言少微把图纸拿给林湖的时候吩咐道。 陆剑铮立即就要站起来:“我没事的!我休息好了,现在就可以再拍。” “坐下!这是导演的决定!”言少微强行给他按下来。 这边剧组开始收拾东西准备收工,言少微则被安德鲁拉着聊了起来。 两人说了一会儿,安德鲁就确认了之前自己那个模糊的推断是正确的—— 言少微的脑子里,的确有一个非常系统的、成熟的、完整的艺术设计理论体系。 那是一个超越了整个时代的理论。 比如说,安德鲁在自己拍电影的时候,他参照的是绘画构图的法则,例如黄金分割,三分法等等,目的是追求视觉上的美感。 而言少微在构图的时候,考虑的则已经超越了好看,她是有意识地在引导观众的视线先落在哪里,后落在哪里。当观众的视线被她控制住的时候,她同时也控制住了观众的注意力。 又比如,五十年代的剪辑理论还是以无缝剪辑为主。目的就是让剪辑隐形,让观众完全沉浸到故事里面去,忘记自己是在看电影。 但是言少微却会利用剪辑手法来直接操控观众的情绪。比如她会用快速剪辑的手法来给观众制造生理兴奋,用慢镜头来平复观众的心绪。 那些安德鲁认知中错误的剪辑手法,在言少微这里却全都成了她表达情绪的手法,像是魔法一般给电影带去了无数新鲜的体验。 …… “我研究了一辈子如何用镜头讲好一个故事,积累了无数的经验,但是说句实话,我这些经验全是一种模糊的感觉,但是你!oh!上帝!你已经形成了一套完整的理论!” 在回港岛的船上,安德鲁兴奋到手舞足蹈。 他太开心了,很多困扰了他许久的问题,言少微一句话就给他解答了。 比如他问:“我有时候想要表达焦虑的情绪,可是哪怕演员的表演是到位的,我也总是觉得少了点什么。总感觉不够焦虑。” 言少微就告诉他:“因为你们都被稳定构图、经典构图给困住了,试试不平衡的构图,试试让画面倾斜一点点,试着让画面不那么稳定,那种不适感是不是就出来了?” 安德鲁被点醒了,点头如捣蒜:“oh!我知道,这就是你之前采用过的,让摄影师手持摄像机进行拍摄!我不得不承认,最开始看到这个方法的时候,我觉得这简直太离谱了,但是情绪的传达简直绝了!” “你还可以试试让焦点产生一点小小的漂移。就像是注意力不集中的那样。”言少微又说。 安德鲁瞠目结舌,他们在拍摄的时候,都会尽量避免焦点产生移动,稳是一切的准则,然而言少微却告诉他,调整焦点也是一个可以操控的手法! 安德鲁在脑海中模拟焦点移动对画面产生的影响,发现这的确是一个表现角色心神恍惚的好办法。 安德鲁不禁更加佩服言少微,这个年轻的东方导演不光对拍摄了如指掌,她还会反过来利用那些规则来创造自己想要的效果! 天!她那个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她怎么能想到这些打破常规的好办法? 言少微又说:“或许你还可以试试快速跳切,不过请注意,你所需要切到的画面都不可以携带重要信息,越是无关紧要的小细节越好。” 安德鲁一点就通,立即接了上去:“这样就能模拟主角那种注意力根本无法集中的焦虑感了!oh!上帝!这个想法简直是天才!” 安德鲁感觉自己兴奋极了,他听说中国人有一句话叫做“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他觉得自己跟言少微聊了一会儿,就像是打开了一个新世界的大门,导演的功力已经迈上了一个新台阶。 那些他曾经固守的规则,都去他上帝的吧! 他要丢掉那些桎梏,疯狂肆意地奔跑起来! 人类的悲喜并不相通,当安德鲁兴奋到恨不得跳进海里翻腾的时候,陆剑铮就很不高兴。 他现在身上被威亚衣勒过的地方疼得火烧火辣的,但是言少微都不理他,还跟那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鬼佬聊得热火朝天的。 而且那个鬼佬看向言少微的眼神实在是太赤裸了,像是追逐太阳的夸父,像是朝拜圣地的信徒,满眼都是难以抑制的激动与热情!!! …… 言少微觉得陆剑铮很不对劲。 他们回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佣人早已准备了晚餐,言少微抱着碗胡吃海塞,陆剑铮却只是草草吃了两口就上楼了。 等到言少微吃完上楼的时候,没在自己屋里看到陆剑铮。 等她洗完澡出来,陆剑铮还是没过来。 这就很反常了。 言少微跑到陆剑铮的房间,见陆剑铮居然已经关灯睡下了。 言少微走过去,坐在他的床头:“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没事,有点累,想早点睡。”陆剑铮缩在薄被里面,只探出一个脑袋。 今天他真的是有些心力憔悴了。不说身体上的痛苦,光是精神上对一直悬空的不适,和对钢丝会断的担心,就足够让他产生很大的心理压力了。 更别说在这种情况下,他还要假装若无其事地表演言少微想要的飘逸潇洒了。 言少微越看越觉得哪里不对,她忽然伸手猛地掀开了被子,登时就呆住了。 她看到陆剑铮的衣服上有斑斑血迹渗出来。 她伸手想要掀开衣服,却被陆剑铮拦住。 “没事的,就只是磨破了一点皮而已。”他甚至还冲她笑了一下。 言少微吼他:“手拿开!让我看!” 他听出了她声音里的一点哭腔,整个人呆住了。 她近乎粗暴地拉开了他的上衣,只见腰腹上一整片全是紫黑色的淤血,是勒伤。 触目惊心。 她又去拽他的裤子。 陆剑铮这才回过神来,慌忙去抢自己的裤子:“这、这个就不用看了吧。” 但是他到底还是慢了一步,孖烟通本就很宽松,给她一拽就直接扯开了。 他大腿内部的淤青和破损尚渗血的伤口立即一览无余。 而且因为连续几个小时下肢血液不够通畅,他的两条腿都有些肿胀。 第216章 开训练班|二更:现代电影视听语言理 第216章 开训练班|二更:现代电影视听语言理论的奠基人 陆剑铮慌忙给自己的裤子拽回来穿好,还不忘安慰言少微:“没事的,以前学戏,比这个更辛苦的时候都有,一点点皮外伤,不算什么事情的。” “为什么不告诉我?”言少微红着眼睛一直看着他腰上的伤。 陆剑铮又把自己的衣服拢好:“我是男主角嘛,如果连我都忍下来了,轮到别人吊威亚的时候,也就不好抱怨什么了。” 言少微心中一叹,这个人总是处处为自己着想。 “等我一下。”她说着走了出去,很快用毛巾裹着一个东西进来了。 “衣服裤子脱了,我给你消肿止痛。”言少微说。 “我自己来可以的。”陆剑铮忙伸手想要去接。 言少微不给。 陆剑铮觉得有点难为情:“少微……” “怕什么丑,我又不是没见过。”她指那次无意间的撞见。 陆剑铮:!!! “有本事你一辈子别给我看啊。”言少微又补了一刀。 陆剑铮的表情僵住了。 “衣服脱了!乖乖趴下!” 陆剑铮只好老老实实地把衣服捞起来,趴着让言少微给他擦药。 然后他就感觉到有什么冰冰凉凉的东西贴在了自己的伤处。 “那是什么?”他好奇地问。 “冰咯。” “冰?”陆剑铮惊讶了,“不是应该擦点跌打酒吗?我们以前练武的时候受伤都是擦的药酒。” 言少微用冰毛巾缓缓地在他的淤青上游走:“皮下还在出血,你擦药酒不疼吗?” “疼呀,但是不通则痛嘛,用点力揉通了就好了。” 言少微:“……”怪不得这个人这么能忍痛,合着从小就是这么过来的。 言少微:“那你现在还痛吗?” 陆剑铮摇头,原本火辣辣的地方,被冰镇过之后就没那么难受了。 当他只是一个学戏的小学徒的时候,并不知道受伤24小时内要冰敷,也没有找冰的途径。 他以前受伤都是直接擦跌打药酒的,越痛就越擦,武行的师傅都是这么说的,要用力擦到皮肤发热发烫为止。 从来没有一个人会关心他还痛吗,也从来没有一个人会专门设法帮他止痛。 陆剑铮趴在枕头上,心头酸酸瑟瑟的,胀得很。 他一时间心中万般思绪涌上来,就连孖烟通什么时候失守的都不知道。 等到他被尾椎上一股冰凉凉的感觉惊醒,已经晚了。 他认命地把脸埋在枕头上,半晌,他忽然问:“今天那个鬼佬和你聊了什么,你这么开心的?” “他啊,想让我去欧洲给那些导演传授我的经验与理论。他说,我满肚子的学问,如果传播出去,一定能让我成为现代电影视听语言理论的奠基人。”言少微说起这个就忍不住笑。 安德鲁对她的崇拜,简直就像一个追星成功的小迷弟。 陆剑铮问:“那你要去欧洲吗?” “不去。不过我觉得他说的也有道理。” 她肚子里的学问,是之后人类几十年文明的积累,这期间人类不知走过多少弯路才发展成了后世的理论。 如果她能将这些理论都传播开来,她相信这几十年的艺术发展史将会有不一样的发展。 是好是坏她说不准,但是可以肯定的是,一定会有更多精彩的创造被呈现到大众的眼前。 也许这会导致那些她已经见过的经典无法重新诞生,但她并不在乎,毕竟她已经看见过了,再无新意,她想看到一些新的东西绽放出来。 所以开班授徒的确是个不错的主意。 但,她还是有一些私心的。 “如果要教学生,我首选当然是咱们华夏人。” 前一世,华夏电影在西方电影屁股后面追了几十年,这一次,她想改一改这个历史。 “是呀,肥水不流外人田嘛。”陆剑铮表示认同。 “具体要怎么做,我还得想一想。” …… 第二天,因为男主角受伤,拍戏暂停一天。 导演以权谋私,拉着男主角去看了场电影。 当然了,他们是在自家名下的影院看的电影。 眼下宿云微影画院公司已经拥有大大小小十三家影院了。 之前《一条走廊》热映的时候,言少微借这个热度连续搞了几次活动,培养观众到她家的影院来看电影的习惯。 现在这些影院的上座率都还不错,公司的流水非常充盈。甚至里面有两家影院都是直接用的公司自身的盈利来购买的。 而自从言少微开始准备新电影后,又给公司经理下达了一个任务——给整个院线换专门播放彩色电影的设备。 之前放映黑白电影的设备虽然也可以直接播放彩色电影,但是播放效果是要大打折扣的。 言少微可不希望,自己辛辛苦苦拍出来的电影,结果在整个维岛都不能达到最好的放映效果。 至少在她的影院,她可以保证放映效果。 对此,公司经理一开始是反对的,他觉得现在黑白电影才是主流,花那么多钱换彩色设备,那不是往水里砸钱吗? 言少微只是告诉他,彩色电影会是未来的主流,这笔资金投进去不会亏的。 言少微今天过来,其实也是顺便看一下新设备是不是都到位了。 设备的确到位了,可惜没有彩色电影给她看。 影院经理给她推荐了一堆维岛本地的电影后,忍不住感慨一句: “说句实话,这一年多,我真感觉咱们维岛本地的电影质量在上升,之前那些七日鲜现在是一点市场都没有了,观众不会看,影院就不会买。 所以逼得那些导演只能用心拍好片,好片多了嘛,咱们影院的上座率也就高了。连放映前插播的广告位价格都上涨了。” 而这些其实都是言少微的功劳。 虽然某些“一片公司”的导演制片恨言少微恨得牙根痒痒,但是从观众到影院,其实都是感谢言少微的。 “是啦,咱们看什么电影?不如看这个《走廊惊情》吧?恐怖片来的,很有意思!上座率一直不错。”影院经理又推荐了一部片子。 “成,那就这个吧。” 看完电影,有多恐怖言少微是没察觉,她就没认真看,一直在想自己的事情。 等到看完电影,言少微带着陆剑铮开车直奔位于中环的言氏集团公司小楼。 “办训练班?”会议室中,程和风第一个说话,“训练什么?” “训练编剧和导演。” “没问题的,只要有事头你的名字放出去,肯定大把人来报名的,但是呢,这个赚得实在是不多啊。”程和风觉得,这个生意性价比实在不高,还不如她多卖两张唱片赚得多。 言少微摆摆手:“不收钱。相反,如果学员经济困难,咱们还可以给与一定的生活补贴。”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瞠目结舌地瞪着言少微。 “言老师的意思是,咱们这相当于做慈善?”方好觉得自己听明白了。 财务总监沈新亭第一个表示反对:“虽然咱们集团公司的现金流很健康,但是我不建议贴钱做慈善。” “咱们这不相当于给自己培养竞争对手吗?”林湖表示不理解。 言少微说:“不是做慈善。” 言少微其实是想借鉴后世tvb的艺员训练班,用极少的成本建立自己的人才库。 举凡进入训练班的学员,自然都是要跟她的公司签订合约的,学成出来就会开始为她的公司拍摄电影。 往近了说,这些学员都是她培养出来的,风格同理念都跟她系出同源,更能建立品牌效应,形成独特的言氏味道。 往远了说,这是建立行业垄断的必要一环。 而对学员本身来说,可以学到真本事,学成后还要包分配包工作,那也是稳赚不亏的。 言少微把自己的想法跟大家一解释,所有人都恍然大悟,继而用崇敬的目光望着她。 “事头啊,你这目光真的是太长远了。”程和风佩服得五体投地,这个模式一旦形成,言氏集团能从中赚取的利润,哪里是卖几张唱片可以比得上的。 沈新亭也是深深折服:“这样就不是花钱,而是投资。这钱花得值。” …… 钱江海是宿云微的忠实书迷,他每天早上吃早茶的时候,都会买一份《天星日报》,哪怕最近报上并没有宿云微的连载,他依旧照买不误,就为了蹲守宿云微的新小说什么时候能出街。 皇天不负有心人,这天,他终于在报纸上看到了一则关于言少微的新消息。 他一阵狂喜,定睛一看,却又失望了。 “见到言少微三个字,还以为是宿云微的新小说出来了。”他抱怨了一句。 旁边跟他拼桌的一个老先生就问:“不是新小说是什么?” 钱江海就给老先生讲了: “是一个公告,说阿言要开办一个编导训练班,免费教人如何导演电影,如何写剧本。如果确有资质,又家庭困难的,还会给予适当的经济补助。学成以后就能成为言氏集团的雇员。言氏会提供资源,助力他们拍摄自己的作品。” “好!好啊!阿言此举,是为我华夏培养人才!”那老先生的眼中光芒,“她不光自己走出了国门,还要带挈同胞,为后来人铺路,不愧是阿言!不愧是咱们的维岛女儿!” 他们说话的声音不小,特别是老先生激动到声音颤抖,更是引人注目,附近几桌的人忍不住搭话。 “阿言这是要收徒弟了?” “有阿言教路,岂不是只要进了这个什么训练班,那就一定能飞黄腾达了!” “喂,哥仔,报纸上有没有讲,阿言要收什么样的学生?” 钱江海摇头:“没有诶,只说但凡有志于此的都可以去报名,不论年龄、性别,凡通过筛选的,都可以进入训练班。” 一个穿唐装的阿伯一拍大腿:“啊呀!我儿子有出路了!我让他报名去!”说罢站起来就走。 与此同时,徙置区的一间民居当中,一个头发花白的婶子也在跟自己的小儿子讲:“不限年龄诶,你去试试吧。”她这小儿子今年已经十五了,又不读书,又不去做工,天天在家蹲着。 她的丈夫有些犹疑:“不要钱还给补助,这个不会是骗人的吧?” 他头发早已全白的老母一巴掌呼到他后脑勺上: “那可是阿言收徒!阿言又怎么会骗人呢!” 老母亲虽然大字不识一个,但是言少微的所有作品,她都听讲古佬讲过。老人家喜欢言少微,喜欢得不得了,完全拿她当自己孙女看待了。 小儿子也说:“是咯,阿言连欧美的大奖都拿了好几个,自己又有钱,怎么会骗人呢?” 大女儿没说话,只是从母亲手中拿过那份报纸,仔仔细细地把公告看了一遍又一遍,手指在不限性别上摩挲着。 忽然她弟弟把报纸抽走,似笑非笑地看她:“你不会也想去吧?” “瞎说什么呢!你大姐还要去工厂做工呢!她去干什么!”他们的母亲说。 “是咯!阿招成日话也没一句,闷成这样,人家阿言怎么可能看得上她,还是我们阿亮从小就醒目,一定能被选中的。” 阿亮得了表扬,得意地看了他大姐一眼。 大女儿阿招依旧没说话,也没给什么反应,就像她平日一样,只是默默拿起包,出门上工去了。 第217章 初选现场|三更:要是能被阿言选中, 第217章 初选现场|三更:要是能被阿言选中,那真是鲤鱼跃龙门了 言少微要开班收徒的事情很快就传开了,街头巷尾全是在议论这个事情。 “我也叫我细佬去报名了,阿言收徒,信得过的嘛!” “是呀,孩子跟着她,咱们也放心。” “如果我家孩子能被阿言亲自培养,做梦都笑醒啦!” 街坊邻里们不光自己谈论这个事情,见到年轻人也会积极撺掇他们去报名试一试。 龙凤楼那个帮厨的杂工小健就被一个热心的食客安利了言少微的这个训练班。 “我见你这么精灵,无谓在厨房里空耗一辈子嘛!”那食客说。(精灵,在粤语中是形容人聪明、机灵的意思) 小健拽了拽自己油腻腻的围腰,露出了一点不自信:“我一个厨房打杂的,怕是不会被选中吧?” “怕什么呢,去试试又不要钱,不行最多就回来继续帮厨咯!要是能被阿言选中,那真是鲤鱼跃龙门了!” …… 言少微把这件事情安排下去后,就回到少微星片场,继续拍片子去了。 她是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在拍摄中,可就苦了程和风她们了。 自从开班的公告发出去以后,来报名的就络绎不绝。 这次因为放开了性别和年龄的限制,来的人甚至比之前给郁峥嵘试镜的时候还要多。 言氏小楼从早到晚,来参加海选的人就川流不息。 她们几个干脆都没回家了,天天就住在言氏小楼,眼睛一睁就开始初筛,直到晚上临休息前半个小时,还在听那些报名的学员讲故事。 除了那些外行的想要借此机会入行,其实有不少同行也想借此机会在言少微这里取得真经。 那些来面试的同行如此说: “是,我是拍过几年电影,不过上映以后从来就没有掀起过什么大的反应。自从看过言导演的电影后,我知道自己差很多,我真的很希望,能跟着言导演学习如何拍电影。” “我是做开戏师爷的,后来转行做了编剧,我很钟意写故事的,不过可惜没人喜欢看我的故事,可能我天分实在是不高吧,但是我真的是做梦都想像言导演那样,随便写个什么故事,所有人都喜欢看。” “我承认,我最开始看到言导演的电影,我是很不屑的,我觉得哪有这样拍电影的,但是自从看过一遍后,我满脑子都是言导演的电影,我忍不住走进影院看第二次,第三次……看到最后我不得不承认,言导演的功力太深厚了,不是我这个水平的导演能看穿的。我认衰,我想跟她学拍戏!我想成为她那样的成功导演!” …… 少微星制片基地的一号片场当中,言少微正在拍一场室内的文戏。 虽然说陆剑铮再三表示,自己的状态已经恢复了,完全可以继续吊威亚,但是言少微并没有同意。 言导演每天亲自给男主角擦药油,非常清楚他伤势的愈合进度。 开玩笑,虽然他身上的摩擦伤都开始结痂了,但是那些让人触目惊心的青紫还没有消好吧! 今天拍的文戏是陆剑铮所饰演的死遁多年的男主角,回到家乡的时候,发现自己青梅竹马的未婚妻已经成为了自己的嫂子。 他痛不欲生,却又不敢相认,只是远远看着那一家人其乐融融。 言导演跟主角讲戏: “这个时候你的情绪是很矛盾的,你一方面会觉得她为什么不等你,为什么要嫁给别人,你恨她,但是另一方面,你其实很明白,她一个女人在这个世道是很难活下去的。真正对不起她的,是多年杳无音信的你。 你心中有愧。但是不管如何,你看见她现在过得很幸福,老公又爱惜她,孩子也冰雪聪明,所以你决定继续做一个死人。” 陆剑铮没说话,他坐在他们在室内搭的酒馆板凳上,裹着布条的长剑放在桌上,握剑的手却已经捏紧了,指关节有些发白。 言少微见他已经入戏了,忙通知各部门准备开机。 “第十六场,第2b镜,action!” 一个摄影机直接怼着陆剑铮的脸拍特写。 另一个摄影机则从全景缓慢地拉到近景,然后对着陆剑铮那只因为太过用力,已经有些发颤的手拍特写。 陆剑铮的表现让言少微非常满意。 他将男主角那种从地狱里挣扎回来,却发现自己早已无家可归,最爱的人成了嫂子,最敬的大佬,趁虚而入抢走了自己的爱人,那种痛苦表演得淋漓尽致。 他恨天道不公,他恨命运弄人,恨最亲的人的背叛。 然而这所有的所有,他却都无法讲出一个字来,只能默默坐在一边,假装自己是一个不相干的陌路人。 陆剑铮把那种爱恨交织的感觉拿捏得非常到位,感染力极强。 离他最近的摄影师都被触动了,眼圈都有些发红。 “cut!”言少微看差不多了,叫了停,“准备下一镜!” 陆剑铮轻轻吁出一口气,松开了手中的剑。 “又是一条过,拍陆生的戏就是轻松。”摄影师a和摄影师b嘀咕两句,双双开始挪动机位。 这些工作人员都特别喜欢跟陆剑铮合作,因为这位虽然是当红大佬倌,但是从来不会仗势欺人,在片场耍大牌,更重要的是举凡拍陆剑铮的单人戏份,大多都是一条过。 他对于人物情绪的拿捏可以说非常精准。 这里面当然有他跟言少微在一起,三不五时就要接受一下言导演的点戏和特训指导的关系,还有一重重要的原因。 虽然说很多人都觉得陆剑铮高冷,其实这只是他不爱与陌生人社交所带来的错觉而已,陆剑铮骨子里并不是一个很自信的人,他给自己的自我排序是很低的。 他这样的性格却能让他在演戏的时候,能放下自己,轻松地建立起对角色的信心。 也就是说,他演别人比做自己更自信。 言导演过来继续说戏: “这一镜是你听到前未婚妻在唤你的小名,你以为她认出了你,又惊又喜,但是转头一看,这才发现她不是叫你,而是在唤自己的孩子。原来她给自己的孩子取了和你一样的小名。 你心里这个滋味就很难受了,原来她还念着你,原来终究不是叫你……这里的情绪要注意递进,每一个变化都要明确表现出来。特别是在发现真相后,那种失落痛苦的复杂情绪要着重刻画一下。ok吗?” 陆剑铮点点头。 “ok,咱们继续!” …… “是阿言!” “阿言来了!” 这日傍晚,言少微拍完戏,开车跟陆剑铮路过中环的时候,在言氏小楼停了一脚,上去看看初选的进度。 这个时候当日的选拔其实已经接近尾声了,门口就只剩下十来个人还在排队。 这些人从早上拿到号牌,等到现在,人都蔫儿了,此时一见到言少微,却都跟打了鸡血一样,朝她围了过来,七嘴八舌地跟她做自我介绍。 “言导演!我叫黄有财!我想做编剧!” “我叫张春峰,我想做导演!我很喜欢看你的电影的!” “…………” 陆剑铮挡在这些人面前,不让他们挤到言少微。 言少微就站在陆剑铮身后,冲大家笑笑:“好的,稍迟大家进来的时候,咱们一个一个慢慢说好不好?” “好!”众人齐声答道。 言少微进去后,里面继续叫号。 “一百三十号,一百三十号,来了没有?” 顾招儿看看手中一百三十号的号牌,又朝着四周看了一眼。 初选是每天早上发放一百五十个号牌,大家按顺序进小楼。但是早上她弟弟顾亮起不来,让她来帮忙领的号牌。等着中午顾亮过来一看,发现她领的号牌如此靠后,发了一通脾气后又走了,让她先帮忙排着,等差不多到时间了他再过来。 谁知道到现在人都没来。 “一百三十号!一百三十号在哪里?”叫号的助理小妹又叫了一遍。 “这里不是吗?”顾招儿身边一个小哥看到了她手里的号码牌,喊了一句。 那助理小妹过来检查了一下号码,催着顾招儿往里走:“叫你好半天了!快点吧!言老师在里面等着呢!” 顾招儿无法,只能自己硬着头皮进去了。 一楼的大客厅里面,言少微和程和风她们几个都坐在凳子上。 程和风她们几个连着数日面试,人都麻了,见顾招儿进来,方好面无表情地问:“请坐,自我介绍一下吧。” 顾招儿有些紧张地深呼吸了一口气,又朝门口的方向看了一眼,方才说:“我、我叫顾招儿,今年十九。” “你现在是做什么为生的?” “我在工厂做纺织工。” “你想做导演还是编剧?” “我、我不知道。”顾招儿低着头,用力捏着自己衣服的下摆。 言少微温声说:“别紧张,咱们一屋子都是女仔,就当是跟姐妹们聊聊天,你平时喜欢看电影或者是看戏看小说吗?” “我没钱去看戏看电影,但是家里会买报纸,我会看小说。”顾招儿说。 “这么说,你识字是没问题的?” 顾招儿点点头。 “这样啦,你给我们讲个故事好不好?看过的故事也可以,自己编的也成。讲五分钟就好。”言少微温声引导她。 顾招儿深呼吸了一口气,低着头,小声地讲了起来。 这大概是她第一次给人讲故事,没有什么自信,也没有什么章法,只是平铺直叙地说着。 林湖她们都听得有些索然无味,言少微的眼睛却亮了起来。 她听得出来,眼前这个十九岁的姑娘虽然不具备讲故事的技巧,但是她有着天马行空的想象力。 想要做编剧的话,其实外在的技巧都可以学,唯独要是自己想不出故事,再出色的老师都教不出来的。 五分钟到了,言少微打断她:“你的故事很有意思,如果能加入一些叙事技巧,相信一定会成为一个非常吸引人的故事的。我的训练班会教授这些技巧,你愿意来学习吗?” 在座的人都听出了言少微的意思,她这是直接确定了对方的入班资格,顾招儿连复试都不用参加了。她们有些惊讶地看了眼言少微,又去看顾招儿。 顾招儿则呆呆地看着言少微,她不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她的故事,就是她妈妈和嫲嫲都说很无聊的,言老师却说很有意思? 是自己又在白日发梦了吗? 顾招儿是很喜欢白日发梦的,她不爱跟人说话,看起来安静又不起眼,但是没有人知道,她的脑子里成天都跑动着无数的情节。 除了睡觉的时候,没有一刻停歇。 她觉得自己就是个怪物。脑子里成天都想一些稀奇古怪的故事,就连她自己都无法叫停。 但是现在,言老师说,她的故事很有意思! 第218章 改良威亚|四更:“我对她的学问和才华早已垂涎已久,我必须来!” 顾招儿对上言少微亲和的笑容,鬼使神差地,她点了点头。 “那就太好了,我期待你写出来的第一个故事。”言少微的笑容又加深了几分。 “顾招儿是吧?”林湖说,“你过来登记一下具体的个人信息。” 程和风跟助理小妹点点头,小妹便又出去叫下一个人了。 顾招儿从言氏小楼出来的时候,人都还是懵的。 破天荒的,她脑子里面走马灯一般的故事停止了,此刻的她只有一个念头——她再也不用去工厂做工了。 她要跟言老师学讲故事的技巧,她可以把脑子里那些稀奇古怪的故事写下来,她可以像宿云微一样,做一个作家了! 顾招儿只觉自己处身云端,好似云里雾里,恍然间差点撞到一个送外卖糖水的人身上,她低声道了歉,方脚步匆匆地离开了。 陆剑铮手里端着一个餐盘,上面层层叠叠放满了甜品和糖水,是他从街对面的糖水铺买来的。 刚才一个女仔魂不守舍地朝他撞过来,还好他身手过人,险险避开了,这才保住了一盘子的糖水。 他有些愕然地看了下那个匆匆离去的背影,心里猜测这人是被选中了还是淘汰了。 ——观察众生相来提升演技的方法是言少微教给他的。 他琢磨了一下,下了结论:应该是被选中了。 这才继续端着餐盘,去给言少微她们送外卖了。 而顾招儿的开心持续到她回到家里那一刻就戛然而止了。 全家人没有一个人替她的中选而开心,他们只是责怪她这个当姐姐的抢走了弟弟的机会。 顾爸爸最后拍板:“这样,明天你去跟言老师讲,就说你只是替你弟弟排队的,让他们把名字改成阿亮的就行。” “人家会同意吗?”顾妈妈有些不放心。 顾爸爸非常理所当然:“有什么不能同意的?不就是换个人吗?给他们换个更优秀的孩子,他们还能不同意?” 顾招儿还是一声不吭,低头立在家人中间,好像是个被审讯的犯人。 言少微只坐镇了这么小半天,就又专注于拍戏去了。 这天林湖来探班,带来定制后完工的威亚衣。 言少微拿在手里仔细看看,威亚衣还是用帆布做的,跟后世那种高强度的合成纤维没得比,但是好在还是足够结实的,全新的设计也令得原本由腰胯承担的力道分散到了更多的部位。 言少微把威亚衣拿给陆剑铮:“你试试大小跟受力,不行我再让他们调整。” 见陆剑铮拿着威亚衣去了更衣室,林湖又给她汇报最近招人的情况。 “……情况就是这样,目前入围的有一百二十一人了,到时候复试你要来的吧?” 言少微点头。 “还有,那个安德鲁也来报名了。我们又听不懂英语,还是沈经理跟他沟通的。他说他不想进言氏,但是想跟着进班学习,多少学费他都愿意出的。” 言少微有些无奈,安德鲁其实是想一直缠着她的,但是她要忙着拍戏,哪里有时间招呼这个国际友人,拍戏也不方便让个外人一直在旁边看着。 安德鲁走不通片场这边的路子,便只好去言氏小楼报名。 他打定了主意,既然来了,就一定要学到真本事才走。 “说起来我能想到收学生,也是他点醒我的,他想报名,就接受他的报名吧。不过不讲条件对别的同学也不公平……要不,你问他愿不愿意学成之后帮我们公司拍一个电影。”言少微说。 安德鲁本身就是知名导演,如果他肯帮自己公司拍片,自己也不亏。 “好。” 那边陆剑铮穿好威亚衣,又在外面套上了戏服,走了过来。 言少微问他:“怎么样?感觉难不难受?” 陆剑铮摇头:“比之前的舒服多了。应该不会像之前那么疼了。” “真的?” “真的,一天吊十个小时都没问题。”陆剑铮非常自信。 言少微没好气:“吊十个小时,就该风干了。” 陆剑铮弯了弯眼睛,没说话。 旁边林湖又说起一件事:“对了,言老师,上次你选中的那个顾小姐,出了一点问题。” “什么问题?” “就在她入选的第二天,她全家找上门来了,说那天其实她是帮她弟弟排的队,让我们把名额改成她弟弟的。” 言少微登时错愕:“太离谱了吧。” “可不就是咯。他们爸妈一开始还想闹呢,说什么姐姐的名额让给弟弟天经地义。他们家自己商量好了,姐姐都没意见,我们凭什么不同意。” 言少微的眉头皱起来:“你们没答应吧?” “当然没答应,那可是言老师你亲自选定的人选,怎么可能他们说换就换。我们跟他们讲了,这个没有代考的,她弟弟如果想进班也要自己排队自己进来考试。” “那结果呢?” 林湖笑起来:“结果就是她那个弟弟连一个故事都讲不清楚咯。” “多关注一下顾招儿吧,她在那种家里过日子,也不容易。”言少微说。 林湖点点头:“我知道的。” …… “你们还有什么不满意的,人家阿言选徒弟,不是谁都要的,这些日子没有几千也有上万人被淘汰了。你家招儿能入选,你们就偷着乐吧!” “那可是阿言的亲传弟子,说出去都叫人羡慕咯!” “就是咯,将来招儿出息了,难道不能带挈她弟弟吗?” 顾妈妈这几天天天跟邻居抱怨自己家的老大不懂事,说她蠢得要命,为什么登记名字的时候,不干脆报弟弟的名字,现在好了吧,改不了了吧! 弟弟大好的前途,都是被她毁掉的。 结果邻居可不像她女儿那么逆来顺受,个个都在数落顾妈妈身在福中不知福。 “哎!我要是有个这么有本事的女儿就好了,那可是能得到阿言的青眼呀!你们家祖坟肯定都冒烟了!” “是咯,有这么好的女儿还不知足!” 这些邻居你一言我一语,听得顾妈妈都不知道他们这是当真在羡慕自己还是在损自己,她脸上表情莫定,终于什么也没说,回家去了。 眼下言少微收徒的事情,可以说是城中最热,所有人都在谈论这个事情。 所有人都对能跟这个事情扯上一点关系而感到与有荣焉: “我邻居的叔叔的儿子就入选了,能进复试了呢!” “三岁看老,那孩子我打小看着就醒目,怪不得阿言能看中。” “…………” 安德鲁也很开心,他也进复试了。 通过初试的那天,他给自己的一个阿美利卡朋友打电话炫耀: “嘿!伙计,你知道吗?我要当言导演的徒弟了!” 他可是知道,年初的时候,他这位朋友就曾经亲自来过维岛,想要跟言少微见面学习,只可惜他这位朋友运气不好,居然连言少微的面都没能见到。 如果听到自己的际遇,那个人一定会嫉妒死的。 果不其然,那人听到安德鲁的话,差点在电话那头跳起来:“你能跟着言少微学习了?oh!快给我讲讲这是怎么回事。” 安德鲁就巴拉巴拉地给朋友讲起来了。从他如何在外景地碰到言少微,如何跟她聊电影的拍摄技巧,如何受益良多。 他的老友就不住地发出惊叹羡慕的语气。 安德鲁享受极了。 然而在他讲到撺掇言少微开班收徒的时候,对面的声音变了。 “你是说,任何人都能来报名吗?” “是的,至少她的公告上没有写任何的限制,任何人都能来报名,只要能通过筛选,就可以进入言少微的训练班。” 安德鲁说到这里忽然意识到什么,问道: “你不会想要来吧?我打听过了,言导演的这个班是要学一年的,前半年学理论课,后半年还要去片场实习,你是大学教授,你不会有这个时间的。” “我想,”罗斯教授顿了顿,慎重地说道,“我可以辞职。” 安德鲁惊叫起来:“天!你疯了吗?你那可是西海岸电影艺术学院的终生教职!你怎么能说走就走的!” “可是连你也觉得言导演脑子里的知识是超越这个时代的,不是吗?”罗斯教授说。 “这倒的确是。这也是为什么我决定这一年不拍电影,好好跟着她学习,可是你,oh!我的朋友,这代价未免太大了。” “不,我想这是值得的。你知道,我已经把言导演的三部电影都研究过了,但她的作品也只是她思想体系的一角而已。 就像庞大的冰山,真正的精华都藏在谁也看不到的水下,而不是海面上露出来的这一点。我对她的学问和才华早已垂涎已久,我必须来!不然的话,我一定会后悔的!” 安德鲁被他说服了,他把听筒夹在脑袋和肩膀间,朝着空气摊了摊手: “好吧,你说得有道理,如果我是你,我也会义无反顾地放弃一切,只为了向她学习。你赶快过来吧,这里的初选就要结束了。” “我来了!等我!我的朋友!”罗斯教授把电话放下,直奔校长室。 于是,那天的教学楼上,所有的同学都见到他们的罗斯教授一改往日的稳重,像个得到了糖的小孩子一样,欢乐地奔跑在教学楼的走道上。 而就在罗斯教授心情澎湃地准备放弃一切,义无反顾地要到华夏取经的时候,言少微的新书终于开始连载了。 第219章 五十年后|五更:她还肯写小说,咱们 第219章 五十年后|五更:她还肯写小说,咱们就该谢天谢地了 言少微一口气把一个重要知识点给写完,才舍得停笔,看看时间,已经一点过了。 深秋时节,夜深人寂,窗外连鸟叫虫鸣都欠奉。 言少微没来由地忽然有一种独在异乡为异客的孤独感。 她放下笔,站了起来,身后就传来了一个带着困意的声音。 “写完了?” 言少微愕然回头,发现陆剑铮就坐在她身后的藤椅上,困得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刹那间,心头那一点孤寂陡然消散。在这个时空,她也是有家的。 但…… 言少微很感动,言导演就不高兴了,她蹙眉: “不是叫你自己去睡,不用等我吗?你明天还得吊威亚,不好好休息怎么行?还有,要是明天生了黑眼圈,影响上镜怎么办!我们这次拍的可是彩色电影!能把你的黑眼圈拍得很清楚的!” 陆剑铮委屈巴巴地走到她面前,拉她的手:“你不来,我睡不着。” 言少微:“!” 这么大一个大佬倌,居然撒娇! 言少微对着那张可怜兮兮的俊脸,彻底没脾气,只好拉着他的手往卧室走去。 …… 港大的文学赏析课 原本今天的课程讲的是另一位近代名家作品,然而有同学在下面偷看今天宿云微的连载。偷看就算了,看完还趴在课桌上流眼泪。而且这眼泪还带传染的,这个哭了,那个又看,看完跟着红眼睛。 张教授简直想要睁只眼闭只眼都不行了。 他把下面偷偷传看的报纸收上来,一看,果然就是《穿到五十年后》。 有个女同学哽咽着说:“张音实在是太可怜了,一下子失去五十年,亲人朋友都不知道还有几个在世。” “不知道她丈夫黎文还在不在世,不过就算还在,也七十多岁了吧。” “在世又怎么样呢?有道是‘寡佬不易守’,那个黎文不见了老婆,就算再情深义重,三年五年的,肯定也会再婚的。现在张音去找,找到了又如何?看他一家共享天伦吗?” 有些情感细腻的同学听见这个说法,哭得就更大声了。 听着同学们的讨论,张教授感慨说:“这两年跟风写穿越的人不少,就是阿言自己也不止写了一次穿越题材。我以为这个题材已经被写尽了花样,想不到阿言还能有新意。” 他顿了顿:“呐,其实宿云微这本《穿到五十年后》的开头,就非常值得咱们学习。如何用短短一个开篇,就将读者的情绪死死勾住。” 同学们之前只是沉浸在小说情节当中,此时给张教授一点,方才尝试着跳出来客观地审视作者的叙事技巧。 有个同学站起来分享自己的见解:“亲情、友情、爱情本身就是对人们来说最重要的情感,文中的女主人公在刹那间可以说失去了所有的情感链接。这就是为什么这篇文章从一开始就能触动读者的情绪。” “不错,”张教授认可地点头,“宿云微真的是很了解人类的情感了。还有吗?” “现在很多人模仿宿云微写穿越,但其实那些人大多都是为了模仿而模仿,把穿越作为一个吸引人的噱头。而在宿云微的笔下,穿越并不是重点,重点是穿越之后所带来的一系列的问题。 就比如说这篇小说,重点不在张音为什么忽然穿越了,不在穿越这个事情有多稀奇,而在于时空错位之后,她所要面临的一个困境。虽然后面的情节我们还没能看到,但是所有的读者已经开始为自己脑海中臆想的困境而揪心了。” 另一个带着黑框眼镜的同学站起来:“既然大家都已经从情感方面对宿云微的新作进行了分析,那我就从另外的方面来谈一谈感想吧。” “大家有没有发现,宿云微几次写到未来,一次是《修复师》中写到八十年代,还有一次是《我要平等》中的星际未来。这一次是五十年后,也就是刚好跨入了二十一世纪。” “宿云微笔下的每一个未来,其实都是不一样的。三十年后,咱们脱离了战乱,老百姓能安居乐业。五十年后,科技发达,街上车水马龙,霓虹灯照得街上宛如白昼。星际时代,我们能脱离地球的桎梏,自由翱翔在各大星系间。” “都说作者是要充分发挥想象力,不错,宿云微在描写未来的时候,也的确是天马行空,让人叹为观止,但是她跟时下别的穿越未来的小说比,有一个最大的特点,那就是真实可信。” 说到这里,同学们纷纷点头。 “不错,看宿云微的小说,总觉得未来就应该是她写的那个样子。” “我想是因为细节描写很真实吧,宿云微的笔力实在是太强了。” “你这个说法有些片面了。宿云微对未来的设计,不管是大框架还是小细节,其实都是经得起推敲的。 不像街面上那些跟风的小说,作者一拍脑门就发明出来一个东西,也不管他设定的科技程度能不能支撑得起他的发明。” 而在接下来的更新里面,同学们发现,他们可能还低估了宿云微的世界观设定能力。 宿云微不光给五十年后的世界设定了科技发展程度,社会面貌,甚至还设计了一个他们难以想象的流浪者收容制度。 张音这么一个衣着与时代格格不入的人,大晚上的,独自在街上晃荡,很快就被好心人注意到了,报了警。 很快就有一辆警车停在了张音的面前。在确定她无处可去后,把她送到了附近的收容所。 张音一开始是非常害怕的,因为根据她在四五十年代生活的经验,差佬可不是什么好人。 但是她很快发现,那些穿着制服的人并没有要伤害她的意思,甚至还请她吃了一顿饭。 喝了一整天冷风的张音在吃到热饭的那一刻,差点热泪盈眶。 到这个时候张音对于前来问询她情况的差佬再不设防,老老实实讲了自己的名字。 对于今天的更新,读者们的关注点又各个不同。 有人在探讨那个收容制度是不是人口买卖的骗局,有人在期待差佬能帮张音找到亲人,也有人在讨论路人报警的时候用的那个“电话”。 步入五十年代,有线电话都没有能够普及,无线手机对大家来说就更是天方夜谭了。 “这个路人身份不一般吧!居然有这么厉害的通讯工具。” “不是啦,你没留意到吗?之前张音也看到有人用无线电话,只不过当时她不知道那是什么。” “意思是五十年后,人人都用得起没有线的电话?”有人惊叹。 “看起来是的。” “天哪!我好想快点到五十年后!” 就在坊间全都在讨论宿云微的新作时,余暮归也接到了最新的销售数据。 “之前《一条走廊》连载结束后,《天星日报》的销量从稳定十万跌到了七万,之后在八万上下浮动。 自从咱们开始预告言老师的新作即将连载,销售额就开始抬头,一个礼拜涨到了九万五,等到《穿到五十年后》连载的第一天,销量达到了十二万。 按照以往的经验,随着言老师新作的讨论度增加,越来越多的人会冲着连载来买报纸,咱们的销量会进一步提高。”叶轻舟汇报说。 十二万的销售量,其实已经算得上是创造了《天星日报》的在港销售新记录了。《天星日报》现在是名副其实的报业巨头。 而《天星日报》之所以能有今天的地位,除了宿云微的加持,其实也有时代的红利。 倭国战败退出维岛的时候,维岛当时的总人口差不多六十万上下,这几年不打仗了,无数的难民涌进维岛。到今年,维岛的总人口已经突破了两百万。 这也是报业市场的新增用户来源。 市场就摆在那里,家家报业都想争夺新读者。奈何《天星日报》有宿云微这个金手指,这些新增的潜在读者大多因为想追宿云微的连载,顺理成章地投入到了《天星日报》的怀抱当中。 于是维岛的报业就形成了一个很特别的市场分配。 《天星日报》占据了八成的市场份额,剩下的两成由其余的几十家小报分润。 “按照之前的数据,你估计这次最高咱们能冲到多少销量。”余暮归叼着烟斗,靠在沙发椅上。 “这次言老师这篇小说篇幅不长,短期内的话,我估计十四五万应该没问题。”叶轻舟这个话如果被维岛那些能卖到一两万就谢天谢地的报纸听到,只怕要嫉妒得喷血了。 然而叶轻舟说这个话的时候,居然还带着一点遗憾,如果言老师这次写的是长篇的话,他觉得销量冲十八万都没问题!就是二十万,他们也可以展望一下。 余暮归看出叶轻舟的意思,她轻笑了一声:“做人别这么贪心,以少微现在的成就,她还肯写小说,咱们就该谢天谢地了。” “是,我知道的。”叶轻舟说。 以言少微现在的身家,她就是从此什么都不做了,也能一辈子不愁吃穿。 她还如此辛苦,也不过是因为她热爱创作而已。 第220章 外景拍摄:如果她能给我一份终生合 第220章 外景拍摄:如果她能给我一份终生合同,我将更加高兴。 热爱创作的言导演现在很生气。 她的男主角真的生了黑眼圈了! 眼睛底下青青的一片! “这还怎么拍!怎么接戏!”刚才在花园打拳都没发现,回来就着灯光言少微一眼就看出来陆剑铮竟然一脸憔悴。 早餐桌上,言望舒正在翻看今天刊登的《穿到五十年后》,听到这话缩了缩脖子,同情地看向陆剑铮。 言柳宿低头咬油炸鬼,也没敢帮陆剑铮说话。 陆剑铮只好自己想办法帮言少微消火。 他字斟句酌地说:“这个我考虑过,我觉得,这个角色吧,他遭遇了这一系列的打击,他肯定也睡不好觉,那长黑眼圈,不是顺理成章的事情吗?而且他不是还身中剧毒了吗?憔悴一点很应该的。” 言少微想了想,觉得也是这么个道理,从善如流地点头:“也成,你自己熬出来的憔悴,的确比化妆化出来的憔悴更真实。” 陆剑铮松口气,给她夹了一卷肠粉。 言少微夹起来,刚要送进嘴里,却停住了,又问:“不过,如果整个拍摄期间,你都保持这个憔悴的状态,你身体能吃得消吗?” “大姐,你也一样憔悴啊。”言柳宿见言少微神色缓和了,终于没忍住开口,他说着,还拿手卷成两个圆,放在自己的眼睛前。意思是,你脸上也挂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呢! 言望舒倒抽一口凉气,在桌子底下踩住了弟弟的脚。 言少微却是无所谓地咬了口肠粉:“没关系的咯,我坐镜头后面的,观众又看不到我。” 陆剑铮手上剥着一颗水煮蛋,眼睛却一直挂在言少微脸上。 听到言少微的话,他的唇角朝上勾了勾,把白生生的鸡蛋递给言少微。 言少微不客气地接过来,嗷呜一口,就咬掉一大半。 陆剑铮又拿起一个水煮蛋给自己剥,嘴角的笑容却更深了。 在他的眼里,言少微这个自由随性的样子,比什么都好看。 言望舒小小的脑袋里有着一个大大的疑惑。 时听澜告诉她,女为悦己者容,如果一个女仔开始拍拖,一定会花心思打扮。但是…… 言望舒看看她姐那个随便套了个宽松家居服的形象,短发还翘了一撮,显然根本没梳头,又看看陆剑铮一大清早就把自己搞得相当姿整的样子。 如果没看错的话,她铮哥好像还抹了发油,西装衬衫特别显身材。 说起来,言望舒想起来之前他们住唐楼的时候,陆剑铮还很爱穿一件土土的背心短褂,特别接地气,但是不记得从什么时候开始,每次她见到陆剑铮,对方都是时髦又帅气的装扮了。 好奇怪的嘞。 言望舒想不明白,决定回头请教一下时听澜。 吃完饭,言少微照旧开车跟陆剑铮出门。 今天拍外景,新的威亚衣准备好后,这还是第一次使用。 “怎么样?感觉难受不?难受你跟我说。”言少微帮陆剑铮检查威亚。 陆剑铮身上的青紫到现在都没彻底消退,她可不想让对方伤上加伤。 陆剑铮弯了弯眼角:“没事的,这回舒服多了。真的。” “不许骗我!我晚上要检查的,要是又多了伤,看我怎么收拾你。”言少微说着还冲他举了举拳头。 她现在可是常年练拳的人,那一拳头下去分量可不小。 不远处饰演反派的演员一会儿也要吊威亚,他听说上次陆剑铮吊过威亚后,大腿上搞得血肉模糊的。言导演甚至专门放假一天,让他躺床上修养。 这反派演员心里头忐忑啊,紧张啊,琢磨着要不然一会儿再试试撺掇陆剑铮罢个工什么的,就看到言导演对着男主角挥拳头,表情还很凶。 反派演员吓得抖了抖。 啥、啥意思啊?不乖乖吊威亚就要挨揍啊? 然后反派演员就看到陆大佬倌乖巧地点了点头,做了个没问题的手势。 反派演员颓了。 得,连陆大佬倌那个咖位都不敢反抗,他还能说什么呢? 他等在一边,等着拍自己的戏份,一会儿剧务老陈凑过来,跟他排排蹲,手里还拿着一卷报纸,偷这个空看今天连载的《穿到五十年后》。 “你要看吗?”老陈看完了还不忘兄弟。 反派演员正紧张呢,一双眼睛一会儿盯着飞来飞去的陆剑铮,一会儿又去看拉威亚的那几个鬼佬,在盘算自己活着拍完这场戏的概率是多少,哪里有心思看别的。 老陈倒是无所谓,他把报纸重新卷起来,嘴巴上念叨: “哎,又是连载期,天天就只放出来这么一点,折磨人呐!可要说不看吧,心里又痒痒。别人都看,都在你耳朵边上聊剧情,勾也能勾得你去看。你说为什么这个小说就不能直接出版呢?一口气让大家看完它不好吗?” 反派演员此刻的心思还在威亚上。他看得出来,那些鬼佬已经尽可能地让陆剑铮的活动轨迹稳下来了,但是那种靠着人力,靠着配合的控制根本做不到精准,依旧免不了会出现旋转、急停、快速拉拽的情况,想想都难受。 老陈还在旁边嘀咕:“你说,一会儿放饭的时候,我如果去问言导明天的故事走向,她会告诉我吗?” 男主角的动作戏要尽可能地展现他身手的飘逸潇洒,都尚且如此,反派演员想起自己还有被男主一剑刺死,然后从空中摔下来的戏份,脸色都白了:“死都有份啦!” “啊?”老陈大惊,“这么严重吗?那我还是不要问了。” 能进言少微的剧组,不知道多少同行羡慕自己,可千万不要为了一点小节,给导演留下不专业的印象。他还想长长久久地跟着言导演呢! 老陈想到这个,登时把心思从小说上抽了回来,不敢再摸鱼了:“诶,我去看看道具那边。可千万别出岔子。” 就在言少微这边的拍摄进行得如火如荼的时候,罗斯教授已经拖着行李落地维岛启德机场了。 安德鲁在机场外接他,一见到人就抢过他的行李,塞进自己叫来的出租上:“快点快点!今天可是初选的最后一天了!” 出租在维岛狭窄的街道上风驰电掣,迅速朝着中环的言氏小楼奔去。 日近黄昏,言氏小楼门口 “一百五十号!一百五十号!一百五十号在哪里?”助理小妹的目光在人群中搜索着今天这最后一个报名者。 这并不容易,言氏小楼门口此时还聚集着一大群被淘汰了,却还不甘心立即离开的人。 助理小妹记得很清楚,这最后一个号,是个鬼佬的号牌。 但是人群中并没有鬼佬的身影。 “如果这个人走了,能不能把这个机会让给我?”有个哥仔试图再给自己搞一次机会。 “不行,一人一次机会,”助理小妹冰冷拒绝,“一百五十号!最后一遍!一百五十号!” 就在她打算放弃了的时候,一辆出租“chua”一下停在她的面前,一个鬼佬从里面钻了出来,接着是第二个鬼佬。 “是你了!”助理小妹其实不大记得是哪个鬼佬,在她看来,所有的鬼佬都长得一个样,他们还都穿的西装,她冲两人挥挥手,示意他们赶紧进去。 安德鲁赶紧把之前他为罗斯领到的号牌塞给罗斯,推着对方进了门,自己则焦急地等待在外面。 五分钟后,罗斯教授从里面走了出来。 “怎么样?”安德鲁紧张地问道。 罗斯教授垂着头,叹了口气。 安德鲁也跟着失望了,他的肩膀耷拉了下去,却强打精神安慰老友:“oh!我的朋友,不要灰心,我听说这个训练班言少微打算每年都开办一期,这次不行咱们可以等下一次!一定能进去的!” “got you!哈哈!”罗斯教授抬起头来,露出一个大大的笑脸,“我过了!过了!我能做言少微的学生了!” 安德鲁一时无语,他从来不知道,自己这个向来严肃认真的朋友居然也会有如此童心的一面。 “过了就好,那可是终生教职换来的一次机会呢!”安德鲁说到这里忽然想起来什么,“对了,我听说一旦被复试选中了,正式进入训练班之前是要签订一个雇佣合同的,你是怎么打算的?” “这个事情那位干练的沈小姐已经告诉我了,我觉得这是一个好主意。根据我的判断,言少微的知识是成体系的,是非常渊博的。一年也只够学个皮毛而已。 我并不打算课程一结束就离开,我得抓住这个机会,好好地向她学习。所以,我并不介意跟她签订什么合同。如果她能给我一份终生合同,我将更加高兴。” “oh!上帝!想不到你比我还疯狂!”安德鲁感慨着摇头。他觉得自己这个朋友一沾上言少微,就像是变了一个人似的,他都快不认识对方了。 对这个评价,罗斯欣然接受:“当然!言少微就是有这个魅力,让人为她疯狂!oh!天!我就要迫不及待了!你说,我什么时候能见到言少微本人?” “复试的时候吧。”安德鲁简直有点没眼见这个老友了。这还没进复试呢,就激动成这个样子,要是给他见到言少微,还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 言少微可千万不要以为他们西方人都是这个傻兮兮的样子啊! 傻兮兮的罗斯已经开心地快要原地蹦跶起来了:“oh!我真是又激动,又期待,又忐忑!” 安德鲁默默后退一步,假装自己不认识这个家伙。 第221章 广告代言|3000评论加更:“我打算办 第221章 广告代言|3000评论加更:“我打算办一个电视台。” 当天的拍摄非常顺利。 迫于言导演的威压,再加上有男主角的身先士卒,其他演员再是害怕威亚,也还是硬着头皮上了。 言少微吸取了上次陆剑铮受伤的教训,这一次没有拍得太狠,给足大家适应的时间。 四点过就收工放大家回去休息。 路过言氏小楼的时候,她停了一下,进去跟进了一下训练班的选拔进度,并且跟程和风确认了一下复试的时间。 谈完训练班的事情,程和风又提起另一件事情:“有不少公司想要请陆生为他们做代言,我想问下事头你的意思。” 如果是公司旗下别的艺人,她有权限直接决定,但是陆剑铮的情况就有点特殊了。 这人现在一不登台,二不接受采访,对于工作是半点事业心都没有。上次北斗集体录唱片,要不是言少微开口,他能赖就赖掉了。 直接给陆剑铮安排代言,他还真未必肯乖乖配合。 但是要拒绝这些找上门的代言,程和风又觉得肉痛,陆剑铮好歹也是公司最红的男艺人,不能变现简直太浪费了。 “都是什么产品?”言少微问。 “一个药油、一个发蜡、一个剃须刀、一家本土的西装品牌,还有个卖男士古龙水的。。。。。。” 言少微笑着看向一进门就缩在角落,假装自己只是一个家具摆设的陆剑铮,正要开口让陆剑铮自己选一个,哪想程和风那边根本没停。 “……有两个香烟品牌、一个洋酒,还有个卖滋补酒的,还有一家卖收音机的,哦对,还有一家高档酒家开业,想请陆生去剪彩。” 听到程和风跟报菜名一样说了一堆。 言少微瞠目结舌。陆剑铮也听呆了,他都不知道有这么多公司请自己。 “以前有人请你代言吗?”言少微问陆剑铮。 陆剑铮茫然摇头。 “其实。。。。。。”程和风说,“自从陆生唱《穿成刘阿斗》走红后,想请他代言的产品不少的,但是他一直深居简出,别人根本联系不上他。联系到嘤其鸣呢,又通通被拒绝了。我当时在满庭春也没少听说这个事情。” 陆剑铮的孤高冷傲之名,其实并不完全是说他待外人不热情,拒绝代言也是一个重要的原因。毕竟放着大笔的钱都不愿意赚的人,在大众眼里,的确算得上是不食人间烟火了。 给程和风一提醒,陆剑铮想起来了:“师父之前问过我,想不想做代言,我不等钱花,也没什么兴趣。” 于是,白千声就全都帮他拒绝了。 言少微继续目瞪口呆:“白叔真是什么都顺着你哈。” “是啊,师父对我是真的好。”陆剑铮十分感触。 “这样的话。。。。。。”言少微沉吟。 程和风生怕言少微说尊重陆剑铮自己的意思,忙补充说: “今时不同往日了嘛!现在陆生的身价很高的,这些邀请代言的报价,最低也有五千多,最高的一家能给到一万六! 呐,我知道公司跟艺人签订的经济合约,所有收入是五五分,但是按照事头的意思,实际上公司只抽了两成而已,剩下的八成都是艺人自己拿的。陆生你只要拍几张照片,分分钟几千上万就进账了。很划算的!” 程和风试图用巨额收入引诱陆剑铮。要知道,眼下维岛的人均月收入都不足一百蚊,谁能拒绝得了如此巨额进账的诱惑? 。。。。。。陆剑铮能。 “我现在也不等钱花。”陆剑铮八风不动地说。 之前他还挂着帮言少微买影院的事情,但是现在院线公司的运营已经上了正轨,用盈利的钱已经可以足够去购买新的影院了。 而且现在沈新亭奉言少微的命令,不给陆剑铮签新注资不影响占股的合同了。他再投钱,会折算成他自己的股份,不算给言少微的。 这让他更没有赚钱的动力了。 程和风哪里知道这些,还以为他这是之前赚够了。毕竟作为当红大佬倌,他之前登台、拍电影的收入是非常高的。她一时有些灰心。毕竟你没法用食物引诱一个根本不饿的人。 但是言少微却清楚,陆剑铮之前一赚了钱就往她的公司投,现在兜里怕根本没多少现金了。 作为一个赚了钱就喜欢买买买,啊不是,是扩张自己事业版图的人,言少微觉得陆剑铮这样是不行的。没钱怎么买买买! 最终言老板这样决定:“这几家公司,你考察一下他们的产品,看看口碑如何,选两家品质和口碑都过得去的代言吧。到时候提前约时间,我对对拍戏的时间,好放他来拍广告。” 程和风没想到言少微会松口,大喜过望,她就知道找老板有用! 她乘胜追击:“还有,其实一直有人想请陆生去走穴,就唱一段,一次两千蚊!” “这个就算了,最近他还得忙着拍戏,两边跑太辛苦了。” “好吧。。。。。。”程和风有些失落。 不想言老板的下一句又让她的眼睛亮了起来:“等拍完了戏再接这种活吧。”言少微觉得划得来,这可比在东昇唱一天的分成高好多好多倍呢! 她们说话间就把陆剑铮未来一段时间的工作给定了下来。 完全被忽略的当事人:“。。。。。。。。。。。。” 陆剑铮心里委屈,陆剑铮不说话。 回去的路上,言少微趁着开车的空隙瞟了眼一言不发的陆剑铮,笑问:“有钱赚还不高兴啊?” “赚来干嘛?你又不要我的钱。”陆剑铮脸黑黑的。 言少微又抽空瞄了他一眼,陆剑铮在她面前总是神色柔和,她很少能看到他这个表情。 特新鲜。 言少微看得有些心猿意马。 。。。。。。嘶,怎么会有人生气都这么好看的! 言少微忽然就懂得了古代那些帝王是怎么色令智昏,被那些妖妃迷得祸乱朝纲的。 像她这么正直端方的都忍不住缴械投降了! “谁说我不要的,我要我要。”言少微伸过手去,捏了捏他的胳膊。 咦,真硬。 陆剑铮那双原本被阴霾笼罩的眸子登时云消雨散,他拉住她的手:“那说好了,我赚的钱你都收着。” “收收收,松手松手,开车呢!”言少微连忙把手抽回来,重新放回了方向盘上。 奶白与海蓝撞色的戴姆勒在山路上蜿蜒向上。 陆剑铮侧头看着她,眼底闪着星星。 作为当红大佬倌,他的吸金能力是不小的,但是跟言少微比,那就差远了。言少微名下的几间公司涵盖了出品、摄制、院线,乃至于艺人经济的业务,还有个少微星制片基地,在余暮归那间卫生巾工厂也有股份,这些生意每年给她带来的利润又何止上百万。 而作为作家,她还有不菲的版税收入。 陆剑铮知道,自己赚的那些钱,在她面前根本不够看。但是他就是想把自己所有的都给她,哪怕她不稀罕。 只要她肯收下他的钱,他就觉得自己有一个家。 陆剑铮的某些观念其实非常传统,比如他拒绝婚前x行为,哪怕两人睡一个床,天天搂搂抱抱的,他也坚决不肯越过最后的底线。 比如他觉得男人赚的钱,就是给自己女人花的。 “那些钱不多,你喜欢买点什么,就拿去买点什么吧。”陆剑铮想说这句话想了很久了! 言少微驾驶着戴姆勒丝滑地转过一道弯:“我还真有想要花钱的地方!” “是什么?”陆剑铮来了兴致。 “我打算过个三五年,时机成熟的时候,办一个电视台。”言少微把自己的计划说给陆剑铮听。 她记得前一世,维岛大约也是在五十年代出现第一个电视台的。 “电视。。。。。。台?”陆剑铮当然是没有见过电视机的,但是他还真有概念,“你是说你新书里面提到的那个,五十年后家家都有的那个黑色的盒子?” “是那意思,不过电视并不是新鲜的东西,现在西方国家很多家庭都拥有这个东西。人家已经发展了二三十年了,咱们却还没有起步。所以我想办一个电视台,在维岛发展电视业。” “我想过了,维岛现在根本没有人拥有电视,贸然办一个电视台,前期是肯定要亏本的。但是这又是必须的,毕竟得先有电视台,才会有人买电视嘛。那前期投入的这个钱。。。。。。” “我出!” 陆剑铮其实没太听懂言少微说的办电视台是个什么意思,毕竟人很难想象一个从未见到过的东西。但是言少微说她想要,他就愿意竭尽所能帮她办到。 言少微嘴角含笑:“办一个电视台,初期要买各种装备,要制作节目,这个投入可不是个小数目。” “大概要花多少钱?”陆剑铮表情认真。 “光是专营牌照怕就得几十万港币了吧?有了牌照还得弄个信号的发射接收系统,还得铺设电缆。。。。。。这些弄好了,制作节目也得花钱,当然我们开始的时候不用准备二十四小时的节目,还可以去租借国外的现成的节目。。。。。。”言少微边想边说。 陆剑铮的表情越来越严肃。 “具体的我现在没法算,但是我估计,少说也要准备个两三百万港纸。” “而且还不保证盈利,这笔钱很可能会打水漂。毕竟现在没人拥有电视,得等大家一家家买电视回来看我的电视台,这个时间我不知道要多久。这期间肯定是持续烧钱的。” 言少微说完,以为自己能把陆剑铮吓死,谁料陆剑铮沉默了大约三秒,却并没有劝说她放弃这个仿佛天方夜谭一般的设想,而是说: “两三百万。。。。。。我会努力去赚的。那些代言,我全都接了吧,还有走穴,不用等到拍摄结束,我现在就可以去。 既然做这个生意有风险,你的钱就别动了,到时候都花我的。等这个电影拍完,我还可以去拍别的导演的电影,之前有人找过我,说片酬能给到一万五,半个月一部,一个月两部,一年就是。。。。。。” “打住!”车刚好停到了别墅门口,言少微诧异地侧身去看陆剑铮,“你不怕你辛辛苦苦赚的钱,全都打水漂了?” 陆剑铮还没说话,言少微已经从他的眼神中看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的意思是,钱给你花,那就是物尽其用了,怎么会叫打水漂? 言少微忽然意识到,眼前的这个男人,是在用自己的命来爱她,他愿意为她倾尽所有。 那一刻,言少微心中的震撼难以形容。 她忽然伸手,拉住陆剑铮的前襟,猛地把他拉向自己,在他开口之前,吻上了那双漂亮的唇。 第222章 半个世纪|三更:“如果被阿言看中, 第222章 半个世纪|三更:“如果被阿言看中,那就太好命咯!” 那天晚上,言少微梳理教学大纲只梳理了一个多小时,就没心思继续写下去了。 怪就怪妖妃非得坐她旁边的脚蹬上,还一直支着下巴看着她。 言·昏君·少微没奈何地放下笔,扭头对上陆剑铮乐呵呵的表情。 不就是答应了收下他的钱吗?开心成这个样子! “你,跟我过来!”言少微说着走回了卧室。 陆剑铮笑眯眯地跟过来。 “脱衣服。” 陆剑铮的笑容僵住了:“……啊?” “我检查检查你有没有添新伤。” “没有,真的没有!这次的威亚衣很舒服的!” 舒服就没可能! 就是后世吊威亚,对演员的体力和耐受度都是一种极大的挑战,更何况言少微很清楚,她照着后世设计的这种威亚衣,有一点是比不上后世的—— 因为材料只能选择帆布,弹性不够,材料本身是无法减轻演员所需要承受的压力的。 言少微把门反锁,狞笑着看向陆剑铮:“你以为你还逃得掉?” 陆剑铮抖了一下,捏着自己的前襟,满眼惊恐地往后退了两步:“你、你别乱来。” “乱来?本王告诉你,本王看上你,那是你的荣幸。”言少微步步紧逼。 陆剑铮惊慌失措下,左脚绊右脚,直接摔在了厚厚的地毯上,他像是害怕到连逃跑都忘了,只是用颤抖的声音说:“你别,别过来。” “乖啦,只要你今天能把本王伺候得满意了,本王就许你做本王的第三十房小妾,”言少微欺近,开始上下其手,“来,听话,把衣服脱了。” …… 徙置区·顾家 今天天气不好,顾嫲嫲和顾妈妈都没有出门听讲古,而是让顾招儿给她们念报纸。 两人还特别不满意,觉得顾招儿声音小,语气也干巴,没有讲古佬讲得有意思。 顾妈妈实在是想不明白,言少微说这丫头会讲故事,就是这么个会法? 阿言难道也会看走眼? 没理由啊! 顾妈妈在胡思乱想,顾嫲嫲已经落泪了。 今天的更新讲到张音已经搞明白了自己是穿越到了五十年后。 言少微的笔力惊人,将此刻张音的震惊和无措描写得栩栩如生。 哪怕顾招儿读得像小和尚念经一样毫无情绪起伏,也不妨碍顾嫲嫲被那种巨大的遗憾与痛苦感染。 “阴公咯!她都没看到儿子是怎么长大的。”顾嫲嫲抹着眼泪说。 顾妈妈设想一下,如果自己错过了儿子的成长,也觉得痛彻心扉,跟着红了眼眶。 “后来呢!快念啊!” 顾招儿用毫无起伏的声调念:“一整晚,张音都没有合眼。她清楚地知道,自己失踪了半个世纪,不会有人还在原地等待着自己,一切早已物是人非……” 张音痛定思痛后,决定先找自己的孩子,毕竟在她所有的亲人当中,也只有孩子大概率还活着。 “系咯!当然要先找儿子,儿子可是当妈的命!”顾妈妈非常认同。 顾招儿念报纸的声音顿了一下,接着继续毫无起伏地念了下去。 张音给差佬报了自己儿子的名字,差佬也的确在系统中找到了她的儿子。 至于张音自己的身份来历,她一直选择闭口不言。 差佬查了半天,也没能查出来个所以然来。只能去查张音提供出来的唯一的线索。本以为张音是信口胡说的,想不到一查居然就查到了。 “‘找到了,确实是有黎焕这个人,男,五十一岁,是一个中学老师。看来她真的有维岛的亲戚。’负责户籍工作的警员在电脑上查到情况,扬声说。” 一家位于某唐楼天台,由附近居民自发建立的一个临时露天学校中,唯一的授课老师周老师正在给同学们念报纸。 “周老师!什么叫电脑呀?”同学们年纪小,对于文中那些生离死别没有什么感触,反而对里面提到的那些他们闻所未闻的高科技产品非常感兴趣。 只要文里提到,他们一定会好好探究一下。 这可难不倒周老师,周老师可是看过言少微所有书的,之前的《我要平等》里面就提到过电脑。 当下,周老师给同学们解释:“电脑呢,是未来社会的一种高科技产品,里面很多功能的,可以查资料啦、读书啦、算账啦……总之是能给人们的工作和生活带来很大的便利的好东西。” 同学们登时哇成一片。 “哇!好犀利啊!” “周老师,这世上真的存在这样厉害的东西吗?” “五十年后,我们真的能用上吗?” “…………” “其实,”周老师决定给大家做一下知识拓展,“在1946年,在阿美利卡已经有一台计算机被制造出来了,不过呢,它很大,像一个房子那么大。我相信,那就是宿云微笔下电脑的雏形,将来我们一定会用上宿云微所描写的那种电脑。” “哇!宿云微好厉害!她怎么什么都能想到?” “是啊,她连阿美利卡的事情都知道!” “周老师也很厉害!周老师也什么都知道!” 周老师失笑:“好了,咱们回到文章中来。” 顾家 顾招儿已经念完了今天的报纸,她穿起自己的薄外套,准备出门去参加编导训练班的复试了。虽然言少微当时已经内定了她,但是顾招儿自己是不知道的,她还是要参加一次复试。 见顾招儿要走,顾妈妈叮嘱: “招儿,你记住,你的机会是你细佬让给你的,你要好好珍惜,将来赚的钱,都交给阿妈,阿妈存下来给你细佬娶心抱!”心抱,即粤语儿媳妇的意思。 顾招儿还是没说话。 “死丫头,三脚踹不出来个屁。没你细佬半点精灵!”(精灵,即粤语机灵聪明的意思) 顾招儿依旧不说话。 “走吧走吧!”顾妈妈嫌恶地挥手。 …… 中环·言氏小楼 因为要筛选最终能进入训练班的成员,言少微给剧组放了一天假,亲自坐镇复试。 陆剑铮没能跟着来,程和风趁着这个空档,给他安排了一个代言。他得去少微星拍摄一组广告图。 不过现在陆剑铮对于这些活儿一点都不抗拒了,一大早起来就跟打了鸡血一样。他们俩一起到了言氏小楼附近,两人在街边档吃早餐。 他们选择了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陆剑铮问:“真的不多接两个代言吗?一组宣传照片很快就拍完了,我可以多拍几组的。” 程和风千挑万选,给他选择了一个西装品牌的代言,代言费一万五一年。甲方很豪横地已经将费用结清。 当时陆剑铮拿到自己的那一万二,直接就把钱递给了言少微。 见言少微收下了,他方才露出一个心满意足的表情。旁边看了全过程的程和风目瞪口呆。 “不是个个代言都值得接的,有些会带累你的名声,”见陆剑铮要表态,言少微猜都猜到他要说什么,她止住他,“别说你不在乎,我在乎!” 陆剑铮心里只觉暖暖的,他又说:“那其他的活我也可以接的,比如盲卡艺术照我可以再拍几组,走穴、堂会、剪彩都成。还有电影,我看少微星那边好几个电影明星都同时拍几部片子,反正都在少微星拍,来去都方便。我也可以的,你这边拍完我就可以去别的片场。” 陆剑铮算过账了,这样一来,他一个月可不止拍两个片子,四五个都可以同时拍! “不行,拍我的戏不许轧场!也不许你分心干别的活儿!”言导演可凶了!咔咔地把油炸鬼咬成碎渣。 陆剑铮不肯放弃:“但是,办电视台的钱不是还没着落吗?我落力一点,趁着观众还肯看我,两三年间把这个钱挣出来。” “你不要搞得我好像周扒皮一样。”言少微哭笑不得。 “周扒皮?是谁啊?”陆剑铮茫然。 言少微解释:“我乡下的地主老财,专会剥削自己的长工。他还会半夜学鸡叫,好让长工们出来干活。所以大家就叫他周扒皮。” “你才不是周扒皮。”陆剑铮心里嘟哝,是就好了,就怕你不肯剥削我。 “总之工作的事情你别操心,我和程经理会帮你安排妥当的。你拍完如果时间还早,就来找我吧,我这边可能没这么快。”言少微又叼着一只油炸鬼说。 “好。” 他们来得早,坐下一会儿后,外面陆陆续续来了别的食客,整个街边档变得很吵嚷。 “我记得这家店以前没这么好的生意的。”陆剑铮有些奇怪,以前他经常过来买早餐,知道这边的情况。 “应该是今天来参加复试的人吧?一百多人呢。” 言少微猜得不错,很多人吃了东西都往言氏小楼里面走。 看着人络绎不绝地往里走,周边的商铺都在议论这个事情。 “这些人都是阿言的徒弟了吗?” “没呢,还有一次复试,通过了才能做阿言的徒弟。” 有人很羡慕:“如果被阿言看中,那就太好命咯!” “是咯,如果能跟着阿言混,那真是祖上积德!” “跟着阿言,又能学到真本事,又前途大好。怪不得前段时间那些报名的人从早排到晚啦!” “…………” 第223章 复试现场|四更:对她来讲,最期待的,最喜欢的,永远是下一个作品。 言少微他们吃完早餐就分开了,言少微进了楼,陆剑铮则开着车去了少微星。 “言老师!” “言老师早!” “言老师早!” “…………” 言少微一进门,那些早就等在里面的报名者就留意到了她,纷纷跟她打招呼。所有人看向她的眼神都充满了热切的光芒。 “大家好啊!”言少微也回应大家的热情,“唔该借借,我进去下。” 小楼的客厅其实非常宽敞,然而现在挤了一百多人,瞬间就变得十分拥挤。 见言少微要进去,大家很艰难才给她挤出来一条通道。 言少微进去后,很快程和风出来宣布,复试要先进行一轮书面考察。 林湖和助理小妹出来给大家分发试卷和笔,言少微也抱着一摞薄木板出来发—— 这里没有一百多套桌椅给大家用,只能拿木板给大家垫着写字。 今天来的是一百多人,但是最终会被录取的,只有二十人,其实大部分人心里都清楚,自己距离言少微最近的一次机会,也就是今天了。 不过能被言少微亲自问话出题,他们都觉得能拿出去吹嘘一辈子了,谁想到言少微还会亲自出来发东西! “好好答题哦!” “加油哦!” “…………” 言少微每发一张木板,都会笑着叮嘱一句。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些人接过木板的时候,都特别激动。 木板很重,言少微没法抱太多,所以方好跟靳听潮也跟她一起发。 但是方好和靳听潮就发现,为什么人群好像在躲着自己啊。 “喂!你不要木板吗?”方好叫住一个往言少微身边凑的人。 那人看看被人群围得严严实实的言少微,又回头看看身边几乎形成真空的方好,面上露出挣扎的神色,终于还是垂头走过来,从方好的手中接过了木板。 哎!没拿到阿言加持过的木板!真唔好彩!(唔好彩,即粤语不幸运的意思) …… “拿到试卷的,就可以开始写了。”言少微发完手中的木板,笑着宣布。 试卷上的题目其实很简单,就两个问题,第一个问题是让对方写出自己的生平故事。第二个问题是言少微给出了三个词汇,要求用这三个词汇现场写出一个故事大纲来。 试卷是分ab卷的,每个人拿到的词汇并不一样。 大部分考生席地而坐,立即就开始作答,也有人冥思苦想,一时不得要领。 罗斯和安德鲁拿到的试卷是英文版,他们俩也很快刷刷地写起来。 言少微没有给大家限定时间,先写完的就可以先交卷,进屋里由言少微进行面对面的考核。 言少微会问一系列问题,包括对方曾经看过什么作品,谈谈对作品表现方式、情绪传达等等多方面的看法。也会根据考生的答卷延伸出一些问题。 等到大家都差不多交卷了,言少微又将他们分为5人一组,给他们一个故事梗概,让他们商量出一个电影的剧本方案。 陆剑铮就是这会儿回来的。他刚一进门,扑面而来的就是喧嚷得跟菜市场一样的讨论现场。 陆大佬倌愣了一下,还以为有人闹事。仔细一看,又不像。 他挤进办公室的时候,方好正跟言少微请教。 “我不大明白为什么要出这个题,如果说要考察大家会不会写故事,之前的试卷不是就在考察这个吗?” “谁说我这个题目是考察他们会不会写故事了?”言少微看到了陆剑铮,冲他露出一个笑,“我这个题目是想看看这些人里面谁适合做导演,谁适合做编剧,谁是点子王,谁又是领导者……” 陆剑铮一看到言少微冲自己笑,就走到她身边。 言少微继续说:“……一会儿着重看看他们会不会沟通,如何解决大家意见不一致的矛盾。我们拍电影的话,需要协调整个剧组的人,处理矛盾的能力是很重要的。” 众评审团登时领会要领。 说完,言少微才对陆剑铮说:“一会儿你拿个凳子过来跟我们一起看吧?”论拍电影,陆剑铮的经验在这个屋内也算数一数二的了。他的看法也是值得参考的。 陆剑铮点点头,问:“我去给大家买糖水吧。大家想吃什么?” 众人一听,眼睛都亮了,纷纷点餐。 “我想吃红豆沙!”程和风第一个说。 “我要杏仁茶!” “我要番薯糖水就可以。” “…………” “楼上还有沈经理、万姐她们,你上去问问她们有没有需要的。”言少微吩咐。 她一点不担心陆剑铮记不住,陆剑铮记台词向来很叻,记这些自然不在话下。 陆剑铮点头应了,推门出去了。 林湖也有不明白的:“言老师,咱们最开始的时候,不是说要培养导演和编剧两种人才吗?但是我看筛选的时候一直没有分开呢?” 言少微解释:“我没打算分开的。其实编剧和导演可以是一体的嘛。” 言少微自己就是集导演与编剧为一身的,在她看来,编剧需要了解导演思维,导演也需要知道编剧的想法。要打破两者之间的壁垒,才能成就一部好电影。 所以初期她肯定是会让学员们学习同样的课程,到后期才会根据大家的实际情况来决定是培养成编剧还是导演,亦或者当中有佼佼者,也可以像自己一样,自编自导。 听完言少微的解释,林湖恍然大悟:“我明白了,就好像言老师你培养阿好一样,她如果够本事的话,就可以同时成为编剧和导演。” “不错,不过像咱们阿好这样的人才就可遇不可求啦。”言少微笑着说。 林湖表示赞同:“是呀,阿好很厉害的!学东西从来学得又快又好。” 方好听到赞扬,有些赧然:“我哪有这么好,都是言老师教得好。” 她这话说得真情实意。 当年的她不过是个小小的工人,而现在,她成为了一个导演,一个编剧,甚至拍出了自己心里的故事,还赚了钱。 在方好的眼中,自己能有今天,完完全全可以说是言少微改变了自己的命运。 就在屋内几人说着话的时候,余暮归已经赶到了大洋彼岸的阿美利卡。 又到了一年一度阿美利卡小金人奖的报名时间,她要去为电影《一条走廊》报名,同时造势。 因为五十年代的小金人奖是没有官方展映的,所以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余暮归会带着《一条走廊》,在阿美利卡组织私人影展,并邀请当地的媒体、同行观影。 余暮归在那边紧锣密鼓地忙活,而言少微根本就没把这个事情放在心上。 毕竟在她的印象里,阿美利卡那边就没有华夏电影多大的市场。一个华夏的电影要想在阿美利卡的小金人奖当中有所斩获,其难度是非常大的。后世也是到二十一世纪,才有华夏的电影得到小金人奖。 而且对言少微来说,她在创造一个作品的时候,是会全身心投入其中的,但是一旦作品完成,她的心思就会转移到下一个作品的创造当中去。 对她来讲,最期待的,最喜欢的,永远是下一个作品。 可以说是相当喜新厌旧了。 所以现在言少微满心都扑在新电影和训练班上,根本也没有心思去关注《一条走廊》的情况。 甚至在余暮归给她电话汇报情况的时候,她还宽慰人家,不行就回来,下一部电影更精彩。 余暮归气得半死,在越洋电话那头吼道:“谁跟你说不行的!《一条走廊》在阿美利卡特别火!得到的评价也特别高!” “好好好,”言少微相当从善如流,“是是是。” 余暮归听出言少微的敷衍,挂了电话都很生气。 她知道言少微对这些欧美奖项的态度,与其说是言少微觉得希望不大,还不如说她骨子里就不大在意国外的奖项。 这跟整个时代对于西方的推崇态度,可以说是背道而驰。 就拿这个小金人奖来说,余暮归是去年才知道这个奖需要自己报名,还需要自己过来造势拉票。她知道这个消息后,就非常悔恨,就因为她事先不知道,之前上映的《父子劫》和《换嫁新娘》活生生错过了机会。 然而她跟言少微提起这个事情的时候,言少微却表示自己早就知道了。 毕竟她可是导演系的学生,对于这种含金量极高的老牌电影奖项的参加方式肯定是了解的。 余暮归简直气结。 她终于感受到了什么叫皇帝不急太监急! 言少微什么都知道,她就是不在意。从她数度获得海外奖项,却从来不曾亲赴海外拿奖,就可窥见一斑了。 所以余暮归这次根本不指望言少微能配合她宣传。但是没关系,她肯放女主角孟曼过来就行。 挂了越洋电话,余暮归叫来这次跟她一起出来的赵小芝。 “今天的安排有哪些?” 赵小芝就给她汇报今天的日程: “《圣保罗日报》的记者想要采访孟小姐,我跟他们约定了下午一点。贝弗利山那边的顶级私人放映厅答应让我们借用来放映《一条走廊》。 我已经将请帖发出去了,目前接受了邀请的有本地的王牌影评人比斯利、芭芭拉、演员威尔逊等十几个人。还有,今晚制片人基尔德会在电影首映后举行一个晚宴,邀请业内人士……” “嗯,电视台那边你也试着联系一下,看能不能有机会让孟曼上电视宣传一下。”余暮归摩拳擦掌,预备大干一场。 第224章 祖师奶奶|五更:“以后我们看戏就去 第224章 祖师奶奶|五更:“以后我们看戏就去阿言的剧院啦!” 言少微的编导训练班最终录取了二十三人。同学们的年龄大约在十九至四十二岁之间,其中十五人是女学员,八人是男学员。 授课地点就在言氏小楼。 训练班的师资资源非常丰富。 主讲老师是言少微的开门大弟子——集编剧与导演于一身的方好方导演,万云罗万导演是辅讲老师,间中也会请来杜临溪杜师爷给大家讲一讲大戏的编剧工作,北斗的几位大佬倌周不时也会来串串门,给大家分享分享表演经验。 每周一次,方好会带全班同学去言少微名下的剧院拉片,当天下午言少微会过来给大家答疑。 开课的第一天,方好发下去了第一份讲义。 同学们看着手中明显是手抄的讲义,个个好像得到了宝藏一样兴奋。 这可是言老师的独门秘籍啊! 只要吃透了这些知识,他们就算达不到言少微的成就,这辈子也差不到哪里去。 然而与大部分同学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两个外国同学。 罗斯和安德鲁看着手中的中文讲义,脸色一个比一个愁苦。 他们看不懂中文,方老师也不会讲英语。而那位会讲英语的沈经理根本就不是老师。 他们已经预感到接下来的课程会跟听天书差不多。 但是两位同学并没有气馁,他们找到方好,将后面的讲义都要了过来—— 虽然完整的教学大纲言少微还没写完,但是有多少他们就要了多少,然后去找了一个翻译,把讲义内容给翻译出来,预备自己研读理解。 他们本来还打算请个翻译专门在课堂上帮他们同声传译,但是方好觉得会影响别的同学听课,就没同意。 于是两位外国同学干脆请了个中文老师,开始教他们学中文。 他们有疑问没法跟方好交流,于是每当言少微过来的时候,他们就非常积极地找言少微请教。 因为他们俩其实都是资深业内人士,能提出来的问题水平都很高。言少微也很乐意跟他们讨论。 讲义的翻译稿是在开课第四天的晚上,被送到罗斯手上的。 安德鲁跟罗斯是住的同一间酒店,当时两人听了四天的天书,人都快傻了,一听说翻译稿来了,安德鲁恨不得抢过来看。 “你给我看一张!一张!”安德鲁缠着罗斯要翻译稿。 罗斯就跟抱着一个宝箱一样,护死了不给。 他不光不给人家,嘴巴里还要念念有词地引诱人家:“oh!上帝!我从来没有想过负空间的理论居然也可以运用到电影拍摄上面来!oh!这太天才了!” “你在说什么?负空间?是格式塔心理学里面讲的负空间吗?那说的不是图形和背景之间的关系吗?跟拍电影能扯上什么关系?”安德鲁听得一头雾水。 所谓负空间,通俗一点讲,就是画面中,画面主体以外的空白区域。比如在纸上画一个圆,圆以外的空间就叫做负空间。 安德鲁无论如何也想不明白,这跟拍电影有什么关系? 终于,安德鲁抢到了一张罗斯看完的讲义,才算是明白了罗斯在说什么。 在安德鲁这一代的导演心目中,电影的构图当然是要把主体放在视觉的中心或者是黄金分割点这类经典位置。 然而言少微的讲义中却表示,主体不一定要在画面的中间,甚至画面中其实是可以留下大面积负空间的,这是一种传达情绪的方式。 负空间的概念来自于设计理念,安德鲁也是非常了解的,只是他跟罗斯一样,从来没有将这个静态的构图概念跟电影拍摄联系起来。 此刻稍微想一想,却好像火星撞地球一样,在脑海中迸发出了奇妙而剧烈的火花。 他已经想到了无数种应用场景。 比如让渺小的主体置身于巨大且空旷的背景中,用以表现孤独感。 比如让主角在黑暗中奔跑,在他身后留出未知的空白,用以制造出一种恐怖感。 这种在后世已经司空见惯的表现手法,却让五十年代的两位导演彻底开了眼界。 “天!这是一种多么高级的视觉叙事手段!”安德鲁忍不住感慨。 而这样颠覆他们认知的知识点在言少微的讲义里面还不少。 有一些是他们从来没有听说过的概念,有一些是他们听过,却从来没有想到过还能这样用的概念。 两人先后脚看完了所有的翻译稿,一时都没有说话。 酒店房间里,竟静默无声。 半晌,罗斯率先开口:“我的推测没有错。言老师的艺术理论早已领先了整个西方。许多我们正在尝试,或者根本没有想到的路径,在她那里已经有了一个成熟的答案。” 安德鲁也喃喃地说:“我觉得,我之前认知的一切好像都被颠覆了。” 他们看了彼此一眼,都庆幸自己做了个非常明智的决定。 …… 每周训练班拉片的时候,言少微下午会提早放工,然后跟陆剑铮一起去影院看电影。 陆剑铮很享受这个时刻,两人在黑暗中肩膀靠着肩膀,头靠着头,手拉着手,一起欣赏一部影片。 一般这个时候,学员们也都在很认真的看片,没人会来打扰他们。 ……除了两个外国学员。 因为言少微选择的片子都是经典片子,很多这俩都看过的,他们等了一个礼拜,才等到见言少微的机会,当然不肯放过这个请教的时机。 言少微怕打扰别的同学,干脆就出去给他们讲解。 攒了一周的问题能得到解答,两位同学可开心了。 不过唯一让他们觉得有点难受的是站在言老师身后的那个华夏男演员,也不知道为什么,他的脸色冷得像冰,黑得像碳。 太可怕了! 不过为了真知,他们豁出去了! …… 言少微的编导训练班从招生开始,就得到了全维岛的广泛关注。 有小报甚至从头到尾每天刊登招生的情况。 言氏小楼他们是进不去,但是记录一下外面排队的情况,讲讲报名者的趣事,还是可以的。 在维岛,言少微的事情,不管公事私事,都能帮他们卖钱。 更何况,这次言少微做的事情是有益于整个维岛的电影圈的。 很多维岛百姓津津乐道,觉得言少微此举能改变历史。 一间凉茶铺中,一个大叔是这样说的:“到时候整个电影圈都是阿言的徒子徒孙,那阿言不就是祖奶奶了吗?” “那叫大宗师!”另一个来喝凉茶的阿叔说。 “不管叫什么,都是祖宗!” “对!祖宗!” 老百姓感兴趣,于是乎,小报记者们更来劲了,天天就蹲在言氏小楼的门口,想要搞点新闻出来报道。 所以当训练班开班后,学员当中出现了两个金头发鬼佬的时候,第一时间也被报道出来了。 一开始大家只是觉得有意思,但是很快有人认出了这两个鬼佬。 安德鲁本身就是国际知名导演,上过维岛报纸的,被认出来不出奇。 而罗斯嘛,则是少微星的工作人员认出来的: “年初的时候,他就来过我们基地,自称是阿美利卡一个学院的教授。天天想找我们老板。想不到,功夫不负有心人,终于给他拜到师了!” 这事儿一见报,维岛再度轰动了。 一个知名导演,一个大学教授,居然都放弃了本职工作,跨越重洋,跑来跟言少微学习。 维岛人觉得大大的有面子! “早就说啦!阿言就是咱们维岛之光!” “系咯!阿言就是有本事!别说在维岛了,就是全世界都是这个。”说话的人举起大拇指。 “阿言真是给咱们华夏人争不少光了!” “以后我们看戏就去阿言的剧院啦!” “还用你讲吗?我次次看电影都是去的阿言的影院!” 张教授看到报纸的时候,就跟他太太说:“还别说,这些鬼佬还是识货的。” “怎么会不识货呢?到底是名导演,大教授。”何青松说。 这个新闻一出,倒是提醒了余暮归,她让自己在海外的报纸也刊登了这件事,并将这件事大加渲染。 一时之间,这件事在欧美的电影圈也引起了轰动。 首当其冲的就是加布里埃尔导演,作为言少微在欧洲的头号迷弟,他从言少微还只是一个开戏师爷的时候就对她推崇备至,听见这个消息,一时捶胸顿足,觉得自己怎么这么背,居然错过了一个如此千载难逢的机会。 “他们简直是太赚了!要知道当年我就跟言女士聊过两次天,学到的东西就够我用很久了!”加布里埃尔是这样对记者讲的。 “那您想要去参加言导演的训练班吗?” “当然!”加布里埃尔咬牙切齿,“如果不是我现在有电影在拍,我现在就去拜师了!” “但是我听说,进这个训练班,是要签卖身契的,未来很多年都要给言氏打工。您也觉得划得来吗?”记者问。 “学真本事是需要代价的。你们等着看吧,安德鲁学成出来之后所拍的片子一定会有一个飞跃。我不是说他以前的片子不好,但是那可是言少微呀!oh!我太嫉妒他了!” 随着加布里埃尔的这篇报道出街,电影界更加轰动。 余暮归就感觉,自己在推广《一条走廊》的时候,更加顺利了。 就比如说现在—— “米耶女士真的邀请孟曼上她的访谈节目?!” 余暮归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米耶秀可是阿美利卡非常有名的节目,收视率全国第一。 能被邀请的嘉宾全都是顶流明星、政要、商界巨富,像孟曼这种来自东方的新人演员根本不可能有机会能入米耶的眼。 而米耶秀能邀请孟曼,想也知道,必然是因为最近那个流传很广的新闻,令得米耶对那个神秘的东方导演产生了兴趣。 第225章 要求重映:观众对《一条走廊》更是 第225章 要求重映:观众对《一条走廊》更是推崇备至。 随着安德鲁和罗斯拜师言少微的消息在阿美利卡发酵,一些原本没有留意过《一条走廊》的人,也开始对这个电影感兴趣起来。 他们想要知道,能让知名导演、大学终身教职的教授甘愿放下一切,也要去拜师的这位东方导演,到底有多厉害,那部电影,到底又有多精彩。 不过可惜的是,《一条走廊》在阿美利卡早已下映,很多人想看都没得看。 如果只是这样,也就罢了,这点好奇心很快就会被他们抛在脑后,然而当初《一条走廊》上映的时候,也有不少人看过。 显然这部电影给这些观众都留下了很深刻的印象,一谈起来,都是夸个不停,勾得那些没看过的人心痒痒的! 迈克尔是在银行工作的,那天午餐的时候说起这个新闻,看过《一条走廊》的同事们纷纷聊起观影体验。 乔伊说:“oh!那部东方电影简直太有意思了!你知道,我那个八岁的女儿杰西自从看了那部电影,每次路过一个走廊,都恨不得把所有的门都推一遍,就想进入一个奇幻世界!” “那部电影拍得实在是太真实了,我感觉自己好像完全进入了那个巨人国!天!我到现在都忘不掉!”苏菲亚如此说。 “是的!我那天晚上甚至还做了噩梦呢!我梦到那个巨大的脚掌就这么朝我压了下来!”玛利亚女士捂着心口,显然想起此事还令她心有余悸。 “…………” 迈克尔的好奇心被彻底点燃了。 于是当他听说杜波依斯放映厅将为《一条走廊》做一次展映的时候,他心动了。虽然没有得到邀请,但是他决定混进去。 可惜的是,跟他有同样想法的人还不少。 当迈克尔那天晚上摸到杜波依斯门口的时候,他都惊呆了,放映厅门口全是人! 赵小芝也惊呆了。 自从她跟着余暮归过来做宣传,每周都会租借放映厅,并且邀请当地名流、媒体、同行等等来观影。 但是这个邀请的工作并不是特别顺利,很多人对这部东方电影并没有太大兴趣。 所以每次放映,整个厅内其实都比较空荡。 这还是第一次,放映厅内坐得满满当当,连门外都挤满了人! “赵小姐!这是怎么回事?不是邀请我来看电影写影评吗?为什么我都进不去?”著名影评家史蒂芬斯没能挤进放映厅,他满脸不高兴地找上了那个联系他的助理小姐。 “十分抱歉!请稍等一下。”赵小芝安抚了自己邀请来的客人,忙去找了余暮归汇报了情况。 余暮归当机立断,立即向影院又租借了一个放映厅,好在她们这次过来带了不止一个拷贝,这才将晚上的危机顺利解决。 等到放映结束,赵小芝哭丧着脸来找余暮归承认错误:“对唔住,我以为这次会跟以前一样,只有几个人来看,所以没有在门口验明正身,直接都放进去了,所以才会出现请来的嘉宾进不去门的情况。” 她的老板没有说话。 她们现在在酒店的楼上,酒店的位置正对影院,余暮归看着放映结束后,观众从影院络绎不绝地走出来,人人似乎都还有些兴奋,在跟身边的人聊着剧情。 赵小芝没等到老板的回应,有些忐忑地抬头偷看,就见余暮归狠狠地吸了一口雪茄,酒店的窗户玻璃上映照着她亮得惊人的眸光。 余暮归吐出一口白烟,说:“咱们明天去找阿美利卡那波搞发行的谈谈。” “谈什么?”赵小芝有些懵。 “谈重新上映的事。” …… 陆剑铮既然做了人家西装品牌的代言人,这天应安排去参加那家品牌的新店剪彩。 刚走到店门口,他就跟自己的等高广告立像来了个脸对脸。 广告里面的陆剑铮穿着一套黑西装,一脸酷酷的表情。 广告外面的陆剑铮也穿着同款黑西装,一脸酷酷的表情。 陆剑铮:“…………” “我早都说啦!陆大佬倌不上相,真人比照片可靓仔多了!”店门口早都围拢了一群戏迷。 一见到陆剑铮,个个嘴巴跟抹了蜜一样甜。 说起来,陆剑铮的戏迷也真的很苦了,别人粉的大佬倌天天登台,他们随时想看都能看到,唯有陆大佬倌一心一意在家给阿言当贤内助。 他们想看都没处看去。 好不容易听说他代言了一个西装品牌,不少戏迷天天都跑来看人家放门口的立像,以解相思之苦。 而今天陆剑铮要来剪彩的消息放出来,大批戏迷早就蹲守在门口了,就为了见他一面。 面对戏迷们热情的各种搭话,陆剑铮一句都没接茬,最多只是点点头,示意自己在听。 戏迷们并不介意陆剑铮的高窦。 在他们心中,眼前这个英俊的男人是《父子劫》里面命途悲惨的克里尔,是《换嫁新娘》里面精明的商人公子,是《穿成刘阿斗》中力挽狂澜的刘善…… 言少微顶级的人物塑造给他套了一个又一个滤镜。戏迷们想厌倦他还真有点难。 更何况,陆剑铮不光长得靓仔,身材还健硕又高挑。 穿着那套修身的西装,往那里一站,就已经足够养眼了。 西装店的店员们也在偷看陆剑铮。 “你说,他在阿言面前,也是这样黑口黑面吗?” “那肯定不是呀!我有个朋友是做记者的,经常跟拍他们,他跟我说,陆剑铮在阿言面前整日都是笑眯眯的,可温柔了!” “还是阿言幸福,天天都能看陆大佬倌笑。” “要我说,还是陆大佬倌幸运,能被阿言看中。” “那倒也是。以阿言的本事,全维岛她想要哪个男人,不是随便她挑呀!” “那如果你是阿言,你会挑谁?” 那店员想想:“那我要司大佬倌!” “司大佬倌是男人吗?” “不管!司大佬倌最靓仔了!还很亲和!上次我听人说,有个戏迷买化妆品的时候遇到司大佬倌,司大佬倌还帮她画口红了!” “哇!哇!哇!羡慕死了!” 门外,陆剑铮还在以不变应万变的姿态应对戏迷。 直到有戏迷问:“说起来,以前陆生你不是跟阿言同出同入的吗?今天阿言怎么没来?” 奇迹发生了。 一提到言少微,所有人都看到陆剑铮的眉眼柔和起来。 更让所有人惊讶的是,陆剑铮居然开金口了:“她在少微星拍戏,走不开。” 戏迷们瞬间像是找到了陆大佬倌的使用方法,问题开始围绕着言少微打转。 “陆生,我们都知道阿言很忙,那阿言写书的时候,你做什么呢?” “陪她。”陆剑铮说。 “那岂不是说,你能第一时间看到她的手稿?!!” 陆剑铮点头,面对戏迷们的“哇”声一片,甚至露出了一抹骄傲的神色。 戏迷里面也有不少人在追言少微的新文,见此便想找他剧透。 “陆生啊,最近的剧情写到了张音找到了儿子,谁知儿子暂时离埠,不知道他们母子什么时候才能见面啊?” “是咯,是咯,她那个丈夫现在什么情况啊?再婚了吗?” “张音还能再回到五十年前吗?” “…………” 所有的问题,陆剑铮都有答案,他张了张嘴,本能就要回答,然而话到嘴边,他还是忍住了:“你们买报纸看吧。总之,故事的后续很感人。” 戏迷们登时哀声遍野。 也有戏迷关心别的问题:“这本书有没有可能拍成电影?” “如果拍成电影的话,陆生你会不会在里面饰演一个角色?” 陆剑铮笑笑说:“我的工作都听言老师的安排。她让我演我就演。” “好期待啊,阿言的电影部部精品,可惜现在全都下映了,都没得看!” 这话在戏迷群体中历史引起了共鸣,一时哀嚎不断。 如果说,言少微写的粤剧还在东昇天天上演,大戏迷们还有得看,但是电影迷们就没法了。 电影一旦下映了,就没得看了。 偏偏言少微不是什么高产的导演,中间的空档期实在是太长了,戏迷们那是掰着手指头熬日子,就等着她的新片上映啊。 没有代餐的痛苦谁懂? 于是现场的话题又转向询问言少微新电影的拍摄进度上。 “今年应该是没法上映了。”陆剑铮一句话就令得戏迷们如坠地狱。 “那估计明年几月份能上映呀!” “快的话,春天吧,”陆剑铮顿了顿,又说,“慢的话,可能夏天。” 在场的戏迷继续哀嚎。 而就在维岛戏迷望眼欲穿地等待言少微的新戏时,《一条走廊》在阿美利卡重映的消息传回了维岛。 听到消息的维岛戏迷炸了。 “凭什么他们能重映,我们不能重映啊!” 戏迷的声浪在天星出品公司的门口汇集,声势相当浩大。 “对!要求重映!”、“不准厚此薄彼!” “我们要求重映!”、“不准厚此薄彼!” “我们要求重映!”、“不准厚此薄彼!” “…………” 余暮归不在,天星的负责人拿不了主意,跑到少微星片场来找言少微求助。 虽然言少微平时不管公司的事情,但是她毕竟才是真正的大股东。 言少微完全没想到《一条走廊》下映都快一年了,居然还能在阿美利卡重新上映,更没想到这个消息能令本地的戏迷炸毛。 “那就重映吧,”言大老板拍板,“宿云微旗下所有影院都重映这部片子。” 《一条走廊》在第一次上映的时候,就取得了相当惊人的成绩。 这一年来,模仿《一条走廊》的片子层出不穷,然而观众们的口味也算被言少微给养叼了。 没有一个蹭热度的片子能入得了观众们的法眼。 反而因为看多了烂片,观众对《一条走廊》更是推崇备至。 越是看不到了,就越是想念。 而且言少微别的电影都有粤剧版本,偏这个电影没法搬上舞台,观众们一腔喜爱之情无处释放,那叫一个难受。 于是,当电影重新上映之后,收到的热情甚至超过了第一次上映的情景。 而有相当一部分人,在第一次上映的时候没有去电影院看戏,这一次也被周围的观影氛围给带动,走进了电影院。 维岛别的电影院一看这个情况,就坐不住了。 有钱哪能光让宿云微院线全赚了去啊! 于是纷纷找上门,要求也在自家影院重映《一条走廊》。 当然啦,因为阿美利卡重映而引发的这一系列事情,余暮归现在根本顾不上管,因为小金人马上就要颁奖了。 第226章 小金人奖|二更:“最佳影片和最佳剧 第226章 小金人奖|二更:“最佳影片和最佳剧本!” “余女士,您真的不考虑一下吗?我们的价格很有诚意的。” 余暮归下榻的酒店门口,一位发行商追着余暮归想要买断言少微下一部电影在阿美利卡的放映权。 原因无他,最近《一条走廊》的票房表现实在是太好了。 重映以后,在各大州都相当受欢迎。甚至于因为口碑发酵的原因,热度甚至超过了首映那次。 而更重要的是,《一条走廊》还在冲击小金人奖。 如果《一条走廊》得奖,那么言少微的下一部片子必然水涨船高,这些精明的商人当然希望能在颁奖礼之前拿下这笔生意。 可惜的是余暮归也是一位精明的商人。 这几天面对发行商们的围追堵截,余暮归表现得非常有大将之风,哪怕有些发行商们开的价格已经完全高于了她的心理价位,她依然不为所动。 有个发行商见软的不行,干脆来硬的,威胁她说,如果等到颁奖礼之后,《一条走廊》没有拿奖,那么所有的报价将作废。言少微的新片想要进入阿美利卡市场,就得从零开始了。 余暮归却根本没有被吓到,她只是淡淡地笑了一下,说:“感谢您的提醒,不过我们华夏有一句老话,‘酒香不怕巷子深’,只要言导演的片子足够好,我们就不需要担心那样的事情,不是吗?” 那个发行商见唬不住对方,也只能铩羽而归。 时间很快来到了小金人颁奖礼的时候,余暮归带着女主角孟曼去了现场,赵小芝则留在了酒店里。 不过颁奖礼是电视直播的,赵小芝在酒店里也能看到现场的情况。 而赵小芝的任务就是第一时间,通过越洋电话,向维岛通报获奖结果。 但是颁奖礼当天,事情还是稍微有点脱离预期。 就在赵小芝把电话打到言少微位于半山的家里时,接电话的却是管家阿希。 “言老师?她一大早就出门了。” 赵小芝便只好又向少微星基地打了个电话,得到的消息也是,言老师刚刚驱车离开。 每周一是训练班拉片的日子。 言导演要带男主角去剧院。 离开少微星基地的时候,她的男主角还眼巴巴地朝别的片场看。 现在少微星的二期工程已经修建完毕,正式投入了使用。 厂棚数量直接乘以2。 现在少微星基地可比之前热闹多了。 就像任晴川预想的那样,有言少微的光环加持,现在的少微星基地已经形成了一个磁力场,将整个东亚地区最顶尖的电影人都吸引了过来。 而这些顶尖的剧组又会不断虹吸更优秀的资源过来。 现在的少微星基地,已经不再是一个单纯的片场了,一个又一个或是美好,或是动人,亦或者是让人悲伤的电影都在这里诞生。 这里已经成为了一个创造梦境的乐园。 如果在基地内乱走的话,就会发现这里简直一步一个明星,两步一个大佬倌。热闹得不得了。 陆剑铮随便往哪个厂棚一探头,就能看到一两个眼熟同行。 言导演冷酷无情地把他领走了:“你别想了,没有我的同意,你拍不了别的导演的片子。” “我看到司摇光了,她这个月这都是第二部 电影了。阿水也拍了一部。就连鸿仔也有。”陆剑铮委屈得很,他们全都在帮她赚钱,就他没有。 他甚至已经在考虑回东昇登台了。 登台赚的虽然性价比比拍电影低,但是好歹每天都是稳定进账,每天都能离建立电视台近一步。 可是他一提出来,言少微就直接给他否了。 见陆剑铮不高兴了,言少微抠抠他的手心:“你跟他们不一样嘛。人家离不开你嘛!” 言少微说的是真心话,每次她疲惫的时候,有奇迹铮铮陪她癫一会儿,她很快就能满血复活。 如果说林湖是她的工作助理,那么陆剑铮就是她的生活助理,还是全年无休,二十四小时在职的那种。 贴心助理要申请调岗,她哪里肯答应。 不过这话听在陆剑铮耳朵里面,这就是言少微对自己的依赖! 陆剑铮心里头跟吃了蜜一样甜,一时间什么委屈都忘光光了。 言少微见他神色软化,乘胜追击地踮起脚,捧着他的脸嘬了一口:“那说好啦,别再惦记着要出去干活了。陪我就是你最重要的工作!” 陆剑铮的唇角止不住地往上翘,低低地嗯了一声。 少微星基地如今虽然众星云集,言少微身上的光芒却足以掩盖所有闪闪耀眼的明星。 她一走出厂棚,其实就有来往的同行注意到她了。 有人立即就想上来套个近乎,刚走到三米开外,谁知就看到这一幕。那人一时石化,是上来也不是,走也不是。 这么一犹豫,他就看到言少微跟陆剑铮手拉着手,一起走远了。那人也只能遗憾退场。 等到言少微驱车赶到金声影院的时候,毕星星跟被狗咬了似的冲到了门口,左右看看,刚好看到言少微的车,他眼睛一亮,冲过来嚷嚷: “老板!电话!阿美利卡那边打来的!” 言少微把车丢给陆剑铮去泊车,自己去接电话了。 电话当然是赵小芝打来的。 言少微有些诧异:“你们还在阿美利卡呢?” 她最近又忙拍戏,又忙训练班,晚上还要写教案,根本就没过问过余暮归的情况,她还以为上次那通电话后,余暮归已经率队回来了。 “是呢!今天是小金人奖的颁奖!”赵小芝显然很激动,声音很大。 言少微一听她这个语气就猜到了,笑问:“得奖了?” “对!《一条走廊》拿到了最佳影片和最佳剧本奖!两个奖!两个!”赵小芝在电话那头大喊。 那可是阿美利卡的小金人奖,是阿美利卡含金量最高的奖项! 在这之前,从来没有一个华夏的片子获得过小金人奖。哪怕到了九十年代,光是获得小金人奖的提名,都足够那个电影抬着下巴走路了。 而国内是在步入二十一世纪后,才获得了第一个小金人。 “好事来着,等你们回来,我请你们吃顿好的庆祝一下啦!”言少微笑着说。 “好啊!不过我们没这么快回来,老板说要趁着拿奖的热度,把新电影的片花卖个好价钱!” “好,那我等你们凯旋。”言少微笑着挂断电话,一转身就看到陆剑铮找了过来。 “出了什么事情吗?” “好事情,”言少微双手环住陆剑铮的脖子,又亲了他一下,“拿了个奖。” 不等陆剑铮回应,她已经松开他,快步走了出去,问跟过来的毕星星:“今天学员看的什么片子?” 见言少微的态度轻描淡写,陆剑铮也就没太当回事,以为是个小奖。毕竟言少微拿奖可太常见了。别说海外和维岛的奖,就是南洋年年都要给她发上一沓奖。 陆剑铮是下午训练课结束,言少微说请全班吃饭,众人一起走在大街上的时候,听到《天星日报》刚出的号外,才知道言少微说的拿了个奖,是拿了个什么奖。 报童们抱着最新出的号外,走街串巷的吆喝: “号外号外!港人首夺小金人!阿言扬威海外!为我华人争光!” “劲爆消息!阿言夺得小金人最佳影片奖!还有最佳剧本奖!” “号外号外!《一条走廊》海外拿奖!” 虽然小金人奖在阿美利卡,代表着电影的最高荣誉,但是五十年代初的维岛民众对其知之甚少,完全不像后世,哪怕不关注电影的人,都知道这个奖。 众学员懵懵懂懂,甚至连陆剑铮都满脸疑惑:“小金人是什么奖?” 言少微就给大家简单讲了一下。 众学员听完,都露出欣喜的表情。他们的老师又拿奖了,作为学生,他们自然与有荣焉。 陆剑铮干脆去把那报童手里的号外全都买了,给同学们一人发了一张,当做纪念。 罗斯和安德鲁也分到了一张,他们看看号外上印着的奖杯照片,等到认出那是什么奖杯的时候,两人都震惊了。 “小金人奖?!言老师获得了小金人奖?!” “还是两个奖!”安德鲁先认出了奖杯上面的字,“最佳影片和最佳剧本!” 维岛人不了解这个奖,他们俩又如何会不了解。 时下虽然有很多电影奖项,但是小金人奖在阿美利卡是绝对的第一,是无可争议的至高荣耀。 获得小金人奖,就代表获得了全阿美利卡业内顶尖同行的认可。 安德鲁虽然是国际知名导演,但是小金人对他来说还是可望不可及的存在。 他知道要拿到这个奖的难度有多大。 能拿奖的电影,是要经受住最优秀的同行全方位的审视的。 多少导演呕心沥血地拍出来一个电影,却连提名的资格都没有,又有多少导演倾尽一切地去拉票,去营销,到最后还是一场空。 安德鲁知道,是因为他也曾经为此努力过,最后也不过是颁奖礼一日游而已。 对于一个西方导演来说,要获得小金人已经如此艰难了,一个东方导演想要获得小金人,其难度只会更大。 她必须比同期的所有导演都优秀得多,她的电影必须足够震撼人心,才能取得今天的成绩。 第227章 幕后花絮|三更:言导演在这方面,领 第227章 幕后花絮|三更:言导演在这方面,领先了整个世界。 安德鲁想想《一条走廊》的内容,不论是从故事、特效、选角,还是分镜设计等等方面来讲,都足够耀目,的的确确配得上这个奖项。 而罗斯也同样震惊了。 他可是阿美利卡人,又是业内人士,小金人在他心目中的分量只会更大。 罗斯一时间激动得不得了! 训练班其他的学员们就看到那两个鬼佬同学像是鬼上身了,连蹦带跳手舞足蹈,叽里呱啦眉飞色舞地说了一大堆。 然后他们的言老师只是笑着说了一句什么,就催着大家快点走。 “我真的很饿了。咱们快去吃饭吧!”言少微夸张地捂住肚子。显然,在她看来,得奖的事情远远没有她吃饭的事情重要。 罗斯和安德鲁互相看了一眼,言老师这个态度不对劲啊。 那可是小金人奖!她为什么这么淡定? 一时间,两人都觉得,言少微是不是不了解小金人的影响力。 于是两个学生试图给言少微强调一下这个奖项有多犀利,谁料一开口就发现,好家伙,言少微比他们还了解小金人。 那为什么她半点不激动!这完全不对劲! 最后,还是安德鲁先反应过来,他叹了一句:“言老师为什么要激动?以她的才华,横扫各大奖项是早晚的事情,倒是小金人,颁奖给言老师这件事情,会成为他们的荣耀的。” 罗斯一听,这才冷静了下来,由衷地说:“不错,小金人应该为自己的影史上有这样一部巅峰之作,而感到光荣。” 他们是淡定下来了,有人却不淡定了。 “阿妈!你的电影得奖了!”何由达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进了片场,他挥舞着一份号外,整个人状似癫狂,连自己冲进了摄像机的拍摄范围也没留意。 万云罗正拍片呢,一见儿子居然往摄像范围里面闯,前面拍的只能废掉,不禁大怒,正要训斥儿子几句。 何由达已经冲到了她面前:“小金人奖!《一条走廊》得到了小金人奖!你看!你看!” 万云罗呆住了。 作为导演,她当然知道小金人奖的含金量。 但是在她看来,小金人奖对她来讲实在是太遥远了,她从来不敢奢望获得这个奖。 然而现在,她想都不敢想的事情,居然成真了! 而何由达又是另一番心情。 如果说之前何由达对万云罗是服气,现在他完完全全是景仰了。 他妈妈参与的第一部 电影,就获得了小金人奖。这个起点实在是太高了。 高到甚至于很多人的终点都达不到这样的成就。 高到他根本不敢想。 “阿妈,你真的好有本事!”何由达看着他妈妈,眼中是深深的崇拜。 万云罗被儿子的眼神戳了一下,方才笑笑说:“不是阿妈厉害,是阿妈运气好,遇见了言老师。” …… 不管维岛的民众听没听说过小金人奖,余暮归一定会想办法让大家了解的。 她旗下的几家报纸开始从各个纬度介绍小金人奖,顺便也讲一讲《一条走廊》在海外受到了怎么样的欢迎。 比如《天星日报》转载的一篇欧美著名影评家的影评就说: 【《一条走廊》里面所涉及的特效几乎可以载入影史。我也算看过无数的片子了,很多异世界的电影布景其实都能看出来虚假的一面。 只能凭借着观众的想象力去弥补布景上的短板。 但是《一条走廊》并不一样,它将那样一个奇幻的世界塑造得那样真实!我看过两遍,甚至都没有能找到半分破绽。 我记得她的《父子劫》也是一个异世界的故事,同样,那部电影也有一个无懈可击的世界背景塑造。 她知道自己想要塑造一个怎么样的世界,也知道如何利用现有的科技与材料来打造这个世界。 不得不说,言少微导演在这方面,领先了整个世界。】 影评家的文章转载了一轮了,余暮归又转载欧美导演们对言少微的评价。 比如说著名导演伯纳德就说: 【言少微的电影完全打破了我们对于这种艺术形式的固有认知。一直以来,我们以为的,画面要稳定,构图要遵循一定的美学顾虑,但是言少微用她的作品告诉我们,不,这些规则通通可以被打破! 画面是可以不稳的,甚至是可以抖动起来的! 构图是可以丢掉所谓的三分,所谓的黄金比例的! 真正的艺术,就是打破常规,打破固有认知! 言少微,她是开创先河的人!】 等着导演夸过一轮,余暮归又开始在天星系的报纸上刊登演员们的采访。 比如今年得到小金人的最佳男演员杰克森就说: 【我太仰慕言少微导演了,她太有才华了!我看过她的所有作品,她是那种什么题材都能够驾驭的导演。亲情片、爱情片、惊悚片,每一种题材她都拍成了经典!我太想跟她合作了,如果能做她的男主角,我想,那一定会是我演绎生涯的巅峰作品!】 小金人的最佳女演员芭芭拉也不甘示弱: 【我看过言导演的所有片子,她的镜头擅长捕捉演员最灵性的一瞬。在她的镜头下,就算是石头也会发光。如果你看过她的电影,你也会想要和她合作的。】 …… 一时间,似乎全世界所有人都在谈论《一条走廊》,所有人都在向言少微表达崇拜和喜爱之情。 美洲、欧洲、南洋、维岛……所有地方都在抢着重映《一条走廊》,观众们一波又一波地涌进电影院。 唯一没有受到影响的,大概就只有一心扑在新电影上的言少微了。 当然,她的置身事外也没持续太久,那天她正在少微星的一号片场拍男主角濒死的一段戏,何由达就带着摄影师,扛着摄影机闯进来了。 “就架这里吧,对,这里,准备开机。”何由达一进来就开始指挥摄影师。 摄影师直接把机器对准言少微。 言少微:??!! 正躺在地上“装死”的陆剑铮从地上爬起来,往机器前面一挡。 他嘴角有血,手中有剑,眼神冷厉,恍如阎罗索命。 其余的片场工作人员也反应过来了,歘一下聚拢过来,把这两个“不速之客”给围住了。 一见被包围了,何由达双腿一颤,慌忙解释:“是余老板叫我来的。她说要拍言老师的在片场的花絮。” 《一条走廊》现在热度非常高,余暮归哪里甘心不趁着这个时机捞上一笔。 只是单纯的让影院重映,显然是没法满足余暮归的商业展望的,她打算出个全球重映版,里面附赠一段言导演在片场的花絮。 这么一来,院线宣传的时候就能打着【小金人花絮纪念版】的旗号宣传了,那些看过的观众,再看一遍的概率就大大提升了,毕竟现在里面可多了他们没见过的东西。 而对于那些还在犹豫要不要看的观众,【小金人花絮纪念版】的名头,也给了他们一个强有力的助推力,让他们觉得,现在是看这部电影的最佳时机。 加上拍的是言少微拍新电影的场景,顺便还能宣传一下新电影。 更重要的是带花絮的版本,定价可就不一样了。 毕竟独家幕后花絮首次公开,这是多好的宣传噱头呀! 何由达并不了解余暮归背后的这些思量,但是言少微是后世人,对于这些宣传手段倒是耳熟能详,一下子就想明白了余暮归的目的。 这事儿对她来说有利无害,她当然会全力配合。 言少微指挥何由达: “那你一会儿把机器放那里录,这里不合适,你这个取景怎么回事?跟着万导演这么长时间了,这么简单的构图都搞不定?你真的拍过片?”言少微一到专业场景,就非常严厉。 何由达想哭,太老师真的太可怕了,他想回去找妈妈。 妈妈是不会来救他的,整个花絮几乎是言少微手把手教导着何由达拍完的。 言少微颇感受了一下,自导自演的感觉。 而何由达虽然一直战战兢兢,但是也受益颇多。 原来就是拍个简简单单的花絮,导演在背后都有那么多的巧思。一时更觉得自己要学的东西还有很多。 这个花絮在言少微他们眼里,也就是个吸引观众进影院的噱头,然而这个花絮版本上映之后,让他们意想不到的是,居然吸引了一大波电影同行跑去研究。 不同于普通观众只是对电影的拍摄感到好奇,这些电影从业者并不是来消遣的,他们想要通过那段几分钟的花絮,来窥视言少微导演魔法的一角。 要知道在五十年代,没有互联网,信息是相对闭塞的,这些不论是导演还是演员,亦或者是摄影师,是很少有机会能亲眼看到这么一位大师级别的同行,是如何将一个故事从零到有,最终呈现在观众面前的。 之前,他们只能通过成片去学习,但是现在他们能通过花絮去试图解构这个电影的形成。 导演们想看言少微是如何进行各种资源调度的,演员们想看言少微是如何给演员说戏的,摄影师、灯光师、美术指导想看言少微的片场是如何选择镜头焦段,如何布光,场景又是如何搭建的…… 就连一些制片人都想要通过花絮的镜头瞻仰一下,那个大名鼎鼎的少微星制片基地是不是真如传说中说的那样,是设备最先进,特效技术最犀利的片场。 所有的同行,就抱着这种近乎是朝圣的心态,逐帧逐帧地观摩,研究,学习。 第228章 华人之光|四更:给言少微投钱,不会 第228章 华人之光|四更:给言少微投钱,不会亏的。 就在海外的同行们还在对着那一段几分钟的花絮反反复复地分析、学习的时候,罗斯教授忐忑而紧张地站在方好的办公室,眼巴巴地看着方好桌上的一沓沓教案。 言少微已经将完整的教学讲义都写完了。放在方好桌上的是助理小妹誊抄完毕的。 因为两位外国同学需要提前去找翻译,所以方好老师把人叫过来,提前把教学讲义给他们一份。 方好拿起一沓递给罗斯,就见到罗斯双手捧过讲义,脸上的表情近乎虔诚。 自从言少微拿到小金人奖后,两位外国同学对言少微的崇拜又上了一个台阶。 颇有些把言少微当做上帝一般崇敬的感觉,而言少微亲笔的讲义,在他们看来,那就是圣经,电影行业的圣经! 就在罗斯捧着圣经,火急火燎地去找翻译的时候,维岛的老百姓们,也在聊言少微得小金人奖的事情。 经过《天星日报》的科普,现在大家也知道了小金人奖在国际上的分量,对于言少微能拿这个奖,更加是与有荣焉。 一间酒楼里,吃早茶的大伯说起这个就唾沫横飞:“让我说,阿言就是咱们华人之光!” 坐他对面的食客夹着一块虾饺皇,说:“那可不!阿言这次是真的给咱们争光了。我听说,现在那些鬼佬可崇拜阿言了。少微星制片基地最近来了很多金发碧眼的鬼佬,说是有摄影师也有导演,都是想来跟阿言取经的。” “阿言的东西,够他们学一辈子啦!”斜对面的老伯擦了擦嘴,神色非常骄傲,好像言少微当真就是他自家的子侄,“买单啦!唔该!” 老伯放下钱,走了出去,没走两步就碰到了一个讲古佬正在讲故事,外围已经围了一群人。 老伯站在人群的外围听了听,发现这个讲古佬讲的是言少微的影片是如何闯荡海外,如何颠倒众生,将海外的观众搞得如痴如醉的。 这故事讲古佬部分取材于《天星日报》的报道,部分就是他的自由发挥了。 “那金发碧眼的小鬼妹往电影院一坐,嘿!整个人都痴了线了!一双蓝哇哇的眼睛就这么眼噜噜地瞪着银幕!”(眼噜噜,即粤语目不转睛的意思。) “……小鬼妹的嘴巴张得,能吞下去一头大笨象!”讲古佬做出一个目瞪口呆的表情。 讲古佬的讲述与表演非常夸张,然而围观的观众可丝毫不觉得虚假,毕竟他们在看《一条走廊》的时候,一样被特效唬得一愣一愣的。 老伯现在就爱听这个,背着手就在人群的外围津津有味地听着,直到整个《阿言新片欧美威水史》讲完,老伯还有些意犹未尽。 其他观众也一样没听过瘾。 人群舍不得散去,忽然有人喊了句:“讲讲《穿到五十年后》的故事啦!” 此言一出,立即有人附和:“对对!讲这个!” “要说这个可就精彩了!”讲古佬把帽子往前面一伸,收了一波打赏后,方才开始讲故事。 “……话说张音在收容所见到了被通知来认亲的孙女后,孙女就问她了,你是谁啊?跟我家是什么关系啊?” 讲古佬扮张音,语带哽咽:“其实我……其实我……” “其实什么啊!快点讲啦!”听众连声催促。 讲古佬这才继续道:“那张音一想,实话是不能讲的,她灵机一动,说道:‘’其实我是张音的……张音的孙女!我嫲嫲这么多年,一直记挂你们,嘱托我来看看你们。’” …… 少微星基地一号片场中 “卡!” 言导演一叫停,正跟女主角你侬我侬的陆剑铮,立即弹开八丈远,一脸的非礼勿视,非礼勿听的模样。 言导演站起来,满意地拍拍手:“又是一条过,大家辛苦了,先吃饭啦!” 言少微回到休息室,林湖立马将一个热气腾腾的饭盒递到言少微手边。 言少微坐下来就开始吃。 林湖在旁边汇报工作:“收到余老板那边的消息,咱们之前的电影《父子劫》、《换嫁新娘》都在海外重映了。票房的表现都不俗。余老板估计说,票房超过第一次放映的数据问题不大。咱们本地也在安排重映的事情。” 言少微继续扒饭。 陆剑铮稍后脚也跟了过来,端着自己的饭盒,坐在她身边开吃。 林湖继续汇报工作:“还有,收到四家欧美制片公司的邀约,想要请言老师你去好莱坞拍片,他们说,资金、场地他们出,只要言老师肯答应,一线大牌演员可以随意挑选。拍什么他们也不会干涉。” 这些欧美制片公司之所以提出这样的邀约,自然是因为言少微得到了小金人奖,但又不单单是因为她得了小金人奖。 小金人奖的确令她成为了全球最知名的导演之一,但更重要的是,言少微在影片当中所展现出来的超出时代的美学认知与电影技法,深深折服了这些同行。 在他们的眼里,言少微已经不只是一个东方导演,而变成了一个抽象的符号,这个符号代表着更加先进的电影拍摄理念,更加高明的胶片剪辑手法。 不光如此,她的电影总是能抓住观众的心,更能抓住各大奖项评委的心。 给言少微投钱,不会亏的。 言少微正要说话,忽然一只卤鹌鹑蛋被夹到了她嘴边,她顺势张嘴,一口嚼吧吞了,这才说:“帮我婉拒了吧。” 对方给的条件的确优厚,不过言少微并不缺拍摄的资金,这次余暮归在阿美利卡捷报不断,不说老片子卖出去多少拷贝了,她在拍的这部的片花都已经被各大院线抢疯了。 她也不缺场地,少微星制片基地的一号影棚永远为她预留。 至于顶级的明星阵容,以言少微的造星能力,还真不会太看重这个。 要知道,现在孟曼在阿美利卡已经算得上一线影星了。听赵小芝打电话回来讲,孟曼每天的通告就没断过。 不是杂志封面,就是电视采访,甚至还收到了片约邀请。 这一张东方女性面孔,已经走进了那个白人男性至上的圈子。 而这一切,不过是因为她做过言少微电影的女主角。 言少微看看陆剑铮,笑着调侃:“我感觉你错过了一个亿,前两部电影得奖的时候,你如果去欧美发展,现在肯定已经成为全球知名的大明星了。” 陆剑铮把一大坨叉烧肉夹给言少微:“你都不去,我去做什么。”名扬海外在他眼里根本不值一提,他只想守着自己的家,守着她。 言少微没说话,腮帮子鼓鼓的,眯着眼睛冲他露出个甜蜜的笑。 陆剑铮抱着饭盒,也跟她相视而笑。 林湖:“…………”感觉自己还没吃饭就饱了呢。 “咳咳,”林湖目光瞥向一边,“还有,我们收到穗城那边的消息,言老师你捐款修建的中学已经修建完毕了,下学期就能开始投入使用了。” “居然这么快。”之前的事情,言少微都是随意听听的姿态,听到这个事情,方才认真了起来,仔细问了问学校的情况,确定这间学校的确是女子中学,并且优秀学生能学费全免,这才露出了一个欣慰的微笑。 等到吃完,言少微找帕子擦嘴,陆剑铮从古装戏服的怀中掏出来一张干净的帕子递过来。 林湖:“…………”又抢我的活儿! …… 戴至诚觉得自己的压力有点大。 他是个中学英文教师,之前利用业余时间接了个帮人翻译稿子的活儿,刚开始都挺好的,他把稿子拿回家翻译,翻译完了拿给主顾,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但是今天,两位金发碧眼的主顾一边一个,就站在他身边,一个字母一个字母地看着他翻译! 每翻译出来一个句子,两个鬼佬主顾就要大呼小叫地议论一会儿,吵得他根本没法专心。而且稿子里面很多词汇属于特定领域的专业词汇,他得查汉英词典,然而这俩在这里目不转睛地看着,他都不好意思频繁去翻书了。 戴至诚是在维岛长大的,在他从小到大的印象里,这个小小的岛屿不是什么天堂,反而充满了种族歧视与隔离。 洋人在这里就是比他们更高一等的存在。 这样的生存环境下,他在这些鬼佬面前难免自卑,甚至于有些畏惧。所以当两位主顾提出想要留下来看他翻译的时候,他本能地就是讨好地应承。 这才让自己陷入了如今的困境当中。 他努力静下心来,艰难地翻译出了一个句子。 然后,不出意料,他右手边的那个鬼佬惊呼:“天!这真是一个颠覆性的定义!” 他左手边的鬼佬感慨:“不愧是言老师!这简直令人惊叹!” 戴至诚笔尖一顿,言老师?这是阿言的文稿? 自己早该想到的! 这些文稿的内容确实是涉及电影拍摄与编剧相关的内容。 戴志诚忽然激动了起来。 言少微之于维岛人,可不止是一个导演,一个作家这么简单。 她是维岛的荣光!是维岛的骄傲! 忽然间,戴志诚觉得,自己面前的这份稿子不再是一份兼职,而是一份……圣经! 对! 正如那个鬼佬说的那样,圣经! 他要尽全力,好好地翻译阿言的稿子! 在戴志诚想清楚自己在做什么的时候,他下意识地就抬起头,礼貌又强硬地对两位主顾说:“如果你们想让我更准确快速地翻译这份稿子的话,请给我留出一个安静的独处空间。” 两位主顾呆了一呆。 “抱歉,”安德鲁说,“罗斯,我们不要打扰戴翻译的工作了。” 看着两位主顾依依不舍地离开自己的房间后,戴至诚却没有立即回到翻译工作中去。 他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这一刻的心情。 他知道,如果是以前,不管这两个鬼佬是如何在旁边打岔的,他都不会吭一声。 他能有这份勇气,是阿言给他的。 是阿言,让他们这些维岛人,从此能抬起头做人。 第229章 阿言效应|五更:全世界都爱言少微。 第229章 阿言效应|五更:全世界都爱言少微。 自从言少微买下第二届紫荆花文学奖一等奖《香江之恋》的版权后,这部电影已经由万云罗开始拍摄了。 何由达作为万云罗的跟班,天天混迹片场。 这天放饭的时候,何由达端着自己的饭盒,跑到隔壁影棚串门。 租下隔壁影棚的导演是他老窦生前的朋友,花名叫做快手春,虽然现在快手春受言少微影响,追求精益求精,不再快手,但是这个花名却怎么都丢不掉了。 “春叔,你这片子居然还没拍完,不像你啊!”何由达一进来,见他们摄制组也在吃饭,便走上前去,调侃道。 “你懂个屁!”快手春从导演椅上站起来,扭了扭酸痛的腰,“快有什么用,我以前老想着赚快钱,拍出来那些,根本经不起细看,上映几天就下架,连个响声都听不到。呐,我跟你讲,我这次这个片子,我是打算冲击欧美市场的!” 何由达惊讶地一扬眉:“春叔,你可真敢想。” 素来维岛的电影不是不出海,只不过就算出海,那也只是去南洋,欧美并不在他们的辐射范围内。 “放在以前我是不敢想,以前我们技术又落后,技巧也落后,拿什么跟人家比?片花拿过去,没几家影院肯掏钱买,就是有,那也是唐人街的影院,那些鬼佬根本没兴趣看一个来自东方的电影。但是今时不同往日了,现在咱们这个少微星基地,可是全球最最顶尖的摄制基地……” 快手春说到这里,有工作人员送过来一份饭盒,他接过来,打开扒了两口,这才继续说道: “呐,别说我是看了阿言的电影在海外被追捧,就以为自己一定也行,我有这个自知之明的,阿言那个水平,我这辈子都够不上。但是有阿言珠玉在前,说明什么?” “说明什么?”何由达叼着一块叉烧肉,样子有点傻兮兮的。 快手春的表情不无骄傲:“说明咱们华人也能达到世界最高水平啊!” 言少微拿奖的事情,大大提升了维岛同行的信心,他们不再只盯着本土市场,而是开始放眼全球。 “别说我了,你牛叔,和叔,群叔,现在都开始瞄准海外市场了。” “你们行不行啊?”何由达对自己的几个老叔显然不是特别有信心。 “哈!后生仔,小看你老叔!”快手春瞥了这世侄一眼,“我话你知啦!你几个老叔的片子早都在欧美上映了!赚不少啦!”(我话你知,即粤语我告诉你的意思) 何由达如今不管卖片花的事情,所以他并不知道,欧美的院线如今早就转了风向。 以前他们是根本不考虑维岛的电影,就是免费送,人家也不愿意在自己的影院放映,但是现在他们甚至会主动搜寻优秀的维岛电影。 他们希望能从中发现下一个天才。 欧美的老百姓也是一样,曾经他们印象里的东方就是辫子与傅满洲。 然而言少微的电影却让他们发现,原来东方并不是他们以为的那个样子! 在言少微的电影里,有灵动的女郎,有英俊的男仔,有动听的“歌剧”,有令人炫目的特效,更有让他们欲罢不能的故事。 他们从言少微的电影中,得到了极致的视听享受与精神愉悦。 于是,在欧美观众的印象里,那个能孕育出一个天才导演的神秘东方,已经成为了顶级艺术殿堂的代表。 他们也愿意走进电影院,看一看那些同样来自东方的电影。 而这样的发展趋势,更是给了东方导演们对未来的信心。 快手春感慨:“讲真,我们能跟阿言生活在同一个时代,是真命好。” “达仔,”快手春已经三下五除二,把饭菜吃了个精光,他语重心长地看向跟前的世侄,“你呀,运气又比我们都好,你阿妈能做阿言的徒弟,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好好珍惜吧。” 快手春拍拍何由达的肩膀,回去工作了。 …… 在每周一次的培训班拉片课上,言少微继续给两个外籍同学补课。 每次这个时候,两位外籍同学都会有一大箩筐的问题等着来问言少微。不过今天,情况有些不一样。 罗斯抱着一摞新鲜出炉的翻译稿,一脸热切地对言少微说:“言老师,我已经将您的教学大纲全都看完了,您的知识之渊博,实在是令人拜服!” 安德鲁才不会把表达崇敬的机会留给罗斯一个人,他也在旁边用一样炽热的目光对住言少微,说:“言老师,您的手稿简直让我受益良多!” 之前他们看到的只是部分大纲,管中窥豹,不知全貌,已经叫他们惊艳无比,但是现在,当他们看见整个教学大纲的时候,他们只感觉到一种从未有过的震撼。 言少微展示给他们看的,是一个非常完整的体系,从拍摄的理念,剪辑的标准,再到呈现的宗旨,所有的理论并非各自独立,而是相辅相成的。 整个体系的先进性与完善性,完全超出了他们的认知。那是一种非常成熟的理论体系,那绝不是谁一拍脑门就能编出来的。 作为资深导演,他们俩一眼就能看出这份教学大纲的含金量。那是真正能指引方向的明灯! 至于关于编剧的那一部分,他们不是编剧,感受不深,但是也完全能看出来,跟着里面的内容来学,绝对能写出一部优秀的剧本。 陆剑铮回来的时候就看到这俩鬼佬用一种近乎狂热的眼神看着言少微,还手舞足蹈大呼小叫的。 但是他现在已经完全习惯了,谁不会爱言少微呢? 全世界都爱言少微。 他把手里还热腾腾的鸡蛋仔递给言少微,又把另外一包鸡仔饼递给俩鬼佬。 鸡蛋仔是鸡蛋面糊做的,足有人脸那么大,言少微拿到手里就咬了一口,香! 至于鸡仔饼,言少微就敬谢不敏了,那个又硬又甜,她不爱吃。 见两个鬼佬上来拿鸡仔饼,陆剑铮趁机附赠了一个警告的眼神——跟言老师说话可以,收起你们外国那一套随便搂搂抱抱的礼仪!不然揍你们! 虽然语言不通,但是陆大佬倌的眼睛会说话,两个外籍同学瞬间就看明白了,他们每人哆哆嗦嗦地拿了一小块鸡仔饼,表现得一个比一个老实。 陆剑铮做了个吃的动作,示意他们别客气,吃呀。 两个外籍同学连忙把鸡仔饼塞嘴里,用力嚼吧,活像两只噤若寒蝉的小鸡仔。 见自己的震慑起效,陆剑铮满意地收了神威,转过头,冲言少微温柔地笑笑,他晃了晃手里剩下的一大包鸡仔饼:“我去分给同学们。”便进了放映厅。 陆大佬倌一走,两位外籍同学满血复活。 罗斯的眼里又冒出星星:“言老师,我有个提议,能不能把这份手稿出版成书,我相信,全球的同行都一定想要看到这本书!” 安德鲁更是点头如捣蒜,他之前提议言少微授徒,就是因为觉得言少微有一肚子令他们这些人向往的学问,此时更是不遗余力地撺掇: “言老师,您的这些知识足以改变整个电影行业的生态,足以令得全球影业的水平都有一个巨大的提升!而写出这些知识的您!更是会成为行业的金标准。” 言少微只觉得这外籍同学就是不含蓄哈,哪有这么夸人的,夸得她都不好意思了。 至于他们的建议么……她想着又咬了口鸡蛋仔……大冷天的吃口热的是真舒服! 这些教学大纲里面融入了很多她自己对于后世知识的理解,并不是纯粹的知识搬运,与其说是后世的知识,还不如说是言少微个人的知识体系整理。 她倒是不介意将这些公开,只不过在她看来,这个东西专业性太强,受众没有小说多啊。 见言少微面露犹豫,两个外籍同学更加像是打了鸡血一样,开始轮番劝说她。 什么“这是能影响世界的知识”、“您将成为电影界的上帝”云云,夸张得来,给言少微逗得简直想笑,好容易才维持住自己的老师风范。 “ok!ok!打住!”言少微按住两只急得就要上蹿下跳的吗喽,“我先看看你们的翻译稿吧,如果没问题,就出吧。” “oh!这真是太好了!”两只吗喽激动到搂在一起。 于是到了晚上,以为两人终于能二人世界一下的陆剑铮就发现,言少微吃完饭就跑到书房去了。 陆·只能独守空闺·剑铮:“…………”他就知道那两个鬼佬包藏祸心! 言少微丝毫没记起来自己承诺过要翻陆贵妃的牌子,她先是打了个电话跟余暮归商量了一下出书的事宜,就埋头去过手中的这份翻译稿,看到表述不准确的地方,就一句句地修改过来。 等到十点过的时候,她不自觉地活动了一下脖子,立即就有一双温暖的手搭上来,帮她捏肩捶背。 言少微舒服地眯了眯眼睛。 “陛下,夜深了,早些歇息吧。”陆剑铮捏着嗓子,用花旦的子喉腔幽幽地念了句口白。 “别啊,”言少微嘴角含笑,“朕还没陪陪朕的梓童呢!” 第230章 少微女中|六更:“没有言老师您,就 第230章 少微女中|六更:“没有言老师您,就没有我的今天。” 转眼就到了五二年的春天,穗城少微女子中学正式落成。 因为建国初期,教育资源严重不足,很多适龄的孩子无书可念,学校并没有等到九月份才开学,而是立即将新建成的中学投入使用。 开学典礼那日,少微女中的同学们肃立在鲜红的旗帜下,听着文教局领导孙同志的讲话。 “同学们,今天,我们怀着无比激动的心情,举行穗城少微女子中学的落成暨首届开学典礼。。。。。。” 原本叫做言黑妞,因为考上中学,才正式取了大名的言玉兰也站在台下的队伍中。 她本来以为,自己这辈子都没有机会上中学的,但是没想到,家门口就修了一所中学。 她软磨硬泡了她阿爸很久,终于让她阿爸松口,只要能考进前一百名,就让她去念书。 ——穗城少微中学有著名爱国导演言少微提供的奖学金,前一百名可以免学费,并且生活困难的,会有一定的补助。 于是,言玉兰以第十二名的优异成绩,成为了少微中学第一届的学生。 言玉兰因为个子不高,所以站在前排。 她的目光扫过坐在台上的一排领导,其中一位特别年轻的女士引起了她的注意。 不知道为什么,言玉兰总觉得一看见她,就有一种亲切感,就好像她们之间有一种看不见的联结。 就在这个时候,台上的孙同志说:“。。。。。。言导演心系祖国的教育事业,正是有言导演的慷慨解囊,才有了咱们穗城新建的六所中学,现在请允许我代表穗城的孩子们,向言导演,致以最诚挚的感谢。” 操场上,立即响起哗啦啦的掌声来。 同学们数百道目光齐齐朝着台上看去,她们对这位捐助修建学校的著名导演非常好奇,同时也带着一种仰望。 当她们看到言少微从座位上站起来,冲大家微笑招手致意的时候,便更加激动了,一双双小手更加用力地鼓着掌。她们想用这样的方式,来表示自己的感谢与尊敬。 “我们有请,言导演来跟大家讲两句话。”孙同志说。 言少微笑着走到话筒跟前:“同学们好,今天能回到家乡,参加咱们的开学典礼,我的心情也非常激动。。。。。。” 台下莫说同学们情绪亢奋,就是老师们也是一样的。 她们之前是在破旧的祠堂、危房当中给孩子们上课,条件不可谓不恶劣,但是现在,新修的校园窗明几净,她们一样是打心眼里感激言少微。 台上言少微对着大家侃侃而谈,不像是演讲,倒像是跟大家聊天。她讲起自己的思乡之情,讲起对祖国未来的期许,她鼓励大家好好学习,学成之后建设祖国。 台下的同学们目不转睛地看着台上光芒四射的言少微,这位短发的姐姐身上好像蕴含着无数的能量,像一颗小太阳。 她们个个听得认真,都暗自发誓,一定要好好念书,报效祖国,不辜负言导演的一片苦心。 陆剑铮这次也是陪着言少微回来的,不过他并没有上台,而是跟师生们一起站在台下,含笑仰望着台上那个熠熠发光的人儿,片刻也挪不开眼。 。。。。。。 等到开学典礼结束,同学们回到教室开始上课。 言玉兰坐在教室里,心情都还没有平复。刚刚仪式结束的时候,言导演跟她说话了!言导演问了几句她家里的情况,还鼓励她将来一定要考大学,还把自己的联系方式给了她一份! 小玉兰把那份言少微亲笔写的联系方式紧紧地攥在手里,一颗心啵啵啵地跳。 她一定不会辜负言导演的厚望!她一定会好好学习,考上大学!长大以后,像言导演一样,做个能够回馈社会的人! 。。。。。。 离开少微女中,言少微又跟陆剑铮一起去探望了白千声和程云笙,顺便又询问了一下继母的消息。 可惜的是,他们寻人的启示一直在登,白千声这边却并没有收到任何消息。 言少微依旧拜托白千声帮忙留意继母的消息,便同陆剑铮一起回了维岛。 下船后,言少微并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去了少微星基地。 她拍的那部武侠片已经在做后期了,她得去看看情况。看完之后,她又被万云罗拉到了基地内的放映室去了。 由沈十三原著改编的电影《香江之恋》的后期工作已经完成了,很快就要排期上映了。 虽然这已经是万云罗参与的第三部 电影,执导的第二部电影了,但其实,这才是她完全主导的第一部电影。 万云罗把自己所有的心血都投入到了这部片子里面,说一句呕心沥血也不为过。她清楚自己的水平,也了解市场的情况,知道这部片子不会差,然而没有言少微点头,她心里头还是忐忑。 放映的时候,她一眼没去看自己的电影,一直都在看言少微。 陆·想要趁黑拉手·剑铮:“。。。。。。。。。。。。” 陆大佬倌板着一张冷若冰霜的俊脸,出门给大家买爆米花去了。 等他抱着爆米花回来的时候,就吓了一大跳,只见言少微正对着银幕泪流满面。 陆剑铮一看银幕,上面正演到两个主人公因为身份的巨大差距,不得不选择分手。 言少微接过陆剑铮递过来的手绢,囫囵擦了一下脸,就拉着万云罗说戏:“人生至痛,莫过于生离……(吸鼻子)……同死别。这段……(吸鼻子)……我记得原著这里的情绪更多的是一种钝痛,你这里……(吸鼻子)……处理得,情绪更加外露,非常棒!(吸鼻子)电影就是得这么改。” 说完,言少微拿帕子捂住自己下半张脸,又继续看电影去了,连热腾腾的爆米花都没心思吃。 等到电影结束,放映室开了灯,万云罗一脸紧张地望着言少微,等着她的评价。 言少微把被她搞得污糟一团的帕子还给陆剑铮,对万云罗说:“万姐,你这个片子,拍得太好了!观众一定会喜欢的!” 有了言少微的首肯,万云罗悬着的一颗心方才放了下来。 “快叫余老板那边安排上映吧,”言少微笑着说,“我都等不及在电影院看到这部片子了。” 万云罗用力点点头,见言少微拉着陆剑铮要走,她忍不住要唤住对方:“言老师!” 言少微挽着陆剑铮,回头看她:“还有什么事吗?” “没,我就是想跟您说一声谢谢,没有言老师您,就没有我的今天。”万云罗望着言少微,眼中盛满感激。 言少微放开陆剑铮,走过来给了万云罗一个大大的拥抱:“别这样说,你能有今天,更重要的是你自己的坚持,没有你这一路的努力,我就算想帮忙,也帮不了你的。” 。。。。。。 这部《香江之恋》就如同言少微预计的那样,一上映就火爆维岛。 题材本身就是时代背景下,南来的富家公子和本地疍家女之间的阻隔着地域差异与身份差异的恋爱,这在维岛相当能引起共鸣。 再加上这是言少微公司旗下拍摄的影片,人人都知道,拍电影的可是言少微的亲传弟子。 言少微的徒弟,水平能差得了吗? 况且观众们等待言少微的新片,等到花儿都谢了,一听说言少微徒弟的片子上映了,那还不赶紧先去解解馋? 这一看,大部分观众就跟第一次看片的言少微一样,被电影里这一对苦命的恋人打动了,哭得稀里哗啦的。 口碑一传十,十传百,票房直接爆满。 其实这部片子,早在还没上映的时候,天星出品那边就已经开始卖片花了,拍片的成本早就已经收回来了。上映之后的进账,就纯是利润。 而这份利润,显然是非常丰厚的。 按照言少微公司的惯例,这部片子的所有主创,都得到了一份非常丰厚的奖金。 沈新亭一个个发奖金,等到沈十三进财务室领钱的时候,她是抱着孩子进来的—— 沈十三现在是言少微旗下公司的正式编剧,因为她家里没人帮忙带孩子,所以她每天来上班的时候,都会把孩子带上。 这孩子也懂事,平时基本上都是不吵不闹的。 “恭喜你!你的电影大获成功。接下来,再接再厉哦!”沈新亭把一个厚厚的信封递给沈十三。 沈十三接过信封,眼睛也有些发红。 曾经,她的整个世界都陷入了黑夜,她追着头顶上的那颗少微星,一路这么走啊走,却不知不觉走到了如今的高度。 当她毅然决然决定离婚的时候,她觉得,自己能养活自己和孩子就已经很不错了,那时的她是无论如何也没想到,自己能有今天的成绩。此刻,她心中只剩下对言少微的感激和对未来的憧憬。 是言少微照亮了她的世界。 她怀里的孩子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小姑娘用自己的小手帮妈妈擦擦眼泪,用稚嫩的童声说:“阿妈不哭。” “阿妈不哭,阿妈只是太开心了。”沈十三哽咽着说。 小姑娘不解,小小的脑袋上生出一个大大的疑惑。 沈新亭虽然不清楚沈十三经历了什么,但是看她年纪轻轻就带着一个孩子孤身在外,也没个亲人帮手,也能猜到她这一路走来有多不容易。 “眼下也算是苦尽甘来了,以后的日子会越来越好的。”沈新亭宽慰她说。 沈十三含泪,笑着点点头:“不错,跟着言老师,咱们以后的日子,只会越来越好。” 第231章 被请家长:“保管画到阿姐满意为止 第231章 被请家长:“保管画到阿姐满意为止!” 这天赵小芝跑到言少微位于半山的豪宅,送来了那本编导训练班教学大纲的校样。这本书分为两个版本,中文版和英文版。 关于这本书的名字,罗斯和安德鲁出过不少主意,比如《电影创作全书》啦、《编导学》啦、《叙事与影像艺术核心理论》啦……一个比一个高大上。 最终,言少微一个都没选用,而是简简单单地把这本书称作《编导小论》。 两位外籍同学非常不理解东方人的谦虚,言老师的理论都小了,那以后谁还敢称个大字啊! 言少微躺靠坐在二楼露台的长藤椅上,一页一页地翻看着样书,检查有没有错漏。 陆剑铮端着一碗刚出锅的薏米红豆糖水,正要给言少微送去,就见言望舒在露台外面探头探脑的,像是想要进去,又不敢进去的样子。 “望舒?怎么了?”陆剑铮问。 言望舒没想到背后会来人,吓了一大跳,见是陆剑铮这才稍微定定神。 “找你姐?你姐在做事情,不着急的话,晚点再说吧。”陆剑铮说。 言望舒一见到陆剑铮,就跟见到了救星一样,眼睛都亮了:“其实这个事情,也不是非得找我姐。” 这些年,言少微一心扑在工作上,一向不大过问家里两个小家伙的事情。 每当两个小家伙有什么事情,都是陆剑铮主动大包大揽。虽然还没有正式过门,但是在两个小家伙心里,陆剑铮已经是他们的姐夫了。 果然,陆剑铮一听到言望舒这么说,立马上了心,他把糖水轻轻放到言少微手边的茶几上,便走了进来:“什么事?” 言望舒做贼似的瞟了眼露台,推着陆剑铮就朝着反方向走去。 大约两分钟后,陆剑铮回到了露台,刚进来言少微就问:“望舒找你什么事?” 他们俩刚刚说话就在露台门口,言少微虽然在校书,但其实也听到了他们俩的声音。 陆剑铮见言少微缩了缩脚,给他腾出来一个坐下的空间,便顺势坐了下来:“不是什么大事情,是望舒的老师想请家长去一趟学校。” “是升学的事情?”言少微见陆剑铮坐好,就把脚往人家腿上放。 言望舒今年已经中五了,维岛的中学是五年制,她7月份就要中学毕业了。接下来就要面临能否读大学的问题了。 眼下已经开春,距离毕业也没几个月了。 “估计是吧。我问她,她也不说,只叫我去就是了。”陆剑铮点头,顺手就开始捏言少微的脚,他们武行以前有个师傅年纪大了打不动了,就去做了按摩师傅,陆剑铮也跟着学了两手。 言少微给他捏得,舒服得眼睛都要闭上了:“那老师通知什么时候去?” “明天周一,我明天去一趟吧。” 言少微手里有事情要做的时候,这些事情都是他出面的。他从来不嫌烦,相反,他特别享受告诉两个孩子的老师,自己是孩子姐夫的那一瞬。 “好。” …… 第二天一早,陆剑铮就跟言望舒一起,坐着那辆红色帕卡德去了培风书院。 言望舒的学校,陆剑铮不是第一次来了,熟门熟路地就找到了老师的办公室。 “你就是言望舒的家长?”班主任老师是位年约五旬的白人女性,粤语讲得非常生硬,配上她严肃的表情,让陆剑铮生出了一种对方在兴兵讨贼的感觉。 “是,我是言望舒的姐夫。”在费舍尔女士的逼视下,陆剑铮说出这句他最喜欢的台词时,不像是骄傲,倒像是在认罪。 费舍尔女士从办公桌上拿出来一沓本子递给陆剑铮:“你看看你的妹妹在课堂上都做了些什么吧!” 陆剑铮一头雾水地接过本子,低头翻看,就发现本子上画满了画,是连环画那种,带情节的。 情节有点眼熟,陆剑铮仔细一看——这小丫头画的居然是《传到五十年后》里面的情节。 画得还挺好的,就是比她姐差点。陆剑铮如此评价。 一抬头就对上费舍尔女士一脸肃穆的表情。 “我知道很多孩子念完中学就不打算继续读书了,如果是这样,我并不会多此一举,请家长来学校。但是我记得上次言女士来学校的时候,曾跟我讲过,她的妹妹是要上大学的。但是如果按照她现在这个学习状态,我想她很难考上大学。” 办公室外,一群同学正在偷看来校的大佬倌,就见到人高马大的陆大佬倌老老实实站在那里听训。 时听澜回身把情况给言望舒学了一下。 就见言望舒一脸的泫然欲泣。 “还没到绝望的时候!”时听澜安抚好友,“或许我们可以想办法,让你姐夫别跟你姐讲!” “没办法的,铮哥什么都会跟我姐讲。我完了!”言望舒绝望地捂住了脸。 事实证明,她想得没错。 陆剑铮回家的第一件事,就是跟言少微原封不动地转述了费舍尔女士的话。 在这件事上,他记台词厉害的优势一展无余,非常忠实地将费舍尔女士的意思带到了言少微面前。 “……情况就是这么一个情况。”陆剑铮学完费舍尔女士,这才拿起言少微的水杯,猛灌了一口。 听说妹妹在课堂上画画,还被老师抓了个现行,言少微很震惊。 一直以来,言望舒都是一个品学兼优的好孩子,学习方面从来不让家里操心。因为犯错误被请家长,这还是第一次。 “她不是说想考大学吗?怎么这个关头分心。”言少微蹙眉。 言少微觉得有点内疚,家有毕业生,自己居然一点都没有关心过妹妹的学习情况。 维岛眼下就一所大学,升学率低得吓人,能考进去的那都是凤毛麟角。 按照陆剑铮带回来的信息,言望舒虽然成绩优秀,但是距离大学还是有点遥远。 也就是说,这孩子中学毕业后,除非言少微把她送到国外去念书,否则的话,她就没有学可以上了。 陆剑铮把带回来的几个本子拿给言少微看,想了想,又说:“其实我觉得她画画还挺有天赋的。” 言望舒其实并没有专门学过画画,但是言少微一直把自己画分镜、做道具、服装设计时画废的草图装订出来给两个孩子用。 言望舒没事的时候,就照着画,画着画着,也就会了。 言少微翻看这几本草稿本,就发现言望舒画的画其实挺有灵气的。 她的画抓住了文中主人公的气质神韵,只一眼,言少微就认出了那是自己笔下的人物。 晚上言望舒放学回来的时候,缩着肩膀,垂着脑袋,就跟个鹌鹑似的。 言少微本来想绷出一张威严的家长脸,一看小丫头这个样子,也舍不得凶她了,反而把她拉到身边坐下。 “你跟阿姐说说,怎么想到画这些的?” “我很喜欢阿姐你写的那个故事,上课的时候也忍不住想那个故事,就画了。”言望舒还是垂着头,做低头认罪状。 那一对相隔了五十年的爱人,实在是太让她揪心了。 张音找到了孙女和儿子,她却不得已谎称自己是自己的孙女。 她被孙女带回家后,就见到了自己的丈夫黎文。 此时的黎文已经是个七十多岁的老头了。自从妻子失踪后,他并未再婚,而是独自带大了儿子。 别人或许认不出张音了,但是黎文一眼就认出了自己失踪五十年的妻子。 那个白发苍苍的男人近乎失态地揪着张音的胳膊,似乎生怕她再凭空消失。 “我等了你五十年!五十年!你到哪里去了!”黎文哭喊到最后,终于泣不成声。 言望舒看到这个情节的时候,就跟着黎文落泪。她根本没法把自己从这个故事里面抽离出来。所以就不停地画画画。 言少微翻到了那个画面,这小丫头完全把黎文那种悲伤痛苦,又失而复得的喜悦给画出来了。 还有被他抓住的张音,那种心疼,无措,内疚的表情也完全跃然纸上。 言少微继续翻翻,从开始连载到现在的情节,言望舒几乎一个不落都画下来了。 真能当漫画看了。 “喜欢画吗?”言少微若有所思地问。 言望舒点点头。 言少微说:“如果你愿意的话,阿姐可以授权你画我的书,画完我帮你交给你余姐姐出版。” “真的?”言望舒猛地抬头,不可思议地看向言少微。 言少微点点头,五十年代到底不同于后世,中学毕业的学历,已经算得上是非常高的学历了。 像言望舒这种从英文授课学校毕业的,已经算得上是少数的精英阶层了,能直接考公务员或者成为某一领域的专业人士。 就像沈新亭,一样也是中学毕业就出来做事情了。 言少微说:“你的心反正已经不在学业上,不想考大学就不考了吧,以后如果改主意了,还是想继续念书,大不了阿姐送你去国外念大学咯。反正你现在还小,想做什么,就去做咯!” “阿姐你太好了!”言望舒欢呼一声,给了言少微一个大大的熊抱。 言少微把她扒拉开,严肃道:“但是说好,你画我的故事,我可是要审稿的,过不了我这关,你就得重画。” 言望舒猛猛点头,举手做发誓状:“保管画到阿姐满意为止!” 言少微失笑:“不过课堂上你可别画了,你铮哥可不想再去学校挨训了。” 言少微处理好妹妹这边的事情,就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她的床上还有一个挨了训的大佬倌等着她来安抚受伤的心灵。 第232章 编导圣经|二更:“整个电影界就将掀 第232章 编导圣经|二更:“整个电影界就将掀起一场彻底的革新。” e国的一个电影片场,中午放饭的时候,贝内拉特导演并没有吃饭,而是躲进自己的休息室,悄悄从衣兜里抽出一本成人巴掌大的小书,一字一句地认真阅读起来。 他时而用手中的铅笔,在上面勾勾画画,时而蹙眉沉思,时而又露出一个恍然大悟的表情。 忽然,休息室的门被人推开了,隔壁片场的导演辛克莱走了进来,大声嚷嚷:“贝内拉特,今晚的聚会你要来吗?” 贝内拉特导演正专注看书,不妨有人进来,吓得一个激灵,手中的小书跌落在地,他慌忙捡起来,要往衣兜里面塞,嘴里还说:“晚上啊,那个我晚上没……” 话到一半,他手里一空,那本小书已经被辛克莱抢走了。 “神神秘秘一个人躲在屋里看什么呢?”辛克莱看向手中的小书,一个单词一个单词地念,“编—导—小—论,言—少—微。” 辛克莱的眼睛登时亮了:“天!言少微的那本书已经出了吗?!” 因为安德鲁在言少微的编导训练班上课,早就把言少微要出一本关于编导的书的消息传了回来。 全欧洲的同行都翘首以盼地等着,谁能想到,他今天猝不及防就看到了这本书! “贝内拉特,你从哪里弄到的这个?” 贝内拉特解释:“我家那个院线不是跟天星出品公司有合作吗?他们就送了我一本。”他说着,伸手试图把《编导小论》拿回来,谁料辛克莱捏得死死的,丝毫没有还给他的意思。 贝内拉特心道不妙,果然就听到辛克莱一脸不满地说:“贝内拉特,你这就不厚道了,你拿到了这好东西,居然一个人吃独食!” 他当然要吃独食! 要知道,在跟天星出品谈合同的时候,他们院线可是退让了好大一步,才能提前拿到言少微这本还没上市的巨著! oh!那个精明的东方商人,光靠着一本《编导小论》不知道吃掉了多少红利! 而在阿美利卡的菲力导演则做出了跟e国这些导演截然不同的选择。 菲力导演一拿到《编导小论》就在片场嚷嚷开了:“你们来看我拿到了什么?是言少微的《编导小论》!哈哈!羡慕吧!” 于是,那天整个好莱坞的片场几乎瘫痪,导演们片子都不拍了,纷纷凑到了菲力跟前。 “给我们看看吧!里面讲的什么?” “我跟罗斯通过电话,他说言少微的那本书里面,每一条理论都是一盏明灯,让他豁然开朗!” “不错,我也听说,言少微的那个训练班就是用的这本书当教材,如果能吃透言少微的这本书,不论是做编剧还是导演,水平都将成为世界领先级!” “…………” 几个导演说完,现场氛围更是热烈。 “这本书也不知道会不会公开销售。” “我看未必会,那样的知识,谁也不愿意让别人学了去啊!” “那岂不是说,菲力手里那本,是唯一一本泄露出来的?” “菲力,你简直太厉害了!居然能拿到这本书!” “菲力,你是怎么拿到的?” “…………” 听到现场同行们的恭维,菲力的尾巴都要翘上天了。 于是当大家央求他念一念书里的内容时,菲力便半分没有推脱,而是大大方方地念给大家听了。 言少微在编写《编导小论》的时候,只是把它作为教学大纲,而非讲义,所以里面的内容主要是理论,并不涉及实操。 实操的东西,她是打算把全班拉到片场边做边学的。 然而即便只是一些理论,依旧令得同行们惊叹不已。 一直以来,他们在拍摄电影的时候,依赖的都是直觉和经验,他们从来没有想到过,原来电影拍摄的背后,也可以有一套成熟完整的理论支持。 “这就是为什么那位言导演的每一部作品都那么成功!她靠的从来不是什么灵光一现的想法,她有一整套高度体系化的理论框架!”一个红头发的导演嚷道。 一个酒糟鼻的导演说:“我之前拍片全靠感觉,有时候对了,有时候错了,我却根本无法在当时当刻就判断出来,总得事后才知道结果,我曾经以为言少微只不过是运气好,她不过是在每一处的选择中,刚好选择了正确的那一个,但是现在我才知道我错了,能在每一次都做出正确的选择,不可能纯粹靠着感觉,她的每一个选择背后,都有一个基于理论自觉的考量。” “不错,就好像厨师做菜一样,我们是凭借经验来做菜,总是难以突破旧有的路径,但是她,她了解所有的食材,所有的烹饪技巧,这就是为什么她抛弃了传统的做法,却依旧能做出让人垂涎欲滴的美味来。” “…………” 在全球同行的翘首以盼中,率先拿到言少微这本《编导小论》的,是第一届编导训练班的同学们。 那天是训练班最后一天的理论课,之后同学们就要被分成两组,分别跟着方好导演和万云罗导演,从零开始筹备一部电影。 想到马上就要开始进入片场学习,同学们都有些激动。 就在这个时候,言少微笑吟吟地走进了教室。 同学们一愣,登时爆发出了热烈的欢迎声。 “言老师来了!” “言老师!” “言老师!” “…………” 言少微走上讲台,笑着示意大家静一静。 “大家之前理论课的考试成绩,我都看了,我很开心大家都取得了很好的成绩。我有礼物要送给大家。” 说着,她冲着门外招招手,陆助教便抱着一摞小书走了进来。 “我叫到名字的上来领礼物哦!第一位,顾招儿。” 顾招儿走上前来,从言少微的手中双手接过那本《编导小论》,见言少微示意她翻开,顾招儿便翻开扉页。 顾招儿一看便愣住了。扉页上有着言少微的亲笔签名,写的是——给造梦者顾朝宜。(粤语中儿字与宜字同音) 顾招儿呆呆抬头看向言少微,就见言老师冲自己笑得温和。 “我想,将来你做了大编剧,名字挂在电影宣传海报上,这两个字总要大气许多,不知道你介不介意。” 几乎是一瞬间,顾招儿的眼眶便红了,她把那本小书按在心口,用力摇头。 顾朝宜,顾朝宜。 这个名字里,带着言老师对她将来成为大编剧的期许。 她很喜欢。 “下一位,罗斯。” 罗斯几乎是跳跃着冲上去的,下来的时候还得意地朝安德鲁挤眼睛。 安德鲁扶额,他们西方人的形象完全被罗斯给破坏完了!天知道为什么这个明明平时都很正经的人,一到了言少微面前,就会变成这样! “下一位,安德鲁。” “来啦!来啦!”安德鲁一听到自己的名字,心头一喜,哪里还顾得上吐槽罗斯,当即像个子弹头一样,飞快地往讲台上冲。 陆剑铮脸色一变,在安德鲁冒冒失失撞到言少微之前,一个闪身把人截住了。 他常年习武的手劲儿可不是开玩笑的,那么一擒,一提,安德鲁那么大一块头,竟直接被他当空定住。 “小心点。”陆剑铮把人放地上,还体贴地提醒了一句。 安德鲁看到陆剑铮轻轻松松把自己举起又放下,脸都吓白了,华夏功夫太犀利了! 陆剑铮对安德鲁这个噤若寒蝉的样子,非常满意,看你们以后在少微面前,敢不规行矩步! 安德鲁拿到自己的书回到座位上的时候,人都还恍惚着。 同桌罗斯同学捅捅他的胳膊:“我跟你打赌,等到这本书公开发行,整个电影界就将掀起一场彻底的革新。” 事实正如罗斯同学预料的那样,《编导小论》在全球一经发售,立即就在同行中掀起一股抢购的高潮。 一些希望从事编剧或者导演行业的人,原本苦于无人能领他们入门,此时看到这本书,也如获至宝。 也即是从这个个时候开始,凡是想要从事编导行业的人,言少微的《编导小论》是必读书目。如果哪个编剧或者导演没有看过这本书,讲出来是一定会被同行鄙视的。 这本书的热度很快从专有领域蔓延到了外部,渐渐的开始有一些原本并非从事编剧与导演行业的人,也出于好奇,将这本书买来看。 一度搞得这本原本只是小批量印刷的书卖断货。天星出版社不得不重新加印。 而这份热度很快从四面八方回流向了言少微。 这些仔细研读了《编导小论》的同行们意识到了言少微这个知识体系的含金量。 但是《编导小论》只是框架,他们太想要知道言少微用以填补这个框架的血肉是怎么样的了。 于是,他们前赴后继地冲向维岛。 然而到了维岛,他们才发现,他们根本找不到言少微! 于是,少微星制片基地就成为他们朝圣的胜地。 他们很快就把少微星所有的摄影棚都租订一空。 他们开始在这里搞创作,在这里拍电影,顺便蹲守言少微。 他们就不信了,言少微会一直不出现! 一切就如同任晴川当日预料的那样,言少微仅仅凭借着个人的声望,就将全世界最顶尖的电影人都吸引了过来。 少微星制片基地不过新建,就已经成为了全球最热,人才最密集,同时也是创作氛围最好的片场。 而基地最灵魂的人物,狡兔三窟的言少微,此刻其实距离少微星并不远,她正坐在她清水湾的别墅里,看自家妹妹给她小说画的漫画。 第233章 侠之大者|三更:以极为霸道的姿态, 第233章 侠之大者|三更:以极为霸道的姿态,抢占了整个市场 言望舒现在白天依旧去学校念书,晚上回家就开始画画。 她先是把前面画在碎纸上和作业本上的全都重新画到了白卡纸上,然后继续往后画,小姑娘在画画这件事上投入了百分百的热情,情节进度很快就追平的连载。 言少微便将自己的原稿给她,让她往后面画。 不过现在言望舒不会把自己的画稿拿去学校给同学们看了。 她这些以后可是要出书的! 唯一有特权提前看到这些画稿的只有言少微,连陆剑铮都不许碰的! 陆剑铮可怜巴巴地被赶到了一边,给程和风的助理小妹拿过来的那一大摞新出的唱片签名去了。 言少微一张一张地看着画。 画中的情节其实她都是很熟悉的,但现在被言望舒换了一种形式展现出来,却依然带给她了触动。 在黎文认出张音后,全家都有些尴尬。 他们原本觉得,这是黎文年纪大了,又思念发妻心切,才会把那个二十多的小姑娘错认成张音。 然而张音接下来的反应,却让所有人目瞪口呆。 张音一样泪如雨下,她蹲下来,捧住黎文的脸,哽咽道:“对不住,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好像就眨了一下眼睛,我就到了五十年后。” 言少微翻过画着这个情节的那张画,言望舒把那种混乱的场景处理得很好。 无论是构图方式,众人表情、动作和站位的拿捏都恰到好处。看起来小姑娘是真把言少微之前的分镜草图给吃透了。 言少微继续往下翻。 张音与黎文的互诉衷肠很快被真孙女黎墨打断。 黎墨气得不得了,这个跟自己差不多大的人居然想要冒充自己嫲嫲! 那张气得面目狰狞的脸画得颇为传神,直接给言少微逗乐了。 接下里就是黎墨怒骂骗子,黎文霸气护妻。 张音与黎文的儿子黎焕就是这个时候回来的,一回来就看到一个女人冲到自己面前,流着泪叫自己阿焕。 黎焕魂都吓飞了,生怕老婆误会自己。他可不知道这个年轻姑娘哪儿来的啊!好在他老婆是比他早一步过来的,给他解释了原因。 年过半百的黎焕哪儿听过这么离谱的故事,不由当场宕机。 张音见他如此,便垂泪讲出一些儿子小时候的事情,用以证明自己的身份。 张音失踪的时候黎焕根本没有记忆,对于她讲的那些,自然是不知道的,只好一脸求助地看向老父。就见老父泪雨滂沱地点头。 黎焕看向张音的脸,他不记得母亲长什么样子了,但是父亲那里有一张全家福,那也是他从小看到大的。 此刻黎焕记忆中的那张脸渐渐与张音的面容对上了号。 黎焕噗通一声就跪在了张音的面前,哭着喊了一句:“妈。” 五十年了,他也有妈妈了。 看文看到这里的时候,言望舒记得全班都哭得稀里哗啦的,所以她在画这个场景的时候,也特别用心。 用心的效果就是,作为原著作者言少微也看得眼眶湿湿的了。 见爸爸和爷爷都认了张音,黎墨终于一脸懵逼地接受了眼前这个看起来跟自己差不多大的人是自己嫲嫲的事实。 之后很长的一段故事并没有如这一场的巨大情绪冲突。 张音正式回到了黎文的身边。两个人之前却横着五十年的距离,很多生活习惯都得重新磨合。 那一段情节温馨中又带着一种难以言说的心酸,看得读者心里颇不是滋味。再一想,黎文已经七十多了,两人不知道还能在一起生活多少年,心里就更难受了。 言望舒就忍不住跟她姐抱怨:“姐,我觉得这一对简直太惨了啊,你是怎么想到这样的情节的呀?一对相爱的情侣,再度重逢,当中却隔着五十年的距离,太残忍了啊。或许你让他们早个二十年重逢,都要好很多。” “我倒是觉得,他们已经足够幸运。”言少微把看完的画稿整理好。 “啊?”言望舒难以理解。 言少微看了眼正一脸苦大仇深地签名的陆剑铮。 如果她重新穿回自己的时空,陆剑铮除非能活到一百多岁,否则他们俩就再也见不上一面了。 “没什么,”言少微把画稿递给言望舒,“继续画吧,你画得很好。” “哦,嘿嘿嘿嘿。”得到姐姐的夸奖,言望舒又开心起来。 言望舒给言少微看过画稿,就让司机送她回半山的豪宅了,她第二天还得上学,住这里早上会来不及。 最近言少微新拍的那部武侠片在做后期,她需要天天去少微星盯着,所以住在清水湾别墅这里,不过她都是专车出入,少微星基地又为她设置了专门的通道,所以根本没人看见她。 她现在每天除了去少微星基地的时间,就是在家写新曲本。 算下来,自从北斗剧团成立至今,一年多的时间,她是一个曲本都没有写过。北斗剧团上的新戏全是杜临溪写的。 那天陆剑铮唱完戏要回家,屁股后面就跟了个甩不掉的尾巴。 北斗剧团的坐舱骆清蹭着车,就来她家堵她了,好说歹说,非要让她答应给剧团出个曲本,他才肯离开。 于是现在,言少微就在写曲本。 新电影《侠之大者》讲了个武林第一高手与魔教决斗“身死”,多年后回到故土,却发现自己青梅竹马的恋人与自己的哥哥结为夫妻的狗血虐恋。 而新曲本则是《侠之大者》的前传。讲三个人从小一起长大的故事。 言少微写到中途休息的时候,陆剑铮不知道什么时候签完了唱片,过来看她写戏词。 之前他拍《侠之大者》的时候,言少微给他讲过人物小传,所以他其实是知道前传的故事的。 但是言少微讲的显然只是他的角色视角,前传是三个人的视角,很多东西他就不知道了。 “原来我‘哥’从一开始就暗恋师妹?”陆剑铮惊叹。 “是啊,他其实酝酿很久了。”言少微站起来,往旁边的沙发上一趴,示意陆剑铮帮自己揉揉腰。 陆剑铮立即过来帮她按摩。 两人聊了一会儿剧情,言少微忽然想起什么,说:“对了,到时候新戏上演,就要辛苦你咯。” 电影拍完后,陆剑铮已经恢复了在东昇的登台,只不过还是跟拍戏前一样,一个台期就去一次。但就是这样,戏迷们也已经很满足了,至少他们喜欢的大佬倌还肯出来登台。 听说有戏迷为了感谢言少微肯放陆大佬倌出来登台,甚至在天后庙给言少微供了一座塔香。 不过陆大佬倌本人显然并不满意。 一听说到时候自己要天天登台,陆剑铮就有些蔫儿。他要是天天登台,能跟言少微腻在一起的时间就少了。 “不是说陪你才是我最重要的工作吗?”自己要是不在,谁来给她按摩?谁来挡住那些莺莺燕燕?谁来陪她角色扮演? 言少微翻个身,拉他俯身,陆剑铮便顺势跪坐在沙发前,任她环住自己的脖子。 “你不想演吗?但是这个戏需要两个文武生,你不去剧团缺人啊。” “鸿仔现在的水准,其实也可以做文武生了。”陆剑铮打算拉好兄弟给自己顶岗。 言少微有些惊讶:“他现在这么厉害了?”身为剧团老板,言少微显然不够上心,她都很久没去现场看过戏了。 “是啊,之前剧团演《换嫁新娘》就是他替的我,观众很满意。” “那好啦,到时候新戏上演,你先演几场,当是回馈戏迷啦,之后让鸿仔替你。”言少微其实也舍不得陆剑铮离开,便答应了下来。 就在新曲本写好后不久,《侠之大者》在万众瞩目中上映了。 首轮放映,言少微并没有把片子给别的影院,而是全都在宿云微影画院公司旗下的院线放映。 原因无他,《侠之大者》是彩色电影。 是维岛第一部 全彩色技术拍摄出来的电影。而除开宿云微的院线,别的电影院都没有播放彩色电影的设备。 如果直接用旧设备播放,那放出来的都是黑白的。 而要更换彩色设备,没有三五万蚊,是拿不下来的。 所以这些影院的老板,哪怕早就知道言少微这次的影片是彩色的,也依旧打算用老式的黑白设备来播放。 言少微作为导演,当然希望的片子能得到最好的播放效果,所以她才选择首轮只在自己的院线播放。 而正是这个选择,令得言少微的院线以一种极为霸道的姿态,抢占了整个维岛的市场。 只有宿云微院线的电影院能播放彩色电影这个事实,给维岛观众留下了宿云微的院线就是最高端、最先进的电影院的印象,从而进一步形成了到宿云微院线的电影院去看电影的习惯。 当然啦,在电影刚上映的时候,维岛的老百姓们都还没有意识到这些即将发生的事情,他们只是听说言少微的新电影终于上映了,便一窝蜂地去影院买票支持。 然而当银幕中,第一个彩色画面闪出来的时候,所有人都震惊了。 虽然《侠之大者》宣传过他们是彩色电影,但是维岛之前也不是没有海外的彩色电影进入市场,因为维岛电影播放设备没有更新,放出来的就还是黑白的。 所以观众们根本没有看到彩色画面的心理准备。 闵淮作为一个已经入行好几年的老记者,自诩见多识广,然而当他看到画面当中一片翠绿翠绿的竹林,正随着清风轻轻晃动,发出沙沙的声音时,还是惊呆了。 相机拿在手上,都忘记按下快门了! 第234章 彩色电影|四更:原来拍武打片竟还可 第234章 彩色电影|四更:原来拍武打片竟还可以这样拍! 放映厅静寂了数秒后,轰然炸响。 “这居然真的是彩色电影!” “我是不是看错了!这!这电影居然有颜色!”一个阿伯用力揉了揉眼睛。 一个细路仔也拉拉身边大人的袖子,兴奋地喊:“阿妈!电影是彩色的诶!” “这个是怎么做到的?” “阿言很犀利的,什么事情她做不到啦!” “…………” 放映厅吵成一片,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色彩抓走了,没人留意到情节。 而言少微早就猜到了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影片一开始只是播放着空镜,并没有开始讲述故事,专门留给大家释放情绪的时间。 大约两分钟之后,正片的内容才开始播放。而这个时候,观众们也渐渐平复下来,开始认真地欣赏起这部片子来。 那些奔着言少微的名头,跑来少微星租片场的海外同行们,自然也选择第一时间跑到电影院来看言少微的新电影。 彩色电影对他们来说,自然不是什么令人惊奇的东西,但是他们依旧被电影当中的画面震撼了。 黑白电影是现在的主流,导演们的经验值主要也积累在黑白电影上。 彩色电影虽然只是多了颜色这一个元素,但其实背后的挑战并不小。 刚开始拍摄彩色电影的导演和美术设计都很容易犯的一个错误就是认为银幕中的色彩越多越好。 毕竟大家在黑白世界呆久了,甫一进入彩色世界,那种兴奋劲儿按都按不住。 这就导致了整个电影的画面非常混乱,好像谁的调色盘被打翻了,整个视觉是非常混乱的。 观众一部戏看下来,会有明显的视觉疲劳。 这也是为什么在欧美,彩色电影刚出来的时候,观众们趋之若鹜,但是很快大家的热情就消退了,觉得还不如黑白的电影看起来舒服。 当然,也有导演留意到了这个问题,尝试在画面中尽可能不添加那么多的颜色,然而画面中往往一个颜色鲜艳的道具,或者某件色彩突兀的服装就能把观众的视线吸引走。 但是这些问题,在《侠之大者》中都没有出现,银幕当中的整个画面用色非常和谐。 “你注意到了吗?”奥尔夫低声跟同伴耳语,“言少微的配色是经过了用心设计的,她的色彩似乎在表达一种情绪。” 奥尔夫是美术设计,他从小就画油画,临摹过无数的名家画作,他见识过名家们是如何用色彩来塑造氛围,表达情绪,甚至是制造视觉焦点的。 他知道这有多难。 而让他震撼的是,眼前银幕中的一帧帧画面,就像是那一幅幅名画一样,言少微手拿画笔,驾轻就熟地用色彩烘托氛围,拿捏情绪,引导观众的视线方向。 “天!静态的画面要做到这一点都已经很难了,这可是动态的电影!她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奥尔夫佩服得五体投地! 闵淮不懂色彩美学,他甚至也没发现银幕中的色彩偏冷,饱和度也被调低了许多,那是一种专门用于营造疏离氛围,制造痛苦情绪的手法。 闵淮就是觉得心里好像有一块棉花堵着,难受得紧! 故事一开场,便是陆剑铮所饰演的天下第一剑闻惊风,为武林太平计,孤身一人去挑战为祸一方的魔教教主。 在开始的回忆闪现中,闻惊风手握孤云剑,一袭白衣随风飘飘,年少意气跃然银幕之上。 他笑着同师兄和恋人告别,转身离开。 然而画面一转,便是闻惊风白衣染血,惨然坠崖。 白衣上的那一抹红,红得触目惊心。 从来没有被色彩炸弹轰炸过的观众们,瞬间便被这一聚焦手法给刺激到了。 观众席上立时有人惊呼出声。 陆大佬倌的戏迷更是心痛到几乎无法呼吸。 等到闻惊风再出现,便已经是六年后了。 六年后的闻惊风,完全变了一个人,不复当年的意气风发。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衣衫,胡子拉咋,不修边幅,整个人透出一种颓然落魄的气质。 唯一不变的,大概只有他手上那把孤云剑。但是那把剑也被他用黑色的布条裹住了,不露锋芒。 失意落魄的闻惊风不再是当年的天下第一剑了,他只想回家。他循着记忆中的那条路,朝着家的方向走去。 镜头给到他的步伐—— 当年轻功第一的闻大侠,此刻每一步都很沉重,却也很坚定。 观众们的一颗心也跟着他一步一步朝着家的方向走去。 然而等待他的,并不是温暖的家,而是师兄和恋人早已结为夫妻的噩耗。 闻惊风站在酒肆外面,看着师兄茅亭和昔日恋人鹿微月夫妇和睦的样子,一时心灰意冷。 他从鬼门关中挣扎回来,难道就为了看到这样的场景吗! 陆剑铮把闻惊风此刻的绝望与痛苦表演得淋漓尽致。 镜头给了他一个表情特写,那双沧桑的眼睛中,愤怒、绝望、无助、委屈等等复杂的情绪展露无遗。 只这一个眼神戏,就让观众们跟他狠狠共情了。 镜头切向那和和美美的一家三口,之后重又切向闻惊风。 观众们便看到闻惊风的眼神发生了变化,如果说之前他的眼睛里有一把火,现在那把火渐渐变暗,最终熄灭,到最后彻底沉寂。 闻惊风心灰意冷。 陆剑铮的传神演技配合言少微炉火纯青的镜头语言,将一种哀莫大于心死的情绪完全地传递了出来。 观众席中,已经能听到低低的啜泣声了。 而就在闻惊风转身打算离去的一瞬,听到鹿微月唤了一声:“风儿。” 闻惊风浑身一震,猛然回神。 观众们的心也跟着提了起来。鹿微月这是认出了昔日恋人了吗? 然而下一瞬,鹿微月的孩子便应了一声:“阿娘!” 她竟用昔日恋人的名字给自己的孩子取名! 观众席中,传来一阵叹息。 不同于观众们被电影牵动情绪,观众席中的同行们却折服于言少微精妙的情绪拿捏和准确的节奏把握。 “我几时能做到这个水平啊!”罗斯同学偷偷跟安德鲁同学嘀咕。 就在闻惊风打算悄然离去的时候,有魔教教徒忽然朝鹿微月一家人动手,并且抢走了小风儿。 眼见着小风儿被人掳走,闻惊风运起轻功朝着那魔教教徒追去。 只见他脚尖一点,就飞身上了房顶,好像一只轻盈的燕,在房顶间疾驰而过,直追到了郊外的竹林当中。 见闻惊风以一种反重力的方式在竹林的上空掠过。 观众已经惊呆了。 谁看过这种轻功啊! 他们此前见过最厉害的轻功,也不过是戏台上武行演员一蹦跳上三张叠起来的桌子。 然而虽然没有见过,当观众们见到这一幕的时候,不用一句旁白讲解,他们就知道,这是轻功。 他们就知道,闻惊风还是天下第一。 安德鲁是见过陆剑铮拍摄这一段的,但是他也没想到,剪辑出来的效果居然会这么好! 观众席中的许多导演都在自己的戏里使用过威亚,但是他们谁都没有想到,威亚居然能拍出这样的效果! 轻盈、丝滑、唯美。 难道这就是独属于东方的写意美吗? 就连陆剑铮本人看到这个画面,也吃惊不已。 言少微在放映前审成片那天,他被安排去给一家店剪彩去了,便没有看到最终的效果。 这一刻,他就觉得,当时吊威亚的时候,所受的一切苦痛,都是值得的。 这成片的效果,实在是太好了。 反倒是言少微看到这个画面,想起陆剑铮当时被吊得青一块紫一块的惨样,忍不住在黑暗中握了握他的手。 银幕中闻惊风在竹林上空追到了那个魔教教徒,并与之打斗了起来。 陆大佬倌现在有点紧张。 他记得这里的打斗,当时拍戏的时候完全摒弃了粤剧传统的硬桥硬马,而是以一种他到现在还是无法理解的方式进行。 陆剑铮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观众肯定会骂自己,武打全是花架子。 然而观众并没有骂人。 他们再度被这种别开生面的武打场面惊呆了。 打斗场面居然可以拍得如此飘逸轻灵吗! 闻惊风的每一个招式,不是传统的拳拳到肉,而是行云流水中又不失韧劲。 言少微的运镜会在极快的交锋中,忽然让整个画面出现一个短暂的凝滞,这更是带来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场景张力。 整个打斗的设计,有张有驰,有蓄力,有爆发,有快,有慢,好像一首乐曲,充满了韵律感。 之前在片场偷窥过陆剑铮拍武戏的那个制片也在看电影。 他当时认为陆剑铮这是在跳舞,他甚至腹诽言少微放着这么一个全维岛功夫最好的大佬倌,不让他打功夫,反而让他跳舞是一件多么愚蠢的事情,然而现在他目瞪口呆地意识到,自己大错特错了。 那分明是一种兼具美感、力道与速度的武打场面! 他讷讷自语:“这就是以柔克刚的华夏功夫啊。” “对!”旁边有观众接话,“四两拨千斤这是!” 而看完了整个武打场面的陆剑铮也彻底心服口服。幸好自己选择了无条件听从少微的! 至于海外的同行们,则已经完全看呆了。 华夏的功夫简直太犀利了! 第235章 首映发布|五更:那种震撼是无法用言 第235章 首映发布|五更:那种震撼是无法用言语描述的。 银幕中,闻惊风以一种非常有高人风范的姿态,斗败了魔教教徒,抢回了小风儿。 茅亭和鹿微月稍迟一步赶到。 观众的心全都提了起来,这是要相认了吗? 然而并没有。 原来闻惊风早年与魔教教主决斗之时身中剧毒,导致容貌大变,以至于故人相逢不相识。 夫妻俩对于这个救回自己孩子的恩人千恩万谢,设宴款待恩人。 闻惊风迟疑了一下,答应了。 席间,闻惊风忍不住问起当年往事。才知道当年自己失踪后,鹿微月与茅亭都是伤心欲绝,他们遍寻闻惊风不到,这才给他立了衣冠冢。 闻惊风见小风儿可爱,随口问了他的年龄,却愕然发现,从年龄上计算,小风儿可能是自己的骨肉。 所以是自己“死”后,鹿微月发现有了身孕,不得已才嫁给了茅亭。 观众席中叹息声不断。 “谁也没有错,实在是命运弄人。” “哎,也不能怪鹿微月。” “她也很不容易。” 酒宴之后,闻惊风辞别而去,却又在附近徘徊,犹豫要不要同二人相认的时候,之前逃脱的魔教教徒引来了魔教教主。这教主听说孤云剑再度现世,便跟了来。 闻惊风哪里能放过这个为祸武林的恶徒,当即与之动手。 一交手,魔教教主就认出了闻惊风。 而就是这个时候,闻惊风口吐鲜血,再度出现了与当年一样的中毒症状。 “魔教宵小,竟又使出这样卑劣的手段。”闻惊风怒斥。 魔教教主:我不是,我没有,别胡说! 闻惊风哪里肯与他掰扯这些,一场惊心动魄的打斗之后,闻惊风用一种几乎算得上以命换命的方式,手刃了魔教教主。 就在闻惊风一剑将那魔教教主封喉的时候,忽然腰腹一痛,一把刀从后腰刺穿了过来。 血滴滴答答地滴落。 闻惊风愕然回头,就见身后之人竟是自己的师兄茅亭。 原来对方早就认出了自己。 “是我小瞧了你,那样的毒都毒不死你。”茅亭咬牙说。他的目光中是毫不掩饰的恨意。 “为……为什么?”闻惊风颓然倒地,惨然问道。 “因为微月忘不了你。你都死了,为什么还要回来!为什么!啊啊啊啊!”茅亭忽然一声惨叫,一柄同样锋利的刀从他的后心刺入。 闻惊风此时早已目光涣散,他望向后方,恍惚间,仿佛看到了鹿微月的身影。 她紧紧握着刀柄,浑身是血,目光含泪。 “惊风,我等你太久太久了,你怎么才回来?” …… 连续两次逆转,惊得观众简直没回过神来,直到电影落幕了好一会儿了,放映厅中才爆发出震天的掌声。 首映之后,按照事先安排好的流程,主创人员都留在放映厅接受记者们的采访。 不同于之前每一次言少微电影首映后的热烈反应,这一次,见多识广的记者们是真没回过神来。 这部电影是有颜色的! 有颜色的! 这可是维岛本土的第一部 彩色电影! 第一次从黑白世界跨入彩色世界,那种震撼是无法用言语描述的。 而言少微对于色彩的把控,早已登峰造极,不论是闻惊风白衣上的那一抹触目惊心的血痕,还是整体色调给人的心理暗示,都给观众留下的深刻的印象。 当然色彩只是技术上的革新,观众们最震撼的还是片中完全颠覆了传统硬桥硬马的武打场面。 陆剑铮在竹林上掠过,整片竹林随风摇曳的画面,实在是太美了! 原来拍武打片竟还可以这样拍! 没有拳拳到肉,没有硬桥硬马,只有飘逸与潇洒。 闵淮用他做记者多年的经验,已经敏锐地感觉到了,言少微这是开创了一个武打片的新纪元,一种飞花片叶皆可杀人的新型武侠片! 想到这里,闵淮率先站起来提问:“大家都知道,维岛的武打片通常都是非常强硬的风格,言导演是怎么想到这种轻盈飘逸的武打风格的呢?” 言少微笑笑说:“其实这不是我的原创,在咱们华夏早已有了这种以柔克刚的功夫,我不过是学习借鉴了传统而已。” 有人带头,记者们总算是回过神来了,纷纷开始提问。 “言导演,您为什么想到拍彩色电影?” “言导演,您觉得以后电影的发展是会继续主流的黑白电影,还是往彩色电影方向发展?” “言导演,这么说的话,那您以后是不是不会再拍黑白电影了?” “言导演,我们留意到,您已经连续两部片子没有拍粤剧电影了,您以后是不是不打算再拍粤剧电影了?” “…………” 被记者们的长枪短炮围攻的言少微试图将记者们的火力转移到其他主创身上。 “大家别光问我啦,咱们陆大佬倌难得出来出席活动,大家难道没有问题想要问他?” 给她这么一引导,众记者的火力便转向了陆剑铮。 陆剑铮在这部电影里面的表现可以说可圈可点,特别是闻惊风的几次情绪转折,都被他演绎得淋漓尽致,十分催人泪下。 好些观众看完电影的时候,哭得可以说是稀里哗啦的。 “大家都知道,粤剧的程式化表演和银幕中的表演其实不大一样。陆生这是你第一次拍粤剧电影以外的电影,但是相信观众们都注意到了,陆生在电影中的演技可以说到了精妙绝伦的地步,我想请问,言导演在选角之前就知道陆生能做到这个水平了吗?” “如果事先不知道的话,是什么令您决定请一位粤剧大佬倌来演一部非粤剧电影呢?” 以为自己已经成功转移了火力,刚准备歇口气的言导演:“…………” 言少微:“我当然是确定陆生能驾驭这个角色,才会选择他来饰演闻惊风,不过我也要承认,在实际拍摄的过程中,陆生也给了我很大的惊喜。他的表演,完全超出了我的预期。关于这方面,大家还是问陆生吧。” 言少微回答完问题,一口气把自己面前的水喝完了。 合着就可着她一个人问是吧!她嗓子都快冒烟了! 在她的再三明示下,下一名记者终于非常知机地向陆剑铮提问了:“那么请问陆生你作为一个粤剧文武生,是怎么掌握这种非程式化的演技的呢?” 陆剑铮刚示意工作人员给言少微添水,就被记者点名了,他看向言少微,两人相视一笑,陆剑铮这才对记者说:“要感谢言导演的特训,是她教会我如何演戏的。” 记者们一听就兴奋了:“言导演介意透露一下,是怎么样的特训吗?” “言导演之前开了个编导训练班,现在考虑开个演技训练班吗?” “言导演还给别人特训过吗?” “言导演为什么选择给陆生特训呢?是一早看出来陆生有这个天分吗?” “言导演的选择标准是怎么样?” 刚又灌了一杯水的言少微:“…………” 言少微:“还是请陆生来分享一下他的心得吧。” 说着侧头给了陆剑铮一个眼神:你再敢把话题引向我试试! 陆剑铮:我不敢。 陆剑铮老老实实地接过话筒,开始给记者们分享自己的心得。 于是在场的记者们就惊奇地发现,一向不多话的陆剑铮居然能一次性说这么多话! 同排而坐的其他主演一个个竖起了耳朵,他们可是知道陆剑铮的演技有多厉害的,此时见陆剑铮肯分享,忙用心记下来。 这可是陆大佬倌的经验之谈! 关于陆剑铮的演技,观众也是非常认可的。 “陆大佬倌演得是真的好。他那个眼神,看得我心都揪起来了,难受!”说话的是个十来岁学生模样的小姑娘,刚跟好朋友一起看完了首映。 好朋友说:“要我说,还得是阿言慧眼识珠,不是她会选角,谁能知道陆剑铮有这个本事?” “是啊,阿言的选角,每次都特别贴合角色。” 而海外的同行们在看完首映后,讨论起电影的时候,显然有不一样的视角。 辛普森导演就跟自己的美术设计威廉说:“想当初咱们刚开始拍彩色电影的时候,那叫一个惨不忍睹,拍摄现场不知道统一色调,反而什么颜色都想往上面堆,出来的画面颜色乱得跟什么似的。不过好在那时候的观众也不挑,有颜色就让他们很兴奋了。” 有那么一段时间,欧美观众根本不在意电影讲的是什么,专挑彩色电影看。 “是呀,那真是一段非常混乱的时期,咱们当时就像没头苍蝇一样,完全找不到方向。但是言少微……天,这难道不是她的第一部 彩色电影吗?她是怎么做到把那些颜色驾驭得如此驯服的?”威廉说。 对于习惯了拍摄黑白片的导演来讲,多出一个元素,是多出一个混乱源,而对于言少微来讲,那是多了一个让她发挥的空间。 辛普森不无感慨地说:“维岛的观众真的是非常幸福了,他们看到的第一部 彩色电影就有如此高的水准。” 谁知威廉却摇头说:“不,我反倒有些同情维岛的观众。” 辛普森一愣,旋即明白了威廉的意思—— 第一次看彩色电影,就吃到这种细糠,以后普通的彩色电影是很难满足他们的审美口味了。 第236章 签署协议:维岛历史上第一家电视台 第236章 签署协议:维岛历史上第一家电视台! 首映过后的第二天,铺天盖地就全是报道《侠之大者》的新闻。 众影评人们也纷纷开始写评论。其中大部分的影评文章都聚焦在彩色电影上。 显然,大家对新生事物投入了极大的热情。 倒是掀浪不为外物所困,依旧保持着自己作为评论家的专业性,将视线聚焦于电影本身的故事当中。 掀浪在文章当中谈到: 【《侠之大者》的剧情设计保持了言少微一贯的水准,整部电影的剧情大起大落,却又毫无滞涩,情绪一气呵成,于观者而言,无异于一场酣畅淋漓的观影体验。】 【结尾处戛然而止,开放性的结局带给了观众无限的想象空间,叫人实在是意犹未尽。】 【不管从哪个方面来看,这都是一部相当出色的电影。】 …… 陆剑铮今天是在东昇跟大家一起排练新戏,休息的时候看完今天的报纸后,彻底松了一口气。 报上没人骂他花拳绣腿。 虽然说其实他并不在意被人说什么,但是他也担心万一这些报道被白千声看到,会觉得师父一走,他的业务水平就直线下降。 “铮哥,你在电影里面那种打法实在是太漂亮了!”季北鸿之后需要顶替他的角色,所以也跟着在旁边排练,此时忍不住跟陆剑铮说起这个。 他是真喜欢那种飘逸灵动的打法,他自己私底下也在跟着比划,可惜一直不得其法,反而刻意放软身段,还被武行的叔伯骂他软手软脚的,是不是没吃饭。 “你怎么想到可以这么打的?”季北鸿还在自己摸索动作,不是太软就是太硬,看着奇奇怪怪的。 陆剑铮瞥了他一眼,感觉简直没眼看,他放下报纸:“不是我想到的,是少微教我的。我教你吧。” 他说着站起来。 “诶!好!”季北鸿巴不得一句。 司摇光见了,也跑过来学。这个戏陆剑铮只打算演几天,等着他不演了,闻惊风这个角色就会由司摇光来扮演,而季北鸿则演茅亭。 很快,饰演鹿微月的花照水发现了,也跑去学。 凤来仪端着水杯在旁边看了会儿,心中忽然有些感慨: 自来大戏当中都讲究一个硬桥硬马,谁要是破坏这个规矩,是会被通行的人喷的。但是言导演就是这么堂而皇之地改规矩,换风格,全班却没有一个人有意见,从正印花旦到文武生,再到武行的叔伯,全都觉得没问题。 观众就更不会觉得有问题了,他们甚至已经开始期待着在舞台上见到那种飘逸潇洒的打法了! 也就是言少微,也只有言少微,才有这个本事了。 她轻轻地一挥手,就能让整个粤剧武行换新天。 也的的确确是改换新天了。凤来仪看了眼认真排练的众人,他们现在的每一台大戏都可以说是精雕细琢的,从曲本、道具到服装化妆,所有的东西都是用心准备的。 新曲本如果没有排练到位,也是绝对不会端上台去的。 那段依赖提纲戏走天下的岁月早就一去不复返了。 观众们也早都形成了这样一个认知——只要坐进了北斗剧团的场子,就一定能值回票价。 这一切也都是言少微的功劳。 而言少微带来的改变还不止于此。 如果说,当听说《侠之大者》是彩色电影,维岛的电影院还没有换设备的打算。他们那会儿觉得言少微的电影,哪怕是播放成黑白的,也不愁没有观众买票嘛! 当《侠之大者》爆红后,这些电影院的老板们就有些慌了。 他们可也是在宿云微旗下院线看到了彩色电影的效果。别说其他观众了,就是他们自己,看过彩色电影后,都有点不想再看黑白电影了。 但是换设备毕竟得好几万呢,这得多久才能收回成本啊! 鉴于成本的考量,大部分电影院的老板还是按兵不动。 然而当言少微关于彩色电影必将彻底代替黑白电影的报道一出街,维岛的电影院就彻底坐不住了,纷纷开始更换放映设备。 阿言都说了,以后是彩色电影的天下,守着黑白是没有前途的!再不换,以后肯定没有生意了! “还是阿言有远见。”先一步更换了设备,已经开始迎接观众上门的某影院老板如是说。 而有远见的言少微正在跟任恬与余暮归签署一份合作协议。 合同约定,她们将联手建立一家电视台。 言少微能提供导演、演员和编剧的人员支持。她的经纪公司和编导训练班就有一个现成的人才库。 她与余暮归的天星出品公司则能提供一个电影片库。这些年,除开言少微自己拍的片,余暮归也买了不少别的片子的版权。这些都可以授权给电视台使用。 因为电视台的根基与宣传主要靠的就是言少微这个金字招牌,将来的节目制作也要靠言少微的团队,所以虽然言少微只出了少量现金股本,是三家中出资最少的,却占了百分之五十的股份。 余暮归前两年收购了一家中型电台,能提供部分节目制作团队和技术团队,以及部分演播室与硬件资源。当然,电台那是音频节目,变成视频节目也需要去学习新的东西,不过有这个团队在,电视台的基础架构算是有了。 单是将来要如何销售广告这一项,余暮归的团队就有着丰富的经验。 她所出的股本比言少微多,却还是比财大气粗的任氏少一些,占股百分之二十。 任氏则是维岛顶级的财阀,有着深厚且盘根错节的政商关系,能提供电视台主要的资金支持,更重要的是,她们能通过自己的关系拿到电视台的经营牌照。 任氏的占股为百分之三十。 合同签完,年纪最小的任恬是最兴奋的。 任恬是将来任氏的接班人,这次的合作,任晴川就把女儿推出来,让她跟着言少微和余暮归学习。 她眼睛亮晶晶地看向两个姐姐:“咱们即将建立的可是维岛历史上第一家电视台!” “是呀。咱们要建立维岛的第一家电视台啦!”言少微笑眯眯地看向任恬,“不过接下来,最辛苦的可就是你咯!” 按照她们的分工,任氏不光要负责去申请电视牌照,还要铺设电缆网络,建立发射塔等一系列硬件设施。 “放心啦!这些事情就交给我!言老师你就专心搞创作就好!”任恬志得意满地说。 她现在可不是刚出校门的小年轻了,有着之前协助监督修建少微星基地的经验,她对自己的任务可以说是非常有信心的。 而此时,维岛的观众们还不知道,一场颠覆他们日常娱乐的变革,即将到来。 言少微签完合同,心情大好,让司机开车送自己到东昇去接陆剑铮收工。 两人找了家僻静的西餐厅撑台脚(撑台脚,即粤语二人世界的意思)。 言少微把今天签约的事情给陆剑铮讲了。 陆剑铮不大搞得懂那些商业上的东西,他就关心一个问题:“那你出的那部分现金……” “就是用的你给我的那些钱!”早就知道他要问什么的言少微立即接口。 陆剑铮满意地点点头。他做到了自己的承诺,帮言少微攒钱建电视台! 就在两人边吃东西,边聊天的时候,忽然听到隔壁桌有女孩子在哭。 哭声听起来特别伤心。 “这个世上,怎么能有这么坏的人!他怎么下得去手的!” 言少微听这声音哭得实在太凄惨了,立即便上了心,打算去问一下对方需不需要帮助。 她刚站起来,第二个带着哭腔的女声响起:“就是,闻惊风可是他亲师弟……闻惊风他,他好惨……呜呜呜呜……” 正要抱打不平,却发现始作俑者好像是自己的言少微:“…………” 他俩坐在店里的一个角落里,外面还有一盆人高的绿植挡在那里,所以别人看不到里面。 言少微却可以透过绿植的缝隙看到外面。 只见旁边的桌子坐了一圈大约十来个女孩子,桌上没放食物,倒是放着一些《侠之大者》的周边。 主要是闻惊风的个人剧照、台历一类的。 西餐厅给每个桌子都点上了一个蜡烛。 照片前点着蜡烛,一群人围着落泪……这场景实在是…… 言少微表情怪异地坐回来,用气声给陆剑铮说:“你的戏迷哦。” 陆剑铮透过绿植缝隙往外看了一眼,表情也有些微妙。 “要不要去安抚一下你的戏迷?”言少微问。 她可不敢自己去,作为亲手把闻惊风往死里虐的罪魁祸首,她怕被闻惊风的戏迷打。 陆剑铮没应声,但是一张俊脸写满了抗拒。 两人都没出声,光听到外面的戏迷们说话了。 戏迷们先是咒骂了一会儿茅亭,又怜爱了一会儿闻惊风,最后总算收住眼泪,开始讨论剧情的留白。 “你们说,最后闻惊风活过来没有啊?” “又中毒又受伤,我觉得怕是活不了了。” “那也不一定啊,他之前中毒坠崖,不也活下来了吗?” “我不管,我要写信给阿言,让她一定要把闻惊风拍活过来!” “我也写!闻惊风那么好!他是真正的侠之大者!就是自己死,也要为武林除害,这样的好人,凭什么就这么死了!” “…………” 言少微用脚尖轻轻踹踹陆剑铮,把声音压得低低地,跟他挤眉弄眼:“你的戏迷很爱你哦!” 对此陆剑铮有不同意见:“她们爱的哪里是我,分明爱的是你镜头下的人物。” 第237章 就是宠粉|12000营养液加更:言导演 第237章 就是宠粉|12000营养液加更:言导演偶尔的良心发现 陆剑铮之前较少登台,在维岛的热度渐渐落后于司摇光。 很长时间以来,都没有人讨论维岛第一文武生是谁了。似乎大家都默认陆剑铮已经被言少微收了,啊不是,是半收山的状态了,那第一文武生自然是司摇光了。 但是现在,一部《侠之大者》横空出世,饰演男主角的陆剑铮再度回到了大众的视野中心,收割了不少少女的芳心。 不过这回,大家不讨论谁是第一文武生的问题了,毕竟《侠之大者》并不是一部粤剧电影。 用后世的话讲,陆剑铮现在是香江顶流,红得发紫的那种。整个维岛,乃至于东南亚都没有哪个男明星及得上他一半的火热。 小姑娘们对闻惊风那是真的心疼得不得了。 像言少微他们今天碰到的戏迷聚会,其实不光发生在西餐厅,这些戏迷一聚会,难免讨论剧情,一讨论剧情,就难免心疼落泪。 偏偏言少微不做人,专门把闻惊风伤心绝望的表情特写给印了出来,当周边售卖。 陆剑铮那张英俊的脸庞哪怕被放大了也没有半点瑕疵,就算是静态照片,他演技的感染力依旧能力透纸背。 戏迷们本来都快走出来了,一看照片上那张英俊到极点,又伤痛到极点的脸,一下子又陷进去了。 香江江畔不知道洒下了多少伤心戏迷的泪水。 当然,言导演除了虐粉以外,偶尔也还是会良心发现的。 这天一早,正在看报的张教授忽然兴奋地唤他太太:“你快来看今天的报纸!有宿云微写的故事!” 何青松正给自己的烤面包抹黄油,听见这话,没好气道:“新鲜!谁不知道报纸有宿云微的故事在连载啊!” “不是的!不是那篇《穿到五十年后》,是闻惊风的故事!” 那是一篇发表在《天星日报》上的短篇故事,是言少微专门给《侠之大者》写的番外。 故事发生在电影结尾的时间点两年后。 在石头村中,住着一对寻常的夫妻,丈夫的身体似乎不大好,总是穿得比人家厚。 但是夫妻俩很恩爱,他们的小院里时常传出来一家三口欢乐的笑声。 这对夫妻自然就是闻惊风与鹿微月。闻惊风已经养好了伤。两次中毒令他的身体不复从前的健康。 不过他自己不在意这个,他能每天陪着妻子说说话,陪着孩子念念书,就已经觉得心满意足了。 整篇番外没有什么跌宕起伏的情节,言少微用一种朴实的笔触,将闻惊风一家三口的日常生活娓娓道来,无端就有一种触动人心的感动。 淑慧的老窦是个理发匠,她平日里都在老窦的铺子里打杂,这天她刚把一地的头发给扫干净,随手拿起今天的报纸来看。 ——他们的理发铺,每天都会买一份报纸,方便等待的客人阅读。 淑慧都是等到没有客人的时候,或者客人看完了的时候,才能翻看当天的报纸。 当翻到副刊的时候,忽然顿住了。她看到了《侠之大者》的番外。 淑慧并不喜欢大戏,所以她之前并不是陆大佬倌的戏迷,也不明白为什么很多来铺头剪发的小姐姐都喜欢陆剑铮。 但是当她看完《侠之大者》的电影后,她却深深地爱上了片中那个真正侠之大者的闻惊风。 淑慧钦慕对方一心为公,不惜己身的侠义之举,她心疼对方被至亲算计的悲惨遭遇,更痛心天下第一剑的骤然陨落。 看完电影后,这份难受在她胸腔里面憋了好久好久。 她没有加入过任何戏迷组织,也就无从与同好交流,只是自己在无人时反刍这一份情绪。 而当她阅读这篇番外时,就觉得好像有一双温柔的手,在轻轻安抚她难过了好久的那颗心。 直到整篇文章看完,淑慧终于再也憋不住,“哇”的一声就哭出来了。 培风书院的毕业班里,大家也在传阅这份报纸。 时听澜看完报纸,眼睛红红地对言望舒说:“你姐姐实在太好了!我太爱她了!她一定是知道我们这些观众有多难过,才会专门写这一篇番外!” 有同学跟着感慨:“做阿言的观众,真是不亏!” 也有同学在讨论剧情:“我之前一直忧心闻惊风到底能不能活下来,现在看到言姐姐这篇故事,终于放心了,他活下来了!” 也有人说:“不过可惜,闻惊风再也不是天下第一了。” “那又有什么关系,至少他现在得到幸福了呀!” 言望舒也是跟大家一起看到这篇文章的,心里一时也是翻江倒海。 她心里一样有很多话,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她想了想,从课桌里面抽出来一张白卡纸,唰唰几笔,就在上面画了一个简单的场景。 时听澜凑头过来一看,那是闻惊风和鹿微月陪着孩子在小院子里面玩泥巴的场景。 画面非常温馨美好。 时听澜被这幅画触动,包在眼眶里面的泪水终于夺眶而出。 “闻惊风!你一定要幸福啊!”她喊了一句。 鹿微月的戏迷也不甘示弱:“还有鹿微月!你也要幸福啊!” 观众们除了心疼闻惊风以外,另一个让他们心疼的角色就是鹿微月。 在言少微的镜头中,前期对于鹿微月的刻画是非常少的,鹿微月就像是一个背景板,是代表着闻惊风所渴望的幸福的一个符号。 然而在影片的末尾,当鹿微月毫不犹豫地将一柄钢刀插入茅亭的后心时,那个符号骤然活了过来。 鹿微月的形象也鲜活了起来。 她是失去了爱人的鹿微月,是为了孩子忍辱嫁给仇人的鹿微月,也是那个干脆利落给爱人复仇的鹿微月。 这个角色虽然着墨不多,但是关于她的每一段故事都经得起反复琢磨,每一个节点恰到好处的留白,都能引起观众无限的想象,观众越是琢磨,就越是心疼这个坚强的姑娘。 于是乎,随着《侠之大者》的爆火,饰演鹿微月的女演员叶禾,也从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演员,变成了红透香江的大明星。 据程和风的汇报,叶禾现在各种广告代言、杂志封面、剪彩走穴的邀约接到手软。 当然啦,饰演茅亭的演员蒋世钊最近都不大敢一个人出门,怕别人砸他烂白菜这个事情,也是存在的。 言导演为表歉意,表示将来公司开新戏的时候,一定会补偿他一个男一号来演演。 经此一役,言少微的戏拥有点石成金的能力这一铁律再度得到了印证,又招来了一波想要在言少微的戏里捞一个角色的演员。 不过这次招来的不只是维岛本地的演员,甚至不只是南洋的演员,还有欧美的演员。 反正最近少微星制片基地里,出现了不少白人黑人演员,他们个个打扮得特别光鲜亮丽,在基地里走来走去,就盼着哪天能偶遇言少微。 不过言少微最近根本没去基地,也就不知道这个事情。 她最近一直忙着帮北斗的大佬倌们排练新戏。 新戏摒弃了粤剧传统的一些程式化表演,转而采用了更加贴近话剧的表演方式。 这对于大佬倌们来说,其实也是个极大的挑战。还需要言少微来帮大家调节适应。 骆清作为北斗剧团如今实际的负责人,也跑来看他们排练。 也许男人到了一定的年纪就喜欢话当年,骆清跟在旁边学习的凤来仪感慨:“我记得当年事头第一次给嘤其鸣写戏,事头也在戏里做了很多改革,当时财叔还跟事头吵,说这么改不行。事实证明,事头就是对的。” 凤来仪微笑:“现在不会有人质疑事头的改革了。” 大家只会努力去理解言少微讲的每一句话,每一个舞台构思。 “可不是嘛。”骆清每次想起这个,都忍不住为当年那个押对宝的自己喝一声彩。 自己当年这眼光也忒好了! 那边陆剑铮见言少微给花照水讲戏讲得口干舌燥,便出门去给言少微买汽水。 他为了掩人耳目,带着帽子和墨镜,然而刚出门就被人认出来了。 “站住!别动!”一个声音在他背后喝道。 陆剑铮听出来是谁的声音,嘴角抽了抽,没理会,继续往前走。 陆回风见没唬住细佬,嘿嘿笑了两声,追上来。 “现在要想见你一面可真不容易。” “有事?”陆剑铮语气冷淡。 “那不是听说你要上新戏了吗?我几个伙计都想来捧场。不过你们这票实在是不好买啊。” “等开始卖票,我给你留几张。”陆剑铮的语气还是没有半点热情。 “嘿!就知道你心里还是有哥哥的!”陆回风上前一步,勾住陆剑铮的肩膀,“你现在又火起来了,事业也算是梅开二度了,以后有什么打算吗?” 陆剑铮没说话。 “呐,你现在回到剧院继续唱戏,也是个好主意,至少观众缘能一直维持住。” “新戏我只演几场。”陆剑铮终于开口。 陆回风没想到是这个走向,不由走慢了一步,陆剑铮根本没等他的意思,早都快步走到前面去了。 陆回风忙追上去:“那演完这几场,你干嘛去?” 见细佬不说话,陆回风又问:“你现在这么火,难道还想回家给她当贤内助?听我一句劝,你这么下去不会有好下场的!有一天她厌倦你了,你打算怎么办?” “不会的。” “你怎么知道不会?我告诉你,这些有本事的女人是不会从一而终的!我实话告诉你吧,阿爸已经被那个女人甩了!喂!你听到了吗?他现在已经被那个女人从任家的豪宅给赶出来了。” 第238章 出版设定|三更:华夏功夫 第238章 出版设定|三更:华夏功夫 “陪了他小半辈子,人家现在嫌他老了,有皱纹了。说打发他就打发他了!”陆回风骂骂咧咧。 陆回风也是看到陆廷荃的前车之鉴,跑来想要劝导弟弟。 谁料他那个弟弟就跟听到不相干的八卦一样,丝毫没有反应。 “你啊!要学会为自己打算一下嘛!” 然而不管陆回风如何说,陆剑铮只是不作声,在街尾的铺头买了一箱汽水就往回走。 陆回风看到细佬肩扛汽水,大步流星走在前面的姿势,到底没再追上去。 “就这又臭又硬的性子,也不知道阿言喜欢你什么!” 陆剑铮回到东昇的排练厅时,言少微还在给花照水讲戏。 《侠之大者·前传》搬上舞台,虽然言少微依旧打算延续电影中那种轻盈飘逸的武打风格,但是现场表演毕竟不是拍戏,没办法完全复刻。 言少微是打算提取传统粤剧中适配的元素,与新编戏进行融合。 比如传统武打当中会运用到的水袖功,就是一个非常好的刚柔并济的方式。 陆剑铮让人把汽水发下去,自己拿着一瓶汽水朝言少微走去的时候,忽然眼前白练一闪,手中的汽水已经被花照水的水袖卷走了。 陆剑铮:“…………” 花照水收回水袖,献宝似的把汽水递给言少微,两只眼睛亮晶晶地问言少微:“是不是这样?” 同样目瞪口呆的言少微:“…………” 作为后世人,言少微没少在电影电视中看到对水袖的运用。有夸张的,能把水袖当做幻肢一样,指哪儿打哪儿,收放自如。 她看多了,也就不稀奇了。 但问题是,她以为那是特效剪辑啊!!! 现实中居然真的能做到这样吗?! 那要是这样的话……言少微兴奋起来,新戏的动作编排可就能敞开来设计了! 就在言少微在北斗剧团编排新戏的时候,《侠之大者》的观影人数还在呈指数级上升。 这一次,《侠之大者》是全球同步上映的。 跟维岛这边的情况一样,一上映,闻惊风的悲惨遭遇就收获了无数观众的眼泪。 而跟维岛的情况不一样的是,维岛的观众伤心了,有宿云微的番外安抚,非汉语地区的观众那就是凄风苦雨中的小豆芽,只能自己想办法消解那份情绪。 一些观众开始自己给电影改结局、写后续。 他们写闻惊风早就察觉了师兄的意图,这次回来就是来戳穿他的。 他们写闻惊风坠崖后很快就恢复了健康,杀回去一刀结果了魔教教主。 他们写闻惊风与鹿微月联手复仇。 …… 文章的质量有高有低,有长有短,但是无一不包含着观众们对这部电影的巨大热情。 后来这些早期同人文被有心的影迷集结成册,邮寄给了言少微。 言少微将整本册子看完,甚为感动,为了回报影迷的热情,她将电影筹备期间的导演手记、各种概念草图、定妆照、花絮照片,以及几篇前情后续的番外集结成册,出版了出来。 这本《侠之大者·设定集》是由天星出版社在全球出版的。 ——是的,天星出版社现在已经发展成为一家拥有全球业务的出版社了。 《侠之大者·设定集》的印质精美,还是彩色印刷的,定价自然也不低,在书籍印刷普遍一两蚊一册的时代,这本精装《设定集》定价十二蚊,英文版本还有百分之十的价格上浮,然而高价并没有打消影迷们的热情,《设定集》一经出版,就被影迷们抢疯了。 格拉迪亚是阿美利卡一个普通的高中学生,她是和好朋友兼同学索恩一起凑钱买下的这本《设定集》。 体育课的时候,她们俩坐在篮球看台上,一起翻看这本书。 没翻一会儿,她们身周就围上了好几个同学,个个都支着脑袋,满眼小星星地跟着蹭书看。 翻到闻惊风的花絮照时,这个小圈子里立即爆发出阵阵惊叹。 “哇!那个是闻的剧照!他真是太英俊了!” “是呀,我以前不大能欣赏亚洲人的长相,但是闻!天!他颠覆了我对亚洲人的认知!他不光是长得帅,连动作都那么帅!” “我原本觉得咱们学校的校草就够帅了,但是自从看了闻,oh!校草又算得了什么。” 索恩又翻过一页,这一页是几张关于轻功的分镜图。 几张豆腐块大小的小图中,人物飞掠而起,脚尖点在竹叶之上,仿佛他也是一片竹叶。 这个场景大家都在电影院见到了,但是此刻看到分镜图,又勾起了他们当时的那份被东方写意震撼住的心情。 吊威亚的情节,他们不是没有看到过,但是人物飞得那么美,那么仙,却又带着一种难以描述的力量感,他们是真的第一次见。 “你们说,东方的功夫,到底是《父子劫》里面那种魔法,还是《侠之大者》里面这种轻盈飘逸的打法?” “不知道诶。” “说不定都有!” “真是好羡慕东方人啊,他们的世界,比我们的世界有意思多了。” 在这群年轻的少年人心中,那个遥远的东方,已经成为了一个神秘而又厉害的代表。 在他们讨论电影的时候,篮球场上几个男生还在挥洒汗水。 杰克在投进去一个漂亮的球后,就跟往常一样,等着掌声和欢呼声了,然而今天,他酷酷的造型都摆出来了,居然一个鼓掌声都没有! 杰克假装不经意地朝看台上偷瞄了一眼。 就见那些看台上的观众全都围成一圈,不知道在干什么。 马克一把抢过球,朝篮筐投去:“在看《侠之大者》的设定集吧。格拉迪亚她们买的,我早上跟她借,她还不答应呢。” “说起这个,”甘特擦了把汗,“那个演闻惊风的男演员跟《父子劫》里面那个主角是同一个人吧?” “好像是。” “他是不是得罪了言?为什么每一次,他的角色都这么惨。” 《父子劫》中的克里尔先是失去了恋人,后来又失去了唯一的亲人。 《侠之大者》里面的闻惊风从高处跌落,一样落得一个孤家寡人。 “是啊,我感觉也是导演跟他有仇一样,把人朝死里虐。” “虽然很惨,但是他的角色都很厉害啊!我要是能有他的那身本事就好了!”马克说话间,还比划了两下招式。 甘特也跟着比划,两只手胡乱飞舞:“我知道!我知道!那个叫做华夏功夫!听说华夏人都会一两手的!” “你们说,他真的可以用一片叶子就伤人吗?” 马克认真想想,最终得出结论:“别人或许不能,闻惊风能!” 在这群毛头小子心中,显然陆剑铮已经是一个功夫巨星了。 就在欧美的影迷也被新出的《设定集》抚慰了受伤的心灵时,维岛人民却在流泪。 《穿到五十年后》完结了。 在张音跟黎文相认后,他们便以夫妻的身份重新生活在了一起。 虽然两人间隔着五十年的岁月,他们有太多东西需要重新磨合,但是这对于一对相爱的人来说,都不算什么事。 能在一起,他们就已经心满意足了。 张音无法回到过去,而黎文也注定无法变得更年轻。 黎文为了张音的未来着想,送她去念大学,把自己积累了一生的经验、人脉乃至于财富全都给了她。 那段成长史被宿云微描写得美好又温馨。 在故事的结尾,张音从一个刚刚从五十年代穿越过去,什么都不懂的,被时代甩下了五十年的人,蜕变成为了一个有文化有思想的新世纪人。 然而当她终于能在新世纪站稳脚跟的时候,黎文溘然长逝。 张音永失所爱。 最近特别喜欢刀人的言少微都没敢翻看读者来信,她怕里面真有刀片。 正好方好和万云罗先后开机,她们俩一边拍新戏,一边顺便还要给编导训练班的同学们上课,言少微不陪着北斗排练的时候,就是躲进了少微星基地,给同学们答疑解惑去了。 “黎文独自等待了张音五十年,可是他最终还是等到了张音,最后的日子里也有张音的陪伴,可是张音以后的五十年怎么办?她注定无法等到黎文了。她只能怀揣着两人的回忆,孤独地老去。”阿舒是宿云微书友会的成员,书友会聚会那天,聊起小说结局,她忍不住哭得稀里哗啦的。 另一个成员阿峰也觉得难受:“太残忍了,为什么叫人拥有过又失去。” “可那是注定的事情,他们当中隔着五十年,从他们相逢的那一天,就注定了会再度分别。”梳着双马尾的小娴说道。 “张音还年轻,或许她还能找到第二春。”有人说。 阿舒的哭声就更大了:“除却巫山不是云,拥有过黎文那份不掺杂质的爱,张音不会看上别人了。” “是啊,黎文的爱,有深度,有厚度,他等待她,他为她铺路,为她做了能做的一切,又把一切都留给了她!这世上,不会有第二个黎文了。” 第239章 番外:索要番外|四更:“阿言,我太 第239章 番外:索要番外|四更:“阿言,我太爱你了!比爱司姐还爱你!” 言少微最近几乎日日都要去东昇的消息,不知道怎么就走漏了。 要给她寄刀片,啊不是,是热情的书迷,把东昇的大门给堵了。 等到中午排练完毕,言少微往大门口瞄了一眼,见外面里三层外三层地围了不少人,都没敢直接出去。 司摇光一点没有大佬倌的形象,端着饭碗笑得很大声:“谁让你又写悲剧结尾。害得大家那么难过。出来混,都是要还的嘛!” 言少微朝她摊手。 “干嘛?”司大佬倌有些懵。 “我的车肯定出不去了,借你的车金蝉脱壳咯。” 言少微想得非常好,她让司机开自己的车出去,转移群众的视线,她自己则跟陆剑铮躲在司摇光的车上,从后门溜之大吉。 ……然后就被司摇光的戏迷把车围了。 ……她好像低估了司大佬倌的人气了。 ……怪不得司摇光拿钥匙的时候笑得那么古怪! 司摇光早就知道! 司摇光的车窗玻璃做过处理,黑黢黢一片,外面看不到里面的情况。 言少微戳戳副驾上的陆剑铮:“你露个脸吧。” 司摇光和陆剑铮可是对家,司摇光的戏迷要是看到车上是陆剑铮,肯定就散了。 于是陆剑铮面无表情地把车窗摇了下来。 司摇光的戏迷果然对陆剑铮没有兴趣,车外热情似火的叫嚷对上这张冰块脸,登时消音。 言少微看着人群果然有散去的趋势,心中暗喜,点火预备起步了,谁知就是这个时候,有不死心的戏迷扒在即将摇上去的窗缝里,往里头张望了一眼,正看到坐在主驾的言少微,不由惊叫了一句:“阿言在车上!” 言少微:“…………” 刚散开一点的人群瞬间又朝着小车围拢来。 “阿言!阿言真的在车上吗?” “阿言!是你吗?” “阿言!阿言!” “…………” 都已经被发现了,言少微也就没再藏下去,她大大方方地摇下车窗,冲着大家打个招呼。 “太好了!阿言,真的是你!” “阿言,你新出的那部《侠之大者》我看了,太精彩了,我在电影院哭得跟什么似的!”说话的这位戏迷当然不会承认,当时她已经被陆剑铮圈粉了,至少当着一群司迷的面不会。 “谢谢。大家喜欢就是我创作的动力。”言少微笑得四平八稳,心底里却在尖叫,太好了,不是要给我寄刀片的观众。 但是言少微忘了,她现在面对的是司摇光的戏迷。 司摇光的戏迷是不介意言导演在戏里虐一下他们的对家的,虐得越狠,他们还越高兴。 但是如果言少微虐的对象是他们,那他们还是想要找言少微要个说法的。 “阿言,我看张音的故事也哭得稀里哗啦的。” “是呀,黎文一走,张音以后可要怎么办啊?” 言少微试图安抚一下读者: “其实这些黎文早就考虑到了,这也是为什么他在最后的那几年,竭尽全力地托举张音,他就是怕自己走后,张音没办法独立生存。现在黎文虽然已经走了,但是张音已经成长起来了,她完全没有问题的。” ……但是这个解释读者们好像不买账。 那个说自己哭得稀里哗啦的戏迷说:“不是这么说,我的意思是,不管张音是不是成长起来了,黎文一走,她以后就是一个人了呀!” 另一个人也说:“我一想到以后张音的漫漫人生路就只能一个人孤独地走下去,我的心就好痛!”说话的人被后面的人群压在车上,脑袋都要探进车里了。 “是啊是啊!黎文还能等到张音穿过去与他团圆,张音要怎么办?她再也等不到黎文了。” 这几天他们一想到那个结局,心里就难受得紧,现在看到了罪魁祸首……啊不是,是原著作者,个个都指望她能说点什么,帮他们抚平创伤。 旁边的陆剑铮看言少微被读者围着,也非常着急,他有心下车驱散人群,但是人群把车围得太死了,连个开门的空间都没留给他。 他要是强行推门,以他的力气肯定是可以做到的,但是保不齐就会有人受伤。 偏偏这些人既不是记者,又不是他的戏迷,人家对他都没兴趣,他也没法帮言少微吸引火力,只能干着急。 戏迷们还在跟言少微念叨: “阿言,闻惊风的故事,你都给写了个和和美美的番外,张音的故事你也会给大家写一个番外的对吧?” 这话一说,算是提醒了众人,对呀!可以管阿言要售后啊! 她可是帮《侠之大者》写了好几篇番外呢! 电影都可以写番外,小说为什么不可以? 有人从陆剑铮那边把头探进来:“阿言,番外的话,可以改一个结局吗?这个结局不是不好,但是真的让人难过啊!” 老式的轿车并不是后世那种主驾副驾分开的座椅,而是跟后排一样,连在一起的那种。 言少微本来挨着陆剑铮就近,那个戏迷从陆剑铮这边一探头,脑袋都要蹭到她了! 陆剑铮脸色一黑,按着那人的脑门把人推了出去。 那人还不停嚷着:“阿言!我求求你了!你就帮我们写个幸福结局的番外吧!就像闻惊风那个一样!” “对啊!写个幸福的番外吧!” 言少微倒是很能理解大家的情感,她之前看小说要是看到be结局,她也意难平,能好几天吃不下饭那种。 见众人如此真情实感地难过,言少微终于良心发现了一点点。 虽然如果她是读者,她是不会干涉作者的创作自由的,但是现在她是作者,也不是不能小小地满足一下读者的诉求。 “如果大家确实觉得难过,我回头再续写一个番外吧。” 听到言少微这么说,人群中爆发出了一阵欢呼。 “太好了!我就知道阿言最好了!” “阿言,我太爱你了!比爱司姐还爱你!” “我也是我也是!” “…………” 东昇后台,司摇光也并没有当真袖手旁观,她三两口扒完饭,就去找了骆清,跟他说了言少微可能被围困的情况。 骆清带着大群安保人员赶来救驾的时候,正听到戏迷们这声欢呼。 骆清还没闹清楚是什么情况,就看到前面的人群居然自己朝后退开,给言少微的车留出了行进的通道。 人群退到一边,纷纷跟言少微招手道别。 “阿言再见!” “阿言路上注意安全啊!” “我们等着你的新作哦!” “阿言开车慢一点哦!” “…………” 于是骆坐舱跑这一趟,都还没靠近呢,危机警报已经自动解除了。 言少微把车开出东昇所在的那条街,这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她笑着对陆剑铮说:“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他们会逼着我现场讲个故事才放我走呢。” 然而陆剑铮还在替她发愁,故事设定已经是这样了,续写又能怎么写? 让黎文复活,再活五十年?陪着张音寿终正寝? 那不成玄幻小说了吗? “你想到怎么写了?”陆剑铮问。 言少微正要说刚刚答应写的时候就想到了,发现陆剑铮满面愁容,忽然就起了坏心眼。 她也挤出同款愁容:“难呐。最近剧院、基地两边跑,又要带排练,又要教学生,累得连灵感都没有了。” “那要不你先歇一歇?排练的事情,大家都差不多知道该怎么演了,要是有问题,我可以帮大家传达。少微星那边我没法帮你,但是有方导演和万导演在,你休息两天,估计问题也不大?” 见陆剑铮正儿八经地在帮自己想办法,言少微憋着笑:“其实也不用那么麻烦,你帮我一个忙我立马就能有灵感。” “什么忙?”陆剑铮有个不大好的预感。 “就是上次我做的那套衣服,你晚上穿给我看。”言少微笑得色眯眯,划掉,言少微笑眯眯地对陆剑铮说。 陆剑铮的表情僵住了。 他知道言少微说的是哪套衣服。严格来说,那也不是言少微做的,是她买来后,觉得人家的款式太中规中矩,拿剪刀剪了一下,呃,是很多下。 剪完都遮不住什么了! 肚脐窿、大髀(粤语:大腿)、心口、萝柚(粤语:屁那个股),全露在外面! 陆剑铮觉得那都不能叫衣服了,那就是把破布条挂身上! 言少微跟他说,那是阿美利卡牛仔的装束。 陆剑铮才不信阿美利卡的牛仔们穿成这样就敢出门的! 当时他就拒绝了。 奇迹铮铮也是有底线的好叭! 那会儿言少微见他不愿意,也没有强求他,但是没想到她到现在依旧贼心不死。 “铮哥,你也不想我再被读者堵在路上,管我要番外吧?”等轮渡的时候,言少微转头揪住陆剑铮的袖子,可怜巴巴地说。 陆剑铮哪里顶得住她这个样子,当即缴械投降。 “咳,”陆大佬倌绷着脸,一脸冰清玉洁,“先说好,就穿一次。下不为例!” “嘿嘿嘿嘿……那肯定的。”言少微连声保证。 下次肯定换别的啦! 言导演只恨轮渡为什么这么慢,她已经迫不及待要回去对自己的限|制|级牛仔这样那样了! 第240章 画册上市|五更:那可是言少微的新戏 第240章 画册上市|五更:那可是言少微的新戏票!你知道有多难抢吗? “请假?你有没有搞错啊?这个时候是报社正忙的时候,你请假?这么多手尾,谁来跟啊?” 主编得知自己手下要请假,脸色都变了。 庄茂繁号称南洋掀浪,这个名字可不是浪得虚名,他采访写文确实是一把好手。 “主编,我实话实说吧,我在维岛的朋友帮我抢到了言少微新戏的票,那可是言少微的新戏票!你知道有多难抢吗?我朋友在票房门口排了两个通宵,才抢到的票!” 主编看了看庄茂繁唾沫横飞的样子,没说话。 庄茂繁觉得自己从主编的脸上看到了嫉妒。但是聪明如他,是不会点破的。 半晌后,主编收拾了一下表情,露出一个和蔼的笑容: “既然是去看言少微的新戏,你早说嘛!这段时间言少微的电影《侠之大者》在南洋热度一直很高,如果咱们报社能给言少微做一次专访,那对于咱们报纸销量的提升是非常有帮助的。你放心去!船票食宿报社给你报销!” 于是当这位南洋掀浪踏上维岛的土地时,那是带着崇高的使命,背负着全报社同仁,乃至全南洋人民的期待去的! 而他想要采访的对象,正在东昇做最后的排演。 最后一次的排演是带妆进行的。言少微坐在观众席上,看完了整场表演。 等到表演结束,言少微到后台简单鼓励了演员们几句,又讲了几句注意事项,这才有空跟刚刚表演期间赶过来的林湖说话。 “有事情?” 林湖递过来一本装帧精美的书:“望舒的新书样书已经出来了。新增的内容也加在了后面。” 言少微接过来一看,那是一本淡蓝色封面的书,封面上用单线条画着一对年纪相差非常大的爱侣,两人挽手,对着读者露出一抹幸福的笑。 那正是言望舒给《穿到五十年后》画的画册。 而林湖所说的新增的内容,其实是上次言少微答应给读者补的he版本番外。 番外其实言少微早都已经写出来了,不过并没有立即发表,而是将番外拿给言望舒,让她画了一版漫画版。直接加在了这本书里,预备一起发表。 晚上言少微回家,把样书拿给言望舒看的时候,小姑娘开心得不得了。 她小心地摩挲着书页当中的画:“印出来感觉真的不一样诶。” “还好赶在你毕业前把书印出来了,”言少微笑眯眯地说,“这个就算是阿姐送你的毕业礼物。望舒,祝你毕业快乐!” 言望舒手里捧着自己的书,心中涌起一股感动。 她知道不是谁喜欢画画就有机会出书,也不是谁都有机会拿到宿云微的授权,更不是谁的书都能让天星这么大一个出版社帮她加急印刷的。 言望舒心里清楚,自己能出版这本书,不是因为自己画得有多好,而是因为自己有个好姐姐。 这么一想,言望舒的眼睛就不由红了:“阿姐,谢谢你对我这么好。”大姐明明不是她亲生的,待她却比亲生的都好。 打从跟着言少微登上维岛,言望舒心里就清楚,自己不是大姐亲生的妹妹,大姐不把自己丢下,还给自己一口饭吃,她就非常感恩戴德了。 她知道这在这个世道有多难,毕竟就是她的亲爹都不愿意收留她。 但是大姐待她实在是太好了,给她规划学业,教她英文,给她买收音机,送她去贵价的学校念书,帮她们学校的慈善活动写剧本,现在还鼓励培养她的爱好,帮她出书…… 言望舒有时候觉得,大姐对自己比对她亲生的弟弟还好。 见言望舒哭了,言少微把人搂住:“一世人两姊妹,说这些客套话干什么?” 言望舒拿到样书后,很快画册就上市了。 而在画册上市前,天星系的传媒,不论是旗下的报纸还是电台,都把宣传工作做得非常到位。 不过呢,画册到底不是宿云微的书,有些对画不感兴趣的读者,比如出入行的文员王波涛,便并没有去买画册的意思。 然而这天当他到办公室的时候,却听到同事在议论刚买到的画册。 “我以为画册的内容跟连载是一样的,结果里面居然有新增的故事!” “有新增的故事?!”王波涛来了精神。 “是呀!整整两章内容呢!”趁着上司不在,同事头也不抬,正美滋滋地在翻看画册。 “什么内容!借我看看!” 王波涛正找同事要书看,忽然听到办公室外上司正唤自己,他不敢耽误,连忙走了出去。 这一忙就忙到了下班的时间。 路过书店的时候,王波涛见到店门口排队买画册的人,这才想起这件事。 他犹豫了一下,在省钱和想看新续之间纠结了好几分钟,最终脚步一转,就排在了队伍的末尾。 排到王波涛的时候,书店店员把书递给他:“你运气很好哦,最后一本了!” 这也就是因为这本书是画册而非宿云微的小说,加上画册的定价又比纯文字出版物贵,王波涛才能捡这个漏,要是今天发行的是《穿到五十年后》的小说版,王波涛这个时候才来排队,肯定是轮不到他了。 不过纵然如此,画册上市第一天,依旧被抢购一空。 拿到画册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书店也要关门了,王波涛便拿着画册快步回到了自己的家里。 一回到家,王波涛便点上了油灯,借着昏暗的光线,翻看起了这本书。 王波涛不爱看画册,是因为在他的印象里,画册就是连环画那样,一页一个故事。 他也没看过几本画得好的连环画。印象里看的那些总是画功呆板僵硬,并不好看。 然而当王波涛翻开这本《穿到五十年后》的画册时,却觉得画面当中好像有什么东西要喷薄而出,直接冲击了他的视野。 王波涛仔细一看,这本书的排版形式还真跟传统的连环画并不一样。 这本画册其实还真不是连环画。 言望舒的的画风都是跟着言少微学的,而言少微的画风又是跟着后世的漫画学的。 所以其实这本书应该算作漫画。 言望舒当然没有见过正儿八经的漫画,五十年代初,其实很多著名的漫画都没有面世,就连倭国的动漫行业也在萌芽阶段。 但是言少微见过呀。 从言望舒开始作画的时候,言少微就给她划定了规则,教给她了漫画的排版方式。 所以这本书一翻开,对于只看过连环画的读者来说,简直就是别开生面。 漫画灵活的排版方式,会放大重点剧情,令其更具视觉和情感的冲击力。 王波涛就被迷住了。 他本来想要直接翻到新增的续写内容的,然而眼睛怎么都没法从当前的页面中挪开,干脆就直接从这里开始看下去了。 文字的感染力不是每一个读者都能感受到,毕竟人的阅读能力是有参差的,但是画作就不一样了。 直给的信息,能直接戳中观者的情绪,让人在那个世界中流连忘返。 王波涛这么一看就忘了时间,直到灯油渐渐暗下去,他才恍然惊觉,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泪流满面了。 画册上市这天,培风书院也有同学想要抢购来着,怎奈这天不是周末,他们还要上课,根本分身乏术。 特别是毕业班的同学们,他们现在上课的时间都比其他年级早一个小时,买书的事情,想都不要想。 早读的时候,时听澜趴在桌子上发牢骚,她倒是想要叫她的司机去帮她买,但是因为她即将面临毕业的压力,家里不许司机帮她办这些“杂事”了。 就在这个时候,言望舒抱着一大摞画册走了进来,因为画册垒得太高,把她的脸都给挡住了。 “谁来帮把手!” 时听澜一跃而起,过去帮言少微搬走了一半。 “这是什……《穿到五十年后》!”时听澜瞪大了眼睛,惊呼出声。 听到她的叫嚷,早读声都停了,同学们纷纷围过来。 “望舒!你居然买到了这么多!” 言望舒乐呵呵地给围上来的同学每人一本:“这是我送给大家的毕业礼物。” 有同学翻看一看:“天!有宿云微的签名!” “不止呢,原著作者的签名和画册画者的签名都有!”言望舒有些小得意。 有同学立即找到了言望舒的签名。 “望舒,这是你的签名!这书是你画的?!” 自从言望舒预备出书以后,她画的稿子就没有给同学们看过了,所以她这些同学还真不知道她出书的事情。 时听澜反应最快,已经在封面找到了言望舒的名字。 “哇!这本书真的是你画的!” “你太厉害了望舒!” 有的同学叽叽喳喳在言望舒身边说个不停,也有的同学早就迫不及待地翻看起了画册。 他们因为之前就传看过言望舒的画稿,对于她的画风倒是不感到惊奇,很快就发现了新增的内容。 言少微给画册编写的内容有两章,一章是平行世界,讲张音如果没有穿越,她和黎文的生活会是如何的。 而另一篇则是从连载版的结局开始讲起。 第241章 大戏革新:这完全颠覆了他们的认知 第241章 大戏革新:这完全颠覆了他们的认知。 黎文去世后,张音很是消沉了一段时间,然而在某次睡着之后,她却梦到了五十年前的场景—— 彼时,黎文正一个人带着孩子,一边上班,一边还要抽空到处寻找失踪的张音。 这天他背着已经睡熟的孩子,拖着疲惫的步伐回到家门口的时候,就看到了站在那里的张音。 漫画给了黎文一个特写,他愣在了原地,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而张音却是猛地扑上来,抱住了失而复得的爱人。 当五十年前的太阳落下去,五十年后的太阳升了起来。 张音再睁开眼睛的时候,就发现自己还在五十年后,身边没有黎文,也没有孩子。 刚刚发生的一切,仿佛都只是黄粱一梦。 可是“梦里”发生的一切,都是那样真实,真实到让张音沉沦。 她重新躺回床上,想要再度回到梦中,然而却怎么都睡不着了。 就这么翻来覆去一整天,直到天色暗下来,她才终于沉沉睡去。 而当她睡着以后,她果然再度梦到了五十年前…… 看完这个新番外,时听澜的眼睛红了。 自从连载结束以来,她堆积在心中的情绪终于在这一刻得到了抚慰。 她拉拉同桌的言望舒:“是不是以后,张音白天在五十年后生活,夜里就回到五十年后,回到黎文的身边。”小姑娘的声音里还带着哭腔,眼中闪着对结局的感动。 言望舒发完画册就没事干了,便把课本拿出来复习,见时听澜跟着说话,她点点头:“我阿姐的原文是这么写的。” 时听澜听了,呜咽一声,“你阿姐真好!”毕竟她可还没遇到过哪个作者在作品完结之后,还会写番外哄读者的。 时听澜觉得,自己心里那个大窟窿瞬间就被填满了。 言望舒非常认同这一点:“我阿姐最好了!” 时听澜跟言少微说了两句,又埋头去看画册了。 言望舒看了时听澜一眼,发现她在看平行世界中,张音与黎文温馨的养娃日常。 以前的时听澜是不耐烦看这种慢节奏又没有起伏的故事的。 言望舒心道,果然阿姐讲的没错,刀过之后,便会更加珍惜这种平平淡淡的幸福。这么想着,言望舒对姐姐的崇拜又多了几分。 她在心里感慨了一下,便重新埋首课本,她答应了言少微,毕业考试一定会考出一个漂亮的成绩!她不能食言! 于是,当费舍尔老师来到课堂的时候,就发现应该早读的时间,全班同学没有一个在读书的,全都在看画册!有相当一部分同学,还在一边看一边抹眼泪! 哦,也不是全班,至少还有个言望舒在认真读课本。 看来请家长还是很有效果的。 …… 庄茂繁背着行李走在中环的街头,预备去投奔老友的时候,忽然看到街上排着一条长长的队伍。 中环的街道本来就很窄了,队伍还在狭窄的街道上折了两次,显得相当拥挤。 出于记者的敏锐,庄茂繁走上前去,打听了一下:“哥仔,打听一下,你们这是在排什么呢?” “这都不知道?”那哥仔显然觉得庄茂繁这是在明知故问。 庄茂繁笑笑,指指自己的行囊,解释说:“我不是维岛人,是今天才从南洋来的。所以并不知道。” 那哥仔这才说:“我们是排队买宿云微的画册,就是那本《穿到五十年后》,这个该知道吧?” “知道,知道,这本书我们南洋也连载过。很受我们当地的华人喜欢。”他们报社上次转载宿云微的《一条走廊》后,报纸销量直线上升,他们报社从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报社,直接一跃成为南洋赫赫有名的大报。 尝到甜头的主编,当然不会放过言少微的新作。那本《穿到五十年后》他们也是第一时间提出要转载。 可惜当时天星系的报纸已经在南洋布局了,余暮归要保自己的报纸,所以他们没轮上第一波转载。只能落后天星系一个礼拜转载《穿到五十年后》。然而饶是如此,他们的报纸的销量也相当不错。 庄茂繁看看见不到头尾的队伍,不由感慨: “我早就听说宿云微的作品受欢迎,但是想不到,居然有这么多人来排队。” 排哥仔前面的大叔说话了: “这算什么?这卖的只是画册,还不是宿云微画的,要是卖的宿云微的小说,你来看,从半夜开始,排队的人保管把整条街堵得死死的!”大叔说话的时候还瞥了庄茂繁一眼,颇有些外国人就是没见过世面蔑视。 庄茂繁哪里顾得上这个啊,他早就背着行李去找队伍的尾巴去了。 一上岛就遇见了宿云微的画册发售。什么叫运气好?这就叫运气好! 而更让他觉得自己运气好的是,他虽然来得晚,居然还真给他买到了画册!感谢一人只能买一本的限购规定! 那天庄茂繁的老友回到家的时候,就看到一个人蹲在他家门口,抱着一本画册,哭得跟个二傻子似的! 庄茂繁第二天就满血复活了,然而想采访言少微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这第一步,他甚至连言少微在哪里都找不到! 别说他了,全维岛多少人想要找言少微啊。 少微星门口还有一大群俊男靓女走来走去,就想跟言少微来个偶遇。 “漂洋过海,不远万里”这个理由都不好使了,看看少微星那些导演,人家最远的可是从欧美那边过来的,为了追随言少微的步伐,人家都在少微星扎根了! 庄茂繁找到天星报社,他们报社转载的业务是跟天星报社合作的,找天星报社牵桥搭线,自然是他的首选。 然而想要通过天星报社找言少微的人可太多了,庄茂繁都没见到余暮归,到叶轻舟这里就被婉拒了。 “不是我不帮你,实在是言导演她现在太忙了,不接受采访。”叶轻舟一副爱莫能助的姿态。 庄茂繁只好拿出记者的专业技能——磨嘴皮子。 然而他磨了一整天,叶轻舟去哪儿他去哪儿,却依旧一无所获。当然,他也不是一无所获。 至少叶轻舟去出版社查验《穿到五十年后》的印刷情况时,他跟着蹭过去,人家还送了他一本样书。 庄茂繁喜滋滋地看着手中那本样书,觉得这一天也不亏!毕竟等到这本书当真上市的时候,他早就回南洋了,想买都买不到了。 眼看着要到晚饭时间了,庄茂繁就没有再去磨叶轻舟,《侠之大者·前传》要开演了,他得去东昇了! 可没想到,他在东昇门口居然偶遇了一样来看戏的叶轻舟!庄茂繁喜得再度跟了上去,叶轻舟被他烦得没办法,终于给他指了一条明路。 “呐,别说我不帮你,我听说每次新戏上演,阿言都会在后台提场,你等着戏演完了后去后台,肯定能碰到她!” 庄茂繁大喜过望,连声感谢,这才回到了自己的座位,就等着看完戏,去后台找言少微。 叶轻舟的身后,一位资深戏迷周美兰听到了他们的谈话,心下颇不以为然。 北斗剧团可是维岛第一火的剧团,他们的后台是那么容易进去的吗? 反正她作为司摇光的铁杆戏迷,就从来没能混进后台过! 不过虽然没有混进后台,她还真在东昇见到过一次言少微。 想起那次偶遇,周美兰就觉得美妙。 那天他们在等司大佬倌的车,谁知车窗摇下来,里面居然是阿言呢? 想不到阿言那么有名,那么厉害的一个大导演,大作家,居然那么平易近人! 被他们团团围住,阿言不光没有黑脸,还承诺给他们这些伤心的读者写番外! 说起黑脸,周美兰想起来,那天陆大佬倌的脸是真黑啊。 哦,不过这个不重要,身为司摇光的戏迷,才懒得搭理陆剑铮,重要的是,阿言真的说到做到,给他们写了幸福结局的番外! 阿言真是太好了啊! 正胡思乱想着,台上已经开锣鼓了。 周美兰忙收摄心神,专心看戏。 巨幕徐徐拉开,凤来仪所饰演的武林高手,身着飘逸长裙,吊着威亚翩然落下,来了一个令人惊艳的亮相。 台上隐蔽处的大风扇欻欻吹着,凤来仪的衣袂随风而起,那姿态简直飘飘欲仙。 台下,不论是南洋掀浪,还是正版掀浪,亦或者是资深观众们,也全都看呆了。 粤剧大戏他们看得多了,什么程式代表什么,什么排场对应什么,他们全都一清二楚。 但是现在,舞台上的表演完全颠覆了他们对于传统大戏的认知。 别说凤来仪这个出场有多别开生面,她上台以后的动作完全就不是戏曲里面那一套! 她的动作潇洒、迅捷,又带着一种大宗师才有的沉稳与从容,往那里一站,就已经把观众的视线抓得紧紧的。 “是电影里的风格,”掀浪喃喃,“想不到她竟真能把电影的风格搬上台。” 在得知言少微要在东昇上《侠之大者》,掀浪就在想,传统粤剧的风格厚重,程式化动作也将演员发挥的余地限制死了,根本无法复刻《侠之大者》那种轻灵飘逸的风格。 要是按照传统的风格来表演,看过《侠之大者》电影的观众肯定会不满。 可要是照搬电影版的风格…… 这怎么可能做得到呢?电影能通过事后剪辑达到的效果,舞台版根本学不了啊! 可眼前的场景却告诉掀浪,别人或许不能,但是言少微就是能。 南洋掀浪心中的震撼程度,却显然在正版掀浪之上。 他早就知道,南洋粤剧的发展水平不如维岛。但是他也没气馁,年年都有那么多的优秀维岛戏班往南洋跑。他们南洋有的是学习的机会。 之前言少微在粤剧当中所做的改革,他们也都在学。 一步一步来,他们不会被落下太远的。 但是现在,庄茂繁呆呆地看着台上的表演。 那已经不是在过门加上口白,一类容易学习的改革了,台上的大戏已经完全脱去了原本的那层壳,蜕变成了一个他从来不曾见过的东西。 第242章 侠之前传|二更:“文宗擎天”、“妙 第242章 侠之前传|二更:“文宗擎天”、“妙笔生花”、“曲坛北斗” 言少微这次的新戏大刀阔斧地砍掉了传统大戏的程式化动作,转而给演员们设计了一种更加贴合人物的动作。 更加生活化的动作带给了观众从未有过的代入感。 但是言少微在排戏的时候,也没有完全放弃传统大戏的优势,比如她就将水袖功融入到了武打的场面当中。 台上的两位正印花旦,不管是凤来仪,还是饰演她徒弟鹿微月的花照水,都有着非常深厚的水袖功功底。 那长长的水袖,在她们的手中不再是一条软绵绵的袖子,而是化作了一件能随时取人性命的兵刃。 虽是至柔,却也是至刚。 “水袖居然还能这么设计。”台下一位老伯都看傻了。 他自诩看了一辈子的戏,水袖功在他这里不是什么稀奇的东西,但是他从未看过这样的水袖功! 阿言那个脑子真是充满了奇思妙想! 而坐在他旁边的一个小年轻则打了个寒噤,他是真觉得凤来仪她们师徒的袖子能杀人!太可怕了啊! 《侠之大者·前传》的故事不像电影版那么狗血,基调其实颇为温馨。 讲的是武林高手风来雨游历江湖的时候,一路行侠仗义,一路捡孩子的故事。 她捡了三个孩子,按照顺序,这三个孩子是茅亭、闻惊风和鹿微月。 三个孩子都是孤儿,被风来雨捡回去后,跟着她学功夫,跟着她锄强扶弱。 一件又一件的抱打不平的事情过去,三人也在渐渐长大。 当闻惊风和鹿微月互生情愫,偷偷私定终身的时候,大师兄茅亭赫然发现,自己对小师妹似乎也有了不一样的心思…… 罗伯特是一个摄影师,自从看到过言少微的电影,他中邪一样迷上了里面那种见所未见过的剪辑技巧。 他觉得,要是不能学会言少微的拍摄技巧,自己干这行也就算是白干了。 年初的时候,他决定追随言少微的步伐,来了维岛。 他本来以为,自己一个欧洲人,在维岛是很难找到对口的工作的,谁料他刚来到少微星制片基地,就惊呆了。 里面好多熟人! 还有好多虽然他没交情,但是声名在外,他一眼就能认出来的同行也在少微星拍戏。 他还没把那个巨大的少微星基地转完,就已经被一个剧组拉去做摄影了。 今天言少微新戏上演,他们剧组抢到票的都来了。 罗伯特来之前,是做好了心理准备的,他听不懂粤语,进剧场纯粹就是想要离偶像近一点。 没想到这一看就看呆了。 砍掉程式化动作的大戏,大大减轻了这个不大了解华夏文化的老外理解剧情的难度。 虽然听不懂台词,也弄不明白他们在唱什么,但是罗伯特觉得自己弄懂了剧情。 他偷偷跟同伴咬耳朵: “以前我看不懂华夏的戏曲,总觉得很吵,但是现在,我觉得这简直是太令人着迷了,这比我们西方的歌剧还要好看!你听这歌声!oh!这未免也太好听了!” “那可不!还有这舞美设计,天!我找不到语言来形容,这实在是太美了!” 台上,鹿微月的身法灵巧,在威亚的加持下,纵跃如俏皮的小仙子。使她成为全场最亮眼的那颗星。 饰演少年闻惊风的还是陆剑铮。 不同于电影中那个颓然落魄的样子,此时的他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意气,动作利落又飘逸,虽然入门晚,功夫却已经超过了先入门的茅亭。举手投足间的风流潇洒,不知道又圈了多少粉。 饰演茅亭的是季北鸿。 为了表现茅亭天分上差了一截,他的动作就笨重多了,呈现出来的效果,介于传统的硬桥硬马和飘逸灵动之间。略带稚拙的动作,时不时惹得观众忍俊不禁。 台上,师兄妹三人联手与一个欺压乡里的反派相斗。 三人各异又相似的身法,婉若游龙的水袖,行云流水的剑招,在台上相映成辉,形成了一个和谐又富有韵律的场面,看得观众眼睛都舍不得挪开一瞬。 太美了! 言少微用一种所有人都见所未见的舞台手法,给大家编造了一场轻灵如梦的大戏。 所有的观众,不管是老人、小孩、年轻人、中年人,还是华夏本地人、海外来客,都被她拉入了这一场幻梦当中。 直到一场戏终了,台上演员手拉手谢幕的时候,观众们方才回过神来。 “好!” “好嘢!” “好!” “…………” 人群中传来阵阵喝彩。接着从幻梦中醒过来的人越来越多了,鼓掌声也渐渐大了起来,很快便盖过了喝彩声。 虎度门边,一直提场的言少微松了口气,她这次也算是进行了一次非常大胆的革新,从舞台调度,动作编排到演员走位,她都落足了心思。 虽然她对自己的这台戏充满了信心,但是毕竟改的东西太多了,她其实也有些担心五十年代的观众无法接受这种大跨度的风格转变。 但是现在看来,观众们对这场戏有着超出预期的满意。 庄茂繁事后是这么跟自己老友总结观戏感受的—— “就俩字——哀莫大于心死。” 老友懵了:“这是两个字吗?你会数数吗?” 庄茂繁用手抱住脑袋哀嚎:“我们南洋这辈子都排不出来这个水平的戏了。” “嗐,你说这个啊,那确实。谁让你们没有阿言这种宗师级别的开戏师爷呢,就拿今天这个阵容来讲吧,花照水与陆剑铮演男女主就不说了,就连配角都是凤来仪、季北鸿这样的大佬倌。换成别人,谁有这面子,把这些大佬倌全都拉进一台戏里,还不打架抢戏份的啊?这也就是阿言了!大佬倌们都服她,才能齐心协力地做出这么一场称得上是前无古人的大戏!” 庄茂繁横他:“有你这么安慰人的吗?” “谁说我在安慰你了?” 他明明是在炫耀他们华夏有这样的大师! 这样的大戏! 这样的大戏刚刚落幕,这样的大师就被堵在了后台。 倒不是被热情的戏迷堵住了。热情的戏迷早就被东昇的保安拦在外面了,进不来。 堵住后台的是戏迷送进来的花篮,都快没有下脚地了。 言少微顺着墙根望过去,就看到一片花团锦簇。 每个花篮上都有字—— “文宗擎天”、“扛鼎之作”、“大戏圭臬”、“曲坛北斗”、“文光射斗”、“妙笔生花”、“戏震寰宇”…… 显然云随棹师爷的戏迷们知道她肯定会在后台,一窝蜂地都给她送花篮。 言少微被夸得有点脸红:“戏迷们也太夸张了点。” 司摇光今天不用上台,正抱着一包从花篮里面掏出来的猪肉脯吃着,闻言说道:“怎么会夸张呢?是你以一己之力,提升了戏行的文学与艺术层次。怎么夸都是你应得的。” 陆剑铮刚下台,正听到了司摇光的话,忽然想到了一个他从来没有想过的问题—— 这个话自己也是认同的,但是为什么这些话自己就不知道讲。 虽然说少微从来没有嫌弃自己嘴笨,但是…… 陆剑铮若有所思地看了看被夸了后,笑得很开心的言少微。 这就是为什么每次司摇光在的时候,自己就只能靠边站的原因吗? 在跟“情敌”竞争方面,陆剑铮向来知错就改,他想了想自己要怎么说,还没开口,就听到司摇光夸他:“阿铮!你刚刚的发挥太棒了!有你珠玉在前,我压力很大呀!” 陆剑铮:“…………” 陆剑铮顿了两秒,才干巴巴地说:“你也很厉害的。” 言少微从司摇光手里抢走一片猪肉脯,也夸自己的演员:“阿铮,你刚刚表现得非常棒!” 说话间,花照水急急忙忙地冲下来:“喂!你们怎么还在说话!铮哥你不是来找事头的嘛!” 花照水一把拉住言少微就往虎度门冲去:“观众吵着要见你呢!” “诶!等……慢……我……猪……”言少微刚啃了一口猪肉脯,就被拽上了台,她站在台上的时候,背在身后的手上还捏着一片猪肉脯呢! 幸好陆剑铮稍迟一步也跟了过来,借着他宽大的戏服袖子,帮言少微把猪肉脯藏了起来。 几人联袂在台上谢幕,竟无人发现他们之间的小动作。 台下庄茂繁一看到言少微就兴奋了:“叶主编果然没骗我!宿云微真的在这里!” 庄茂繁立即就往后台冲,恨不得立即开始给言少微做专访。 然而正如那位资深戏迷所想的那样,北斗剧团的后台,哪里是那么容易进的呢? 他刚走近就被保安给拦下了,根本摸不到后台的大门! “我真的不是想要混进后台追星的戏迷!我是记者!我想给言导演做个专访。”庄茂繁拿出自己的工作证,试图说服保安。 旁边吵嚷的人群中,忽然冒出来一个声音:“别说专访了,就是普通采访都难见阿言一面啦!” 庄茂繁侧头一看,说话的人脖子上挂着相机,显然是个同行。 那人旁边又有人开口:“是啦,每次阿言的新戏新书上市,我们想捞个采访的机会都难啦!” “你们也是想来采访言导演的记者?”庄茂繁感觉到了一点竞争的压力,但是,二比一,搏一搏未必会输。 “我们都是啦!”旁边有人异口同声地说道。 庄茂繁顺着声音看去,就看到墙根上蹲着大约十三四个人,个个不是挂着相机,就是背着记者包,显然都是被保安拦在外面的同行。 庄茂繁:“…………”他忽然就觉得,这次的公差似乎有点前途渺茫了。 第243章 观众反馈|三更:她是一座看不到顶端 第243章 观众反馈|三更:她是一座看不到顶端的高峰。 最终,那天没有一个记者捞到采访言少微的机会,就连正版掀浪也没见到言少微。 言少微在台上谢了三次幕,才终于被热情的观众放过。 在后台等着众演员卸完妆,言少微拉大队去笑佛楼吃了顿庆功宴,这才让司机开车,拉着自己和陆剑铮回家。 考虑到这会儿已经后半夜了,不方便过海,他们回的是她那个位于九龙塘的花园洋房。 言少微到了地方,倒头就睡,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当天的报纸已经被陆剑铮买回来,放在她面前了。 显然没采访到言少微本人,也不耽误记者们写新闻稿。 《将电影搬上舞台,言导演好嘢!》(好嘢,即粤语好样的,好厉害) 《阿言大胆革新,开创写意新风!》 《粤剧艺术的新尝试,阿言打造诗意舞台》 《弃旧程式,创新风格。观众:美到好似睇画》 《打破程式藩篱,阿言新戏惊艳全岛!》 …… 言少微坐在床上,迷迷瞪瞪地看报纸,嘴里叼着一只叉烧包,差点又睡了过去。 陆剑铮见她这个样子,忍不住失笑,伸手抱住她,让她靠在自己的肩头,免得她滚下去。 言少微就听到他带有磁性的声音,在自己耳边低低地说:“别睡了,不是说今天要去少微星给同学们上课吗?再不起来洗漱,就要迟到了。” 一听到正事,言少微艰难地睁开眼睛:“啊?啊!几点了?” 陆剑铮瞥了眼挂钟,上面已经指向了十二点十五分。 “十二点三个字了。” 昨晚的表演结束后,光是一个谢幕就拖了四十多分钟,等到他们从酒楼出来已经四点多了,回到家天都要亮了。 言少微是真没睡够。 但是陆剑铮就不一样了,因为早年在戏班养成的习惯,头天不管多晚,他早上都能按时起来。 九龙塘这个洋房平时没人住,也没有佣人驻守,他早上起来先是自己打了一通拳,又去买了早点和报纸,回来的时候,言少微还在呼呼大睡。 他也没吵醒对方,等到十二点了,才把言少微叫起来吃早饭。 言少微本来还想赖一会儿,见时间确实来不及了,这才允许陆贵妃帮她穿衣服收拾。她则半眯着眼睛,跟皇帝一样等着人家伺候。 因为昨天熬了夜,言少微给司机放了假,去少微星的时候,车是陆剑铮开的,言少微在后座上补瞌睡。 车快到清水湾的时候,言少微总算是清醒了。 此刻,同学们早已经开始期待着言老师的到来了。 自从编导训练班的理论课结束后,方好跟万云罗就分别开始筹备她们的新电影了。 编导训练班的同学们被分成了两组,跟着两位导演一边帮着在片场打打杂,一边学习怎么拍电影。 只有言少微过来的时候,两组同学们才会重新合二为一,听言老师讲课。 这会儿,两组同学们已经合体了,闲等着的时候,有人在看今天的报纸。 每当言少微有新作品上市的时候,报纸基本上都被言少微相关的新闻霸占,这会儿同学们在看的,也是关于昨晚新戏的评论。 “这什么人啊!居然够胆敢弹言老师!”(弹,即粤语批评指责的意思) 对于言少微在新戏上所做的革新,大部分人的态度都是乐见其成,但是依旧有小部分守旧派,认为这是对传统的践踏。 【就算言导演在维岛拥趸者众,我也要冒天下之大不韪,讲一句肺腑之言!程式化动作与排场,乃是大戏的核心!如果放弃了这些,大戏还是大戏吗?……】 【……新式的武打风格美则美矣,但那不是粤剧!创新也不应该创新到这个地方来!传统需要传承,传统的功架与程式更是需要传承!……】 【……言导演深受维岛观众爱戴,更应以身作则,守护粤剧正统!】 “这人简直迂腐!看了昨晚的戏,居然还能说出这样的话!”昨晚言少微是专给了这些同学一个包厢去看戏的。所以大家都看了昨晚的戏。 言少微觉得,既然以后要搞创作,他们就应该多看多学,提升眼界。 有同学说:“快把这份报纸藏起来吧!一会儿言老师就来了!” “怕什么,以言老师的胸襟,根本不会在意别人的批评,她要是在意,就不会做那样石破惊天的革新了!” “是啊!我也觉得言老师不会介意。我觉得我要向言老师学习,只要能做出精彩的作品,该改革的就得改革!挨骂什么的,就当他放屁咯!” 这话说得虽然糙,但是得到了同学们的一致认同。 “对!我也要像言老师学习!不怕批评!” 不过,虽然的确有人反对言少微的革新,其实报纸上更加响亮的,却是叫好的声音。比如掀浪就直接在专栏文章中指出: 【传统的程式早已僵化,与我们现在的生活是脱节的,是丝毫不接地气的。新世纪早已过半,我们为什么还要抱残守缺,守着上世纪的东西不放?】 【我知道一定有老古董无法接受新的尝试,这就更显出阿言的可贵来。她不革新,没有人会指摘她一个字。】 【她搞革新,却反而是顶着巨大的压力。一旦改革不尽如人意,就一定会背上骂名。】 【维岛观众对她的期望是如此之高,一旦她的作品无法令所有人满意,那种失望的反噬,也是能压死人的。】 【但是阿言就是顶着这样的压力,搞出了一个令所有人惊艳的改革!那是怎么样一种令人震撼的魄力!】 另一位戏评家何青松也说道: 【其实很多人争论传统是否要保留的问题,在我看来是无谓的。阿言在新戏当中所运用的诗意武打风格,其实正是我们华夏文化写意的精髓。】 【况且,阿言并没有一股脑将大戏传统全都革除,水袖功就被她融入了新戏中,得到了非常亮眼的展示!】 也有一篇名为《粤剧要传承,也要发展》的评论文章中说: 【一味抱残守缺有何意义?粤剧应该是活的艺术,而不应该是一件谁都不能碰的古董!】 【笔者认为,只要保留了粤剧的唱腔与音乐,其他的都可以改!这才是传承与发展的有机结合!】 【……在最后,笔者要感谢阿言大刀阔斧的改革,才能带给观众似昨晚一般,耳目一新的感受。】 …… 看戏评文章看到这里,有同学忍不住感慨。 “昨晚的戏,是真的好看。” “是啊!我到现在一闭上眼睛,还是花照水那个水袖舞来舞去的样子。” 有同学问:“你们说,我们有一天能达到言老师的水平吗?” 这话一出,刚才还讨论得热闹的同学们谁都没有说话。 虽然他们的确算得上是言少微的亲传弟子,但是要想超越言少微,又谈何容易? 在他们面前的,是一座看不到顶端的高峰。 而更令人恐怖的是,这座高峰还在不断挑战自我,还在不断变得更高。 这难免会令得他们这些试图登高的人,心生畏难情绪。 他们甚至有人在想,如果一直达不到言老师的高度,是不是将来都不好意思出去讲,自己是言少微的学生了。 半晌,很少说话的顾朝宜开口:“达不到,但是我们可以一直朝老师的方向努力。努力一辈子又何妨?” “对!努力一辈子又何妨!”同学们给她一说,就念头通达了,纷纷点头称是。 可不就是这样嘛!努力一辈子又何妨! 毕竟,能向言少微学习,他们就已经很幸运了。 少微星里面,有的是想要跟言少微学习,却连言少微的面都见不到的同行呢! 说话间,忽然有人叫了一声:“老师来了!” 大家扭头一看,见果然是言少微来了,她一边往影棚里走,一边还扭头笑吟吟地跟身边的陆剑铮说着什么。 “老师!” “老师!” “老师!” “…………” 同学们一见到言少微,呼啦啦地就迎了上去,把言少微团团围住,簇拥着她往里面走去。 而红遍香江的陆大佬倌则完全被他们忽视了。 不过陆剑铮并不介意这些,反而脚底一转,出去给大家买零食汽水去了。 身为目前维岛最火的影星,陆剑铮当然不好去公共场合,很容易被热情的戏迷包围的。 好在少微星制片基地内部也有小卖部,这是言少微提议增设的。 为了方便基地内剧组人员的工作和生活,小卖部二十四小时提供提神醒脑三件套:香烟浓茶咖啡、快速充饥的各种糕点零食、一些基础化妆品、防晒防暑用品:十滴水、藿香正气水、草帽等等、还有一些常用药品、热气腾腾的各种点心…… 反正剧组用得着的东西,可以说应有尽有。 说是小卖部,但其实早已成为了剧组的后勤中心,剧组人员续命全靠它了。光是小卖部的生意,每个月就能给基地创造相当可观的收益。 因为这个小卖部就在少微星内部,来往的全是各路明星、大导,所以陆剑铮去这里买东西,是不会像之前一样,被戏迷们直接堵在里面出不来。 等到陆剑铮带着一个跑腿送货的伙计,抱着一大摞吃食回来的时候,言少微已经在给同学们上课了。 第244章 实操干货|四更:圣徒们就是这样仰望 第244章 实操干货|四更:圣徒们就是这样仰望着天神的 言少微给同学们讲课的地点是一号影棚,这个影棚是少微星基地给她预留的专属影棚,就算她不用,也不会租给任何剧组。 此时,偌大一个空旷的影棚,只有言少微,和围拢在她身边的编导训练班的同学们。 陆剑铮走进影棚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副场景——言少微正侃侃而谈说着什么,同学们不是埋头笔记,生怕漏掉什么,就是仰头一脸虔诚地认真聆听着她说的每一个字。 陆剑铮扛着一箱汽水,稍稍顿住了脚步,不忍惊扰这个画面。 其实这样的场景,陆剑铮看得不少,每次言少微给艺人讲戏的时候,艺人们也是这样虔诚地望着她。 可不管是第几次看到这个画面,陆剑铮每一次都会觉得,似乎有一束看不见的光打在言少微身上,让她成为画面中最亮眼的存在。 就好像,他曾经在教堂看见过的一幅油画,天神向人间播撒福音,而圣徒们就是这样仰望着天神的。 那是一幅让人着迷的画面,那是一个让他沉沦的人。 身后,那个提着竹筐的伙计也没往前走,这时候忽然低低地叹了句:“阿言真的好犀利啊。” 这个时候,陆剑铮就听到有同学提了一个问题:“言老师,我想问下一下,做编剧和写小说的区别到底是什么。这个问题我思考了很久也没有得到一个答案。” 言少微冲她露出一个赞许的笑容:“这是一个好问题!我知道有同学私下也在写小说,写小说和做编剧虽然都是写故事,但其实里面有一个地方却是有着本质的区别,大家觉得,会是什么区别?” 言少微冲同学们投去期待的眼神。 同学们也纷纷开始踊跃发言。 陆剑铮悄没声息地把那箱汽水放在一边,并没有打扰大家上课。 今天东昇上演的《侠之大者·前传》是司摇光上,所以他不用赶去东昇,便拖了个小板凳,在一旁旁听。 “我在剧组看过剧本,我发现,剧本里面基本都是对话。”顾朝宜平时不爱讲话,但是只要一对上言少微鼓励的眼神,她就忍不住把心里的思考讲出来。 而不管她的答案是否正确,言少微都不会直接否定她。 从小到大,她在家人的眼中是个笨蛋闷葫芦,但是在言老师眼里,她是个心思细腻,总能抓到关键的聪明蛋。 “诶!朝宜抓到一点了!非常好!别的同学还有想法吗?” …… 当课时进行到两个小时的时候,发现言少微有些口干舌燥了,下课铃声……啊不是,是陆大佬倌发话了:“让言老师休息一会儿吧,大家也吃点东西。” 一心向学的同学们这时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时间的飞逝。 “老师辛苦了!” “老师休息一下吧。” “老师,我今天感觉收获好大!” 同学们不再提问了,反而围着言老师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有同学自己去拿零食和汽水,不过没人敢帮言少微拿,那是陆大佬倌的专属特权,要是谁敢跟他抢,呵呵,陆大佬倌的目光袭击能直接把人冻成冰棍!太可怕了! 陆剑铮将一支汽水开盖,还细心地往里面插入了一根吸管,然后拿着这支汽水,仿佛无冕之王一般,施施然走到言少微跟前,柔声说:“喝点水吧。” “诶!橙子味!我刚好想喝这个味道!”言少微吸了一大口,享受地眯了眯眼。 见言少微一脸陶醉,陆剑铮也弯了弯眼睛。 对他来讲,幸福就是这么简单。 “这么好喝吗?”陆剑铮问。 “真的好喝,不信你试试。”言少微直接把自己喝过一口的汽水凑到陆剑铮嘴边。 陆剑铮就着她的手喝了。 “好喝吧?” “好喝。” 同学们……同学们必须什么也没看见,他们正一边吃东西,一边互相讨论。 “顾同学你的笔记能不能借我看看?” “对了,刚刚言老师讲的那个何谓展示,你听明白没有?” “诶,你给我讲讲刚刚那个……” …… 放学的时候,顾朝宜哐哐地给自己的课堂笔记收尾,她的旁边已经站着两个外籍同学了。 等着顾朝宜把笔记写完,两个外籍同学就像是得到了什么宝贝一样,双手将她的笔记接过来。 这是他们长久以来的习惯了,因为两位外籍同学听不懂华夏语,所以他们会在课后借同学的笔记,请翻译转录成英文。 而他们最喜欢借的就是顾朝宜同学的笔记,因为她的笔记最为详细整洁。 走出一号影棚的时候,罗斯跟安德鲁立即就被相熟的欧美同行围住了。 在这些欧美同行的眼中,少微星基地里,除了言少微,也就是着两个言家班里的同行是最闪亮的星了。 只要一看到他们,这些同行必然是要围上来的。 “今天你们又学到了什么干货?” “是啊,今天言导演跟你们讲了什么?” “给我们说说呗!” 眼见着同行们用如同豺狼一般贪婪的神色盯着自己,罗斯将顾朝宜的笔记收得更紧了紧,没有言老师的准许,他是不会把授课内容随便透露给别人的! “罗斯!你怎么这么小气!不过是互相学习一下而已。” “就是,给我们说说又怎么样?” 甚至有同行用起了激将法:“该不会是因为你们听不懂华夏语,所以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我们吧?” 罗斯丝毫不为所动:“哈哈,如果你们足够幸运,能进入言老师的训练班,你们就知道了!” 罗斯说完,就跟安德鲁一起离开了。 看着两人离去时的那个嘚瑟背影,欧美同行们充分感受到了什么叫做羡慕嫉妒恨。 而等到笔记被翻译出来后,罗斯跟安德鲁便不复那个嚣张的样子,两人凑在一起看翻译稿的样子,十足是正在朝圣的信徒。 安德鲁念道:“编剧是为电影服务的=具象化的描述=展示=视觉化,小说=抽象化的描写=讲述。” 顾朝宜的笔记,就算再详细,那也不可能把言少微的每一句话都记录下来,她记录的是自己理解后提炼的结论。 但就是这些简化了又简化的东西,依旧让两位外籍同学觉得受益匪浅。 之前,当他们学习了言少微的那本由教学大纲编写而成的《编导小论》时,他们觉得,自己已经掌握了言少微的知识体系,然而当实践课开始后,他们就发现,原来自己要学的还差得远。 而每一次的课堂笔记,都让他们有一种挖到宝藏的感觉。 “言老师真的是太厉害了,随口讲点什么,都能让人学到很多东西。” 每到这个时候,他们就暗恨自己为什么不会中文,也不知道错过了多少没被记录在笔记当中的干货! “我觉得,咱们在实践课上学到的这些东西,其实也足够再出一本书了。”罗斯忽然若有所思地说。 安德鲁跟他对视一眼,眼睛也是一亮。 如果之前那本《编导小论》的内容偏向理论,眼下他们学的内容,则更加偏向于实际的操作。这些内容,绝对是更加能帮助到他们这些导演提升手上功夫的。 两人想着谁都没说话,反而更加认真地看起翻译稿来。 如果这些内容最终都会出版,那么他们得提前把这些知识吃透,他们要始终保证自己走在同行们的前面! 就在下午言少微在少微星给同学们讲课的时候,北斗剧团正在演出她的新戏《侠之大者·前传》。 在如今的维岛,言少微的一举一动,都会受到极大的关注。 虽然她现在极少出现在公众眼前,但是只要有那么一丢丢关于她的讯息放出来,都会被维岛民众津津乐道很久。 就比如今天,《侠之大者·前传》头台后的第二台演出,主演就从陆剑铮换成了司摇光。 不论是陆剑铮还是司摇光,那都是眼下维岛数一数二的伶星,大腕。就是剧团的负责人都没有那个面子随便安排他们的角色。 谁有资格给他们换角? 当然只有言少微啊! 昨晚上那一台的演出分明是非常成功的,陆剑铮虽然不常登台,但是他的水平依旧保持在巅峰,加上他又是电影《侠之大者》的主角,这角色怎么说,都该是他的。 结果到了第二台,居然就堂而皇之地换成了司摇光! 大家都觉得自己嗅到了一丝不寻常的气息。 有人说:“一定是阿言对陆剑铮的表演不满意了。” 有人说:“说不定是陆剑铮有什么情况上不了台呢?” 也有人说:“有可能是阿言不想让大家觉得她用人唯亲呢?” 陆回风和他爹陆廷荃就在观众席中坐着,他们原本是想看陆剑铮唱的,谁料居然有这样的变化。 “会不会是那个女人厌倦了阿铮?”陆廷荃问。自从搬离了任家,他整个人看起来老了许多,也颓废了许多。 “不会的吧。”陆回风想起上次他劝说陆剑铮为自己早作打算的时候,陆剑铮那个非常笃定的表情,这才过去了几天,不至于这么快失宠了吧。 正说着,旁边的观众接话:“为什么不会?要我看,司大佬倌人又靓,戏又好,待人也亲和,我是阿言我也选她啦!”显然,这位是司摇光的戏迷。 “我觉得还是陆剑铮戏更好!”陆回风不服。 “胡说!明明是司摇光戏更好!” “陆剑铮好!” “司摇光好!” 两人正吵嘴,台上一阵锣鼓声响。 前后左右的观众纷纷冲他们: “嘘!” “别吵了!看戏!” 第245章 重金嘉奖|五更:她是真正的人品与作 第245章 重金嘉奖|五更:她是真正的人品与作品俱佳! 这一场大部分的观众其实都没有看过昨天那场,如果说开场前,他们还有心思八卦为什么台上会换人,等到戏幕拉开,他们就再也顾不上这些了。 观众们的脑海里只剩下几个字——靓到飞起! 程式化的动作,传统的排场,脸谱化的人物,都不见了踪影。就连音乐都是张非鹤为了新戏量身定做的。 言少微用她令人震撼的魄力,对大戏舞台进行了大刀阔斧的革新。 带给观众的,是完完全全视觉和认知层面的颠覆。 眼前的这台戏,对五十年代的观众来说,是一场视觉和听觉的极致享受。 台下的庄茂繁大约是少数连着两场都看了的观众。 然而他觉得,不管是看第几场,那种直抵心灵的震撼,依旧是无法消退的。 唯一不同的,大概是因为换了主演,所以风格上,稍稍有了那么点不同。 陆剑铮的闻惊风是少年意气,是不可触碰的高岭之花,而司摇光却演出了几分俏皮感,相对来讲,会更接地气一点。 庄茂繁看着台上许久未见的司摇光。 当日司摇光毅然放弃南洋第一文武生的地位,回到维岛从零开始的时候,很多人其实是不看好的。 比之南洋,维岛实在是太卧虎藏龙了。名伶名角那是星光闪闪。 要在一众大佬倌中脱颖而出并不容易。 但是他这个老朋友最终还是得偿所愿了,一部言少微自编自导的电影《换嫁新娘》直接让司摇光坐稳了当红文武生的位置。 想到司摇光,庄茂繁的心思活络了起来,他已经出尽百宝,可还是联系不上言少微。 司摇光或许是唯一的突破口。 但是司大佬倌也不是那么容易联系上的,她下午跟晚上要在东昇上台,半夜还要去少微星拍戏——为了将就大佬倌们的时间,只要是拍粤剧电影,都是这个时间段拍戏。 司摇光这天拍了一个通宵的戏,让助理开车送自己回家的时候,累得在后座上补瞌睡。 助理为了让她睡得安稳一点,车开得很慢。 按说开得很慢不该出事的,但是再慢也挡不住有人直接往车头上扑啊! 随着“咣叽”一声响,轿车猛地一个急刹,差点把司大佬倌从座位上给甩下来。 “什么情况?”司摇光艰难爬起来。 “好像是个戏迷,往车头上扑。”助理是亲眼见到那个人悍不畏死地往车头上扑的,要不是她刹车及时,现在就闹出人命了! 她现在只觉她们肯定是遇到了疯狂戏迷,会变态的那种!吓得根本不敢开车门。 现在那个戏迷还在外面疯狂地比划手势呢! 然而下一秒,后座上的司摇光就打开车门走了下去。 “司姐?!”助理吓了一大跳,忙也跟了下去。 “庄生?!”司摇光对着庄茂繁,也很震惊,“你这是做什么?” 扑车的人,正是庄茂繁。 庄茂繁那也是实在没办法了,好容易司摇光就在眼前,但是不管他这么挥手,助理根本不停车。 他昨天就眼睁睁地看着司摇光的车过去了,今天便不管不顾地往上扑。 “司姐,好久不见。”庄茂繁冲她露出一个笑来。 …… 此刻,庄茂繁想要找的言少微,正在张非鹤家的楼下。 张非鹤这几年一直在言少微的公司给她做音乐总监,言少微的所有新戏、新电影都有他的参与。 他的音乐天才也彻底展露出来,写出了无数脍炙人口的小曲。 这个时代没有金曲排行榜,但是如果统计一下维岛百姓没事随便哼哼的小调,里面估计有八成都是他写的。 上一世原本还要等二十年才能到手的音乐教父头衔,现在已经稳稳地带在他的脑袋上了。 自从他出名以后,也有唱片公司花重金挖他,不过他从来没答应过。 不光是看在言少微是挖掘他的伯乐份上,其实这些年言少微给他的待遇也相当不错,除开每个月给他发的工资,每个项目他都能拿到不菲的分红。 如今的张非鹤,早就不是当年那个吃了上顿没下顿的小小乐手了。 他身后的那栋唐楼,就是他刚斥巨资买下来的。 而现在,这位维岛鼎鼎有名的音乐教父,正一头雾水地看着言少微身边那好几个木头钉起来的大箱子,和她身边好几个魁梧的力工。 “事头啊,你这是做什么?” 言少微乐呵呵地说道:“听说你买了房子,我是来给你送乔迁之礼的!” 她说着就招呼那几个力工:“大家帮手搬进去吧,小心一点,这些东西不禁摔的。” “事头,这些是什么啊?”张非鹤不禁好奇。 言少微故作神秘地没告诉他,等到力工们把这些东西全都搬进屋里了,又开始指挥他们拆箱子。 张非鹤看着里面的东西一点点露出来,等他认出了那是什么,不由瞪大了眼睛。 那居然是一个分体式的音响! “ta-ta!这是阿美利卡新出的立体声音响!” 言少微得意地给他一一介绍:“这个放大器据说用的是真空管,声音不会失真的!呐,这个唱头是顶级的动磁唱头,据说音色非常出色!还有这个扬声器……” 言少微巴拉巴拉给他介绍了一堆,又催着他插电试听。 当音乐从音响中倾泻而出的时候,张非鹤甚至感觉到一种直击灵魂的美妙! 五十年代普通的收音机是有杂音的,然而这台音响放出来的音乐,那种丰富的音色细节,以及那种立体环绕的感觉,却好像直接在现场音乐会上听到的一样! 张非鹤觉得自己甚至感受到了空气的震动! 那简直是无与伦比的享受! 张非鹤现在其实也算得上很有钱了,从他能买得起一整栋唐楼就可以看出来这一点。 但是买这种音响,他却想也不敢想。一则这东西维岛根本买不到,二则这东西它贵啊! 本身的价值加上运费,能顶他半栋楼了! 张非鹤好容易从极致的感官盛宴中抽离自己,有些赧然地对言少微说:“事头啊,这、这也太贵重了。” 人家送他乔迁之喜,送的都是什么果篮啊,茶叶啊,餐具啊什么的,他老板居然直接送他一套进口顶级音响! 言少微摆摆手:“诶,别跟我客气,所谓宝剑赠豪杰,你身为我们公司的首席音乐指导,没个好音响怎么行?” 张非鹤现在在公司也是有几个徒弟兼手下的人了,平时都挺能端出个师父范的,但是现在在言少微面前,他像个孩子一样红了眼睛。 事头对他简直是太好了! 他暗暗发誓,他一定要好好给事头写曲子!绝不辜负事头对他的器重! 言少微送完礼物,就往东昇赶。 今天登台的是陆剑铮,她肯定是要过去看看的。 谁料刚停车,就看到了原本该休假的司摇光。 “司姐,你今天怎么来了?”言少微锁好车,就过来挽司摇光的胳膊。 司摇光跟她说了庄茂繁的事情。 “……这家伙为了采访你,简直连命都不要了。”司摇光说起这个,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 她以前怎么就没看出来,这个庄记者还有这么疯狂敬业的一面啊。 “是他?”言少微显然对这位南洋掀浪还是有印象的。 “是啊。不过我就是传个话,你要是不想接受采访,我就去把他回绝了。” “不用,”言导演显然也是被庄茂繁的举动打动了,“一会儿我去后台看看,你让他过来吧。” “成。我给他说。” 庄茂繁没想到自己舍命一扑,居然真的换来了专访的机会。 多少维岛本地的记者都没捞到的机会,自己却得到了! 简直跟做梦一样! 庄茂繁被司摇光带进后台的时候,人都还有些飘。 言少微正跟杂箱叔(管道具的工作人员)说着什么。 几年没见,言少微的名气更大了,地位也更高了,她看起来依旧没有半点架子。 然而庄茂繁就是觉得,言大导演看起来气场更强大了。他看到言少微的时候,居然非常紧张! 庄茂繁站了几秒,言少微那边说完话,一转头,就见到了庄茂繁过来,她笑着冲他伸出手来: “庄生,好久不见!” 庄茂繁忙上前两步,握住了言少微的手:“言导演,十分感谢您能接受我的专访!” “不客气,不过我可能没有空坐下来接受访问,你不介意我边走边说吧?” “不介意!不介意!言导演能接受我的访问,我就已经很知足了!”庄茂繁连忙说。 接下来,果然就如言少微说的那样,她没有一刻闲下来。 之前提场的时候,她也发现了一些问题,虽然都不是什么大问题,但是以言少微的性格,这些她既然发现了,就肯定需要跟相关的演职人员沟通。 庄茂繁就跟在她屁股后面,见缝插针地问一些问题。 言少微如今不过二十出头,在后台有的是比她年纪大,资历老的,但是他们每一个人,对言少微的态度都特别恭敬。 只要言少微走过去,不管他们在忙什么事情,都会停下来跟言少微打个招呼。 庄茂繁以自己记者多年的眼光判断,这些人对言少微并不是讨好,而是发自内心的崇敬。 他十分能理解他们的这份崇敬,言少微是有真本事的人。但是她并不会因此而觉得自己高人一等,她待人也从来不因为对方的地位而有差别。 庄茂繁就留意到,在整个采访期间,其实不断有别的演员,甚至是龙套演员主动上前来请教问题。 言少微则不论来人是什么身份,只要来问,她都会非常耐心地一一帮他们解答。 庄茂繁得出结论,言少微是真正的人品与作品俱佳! 第246章 全球巡演:走出维岛,走向世界! 第246章 全球巡演:走出维岛,走向世界! “这是《穿到五十年后》的画册!” 庄茂繁站在桌子上,眉飞色舞地举起一本画册。 下面一群人放声尖叫: “哇!哇!哇!给我看看!给我看看!” “我我我!给我看看!!!” 画册很快被人拿走,瞬间把人群也都给吸引走了。 庄茂繁半点不急,又从包里掏出来一本书,喊道: “还有——《穿到五十年后》的样书!” 刹那间,刚才去追画册的人回来了一大半。 接着,庄茂繁又得意洋洋地补了一句: “还是宿云微亲笔签名版哦!” 话音未落,剩下那一小部分人也都围拢了回来,纷纷仰头举手:“给我看看!给我看看!” “给我!给我!” “…………” 庄茂繁回到南洋已经一个礼拜了,今天是第一个周末,他去参加了当地宿云微书迷会的活动。 宿云微的这个南洋书迷会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参加的。入会那是要通过考试的,如果对宿云微作品的了解程度达不到骨灰级,根本进不了书迷会。 而庄茂繁则是因为采访过宿云微,被特邀入会。 今天他一来就显摆上了。 他这一趟维岛之旅,值得显摆的东西可太多了。 他买到了《穿到五十年后》的画册,拿到了《穿到五十年后》的样书。 看到了《侠之大者·前传》的现场,还是陆剑铮和司摇光两个大佬倌分别演绎的版本。 最最最值得炫耀的是,他见到了言少微本人!还给言少微做了个专访! 他甚至见到了言少微在后台工作的模样!还拿到了言少微本人的签名! 书迷们看完了庄茂繁带回来的两本书,观摩了言少微的亲笔签名,又纷纷围过来,追问庄茂繁跟言少微见面的细节。 “言导演人真的很好,很有魅力,只要见到她本人,就很难不爱上她!”庄茂繁想起当日的场景,一切都好似一场梦一样。 庄茂繁这次回来后,除了那份采访文章,还另外写了一篇文章,主要记述了采访当天他的所见所闻。 他写在北斗剧团的后台,言少微是如何工作的—— 【戏已经取得了成功,然而言少微似乎并不满足。她要的是尽善尽美。 她用她那双火眼金睛,扫视着台前幕后的一切。一切不完美,只要被她发现,都会被她掐灭在襁褓中。 而正是这种匠心,使她成就了一个又一个经典的作品。】 他写她如何有教无类的—— 【就算是戏班里面,最不起眼的二打六跑来请教言少微,她一样非常有耐心地给那个演员讲解问题。 不论是大佬倌还是二打六,在她的眼里一视同仁。】 他写她是如何受人爱戴的—— 【笔者听一位衣箱婶(戏服管理人员)说,前几年维岛最火的两个剧团嘤其鸣与满庭春解散的时候,他们这些伙计一度无处可去。 正为生计发愁的时候,是言少微站出来成立了北斗剧团,给了他们一碗饱饭。 那位衣箱婶告诉我,遇见阿言,他们真的很幸福。 其实幸福的又何止是这些工作人员。在笔者看来,维岛的戏迷都很幸福。 他们每天能随时看到言导演亲自执导的,全球最高水准的大戏!这是我们南洋观众,望都望不到的好事! 自从上次云随棹师爷在南洋写下《还魂》已经近七年了!言导演却再也没到过南洋了! 南洋的观众望眼欲穿啊!】 最后,庄茂繁发出了心底深处的呐喊—— 【我谨代表南洋观众,恳请言导演率领北斗剧团到南洋巡演!】 这篇文章一经发表,立即就在南洋观众当中引发了共鸣。 他们实在是太爱言少微了。 特别是最近《侠之大者》热映,更是勾起了他们想看粤剧版《侠之大者·前传》的心思。 他们实在是难以想象,电影当中那种轻盈灵动的武打风格搬上粤剧舞台到底是什么样的。 偏偏又只能看到相关的文字报道,他们急啊! 很快报纸上便出现了无数的恳请言少微率团来南洋的邀请。 后来戏迷们甚至通过《新侨时报》联系到《天星日报》,辗转向言少微发出邀请。 “……你的戏迷可说了,南洋的戏迷难道就不是你的戏迷了吗?你不能厚此薄彼,要雨露均沾哦。”电话那头,余暮归边说边笑。 “诶,你给个准话,你去不去啊?不去我就帮你回绝了。” 余暮归觉得言少微八成是要拒绝的。毕竟眼下的北斗剧团可不是当年的嘤其鸣,说走就能走。 北斗眼下多少大佬倌还一堆片约、通告在身,要协调这些,就不是容易的事情。 言少微沉吟了一下,看了眼旁边正埋头看书的陆剑铮。 陆剑铮最近有点烦。 自从陆廷荃跟任晴川分手后,就经常来找他。倒也不是来找他联络父子感情的,而是找他来要钱的。 陆廷荃在豪宅里面住了大半辈子,骤然跌落人间,哪里习惯得了。他自己的钱很快花完了,还想维持以前的生活水准,但是任家树大根深,他不敢惹,就只能来找陆剑铮要钱。毕竟在他看来陆剑铮可是当红大佬倌、大明星,不会缺钱。 然而陆剑铮一个子儿都不给他,甚至连他的面都不肯见。 陆剑铮是半点不在乎不赡养生父这个骂名传出去,会对自己的声誉产生多大的影响。 他也不让言少微出手帮他。他不想让自己这边的糟心事影响到她。 虽然以言少微现在在维岛的影响力,要搞定一个无权无势的老头,并不是什么难事。甚至于她都不用做什么,只用稍作暗示,有的是愿意讨好她的人,帮她去解决这个麻烦,但是她选择尊重陆剑铮的决定。 既然不想跟陆廷荃硬杠,那么暂时离开维岛,不失为一个好办法。 而且,给余暮归一提,言少微也确实生了出埠的想法。 维岛的舞台还是太小,北斗剧团已经在维岛达到了顶尖的高度,没有进一步的空间了,她想带着她的大佬倌们朝着更加广阔的舞台迈进。 “你帮我答应吧。”言少微一念至此,便已有了决定。 余暮归诧异:“真的?” “我觉得他们说得对,得雨露均沾。我打算弄个全球巡演,南洋呀、欧美呀、都走上一圈。回头我让和风安排一下。先这样吧,回头说。” “全球巡演?”见言少微挂断电话,陆剑铮诧异问道。 言少微没说躲避麻烦的事情,要是说了,估计陆剑铮不会同意因为他的缘故让全剧团陪他折腾。 当下只是说:“我想了想,北斗剧团现在在维岛的发展已经到顶了,没什么上升空间了。下一步呢,我想让北斗剧团走出维岛,走向世界!你帮不帮我?” 听言少微这么说,陆剑铮想也没想就点头了:“帮!” “全球巡演,会很辛苦的哦。”言少微走过去,拿人家的大腿当凳子坐了,胳膊还环在人家脖子上。 “我不怕辛苦。”只要是言少微想要的,他必定尽力帮她得到。 其实这个时代,戏班出海并不少见,去欧美的华人社区表演也是常事。 不过人家戏班那是揾食,北斗剧团那就是给戏迷发福利去的。 言老板做出了决定,后面的事情自然有人帮她安排。 骆清去和东昇谈暂停卖票,准备出发前的各种事宜,程和风去协调众艺人的通告,艺人们则开始疯狂地赶通告。 每个人都忙得不可开交。 而言少微…… 言少微最闲,她正趴床上看陆剑铮收拾他们准备带走的行李,顺便指指点点。 “那件、那件衣服我要带!” “那件也要!” “诶诶诶诶,你别想藏起那件,我要带的!” 她要带的,全是奇迹铮铮的衣服!还是不能穿出门的那种衣服! 陆剑铮简直无语凝噎,有些游戏,在家里玩儿他没意见,但是在外面他还是很保守的。 陆剑铮试图打个商量:“其实,带这么多箱子,路上很不方便的。” 言少微垮了脸。 “有需要咱们出国后再买也是可以的,当地的服装估计也有好看的。”陆剑铮坐到她身边,暗示她可以尝试一下异域风情的奇迹铮铮。 言少微别开头。 “要不……今晚我都穿一遍,就别带了?”陆剑铮无法,只好尝试色|诱。 “好啊!”言少微来了精神,猛地把陆剑铮扑倒在床上。 …… 就在言少微在家玩儿初始铮铮的时候,顾朝宜正在家里写剧本。 然而顾家没人在乎她在写什么。 一会儿顾妈妈来唠叨两句:“你天天回家就知道写写写!家里这么多事情,不知道帮着做一下!” 顾朝宜就得起来帮着做家务。 一会儿顾嫲嫲唠叨几句,说她哪里难受,顾朝宜就得去帮她按摩捶背。 一个晚上过去,顾朝宜就写了两百字。 顾家没有电灯,等着家里人都睡了,她是不被允许单独点上油灯的。 顾朝宜给嫲嫲搓脚的时候,忽然就想起言老师跟她说过的那句话—— 一个创作者,要想安心创作,是需要一个属于她自己的空间的。 当时言老师就跟她说,如果家里不适合创作,可以搬到公司去住。 言氏小楼的员工宿舍可以给她留一个床位。(言氏小楼晚上只有女员工允许留宿。) 那会儿顾朝宜本来觉得家里肯定不会答应自己外宿的,就婉言谢绝了言老师的建议,但是这一瞬,顾朝宜忽然就不想管家里同不同意了。 她就要搬出去! 搬出去就再也不回来了! 第247章 戏迷围城:“维岛之光,永驻香江! 第247章 戏迷围城:“维岛之光,永驻香江!” 虽然决定了要带北斗剧团全球巡演,但也不是说走就能马上走的。 剧团里面的大佬倌们个个身上都堆着成山的通告,这些都要挨个完成的。 这里面最忙的就数司摇光了,除开其他零碎的通告,她还有两个电影没拍完。 决定要走了之后,程和风帮她协调了拍戏时间,她现在没日没夜地就泡在片场,分身乏术。 东昇那边就只能由陆剑铮顶上。 陆剑铮多年没有天天登台了,如此一来,简直就是陆剑铮戏迷的狂欢。 对于《侠之大者·前传》的主角再度换人的情况,维岛的小报们充分发挥了职业八卦精神,在报纸上好一通捕风追影的揣测。 引得维岛的老百姓也跟着八卦起这个事情。 凉茶铺里面,就有几个街坊在讨论。 一个酒糟鼻的大叔说:“这个事情我知道的啦!之前《前传》头台的时候,陆剑铮下台见到阿言同司摇光说话,他就打翻了醋坛子,罢演了!所以之后就换成了司摇光。” 另一个矮胖的男人说:“唔系啦!我听人讲,是因为陆剑铮吃醋发脾气,阿言为了给他一个教训,所以临时把他换下来了,最近见他认错态度良好,所以才让他上台。” 一个学生模样的青年将一碗二十四味灌下肚,把空碗往桌上一放,怒道:“胡说八道!阿言最公正最专业了,怎么可能公私不分。她这么决定,肯定是有专业上的考量。” 也就是这个时候,凉茶铺的老板施施然开口了:“你们的料都是流的!”(即,你们的消息都不靠谱。) “你知道是什么情况?”街坊们问。 凉茶铺的老板说:“前两天有个片场的剧务在我这里喝茶,他跟我说最近司大佬倌天天都在片场,说是要赶着把手里的戏全都拍完,拍完之后,北斗剧团就要出埠巡演了!说什么,哦,对,这次是全球巡演。什么东南亚啦,北美啦,西欧啦!都要去的。阿言讲了,以后北斗就不再是维岛的北斗了,而是世界的北斗了。” “什么?!”那个学生仔失声叫了出来。 最近《前传》上演,票房太火爆,他根本没有抢到票,还预备着马上暑假了,就可以去通宵排队买票了,谁知道北斗居然要走了! 学生仔丢下钱,拔腿就往东昇剧院的方向跑。 不管怎么样,他也要在北斗剧团离埠前看一场阿言最新的大戏! 而跟他想法一样的人还有很多。 当学生仔跑到东昇的时候,就发现排队的人比平时还要多。 队伍已经曲曲折折地从里面排到了外面,他站在门口都看不到票房的位置了! 而当北斗剧团要离岛的消息登上了报纸后,事情的走向就变得开始不可控了。 也不知道是怎么传的,等到消息在维岛转了一个圈的时候,就变成了北斗剧团这是打算往海外发展了,不打算回来了。 这个传言也是有一定可信度的,这几年,粤剧戏班远赴海外也不是个例。再加上当年司摇光曾经待过的花着锦戏班就没回来的前车之鉴还在眼前。 北斗的戏迷听到这个消息,简直好像晴天霹雳。 绝望的戏迷们暴走了,纷纷跑到东昇抗议。 于是刚刚接受了两位外籍同学的建议,要将实践课的内容整理出书,正在家里编纂稿子的言少微就接到了骆清的求救电话,说东昇被戏迷围了,他们都出不去了。 东昇现在里三层外三层全是密密麻麻的人头,负责治安的陆回风沙展带着一班伙计来了,但是不论是劝导还是威逼,甚至鸣木仓,都无法撼动人群分毫。 戏迷们团结一致,要不到一个说法,死也要死在东昇门口! 最开始的时候,戏迷们的呐喊并不整齐。 有人喊:“留低!留低!留低!”(即,粤语留下的意思。) 有人哭嚎:“你们走了,我们戏迷怎么办?” 有戏迷大声呼唤着自己偶像的名字—— “阿言!三思啊!” “司姐!为我们留低啦!” “维岛需要你们!” 一个青年爬到了东昇的围墙上,对着里面声嘶力竭地呐喊:“粤剧魂,维岛心!维岛之光怎么可以离开维岛呢!” …… 后来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所有的声音拧成了一股绳—— “北斗剧团!永驻香江!” “维岛之光,为我留低!” “…………” …… 数千人齐声高呼,声震云霄。 “细佬啊,大佬这次救不到你了。”陆回风站在东昇门口,听着这些戏迷一呼百应的呐喊,也是欲哭无泪。 在现场戏迷的群情激昂下,别说指挥疏散了,陆沙展现在连说话的声音都没法传递出去了。 就在所有人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的时候,人群忽然骚动起来。 “阿言!” “是阿言来了!” “阿言!她一定是听到了我们的呼声!” “阿言来了就好了!事情一定有回旋的余地!” 戏迷们把希冀的目光投向街道的尽头——那里,一辆红色帕卡德正自远至近朝着东昇缓缓驶来。 仿佛摩西分海一般,黑压压的人群自发地给红色帕卡德腾挪出了一条行进的路线。 眼见着车子完全开进了人群的包裹里,林湖捏着方向盘的手心都出汗了。 车子一点点地往前挪动,戏迷们朝着车内呐喊: “阿言!为我们留低啦!” “阿言!我舍不得你走!” “阿言,你听一下我们戏迷的心声啦!” “…………” 言少微亲临现场的消息很快也传到了东昇内部。 骆清一屁股坐到了板凳上,声音嘶哑:“事头来了就好了。” 他之前也试图跟戏迷们解释,但是戏迷不认识他一个幕后工作人员,他的话没有公信力,他又不敢把大佬倌们放出去,怕出事,后来外面的呐喊声一声大过一声,他再想解释什么,人家都听不见。 听见说言少微来了,被困在里面出不去的众人都松了口气。 唯有陆剑铮急了。 这么多人就是差佬都没办法疏散,言少微要是困在人群里,谁知道那些正激动的戏迷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眼见着陆剑铮要往外面冲,骆清吓得忙把人抱住: “诶诶诶,你先别急,事头她做事情有分数的。”(分数,即粤语中对分寸的表述。) 他说着给旁边的人使个眼色,几个武行纷纷上前拦住陆剑铮。 “阿铮你别担心啦!事头不会有事的。” “系咯!事头不会有事的。” 外面,言少微见车子驶入东昇的广场后,行进的空间越来越小,她怕再开会出现意外,便叫林湖停下了车。 “还没到剧院呢。”林湖转头看向副驾的言少微,紧张兮兮地说。这会儿她们前前后后左左右右全是人,而她们距离建筑还有一百多米的距离。 这个距离她觉得就凭她们俩,应该是挤不过去的。 “不妨事,这里就可以了。你在车里别下去。”见车子停稳,言少微直接就开门下了车。 林湖听到言少微叫她别下去的时候,心里就暗道不妙,果然,她还没来得及开口,言少微就已经自己一个人下车了。 林湖吓得心跳如雷,生害怕这些激动的戏迷把言少微给生吞了,然后她眼前一晃,就见到她家言老师身手敏捷地一跃跳上了那辆顶级豪车的引擎盖。 干脆利落的身姿瞬间引起附近一圈戏迷的叫好声。 “阿言好身手!” “劲哦!” “阿言犀利哦!” 言少微朝大家做了个戏台上程式化的拱手动作。 她很满意自己的身手,跟陆剑铮一起打了这么多年的拳,虽然她还是没法跟武行一样,一跃跳上三张桌子叠起来的高度,但是跳上引擎盖还是洒洒水啦! 叫好过后,戏迷们立即又想起正事,纷纷又出言挽留。 现场再度闹哄起来。 言少微用手往下压压,示意大家先听她说。 随着她的动作,现场的声音果然越来越小,就算是站得远的,或是长得矮的没看见,也都在身边人的提醒下闭上了嘴巴。 人群外围的陆回风:“…………”就一个动作就够了,那他刚刚声嘶力竭算什么?算他嗓门大吗? 戏迷们伸长了脖子,目不转睛地盯着站在引擎盖上的言少微,个个神情紧张,空气中充斥着一种紧绷的情绪。 言少微没说客套话,直接开门见山地澄清谣言: “各位姊妹兄弟,各位知音朋友!我不知道这个话是从哪里传出来的,说我要带着北斗剧团抛弃维岛。我在这里郑重澄清!这是谣言!维岛是北斗剧团的根,也是我的家!我们是不会抛弃维岛的。” 此言一出,大部分戏迷那种焦急焦虑的情绪就已经被安抚住了。 后面听不见的被前面的一传话,也都露出了欣喜的神色。 也有人将信将疑:“但是东昇已经不卖票了啊!说演完这个月,北斗就不演了!” 这话立即又引起大家的附和,他们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才相信了谣言的! 言少微正要继续扯着嗓子吼,忽然人群里递过来一只大声公,也就是铁皮喇叭,不带电子功能的那种。 显然这是刚才那般戏迷喊话用的。 言少微欣然接过来: “是这样的,北斗剧团的确要出一趟远门,不过我们是出巡,不是出走。我们去海外,是想要把咱们一流水准的粤剧展示给外面的人看,让全世界都知道,咱们维岛的粤剧系最正的!” 这番话显然赢得了大家的拥护:“系呀!我们维岛的粤剧系最正的!” “最正的!” “最正的!” “最正的!” “…………” 言少微一只手举着大声公,另一只手再度做了个下压的手势。 “我言少微在这里给大家保证,我带出去多少人,将来就一定会带回来多少人!”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欢呼。 “不光如此,等北斗剧团凯旋之日,我们还会带着新的故事,新的戏宝来答谢各位知音人!”言少微又添了一把火。 “好嘢!” “阿言万岁!” 人群被彻底点燃了,他们大笑,大叫,甚至有人跳了起来,把手里的东西都往天上抛。 不知道是谁第一个开始鼓掌的,掌声迅速从言少微的身边蔓延到了整个人群。 听到外面沸反盈天的叫嚷,东昇里面所有人都懵了。 “什么情况?” “怎么叫得更大声了?” 陆剑铮彻底坐不住了,他看不到外面的情况,生害怕言少微有什么危险,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的情况下,他用最快的速度打开了后台的门,“嗖”一下就蹿了出去。 第248章 疯狂赶工:拿到电视牌照啦! 第248章 疯狂赶工:拿到电视牌照啦! 陆剑铮一冲出去,刚好看到言少微正从引擎盖上往下跳,瞬间就被人群吞没了,吓得忙抬步就朝她的方向冲。 他这会儿还穿着戏服,特别显眼。 如果是平时,陆大佬倌冲进戏迷的包围圈,那估计是寸步难行了,然而今天戏迷们一看到他火急火燎冲过来,一副拦路者死的骇人神色,不自觉都给他让出了一条道路。 言少微本来距离剧场的建筑就不远,陆剑铮三步并作两步就冲了过去。 等他冲到言少微跟前的时候,言少微正被一个有些年纪的婶子拉着说话。 “阿言呐!你们真的不会留在外面不回来了?” 言少微拍拍她的手背,安抚道:“维岛有你们这班知音,我们怎么舍得不回来?还有,阿婶啊,你这么大年纪了,别跟人挤了,很危险的。” “诶!成,阿言,我相信你的话,我等你回来!”婶子说。 闻言,周围一圈戏迷叫得一个比一个响亮: “阿言!我们等你回来!” “是啊!我们都你回来!” 有人也见到了冲过来的陆剑铮,动情地对他说:“你们一定要早点回来啊!” 陆剑铮没搭理那人,他忙着上下打量了言少微一圈,见她确实没有被戏迷们生吞活剥了,这才彻底放了心。 ……呃,可能这个心放得稍微早了一点。 从焦躁忧心当中缓过来的戏迷们到这时候终于恢复到正常状态了。 正常的戏迷见到偶像的时候,那个状态必然是不大正常的。 然后言少微和陆剑铮就发现,他们被困在人群里一步也挪不动了。 “陆剑铮!我好中意你的!”一个女戏迷率先尖叫起来。 旁边言少微的戏迷不甘示弱:“阿言!我也好喜欢你!” 两声示爱就像打开了什么阀门似的,一发不可收拾。 言少微再试图让大家安静一点,已经没什么作用了。 这可是近距离接触偶像的机会!多少记者挖空心思都见不到言少微一面啊! 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了! 戏迷们纷纷伸手试图跟言少微握手。 而陆剑铮的戏迷显然就没那么矜持了,他们直接上手摸! 这可是活生生的大佬倌!还是上了妆,穿着戏服的大佬倌! 不摸白不摸! 可给言少微心疼坏了,那可是她亲自设计的奇迹铮铮套装! 她都没舍得玩儿太狠! 言少微怨怪地看了陆剑铮一眼,那意思是:你不来的时候大家都好好的!你一来,他们全疯了! 外围的陆回风原本看到人群已经渐渐开始散去,都开始准备收工了,此时给忽然爆发的惊叫吓了一大跳。 “什么情况?” “好像是长官你的细佬出来了。”他的手下告诉他。 “细佬你别怕!大佬来救你了!兄弟们,给我上!” 最终,言少微和陆剑铮能脱困,并不是靠着那帮差佬,也不是靠着戏迷们良心发现,而是她用“为回馈戏迷,预备加场,现在得进去和坐舱商量具体安排”为由,哄得那些戏迷给他们让出一条道路。 等进了后台,言少微看着像是被人糟蹋过的奇迹铮铮,都要气哭了。 戏服都是专门定制的,不能洗的,陆剑铮身上这套戏服,已经出现了脏污、脱线、变形的问题,可以说已经被毁掉了。 “还有后备的戏服!”衣箱叔一看到老板的神色不对,忙道,“这件阿铮你脱下来,我想办法补救补救。”身为衣箱叔,他懂得很多清洁修补戏服的手段。 言少微还是心疼。再补救,也回不到从前了。 陆剑铮忽然俯身在言少微的耳边说:“晚上我把这套穿回去?” ! 言少微那双大大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被糟蹋过的奇迹铮铮啊…… 嘿…… 嘿嘿…… 嘿嘿嘿…… 心情大好的言少微去跟骆清商量延期的事情了,陆剑铮则婉拒了衣箱叔的提议,回到休息室脱下了那套戏服,预备晚点带回家,扮演属于这套衣服的专属戏份。 少微会安排什么戏份呢? 会不会是闻惊风中毒坠崖后,虎落平阳被犬欺…… 陆剑铮正胡思乱想着,陆回风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进来。 “我都想不通你,明明躲在后台什么事情也没有,非要自己跑出来。” 陆剑铮没说话,自顾自卸妆。刚刚折腾一通,他的妆面全花了,十足一个被蹂躏过的模样。他得重新画上,预备晚上的戏。 陆回风早就习惯了陆剑铮这个样子,自顾自地抱怨起来。 “那个任董也算对得起他了,就算分手也很体面,分手费和住所都给他安排得妥妥帖帖的,但是扛不住他样样都要用最好的,那些钱根本不禁用,现在好了,他把钱也折腾完了,也给不起租金了,只能搬过来跟我住,但是我一个小小的差人,我能赚几个钱?我可养不起他。” 陆回风噼里啪啦说了一通,虽然没明说,但是那意思就是,那不是我一个人的爹,你也得管管吧? 然而陆剑铮就是不接茬。 陆回风有些恼怒,却又不好表露出来,见他认认真真地对着镜子把那张俊美的脸擦得干干净净,忍不住刺道: “我早说过,靠着色相得来的东西,将来年老色衰的时候,肯定是要还回去的。” 陆剑铮擦完脸站起来,看了陆回风一眼,面无表情地问道:“你怕他没钱了,会卖了你吗?” 陆回风一怔,待要说什么,陆剑铮已经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之后一段时间,直到离开维岛,陆剑铮都没有再见到陆回风了。 他实在是快要忙死了。 言少微跟骆清和程和风对过大佬倌们的通告,发现要通通清账,最快也要一个月了。 为了补偿即将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戏可看的观众,言老板拍板,未来这个月的所有休息日都取消。 “休息日所有台前幕后工作人员的薪酬都按照双倍计算,这段时间就辛苦大家一下。等着忙完这一阵,我请大家吃鲍鱼!” 言少微宣布这条消息的时候,全班人马全都欢呼出声。 他们从来不会怀疑言少微的承诺,他们的这个事头承诺过的事情,从来没有食言过。 至于加班的辛苦,这年头挣钱不容易,有机会能多挣点,他们自然是乐意的。 最辛苦的还是陆大佬倌,因为司摇光还在拍戏,所以他得连轴转,没人替换他。 为了方便他去东昇上班,言少微搬到了她位于九龙塘的花园洋房,那里离东昇不远。 不过陆剑铮还是很郁闷,这样一来,他能和言少微待在一起的时间都少了。 他仗着两个小的没一起搬过来,从早上起来到出门前,都要黏在言少微身边。 可惜现在言少微也忙,她要赶在出发前,把编导训练班的实践讲义整理出来。 所以陆剑铮就算再想黏人,最多也只能在一边安安静静地看她写东西。 于是,当这天早上,任恬登门的时候,陆剑铮发现言少微不光停下了手中的工作,还拿出小饼干招待任恬,一副要跟她好好聊天的架势的时候,陆大佬倌是真的破防了。 他都没这个待遇好吧! 陆大佬倌生气。 陆大佬倌冷脸。 陆大佬倌孤苦地上班去了。 言少微丝毫没察觉到陆剑铮的情绪,相反,她现在非常兴奋,刚才任恬告诉她,电视台的牌照她们已经拿下来了! 现在她们可以放开手脚准备电视台的筹备事情了! “等你们从海外巡演回来,我保证,线缆就应该铺得差不多了!到时候就可以开始筹备节目啦!”任恬对于这份事业拥有打了鸡血一样的热情。 不光是因为这是属于她自己的第一份事业,也不光是因为她见识过欧美的电视市场,对此信心满满。 更重要的是,这是跟言老师一起创立的事业呀! 任恬觉得自己简直是言少微最最最最幸福的书迷啦! 当然啦,对于这个问题,方好、林湖等人有不同的看法。 言少微笑眯眯地说道:“我相信你的能力,你一定能将这件事办好的!” 言老师夸她啦!言老师相信她! 任恬觉得自己晕乎乎的,她暗暗发誓,一定要用心做好这件事,一定不要让言老师失望! 说完工作,两人又闲聊了一会儿。 得知言少微在写东西,任恬的雷达竖起来了:“言老师开始准备新小说了?” “不是小说,是类似于《编导小论》那样的书。”言少微解释。 任恬就蔫儿了,《编导小论》她之前也买了,不过全是理论知识,不像小说那样具备趣味性,她看得有些头大。 两人又说了会儿,任恬说起少微星的情况。 虽然少微星在修建期间,任恬曾经参与了一部分督造的工作,但是建成以后的实际运营工作,是余暮归负责的,她并没有参与。 任恬现在去少微星,基本上都是为了看明星。 现在的少微星,汇聚的又何止是维岛的明星。 以前只能去大洋彼岸才能看到的大腕,在少微星,基本上五步一个,十步一双。 言少微听着她的撞星经历,忽然脑中冒起一个念头:“你说,如果咱们在少微星门口卖票,大家会愿意花钱进来转转吗?” 第249章 横店模式:你哪怕只学到她的三成, 第249章 横店模式:你哪怕只学到她的三成,都够你受用一辈子了 言少微想要新增少微星制片基地的运营项目,这事儿肯定得跟另外两位股东通气。 任晴川听到女儿回来跟她细说言少微的设想时,饶是她商场沉浮多年,什么赚钱的招数都见过,还是狠狠地被言少微的奇思妙想震惊了。 这个时代根本没有出现过横店式的景区加片场的经营模式,不论是维岛还是欧美,片场都是不对外开放的。 “可是放游客进去,难道不会打扰剧组拍戏吗?”任董提出疑问。 横店的运营方式,言少微那可太熟了。她暑假的时候还在那里实习过呢! “言老师说,可以通过分时分区域的方式来管理,具体就是……”任恬就巴拉巴拉地讲了起来。 在听言少微讲的时候,她就觉得言老师的想法太天才了,此刻跟母亲说起来的时候,任恬忍不住眉飞色舞的。 这可是她偶像的天才策划案! 任晴川听完,久久没有说话。 从运营的角度,她想不出还有什么问题,言少微给出的方案实在是太完善了! 从商人的角度,增加一个运营项目,并不会增加太多麻烦,反而能给公司带来更多的营收。 她想不到反对的理由。 “你言老师真的只是在跟你聊天的时候想到的?”任晴川问女儿。 “对呀!言老师一开始并没有想到这个做法,还是我跟她聊天,她才有的灵感。”任恬一脸的邀功,她为自己能给言少微带来灵感而自豪。 任晴川心里却只剩下震撼。她提出的每一个问题,言少微都给出了解决的方案,可见人家早就想到过了。 如果是深思熟虑之后的方案,她倒也觉得正常,但是一个如此完整的商业案,言少微竟然只用一场闲聊的功夫就完成了! 可想而知,这是个多么厉害的商业天才啊! 任晴川终于感慨:“幸好你言老师对做生意没兴趣,不然咱们可都未必比得过她。” 当年她选择投资言少微,修建少微星制片基地的时候,看中的还只是对方在专业领域中的巨大影响力。 她的这笔投资事后证明是非常成功的。 少微星制片基地借着言少微的影响力,一开业就成为了当地导演的首选。 随着言少微的知名度节节攀升,少微星开始辐射南洋、欧美,到现在,力压好莱坞,成为全球最顶尖,也是最热门的制片基地。 而这一切的成功,都不是花钱能堆出来的。 甚至可以说,全靠了言少微的个人影响力与才华,方才有少微星制片基地今日在电影界的地位。 任晴川对于的这笔投资是非常满意的。 而这也是为什么当言少微提出要办电视台,她明知道创办维岛第一家电视台的前期注定是亏损的,也毫不犹豫地投钱入股,甚至用任家的人脉去搞电视牌照,也是因为她想要深度绑定言少微这块金字招牌。 就算是亏钱,那也是值得的。 她知道言少微的性格,言少微不是商人重利的性格,反而有些文人的意气,如果电视台亏损,言少微会觉得是自己的提议害得任氏亏钱,她会愧疚。 那么言少微将来必然不会随随便便地踢开任氏。 但是现在,任晴川觉得自己或许判断错了。 言少微有着如此出挑的商业嗅觉,那么或许开办电视台的前景就真的如同言少微所说的那样,虽然初期亏损,但是未来注定一片光明。 想到这里,任晴川语重心长地对任恬说:“阿女,你以后要好好跟着言老师学习,将来你哪怕只学到她的三成,都够你受用一辈子了。” 任恬知道母亲商海沉浮多年,见多识广,能让她佩服的人不多,听到连母亲都这样说,更是对言少微钦佩不已。 任恬用力点头:“我会认真跟着言老师学习的!” “听说那个人,还在试图找言老师的麻烦?” 任恬知道母亲说的是陆廷荃。 “他哪里敢找言老师的麻烦。” 就不说言少微的影响力,就说言少微现在的生意体量,那也是个商业巨鳄了,陆廷荃只要还有一点脑子,就根本不敢去惹言少微。 “那就行。” 任晴川当年其实也就是看中了陆廷荃的色相,这几年陆廷荃年纪大了,连老人味都有了,便渐渐对他没有兴趣了。 不过之前她想要跟言少微搭上关系,因为陆剑铮和陆廷荃的关系,又留了陆廷荃一阵。 后来确认陆剑铮是真的不打算认这个爹,而言少微更是不在意这个便宜公爹后,这才同陆廷荃和平分手。 他们俩分手,最开心的莫过于任恬了。 任恬是一直都不大看得上母亲这个伴侣的。她也想不通,母亲到底看中了这个人品低劣的男人什么。 然而母亲的快乐当然是没有办法跟孩子细说的。有些事情得等她将来自己体会。 现在任恬去了一个心腹大患,又担心起了言少微:“阿妈,你说小陆生,会不会跟他爸是一类人啊?我要不要提醒一下言老师啊?” 这些年陆廷荃为了想在任家站稳脚跟,没少搞小动作,可惜他哪儿是任晴川的对手啊。 任晴川看他的伎俩,就跟看小孩儿过家家似的。 要不是陆廷荃长得实在是太英俊了,早都不知道死多少次了。 “不用,我看得出来,小陆生跟他爸不是一类人。他对言老师应该是真心的。”任晴川说。 听到母亲都这么说了,任恬便放下了心。 既然决定了要把少微星制片基地变成热门旅游基地,言少微便抽空去了一趟少微星。 横店的情况肯定不能直接照搬到少微星,她得实地考察一下,做一个具体的企划案来,方便余暮归操作。 言少微是带着林湖去的。 现在林湖早就脱盲了,她现在的文书水平,直逼一流秘书。帮言少微省了不少心。 言少微打算到时候自己有什么想法,就让林湖直接记录下来。 言少微就这么带着林湖,从少微星的大门口一直往里面逛,边走边讨论工作。 “二十五号影棚一直空着是吧?” “是,二十五号影棚面积太大了,很少有剧组能用到那么大的影棚。” “没事儿,你记一下,到时候咱们在里面建一座紫禁城。拍古装戏用得着,游客也爱看。” “诶。”林湖掏出她的小本本,唰唰记录。 两人走过正在拍摄的片场,言少微在门口指指点点。 “呐,到时候我觉得可以在这里多加一道门,如果里面有剧组在拍摄,这道门一关,绝对不会影响里面的拍摄。” 林湖继续欻欻记录。 两人又朝里面走,继续寻找需要改进的地方。 虽然说每个正在拍摄原则上都是封闭的,都有人在门口看守,但是言少微毕竟是这里的老板,她想进自然是可以进去的。 而里面拍摄的剧组工作人员们,更是巴不得言少微亲自莅临指导一二。 这不,言少微刚一冒头,就被眼尖的摄影师发现了,嗷一嗓子就叫了出来。 “言导演?!” 他这一叫,全剧组的人都朝着言少微看了过来。 言少微见被发现了,便只好大大方方地走出来。 “不好意思,打扰大家工作了。我就是路过随便看看。大家继续工作吧!不用管我。” 但是已经晚了,整个剧组的人都已经围了过来。 这可是围观言导演的机会。 活的言导演! 不看白不看! 就连正在接受采访的导演都从导演椅里站起来,快步朝着言少微走来。 一见这个架势,林湖有点紧张地把小本本收起来,脑中开始迅速判断现在是应该拉着言少微跑路,还是跑去叫保安,还是静观其变。 犹豫间,那位红头发的导演已经来到了言少微的面前:“oh!言导演!你能光临我的片场简直是太好了!上帝保佑!我终于见到你了!” 言少微已经呆住了。 她知道这位导演。 他叫道格·里奥。 老实说,这位导演在后世其实没有什么名气。 因为他拍的都是很俗套的商业片,而且并没有出圈的成绩。 也就是他们这种学电影的人,才可能了解过这位导演。 言少微在拉片的时候,曾经看过道格·里奥的电影,其实在言少微看来,道格·里奥是非常有才华的导演。 然而遗憾的是,道格·里奥对自己的才华没有信心。 他害怕如果自己不讨好观众,就会失去观众。 所以终其一生,他在做的,就是向观众献媚,而从来不敢进行任何的自我表达。 言少微还记得在拉片的课后作业中,自己写到道格·里奥的时候,曾经写道:道格·里奥卖掉了自己的灵魂。而且是用很低廉的价格。 但是言少微万万没有想到,自己居然能在维岛看到道格·里奥。 正当言少微愣神间,忽然镁光灯闪烁了一下,是那位给道格·里奥做访问的记者按下了快门。 维岛的记者从来不会问能不能拍,都是先拍了再说! 更何况,拍的还是言少微! 那个记者万万没有想到,自己不过是采访一个从e国追随阿言脚步,来到少微星的导演,居然能碰到阿言本人! 这次赚大了! 拍到了言少微的照片,主编一定会表扬自己的! 说不定这个月的奖金都会丰厚一点! 第250章 创作圣地:这就是咱们阿言的排场! 第250章 创作圣地:这就是咱们阿言的排场! “言导演!我正在拍一部片子,不知道能不能请你帮我指导一下?”红头发的导演把双手合拢在胸前,做祈祷状。 “指导不敢当。”言少微说。 道格·里奥哪儿知道华夏人的谦逊啊,一听言少微这么说,以为她这是要拒绝自己,鼻子眼睛嘴巴全都耷拉了下来。 言少微又说:“不过如果里奥导演能让我看看你们正在拍摄的作品,这将是我的荣幸。” 道格·里奥的表情飞扬了起来:“这太好了!快请过来!” 道格·里奥在前面飞奔带路,言少微被剧组成员们簇拥着,跟着他往里面走去。 旁边的八卦记者激动了,多么有意义的中外交流现场啊! 看看这个众星拱月的场景! 这就是咱们阿言的排场! 如果人的眼睛可以发出光芒的话,阿言已经被这些鬼佬的目光照到发亮了! 拍!赶紧拍! 明天的头条没跑了! 五十年代的技术有限,拍摄现场是没办法回放已经拍摄的内容的。 所以道格·里奥拿出了自己的分镜图册给言少微看。 言少微边看,他就边在旁边介绍自己想拍个什么东西,打算如何表达。 剧组的成员们,这个时候就发现,他们这个平日里在片场非常威严的导演,此刻看起来居然非常紧张,活像个被老师点起来答题的小学生。 但是所有人都理解道格·里奥的这份紧张。 要知道,那可是言少微! 电影行业赫赫有名的教母! 不说道格·里奥,就说他们这些人,谁没读过言少微的《编导小论》? 一本《编导小论》里面的知识,是他们在行业里摸爬滚打半辈子也积攒不到的宝贵经验。 他们都因言少微而受益匪浅。 言少微是他们所有人的老师! 当然啦,也不是谁都抱着这种尊师重道的想法的,比如他们的男主角汤姆森就完全没有在听道格·里奥的讲述。 他故意挤到言少微面前,摆出了一个非常帅的pose。 天知道他等这个机会等了多久了! 他不远万里从大洋彼岸来到维岛,就是希望能被言少微看中,好在她的电影里露个脸。 之前他甚至把自己打扮得非常精致地在一号影棚门口晃过两个月,就为了偶遇言少微。 上帝保佑,言导演现在就在他的面前! 但是……如果……要是言少微看他一眼就好了。 然而言少微捧着那本分镜图,看得非常认真,并没有抬头的意思。 显然,那本分镜图都比他有魅力。 道格·里奥一直在关注言少微的神色,见她对自己的电影非常感兴趣,不由信心大增,讲起来更加有动力了。 言少微有些动容。 倒不是为了道格·里奥此刻对她的态度,而是因为道格·里奥正在拍的这部电影。 那个一辈子都在压抑自己,跟风大流的道格·里奥,居然开始尝试自我表达了! 她曾经设想过,如果道格·里奥肯释放自己的才华,会是什么样子。 如今,她看到了道格·里奥绚烂的灵魂绽放出来的样子,那很迷人。 道格·里奥终于讲完了,他忐忑地望着言少微,等待着她的点评。 “这部片子跟你以前拍的片子,不是一样的风格呢。”言少微斟酌着措辞说。 道格·里奥的呼吸都停顿了! 天!他听到了什么! 言导演不光知道他,还知道他以前的风格! 道格·里奥激动到语无伦次:“是、是的,没错,我,我其实一直想要拍一个这样的电影,但是,但是我不敢,我害怕。观众,观众不一定喜欢。” 那是根植于他灵魂深处的恐惧—— 他怕自己被观众抛弃。 “直到我看到了言导演你的电影,还有你的小说,”在言少微鼓励的目光下,道格·里奥稍稍缓过来一点,“我意识到,商业性与艺术性,其实并非无法兼容。言导演,是你让我看到了另一条路的可能性。” 对他来讲,要跨出那一步并不容易,但是当他拥有了这样一个像太阳一样光芒万丈的榜样时,他就拥有了无穷的勇气。 “言,你就是我的精神导师!没有你,就不会有这部电影的诞生!”道格·里奥动情地说。 言少微有些惊讶,就连她自己也没有想到,自己竟无意间带给了道格·里奥一个如此巨大的改变。 离开的时候,言少微很诚恳地对道格·里奥说: “里奥,不要再担心你的作品与流行的东西不一样,你的才华本就与众不同,继续做你自己吧,观众会爱上你有趣的灵魂的。我很荣幸,今天见证了一位伟大导演的诞生,我期待你的作品!” 这话说完,她就收获了一只哇哇大哭的红头发迷弟。 对于踏上这条路,道格·里奥的心里其实一直非常忐忑。 他想要表达自己,然而那份害怕观众会抛弃他的担忧却从未远离他。 但是现在,他不再忧惧了,他获得了言少微的认可!这让他觉得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随便进个影棚,就搞哭了人家导演的言少微带着林湖溜了。 “言少微来了少微星,并且还肯拨冗指点”的消息显然跑得比她们俩还快。 言少微刚出了这个影棚,就被隔壁影棚的剧组给请了过去。 好容易从这个剧组脱身,那个剧组又来请。 言少微刚进基地的时候,身后只跟着一个林湖,现在,她身后已经跟了一百来号人,并且还有渐渐增多的趋势。 眼看着人越来越多,林湖如临大敌,紧张兮兮地紧贴着言少微,时刻提防着这些人会有出格的举动,心中却还是庆幸,幸好片场的租赁每时每刻都在烧钱,基地这些剧组人员不敢轻易离岗,否则言老师身后的尾巴怕是不会只有这一点点。 言少微就没有林湖的担忧了,她兴致盎然地辗转一个个剧组,与主创们讨论他们拍摄的东西,到后来连自己今天到少微星是干嘛来的都忘了。 如果说言少微的作品曾经震撼了这些主创,此刻,他们的作品也惊艳了言少微。 少微星如今三十六个影棚,言少微走访了大部分,这里面的剧组不管是拍摄手法,表达方式,亦或者是内容主题,都与她印象中的这个时代的风格水准并不相符。 在最初的惊讶过后,言少微就发现这些转变中,几乎都带着自己的影子。 甚至有导演直言不讳地告诉言少微,自己就是在实践从《编导小论》里面学到的知识。 那些原本大家要花几十年慢慢摸索、尝试、踩坑、总结经验才能走完的路,跟着她一本《编导小论》完成了跃迁。 对这样的转变,言少微其实是非常开心的,她乐意见到百花齐放的电影圈。 当然啦,最重要的原因还是因为言少微断粮很久了。 这几十年的经典影片,她早就看过了,她也想看新电影啦! 再好的厨子也不想光吃自己做的菜呀! “言导演,我从你的那本《编导小论》里面学到了太多的东西!”说话的是维岛本地的导演。 “是呀!我们真的受益匪浅!” “言导演,我一直都想当面跟你说一声谢谢!是你改变了我的创作生涯!”说这个话的是个拥有一双蓝色瞳仁的导演。说话的时候,他蓝哇哇的眼睛闪出熠熠的光来。 其实他们自己有很多经验,都未必肯教给别人,那毕竟是他们吃饭的家伙,但是自从《编导小论》横空出世以后,改变了他们大部分人的想法。 他们意识到,知识是不会因为分享而变少的。 所以现在,少微星基地的创作氛围其实相当好。 遇到瓶颈了,卡壳了,大家就跑到别的影棚串串门,你帮我想想,我帮你看看。 哪怕大家的风格不一样,题材不一致,甚至连肤色语言都不同,也不影响他们交流的意愿。 而很多奇思妙想,就是在这样磕磕绊绊,比比划划的分享中诞生的。 “能帮到大家就好。”言导演笑眯眯。她已经能预见到,一个即将到来的,精彩绚烂的文明进程。 而比言少微更加兴奋的是这些主创们。 当他们得知言少微正在撰写一本叫做《编导实操手册》的书时,整个影棚都沸腾了! “言导演!这是真的吗?您真的要出一本讲实际操作的书?” 其实他们有些人在学习《编导小论》的时候,有些理论也不是特别理解,不理解,自然就不知道该如何运用了,但是如果是一本讲实操的书,那对于他们来讲,获得的提升必然是更大的。 “言导演,这本书什么时候能上市?我一定要第一时间去买!” “我也是!天!我已经迫不及待了!” 言导演也不知道这本书什么时候能出,显然,因为临时插进来的企划案,她写书的进度已经被迫延后了。 为了回报读者热情,言导演计划加加班,争取在出发前搞定初稿。 然而计划向来是赶不上变化的,就在言少微摩拳擦掌,预备把陆贵妃打入冷宫,自己好专心赶稿的时候,她又给自己揽了一件不得不做的工作。 第251章 商业灵感|二更:“就当是回馈戏迷啦 第251章 商业灵感|二更:“就当是回馈戏迷啦!” 时间不知不觉来到了六月,言望舒中学毕业了。 小丫头对于自己的未来已经有了规划—— 她要做一个漫画家! 至于要画什么么…… 言望舒找上了言少微,表示自己想要继续画姐姐的小说。 言少微想了想,却没同意。 “旧书人人都读过了,画来还有什么意思,不如这样,我写个新故事,你来画。等画好,找你余姐姐帮你发表。” 然后她就收获了妹妹喜出望外的亲亲和抱抱。 就这么着,言少微在出发前要做的事情变成了三件—— 一,整理编纂《编导实操手册》。 二,做少微星制片基地新增项目的企划案。 三,给新漫画写脚本。 然而就在国事繁忙,皇帝陛下恨不得长出三头六臂来的时候,陆剑铮这个祸国殃民的妖妃非跑来捣乱。 “这条裤子要带吗?”陆剑铮走到言少微面前,左扭右扭地给她展示身上的裤子。 言少微一抬头,眼睛就是一亮。 陆剑铮穿的是她请人定制的低腰牛仔裤。 说起这条低腰裤,之前陆剑铮打死都不肯穿,他觉得谁家好人会穿一条蹲下去就露沟沟的裤子。 那就不是正经裤子! 但是现在陆剑铮不光主动穿上了,还在她面前扭来扭去! “带!”言帝陛下的心思成功地被妖妃勾走了。 陪妖妃癫了那么几次后,言帝陛下面对自己一个上午都没半点进展的稿纸,陷入了深刻的反省中。 美色误国啊! 奇迹铮铮再好玩儿,也不能天天玩啊! 于是言少微开启防沉迷模式,严令禁止陆剑铮强行登录游戏,把人给赶出了书房。 其实也不能怪陆剑铮故意耽误事,实在是那天言少微去少微星基地实地考察,然后被众星拱月的样子见报后,被陆剑铮看到了。 那天那个记者确实拍了个够本。 第二天的报纸贴满了言少微的照片,几乎成了言少微专题记。 她去不同的剧组,围拢在她身边的人换了一波又一波,除开导演、摄影一类的幕后工作人员,几乎每一张照片里,都有那么几个男影星。 有出名的,也有不出名的,有黑头发黑眼睛的,也有金头发蓝眼睛的。 他们的共同点是,都很英俊,还都跟孔雀开屏一样,故意把自己最帅的角度对着言少微! 看着那些一个比一个靓仔的演员往言少微身边凑,陆剑铮升起了前所未有的危机感。 “铮哥,那天那份报纸你看见了吗?” 自从毕业后,言望舒为了方便跟言少微交流画稿的事情,便从半山搬到了九龙塘这边来,言柳宿见两个姐姐都搬走了,也跟了过来。 这些年,凡是报纸上有言少微的新闻,她一定会剪下来贴在她的小本本上。 这几天因为画稿子,没来得及剪贴。 这天好容易她姐没及时续上脚本,她才有了一点空,来找报纸的时候却发现找不到了。 被言少微赶出书房后,拿报纸泄愤的陆剑铮:“…………” 稍晚一点,从书房出来休息一会儿的言少微就发现客厅的氛围不对。 言望舒正气鼓鼓地瞪着她铮哥。 陆剑铮的表情则有点无措,十足一个惹怒了妹妹,想哄又不知道怎么哄的大哥哥。 “怎么了?”言少微狐疑地问。 言望舒立即跟她姐告状:“他在我的报纸上乱涂乱画!”说着还把一张报纸递给言少微。 言少微接过来一看,几乎失笑,只见报纸上所有围在自己身边的人,全被粗头钢笔的黑色墨迹给涂黑了。唯独中间的自己白生生的。 “还用的我的美术钢笔!”小姑娘简直要气炸了。 陆剑铮还不想给她看到呢,要不是她机灵,发现陆剑铮表情不对,偷偷跑去翻陆剑铮最近看的那本小说,才发现了这张被他藏起来的报纸。 而陆剑铮自从言少微出来,就一副完蛋了被发现了的慌张表情。 一大一小全都看着言少微,等着她发话。 言少微看看他们,又看看手中的报纸,终于大笑出声:“我好像去非洲访问了。这一群全都是黑人哈哈哈哈……” 言柳宿跑过来凑热闹,一看也跟着哈哈大笑:“真的是黑人哈哈哈哈!” “姐!”言望舒跺脚。 言少微哄妹妹:“这样咯,回头让你姐夫想办法帮你重新买一份。有的人家估计会保留旧报纸。” 言少微一句“你姐夫”出口,陆剑铮浑身几不可察地一震。 虽然说陆剑铮一直以两个孩子的姐夫自居,去开家长会的时候,也一直这么跟学校的师生讲的,言少微也从来都是默认这个称呼。 但是默认归默认,她从来没亲口这么说过,之前她的用词都是“你们铮哥”。 现在言少微亲口说了“你姐夫”! 陆剑铮心里有点酸酸胀胀的。 见大姐出声了,言望舒只好放过陆剑铮,却也不忘叮嘱:“姐夫,你记得帮我找报纸!” “诶!我帮你找!”陆剑铮听到这声姐夫,心里美滋滋的,忙答应道。 言少微问陆剑铮:“你要出发去东昇了吗?” “还有一会儿。”现在他们住得离东昇近,他完全可以等十二点再出门。 “那你来。”言少微把陆剑铮带进书房。 “少微,我……”陆剑铮跟着她进了书房,想起自己干的那种幼稚的事情被她发现了,就觉得窘得不得了,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其实在看到那张报纸的时候,言少微就意识到了为什么陆剑铮这几天表现得这么古古怪怪的。 任晴川和陆廷荃分手的事情,大约还是带给了他一些心理阴影。 言少微自认他们之间的感情同任晴川他们并不一样,但是客观来讲两者之间其实也是有相同点的,他们一样没有结婚、没有孩子,以及女高男低的地位差。 她知道他们这样的感情,在街外人的嘴里八成就是吃软饭,包名伶一类的八卦。 她完全不在意别人怎么说,就算在八卦杂志上看见了,也就当看个乐子。 她超高的现实地位给了她保护,人们最多调侃一下言大导的私生活,八卦的人里面甚至不乏羡慕的声音。 但是陆剑铮却是实实在在被人嘲笑的那一方,他承受的压力肯定比自己大。 偏偏他的性格内敛,从来不会把自己的委屈讲出来。 但是言少微也没有办法去捂住别人的嘴巴。 不过这也不耽误她给自己的爱人一点爱的安抚。 言少微关好书房门,踮起脚尖,捧着他的脸,吻上了他薄薄的嘴唇。 他在愣了一下后,也揽住了她的腰,他抱得很用力,像是想要把她嵌入自己的身体里一样。 唇齿相依间,陆剑铮堆积了好几天的郁闷与不安一扫而空。 言少微又想起被陆剑铮涂黑的报纸,只觉得陆剑铮怎么这么可爱! 他涂黑那些人的时候,简直不要太认真,每一个人都被他严丝合缝地涂上了黑色,就好像给这些人全都换上了一套新的衣服。 想到这里,一个念头忽然闪过她的脑海,她猛地推开陆剑铮宽阔的胸膛,满眼的喜色: “我怎么早没想到!” “……啊?”骤然被推开的陆剑铮神色还有些迷离。 “我要谢谢你!你给了我灵感!”言少微又抱着陆剑铮的脖子,吧唧了一口。 “什么灵感?”陆剑铮还有点懵。 “一会儿告诉你,你先把衣服脱了。”言少微指挥。 陆剑铮不理解,但是陆剑铮乖乖照做,最后全身上下只剩下一件背心和一条贴身裤衩。 “别动。”言少微给他手动摆了个初始铮铮的姿势,就回身拿起了纸笔,唰唰地低头画了起来。 陆剑铮不敢动,直到画完,他才走过去看。 言少微画的就是他穿着小背心和裤衩的样子。 言少微比照着初始铮铮的大小,撕下来一张差不多大小的纸,然后在上面画了一件西装上衣,和一件西装裤。 画完她想起什么似的,支使陆剑铮给她找来一把剪刀。 然后用剪刀小心翼翼地把衣服裤子和初始铮铮剪下来,剪的时候还在衣服和裤子的顶部留下了两个“小耳朵”。 她借助这两个“小耳朵”把衣服和裤子挂在初始铮铮身上后,便乐呵呵地抬头问他:“怎么样?” “这是……?”陆大佬倌觉得这个玩法似乎有点眼熟。 “我可以设计很多衣服,给初始……呃,给这个小人换!” 就在陆剑铮以为言少微终于玩儿腻了真人,打算开始玩儿纸人了的时候,言少微又语出惊人:“这个制作成本低,但是趣味性高,利润空间肯定差不了。” 陆剑铮:??!! 陆剑铮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你要卖这个?” “就当是回馈戏迷啦!” 言少微美滋滋地摆弄她的纸人版奇迹铮铮。 这种纸质版的换装游戏,其实在电子版出来前还挺常见的,言少微小时候就买过很多,天天沉迷给公主换漂亮小裙子。 陆大佬倌想要反对。 陆大佬倌反对无效。 陆大佬倌凄风苦雨地上班去了。 言少微把言望舒叫进书房,把这个产品介绍给了她。 言望舒一见到这种新奇的玩儿法,也立即来了兴趣。 不过小姑娘对于给姐夫换装没兴趣。 “那我们可以设计一个女仔的形象吗?我觉得女仔会更受欢迎。” “也是。”言少微想起自己小时候,喜欢玩儿的就是女版换装。 姐妹俩一起兴致勃勃地设计起这款换装游戏来。 最终言少微到底没有采用真人形象,而是交代言望舒,让她设计两个漫画版的小人。 “等着人偶画好,你就先给他们设计服装吧,先各来个十套。”她现在来不及给言望舒续脚本,就让她先画着这个,免得小姑娘一直来催自己。 “好!”言望舒乐颠颠地接了任务,回自己房间设计去了。 第252章 新书发行|三更:“言老师的书很好卖 第252章 新书发行|三更:“言老师的书很好卖的,他们也是想多赚点钱。” 当《穿到五十年后》的新书正式出版上市的时候,言少微已经坐上了去南洋的航船。 这次去南洋,她并没有带上家里两个小家伙。 言望舒是主动表示自己不想出门的,她要在家专心画稿。 上次言望舒给《穿到五十年后》画了本画册,言少微在跟出版社签订合同的时候,给她分配了百分之一的版税。 言少微觉得,言望舒是个大孩子了,有能力管自己的账,就让她自己保管这笔钱。 前段时间,画册的销量突破了五万,言望舒手里已经有了一千蚊的版税收入了。 在人均月收入还没有一百的维岛,言望舒这已经是个小富豪了。 这可把言柳宿羡慕惨了。 一直以来,言少微秉承着男孩子要穷养的原则,很少给他零花钱。 因为言柳宿读的是平民学校,他的同学大多家庭贫困,自然也没有什么零花钱,所以言柳宿也没觉得有什么,但是当他看到二姐美滋滋地在家里数稿费的时候,他还是流下了哈喇子。 可二姐的钱是人家自己赚来的,他想要钱,也就只能自己赚。 所以,当大姐率队离开维岛的时候,言柳宿选择留在维岛做暑期工! 余暮归姐姐给他提供了一份工作—— 在天星出版社做个小杂工。 一个月给他八十蚊,包吃。 考虑到言柳宿今年才十一岁,个子小,力气弱,这个收入已经算是余暮归看在言少微的份上,给与的特殊照顾了。 最开始的两天,他的活儿挺轻松的,哪个叔叔招呼一声,他就过去给人家打打下手。有时候帮着折叠一下书页,有时候帮忙清洗铅字盘,有时候帮忙在各个部门之间跑跑腿。 总体来说,并不算太累。 然而当《穿到五十年后》上市的时候,情况就发生了变化。 上市前,出版社要给各大书店铺货,整车整车的新书被从出版社的仓库搬出去。 言柳宿也要帮忙搬运新书。 虽然说言柳宿这些年营养跟得上,长得比这时候的同龄人都结实很多,但到底不是成年人,很快就累瘫了。 他一直知道大姐的书非常畅销,但是知道是一回事,亲眼看到这么多的书被源源不断地运出去的时候,他还是被震撼了。 如果一本书就代表一个读者,那这得多少人会买大姐的书啊! 他跑到仓库最里面,一个没人的角落猫起来躲懒,一边琢磨这事儿。 光是他刚刚在出版社门口看到的各种拉货的车,大大小小的,几乎占满了整条街! 这些车,都是来拉他大姐的书的! 大姐可真厉害! 言柳宿正胡思乱想着,忽然听到了他们主管说话的声音,吓得一个激灵,还以为自己偷懒的事情被发现了。 他乖乖走出角落,想要认错,却发现主管好像不是在跟自己说话。 在他三米外的阴影中,主管在跟另外一个人讲话。 “各个都想多要一点货,我也很为难的嘛。” “王主管,你帮帮手啦!我们书店口岸很好,附近住了很多宿云微的书迷,这点货真的不够卖啊!” “这个分配多少,都是定好了的嘛,不够你们等下一批嘛!” 那个人把一个信封强行塞在了主管的兜里,然后就见到主管神色严肃地说:“这次我帮你加一车,但是说好了!下不为例!” 另外那人一叠声地道谢,然后从主管手里拿了张纸条,几乎是飞奔一般去了。 那人一走,主管嘴角的弧度就指不住往上挑,挑到一半,猛地看到言柳宿在不远处傻不愣登地望着自己,笑容就是一滞。 主管神色几变,最终朝着言柳宿招招手:“宿仔,过来。” 言柳宿老老实实走过去。 “猫在那儿干什么?” “搬、搬不动了。对不起,我再也不偷懒了!”言柳宿低头认错。 主管并不知道言柳宿是言少微的弟弟,当时这孩子是赵小芝带过来的,他就以为言柳宿是赵小芝的关系。 而赵小芝不光是余暮归如今很器重的左膀右臂,人家在宿云微跟前都是说的上话的! 不过主管之前也问过了,宿仔不是赵小芝的弟弟,说是邻居家的孩子,出来做点活,帮补一下家里。 这关系不亲不近的,主管就没有给言柳宿特殊照顾。 但谁让这孩子看见了不该看的东西呢?万一这孩子跟赵小芝说了什么,这就不好办了。 主管想到这里,摸摸言柳宿的头,神色变得很温和:“细佬哥就别干这种重活了,我给你换个轻巧点的工作。会数数吧?” 言柳宿点头。 于是言柳宿被分配去做核对数目的工作。 每个书商拉走了多少书,他得去点一点数,跟负责记录的工作人员对一对数目。 这活儿没有搬书累,但是到晚上放工的时候,言柳宿还是体力消耗殆尽,口干舌燥到连话都不想说了。 “喂!细佬哥!” 言柳宿踏着星辉从出版社出来没多久,忽然被人叫住。 他扭头一看,叫住自己的这人是个中年男人,他白天见过,来出版社拉过书。他们的书店好像叫什么三宝书店。 “渴吗?喝点汽水吧。”那人递过来一支苹果口味的汽水。 言柳宿早就渴得不得了了,下意识就想伸手去接,刚抬手就猛地想起二姐跟自己说过,不能随便吃陌生人给的东西。 他舔了舔干燥的嘴唇,摇摇头:“我不渴。”说完就要走。 “那个,”三宝书店老板叫住他,“你明天还负责点数不?” 言柳宿点头。 “咱们能不能打个商量,明天你给我们书店点数的时候,稍微高抬贵手,放点水……” 言柳宿迷茫地看着他,啥意思,放水?书不能沾水啊。 “他的意思是叫你帮他少报点数,让他多拉走一点书,”说话间,忽然又有一个声音插了进来,不满道,“三宝,你这不厚道啊!” “我怎么不厚道了?多拉走的,我又不是不给钱,我这么做,还不是为了书店的顾客吗?” “就你想多拉货?谁不知道宿云微的书好卖,谁不想多拉点货走?你多拉走了,人家少了的怎么办?” 刚来的这人是个瘦高个,他怼完三宝又弯下腰,对着言柳宿挤出一个非常谄媚的笑:“你别听他的,他就是想要坑你,你帮他又没好处,如果你帮我的话,多给我们拿一包,我给你一蚊的酬劳,怎么样?” “才一蚊?我给两蚊!”又一个陌生的声音插了进来。 …… 负责接送言柳宿的司机等在两条街外,眼看着早就过了下班时间,家里的小少爷还没出现,司机便锁了车,沿路找了过来。 正见到了被七八个成年人围在中间的言柳宿。 言柳宿像是有点被吓到了,想要摆脱那些人,那些人却一直追着他不放。 “考虑一下嘛,哥哥仔,帮我们拿货,绝对比你天天在出版社干苦力强!” “系啦!哥哥仔!有钱做什么不赚呢!” “哥哥仔,你别跑啦!有什么条件,大家好好商量嘛!我们不会亏待你的!” 司机吓了一大跳,快步冲上去:“都干什么的!给我闪开!” 言少微找的司机都是练家子,他这么一冲颇有声势,吓得那几个纠缠言柳宿的一哆嗦,便松了手。 言柳宿一看来了救星,忙扑进了司机的怀里。 等到带着言柳宿回到车上,听小少爷说起事情的原委,司机不禁失笑:“言老师的书很好卖的,他们也是想多赚点钱。” 司机并不知道言少微的书能赚多少钱,但言少微一本新书出版,不光是出版社,就是上下游所有的环节都能赚得盆满钵满,凭此也可以想象,言少微本人的收入必然也非常丰厚。 家里有这么多的收入,司机想不明白为什么小少爷放着富贵荣华的好日子不过,非要去当童工,做苦力。 就言柳宿打杂赚的那点,都不够填补每天接送他的这点油钱。 今天发生的事情,司机不敢不给主家汇报,言老师不在家,他就跟言望舒讲了这件事。 言望舒吓得不轻,生怕弟弟有事,便让言柳宿别去了。 然而言柳宿这个小财迷,舍不得他那一个月八十的收入。 于是言望舒又去找赵小芝帮忙。 赵小芝现在也挺忙的。 自从言望舒开始痴迷漫画,倒给了言少微灵感,她找到余暮归,提议两人合开一家漫画杂志社。 杂志社由余暮归出资,并且负责运营,而言少微以作品入股,每年要保证给杂志写一定量的脚本。 因为言少微的产出才是杂志未来销量的保证,所以股份方面,两人约定言少微占股百分之六十,余暮归占股百分之四十。 而这份半月刊的《星河漫画》的总编辑,这是赵小芝。 《星河漫画》现在还在筹备阶段,杂志社没有要印的杂志,不过机器也没闲着,他们在印言少微的那个换装游戏,打算作为杂志周边售卖。 言柳宿就被赵小芝塞进了印刷部门,每天负责拿着大剪刀,把他二姐画的小姑娘从纸板上剪下来。 第253章 粉丝诉求:“宿云微!宿云微!宿云 第253章 粉丝诉求:“宿云微!宿云微!宿云微!” 刚开始剪剪剪的时候,言柳宿还觉得好玩儿,剪了半天之后,他就开始脖子痛,手指痛,眼睛痛,屁股也痛。 就在言柳宿终于品尝到了赚钱的不容易的时候,北斗剧团的几位大佬倌则像是全都被掏空了。 司大佬倌连着一个多月日夜颠倒地拍戏,黑眼圈重得好像某种珍稀动物。 而陆剑铮一样也是连轴转了一个多月,最后一晚的时候,因为离别在即,戏迷们简直疯狂了,为了答谢戏迷,返场就返了两个小时。 此刻奇迹铮铮像是完全没电了一样,躺在自己舱内的床上,任由言少微摆弄。 言少微骑坐在他身上,俯身心疼地摩挲他的脸。 “都瘦了啊。这段时间太辛苦你了。” 言少微又摸摸他的胸口,还好还好,大|胸|肌还在,江山就在。 《侠之大者·前传》里面的武打戏很多,还得吊威亚,对演员来说,那就是一场全方位的锻炼。 陆剑铮瘦是瘦了,身上不管是肩背还是手臂的线条都变得更加凌厉了。 奇迹铮铮不说话,并且朝她露出了一个委屈的神色。 这一个多月,她忙他也忙,他们俩能在一起好好过个二人世界的机会都没几次。 “这样啦,等出了国,咱们让司姐多唱几场,你就好好休息一下,陪我到处逛逛如何?”言少微捧着他线条变得更加利落的俊脸,吧唧了一口。 仿佛是什么魔法一般,言少微这一口亲下去,陆剑铮的表情就亮了起来。 奇迹铮铮满电复活! …… 对于南洋之行,言老板的计划非常美好。 北斗剧团登台卖票的所有事情都有骆清负责。 她则负责逛吃逛吃,而陆剑铮负责给她当模特和洗照片。 在骆清问她要不要给她派两个武行当保镖的时候,她拒绝了。 在她看来虽然不论是她的书还是电影,在南洋的销量都很不错,但是南洋到底不是他们的基本盘,应该不会遇到维岛那么大的阵仗。 最多就是有走在路上被戏迷认出来的风险。 只要她和陆剑铮带个大草帽什么的,遮掩一下面容,问题应该不大。 一开始的情况的确如她所想,她挂着相机,带着大草帽,跟陆剑铮在南洋的街上逛了一整天,并没有遇见什么事情。 只偶尔在拍照的时候遇见了几个认出他们的戏迷,人家最多热情表达一下喜欢,就放他们离开了。 变故发生在他们打道回府的时候。 临近酒店的时候,他们远远地就听见了喧哗的声音,等着走近一点,就发现他们住的酒店被人群团团围住了。 “出什么事情了吗?”言少微蹙眉看向围拢的人群。 陆剑铮反应很快,立即就把因为天色已暗,被脱下来的草帽,又给言少微给戴上了。 戴上了言少微的,他才戴自己的。 但是还是晚了一步,他这边还在系绳子呢,忽然听到一声尖叫:“他们回来了!” 此时天色已晚,大街上几乎没别的路人了。 只要往他们的方向扫一眼,就能定位他们。 随着这人的一声喊,人群陡然转向,朝着他们围拢而来。 言少微:“…………” 陆剑铮:“…………” 跑,是来不及跑了。 人群离他们的距离实在是太近了。 几乎是眨眼间,他们就被人群团团围住了。 不知道是谁领头的,人群开始整齐划一地呐喊:“宿云微!宿云微!宿云微!” 紧接着,另外一组声音也不甘示弱地嚷起来:“陆剑铮!陆剑铮!陆剑铮!” 原来,早在北斗剧团抵达南洋前,骆清就把广告打出去了。 言少微的书迷看到北斗剧团今天已经开始登台表演了,就知道宿云微肯定已经来了。 也不知道他们从哪里打听到了北斗剧团下榻的酒店,从中午开始,陆陆续续就有人跑来想要见言少微。 到现在人群当中的宿云微书迷,少说已经有一两百人了。 而剩下的一部分人,则是陆剑铮的影迷。 这些影迷原本看到北斗剧团巡演的消息,都兴高采烈地准备要买票支持偶像。谁知道跑到剧场一看,未来一周的演出表上都没有陆大佬倌的名字。 影迷们当然不乐意了,这不就找上门来兴师问罪了吗? 当然啦,不管是宿云微的书迷还是陆剑铮的影迷,这两者并不是泾渭分明的两个团体。 两者之间的重叠区域非常大。 比如说宿云微的书迷可能同时也是《侠之大者》的影迷,陆剑铮的影迷同时也看宿云微的书。 或者看电影的时候没get到陆剑铮的颜,但是此刻看到真人,发现真人居然比银幕上好看,瞬间就沦陷上了。 就连陆剑铮现在一脸黑线的样子,她们也觉得好迷人。 “陆剑铮好酷啊!” “哇!!真是好型仔啊!” “大帅哥!!!” 陆剑铮现在不是装酷,他是真的很生气了,这些人为什么全都往言少微身上挤! 陆大老倌把言少微护在怀里,尽量伸长了胳膊,试图把这些尖叫的书迷从言少微身上扒拉开,至于那些在他身上乱摸的手,他已经顾不上了。 南洋这边宿云微的书迷,显然并不比影迷们矜持。 如果说,陆剑铮的影迷还能在银幕上看到他,宿云微的书迷可还真没什么机会见到偶像。 此时难得能见到宿云微,这些书迷也是完全不甘示弱地往言少微的方向挤过来。 陆剑铮的功夫再高,面对两三百个疯狂的粉丝,那也是无济于事的。 两人就像是风浪中的一片落叶一样,被人群裹挟着,无法脱身。 就在场面即将完全失控的时候,言少微忽然从陆剑铮的怀里退出来,转身面向人群,举起双手,大声喊道: “大家先静一静,静一静,听我说两句话好吗?” 言少微是人群聚焦的中心,她一开口,身边一圈的人立即闭嘴,竖起耳朵听她说话。 “大家的心意,我和陆生都接收到了,但是眼下我们这个样子,实在是很像一锅被挤在一起的云吞。再挤下去,云吞就得破皮咯。”言少微笑着说。 听到宿云微如此风趣幽默的调侃,大家忍不住笑起来,氛围从疯狂变得松弛起来。 人群后方还有人想要往里面挤,想要大叫的,很快也被别的书迷自发按住了。 “别吵!听宿云微说话!” “别动了!宿云微要说话了!” “嘘!!!” 大概不到一分钟的时间,吵嚷的人群就完全静止了下来。 言少微走到了酒店台阶上,而陆剑铮却丝毫没有松懈,他站在往下三个台阶,警惕地扫视着人群,随时准备挡住扑过来的人。 言少微扬声问:“我问问,今天来的人里面,有多少是我的书迷?” 人群中哗啦啦举起一大半的手来。 “那今天多少人是冲着陆大佬倌来的?” 人数也不少,甚至有人的手刚放下去,就又举了起来。 这群人里有人大喊:“我们有一个诉求!我们要看陆大佬倌的戏!” “对!我们要看陆大佬倌的戏!” “对!《侠之大者》明明是陆生主演的,凭什么粤剧版不让他上台!” 言少微笑着解释说:“这是因为之前陆生在维岛连着登台唱了一个多月,太累了,剧团想让他休息一下。” 影迷们显然不可能善罢甘休:“那也不能厚此薄彼啊!凭什么维岛的观众能看陆生演的,我们就不能看陆生了?” “对啊!我们好不容易把北斗剧团盼来了,如果看不到陆生的表演,那就太遗憾了。” “如果是大家的诉求的话,那我回头跟我们剧团的负责人商量一下,尽量让陆生多上上台,回馈一下大家的喜爱之情。”言老板毫不犹豫地就把陆大佬倌卖掉了。 陆剑铮:“…………” 然而人类的悲喜并不相通,陆大佬倌此刻的脸色越黑,影迷们的欢呼声就越响亮。 听到隔壁影迷团得偿所愿,书迷团都伸长了脖子,等待着言少微继续发福利。 言少微并没有让他们失望: “是这样的,我的新书《穿到五十年后》刚刚在维岛上市,南洋这边马上也会跟着上市,我打算趁这个机会,搞一场签售会。届时欢迎大家都来呀!” 人群中登时爆发出一阵冲天的呐喊。 “好!!!” “我们一定来!” 其实签售会的想法,在言少微离开维岛前,余暮归就跟她提过。 天星集团旗下的不论是报社还是出版社,已经在南洋发展了很多年了,目前不论是规模还是势头,都很不错。 但是余暮归并不满足于此,她希望借由新书发行,好好地给天星集团做一次宣传,争取一举将天星集团推上南洋报业第一的交椅。 为此,她甚至不惜拿出了天星集团南洋分公司百分之十五的股份来引诱言少微,在南洋做个巡回签售会。 余老板这么大手笔,其实也有她的考量。 她想利用言少微这个全球顶级畅销书作者的稀缺人气资源,来达成自己南洋第一的霸业,给出的利益必须配得上言少微的身价。 而以言少微现在的身家,只是让渡更多的版权分成比例,是没法吸引言少微来受这个累的。 实际上,就是给股份的条件,言少微也没有立即答应,只说等她到了南洋再决定。 毕竟,她现在真不缺钱。 而签售会是真的很累啊。 然而面对眼前这群读者真挚而热情的喜爱时,言少微妥协了。 累就累一点吧,为了喜爱自己的读者,都是值得的! 被读者们热情地簇拥着送回酒店时,言少微都还很兴奋。 她当然知道有很多的读者喜欢她,她家里的读者来信都放不下了,以至于她不得不在中环又买了一栋唐楼,专门存放读者来信。 但是从字面上接收到的爱意,跟面对面接收到的爱意,还是不一样的,后者没有那么含蓄,是一种非常直接的情绪感染。 言少微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血液也在跟着书迷们的呐喊跳动起来了。 不过,当言少微回到酒店屋里,面对爱人委屈控诉的眼神时,那份上头的热血有一丢丢就转变成了愧意。 她到这个时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之前在不久前,自己好像承诺过,他们俩主要是过来旅游的,不是过来工作的。 现在被她这么一搞,两个人都要忙起来了。 第254章 最高礼遇|二更:这种情况,真的闻所 第254章 最高礼遇|二更:这种情况,真的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曾经司瑶光以为,自己见识过南洋能给一个戏班的最高礼遇。 那会儿她还是花着锦戏班的一员,他们带着云随棹的戏宝《错爱》在南洋不同的国家,不同的城市间巡演。 花着锦在演出时,台下的观众为了表达他们的喜爱之情,会往台上撒钱,一场戏演完,舞台上散落的钱币、珠宝、金手镯、玉戒指多得得用笸箩装。 他们离开一个地方的时候,大部分时候会收到当地商号或者头家送来的吊金猪——烤得油亮亮的一整头猪。这是当地非常高规格的礼物。 那段时间,司摇光吃猪肉都吃到腻了。 司摇光作为戏班的正印文武生,也经常会收到当地有钱的戏迷送上的数额巨大的利是。 他们也常常被各种大老板请去赴宴,各种鲍参翅肚不要钱一样往桌上摆。 …… 这也是为什么当时司摇光想要回维岛发展,花着锦全班台柱都不愿意跟着她一起回来的原因。 同样都是捧当红戏班,南洋华人对于自己文化母国的那种热情,确实是维岛观众给不了的。 司摇光当日是为了自己的事业能有更高更广阔的发展空间,选择放弃南洋第一文武生的光环,去追随言少微的步伐。 司摇光觉得,这笔取舍是值得的。 她的艺术水平在言少微的指导下,在一流对手的磨砺下,得到了堪称质变的提升。她的事业更是达到了她之前想都不敢想的高度。 但是偶尔她也会想一想,南洋的观众是不是已经把自己忘记了,自己这辈子怕是再也享受不到那种规格的待遇了。 然而司摇光万万没想到,当自己跟着言少微再度踏上南洋的土地时,观众的热情居然远超当年。 北斗剧团头台演出成功后,第二天当地的各大华文报纸上,除开对演出的报道,就全是对北斗剧团的鸣谢,感谢北斗剧团大佬倌们的精彩演出,并极力赞扬他们的艺术水平。 从故事到唱词编纂,从唱腔到音乐编曲,从布景到演员造型,从舞美到舞台调度……几乎是从头夸到了脚。 剧院本身为了容纳更多的观众入内观看,甚至拆除了内部的围栏。 戏迷如此热情,让司摇光恨不得在台上抛头颅洒热血,以回报知音。 以至于那天安排陆剑铮代替她上台的时候,她居然油然生出了一抹愧疚——大家如此热情,她居然要抛下戏迷去休假! 不过很快她就把这个想法抛在脑后了,因为言少微来找她一起逛街去了。 签售会的事情还没筹备好,言少微打算趁着这个间隙去吃当地的一家很有名的肉骨茶。 那家店司摇光之前巡演到这里的时候是吃过的,路上就跟言少微巴拉巴拉讲,那家店有多好吃。 不光把言少微讲得口水直流,连她自己都被勾起了馋虫。 结果等她们俩找到那家店的时候,都傻了眼。 那家店居然没开门! “没理由啊,不年不节的,为什么不做生意啊?”司摇光非常不甘心。 现在这个世道刚和平没几年,大家条件都不好,这些店铺不是必须,一般是不会关门的。 言少微四周看看,对司摇光说:“不光他家没开门,这一整条街开门的就没几家。” “离晒谱!”司摇光叉腰,她为了这一顿,上一顿都没好好吃,现在肚子早就咕咕叫了。 “咱们改天再来吧。” “改天我哪里有空!你家那位就肯今天演一天!”司大佬倌想起这个,更生气了。 按照骆清的安排,他们在这个城市唱完,就会直接去下一个城市,中间没有预留休假的时间。 言少微无言以对。 她已经尽力劝说陆剑铮了,不过陆剑铮表示,之后的签售会,他担心人多会出意外,一定要陪在她身边。 她一感动,就答应让陆剑铮跟着了。 言少微是事后才反应过来,签售会上,天星报社自然会安排足够的保镖,有没有陆剑铮在旁边,其实并不影响什么。 自己当时怎么就答应陆剑铮了呢? 色令智昏,色令智昏啊! 没能说服陆剑铮多唱两场,帮司摇光分担,言少微自觉有点对不起姐妹。 内心有愧的言少微尝试补救,她跑到附近一家还开门的店铺打听,为什么那家肉骨茶没开门,结果人家跟她说:“他们抢到了北斗剧团的票,都跑去看戏了。” “整条街的店铺都去看北斗剧团了?!”追过来的司摇光目瞪口呆。 “是呀,他们几家一起排队抢票,谁排到了,就帮大家买咯,”那老板说,“我们的票是明天的,你们要是明天来,就该轮到剩下这几家不开门了。” 言少微问:“你们不做生意了吗?” 那老板显然没认出来眼前这两个又是带着草帽,又是围着纱巾,还带着墨镜的女仔是谁,他眉飞色舞地说: “北斗剧团来南洋哦!那可是宿云微的剧团!演的还是最近很火的那个大侠的戏。机会难得,不去啊,这辈子都不知道有没有下次机会了!” 回去的路上,她们路过那一间间关门闭户的商户时,司摇光都还有点没有回过神来。 也就是说,北斗剧团以一己之力,令得整条街的经济活动都陷入了停滞状态! 这种情况,司摇光真的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而这,才是一个地区能献给一个剧团最高规格的待遇。 这种来自观众的认可,是任何金钱都无法比拟的荣耀。 司摇光看向走在身边的言少微,那双漂亮的丹凤眼里闪着光芒。 她这辈子,没跟错人。 而第二天晚上,司摇光唱完一天的戏回到酒店,言少微专门给她送来从那家店打包回来的肉骨茶的时候,这种没跟错人的念头达到了顶峰。 虽然她这个姐妹有时候的确有点重色轻友,但是至少她心里还是惦记着自己的呀! 就在司大佬倌心满意足地吃上了那碗被她念了很久的肉骨茶时,卖肉骨茶的老板两口子,也刚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了家。 到家的时候,家里还点着油灯,他们十七岁的儿子小风还在埋头看书。 见到他们回来,小风抬头跟他们打了声招呼:“阿妈阿爸,今天生意怎么样呀?” “今天遇见大主顾了!”肉骨茶爸爸一边脱鞋,一边说。 肉骨茶妈妈笑着说: “下午的时候,我们还说今天多准备的食材可能卖不完,谁知道下午正好有两个年轻人来吃饭,其中那位小姐吃了觉得好吃,就把剩下的全部打包了,说要带回去给朋友们吃。” “我跟你阿妈说,那个男仔很像是昨天台上演大侠的那个大佬倌,她非说不可能。”肉骨茶爸爸说。 “你自己想想怎么可能!我看你是昨天看戏看魔怔了,一整天都在念叨昨天那场戏。” “那人家那场戏本来就精彩嘛!咱们南洋什么时候能出一台这个水平的大戏就好了!” 肉骨茶妈妈懒得理他,走去看儿子的功课,结果发现儿子桌前没放功课,而是放了一本中文小说——宿云微的《一条走廊》。 肉骨茶妈妈露出了欣慰的神色,倒不是因为她自己就是宿云微的书迷,而是因为见到了儿子终于肯看中文了。 虽然她和老公很小的时候就跟着父母来了南洋,也入了这边的国籍,但是在他们的内心深处,他们还是当自己是华人的。 但是出生于南洋,成长于南洋的儿子小风就跟他们不一样了。 这孩子跟着他们长大,说华语没有问题,但是他不肯用心学华文。 身为华人,不会读写华文,这成什么样子! 两口子为此没少教育孩子,是讲也讲了,打也打过,骂也骂过,但都没有效果。 转变的契机发生在《父子劫》在南洋上映后,小风看完电影就对那个故事久久不能忘怀。 继而他听说《父子劫》的故事是导演自己写的,而导演言少微就是宿云微。 这孩子就去找宿云微的小说看。 在南洋要想找宿云微的小说,简直不要太容易。 光是转载宿云微小说的报纸就不止一家。 书店里也能买到宿云微的出版作品。 小风就像找到了新大陆一样,从此一发不可收拾。 他从最开始找肉骨茶两口子帮他读,到他自己磕磕绊绊地边读边查字典,到现在居然已经能流畅地读写华文了。 所以肉骨茶两口子对宿云微的感情,除了喜爱之外,其实还多一成感激。 因为宿云微,他们的儿子才没有忘本! “对了,明天宿云微的新书发售,我听说宿云微要开签售会,只要买了她的书,就可以当面找她签名,我打算明天去。”小风说。 肉骨茶爸爸忙表示:“诶!能当面见到宿云微,当然要去啦!你零花钱够不够,不够阿爸给你拿!” “够啦!” “明天你去见了宿云微,记得感谢她,不是她,你的中文不可能像现在这么好!”肉骨茶妈妈叮嘱道。 “知道啦知道啦。”小风应和了母亲一句,心里却是打定了主意,自己肯定不会说这件事,他正是青春期的少年,哪里肯自曝其短。 难得有机会见到偶像,肯定要把最靓仔的一面展示给偶像看啦! 第255章 南洋签售|三更:偶像的力量 第255章 南洋签售|三更:偶像的力量 对于宿云微新书发布签售会,余暮归非常重视,事前她就通过天星系在南洋的多个传媒渠道将签售会的消息发布了出去。 签售会当天,她甚至亲自赶到了南洋坐镇指挥。显然对于南洋第一报业的地位志在必得。 不过,言少微在签售会见到余暮归的时候,就发现这位报业大亨并没有看起来那么意气风发。 墨镜一取下来,就露出来一双非常显眼的黑眼圈。 “你最近没休息好吗?”言少微关切地看着她这个合作伙伴兼多年老友。 余暮归安排好了后续事宜,就瘫在了言少微的休息室内,听见言少微这么说,没好气地说:“你还说,还不是因为你,什么事情都丢给我做。” 她掰着手指头细数言少微丢给她的事情—— 言少微那本《编导实操手册》已经开始印刷了,虽然她不用事事躬亲,但这是言少微的书,她必然是要过问进度的。 赵小芝那边《星河漫画》的筹备工作,她也要关注着。 最累的当属言少微丢给她的那个少微星新增运营项目的企划案。 虽然言少微的企划案已经写得非常完善了,她只用照着执行就好了,但是言少微动动笔头容易,她跟她的手下就得跑断腿。 还有电视台的筹备工作,也一直在进行着。 虽然她已经有了一个电台作为雏形,但是这是维岛的第一个电视台,她们毫无经验,整个架构的重组、人员培养的转向都得摸索着来。每一步都走得相当辛苦。 余暮归忙到恨不得长出三头六臂,而言少微这个始作俑者,就负责动动嘴,把她们使唤得团团转之后,她自己就高高兴兴地带着男朋友跑去全球旅游去了! 这搁谁,谁能没一点怨气! 言少微就好脾气地听她一边埋怨,一边把最新的情况跟自己通了气,末了又安抚了她几句。 刚把余暮归安抚好,就有人敲门进来了。 进来的是陆剑铮。 他今天完全把自己当保镖了,刚才一直在外面跟天星请来的保镖一起查看现场各处安保设置。 “差不多可以开始了。”陆大佬倌带着一副墨镜,穿着一身黑色的安保制服,看起来特别酷。 言少微眼睛都看直了,走过去捧着他的脸吧唧了一口。 陆剑铮吃了一惊,他们俩平时怎么贴贴都没事,但是眼下屋里有别人啊!他藏在墨镜后的眼睛偷摸瞟了眼屋里另一个活口,耳朵有点发红。 屋里另一个活口:“…………”怨气更蓬勃了!她的小男朋友还在家里独守空闺呢! 言少微心满意足地放开陆剑铮,拉着他的手朝门外走去:“好啦好啦,开始吧,别让书友们等久了!” 余暮归选择的这个地方是当地最大的一家书店,店内面积非常大,两层楼,刚才言少微就是在二楼的休息室内等待的。 此时,接到信号的主持人在煽动了一波情绪后,带着楼下等待的书迷大声呼唤言少微—— “宿云微!宿云微!宿云微!” 震天的齐声呐喊中,言少微在陆大保镖的保护下,从二楼走了下来。 在见到言少微的刹那,呐喊变成了尖叫。 书迷们争先恐后地冲着言少微表达着自己的喜爱之情。 “宿云微!我好喜欢你的书!” “宿云微!啊啊啊啊!我终于见到你了!” “啊啊啊啊!宿云微!!真的是她!!!我值了!!” “…………” 各种声音已经全部乱套了,言少微已经没法听清大家在叫什么了,但这不妨碍她知道,这是书迷们在表达对自己的喜爱。 那是一种巨大的,直接的情感冲击,言少微就觉得自己眼眶有点润润的,她深呼吸了一口气,笑着朝大家招招手。 她这一招手,立即就引来了一波更加澎湃的声浪。 主持人已经被现场的热情给惊呆了,他做了这么多年主持,就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现场情况。 他张了张嘴,试图控制一下现场的秩序,然而就是话筒的声音都没法盖过这些书迷的呐喊。 书迷们是真的太激动了。 他们不像维岛的书迷,不是能在报纸上看到言少微的新闻,就是能在街头偶遇言少微,要不然东昇的舞台谢幕的时候,也能随机刷新一个言少微。 南洋的书迷是真的很难有机会见到言少微。 就因为这个,曾经两度采访过言少微的庄茂繁都已经被宿云微书迷会奉为元老了。 现在,他们喜欢的这个大作家,大导演,就站在他们面前。 怎么能让他们不激动! 言少微从楼梯上下来,走到了主持人身边,拿过话筒。 书迷们立即接收到信号——宿云微要说话了! 大家纷纷闭上嘴巴,个个眼里冒星星地把言少微望着。 现场一下子就安静了下来。 主持人:“…………”感觉自己有点多余。 陆大保镖没有跟着上台,而是站在台下的一个角落,这个位置不起眼,却能在发生变故的时候,随时冲到言少微的身边。 “之前我在维岛的时候,接到消息说,南洋的书友想要邀请我过来一叙,我当时就很感动,原来南洋也有一波同文同种的书友喜爱着我的作品,那我当然要来跟大家见一面。” 言少微说话的姿态,就像跟老朋友扯闲篇一样,侃侃而谈。 台下有书迷激动了:“她是专门来见我们的!” “宿云微知道我们!她知道我们喜欢她!” 小风也挤在人群中,听到那句“同文同种”,他瞬间像是被什么戳中了,呆立当场。 有些东西,父母亲人耳提面命了很多年也未必有什么效果,但是偶像的一句话,就能实实在在地改变一个人的思想。 这一瞬,一种叫做民族情感的东西在小风的心底生根发芽。 从这一刻开始,他从心底里认可自己的华人身份,并且为之感到自豪。 他是华人! 他和宿云微同文同种! 都等着小风稍微回神的时候,他发现队伍已经动了,宿云微已经开始给大家签名了。 眼看着距离宿云微越来越近,小风的心情愈加激动起来。 排在最前面的一看就是个中学生,那小姑娘紧张到说话都有些磕巴了:“您、您好,我喜欢你三年了,我、我们学校开设了宿云微专题学习小组,我在小组里面当小组长,我们、我们从您的书里学到了很多东西。在我的眼里,您就是我们的老师。” 见小姑娘拘谨地直抠手,言少微站起来,隔着桌子,给了她一个拥抱。 “能帮到你们,是我的荣幸。” 得到了偶像的拥抱,小姑娘像是魂儿都被抽走了,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的。 见轮到了自己,她身后的的男书迷激动到眼泪直流。 言少微给他签完了,他还不肯走,捏着宿云微刚刚给他签好的书,不停诉说着自己有多喜欢她和她的作品。 哪怕身后的书迷已经在催了,他依旧不肯走,不停地问:“我能抱抱你吗?就抱一下!我真的很喜欢你!让我抱抱你吧!” 不待言少微拒绝,不远处的陆剑铮已经两步跨了过来,黑着脸把那人拉了开去:“下一个。” 陆剑铮这一过来,立即就有书迷留意到了他。 不过陆剑铮不光带着墨镜,还用黑布蒙住了下半边脸,让人看不见他的容貌,所以也没人认出来他就是最近大火的《侠之大者》的男主角。 然而利落的黑色制服特别显身材,把他的宽肩窄腰大长腿的线条完全地勾画了出来。 往那儿一站,那是相当惹眼。 台下已经有书迷在窃窃私语:“那个保安好型仔啊!” 当然,没人敢大声讲出来,毕竟黑衣黑裤的陆大佬倌就跟黑面神一样,非常有压迫感。 自从他往这边一站,敢提过分要求的书迷大大减少了,就算是有顶风作案的,也被陆剑铮直接给丢出去了。 有黑面神在旁边催进度,言少微就只用签名,微笑,然后下一个,平均下来,每一个书迷也就十来秒。 队伍的移动大大地加快了,很快便轮到了小风。 他把手中刚买的《穿到五十年后》双手递给言少微,争分夺秒地讲: “我、我想要感谢你,从小我家长辈就逼着我学华文,但是我一直不肯用心学,直到我迷上了你的书。有一句话我阿妈想让我当面跟你讲,我之前还不是很愿意……” 小风见言少微已经签完了名,他怂怂地瞥了一眼旁边的黑面神。 他刚才观察了,只要宿云微签完字,书迷还想逗留的,就会被这个看起来很凶的保镖赶。 有一个跟言少微握手,握住就不肯撒手的男书迷就是被他拎着脖子丢给了另外一个保镖的。 那场景简直太可怕了! 那个黑面神拎起那个那么大只的男人,就像拎起一只小鸡仔一样轻松! 就在小风忐忑着不知道自己该继续说,还是尽快离开的时候,转头就对上了言少微鼓励的眼神。 他的心中升起一股勇气,语速飞快地把心里话讲了出来:“……但是今天见到了你,我还是想讲,谢谢你,是你教给了我,什么叫不能忘本!从今以后,我会记住,我是华人!我以后会好好学华文的!” 第256章 盼到她来:“还是咱们言老师排面大 第256章 盼到她来:“还是咱们言老师排面大!” 言少微并不知道今天来了多少人,反正她每次抬头,整个大厅里面全都是黑压压的人头。 她从上午一直签到了下午,也没感觉厅里的人数有变少。 一整天,她连水都没敢喝一口,中午也只啃了一个面包,休息了五分钟,除此以外,她几乎一刻不停地签签签。 最开始的时候,她还有精力认真听一听读者的话,但是到了后来,她已经变成了一个无情的签名机器人。 在一个读者催问新小说什么时候开始写的时候,言少微几乎没过脑子,脱口而出: “我感觉我今天写的字加起来,已经够一本中篇小说的字数了。” 周围的读者眼睛都亮了! ——那是不是说,把宿云微关起来,她就能一天写完一本小说了? 好心动! 怎么办? 言少微反应过来,她揉了揉酸痛的手,笑着说:“其实新小说已经在准备了,不过这次的形式不大一样,会以漫画的形式发表出来。” “哇!”周围一圈书迷惊呼出声。 “那会在南洋这边连载吗?” 南洋这边的报纸其实一直都在转载宿云微的小说,最开始的时候可能比维岛滞后一段时间,但是在《天星日报》扩展到南洋以后,南洋的读者几乎能跟维岛读者同步看到宿云微的最新小说了。 但是《天星日报·南洋》上从来没有出现过漫画的形式,书迷们不由便产生了这个疑问。 《天星日报》的老板就坐在旁边,闻言便说:“新漫画会在我们的新杂志《星河漫画》当中连载。” “那《星河漫画》会在南洋上市吗?”有书迷问。 余暮归说:“这份杂志暂定只在维岛上市。” 书迷们纷纷哀叹出声。 “怎么会这样的啊!我们也愿意花钱买杂志的啊!” “就是啊!余老板,你把杂志卖到南洋吧!” “对对对!卖到南洋吧!” “我们真的很想看啊!” “余老板!卖到南洋吧!我保证,不光是我自己买,我身边的亲朋好友都会买的。” “…………” 他们是真的想买的。宿云微的所有小说他们都看过了,就是今天上市的这本,他们当中大多数其实在连载的时候都看过了。 书荒了啊! 见到群情激动地恳求自己,余暮归心中微动。 宿云微的读者的购买力有多强悍,余暮归是见识过的。 当年她在南洋某国收购了一家濒临倒闭的报纸,就是靠着转载宿云微的小说,不光把报纸救活了,销量甚至直接冲到了该国家的第一。 这一次的新杂志是漫画类别的,天星集团旗下并没有过这样的杂志,不知道市场反馈会如何,所以一开始她是打算稳扎稳打,先在维岛做起来再说。 但是既然南洋有这么大的受众群体,她们未尝不可以把杂志卖到南洋来。毕竟杂志在维岛已经完全编写好了,她们甚至不需要再在这里设立编辑部,直接拿过来印就好了。 南洋这边,连印刷的各种设备、原料、技术工人都是现成的。 余暮归正以一个商人的角度权衡着利弊的时候,言少微笑嘻嘻地转头:“余老板,你就答应大家吧。” 见宿云微开口,读者们齐声学舌: “余老板,你就答应大家吧。” “余老板,你就答应大家吧。” “余老板,你就答应大家吧。” “…………” 余暮归:“…………”没记错的话,新杂志股份你比我还多!装得跟和你没关系一样! “成,”余暮归很有魄力地拍板,“知音难得,既然大家都想要看到言老师的新漫画,我就把杂志带到南洋来!到时候还请大家一定要帮帮手,帮我们的新杂志打开销路。” 大厅传来一阵热烈的欢呼: “没问题!” “包在我们身上!” “我们保证!绝对不会让言老师的新漫画滞销!” “…………” “来,下一个是谁?”言少微借机休息了一小会儿,又继续给大家签名。 这个时候,陆剑铮匆匆从外面走了进来。 刚才他是看到快到六点了,排队的人还没有减少的迹象,所以跑出去查看外面到底还剩多少人在排队。 言少微一整天屁股几乎没离开座位,为了不去上厕所耽误时间,她甚至没有多喝一口水。还得不停回复书迷的话,嘴唇都起皮了。 看得陆剑铮心疼得不得了,他巴不得签售会早点结束,好让言少微休息一下。 然而他刚挤出去,脸色就变了。 外面的人实在是太多了,黑压压的全是人头。 他们早上过来的时候,书店门前的街道还能通车,眼下则完完全全被排队的人群给塞满了。 别说车走不了了,就是人都未必挤得出去。 陆剑铮仗着身高优势,看了看队伍几乎见不到底的尾部,不由蹙起眉来。 人数显然还在继续增多。 今天是工作日,很多书迷白天来不了,就等着下班了赶过来。 陆剑铮进来,跟余暮归讲了一下外面的情况。 余暮归一听这个情况,也立即重视起来,她让几个安保出去查看,带回来的消息是附近好几条巷子都已经被书迷堵死了。 “时间差不多了,今天就到这里吧。”余暮归看也过了签售会原本约定的时间,就让主持人宣布签售会结束。 言少微刚才一直只顾着跟书迷交流,并没有听到他们讨论的内容,听见主持人说活动结束,还懵懵地问:“那还有那么多人怎么办?” 很多书迷排队就排了一天了,她不忍心让大家失望而归。 “人太多了,再继续这样下去,怕会出事。”陆剑铮走过来,跟她讲了一下外面的情况。 言少微此时也累得不行了,本来想着再坚持一下,给大家签完再休息,此时一听说外面还有几条街的人等着自己给他们签名,不由眼前一黑。 剩下那点力气瞬间都被抽走了。 正这个时候,陆剑铮在她耳边轻声说:“先回休息室吧,我给你按摩按摩。” 言少微伏案写了一天,正浑身酸痛,一听说有按摩服务,就拉着陆剑铮上楼去了。 大厅内的书迷原本听到主持人说活动结束,个个懊丧不已。 有人怨怪自己为什么不再来早一点,有人恳求宿云微再留一会儿,甚至有人试图往前面挤。 幸好余暮归事先准备了足够的安保人员,才勉强维持住了大厅内的秩序。 就在这个时候,有人留意到了言少微和黑面神拉在一起的手。 “他拉着言老师的手诶!” 没听说过保镖保护人的时候需要拉手的。 莫非…… “我知道了!他是陆剑铮!” “那个保镖是陆大佬倌?!” “像诶!” “居然是陆剑铮?我就说看身形为什么那么眼熟!” “陆剑铮的功夫很厉害的,言老师有他保护,我就放心了。” 有年纪小的书迷星星眼:“是《侠之大者》里面那个男主角吗?哇!他好帅的!想不到言老师吃这么好的!” 年纪大点的书迷想法就不一样了:“当红大佬倌给当保镖哦,还是咱们言老师排面大!” 有人艳羡:“有这么靓仔的大明星陪伴左右,想想都是一种享受啊。” 不过没有人知道,言老师享受的,可不只是大明星的陪伴而已。 此刻,她已经躺倒在躺椅上了,可怜巴巴地把右手递到陆剑铮面前诉苦:“写了一整天,手指都张不开了!” 陆剑铮蹲在她身边,托着她的手,心疼地帮她按摩手指。 他的按摩手法是跟从武行退下来,转去做按摩师的叔伯学的,非常专业,只按摩了一小会儿,言少微就感觉自己僵硬的手指恢复了许多。 “你帮我按按这里,”言少微又指挥陆剑铮给她按摩肩颈,“脖子都快抬不起来了。” 陆剑铮就又给她按摩肩颈。 “还有这里!”言少微又指腰。 陆剑铮刚给她按摩了两下腰,言少微又使唤人: “渴,我要水。” 刚喝了水,新的需求又来了: “饿,还有吃的吗?” …… 就在言少微享受皇帝待遇的时候,余暮归正焦头烂额地指挥手下,努力疏散人群。 外面的人已经把交通都给堵死了,如果不疏散,他们都出不去! 外面,庄茂繁望着完全不能寸进一步的人群,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想不到在维岛都采访到了言少微,到了他自己的地盘上,却连言少微一面都见不到。 这次余暮归为了烘托《天星日报》的绝对地位,并没有允许别的报社记者进入现场。 宿云微的签售会,必须是《天星日报》的独家。 像庄茂繁这样,被拦在外面的记者还不在少数。 不过,不让记者进去采访,不代表这些记者就不能报道今天的新闻了。 第二天报纸上的新闻是这么写的—— 《维岛巨擘会知音签售会人潮挤爆街巷》 《言少微签售会南洋读者万人空巷》 《言氏旋风再度席卷,竟致本埠交通瘫痪》 《宿云微一纸风行,全城为之轰动》 《为见宿云微一面,全城的书迷都来了!》 《文影双辉照南洋,签售会知音掀狂潮》 《南洋读者终于盼到她来了!》 …… 第257章 实操手册:“一定要把北斗剧团留下 第257章 实操手册:“一定要把北斗剧团留下来!” 这个夏天,南洋的老百姓似乎特别爱聚集在一起。 前几天宿云微的签售会刚造成了交通拥堵,今天北斗剧团这次表演的剧院门口,又聚集了一群想要买票的戏迷。 排最前面的小伙子本来还很惊喜,自己这次挤到前排了,然而下一秒就被票房的售票员泼了一盆凉水。 “北斗剧团不卖票了。” “不卖票了?!”小伙瞬间拔高了嗓子,都快破音了。 售票员摊手:“对呀,一开始就说的只唱十天。人家剧团要去下一个城市了。” 小伙子如遭雷击,他就说这次为什么能这么容易混到前排! 后面排队的观众得知了这个消息,全都炸了锅。 “为什么只唱十天?” “怎么能只唱十天呢?!” “我还没看到《侠之大者》的现场呢!怎么能这样啊!” 北斗剧团好不容易来一次,却只唱几天就走,很多戏迷根本没有抢到票。 眼见着要跟北斗剧团擦肩而过,戏迷们是真急了。 有年纪小一点的戏迷当场就哭了出来:“我好不容易把他们盼来了,为什么这么快就走了啊!不要啊!” 那小伙大喊一声:“别哭了,咱们去跟他们说说!咱们这么多戏迷,难道他们真的不管了吗!” 他的这番呼吁立即赢得了一片应和: “就是!走去找他们!” “一定要把北斗剧团留下来!” “把他们留下来!” 那个哭出来的戏迷用胳膊擦了把脸:“走!” 北斗剧团下榻的是哪家酒店的消息,早就走漏出去了。戏迷们直接就奔酒店来了,当场就把酒店围得水泄不通。 如果说,签售会那天的交通拥堵,只是书迷们想要见言少微一面。 现在这些戏迷的诉求就是要把他们留在这里了。 人多力量大,只要他们没看过瘾,北斗剧团就不许走! 陆剑铮是在酒店的天台上练拳的时候看到楼下人群聚集的,当他回去把消息告诉言少微的时候,她正躺在床上,吃着客房服务送过来的早餐。 陆剑铮就忍不住控诉:“你好多天没练拳了。”早上他叫她的时候,她还装睡! “这不是骆经理叫我尽量隐藏行踪吗?咱们出门练拳,被戏迷看见了怎么办?”言少微把锅甩给骆清,反正她不要早起锻炼,谁出门度假还晨练啊! 陆剑铮无言以对。 言少微三下五除二吃完早餐,就匆匆穿衣去找到骆清,跟他商量要不要再加两场。 骆清正在指挥工作人员装车,闻言就跟老板汇报情况:“加不了了,咱们跟下个剧院已经签好了合同。人家那边票已经都卖掉了。” 听说酒店被包围的事情,他简直无比庆幸自己那天看到宿云微签售会交通瘫痪的报道后,给剧团换酒店的决定。 那会儿剧团很多人都不理解,还有两天就要离开这座城市了,为什么还要换酒店。大家白天唱完戏,大半夜的还得搬家,累都要累死了。 现在大家一看,幸好搬了。 戏迷们围住的是他们之前住的酒店。 虽然说那家酒店离这里还有两条街,但是越聚越多的人群,已经扩散到了这边,不然陆剑铮也不可能在天台上看见。 既然下一家的票已经卖出去了,言少微也爱莫能助,拉着陆剑铮回去准备出发了。 他们得赶紧走,不然等着人群把这边的街道也堵住了,他们就算提前换了酒店,也走不了了。 不过当他们的包车驶出酒店的时候,还是有机敏的戏迷发现了不对劲,往这边多看了两眼。 正巧季北鸿掀开窗户帘子往外面瞅了一眼,正跟那个戏迷看了个对眼。 “那!那!那!”那戏迷惊叫。 他这话虽然立即引起了周围好多戏迷的注意,但是显然,这没头没脑的话没能有效传递消息,那些戏迷只是不明所以地扭头去看。 季北鸿吓得一个激灵,连忙拉上了帘子。 “追啊!他们要跑了!”那个发现的戏迷连忙朝着包车追来。 然而两条腿又怎么跑得过四个轮子,在大部分戏迷根本没有意识到的时候,北斗剧团的几辆包车到底还是有惊无险地冲出了重围,驶向了下一个城市。 大巴车上,余暮归以要谈公事为由,把陆剑铮撵到一边,自己挨着言少微坐了。 “我出发之前,跟叶轻舟他们安排好了,《编导实操手册》应该是今天在维岛上市。南洋跟欧美会晚一点。” 言少微点头,这些是出版社的安排,她不会插手。 不过出发前,她已经从出版社拿了样书,送给编导训练班的同学们人手一本。 现在编导训练班的同学们也算毕业了。 大家按照各自的特长和兴趣分成了导演组和编剧组,都已经各自开始工作了。 言少微其实并没有期待这些刚刚出道的同学们能取得什么成绩,她愿意给这些同学留出试错的时间。 她的公司并不会吝啬在资源上给同学们的投入。 言少微回想起发书的那天,每个同学给她讲起的,关于他们的第一个项目的设想…… 就在她回忆的时候,忽然感觉自己的胳膊肘被人撞了一下,她回过神来:“抱歉,我走神了,你刚问我什么?” 余暮归就重复了一下自己的问题:“没什么,就是我一直不大明白,你为什么一定要出这两本书。这些应该是你的秘密武器,你真不怕别人学了去,会变成你的竞争对手?” 余暮归是商人,对商人来说,她绝对不会把自己的秘密武器交给竞争对手。所以她无法理解言少微的做法。 言少微不光把自己的知识体系全部整理出来出书,她还开班收徒。 她真不怕教会徒弟,饿死师傅吗? “不怕啊,我巴不得百花齐放呢。大家个个都想看我的作品,其实我也想看到好作品啊。” “但是他们如果掌握了你的技能,万一他们超过了你……” 见余暮归还是不理解,言少微给她解释: “其实这些知识和技能只是工具而已,是为我们的创意服务的。而一个创作者真正的核心,是她的奇思妙想,这个东西是没法教给别人的。这是独属于创作者的东西。 我其实很期待大家用我提供的工具将自己的创意更好地表达出来。那会是一种非常棒的思维碰撞。” 余暮归懂了:“所以你的创意,你的奇思妙想才是你的杀手锏。你不怕人家学,因为这个东西是学不走的。” 《编导实操手册》上市的消息,在少微星制片基地根本不是秘密。 还没上市呢,大家就翘首以盼。 一上市,众导演全都跑去买书。 快手春是所有人里面相对比较晚去买书的,他等着手里的拍摄工作告一段落了,这才慢人一步地去买书。 然后就被告知,这本书断货了。 “这本书不是昨天才上市吗?!” 店员点头:“是呀,昨天一来就卖光了。我们书店就进了三百本,一本没剩。” 快手春出离震惊了:“全维岛加起来都未必有三百个导演吧!他们全在你这里买的?!” “买书的也不全是导演呀,很多来买《穿到五十年后》,见到阿言还有新书上架,随手就买了。” 快手春没奈何,只能跑下一家书店,谁料连着跑了七八家书店,居然都没能买到。 所有的书店都告诉他,昨天就卖完了。 显然,买书的大部分都不可能是做编导的。 快手春气得跺脚,这些外行瞎凑什么热闹!买回去你们看得明白吗! 其实天星出版社每次发行言少微的书,都会在事先做好充分的准备,给各大书店铺好足够的货源。 断货这种情况,已经很久没有发生了。 但谁让这次《编导实操手册》上市发行的时间撞上了《穿到五十年后》,出版社为了保障《穿到五十年后》的发行,自然只能缩减《编导实操手册》首印的数量。 诚然,对于一本专业工具书来讲,上一本《编导小论》的销量是相当不错的。但是再好,也没可能跟受众更广的宿云微的小说比。 出版社为了利润最大化,只能做出这样的取舍。 跟快手春一样,没能抢到《编导实操手册》的同行还有很多。 在发现维岛各大书店都买不到这本《编导实操手册》后,编导们便试图跟买到的同行们借阅。 比如安德烈导演在串门的时候,看到隔壁的摄影师约翰森正在看的就是这本书,而且还是英文版。 这次维岛上市的也有英文版,不过英文版数量更少。能买到英文版的都是超级幸运的。 安德烈导演大喜过望,当即就上前跟他借。 约翰森正利用休息时间仔细研读呢。一听说安德烈想借书,吓得当即把书护进怀里。 “我还没看完呢!” “那你什么时候能看完?”安德烈的眼睛直勾勾地落在约翰森怀里的那本书上,“这书挺薄的,今天能看完吗?” “oh!这怎么可能!这又不是小说!这可是编导圣经!怎么可能这么快看完!”约翰森嚷嚷起来。 他刚翻到讲摄影拍摄技巧那一章,里面讲了超级多他闻所未闻的技巧。 那可是言少微的技巧!他才不要囫囵吞枣看一遍就算。 他要一条一条仔细研究!学习! 这没有几个月,肯定是不行的。 更何况,他的工作那么忙,哪里有那么多的闲暇时间让他学习! 他肯定是要看很久的。 安德烈导演没奈何,只能悻悻离开,另外去问别人去了。 第258章 黑市高价:以她的人气,越到后期, 第258章 黑市高价:以她的人气,越到后期,人越多。 “老板,那本《编导实操手册》又有人来问,说如果能买到,愿意加价到三十蚊。” 书香书店中,店员跑到柜台后的老板面前汇报情况。 《编导实操手册》的定价是2。8蚊,人家肯出30蚊买,直接净赚十倍都不止。 书店老板露出一张苦瓜脸:“有钱我不知道赚吗?现在天星出版社那边也没货,我上哪儿去弄书去!” 他去天星出版社那边去问的时候才知道,人家的机器日夜都没停工,不过印的是《穿到五十年后》,近期的印刷计划中,也没有《编导实操手册》。 至少得等到《穿到五十年后》市场趋于饱和了,才会考虑《编导实操手册》的加印。 他们讨论的声音不大,不过柜台边一个正在看书的小青年却听到了这番对话。 等着那店员从柜台后面出来,去找那个想要高价买书的顾客时,小青年悄摸跟了上去。 那高价买书的顾客其实也没抱太大希望,毕竟他已经问过很多家书店了,人家都没货。 此时听到店员抱歉的话,他只是耸耸肩,礼貌地道了谢,就打算离去。 谁知刚走出书店,身后一个小青年叫住了他。 “你想买《编导实操手册》?” 顾客惊喜转头,就见到一个大约二十来岁的青年女性。 那顾客露出了狐疑的神色,刚才他在书店看见这个小青年了,当时对方正在书店看书。 这种行为,在维岛被称作打书钉,是很多没钱买书的人会选择的免费蹭书看的方法。 那顾客打量了一下那小青年身上那件洗到发白的唐装衫裤,心中嘀咕,这人看起来不像是有钱买书的,她会有自己想要的书? “你有这本书?” “有。你真的愿意出三十蚊?”那小青年有些急切地问道。她是宿云微的书迷,宿云微的每一本书,她都会买。 《编导实操手册》她也买了,不过买回去后发现不大看得明白,便束之高阁了。虽然她很愿意收藏偶像的这本书,但是她更想要赚那三十蚊。 她给人帮佣,因为包吃包住,主家给的薪酬并不高,三十蚊相当于她一个月的收入了。 “如果你真的有这本书,我愿意出三十蚊买。”那顾客说。 小青年神色一喜,招呼那人:“你跟我来。” 如果小青年知道,在接下来的半个月,《编导实操手册》的黑市价格还会持续上涨,或许她不会这么快卖掉这本书。 促使价格持续上涨的,是海外同行的高价求购。 他们在听说《编导实操手册》先一步在维岛上市后,便非常着急地想要买到这本书。 如果说,言少微那本讲理论的《编导小论》是内功心法,而《编导实操手册》则是功夫招式。 这些日子,他们已经把基础打得差不多了,现在他们想要更进一步。 言少微那本讲理论心法的《编导小论》已经让他们受益匪浅,他们太想知道这本讲实际操作的书里面,讲了什么内容。 而这些导演,大多是不缺钱的。 他们愿意花高价,请人代买《编导实操手册》,然后支付路费和报酬,请人人肉将这本书带回来。 两个月后,当言少微率北斗剧团抵达北美的时候,《编导实操手册》的黑市价格已经被炒到了五十蚊一本。 这个时候,天星报业在欧美的出版社才姗姗来迟地将这本书出版了。 天星集团在欧美其实早就有了自己的报社和出版社,只不过规模不大。 这次借助言少微的名气,天星报业如今在南洋的市场份额已经登顶,成为了名副其实的南洋第一报业。 余暮归尝到甜头,又想故技重施,在北美搞一圈宿云微签售会。 只可惜言少微不答应。 这次在南洋,她可累死了。到了北美她一定要好好休息一下。 “你如果觉得累,我们可以少办两场,或者一场的时间控制在半天。”到了北美下榻酒店后,余暮归显然还没有放弃这个想法。 言少微才不信她的说法。 之前在南洋办签售会的时候,因为消息发酵,越到后期,人越多。 有两次因为来的人数实在太多,怕会出事情,签售会被迫提前结束,事后为了安抚不肯离去的书迷,又不得不临时加了两天。 那两天言少微是真的从天亮签到天黑,手疼得不得了,字迹都变形了。 以言少微如今的人气,消息一旦放出去,规模就不是主办方可以控制得了的。 余暮归见这个法子说服不了她,又要提高天星北美分公司的股权出让比例。 然而言少微继续发扬了视金钱如粪土的精神,丝毫不为所动。 “你想想你的读者。北美的读者一定也想见你一面的。”余暮归干脆打感情牌。 然而言少微依旧没被说服,她蜷在酒店沙发上,抱着一碗奶油冰淇淋吃得一嘴奶白: “要回馈读者,办法很多的嘛。我想读者们肯定更希望我能把时间用在创作上。与其在外面干站一整天,最后就得个签名,还不如在家舒舒服服地看看新小说。” “少微……”就在余暮归想要再接再厉,继续劝说的时候,陆剑铮从卧房走进客厅。 他眉头微蹙,像是遇见了什么事情:“望舒来电话了,家里有点事情。” 言少微吓了一大跳,忙从沙发上站起来,把吃剩的冰淇淋塞给陆剑铮,回卧房借电话去了。 “望舒?家里出什么事情了?”言少微拿起电话,忙不迭地问道。 电话那头响起言望舒的声音:“家里没事呀,我就是来找你问问后面的故事。” 她这些日子正在画新漫画,现在脚本的内容已经画完了,所以就给大姐打电话了。 这时候,陆剑铮把余暮归送走,也走进了卧室。神情间却早已没有了之前的愁眉苦脸。 言少微恍然,知道刚才是陆剑铮故意为之,好助她脱身的。 毕竟,如果只是言望舒索要脚本的事情,陆剑铮完全可以直接念给她听。 反正脚本就放在那里。 陆剑铮走过来,把书桌上的脚本递给言少微,然后他看了看言少微嘴边的奶油,不由失笑,转身去浴室拧了热毛巾回来帮言少微擦干净了脸。 言少微巴拉巴拉念了十来条剧情,然后又跟言望舒讨论了一会儿剧情,最后又问了下家里的情况,这才挂断了电话。 “这本漫画故事的制作成本可以说是真高。”她感慨了一句。 如今越洋电话的费用非常高昂,三分钟能花出去二十美刀,她们两姐妹说了二十多分钟,足足花了上千港币了。 “家里怎么样?”陆剑铮走过去,也跟言少微一起挤坐在单人沙发上。 这些年,他早就把两个小家伙当成了自己的亲姊妹,言望舒和言柳宿的事情,他比言少微还要上心。 “没什么大事,望舒天天忙着画画,柳宿在出版社打了两个月的零工,帮忙剪换装游戏,赚了一百多,可把他高兴坏了。最近学校开学,他被望舒赶回去上课了。” 听到言少微说到换装游戏,陆剑铮的神色变得有些古怪,虽然他现在已经知道了预备上市的换装游戏是言望舒另外设计的小人,而不是以他为原型设计的那个,但是心情还是有些微妙。 因为言少微把他的小人也带来了!就插在她写脚本的那个本子上。 小人身上还挂着一件言少微亲自设计的,非常……呃……就……不能穿出门的那种衣服。 他就怕言少微玩儿纸人玩儿上头了,非要找裁缝做个实物出来,让他穿。 幸好言少微并没有提这件事,她环住他的脖子:“一会儿你是不是要去剧院了。” 陆剑铮点头,低头与她交换了一个吻,这才说:“剧团通知12点集合。” 虽然说这次出来,文武生的戏主要是司摇光演,但是阿美利卡这边的华人社区对于粤剧传统的要求还是挺高的。 一个剧团到一个新地方登台,一些传统例戏是必须要演的。 比如《祭白虎》是用来驱赶围绕在舞台上的鬼魅邪祟的,演了这场戏才能保证之后的演出顺利。 比如《六国大封相》是用来向当地观众展示剧团实力的。这场戏所有的演员都要一一上台,所有的服装道具也都要亮相。 所以陆剑铮也必须得上台。 言少微看看时间,距离陆剑铮不得不出门还有二十分钟,她知道陆剑铮不跟自己黏糊到最后一刻,是不会出门的,只有一种情况除外—— “那我跟你一起去。”言少微说。 身为剧团老板,就算再不想管事,这第一天的演出,她理应到场支持。 陆剑铮的眼底闪过一抹惊喜:“你不是说例戏你不爱看吗?” 她在他的下巴上嘬了一下:“可是我爱看你。” 陆剑铮瞬间就跟过了电一样,浑身带劲儿地从沙发上起来:“那咱们现在就出发吧。” 他们俩到了剧院后,陆剑铮就开始换戏服化妆,言少微则给台前幕后的工作人员发了一圈利是,鼓励了一番士气后,就去包厢坐着了。 不同于北斗剧团在南洋的知名度,很多阿美利卡的华人并没有听说过北斗剧团。 北斗剧团几位红遍东亚的大佬倌,对于当地华人来说,那就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冒头的小年轻。 加上今天下午唱的又是传统例戏,吸引力有限。 来的观众很多都是上了年纪的华人,来看这一场戏也不是冲着哪位大佬倌,而是回味乡音。 所以这第一台戏的上座率其实不过七成。 这样的上座率对于平时站票都卖爆的北斗剧团来说,简直可以说是开团以来的第一次。 不过面对这样的境况,剧团老板显然一点都不着急。 她趁着表演还没开始,跑到剧场外面买了一堆吃的。 不得不说,阿美利卡的零食种类比之这个时代的维岛简直不要太丰富了。甚至连她穿越之后就没再见过的薯片、果冻都有。 言少微抱着一大桶爆米花,坐在一堆零食当中,台上是她的好友和爱人。 幸福有时候就是这么简单。 第259章 北美首演:顶级的剧本,顶级的剧团 第259章 北美首演:顶级的剧本,顶级的剧团,顶级的编舞! 言少微隔壁的包厢坐着一位五十多岁的吴大伯,早年背井离乡,在阿美利卡扎了根,如今在唐人街拥有两家生意非常红火的餐馆。 他今天约着老友老许来看大戏。 开锣鼓前,两人还讨论呢,这个北斗剧团是个什么剧团,怎么都没听说过,听说台柱都是年轻人,也不知道水准如何。 等到戏幕拉开,两人就不说话了。 凡是到当地来演出的华人剧团,他们都是要来品鉴一番的,看得多了,眼力就练出来了。 北斗剧团的大佬倌们本就是一流的水准,哪怕是表演大家已经看过千百遍的传统大戏,那也是可圈可点的。 特别是大家知道言老师就在台下看他们的表演,就算今天上座率不高,他们也是卖了十成十的力气。 陆剑铮更是因为言少微那句,我爱看你,今天就跟打了鸡血一样,表现非常亮眼。 例戏开场没多久,言少微就听到隔壁两个大叔激动地叫好。 “好啊!好!咱们的广府大戏,也算是后继有人了!” 言老板刚拆出来一板巧克力,听到这话,一边跟着鼓点摇头晃脑,一边乐颠颠地咬下来一块巧克力。 等着传统例戏演完,差不多就到晚上了。 晚上演的是《侠之大者·前传》。这次演文武生的是司摇光。 言少微正抱着一碗冰淇淋边吃边等着开锣鼓的时候,包厢的帘子一掀,已经卸了妆的陆剑铮钻了进来,还带着两盒打包的中餐。 他一进来,目光就定在了言少微手中的冰淇淋上,他有些无奈地说:“别吃这个了好不好?冻嘢吃多了湿气会很重的。” 陆大佬倌把热气腾腾的炒饭递到她手里,趁机顺走了她手里的冰淇淋:“吃这个吧。” 言少微撇了撇嘴,她零食吃多了,哪里吃得下饭。 陆剑铮见言少微的目光还留恋地望着冰淇淋,很没有原则地让步了:“吃完饭再吃冰淇淋吧。” “不饿。”言少微一脸嫌弃地看着炒饭。 “那也得吃两口呀,”陆剑铮打开饭盒,蹲在她面前,用勺子舀起一勺炒饭递到她嘴边,“啊——” 言少微“噗嗤”一声笑出来,真就张嘴吃了。 连吃了两口呢! 然后言少微理直气壮地说: “两口,你说的啊!给我冰淇淋!” 陆大佬倌石化了。他是这个意思吗?! 言少微扑进他怀里,两只手却绕过他的腰,摸他放在身后座位的冰淇淋。 可怜陆大佬倌空有一身功夫,可惜左手拿着饭盒,右手还舀着一勺冒尖的炒饭,竟是丝毫反抗不得! 言少微成功摸到了她的冰淇淋! 两人笑闹间,台上开锣鼓了。 晚上的上座率显然比下午好多了。 《侠之大者》之前在全球热映,市场反应那也是相当不错的,光是北美地区的票房就破了一千万。 那种唯美、飘逸的华夏功夫,惊艳了一波又一波的观众,甚至在当地掀起了一股华夏功夫热。 哪怕电影现在已经下映了,依旧有人念念不忘。 所以一看到《侠之大者·前传》的广告,立即就来买票。 也许是北美地区的第一次,在粤剧剧团表演的时候,台下坐了这么多的白人面孔。 詹姆斯是银行职员,今天下班后跟同事一起来看演出,刚一落座,他就按捺不住激动的心情: “我终于又能见到那种飘来飘去的华夏功夫了,天知道自从我看过电影后,满脑子都是那种轻功。天!华夏的功夫真的太美了!” 大卫比詹姆斯大几岁,妥妥已经算个中年人了,他的想法就比较现实: “我看过演员表了,根本就没有《侠之大者》电影里面的任何主演,我看,说不定这个剧团只是想要借着电影的热度来卖票而已。” “不会吧?他们的广告上可说了,这场表演的风格是延续了电影的风格。” 大卫嗤笑一声: “你还真信啊?广告不得吹吹牛吗?你真觉得舞台上能复刻电影的风格?那种飞来飞去的武打场面,怎么可能呈现在舞台上?他们要是吊根绳子,绳子都会搅在一起。到时候就有热闹看了。” 詹姆斯显然没被他说服:“可是我也听说,这个舞台剧跟电影是同一个导演。” “你还不信,”大卫一副你们小年轻就是容易被骗的表情,“不信,我跟你打赌……” 话音未落,戏幕拉开,凤来仪翩然飞出来,大卫的表情僵住了。 “……还真能飞啊。” “是这种风格!电影里就是这种风格!”詹姆斯激动了,“太美了!太优雅了!优雅到就像……对!就像天鹅舞里面的白天鹅!” 大卫刚说嘴就被打脸,一时有些下不来台,但是此时根本没人留意他,他前后左右的观众全都被台上的表演吸引了。 很快就是大卫自己也顾不上那点不愉快了。 台上,世外高人凤来仪一上来就如同秋风扫落叶一般,将一伙反派打得落花流水。 然而她的动作没有传统粤剧硬桥硬马的刚劲,而是充分展示了太极当中的四两拨千斤。 轻盈,却隐隐蕴含着无穷的力道。 隔壁包厢的两个阿伯最是维护传统,在他们看来,传统代表着他们记忆中的家乡文化,所以向来见到任何改革,他们都是非常嗤之以鼻的。 每逢见到戏班的任何创新,都一定会在台下喝倒彩。 但是今天,当他们看到这一幕的时候,两个阿伯都没有说话。 他们根本都忘记了去评价! 等到第一幕的武打场面过去,开始走文戏的时候,吴大伯张了张嘴,想要跟老友说点什么,然而他张了张嘴,却不知道怎么说,他看了一辈子的戏,从来就没有看到过这样的戏! 说这个武打场面完全抛弃了传统风格,不像样子吗? 可是他分明看得出来,那个花旦的动作设计里是带着传统粤剧功架元素的。那不是另起的新灶,而是从传统的老树上开出的新花。 不是真正吃透了粤剧功夫的人,是没有办法将新编和传统融合得如此完美的。 不过吴大伯并没有张口结舌太久,很快,他的注意力已经被台上的文戏给吸引走了。 詹姆斯和大卫这些英语母语者都曾经觉得,自己掌握的是一门世界语言,他们不需要去学别的语言,但是现在,他们深恨自己为什么不懂中文。 他们真的太想知道台上在讲什么了! 如果是别的剧,看不懂剧情很容易叫人走神,然而现在,他们瞪着求知的眼睛,却一瞬不瞬地盯着台上,生怕错过一秒钟的精彩片刻。 台下的鬼佬或许听不大明白台词在讲什么,但是来自省港地区的华人听起来是毫无障碍的。 比如坐在第三排的陈南希,她虽然是移民二代,但是理解起台词剧情来,也是毫无滞涩的。 可陈南希显然是身在福中不知福的,她今天是被她妈妈拽来看戏的,来得不情不愿。 作为年轻人,她更喜欢看电影,或者是到百老汇看一场音乐剧。 这才是时髦的新一代应该选择的娱乐项目。 粤剧?老掉牙了啦! 那些一成不变的布景,那些抽象的道具,那些咿咿呀呀的唱腔,那些老土的乐音……陈南希是真提不起半点兴趣。 可是没办法,谁让今天是母上大人的五十大寿呢。 她只能做一点自我牺牲了。 然而她看到了什么?! 这真的是她印象当中的粤剧吗? 那炫目的动作设计,好听的音乐,有意思的故事。 这也太时髦了!太炫酷了! 陈南希看了不下百场百老汇的歌剧、话剧,还从来没有看到过这样一场别开生面的演出。 舞台调度的水平,故事的节奏推进,还有武打动作的设计……全都是世界一流水准。 哪怕放到百老汇的舞台上,也毫不逊色。 不!何止如此! 陈南希觉得,这场表演的水准足以碾压百老汇的所有表演! 陈南希的心潮澎湃起来。 看!这是他们华夏的大戏! 他们也有顶级的剧团,顶级的编舞,顶级的剧本! 人生中的第一次,陈南希的心底里生出了一种作为华人的骄傲! 一场戏终了,陈宝珍餍足地呼出一口气。 这场来自维岛的表演,给了她这个粤剧爱好者一场酣畅淋漓的享受。 表演结束,她依旧回味无穷。 她好像一个年轻人一样,在台下声嘶力竭地要求主演返场执戏。 等到司摇光她们连着两次返场了,她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今天不是自己一个人来的。 她是拉着女儿一起来的,她女儿最不耐烦听这种传统戏种。 她拉女儿来的时候,说的是一谢幕就走,自己却浑然忘我地忘记了这茬! 她女儿肯定生气了! 陈宝珍心中慌了一下,挤出一个笑容,想要哄一哄孩子,谁知刚一扭头,就被眼前的景象给惊呆了—— 她女儿陈南希坐在椅子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早已泪流满面。 这是被自己气哭了?! 陈宝珍心疼地不得了:“南希啊,你别哭……” 台上几位大佬倌再度谢幕后退回了后台,观众席上又一次爆发出了一阵呼唤。 陈宝珍的声音被淹没在了能掀翻房顶的喝彩声中。 陈南希擦了把眼泪,冲自己阿妈大喊:“我们华夏有这么高水准的演出,你为什么从来就没告诉过我!” 她当然不是被气哭了,她是激动,是高兴! 一直以来,她觉得百老汇就代表世界最高的剧作水准,现在她可以自豪地说,他们华夏才拥有世界最顶尖的剧作! 第260章 华夏功夫:原来她就是言少微! 第260章 华夏功夫:原来她就是言少微! 言少微隔壁的包厢当中,吴阿伯也缓过神来了,对老友说:“编排这台戏的人,是个真正的大师!” 许阿伯说:“我听人说,这个戏的曲本就是之前那个特别火的电影导演,叫言少微的后生女写的。人家不光自己写曲本,那些个动作也是人家编排的。好犀利的!” “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啊!” “这次不喷人家随便改传统了?”许阿伯戏谑地看向老友。他可是太清楚自己这个老友的脾气了,往常那些胆敢革新的戏班,哪个不被他喷得狗血淋头的。 吴阿伯哈哈一笑:“如果都是照这个水准改,我举双手双脚赞成!” 趁着台上还在不断返场,观众还没有散席,言少微和陆剑铮悄摸溜了,于是就没有听到隔壁两位老伯的夸赞。 但是第二天,当地报纸的报道,还是让她见到了本地观众的认可。 报道分别采访了一个当地的白人小孩,一个华人青年和一个白人男性职员。 言少微给陆剑铮翻译了一下那个白人小孩的采访: 【“我就知道华夏功夫就是存在的!我和我的同学打赌,他们认为那只是电影的剪辑。可是我在剧场看见了!他们真的会飞!真的会功夫!”史蒂芬两只眼睛闪着兴奋的光。他告诉记者,他深深地为这种功夫而着迷。】 言少微笑得肚子痛:“他们真的以为那是轻功!” 陆剑铮原本正愁眉苦脸地对付他那杯苦得好像中药一样的早餐黑咖啡,听见那个小孩的话,也忍不住失笑。 电影当中技巧性的拍摄手法和剪辑自然能让观众看不出来威亚的存在,而舞台上那根绳子如果坐前排还是能看出来的,但是如果坐在后面一点,就完全看不见那根绳子了。 而且言少微给他们设计的动作考虑得很充分,让威亚的起落和演员的动作两相配合,不会出现让人一眼看出来演员是被吊起来的情况。 不过成年观众肯定也能猜到是怎么回事,只是小孩子才会真的以为演员们会飞。 “这些细佬哥挺可爱的。”陆剑铮说着,又往自己的杯子里舀了两勺糖。 言少微就看着他把糖搅和化了,喝上一口,然后那张英俊的脸就又皱在了一起。 “喝不惯就别喝了吧。”言少微看着他这个样子就忍不住觉得好笑。 陆剑铮摇头:“食得就唔好嘥(能吃就别浪费)。” 陆大佬倌小时候是真饿过饭的,对食物的态度一向是不能浪费。更何况这酒店里面的东西是真贵,一杯咖啡得好几蚊港币呢。 言少微又看下一个人采访,根据记者的描述,那个华人青年南希·陈接受采访的时候还在哭。 【南希·陈说:“北斗剧团应该去百老汇表演,那里应该有北斗剧团的位置。”】 言少微念完这个才看向最后一个人的采访。 【“我就知道!言导演的戏绝对不会让我失望!那一场现场的表演实在是太精彩了!还有,我从来也不知道,原来华夏的戏曲这么动人,感谢言导演把这样美丽的戏曲带给我们!我想,我爱上了华夏的戏曲!那是真正的艺术!”】 不待她把最后这个人的采访念出来,陆剑铮已经屏住呼吸,一口气把那杯苦涩的咖啡喝完,才如释重负地舒了一口气,问言少微:“百老汇?那是什么?东昇那样的剧场吗?” 言少微丢下报纸,想了想,这么解释:“严格来讲也不算,应该说那是很多剧场组成的一个戏剧文化圈。代表着阿美利卡最顶尖的表演艺术。” 陆剑铮来了兴趣:“意思是阿美利卡最犀利的大戏都能在这里看到?” “想去看看吗?”言少微望过来,眼睛亮晶晶的。 “想!”陆剑铮对于海外的戏剧,也有好奇。 于是言大导演和陆大佬倌手拉着手,直奔百老汇。 ……然后什么也没看成。 因为当天没有日场表演。 什么也没看成的言大导演和陆大佬倌只能在百老汇大道漫步。 逛着逛着,言少微忽然发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她晃了晃陆剑铮的手,示意对方看过去。 陆剑铮扭头一看,表情有点石化。 只见他们身边那家华夏武馆的门口居然贴着一张陆剑铮的海报! 仔细一看,那其实是《侠之大者》的宣传海报,他们把陆剑铮的形象剪了下来,贴在了一张白纸上,上面还用中英双语写着—— 这里能学到真正的华夏功夫! 跟我学,你就能和闻惊风一样厉害! 就在言大导演和陆大佬倌对着那张海报面面相觑的时候,忽然旁边一个惊喜的童音响起:“闻!你是闻惊风吗?” 陆剑铮听不懂英文,但是他听懂了闻惊风的名字,他茫然地看向那个冲到自己面前的白人小胖墩。 ……什么意思?他这才第一次到阿美利卡,居然就有戏迷了?还是个这么小的戏迷? 小胖墩看清楚陆剑铮的模样,开心得又蹦又跳:“你是闻惊风!我知道你!” 他这一叫嚷,旁边几个进出武馆的小孩都围拢了过来。 “真的是闻惊风!” “天!我居然遇到了闻惊风!” “你真的会飞吗?你能飞给我们看吗?” “我好喜欢你!你是我心中的超人!” “我是因为看了你的电影,才决定学华夏功夫的!”说话的小孩甚至还开始比划一些功夫动作。 “…………” 几个大大小小的孩子热情得不得了,围着言少微和陆剑铮,也没人看出来人家根本没听懂他们在说什么,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 言少微在他耳边给他翻译了:“这些小孩让你给他们表演一下华夏功夫呢!” 江明志是明志武馆的馆长,这天惯常在馆里教授孩子们练武的时候,忽然有个华人小孩激动地冲进来叫嚷了一通。 江明志的第一反应就是要训教小孩不要喧哗,然而当他听清楚那个小孩在说什么的时候,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陆剑铮居然在他家武馆门口! 当江明志忐忑地走出来的时候,他就看到了一副他大概一辈子都不会忘记的场景。 两个青年在武馆门口的空地上空手互搏,招式之快,叫人几乎眼花缭乱。 两人身形更是如龙腾虎跃,矫捷而迅猛。 身边围了一圈小孩,不住地“哇”、“哇”、“哇”…… 江明志认出了其中那个男青年,那正是演红了闻惊风的陆剑铮。至于言少微,他并没有认出来,毕竟电影里言少微并没有出镜。 不过他自己就是练武的,一看就知道两人都是真正练过多年武的练家子。他们表演的,是南拳北腿中南拳的一种——洪拳。 等到一场洪拳表演结束,言少微朝着大家行了个美式的谢幕礼。 旁边的陆剑铮也有样学样。 言少微感慨了一句:“想不到我练了多年功夫,第一次表演居然是在街边给一群小孩表演。” “恭喜你,首秀很成功。”陆剑铮笑着说。 诚如他所说,表演很成功。 这群小观众激动得不得了,鼓掌鼓得特别卖力,嘴上也丝毫不吝啬赞美之词。 “天!这太精彩了!” “你们真是太厉害了!” “所以电影里的功夫是真的!华夏功夫是存在的!” “oh!上帝!这就是真正的华夏功夫!” “华夏功夫真是太牛了!” “…………” 就在言少微开心地接受着小观众们的赞美时,江明志走了上来,用粤语跟他们搭话:“两位的功夫真系好叻!”(叻,即粤语厉害的意思) “武馆面前,我们也算是班门弄斧了。”面对同胞的恭维,言少微则拿出了谦逊的态度。 “不能这么说,不能这么说,说起来,还是我扯了陆生的虎皮。”江明志说着看了眼墙上陆剑铮的海报,露出一个不好意思的表情。 言少微见他提起这个,便问:“系咯,你开武馆的,为什么贴张电影海报在门口啊?” 江明志就解释了,原来自从《侠之大者》上映,就在阿美利卡掀起了一股华夏功夫热。很多人看过电影后,都梦想着变成那么厉害的大侠。 “说来惭愧,电影上映之前,我这家武馆其实都快开不下去了,多亏了《侠之大者》这场东风,很多当地的小孩来我的武馆报名学武。把我这家武馆盘活了。”江明志说。 言少微就明白了,江明志之所以贴陆剑铮的电影海报,其实也是为了迎合当地百姓心中的武侠梦。 正说着,那群小孩已经围了上来。 “厉害的女士和先生!你们能帮我们签个名吗?” “是呀!能帮我们签个名吗?” 于是言少微跟陆剑铮便在街头,一个一个给这些小娃子在他们的训练服上签名。 小孩子们看不懂汉字,只觉得两个大侠的签名像是画儿一样漂亮。 而被小孩们挤出来的江明志却在一眼看到小孩衣服上的言少微三个字的时候陡然一惊,继而霍然转头看向言少微。 原来她就是拍出《侠之大者》的导演言少微! 第261章 圣塔利亚:如此卓越的舞台,居然不 第261章 圣塔利亚:如此卓越的舞台,居然不在百老汇! 其实《侠之大者》这部电影,对于别的地方的观众来说,这或许仅仅就是一部好看的电影而已。 但是对于在阿美利卡的华人来说,《侠之大者》还有更深的一层意义。 他们这些五十年代侨居阿美利卡的华人,其实多多少少都会接收到一些歧视的目光。 但是《侠之大者》横空出世之后,情况变得有些不一样了。 《侠之大者》中的美学惊艳了观众,里面传递的男主人公拼死也要除恶的侠义思想更是震撼了所有人。 可以说,言少微的电影完全打破了当地电影对华人的刻板刻画。 这些当地的鬼佬在看向身边的华人时,不自觉也带上了电影的滤镜。 很多华人在与鬼佬们相处的时候,都感受到了这种微妙的态度变化。 其中感受最深的,还得数江明志这种开武馆的。 别的不说,他的事业完全就是被《侠之大者》拯救的。 他走在路上,也经常被问到是不是会华夏功夫。 如果他能给大家展示那么两招,当场就能收获周围人的掌声和赞美。 他而今的事业、地位、得到的尊重,全是言少微拍的这部电影带给他的。 所以江明志对于拍出《侠之大者》这部戏的导演,心中是充满了感激的。 等着言少微和陆剑铮给孩子们签完名,一转头,就对上了江明志激动的表情。 他那架势,像是恨不得扑上来给言少微一个拥抱。 陆大佬倌心底瞬间警铃大作,随时准备展示一下他精湛的南拳功夫。 不过幸好江明志并没有失去理智,他只是用有些发颤的声音问言少微:“言导演,请问,您是拍《侠之大者》的那位言导演吗?” 言少微看江明志一副要哭了的表情,吓了一大跳,点头:“……是我。” 江明志情绪更加激动,他猛地上前一步,在陆剑铮的拳头捏紧前,抱拳弓腰,给言少微行了个大礼。 “言导演,谢谢您拍出了这样一部卓越的电影!” 陆剑铮悄悄松了拳头,见言少微想要伸手去扶江明志,他快人一步,把江明志扶起了身。 “江生,感谢你对电影的认可。观众的认可,对我们电影的主创人员来说,意义重大。”言少微说。 言少微朝着陆剑铮使了个眼色,示意他这个主创也说句话。 陆剑铮认真地思考了一会儿,说:“嗯!” 言少微:“…………”好吧,她彻底放弃让陆剑铮应酬戏迷了。 江明志又絮絮说了一些《侠之大者》上映前后的变化,听得言少微和陆剑铮都有些唏嘘。 言少微也是到这个时候才知道,原来自己的电影还给当地的华人群体带来了这样的积极影响。 他们又聊了几句,江明志还得给孩子们上课,言少微他们便告辞离去。 江明志原本还想要请言少微他们吃饭,也被言少微婉言谢绝了。 他们俩离开的时候,江明志和那一群武馆的孩子们就站在原地,恋恋不舍地目送他们离开。 直到再也看不到他们的身影了,江明志才带着孩子们回去上课了。 而言少微跟陆剑铮去了附近的百货大楼,在言少微再三保证,不会把新衣服剪得奇奇怪怪地给自己穿后,陆剑铮这才点头同意言少微给自己买了几件衣服。 之后的一段时间,两人沉迷于看百老汇的演出,每天晚上都会去看一场。 直到司大佬倌非常不幸地食物中毒了,这才打断了他们的美好生活。 虽然司摇光没有大碍,但是也需要休养几天,陆剑铮不得不被召回剧场救场。 等到陆剑铮再度回到舞台上,现场的情况早就跟他们第一天来的时候不一样了。 最近这段时间,随着《侠之大者·前传》的热度攀升,剧院现在天天都是爆满状态,甚至连临时的座位都加满了。 这些观众里面有纯粹来欣赏家乡来的剧团的;有听闻这是《侠之大者》舞台版,过来重温电影旧梦的;有言少微的影迷和书迷,也有诸位大佬倌新圈粉的戏迷…… 每次演完一台戏的时候,观众们的热情持续高涨,众位大佬倌根本别想离开舞台。 能在异国他乡打开局面,大佬倌们都很高兴,每天就算收工的时候已经很晚了,也都很亢奋。 唯独陆大佬倌上台的时候出尽全力,下了台就情绪不高了,因为最近这几天言少微都没过来看他做戏! 言少微不光没来看他做戏,白天还和司摇光一起去逛街了,也不知道她们到底逛了多少条街,晚上回来的时候,看起来比唱了一天戏的陆剑铮还累。 陆剑铮问她,她还神神秘秘地不肯讲! 直到某天快到夜场时间了,陆剑铮正预备妆身,言少微忽然出现在了后台。陆剑铮以为她这是来看自己做戏的,心中一喜,就见言少微背后闪出来一个神采奕奕的司大佬倌。 陆大佬倌刚刚要扬起来的唇角就又耷拉下去了。 见到司摇光回来,大家都来关心她的身体状况。 唯独陆剑铮面沉似水地没说话,哼!当我不知道你早就好了! 直到司摇光宣布,自己玩儿(划掉)休养好了,今晚可以登台,言少微过来拉拉陆剑铮,催他下班,陆剑铮这才眉眼弯弯地被言少微拉走了。 言少微一早买了票,两人先去百老汇看戏。 因为陆剑铮听不懂英语,所以言少微选择的基本上都是音乐和舞蹈占主导的剧目。 作为一个早年曾经疯狂拉片的电影人,其实大部分百老汇的经典,言少微都是看过的。 不过经典之所以是经典,就在于其值得反复品味。 更何况,五十年代对于百老汇来讲,是最黄金、最辉煌的年代。 这段时间泡在百老汇,对于言少微和陆剑铮两个戏剧人来说,都是一种享受。 等到一场戏看完,两人手拉手出来,一时谁都没有说话。 言少微是为老一辈的艺术家那种舞台表演力而感动,而陆剑铮么…… 他被阿美利卡舞台的开放程度震撼了。 今天那场音乐剧的男主演,居然穿着一条紧身超短裤,露脐装,还蹬着超高的红色高跟鞋! ……所以之前少微跟自己讲,那些短到遮不住什么的衣服在欧美都是很正常的衣服,不是哄自己的啊。 就在两人各自回味的时候,忽然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事头!阿铮!” 言少微循着声音的来源回头一看,居然是骆清。 骆清带着他的翻译,旁边还跟着一个大约四十多岁的胖胖的白人男性。 “你怎么在这里?”言少微有些惊讶。 按说今晚剧团有表演,骆清会一直守在后台,以防临时出现什么状况。 骆清解释:“是这样的,这段时间罗杰斯先生一直在联系我们,希望我们剧团能到他们剧场去演出,我今天过来就是来敲定这件事的,刚刚签完合同出来。” “他们是哪家剧场?”言少微问。 骆清指指不远处:“呐,就那家,叫什么圣什么来着,鬼佬的名字很难记的。” “圣·塔利亚剧院?”言少微已经看到了那家剧院外面挂着的名字。 “啊对对对,就是这个名字。” 言少微有些惊讶,圣·塔利亚剧院可是百老汇街区最大最有影响力的剧场之一,有一千七百多个座位,很多经典的音乐剧都曾经在这里首演。 他们说话间,罗杰斯也走了过来,骆清就给他们介绍。 在听说言少微就是《侠之大者·前传》的导演后,罗杰斯的态度热情到夸张。 “天!您就是那场非凡而又独特的音乐剧的导演!oh!上帝!今晚能见到您本人,我简直太幸运了!” 罗杰斯的话匣子一打开就停不下来: “我是在报纸上看到《侠之大者·前传》的消息的,说实话,最开始的时候,我看到报纸上对这场戏的溢美,我还不以为然,最好的戏剧明明都在百老汇,然而当我亲眼看到了这场演出,我才知道什么叫做人外有人! 我经营剧院二十多年了,百老汇所有的戏剧我都看过,但是我从来没有看到过那样的舞台表演! oh!上帝!那简直是颠覆性的舞台美学!那太美了! 那光影!那动作设计!那布景设计!天!我无法细数!您仿佛不是在导演一出舞台剧,而是创造了一个独特而迷人的崭新世界! 看完表演之后,我一闭上眼睛,就能看到舞台上那一幕幕场景! 如此经典,如此卓越的舞台,居然不在百老汇! 这简直是个巨大的错误! 这对于我们的观众来说,简直是个难以想象的损失! 所以我跑了好多趟,央求骆先生将表演搬到百老汇来!幸好,他答应了! oh!言导演,感谢您带给观众这样一场难忘的剧目! 我简直迫不及待,想要看到《侠之大者·前传》在圣·塔利亚的舞台上演出了!观众们一定会非常震撼的!” 面对罗杰斯的赞美,言少微并没有表现得飘飘然,而是含笑以对: “很开心我的作品能得到欣赏,不过能呈现出最终的效果,并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而是我们整个北斗团队的集体努力。” 第262章 首开先河:百老汇的剧场居然这样! 第262章 首开先河:百老汇的剧场居然这样! 罗杰斯终于表达完了对言导演的赞美,骆清这才又给他介绍了陆剑铮。 这几天罗杰斯一直往北斗跑,刚好也看到了陆剑铮表演的那几场,对这个演员的表现也非常认可,对着陆剑铮又是一大通夸赞。 陆大佬倌面对这种西式热情,显然非常不习惯,最终僵着脸丢出来三个字:“谬赞了。” 言少微给他翻译:“他说谢谢你的喜欢,他很开心。” 旁边无用武之地的华人翻译:“…………” 跟罗杰斯又寒暄了两句,言少微就与他们告辞,拉着陆剑铮离去了。 陆剑铮其实真的很开心,他这些日子泡在百老汇的各大剧场,就算他听不懂英语,但是艺术是共通的,虽然台上的表演风格跟华夏戏剧风格大相径庭,但他看得出来,那的确是非常高水准的表演。 北斗剧团能被邀请进驻百老汇,就等于说他们的剧团被阿美利卡最顶尖的戏剧圈认可了。 其实这个年代,到美洲揾食的华夏戏班不少,不过能进驻百老汇的,目前来讲还从来没有过。 北斗剧团可以说是首开先河了。 陆剑铮想到这里,侧头看看身边的言少微,见到她正看着自己笑,有点兴奋,有点雀跃,还带着显而易见的期待,便以为她也是因为百老汇的邀请而开心,他也回以一个笑容。 谁知言少微却直接停住了脚步:“你还没发现吗?” “发现什么?”陆剑铮一脸茫然。 “你看这是哪里?”言少微示意他看看附近。 陆剑铮便依言朝四周看去。 五十年代的曼哈顿街区和维岛简直就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他们所站立的这条街的两边都是独栋建筑,虽然也不过是十几层的建筑,但是在看惯了维岛的低矮唐楼的陆剑铮眼里,已经可以算得上是高大恢弘了。 而且维岛的晚上几乎没有几条街有人工照明,但是这个区域却伫立着密集的街灯。 就着这些街灯,陆剑铮终于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他们这不是回酒店的方向! 不同于刚才百老汇街区的热闹,这里非常安静。整条笔直的林荫大道上,只有他们两个路人。 “咱们走错路了。”陆剑铮恍然。 他刚才只顾跟着言少微走,完全没注意到方向的问题。 就在他们停下来说话的时候,离他们最近的那栋建筑的门童已经拉开了沉重的黄铜大门,上前两步,冲着言少微恭敬问好:“晚上好,女士,欢迎回家。” 陆剑铮有些懵,正打算问言少微,那人说什么了,就被言少微拉着手,走进了门内。 什、什么情况?! “你不是问我这几天我忙什么去了吗?” 言少微笑眯眯地拉着陆剑铮走进了电梯,告诉了电梯操作员他们要去几楼,然后才继续说:“我和司姐在这附近一人买了一套公寓!” 电梯到达十九层,言少微拉着懵逼的陆大佬倌开门进屋。 言少微“啪”一下打开灯,入眼的便是一种厚重又沉稳的装修风格,石膏的浮雕天花板,亮晶晶的玻璃顶灯,精致中又透着一种低调的奢华。 是那种典型的上世纪北美土豪风。 言少微带着陆剑铮一间间看房子,整套房子的面积足有五百平方,分为客厅、餐厅、书房、卧室等主人起居区域,及厨房、洗衣房、佣人房等服务区域。 “这里离百老汇街区就三公里,走路都能到,以后咱们在百老汇看完演出,就不用大老远地往之前那栋酒店跑了。现在北斗也要到百老汇演出,如果你要登台,通勤也很方便。” 此时阿美利卡一栋普通的独栋新房价格大约六七千美刀。但是曼哈顿街区是典型的富豪街区,一套公寓售价3-10万美刀。 言少微买的这套是最贵的顶层,各种费用加下来,再换算成港币她一共花了将近六十多万蚊。 这个价格,不管是在阿美利卡还是维岛,都是天价了。 言少微的语气却好像,她随手买了份报纸一样随意。 她的确很开心,但是那种开心属于我买了一个喜欢的东西,想要把它展示给我心爱的人看的那种开心。 陆剑铮早就知道言少微喜欢买买买,但是他万万没有想到,言少微会在他们巡演的时候在国外买房,还是这么随随便便就买了! “那我们晚上不回酒店了?”陆剑铮被言少微推进那间巨大的浴室时,还没回过神来。 “那边我已经退房了。咱们今晚就在这里住了。” 晚上去接陆剑铮之前,她就已经找人帮他们把行李搬过来了。 “先泡澡吧,泡完睡觉!”言少微直接去开了浴缸的水龙头。 这个公寓的浴室非常大,足有三十平,巨大的、能容纳两个人还有余的浴缸放在窗下,可以透过低矮的窗户看到外面那一路橘黄的路灯。 如果是白天的话,还能看到中央公园的一片绿意。 视野极好,风景很美。 言少微第一次来看房的时候,一眼就看中了这间浴室。 于是搬进来的第一晚,她就迫不及待地要享受一下。 “赶紧脱吧,再晚了,被你老婆回来看见可不得了。”言少微抱臂站在浴缸前,狞笑着看着陆剑铮。 现在,她是房子主人请来的清洁工,却觊觎男主人的美貌。 漂亮人夫泫然欲泣,万般不愿,然而把柄被人家捏在手里,他别无选择,只能忍辱配合。 这一晚,美人在侧,美景在前,她终于得偿所愿地把他吃干抹净,心满意足地睡了一个好觉。 …… 北斗剧团在圣·塔利亚剧场的头台戏当天,言少微作为剧团老板跟剧目导演兼编剧,当然也是要到现场支持的。 然而一进到后台,言少微就敏锐地注意到了氛围不大对。 大家看起来都有些心神不定,坐立难安的样子。 就连司摇光都一改平日那种洒脱的模样,化妆的时候,眉心还带着一抹忧思。 言少微笑着走到司摇光身边,调侃道:“司大佬倌眉头皱成这样,不会是怯台了吧?” “做了半辈子的戏了,怎么会怯台?”司摇光对着镜子勾画完眉毛,四周看看,压低了声音对言少微讲,“这里居然不让我们演《祭白虎》!” “是呀!不破台,不祭白虎,万一祖师爷怪罪,演出出状况怎么办!”花照水早就换完了衣服,走过来接了一句。她一双柳眉蹙在一起,显然非常忐忑。 粤剧戏班每次换新舞台,都是要演一出《祭白虎》的开台例戏。《祭白虎》又名《玄坛伏虎》,这是一出默剧,没有台词的,演的是赵公明伏虎的故事,目的就是震慑舞台边的宵小鬼魅,不许他们在演出期间捣蛋。 有的戏班甚至从开始化妆准备,直到伏虎的情节结束,都不允许说话,就是怕惊扰了鬼怪,影响了镇煞驱邪的效果。 言少微当然很清楚戏班的这些传统,她自己没有迷信思想,但是从来也尊重大家的信仰,没有干涉过这个。 但是百老汇的舞台显然不会允许他们在台上表演这种跟正式演出无关的,带有迷信色彩的神功戏。 “他们不止不准我们演《祭白虎》,还不准我们在后台装香祭拜祖师!”季北鸿走过来,神色间还有点愤愤。 言少微看看整个后台,显然所有人都被圣·塔利亚剧院这一规则搞得非常心神不宁。如果任由他们这样上台,只怕台上稍微有一点微小的意外,哪怕只是灯泡闪烁一下,都会被他们解读为没有祭白虎,惹怒了祖师而出现的凶兆。 就算没有意外,心里悬着这个没有做的仪式,就没办法全情投入到表演当中,这足以影响整台戏的演出效果。 骆清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试图安慰大家: “诶!人家鬼佬不讲究这个嘛!我们就入乡随俗嘛!除了这一点,咱们该怎么演,就怎么演!咱们今天可是在百老汇的舞台上表演!只要演出成功,咱们北斗剧团就称得上是在阿美利卡扬名立万了!” 骆清讲得慷慨激昂,然而他这个话,显然半点效果都没有。 “最怕就是祖师以为我们为了赚钱扬名,连祖师都卖了!那就衰啦!”凤来仪叹了口气。 骆清束手无策地看向言少微,其实自从宣布了圣·塔利亚的这个规则后,他已经尝试了很多劝说大家的说辞,可不管他怎么说,都没办法驱散大家心中的阴影。 言少微想了想,吩咐骆清,把人都集中过来。 骆清便扯着嗓子把后台的人叫到言少微面前:“大家都过来!过来!事头有话要讲!” 听说言老师有话讲,大家哗啦啦一下子都围拢了过来。 言少微站上了一个化妆凳,扬声说:“我知道因为这里的舞台不能祭白虎,大家的心都有些囉囉攣,很没有安全感。”(囉囉攣,即粤语心神不定的意思) 所有人都跟着点头。他们真的非常心慌意乱! “做了几十年戏了,第一次遇见这样的情况!”剧团一个年纪比较大的叔伯愁眉苦脸地应了一句。 第263章 现场圈粉|13000营养液加更:她的确有这样的魅力,让人为她疯狂。 言少微说:“我明白的,但是我之前曾经听过一句话,叫做客场所限,神明不罪。大家的心意到了,就算规矩没有做足,神明也不会怪罪的。” 骆清立即附和:“是咯,不是我们不想依足规矩做事,实在是客观条件不允许。咱们到了人家的地方,也得入乡随俗地尊重人家地主的规则。祖师一定不会怪我们的!” “等咱们回维岛的时候,我亲自去给祖师还神赔罪,”言少微见大家的神色稍松,又做出保证,“我今天就在虎度门边给演出保驾护航,有任何问题,大家都来找我,我一定都给大家解决!” 言少微就是剧团的定海神针,只要每次上新戏,她都会在虎度门边提场,有任何问题,她都能用她丰富的调度经验迅速解决。 只要她在,大家都安全感十足。 听见言少微这么说,大家那颗悬吊吊的心仿佛都落了地。 是呀!有言老师在,肯定出不了岔子! 就算出了意外,舞台上有什么情况是言老师解决不了的? 这么一想,后台那种紧绷的状态一下子消失了,大家的情绪都放松了。 言少微又挥舞着拳头说:“咱们今天就一个任务,让这些鬼佬看看咱们华夏的戏曲是怎么样的!让他们长长见识!” “对!让他们长长见识!”众人齐声应和。 “…………” 眼见着士气昂扬起来,言少微又加了一把火:“等着这场演出结束,我给每个人都封个厚厚的利是!” “好!” “言老师万岁!” 听说有钱发,后台众人登时一阵欢呼,动力被彻底地激发出来。 而就在言少微给大家打鸡血的时候,观众也在陆续进场了。 剧场大门口,有个记者小伙子马修正在抽烟,他不是单纯的观众,今天来是有新闻任务的,他预备抽完烟就进去。 正抽着,有个胖胖的中年人来跟他借火。 “你也是来看那个华夏剧团的剧的?”马修一边帮人点烟,一边问。 “是呀。” “我为你的钱包默哀。” 胖胖的中年人罗杰斯以为自己听错了,问道:“什么?” “我不知道圣·塔利亚的老板是怎么想的,居然会请一个华夏的剧团来百老汇演出,这完全是在砸自己的招牌。花钱来看这种戏,完全是浪费钱。” 罗杰斯扬眉,像是觉得这个说法非常有趣:“可是我听说,不只是圣·塔利亚一家想要请到北斗剧团,为了争夺北斗剧团,圣·塔利亚给出了非常高的分成比例。” “oh!这怎么可能!一个华夏的剧团,被百老汇的剧场争抢?这么离谱的谎言,你居然也信了吗?” “但是他们的确很火。最近每天都有关于他们的报道,而且看过现场的观众都说那是一场让他们毕生难忘的演出。” “那不过是几篇报道制造的假象而已。我今天来,就是来揭破皇帝的新衣的。”马修非常得意地吸了一口烟。 明天,他就将成为那个揭开谎言的勇士! 罗杰斯没有再继续说下去,而是问:“你是哪家报社的?” 马修很是得意:“《先锋纪事报》。” “好的,我明天会购买这份报纸的。很期待你的如实报道。”罗杰斯把重音放在了如实两个字上,说完这话,他把烟掐灭,走进了剧院。 马修抽完烟,见时间也差不多了,也随后走了进去。 直到此刻为止,马修是真的认为一台来自华夏的戏剧,是不可能达到百老汇的水准的。北斗剧团的火爆就是他那些同行的暗箱操作。 他也真的认为,明天他那篇揭露行业内幕报道发出去,自己就能成为令人敬佩的勇士。 然而很遗憾,北斗剧团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刚刚被言少微激励过的大佬倌们发挥出了他们的最高水平,给圣·塔利亚的观众们贡献了一场极为精彩的演出。 整台戏的两个小时,马修一直维持着瞪大着眼睛,张大着嘴巴的夸张表情,直到演出谢幕,他才喃喃道: “这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华夏的剧,怎么可能有这样的水平?” 他的右手边是个烫着金黄卷发的女士,听到他这么说,瞥了他一眼:“如果你知道这台剧的导演兼编剧是谁,就不会有这样愚蠢的疑问。” “言少微,那个华夏导演,我知道她,但……” 但是这怎么可能? 银幕和舞台分明是两个完全不一样的载体,就算言少微是个非常优秀的电影导演,也不代表她能导出如此杰出的舞台剧。 可眼前切切实实就是一台足以碾压马修看过的所有百老汇经典的剧目! “那你现在应该知道了,言少微拥有上帝一样的创造能力。冲着她的名字去买票,不管是电影票,还是戏票,都不会有错。她总会让你值回票价。”那位金色卷发女士说。 “你是她的粉丝?” “不,我只是一个观众。不过我的确看过她所有的电影。《父子劫》、《换嫁新娘》、《一条走廊》、《侠之大者》,感谢言少微,她带给了我四场令人回味无穷的观影享受。” 金发女士又看了眼刚刚被观众叫回来安可的主演们,碧色的眼睛里闪耀着光芒:“对了,还有今天,今天她也带给了我一场极致的视听享受。” 忽然,金发女士整个人激动起来:“oh!我的上帝!言少微!那是言少微吧!她居然上台了!我的上帝!” 金发女士站起来,冲着台上挥舞着胳膊歇斯底里地大叫:“言少微!言少微!言少微!” 马修:“…………”还说不是粉丝,你分明就是狂热粉丝!!! 但…… 马修扭头看向台上,那位女士的确有这样的魅力,让人为她疯狂。 一场戏,她只用一场戏的时间,就能将一个打定主意来挑刺的观众,收服成自己的忠实观众。 马修已经决定了,明天他要再来看一场。这台戏太过精彩纷呈,他看的时候刚被这一幕惊艳到,立即又被下一幕吸引走了眼球,根本来不及回味,有很多地方,他还想再看一次。 “明天见。”马修轻声说。 ……明天见不了。 这场演出后,北斗剧团成功在百老汇打出了口碑,戏票被一抢而空,马修根本没抢到第二天的票。 沮丧的马修只能回到报社,把新闻稿交了上去。 主编看完了他的稿子,把老花镜推到鼻尖,目光上挑看向马修:“你不是说要好好揭露北斗剧团的黑幕吗?黑幕呢?” 整篇报道全是溢美之词。他们报社这个刺儿头小记者这是吃错药了? “我错了,是我太武断了,那的确是一场非常卓越的表演。”马修现在一闭上眼睛,脑中就自动播放那场让他无比惊艳的演出。 他觉得再这么下去,自己就要着魔了!而要想缓解这个症状,唯一的办法就是—— “我必须想办法再弄张票!” 马修几乎是飘着走出主编的办公室的。 “看场演出,魂儿都被勾走了,”主编摇了摇头,又低头看看稿件,不小心就被种草了,“或许我也该抽空去看一场。” 陈南希是看到报纸上的报道,才知道北斗剧团入驻百老汇的。 看到报道的那一刻,她几乎再度泪奔。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我们华夏的北斗剧团有百老汇的水准!” 她快步去找她妈妈:“阿妈!你不是说想看戏吗?我带你去百老汇看戏!” “诶,”陈宝珍摇头,“我可欣赏不来那些鬼佬的剧!” “不是鬼佬的剧!是《侠之大者·前传》!他们搬到百老汇了!就在圣·塔利亚剧场!”陈南希激动地把报纸拿给阿妈看。 “是哦!诶,愣着干什么!”陈宝珍看了眼报纸,也兴奋起来,催女儿,“还不快买票去!” “诶!我现在就去!”陈南希抓起小挎包就往屋外跑。 …… 就在阿美利卡的观众们为了搞到一张北斗剧团的票头秃的时候,言少微跟陆剑铮正坐在新公寓的电视机前,等待着阿美利卡最著名的访谈节目——米耶秀的开播。 北斗剧团在百老汇站稳脚跟后,大佬倌们就走红了。 对于阿美利卡的观众来说,这个来自东方的剧团,带着一抹神秘的色彩,他们想要知道更多关于这个剧团的讯息。 各大传媒都嗅到了商机,纷纷找上门来。 有报纸想要采访的,有杂志想要拍封面的,也有电视台想要邀请他们上节目的。 凡是邀请言少微的,都被她直接拒绝了,她是来阿美利卡度假的!不是来工作的! 米耶秀没能邀请到言少微,转而去请北斗剧团的几位主演。 今天就是这场《侠之大者·前传》的专场访问。 阿美利卡的十一月已经很冷了。 电视机前,言少微一边烤着壁炉的火,一边用勺子舀着碗里的冰淇淋吃。 她自己吃了好几口,才舍得舀一勺喂给陆剑铮:“这可是上电视的机会,你不去不会觉得遗憾吗?” 米耶秀原本邀请的人是五个,包括凤来仪、司摇光、花照水、季北鸿和陆剑铮。 但是陆剑铮没答应去,所以上节目的人就只有四个大佬倌,外加一个骆清给剧团请的专职翻译。 陆剑铮两手环着言少微,一口把冰淇淋吃了,摇了摇头,他更想这么跟言少微一起看电视。 外面寒风呼呼的,屋内怀里暖暖的,这才是家的感觉。 说起电视,虽然说他很早就听言少微说了她要办电视台,但是他并没有见过电视机,也是到了阿美利卡之后,才真的闹明白电视台是个什么存在。 “以后等你的电视台办起来,我上你的电视台做节目。”他这样说。 言少微笑得酒窝深深,她在陆剑铮的脸上印了个冰淇淋味道的吻:“有陆大佬倌坐镇,咱们电视台的第一波收视算是稳了!” 第264章 明星粉丝|三更:“是她拯救了我们的 第264章 明星粉丝|三更:“是她拯救了我们的事业。” 根据北斗剧团跟圣·塔利亚剧场的合约,陆剑铮作为《侠之大者》电影版本的男主角,每周至少得上场两次。 所以不管陆大佬倌情不情愿,他每周三的时候,都会到圣·塔利亚唱一个日场和一个夜场。 在当地戏迷的眼里,这就是限量版啊! 所以虽然陆剑铮没有像司摇光那样不是登上杂志封面,就是接受电视台采访,热度却并不低。 每次放他的票,都被一抢而空。 这天又是一个周三,又到陆剑铮登台的日子。 一千七百多个座位的剧场几乎座无虚席。 之所以说几乎,是因为有两个座位是空着的。 这两个座位的主人也并不是没有来,而是趁乱混进了后台的演员通道。 两人蹑手蹑脚,做贼似的。 其中那个穿着高腰露脐装的男青年问:“你确定今天言导演就在后台?我听人讲,她很少去后台的。” 言少微最近的确是能不到圣·塔利亚,就不到圣·塔利亚,因为随着北斗剧团的持续升温,他们收获了无数拥趸。 如果是普通粉丝就算了,圣·塔利亚的观众区和演员准备区是分隔开的,她进出剧场也不会有人留意到。 然而扛不住有些戏迷不是普通粉丝啊! 比如上周言少微去后台给大家送温暖,就遇上了一个百老汇的明星演员,人家进后台就跟回家一样,保安都不带拦的。 那个男明星一见到言少微,就黏着她不肯走,非要加入《侠之大者·前传》的阵容。 他说自从看了这台剧之后,就深深地迷上了这个浓厚的东方色彩的表演。他自认以自己的名气和地位,想要加入哪个剧团,都是会被欢迎的。 然而言少微却想也没想就拒绝了。 言少微跟那个男明星说,《侠之大者·前传》这个戏对演员的身法要求非常高,你没有学过华夏功夫是演不了的。 那个男明星当然不信。 言少微好说歹说不行,就把旁边分发甜点的陆剑铮叫过来,给他展示了一下什么叫硬桥硬马的真功夫,这才让那个男明星知难而退。 老遇见这种事情,言少微就不爱来了。 最近还下雪了,在家呆着她不舒服吗! 这也就是为什么露脐装男青年打听到言少微并不常来圣·塔利亚的原因。 听见同伴的疑问,另一个打着耳钉鼻钉唇钉的女青年鬼鬼祟祟地前后看了一眼,见没人来,才说:“相信我!今天陆剑铮登台,她一定会来的。” 言大导演今天的确在后台。 但是言大导演现在不大高兴。 按照她的习惯,如果在后台,她会选择站在虎度门边看表演。 但是今天,门边没她的位置了。 有好几个好莱坞的明星或是拿着杂志艺术照,或者拿着《侠之大者·前传》的海报,就等着演员下场的时候要签名。 言大导演可不敢过去,上次的男演员留给她的心理阴影可太大了。她现在拿帽子围巾遮住脸,假装自己只是一个后台打杂的,就等着陆剑铮唱完了下台,他们好一起溜。 露脐男和耳钉女混进来的时候,第一眼就看到了这个把自己裹成粽子的年轻女仔。 女仔胸前别着一个陆剑铮戏里形象的金属胸针。 耳钉女一眼就认出来,那是北斗剧团和圣·塔利亚剧场合出的一款纪念周边。陆剑铮那款和他本人一样,属于限量款。没几个戏迷抢到了。 耳钉女今天来,本来就是来追星的,一看到言少微身上的胸针,就以为她是自己的同好。 再一看言少微手上正在翻阅的,是圣·塔利亚出的《侠之大者·前传》的纪念册,彩色印刷,设计非常精美。里面有演员介绍、剧照、部分歌谱等等。 而言少微停留的这一页,正是陆剑铮的专属页。 确认了!就是同好! 耳钉女凑上来跟言少微搭讪:“你也是陆剑铮的fans?” 言少微正无聊到发呆呢,忽然被人搭讪,吓了一大跳,一转过头来,看到耳钉女一脸的金属环,又被狠狠震撼了一下。原来五十年代的年轻人就这么潮了吗! “你真是有眼光!”对于言少微的沉默,耳钉女毫不介意,她凑过来看了看言少微手里的纪念册,“陆剑铮就是北斗剧团最英俊的男人。” “不,他是全百老汇最英俊的男人。”言少微说。 “同意!”耳钉女立即把言少微引为知音。 见她们俩在角落里已经聊上了,露脐男不耐:“你别光顾着花痴啊!帮我找找言导演!” 正在花痴的言导演本人:“…………” “你朋友是演员?”言少微问耳钉女。 耳钉女说:“是呀,他是我弟弟,在百老汇打拼很多年了,很资深的。” 资深是真的资深的,不过是资深群演,连名字都无法写在宣传海报上的那种。 露脐男名叫多里安,他之所以想要找言少微,是因为那天看了北斗剧团参加的卡耶秀。 那场访谈节目里,四位主演都讲述了他们跟言少微的故事。 司摇光说,遇见言少微之前,她在一家被剧场驱逐,正面临解散危机的戏班唱戏,因为唱了言少微的一出戏,戏班从此红透东亚。 花照水说,遇见言少微之前,她曾经试图从女配转成女主,结果被观众喝倒彩,是言少微给她量身定做新戏,还手把手教她做戏,才成功让观众接受演女主的她。 凤来仪说,遇见言少微之前,她一直不瘟不火,是言少微让她红透香江。 季北鸿说,遇见言少微之前,他就是个小龙套,是言少微的戏才让他成了一位大佬倌。 “她拥有点石成金的能力,遇见她,是我们的幸运。”几位大佬倌这样说。 他们又提到之前白千声和程云笙回乡,戏班不得不解散,是言少微站出来把他们聚拢在一起,这才有了北斗剧团。 “是她拯救了我们的事业。” 于是多里安便觉得,自己如果能得到言少微的另眼相看,便一定也能改变自己的命运。 耳钉女克洛伊已经把言少微当做了自己人,见言少微问,便巴拉巴拉什么都讲了。 言导演很感动。 言导演决定不暴露自己。 实在是,最近因为这个原因来找她的大小演员太多了。 而她其实暂时并没有新的立项计划。 假期这不是还没有结束嘛!至少……至少也得等开春,她才会考虑下一个创作! “你的外形条件很好,如果你真爱这一行的话,我相信你早晚能出头的。你并不需要言导演。”言少微对多里安说。 “oh!谢谢你,不过我还是希望能傍上言导演的大腿!”多里安说。 多里安找不到言少微,他好不容易混进后台,也不肯直接离开,便打算一直在后台蹲守。 克洛伊也不肯离开,她还等着陆剑铮下台后,去找他要签名呢。 “你在后台工作吗?那你一定见过陆剑铮私下的样子吧?他私下是个什么样的人?”克洛伊把言少微当做了后台的工作人员,拉着她不停询问陆剑铮的八卦。 多里安在后台晃了一圈,确认没有找到言大导演的蛛丝马迹,也跑来跟言少微套近乎:“你见过言导演吗?你知道她长什么样子吗?是高还是矮,是胖还是瘦?” 被问得烦不甚烦的言少微:“…………” 就在言少微被那两姐弟围着问东问西的时候,骆清步履匆匆地走了进来,一见到言少微就立即朝她走来: “事头!你在就好了!” “怎么了?” “我刚跟圣·塔利亚那边敲定了,这次出的黑胶唱片有两个版本,精选集让摇光上,单曲唱片出阿铮的版本,到时候你可得放阿铮过来录音啊!”骆清的面容透着喜色。 他本来以为巡演期间,剧团除了演出收入以外,不会有别的收入,但是没想到,自从入住百老汇以后,与剧场方面合作的周边就不停地出。 什么胸针、纪念册、海报等等,给他们赚了不少钱,现在又到了唱片。唱片的利润就更不小了! 言少微答应得很爽快:“成,录音的时候你跟我说,我让他来录。” “还有,事头,我想着要不出一个剧照特辑吧?就跟之前咱们在维岛出的那种一样。您亲自拍的剧照,加上剧团的热度,肯定能卖爆。” 刚还打定主意,猫冬的时候绝不干活的言大摄影师:“…………” “相机我都借来了,咱们现在就可以拍!”骆清从他厚厚的大衣里面掏出来一个相机,一脸期待地看着言少微。 ……行吧,就当回馈一下观众。反正现在闲着也是闲着。 言少微接过来,便往前台找合适的摄影角度去了。 骆清对上这两张陌生的面孔,立即警惕起来,招来翻译帮自己问话,终于搞清楚了他们是来做什么的。 于是毫不留情地下了逐客令。 克洛伊和多里安只能蔫儿哒哒地往外走。 就在他们即将走出演员通道的时候,忽然骆清那个华人翻译追了上来,叫住了他们。 “女士,我们老板叫我把这个送给你。希望你能喜欢。”那位华人翻译递过来一个小东西。 克洛伊接过来一看,就呆住了,那是一个小胸针,是陆剑铮版的限量款!她刚刚在那位同好的身上见过。 “你的老板……”克洛伊猛地反应过来,“你的老板是言导演?” 那位翻译点点头:“是的。”说完,他便转身离开了。 后台通道内,只剩下两个完全惊呆了的身影。 第265章 漫画出街:“早讲啦!有阿言的新故 第265章 漫画出街:“早讲啦!有阿言的新故事!” 克洛伊完全傻掉了。 刚刚跟她一起发花痴的人,居然是那个大名鼎鼎的言导演!那样厉害的大人物,居然那么亲和! 她低头看看手中的胸针。 一定是自己刚才说话的时候,不停看向这枚胸针,被言导演看出来了自己的喜爱之情。 “她人真好。”克洛伊轻声说。 她这话并没有引来任何回应,这让她觉得有些奇怪。 于是克洛伊扭头去看自家弟弟,一看之下就傻眼了。 只见多里安一动不动地望向后台的方向,人却早已经泪流满面了。 “你还好吗?多里安?”克洛伊担心地问道。 多里安讷讷地说:“她说我可以……” “啊?” 多里安终于回神,他激动起来,摇晃着克洛伊的肩头:“言导演说我可以出头!她说我条件好!” 多里安做了多年群演,一直看不到出头的希望,其实他已经失去了信心,今天不过是死马当作活马医而已。 但是言少微的这句话显然带给了他无比的信心。 那不是随便一个人的鼓励,说这个话的,是言少微这样一个大导演!在多里安这样的小演员心里,言少微的话就是权威! “从来没有人跟我说这样的话,”多里安觉得自己的眼睛有点酸酸胀胀的,“我觉得就凭这句话,我就可以坚持下去。” 维岛的老百姓并不知道,他们的阿言在地球的另半边,刚刚帮一个小演员树立了信心,他们现在正忙着追一本新漫画。 历史上,维岛本土的漫画是从五十年代中开始发端的,真正出现第一部 成熟的长篇港漫要等到五十年代末去了。 而现在才是一九五二年底,本土漫画多以单幅或者短篇的形式见于报刊。 《星河漫画》作为一本漫画杂志,对维岛人来说,完全是新鲜事物。 新鲜事物想要打开市场,是很不容易的。 虽然说这几年维岛的经济稍微复苏了一些,大家手头没有那么紧了,但是在大部分老百姓的朴实消费观中,花钱买一份报纸,能看到新闻,能看到小说,还能看到自己需要的诸如招聘啊、出租一类的广告,这笔钱花出去就不亏。 但是花钱买一本漫画杂志,就只能看画,多划不来啊! 老祝就是这么想的。 这天他站在书报摊前犯了选择困难症。 平时他会毫不犹豫地选择买《天星日报》,但这不是最近没有阿言的连载吗? 如果是前两天,他会选择另一家小报社的报纸,因为那家居然派了记者追着北斗剧团的足迹去了阿美利卡,发回来了不少北斗剧团的最新消息。 据说现在北斗剧团在什么老什么会的地方唱戏,挺受当地观众欢迎的,还上了电视台。只希望他们不要乐不思蜀,不知道回来就好。 虽然老祝希望知道更多的消息,最好能提一提阿言的境况,但这样的消息也不是每天都有的,他已经连着两天没有在那家报纸上看到北斗剧团相关的新闻了。 所以他今天不打算再买这家的报纸了。 “要哪份?”书报摊的老板见他一直站在那里,愁眉苦脸的,像是在做一件重大人生抉择,忍不住催问。 老祝伸手指指这份:“这个……呃,不……” 手指滑向另一份,犹豫了一下,摇头:“我再想想。” “你想要看哪方面的,我给你介绍啦!男人老狗,选份报纸都十五十六!”(十五十六:粤语中指举棋不定) 被人当面这么讲,老祝也有点没面子,他说:“我想看什么?我想看阿言的新书!你有吗?” “早讲啦!有阿言的新故事!”老板递过来一本《星河漫画》。 幸福来得太突然,老祝立即就忘记了之前的一点不快,买下了那本《星河漫画》。 然而翻开来才发现不对:“咦?怎么是画?不是阿言的新小说吗?” “根据阿言最新小说画的漫画咯!你看看就知道了,很精彩的!”老板一早看完了这期的漫画,已经心痒想要看下期了。 按照老祝的购物习惯来讲,漫画他是绝对不会花钱买的,但是这是阿言的漫画啊! 最多这半个月不买报纸了,把钱省回来咯。——老祝这么想着,便带着这本漫画杂志回家了。 这一回到家,他就迫不及待地开始翻看起来。 前面都是别人的漫画,老祝翻到最后一个才看到宿云微的漫画。 因为是第一次看漫画,老祝甚至研究了一下,才知道该以什么顺序来阅读。 宿云微的这本漫画,讲的是一个热血超人的故事。 超人最开始还不是超人,她只是维岛一个很普通的纺织工人。 她叫甘蔗,人如其名,外在直率刚正,内里却有一颗侠义心肠。工厂的姐妹们有任何事情求助她,她都一定会全力帮忙。 长此以往,她便有了一个外号,叫甘大侠。 这天厂里一个同事的孩子病了,甘蔗挺身而出,帮同事代夜班。 下班的时候已经是半夜了。此时的天气也不大好,时不时就要炸个雷,闪个电。 维岛的晚上没有街灯,甘蔗就借着那一点闪电的光,往回狂奔,她想趁着雨还没有落下来,尽快回家。 谁料走到半路上,甘蔗却撞见了一团巴掌大的蓝色萤火。 她吓了一跳,仔细一看,才发现那团蓝光是从一个路人的手提包里面发出来的。 她还没闹明白那是什么光,不知道从哪里冲出来两个古惑仔,抢了手提包就跑。 甘蔗向来是个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性格,立即就冲上去捉贼。 扭打中,那团蓝光破碎,一股冰凉的蓝色液体从里面炸了出来,洒了甘蔗满头满脸。 恰巧在这时,一道闪电劈下来,照亮了整条街道。 甘蔗看见自己的衣服上粘上了蓝色不明液体,登时勃然大怒,一拳一个,把两个古惑仔砸飞。 打完甘蔗就愣了。 自己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力气?! 原来那团蓝光是实验室的特殊药液,用来制造超级人类的。然而当药液制造出来,实验者才发现,药液对试药人的要求非常苛刻,他们试过很多人,都达不到最好的效果。最多就是让人的体质变得更好一点,变不成超级人类。 研究人员调整了很多变量,做了很多实验,都无法找出影响效果的原因到底是什么。 由于实验一直没有进展,所以只能暂停了。 这瓶药液是最后一瓶成果,被人从实验室偷了出来,却意外洒在了甘蔗身上,立即令她的身体产生了变异。 研究人员并不知道,影响实验效果的唯一变量,其实就是受试者的人品,人品越好,变异的效果就越好。 第二天,当附近的街坊出门的时候,就发现有两个古惑仔被人用绳子绑在街边,为了防止他们扰民,还贴心地用他们的袜子堵住了嘴。 街坊中有人是被这两个古惑仔敲诈威胁过的,一看到这个场景,直呼大快人心。 看着漫画最后,街坊们齐齐围观两个古惑仔,就连老祝都忍不住拍手称快。 “好书!好故事!” 老祝从没有看过热血漫,但是从故事开始,甘蔗仗义帮助工友,再到后面甘蔗一拳锤飞古惑仔,老祝都觉得浑身热血沸腾。 这才是真侠客!真勇士! 他恨不能自己就是甘蔗! 就在老祝老夫聊发少年狂的时候,时听澜在言望舒的书房里面挥拳头。 时听澜自从中学毕业后,也没有去上大学。 像她家那样的大富之家,家里既不需要她赚钱养家,更不打算把家业传给她。她无事可做,今天刚看到了《甘侠》的故事,就跑来找言望舒了。 “好威风!好生猛!做女仔,就是应该这样!” 言望舒见好友对着空气挥拳头,无奈道:“要是遇见事情,你可别学甘蔗,人家有异能,你可没有。” “我知道!我又不傻。有事情我会让保镖上的。” 时听澜说完又凑过来,拉拉好友的手:“你后面的稿子画了吗?能给我看看吗?” “下一期的稿子都在杂志社了。”言望舒说。 时听澜想了想,又问:“那脚本总还留着吧?给我看看脚本吧?” “那不成,杂志还没出街,这些要保密的。”言望舒非常有原则。 阿姐说了,不能提前曝光,就不能提前曝光。那些脚本的内容,就只有姐姐姐夫和她知道,连言柳宿想看她都没给。 时听澜不死心,又想出一个办法:“那我来你们杂志社打工吧!你还没有助理,我给你做助理吧!你现在可是大漫画家了!没有个助理怎么行!” 言望舒问:“你说真的?” “真的!真的!我做事情你放心啦!”时听澜连连保证。 言望舒想想,其实自己还真的需要一个助理,帮自己做些比如涂黑、贴网点、画效果线一类的重复性工作。 如果有人帮自己,那自己的效率将大大提高。 而同学多年,她了解时听澜的性格,时听澜做事情还是靠谱的。 “成!” 于是乎,时大小姐为了看宿云微的最新漫画,给自己找到了人生中第一份工作。 虽然收入还不够她上班来回的油钱,但是她却做得非常有动力! 第266章 超人甘侠|新年加更:一个字——燃! 第266章 超人甘侠|新年加更:一个字——燃! “甘蔗就好像这样,啪!啪!两拳,将那两个古惑仔打飞出去。” “好!打得好!” 自从听说阿言出了新故事,和平中学中一班的同学们就抓心挠肝地想要买来看。 然而和平中学是一间平民学校,很多同学的家境都不大好,对他们来讲,买一本漫画杂志花的钱,足够他们好多天的生活费,所以他们不可能人手一本《星河漫画》。 于是全班同学就商量好,用他们的班费去购买这本杂志,买来大家轮流看。 在等待的时候,有先看的同学就给大家讲漫画里面的故事。 “自从甘蔗发现自己有了超能力,她就给自己做了一套特别的衣服,具体是什么样,一会儿你们自己看漫画。她就穿着这套衣服开始替天行道!” “白天,她是工厂一个普普通通的女工,夜里,她就是甘侠!是维岛正义的化身!” 那个先看完的同学说到这里,立即收获了满教室的艳羡之声。 “哇!甘蔗好犀利啊!” “是呀!好犀利!” “我也想当甘侠!” “我也是!” 这些同学也是第一次接触到热血漫这种题材,他们之前最多看过一些侠义小说,但是传统的侠义小说还是比较含蓄的,爽点不会这么直给,也不会像《甘侠》一样,直接这么刺激读者的情绪。 关键是,侠义小说的主角是人,他们也要被社会当中方方面面的东西管束,就算有行侠仗义的情节,也不是完全的爽。 而《甘侠》的故事中,甘蔗已经脱离了人的范畴,她是超级人类,更接近于神的存在,她在惩奸除恶的时候,可以肆无忌惮,面对犯罪,能将人心中那口恶气完完全全地宣泄出来。 再加上漫画直接把场景给画出来了,跟文字相比,读者连想象画面都也不用了。 最直接的感觉就是一个字——燃! 其实言少微选择写这个故事,也是考虑到了社会背景的。 五十年代的维岛,和平了没几年,依旧还是殖民地社会,整个小岛上充斥着阶级压迫,种族歧视,还有帮会势力,对于普通老百姓来说,他们面对的是不公,是敢怒不敢言。 《甘侠》这本漫画会成为大家情绪上的一个突破口。而甘蔗这个代表着正义的超级人类的出现,更是会成为大家精神上的一个寄托。 社会需要热血漫。 而一切正如言少微所意料的那样,《甘侠》第一次与维岛市民见面,就获得了大批观众的喜爱。 正在读书的同学们将甘蔗当做榜样,虽然他们没有甘蔗的超级力量,但是他们也励志要做个像甘蔗那样嫉恶如仇的正义之士。 在社会上揾食的成年人们,看着这个故事,只觉得心中那口恶气被狠狠地出了出来。 就是白发苍苍的老妈妈也说:“甘蔗是个好女仔!” 如果非要说恶评的话,其实也有,依旧有声音表示,甘蔗这个人物不应该设置为女性,如果是男超人,会更合理一些。 当然,这种声音是无人理会的,言少微不会改变自己的设定,言望舒也不会改变姐姐的脚本,杂志社主编更是不会听从那样无稽的说法。 赵主编现在忙着打电话给远在阿美利卡的余董报喜。 赵小芝跟着余暮归多年,甚至跟着她出国跑过影展,见过不少世面,然而当电话接通的时候,还是差点语无伦次。 “三万了!余董!《星河漫画》创刊号已经卖出去三万了!” 《星河漫画》是半月刊,而现在距离开始发售还不到一个礼拜,口碑还在持续发酵,后续的销量怕不只是翻倍这么简单。 赵小芝觉得,距离实现之前言老师给她们画的那个蓝图—— 她们不光要培养一批漫画家,还要培养一批漫画读者,不会太远了。 她们这是在创造一个新的纪元!一个属于漫画的纪元! 赵小芝越想就越是激动! “冷静点,都是管着一个杂志社的人了,还这么咋咋呼呼!南洋那边呢?”余暮归不愧是见过大风大浪的,表现得就相当淡定。 赵小芝挨了训,她深呼吸一口气,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 “南洋是同步发售的,不过因为南洋涉及多个国家,情况比维岛复杂,所以最后的统计结果还没有全部汇总过来,不过根据我现在收到的部分反馈来看,《星河漫画》在南洋的销量,不会低于维岛。” 余暮归了然,毕竟南洋的市场比维岛更大,销量更多也在她预计当中。 “行,我不在维岛,《星河漫画》的事情,你就多辛苦一点。” “余董你放心!我一定办好咱们这份杂志!不会让您和言老师失望的!” 挂了电话,赵小芝又想把这个好消息通知给言少微,然而言少微现在不住在之前的酒店了,也没将新的地址和电话告诉赵小芝,所以赵小芝没法联系上她。 “算了,望舒或者余董肯定会给言老师讲的。”赵小芝这么想着,就把这件事抛在脑后了。 她现在管着《星河漫画》的两个分社,杂志销售辐射面积几乎是大半个东亚,每天都有一大堆事情等着她处理。 然而其实余暮归根本没有去找言少微说这件事情,她现在根本就没在纽城,而是在洛城参加今年的卡利俄珀电影节。 ——卡利俄珀电影节是全球最大的独立电影节。 按道理说,以天星出品公司如今的规模,作为第二大股东的余暮归如今是不用亲自带队参加电影节的。 但是这不是之前余暮归在言少微那里碰了壁吗?余暮归想要把《天星日报》美洲分社做大做强的计划暂时搁浅,转而就生出了一个新的计划。 这个计划比之前的计划更大胆,也更让她心动。 ——她要让天星出品公司在阿美利卡上市! 既然想要上市,她要做的事情就多了。 天星出品早已不是那个局限于维岛的小公司了,跟随着言少微电影一起出海后,她们如今的业务其实已经遍布全球。 不过可惜的是,大家都知道言少微的名号,却很少有人知道其背后的这个出品发行公司。 余暮归的第一步,就是要通过在电影节上战略性的路演,去提升公司的形象与知名度。 就在余暮归为了她们的公司累死累活的时候,作为天星出品的最大股东,言少微却正轻轻松松地跟自己的新朋友聊天。 言少微最近天天窝在家里,刚开始的还是挺开心的,后来电视也看腻了,奇迹铮铮也玩儿腻了,百老汇的表演也不想看了,她就跑到市公共图书馆去借书看。 这天就在她和陆剑铮从图书馆借了书出来的时候,忽然被人叫住了。 叫住他们的是一个胖胖的中年白人女性。 她看看面相亲和的言少微,又看看旁边看见自己一过来就板起脸的陆剑铮,最后决定还是跟言少微说话。 她一张口,居然是一口华语,虽然并不如何标准,却也足够让人听明白她的意思,她说的是:“请问,你是华夏人吗?” “我是,有什么事情吗?”言少微问。 听到言少微嘴里说出的的确是华语,那白人女性松了口气,这才跟言少微说起原委。 原来他们一群人因为想学中文,便相约在图书馆成立了一个华语角,每周会邀请一个华人来跟他们说话,帮助他们练习口语。 谁知今天约好的那个华人因故来不了,他们一群人便只好自己练习。 她刚刚看到言少微他们路过,猜测他们是华夏人,便鼓起勇气来问她,能不能抽空去参加一下他们的华语角,陪他们说一会儿汉语。 “我们的活动时间不长,就一个小时。”白人女性说完,忐忑地望着言少微。 “没问题!我还可以买一送一!”言少微笑着看了眼陆剑铮。虽然陆剑铮不会说英语,但是陪人说华语那是没有问题的。 “oh!那真是太好了!”白人女性便引他们去华语角。 那其实就是图书馆的一间休息室,里面有大约七八个中青年在那里叽里呱啦地练华语。 听说来了一个华夏人,愿意陪他们讲一会儿华语,这些华语爱好者瞬间兴奋地围拢了过来。 言少微直接把他们按照性别分组,自己带着三个女性到一边聊天去了。 留下陆剑铮和几个男性面面相觑。 那几个男性华语爱好者看看那边已经开始说说笑笑的几个女性,又看看一脸严肃,并不打算率先开口的陆剑铮,心底哀嚎,凭什么搞性别歧视啊!他们也想和健谈又和善的女老师说话啊! 言少微可不管男队的情况,她已经跟女孩子们聊开了。 “大家不如先说说看,你们是因为什么契机决定学华语的吧?” “我先说!我先说!”一个鼻子上有雀斑的青年抢先发言,“我是因为看了一部来自华夏的电影,叫《父子劫》!从那以后,我就觉得华语可真好听!我一定要学会这种语言!” “我比你更早!我是从宿云微的小说《一条走廊》开始的,我就想学会中文后,自己能读得懂宿云微的原版小说。”这位的语言更加流利。 “到我了!我学汉语的决定做了在很晚的时间,因为我看了《换嫁新娘》一部电影,在这个电影以后,我然后想学习汉语。”这位的语病就多了一些。 因为下雪天冷而用围脖遮住了半张脸的言少微:“…………” ……合着这根本不是什么华语角,而是自己的粉丝角吗! 虽然这群人都是言少微的粉丝,但是因为言少微到底不是做台前工作的,虽然她的形象也见过报,但那主要也是维岛的报纸,阿美利卡很多观众并不知道她长什么样子,所以也没人认出她来。 而旁边,照抄她们话题的男队不知道说了什么,竟令得陆剑铮那原本有些严肃的眉眼终于春风化冻。 看着眼前原本凶巴巴的男老师态度大变,甚至会主动温和地纠正他们的发音,一众华语爱好者们受到了鼓舞,纷纷说得更卖力了。 第267章 马甲投稿|三更:“天才!你真是天才 第267章 马甲投稿|三更:“天才!你真是天才!” 言少微到底没跟大家继续关于自己的话题,而是问起了别的。 比如说大家学华语遇见的困难啦,大家的生活啦、爱好啦。 然后言少微就发现,不管自己提什么问题,这些华语爱好者总能把话题扯到自己身上。 “我学了两年华语了,可是我还是看不懂言少微的原著。” “是的,我也一样,方块字好难!真羡慕母语就是华语的人。” “生活对我来说,就是去看言少微的电影、言少微的剧,还有言少微的小说!” “我上周才去圣·塔利亚看过《侠之大者·前传》,说诚实的话,我觉得我能够看不下去别人的剧了,再也!” “《侠之大者·前传》我抢到了明天的票,我看第四遍了!现在我能听懂一些台词了,我觉得我有了更深层次的享受。” 言少微假装她们讨论的不是自己的作品,她笑眯眯地听大家讲完,就像是一个真正的老师一样,给她们纠正了一下语法,然后再度转了话题:“好的,现在我们来谈一谈工作上的烦心事吧。” 她就不信了,说工作难道还能扯到自己头上! …………还真能。 之前那个来找言少微的中年女性左拉说:“我真希望我拥有宿云微的本事,如果是那样的话,我的杂志就不会面临倒闭的危机。” “你的杂志?能详细说说吗?”言少微问。 左拉努力遣词造句:“是的,我是一个编辑,在一个儿童杂志服务,我们的杂志销量非常差,如果这样下去,我很快就会失业。” 言少微又问了两句,但是显然以左拉如今的华语水平,是没有办法描述清楚杂志销量差的内在原因的,于是她问:“我很好奇你们的杂志,不知道你们的杂志叫什么名字。” “oh!我带了!”左拉从她的挎包里面抽出来一本杂志递给言少微。 言少微翻了翻,杂志是图文并茂的那种。她一目十行地看完,脑中就俩字——无聊。 虽然说这本杂志的受众是儿童,故事不可能跟成年人的小说一样狗血跌宕,但是作为一本给8岁以上孩子的读物,内容未免过于低幼了。 故事的主角永远都是乖小孩,不犯错,没缺点,像个人机。 通篇都是带有非常浓重的说教味的故事,更像是教科书,或者说是行为准则。 反正让人根本提不起看下去的兴趣。 “你们杂志社还收稿子吗?”言少微把杂志还给左拉,“我也是一个靠着写文章吃饭的,最近正在找投稿的机会。不过我从来没有在阿美利卡投过稿。” 左拉反应了一会儿,才想明白华语当中所谓的靠写文章吃饭,不是真的吃文章,而是以写文章为生的意思。 左拉才不知道言少微的表述是谦虚的意思,她真的以为言少微是个在寻求发表机会的新人作家。 再加上华夏人看起来会比同龄的白人更年轻,左拉甚至错误地以为言少微其实是个还在读书的中学生。 她笑起来:“为什么不呢?如果你想投稿的话,我乐意提供帮助,只是我们的杂志销量很少,不会有多少读者。” 这会儿其实华语角的活动时间差不多已经结束了,众人各自散去。 言少微就邀请左拉去旁边的咖啡馆喝咖啡,顺便聊一聊杂志社的收稿要求。 “我们杂志的基本收稿要求是,文章能让8岁以上的孩子看懂,并且文章需要教给孩子们一些简单的道理。” 左拉完全当言少微是个新人,当真事无巨细地跟言少微讲过稿的要点,主编的喜好,读者的喜好。 “我建议,如果你想写的话,可以写一个教导孩子们早睡的故事。故事里面可以有大人告诉孩子们,为什么要早睡,早睡对于身体的好处是什么。” 言少微嘬着咖啡,静静地听着。 旁边陆剑铮啃完一个甜腻腻的苹果派,忽然起身走到柜台边,用他库存不多的词汇量跟服务生比比划划地说了什么,回来的时候拿着两张白纸和一支钢笔。 言少微见到他拿回来的纸,会心一笑,接过来就唰唰唰地写起来。 左拉有些懵,这什么情况?现场写作? “给她十分钟。”陆剑铮说。 十分钟以后,言少微把写满的第一张白纸递给左拉,自己继续埋头写第二张纸。 左拉接过那张纸,一目十行地扫完内容,当场就呆住了。 她从来没有想到过,一篇教小孩子早点睡觉的文章,能写得如此妙趣横生! “天才!你真是天才!oh!我的上帝!我今天真是太走运了!孩子们一定会喜欢这个故事的!” 左拉开心到手舞足蹈,惹来咖啡馆其他客人的侧目。 “呀,没纸了,”言少微意犹未尽地停下来,“不过这个应该够你们一期的内容了吧。” “oh!够!足够了!”左拉激动得不得了,“虽然我还没有把稿子递上去,不过我可以确定,你的文章一定能登上我们的杂志!告诉我你的名字和地址吧!等文章刊登了,我把稿费寄给你。” 言少微就在稿纸的背面写上了自己的住址和电话,落款是小星星。 左拉接过来看了看,说:“小星星,这是你的笔名?oh!这真是一个美丽的名字!” 与左拉道别后,日行一善的言少微非常开心,她把左拉给她的名片揣进兜里,对陆剑铮说:“我们去逛百货公司吧。” 马上就是圣诞了,第五大道上的百货公司会把他们的橱窗布置成圣诞主题,言少微很长时间没有兴致玩儿奇迹铮铮了,但是现在…… 言少微眯着眼睛看着陆剑铮笑,忽然想要看看圣诞主题的奇迹铮铮是什么样子的了! “好,”陆剑铮跟她挽着胳膊,往百货公司的方向走,“对了,你写了个什么故事给左拉?” 往常言少微的稿子,他都是第一个读者,但是这一次言少微写的是英文,他完全看不懂。 “我讲给你听啦!我这次写的是小蓝帽的故事。” “小蓝帽?” “对,小蓝帽是个八岁的小姑娘,因为喜欢带着一顶蓝色的帽子,所以外号叫做小蓝帽……” 就在言少微假装自己是新人,用马甲投稿的时候,余暮归此刻却在电影节上出尽了风头。 卡利俄珀电影节是全球最大的独立电影节。 所谓独立电影,就是指独立于主流制片体系外的电影,不太精准地来说,就是非好莱坞制作的电影。 以这个标准来说,天星出品旗下投资的电影都属于独立电影。 但是天星出品比较讨巧的一点是,别的独立电影都是非标准化制作的小成本电影,相较而言,天星出品带来的几部电影在这里有些过于鹤立鸡群了。 加上余暮归完全没打算保持低调,整个电影节几乎成了言少微作品以及天星旗下其他电影的作品展示会了。 拉风除了带来羡慕和曝光以外,难免会带来一些嫉妒的目光。 比如说塞缪尔先生现在就很不高兴。 塞缪尔先生在好莱坞拥有一个制片厂,原本他的日子过得非常滋润,好莱坞作为全球顶尖的电影制作基地,他不缺项目,不缺人才,更不缺市场份额。 可自从言少微横空出世以后,情况渐渐变得不对劲了。 最开始的时候,见到维岛出了个天才导演,他还生出过把言少微吸引到好莱坞拍片的想法,不过听说的确有好莱坞的项目邀请过她,都被她拒绝了,塞缪尔这才放弃这个想法。 当时他并不觉得有什么遗憾,人才多得是,他的制片厂门口天天有人上门求机会,求合作。 一个小小导演而已,不足为虑。 但是谁能料到言少微会在维岛修了个少微星制片基地呢? 原本塞缪尔也不觉得一个远在万里以外的小小制片基地能对他造成什么威胁,或者说,对好莱坞造成什么威胁。 可现实的情况却是,随着言少微的名声日显,以她为核心的少微星制片基地开始虹吸全球的资源。 优秀的人才奔着言少微去了,为了留住顶尖的导演和演员,制片厂不得不被迫开出天价的酬金或者分红,试图让人才留下来。 好不容易把人留下来了,市场却又发生了变化,观众们纷纷涌向更具创新性的少微星影片。 塞缪尔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是同一个导演,在少微星拍出来的片子,就是比在好莱坞拍出来的更受欢迎。 当然,这个问题如果塞缪尔去请教言少微,言少微就会告诉他,那是因为: 一则,少微星的创作氛围更好,更自由,在少微星从来没有哪部电影是用好莱坞公式化流水线的方法拍出来。 二则,能跑到少微星拍片的导演,实际上是掌握了创意主导权的,留在好莱坞,他们连拍什么都决定不了。换句话说,相较于好莱坞的制片人中心制,少微星的电影,是导演中心制。 不被束缚才是精彩创作的前提。 在这个原则下,天星出品对于她们孵化投资的片子,更多的是给与导演自由发挥的空间,从来不会对导演的创作有过多干涉。 虽然说塞缪尔看不出来这些根本的问题在什么地方,但是至少他看明白了,世界电影之都的光环,已经转移到了维岛。 眼见着手上的项目越来越少,资金也越来越少,塞缪尔急了。 主流制片厂的人才在流失,他就把目光对准了非主流。 他这次来参加卡利俄珀电影节,就是希望能发掘几个好项目,让这些原本独立于好莱坞的导演,回归主流,为好莱坞创造以前的辉煌。 但是一个余暮归的高调亮相,直接吸引走了所有人的目光。 现在就是那些独立电影人,都开始蠢蠢欲动地想去少微星拍片了! 第268章 独立电影:“世界剧情片竞赛单元的 第268章 独立电影:“世界剧情片竞赛单元的评审团大奖。” “oh!抱歉,不过我的下一部电影已经打算去少微星拍了,我已经跟余老板签订了合约,她不光会给我投资,还会帮我预留一间影棚!” 第三次了!这是塞缪尔第三次听到了这样的说辞! 如果不是周围都是业内人士,塞缪尔简直想要掀桌子咒骂上帝! “恕我直言,少微星不过是个新修的制片基地,我听说直到现在基地都不算完全完工,而在好莱坞,我们拥有行业最先进的各项设施……” 就在塞缪尔自夸的时候,对面的导演抬手打断他: “抱歉,但是我想,你说的是以前,现在的情况已经不一样了,少微星的确是新基地,但是也是行业中最先进的基地,余老板给我介绍了她们的各项设施,那真是太让人向往了!余老板甚至承诺我可以拍彩色电影!你知道,在好莱坞,只有大制作的影片才有资格拍彩色电影,我们这些独立电影人是轮不上的。” 塞缪尔听到彩色电影,心里就打了个突,拍彩色电影所需要的拍摄以及冲印成本至少比黑白片高百分之五十! 然而事已至此,也容不得他心疼钱了,他咬了咬牙:“你来好莱坞,我也可以让你拍彩色电影。” “很感谢你的条件,不过我看过好莱坞的彩色电影,有很多问题,比如颜色突兀,色彩搭配不当,冲洗后发现色差太大等等,对于好莱坞来说,彩色电影是新生事物,还没有形成一个统一的标准。 而少微星不一样,言导演在拍摄《侠之大者》的时候,顺带就给彩色电影从拍摄到洗印的所有阶段都定立了规则,或者说技术标准,只要跟着她的规则做,就不会出现我说的那些问题。” 那位导演诚恳地说:“我视电影为我的生命,我不希望我的作品成为一个失败的试验品。所以去少微星对我来说,是更加稳妥的选择,况且……” 那位导演露出一个腼腆的笑容:“去少微星基地拍戏,还能沾一沾言导演的灵气。说不定我的下一部作品能有一个大的突破呢?” 言少微!又是言少微! 塞缪尔觉得言少微简直就是自己的克星! 电影节后面的流程塞缪尔已经没有力气参加了,他拖着行李就回了自己的制片基地。 基地内的氛围不大好,往日人流如织的基地,现在没有两个剧组在拍戏,整体的气氛非常低迷。 塞缪尔等到拍摄间隙的时候,跟导演们聊了两句,问了一下现有项目的情况,他就发现了一个更加严重的问题—— 现有的几个项目,基本上都在炒冷饭,他们试图重复以前成功过的路径,而不敢去尝试新的东西。 而他在卡利俄珀电影节上聊过的那几个导演,都兴致勃勃地告诉他,他们去了少微星以后,一定要做他们之前没有做过的事情。 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个曾经的电影帝国,竟然失去了他们曾经引以为傲的创新精神和冒险精神呢? 塞缪尔的心不住地往下沉去。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什么东西从导演的衣服包里掉了出来,落在了塞缪尔的脚边。 他下意识地弯腰捡起来,那是一本比巴掌大一点的小书,书名叫做《编导实操手册》,作者:言少微。 “这个书现在每个导演手里都有一本。里面真的教了不少有用的知识。”书的主人有些尴尬地解释,虽然他看老板对手的书,但是他可没有通敌叛国啊!这本书明明所有人都看的! 塞缪尔没说什么,他只是把书还了回去,转身走了。 或许,他真的应该去遥远的东方看看了。 他想要看看那个神奇的地方,那个神奇的女人,到底有什么魔力,为什么所有人都跟着了魔一样,前赴后继地追随她的脚步。 塞缪尔想要看的,那个神奇的女人此刻正在被迫加班== 上次言少微给《侠之大者·前传》拍了一沓剧照,照片集面市后戏迷们就抢疯了。 不得不承认,因为本土没有遭遇战火,又借着二战大发一笔横财的阿美利卡的经济水平相当不错,戏迷们的购买力那是相当的强。 一本照片集定价5美刀,已经算得上是非常贵了,但是首印的五千册不到一个礼拜就卖光了。 骆清又提议给每个主演出单独的角色影集。 于是言大摄影师就拿着相机回圣·塔利亚剧院加班了。 她花了三天时间,给每一个主演各拍了一叠照片,把一堆菲林丢给骆清后,她就拉着陆剑铮踩着厚厚的积雪撒丫子跑了。 就像是两个逃学的顽童,生怕跑慢了会被骆老师抓回去上课。 直到转过街,再也看不到圣·塔利亚那栋恢弘的剧院主体了,他们才停下来,相视大笑。 陆剑铮笑着笑着目光忽然定格在不远处的书报亭中。 “怎么了?”言少微问。 “好像有你的新闻。”陆剑铮朝书报亭走去。 言少微颇为惊奇,她最近没干什么能上新闻的事情啊。 “我又咋啦?”言少微追过去的时候,陆剑铮已经把那份报纸买了下来。 他没有看错,那的确是言少微的半身照。 “不知道,你看看呢。”陆剑铮不认识英文,把报纸递给了言少微。 言少微快速看完上面的文稿,表情变得有点古怪。 “咱们那部《侠之大者》得奖了。” 陆剑铮一喜,这是好事情啊,为什么言少微的表情这么奇怪,他问:“得的什么奖?” “卡利俄珀电影节的……”言少微的表情更奇怪了,“世界剧情片竞赛单元的评审团大奖。” “评审团奖?那是什么奖?” “就是最佳国际剧情片。是这个竞赛单元最高的奖项。” 陆剑铮的笑容加深了:“实至名归啦!” “还有呢。” “还有?” “还有最佳编剧奖、视觉奖、观众投票选出来的观众奖,还有一个特别技术奖。” 之前她的确在一个电影奖上拿过双黄蛋,但是一次性拿五个奖,这奖项难道是搞大甩卖的吗? 言少微甚至怀疑这个奖是不是余暮归搞出来的山寨货。 但实际上,言少微这是妄自菲薄了。 她怀疑卡利俄珀是山寨电影节,是因为她没有听说这个电影节。 而她之所以没听说过,只是因为这个电影节在后世改过名字,而不管是改名前还是改名后的卡利俄珀一直都是全球最大的独立电影节。 含金量杠杠的! 而《侠之大者》之所以能得到这么多的奖,实在是因为这个电影在电影节上表现得太耀眼了。 彩色电影虽然不是刚出来的东西了,但是言少微是第一个能把色彩驾驭得如此服帖的导演。 在她的电影里,色彩是辅助电影叙事的,而不像别的拿色彩作为新奇噱头用的电影里,色彩往往会喧宾夺主。 ——这是为什么她能拿到视觉奖。 而她能拿到特别技术奖,这是因为她开创性地定义了色彩在电影中的美学范式。 她在拍摄这个电影时拟定的一系列色彩的银幕运用规则,已经成为了行业的标准参考。 在彩色电影技术还不成熟的时候,她要突破技术的局限,拍出《侠之大者》这样一部有着惊人视觉表现力的彩色电影,所需要克服的困难必然是巨大的。 《侠之大者》的获奖,从一开始就没有什么悬念。 从《侠之大者》在电影节上开始展映,余暮归作为电影的代言人,就一直受到参展的各方人士的追捧。 如果说从观众的视角来看,他们会为了电影主角闻惊风跌宕起伏的人生际遇而心痛落泪,会为了片中潇洒飘逸的武打设计而如痴如醉。 那么对于这些电影人来说,言少微在片中展露的卓越的拍摄手法、她对于色彩炉火纯青的运用,则更让这些电影人心悦诚服。 他们一点不会觉得是言少微抢走了自己得奖的机会,反而如果《侠之大者》不能横扫卡利俄珀电影节的各大奖项,他们觉得才有问题。 在卡利俄珀电影节上,余暮归被围到几乎喘不过气来的时候,也会想起自己第一次带着《父子劫》出国参加影展的时候,曾经遭遇的冷落,一时也是无限感慨。 那时的言导演还是一个新人导演,那时的天星出品公司,还是一个“一片公司”。 而现在,她们已经从小岛上走出来了。 天星出品公司,已经是一个拥有多元收入,能够稳定盈利,具有全球业务的行业巨头了! 现在她要继续下一步了。 那将是更加辉煌的一步! 就在余暮归紧锣密鼓地进行着她们的宏图大业的时候,言少微遭遇了她来到阿美利卡后的第一次催更。 左拉把电话打到了言少微的新公寓。 当时言少微不在家,左拉在电话里给她留了言。 电话里,左拉的声音非常愉快:“恭喜你!小星星!你的故事我们主编非常喜欢,她已经采纳了,下一期就能刊登上杂志,你可以开始准备新一期的内容啦!过几天,等杂志上市,我会来给你送稿费,顺便来取新一期的稿子。oh!我简直迫不及待想要跟你见面说华语啦!” 第269章 儿童文学:她重新定义了什么是电影 第269章 儿童文学:她重新定义了什么是电影 虽然说言少微自己没太重视卡利俄珀的几项大奖,但是余暮归是不会放过任何一次宣传的机会的。 天星旗下的各大报刊开始在维岛、南洋、欧美轮番播报这个新闻。 连一直逃避工作的言少微也被她伺机堵在圣·塔利亚的后台,被迫接受了《天星日报》北美分报的独家采访。 采访文章中,毫不避讳地赞美道:“她重新定义了什么是电影,她提高了电影界对美的欣赏,她是走在所有人前面,引领时尚风潮的弄潮儿。言少微,就是电影界至高无上的神!” 没有人有异议,似乎从某一刻开始,所有人都认可了言少微就是电影界的领军者,就是至高无上的神。 塞缪尔看完那天的《天星日报》,直接就定了去维岛的机票。 他要亲自去看看神的故里,神的领域。 而《侠之大者》也趁着得奖的这股东风,在全球各大电影院重映。 票房全都破了记录。 在平均二三十万就算得上大热片的维岛,两次票房累计突破一百一十万蚊。 在南洋等国的票房则达到了惊人的三百六十万。 而在票房超过五百万就可以开香槟的北美,票房则超过了七千六百万刀,接近当年全北美总票房的十分之一。 …… 而就在全球再度掀起了华夏功夫热的时候,言少微和陆剑铮正坐着火车踏上了前往西海岸电影艺术学院的旅程。 言少微受到了西海岸电影艺术学院的邀请,担任他们学校的名誉教授。 当然啦,对于言少微来说,当名誉教授还在其次,她主要还是去旅游的。 刚上火车的时候,言少微还很开心,毕竟她这是第一次坐蒸汽火车。 光是把脑袋伸出窗口看车头的白烟就看了老半天。 但是随着火车哐当哐当地晃了一个上午,她就觉得无聊了。 言少微百无聊赖地趴在自己的床位上:“失策了,该带本书上来的。”出发前,因为不确定什么时候回来,所以她把从图书馆借来的书都还回去了。 “你等我一下。”陆剑铮走出了他们的包厢,大约五分钟后,他走了回来,手里拿着两本杂志。 言少微的眼睛亮了,她“噌”一下从床位上坐起来:“你从哪里弄来的?” “我看到乘务员在看杂志,就管她们借了来。”在阿美利卡待了一段时间,陆剑铮现在也学会了一些简单的日常口语。大部分时候搭配上一些国际通用的手势,也能跟人交流。 言少微问:“人家也要看的呀,你借人家就给你?” “我拿签名换的。”陆剑铮有些无奈。 随着《侠之大者》的重映爆火,他这张脸在阿美利卡已经家喻户晓了,走在路上三不五时都会被电影迷们认出来。 刚才去找人借杂志,那两个乘务员差点就尖叫出声。要不是人家乘务员考虑影响,最后关头死死捂住了自己的嘴巴,他这会儿说不定又被围观了。 当时他是真有点慌,他们现在可是在封闭的火车上,他就算想逃都没地方逃。火车还要哐当两天才能到目的地呢! 对于别的明星来说,声名大噪是一件梦寐以求的事情,但是对于陆剑铮来说,他并不想在舞台和银幕以外的地方继续工作。 天知道刚到阿美利卡的时候,没人认得他,他有多自由惬意。 现在对他来讲,就是好日子结束咯。 言少微知道以陆剑铮的性格,是不爱跟陌生人搭话的,如果不是为了帮自己借杂志,他肯定不会去给自己找这个麻烦,一时有些感动。 但是当她想象陆剑铮当时被认出来的那个窘迫的样子,又有些忍俊不禁,她搂着他的脖子,在他脸颊上嘬了一口,当做是安抚,这才从他手里抽走了杂志。 她低头看了一眼,忽然惊讶地叫了一声:“咦?好巧!” 两本杂志一本是时尚画册,一本是儿童杂志。这本儿童杂志正好是左拉所在的《月亮船》。 她翻开来,看到了自己的那篇文章。 当时她当面交给左拉的那篇没有写完,是左拉来送稿费的时候,她才把下半篇交出去的。 这一期的《月亮船》上面刊登的就是上半部分的内容。 “这么巧?”陆剑铮也觉得很巧,他挨着言少微坐了,伸手揽住她的肩头,打算跟她一起看杂志。 “不知道有没有帮到左拉。”言少微嘟哝了一句。上次左拉来送稿费的时候,杂志刚刚出街,还不知道销量的情况。 陆剑铮揽着言少微,低头跟她一起看杂志,她的发丝蹭到他的脸上,撩得他心痒痒的,他侧头忍不住想要亲她一口。 就在这个时候,包厢门口传来一个女声:“抱歉,打扰一下,打扫卫生。” 然后就见到拿着扫把的女乘务员走了进来。 陆剑铮一贯是个保守的性格,私底下陪着言少微再怎么疯玩,人前都很正经,此时他就像被人抓到做坏事了一般,猛地收回手,正襟危坐起来。 言少微正低头看杂志,杂志社给她的文章配了幅插图,是个带着蓝帽子的小姑娘,特别有意思。 所以言少微丝毫没留意陆剑铮的小动作,更没留意到包厢地面其实非常干净,根本用不着扫。 然而女乘务员扫得可认真了,那架势,恨不得扫走一层车皮。 但是车厢只有那么小,她扫得再认真,也很快扫完了。 就在她不得不转身离开的时候,留意到了言少微正在看的内容,她深呼吸一口气,鼓起勇气搭讪道:“那篇是我女儿最喜欢的睡前故事。” “真的?”言少微惊讶抬头。 见言少微回应,乘务员就没那么紧张了: “这本月刊我定了一整年的,晚上会给我女儿念睡前故事,不过之前的故事她都不喜欢,唯独这个故事,她让我连着给她念了半个月!可惜这一期的故事只有一半,我女儿天天追问我后续,可我哪里知道后面是什么,下一期还得等一个礼拜才能看到!” “其实,后面的故事很容易猜到啦!”言少微说。 乘务员迷茫:“这怎么猜得到?” “我猜给你听啦。”言少微的眼底露出一抹狡黠的笑。 …… 乘务员苏珊回到家已经是五天后了。 只要她在家的时候,她七岁女儿弗吉尼亚的睡前故事就都是由她来负责的。 弗吉尼亚抱着小白兔玩偶,窝在自己的被窝里,开始点播今晚的睡前故事:“妈咪!我要听小蓝帽的故事!” 苏珊几乎眼前一黑,都快一个月了!这孩子怎么还没忘记这个故事! “好吧,咱们讲小蓝帽的故事。”苏珊只能认命。 “好耶!”弗吉尼亚朝着妈妈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刚好露出缺了一个洞的门牙。 苏珊连杂志都没翻开,根据记忆就直接开讲:“在月亮船的世界有一个规定,所有人在十点钟过后都必须睡觉。但是这晚,小蓝帽翻来覆去地就是睡不着,于是她偷偷从小床上下来,想要去玩儿她的玩具屋。然而当她路过走廊的时候,听到妈妈的房间里传来了一些奇怪的声音。” “小蓝帽悄悄地趴在门缝上往里面看,这一看可不得了!房间里哪里有她的妈妈!分明只有一只大灰狼!那只大灰狼还穿着她妈妈的衣服!” 当苏珊第十六次讲到这个位置的时候,弗吉尼亚依旧惊叫着从被窝里钻出来,钻进了妈妈的怀抱。 苏珊无奈摊手,又精神了吧!这还怎么睡觉! “妈咪你继续!”弗吉尼亚从妈妈的怀里发出含糊的声音。 “小蓝帽吓坏了,她觉得一定是那只大灰狼吃掉了自己的妈妈。光着脚丫就冲出了家门,她想要去找上夜班的爸爸回来救妈妈。然而当她冲出家门,冲到街上,她就发现了不对劲,邻居家的篱笆里面也有一只大灰狼!身上穿着的那件衣服,她今早还看见邻居叔叔穿在身上!” 苏珊不记得原文所有的细节,讲起来只按照大脉络走,这样一来讲故事的时间就大大地缩短了,不过幸好弗吉尼亚并不在意这些。 “原来呀,在月亮船的世界里,每到十二点钟,所有还没有入睡的成年人都会变成大灰狼!如果有小孩子不听话,出来到处乱逛,就会被大灰狼吃掉!” 弗吉尼亚在妈妈的怀里发出一声呜咽。 之前一期的故事就断在这里。 每次讲到这里,苏珊就开始哄孩子睡觉。 而弗吉尼亚则有一堆问题等着她: “妈咪,那后面呢?小蓝帽被大灰狼发现了吗?她被吃了吗?她该怎么办?家里有大灰狼,街上也有大灰狼。” 苏珊想起火车上那个华夏女郎告诉自己的故事。 “小蓝帽很害怕,但是她觉得她不应该躲起来,她应该勇敢地去面对危机。但是对付大灰狼,光靠她一个人是不行的。于是她去找了她的好朋友,小红帽。小红帽跟她住在同一条街上。小蓝帽很快就走到了小红帽家的窗下。” “巧的是,小红帽跟她一样,也没有睡着,此刻正在自己的房间里吓得瑟瑟发抖。两个好姐妹汇合后,互相给了对方勇气,于是她们就都不怕了……” 在城市的另一头,左拉也在给自己的孩子讲着这个故事。 “月亮女神告诉她们,这是一个邪恶的外乡人给城市留下的诅咒,她们需要到献祭之地去破坏掉符咒,才能把整个城市从噩梦中拯救出来……” “……经历了一夜的历险,小蓝帽终于和好朋友一起,拯救了自己的城市。” 左拉在看到这个故事的开头的时候,她以为小星星这么写,是想用大灰狼来恐吓孩子们,让他们乖乖睡觉,但是看到后面,左拉才知道,小星星是想要教会孩子们勇敢、合作、智慧以及友谊的重要性。 小蓝帽和小红帽这一夜的历险非常跌宕起伏,却又不过度复杂,刚好能让这个年龄段的孩子们理解,又兼具趣味性。 小星星写的这个故事跟他们杂志的其他故事比,明显高了不止一个水准。 不过左拉觉得很可惜,这么好的故事,要被他们杂志低迷的销量连累,注定不能被更多人看到。 这一期上市都快一个月了,并没有激起什么水花。 “也许,下次见面的时候,我应该劝小星星去投别的杂志。”左拉想着,小星星有这样的水平,放在他们杂志实在是有些浪费了。 情况的转变发生在下一期杂志上市的当天。 第270章 销量爆炸:罗斯骄傲啊!他是言导演 第270章 销量爆炸:罗斯骄傲啊!他是言导演的学生! “well,我亲爱的小甜心,告诉我,你最喜欢的故事是哪一个?” 市孤儿院中,露丝手里拿着一个小本本,正跟一个八岁的小男孩说话。 那个小男孩从书架上取出一本杂志,翻到其中一页,指指上面的小蓝帽。 “那看起来的确是一个精彩的故事。”露丝笑着说。 露丝是拉多儿童慈善基金会的工作人员。 最近基金会需要采购一批儿童读物,上面就安排她去做市场调研,看看哪本读物最受孩子们的欢迎。 她跑了很多地方,问了很多孩子,她发现,在没有订阅《月亮船》的地方,孩子们的答案五花八门,但是只要该处订阅了《月亮船》,那么答案就非常统一,孩子们会告诉她,他们最喜欢的是小蓝帽的故事。 “看起来就是你了!”露丝在本子上的《月亮船》上画了一个圈。 不过露丝并不知道,《月亮船》这本杂志其实已经连续亏损半年了。因为销量差,每一期的收入根本无法覆盖当月的各项支出。 也就是这个时候,纽市的另外一家儿童杂志《胡桃人》提出,想要收购《月亮船》。 收购的各项条件谈得并不顺利。 《胡桃人》想要尽可能地压价,而《月亮船》的总编辑兼老板多萝西并不想贱卖自己多年的心血。 “现在卖掉《月亮船》是你最好的机会,以后你们亏损的越多,能卖出的价格就越低。”《胡桃人》的谈判代表托马斯说。 “但不是这个价格。”多萝西的脸色有些难看。托马斯给出的价格只有《月亮船》实际价值的十分之一。 这是趁火打劫! “但是,据我所知,如果这个月《月亮船》的销量继续低迷,你们连下个月的工资都发不出来了吧。”托马斯的眼底露出一抹得意,他笃定多萝西没有别的办法了。 多萝西的脸色更加难看,不拖欠员工工资和作者的稿费是她的原则,如果不是账上的确没有余钱了,她也不会考虑卖掉《月亮船》。 托马斯朝后靠去,一副志在必得的姿态:“把《月亮船》卖给我们,你还能给你的编辑们发一笔丰厚的遣散费。” “你们不打算接受《月亮船》的编辑们?”多萝西陡然一惊,之前《胡桃人》跟她接触的时候,不是这样说的! “oh!相信我,杂志社不是女人应该待的地方,厨房才是你们的乐园。” 托马斯并不认为自己这么说有什么冒犯的,五十年代的阿美利卡正处于最保守的年代,主流媒体和政|治宣传非常推崇家庭主义,认为女性的主要职能就是快乐主妇。 而《月亮船》的编辑,却是全女团队。 “你们已经搞砸了《月亮船》,我可不希望你们来祸害《胡桃人》。”托马斯说。 “你这么说并不公平,我们的编辑都是非常优秀的,”哪怕已经气到红温了,多萝西依旧保持着克制,“如果不是你们一而再,再而三地撬走与我们合作的作家,我们的稿件质量不会一再下跌!” 《月亮船》的稿件质量低了,孩子们就不喜欢,孩子们不喜欢,销量就低,销量低就收不到好的稿子,这是个恶性循环。 可以说,《月亮船》走到今天这个地步,完全是吃了不当竞争的亏。 托马斯笑了笑,摊手:“谁让我们能支付给作家们的稿费更多呢?这怨不得我们。” 多萝西恨不得扇面前这个面目可憎的男人一个巴掌,但是她不能,《胡桃人》的收购是她们唯一的机会了。 她需要那笔钱,她的编辑们也需要那笔钱。 可是她不甘心!不甘心! 就在这个时候,会议室的门被人敲响了。 “稍等我一下。”多萝西起身走了出去。 门外站着左拉,她看起来非常激动。 “出什么事情了?” “派西小学给咱们下订单了,他们要五百份,已经支付了全年的费用。” 多萝西的眉头瞬间舒展开了,有了这一笔订单,她们的杂志社就又能坚持一段时间了! 不等多萝西说话,左拉继续说: “还有特洛波小学,他们定了六百份!” “还有拉多儿童慈善基金会,他们,他们,”左拉的声音颤抖,“他们刚刚跟咱们签订了全年两万份的合同!” “还有,还有目前已经接到数个书店的申请,他们说他们这个月的杂志已经都卖光了,让我们再送一些货去。” “还有……” 等到左拉讲完,两人你看着我,我看着你,竟谁都没说出话来。 《月亮船》开办至今,从来就没有接到过这么大笔的订单! 半晌后,左拉才想起来自己要说什么。 “是小蓝帽的故事,他们说,他们都是冲着小蓝帽的故事下的订单。他们希望,后续的故事能保持这样的水准,孩子们都很爱看这样的故事!” 《月亮船》毕竟是月刊,不像报纸,报纸每天都有人买,曝光度会更大。所以之前宿云微的连载出街后,能立竿见影地提升报纸的销量。 发表在月刊上的故事却需要时间慢慢发酵。 而现在,终于到了收获结果的时候了。 半晌以后,多萝西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我想,我们需要跟小星星约更多的稿子。” “我马上就去找小星星约稿!”左拉的声音依旧透着兴奋。 “oh,这一次一定要小心,不要又让《胡桃人》把小星星撬走!”多萝西叮嘱。 “我会小心的!”左拉的表情严肃起来。 《胡桃人》一直盯着她们,每次她们约到了一个还不错的作家,很快就会被《胡桃人》抢走。这一次,她一定不会让《胡桃人》抢走小星星! 多萝西再度回到会议室的时候,她的心态已经完完全全改变了。 “想好了吗?咱们今天能把合约签了吗?”托马斯仰脸看向走进来的多萝西,面上带着志在必得的得意。 多萝西说:“很抱歉让你白跑一趟,我不打算出售《月亮船》了。” 托马斯脸上傲慢的神色僵住了,他难以置信地问道:“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不卖《月亮船》你和你的编辑只能喝西北风!oh!你太任性了,如果你只是跟我置气,那大可不必,生意只是生意。” 多萝西笑了笑:“对我来说,《月亮船》并不只是生意。” “你会后悔的,等下一次你来求我,我就未必肯买了!”托马斯离开的时候,甩下了这句狠话。 他觉得多萝西是一定会来求自己的,等到那个时候,他能出的价格就不是十分之一了,而是二十分之一,三十分之一!他一定要让那个女人为今天的拒绝后悔! ……直到他弄清楚了,为什么多萝西会拒绝出售《月亮船》。 “派西小学今年不打算跟咱们下订单?拉多儿童慈善基金会采购了《月亮船》?这怎么可能?!”托马斯的声音都变调了。 “也许你应该看看这篇文章。”托马斯的同事将《月亮船》翻到某页,递了过来。 托马斯接过来一看,那是一篇关于一个叫做小蓝帽的小女孩的故事。 看完之后,托马斯终于明白了为什么《月亮船》能翻身,他放下杂志,咬牙说:“这群幸运的女人!” “她们不会一直幸运下去的。”同事露出一个你懂的笑容。 托马斯也笑起来:“不错,她们的幸运到此为止了。去查查这个小星星是谁,下个月我要在咱们的杂志上看到小蓝帽的故事。” 而此刻,他们想要找到的小星星本人,正在西海岸电影艺术学院内游览。 导游是罗斯,而陪同游览的是校领导和学校的教授们。 说起来,这次西海岸电影艺术学院之所以能邀请到言少微答应做名誉教授的邀请,正是罗斯的牵线搭桥。 曾经的罗斯是西海岸电影艺术学院的教授。当年他辞去终生教职的时候,有无数同事为他惋惜,但是当他再度踏上西海岸电影艺术学院的土地时,他是言少微的学生,兼其旗下公司的导演! 这一重身份又令到他的前同事们艳羡不已。 那可是言少微导演啊!能被言大导手把手地亲自教导,就算是丢掉一百个终生教职,也是值得的! “知道《编导小论》和《编导实操手册》吗?”罗斯私下与前同事聊天的时候曾这么问道。 “知道!言大导的书!我们都在看!”同事们纷纷应和。 罗斯骄傲地抬高了下巴:“言老师这两本书的手稿在我那里!” “天!这太让人羡慕了!” “你的运气也太好了吧!” “我能借来看看吗?” 有人甚至用出了激将法:“我不信,除非你能拿出来给大家看看!” 教授们的热情在言少微抵达学校的时候达到了最高点。 言少微在被罗斯带着在学校里参观的时候,这群教授就跟在后面,不停试图吸引言少微的注意力,并且成功取代了罗斯的位置。 至于原定的导游罗斯? 走到学校的小湖边的时候,罗斯已经被这群教授给挤到队伍外围去了。 言少微没看到自己的学生,有些担心地朝人群外望了一眼:“罗斯到哪里去了?” “oh!言导演!您不用管他!他在西海岸电影艺术学院都多少年了,不会走丢的!” “是的是的,他找得到路!不会走丢的!” “言导演,我向你介绍我们学校的这片湖吧!这片湖的历史……” 实在是挤不进去的罗斯:“…………” 这就是赤裸裸的报复!你们就是气我之前炫耀! 但是罗斯不生气,你们就算人多又怎么样,等到回到维岛,我拍片的时候能随时请教言老师,你们有这个机会吗? 哼! 第271章 热烈欢迎:她在电影界做出的成绩实 第271章 热烈欢迎:她在电影界做出的成绩实在是太耀目了。 教授们把罗斯挤了出去,却并没有能得意多久,随着他们不断地在学校里面游走,吸引了越来越多的学生围观。 言少微会成为西海岸电影艺术学院的名誉教授的事情,早就已经在学校当中传开了。 同学们早就知道言少微会来他们学校。 他们当中哪怕不认识言少微的模样,一看到这个被簇拥着的华人女性,也立即猜到了她是谁。 “天!真的是言少微!” “哇!言导演的保镖都比别人帅!” “什么保镖!他你都不认识吗?他就是《侠之大者》里面的男主角啊!” “oh!居然是他,不过现实当中的他看起来可真不一样。” 电影里的闻惊风看起来一直都那么落魄、憔悴,加上言少微的镜头语言处理,观众就只会心疼这个从云端坠落的曾经的天下第一。 但是现实当中的陆剑铮则与闻惊风的形象截然相反,由于常年习武,他看起来挺拔又精神,而且他不笑的时候,那是相当有距离感的。 况且陆剑铮可没把自己当做访客,他随时在提防那些太过于热情的教授,也难怪有人会把他认作保镖。 “言!言导演!你能帮我签个名吗?”有同学艰难地从教授堆里挤到言少微的面前。 “好呀。”言少微来者不拒,谁请她签名,她就给谁签。 看起来,西海岸电影艺术学院的同学当中,有相当一部分是宿云微的读者。 言少微就看到了自己那些小说的各种版本。 “咦,原来《穿到五十年后》在阿美利卡的版本,封面设计这么好看的!” “诶!这本好早的,你居然买到了!” “咦?你居然有中文版的!你去过维岛吗?” “…………” 言少微一边签名,一边随口跟同学们聊天。 陆剑铮在一旁维持秩序,所有的同学一看到他那个冰块脸,想到他在电影里飞花片叶也能杀人的功夫,一个个乖乖排队,丝毫不敢挤到言少微。 当然,也有同学试图找他要签名,不过陆剑铮一概假装听不懂,比划着让人排队。 至于教授们?教授们已经被迫跟罗斯作伴去了。显然,偶像当前,没有同学还记得要尊师重道。 拿到了签名的同学们非常兴奋。 “天,想不到言导演这么大名气,却居然这么平易近人!” “对呀!她人好好!还跟我说话呢!” 听到前面同学的反馈,后面来的同学便更加想要挤进去要个签名了。 也有人书没带在身上,纷纷狂奔回宿舍去拿书。 看着湖畔的人越聚越多,罗斯骄傲极了,他就知道,他的老师最厉害了! 但是学校的领导们看到这个架势,却有点慌神,这可是湖边,万一出点事情可怎么办! 其实西海岸电影艺术学院邀请言少微来做他们学校的名誉教授,是看中了言少微在专业领域的成就。 言少微作为一个导演,在电影界做出的成绩实在是太耀目了。 光是奖项这块,她就已经拿了无数,不论是水城电影节奖、小金人奖、还是卡利俄珀奖,每一个都可以说是电影界的至高奖项。 技术上来讲,她的剪辑手法、视听语言体系完全就是开创性的,还有她最近一个电影首创的武打风格、色彩的完美运用,那简直叫人拍案称奇。 请言少微来做他们学校的名誉教授,其实是借言少微的光环来给学校提咖。 他们当然也是知道言少微的作品很火,却没想到言少微本人也会如此受欢迎。 “这太疯狂了!”校长看着越聚越多的人群,人都傻了。 “这不算什么,”罗斯的语气带着显摆,“你没有见过我老师在维岛的人气,上千人围住她,她拨开人群的样子,就像是摩西分海一样壮观!” “我们得想想办法,不能任由情况如此下去了。”说话的是教务长。 校长说:“现在同学们都很激动,让他们回去,他们是不肯听的。” “要不然请言导演到礼堂去吧,请她给大家做个分享。”副校长提议。 戏剧院的院长立即反对:“不成,咱们的礼堂最多坐一千人,大部分同学都进不去,如果同学们全都挤在门口,更容易出事。”要知道他们学校一共有一万多人呢!况且礼堂那么小,他们院的孩子们能挤进去几个! “那要不去体育馆吧。体育馆空间大,挤一挤是能站得下的。”副校长又提出了一个方案。 于是正在签名的言少微就被请到了体育馆里面。 虽然说言少微在接受名誉教授邀请的时候,也答应了给同学们做一场分享,但原计划是在授予仪式后才做分享,今天言少微就是来参观学校的,丝毫没有心理准备。 体育馆里吵得不得了,无数的学生声嘶力竭地向言少微表达他们的爱意。 言少微不是第一次被fans们表白,相较于东方人的含蓄,这些学生的措辞显然更加直白。 “我爱你!” “言!你是我的天使!” “言!你是最好的!你是时代的传奇。” “你的作品改变了我的人生!” “看我!看我!看这边!” “…………” 见到言少微如此受欢迎,陆剑铮原本也是很开心的,但是听着听着,他就听到了一些不对劲的话,他再听不懂英语,“i love you”是什么意思,他还是听得懂的!!!昨晚睡觉前言少微还跟他说了这句话!!! 这种话能随便跟人讲吗!!! 这些鬼佬学生简直不像话!!! 在有人喊出“marry me”的时候,陆剑铮的拳头更是差点硬了。 言少微则噗嗤一声笑了,她伸出手向下按按,示意大家安静。 “非常开心今天能跟大家见面……” 言少微今天没有打算讲什么,完全就是一副跟大家聊天的架势。 她简单分享了一下到当地的感受,就点同学来跟她互动提问。 同学们问的问题,五花八门的什么都有,言少微也荤素不忌,就跟大家侃大山。 不过也有正儿八经问问题的—— “言导演,你的每一个电影我都看过,其实我一直想问,你的作品都是以东方文化为背景的,你考虑过以西方的文化为背景创作一个故事吗?” 面对这些热情的学生,言少微没有断然拒绝,而是说如果有机会有灵感的话,也许会尝试。 这个话题显然提醒了一个同学,那个同学站起来说:“言!我是你最忠实的拥趸!你的所有消息我都收集过,我知道你曾经创作过一个西式话剧,不知道我们有没有机会看到这个话剧呢?” 言少微愣了一下,一时没想起来他说的是什么剧。 “就是莎士比亚《驯悍记》的新编!”那个同学补充道。 他这一说,很多同学也来了兴趣,纷纷在台下要求说想看这个剧。 言少微给人一提醒,也想起来了,很多年以前,她的确帮言望舒的学校写过一个西式话剧,还是全英文台词的。 但—— “很遗憾,我这次来并没有带上那个戏的剧本。”言少微摊手。 同学们齐齐发出一声遗憾的叹息。 就在这个时候,罗斯忙不迭地冲上台,拿过了一个话筒:“我有那个话剧的剧本,我带来了!”他在维岛可不白呆,所有能搜集到的言少微的作品,他都收集到了! 听到罗斯这么说,同学们又群情激动起来。 “我建议,如果言老师愿意授权的话,就让我们戏剧院的同学们来排演这个剧本吧?”罗斯为民请命。 “好呀,”言少微笑着同意,“说起来,我也想重温一下这个故事。” “yeah!!!!”体育馆中登时爆发出一阵欢呼。 就在言少微在西海岸电影艺术学院玩儿,啊不是,是访问的时候,小蓝帽的故事还在持续发酵。 对于孩子们来说,小蓝帽的故事后劲有点大。 五十年代儿童读物的故事往往没有太多的跌宕起伏,那些故事的功能就是哄孩子睡觉的。 于是当他们第一次听到小蓝帽的故事时,一个个孩子登时惊为天人! 睡前故事居然能这么有趣的吗? 当然啦,在家长的视角来看,情况又不一样了,他们给孩子读故事哄睡,然而孩子居然越听越精神了! 小蓝帽的冒险一夜显然激发了这些孩子的想象力和好奇心,他们总有无数个问题想要问家长。 “妈妈,如果不睡觉,你也会变成大灰狼吗?” “爸爸,动物园的大灰狼是不好好睡觉的大人变的吗?” “妈妈,如果我晚上不睡觉,你会吃掉我吗?” “爸爸,如果我跟大灰狼赛跑,我能逃掉吗?” “妈妈,如果我被大灰狼吃掉了,那等大灰狼变成人的时候,我也会回来吗?” “…………” 家长们简直头大!他们现在只想睡觉!他们一点也不想回答这些奇奇怪怪的问题。 第二天,当家长们顶着黑眼圈去上班的时候,面对同事关心的问候,他们不约而同选择了拉人下水。 “你给你家孩子读过小蓝帽的故事吗?oh!那是个非常精彩的故事,相信我,你家孩子一定会喜欢,oh,不,是爱上这个故事!” 如果对方意动,他们一定会乘胜追击:“如果你没买到上一期的《月亮船》,也没有关系,我可以借给你。谢什么,咱俩什么关系!” 当他们把《月亮船》强行安利出去的时候,他们一定会再三叮嘱:“今晚,今晚你一定要给孩子读一读小蓝帽的故事。” 第272章 名誉教授:言少微指导的含金量 第272章 名誉教授:言少微指导的含金量 “柳宿!你把新衣服拿来了吗?” 言柳宿刚进教室,就被班里的女同学们给围住了。 她们问的新衣服,并不是人穿的新衣服,而是之前《星河漫画》出的一款换装纸版游戏。 《星河漫画》创刊号出来的,每份杂志都随机附送了一款小人,和配套的两套衣服。 如果想要玩儿更多的衣服,那就需要掏钱去买了。 这款换装游戏非常受欢迎,特别是女小人的衣服,卖得特别好。 因为供不应求,言柳宿又得到了兼职的机会,每天放学后会去杂志社帮忙剪衣服。 而手工作业,难免会出现剪坏的情况,他就跟赵小芝把那些剪坏的讨了来。 他的很多同学家境都不大好,虽然喜欢这个游戏,却没有钱去买新的衣服,所以他便时不时带些残次品来送给她们。 “拿来了!” 听到说言柳宿带来了新衣服,同学们纷纷欢呼出声。 “太好了!快打开给我们看看!” “对呀!给我们看看又有什么新款式!” 言柳宿把书包放在课桌上,从里面掏出来一个纸包,然后小心翼翼地翻开包裹在外面的废纸。 随着他的动作,纸包里面露出来一沓花花绿绿的纸衣服。 “哇!” “这个款式好看!” “我喜欢这个裙子!” “这个挎包能给我吗?” “…………” 言柳宿就在女同学们的哇声中,给大家分衣服。 “这个给你,这个是你的,这个你拿着……” 每当这个时候,言柳宿就觉得很快乐。 但是言柳宿的快乐并没有持续太久,当言望舒去杂志社交稿的时候,发现自家弟弟不好好准备年中的中学入学考试,居然在这里做兼职,气得不行,揪着他的耳朵,把人拎回家了。 言望舒委屈巴巴:又要画稿又要管家,好辛苦,想大姐。 言柳宿泪眼汪汪:二姐太凶了,想大姐。 而念着言少微的并不只是这两个孩子。 《月亮船》的全体编辑在盼望着重新跟小星星取得联系,左拉每天都会去言少微的公寓看看她回来没有。 虽然受小蓝帽的故事带动,她们最近收到的稿子水准大幅提升了,但是她们心里清楚,最近她们之所以能拿到这么多订单,全是靠着小星星的文章。 如果后续的刊物里面没有小星星的作品,读者肯定不会满意。 而小星星在阿美利卡的儿童文学界横空出世后,不只是《胡桃人》的托马斯,其他的儿童读物也纷纷在打听,这个小星星到底是何方神圣。 维岛的戏迷也在思念着云随棹师爷,她什么时候才能带着新戏和北斗的大佬倌们回来啊! 书迷们更是思念着宿云微,虽然他们现在每半个月都能看到更新的《甘侠》,但是漫画的内容量哪里比得上文字。 他们实在是怀念每天能追连载的日子。 他们发誓,只要宿云微肯回来写连载,他们一定不会挑剔每天的字数太少的问题! 电影迷们也在念叨,这都多久了,该开始拍新电影了吧? 欧洲的fans们也在望眼欲穿,不是说言导演要带着剧团全球巡演吗?怎么在阿美利卡逗留了这么久?特别是《侠之大者·前传》登上百老汇的消息传过去,他们就更是心痒难耐。 …… 而被所有人想念的言少微,此刻正非常开心地坐在西海岸电影艺术学院的礼堂里,看同学们演自己多年前写的话剧。 剧本由罗斯分享,戏剧系的同学们表演。 言少微原本是不打算管导演的事情,但是那天她闲得无聊,跟陆剑铮去看人家排演,忍不住就提点了两句。 西方人的性格是真不会客气,她这一开了口子,同学们就不肯放她走了,各种研究剧本的时候出现的疑问和排戏中出现的困难都朝她抛来。 言少微便索性留在排练厅,带着他们把这个戏给排了出来。 也就当做是对西海岸电影艺术学院师生的投桃报李了。 对于言少微来说,帮忙指导排戏,并没有什么挑战,无非就是有点费口水。 但是在同学们的眼中,言教授简直就是天使! 如果说同学们最开始对言少微的热情,是源于对她作品的喜爱,被言少微指导了之后,他们对言少微就是真正的佩服了。 所谓内行看门道,他们也是科班出身的,太清楚言少微指导的含金量了。 同学们私下里也会讨论从言教授这里学到的内容,导致的结果就是排练到了后期,许多不参与表演的同学也会想方设法混进来旁听。 演员都要挤不进排练厅了! 因此又引发了好多场冲突。 吵吵嚷嚷的,好歹是到了表演当天。 “不错了诶,这个地方我跟她讲了好多遍,她都改不过来,想不到正式表演的时候改过来了。”言少微坐在第一排,一边看演出,一边跟陆剑铮讨论。 话剧这种形式,原本陆剑铮是不熟悉的,但是自从他跟言少微在百老汇泡了一段时间,对于这个新门类的领悟就与日俱增。 他本来就是顶尖的粤剧演员,一通百通之下,他的话剧水准也足够这些同学仰望了。 甚至同学们排戏的时候,言少微还让他给同学们做过示范。 比如,就刚刚女主发现自己在莎翁笔下原本的命运时,那种绝望震惊的表情,陆剑铮就专门给示范过。 同学们当时就被陆剑铮那种一秒入戏,好似女主凯特琳娜附体的样子给震撼了。 他们从来没有看到过哪个男的反串女性能演得这么真实,却又毫无违和的! 唯有一个言教授一脸冷静地看着陆大佬倌表演,可是没人知道,她心里已经脑补了一个男身女魂的故事,就等着晚上回去跟陆剑铮玩儿,啊不是,是探讨表演艺术。 陆剑铮点头:“确实不错。” 整场表演,他们俩其实拢共就对过这么一次话。 之后每一次言少微看到值得圈点的表演,想要点评一二,都会被乍然响起的掌声给盖过去。 言教授:“…………” 莎士比亚的剧对这些学表演的同学来说,是必读剧本,但不是谁都喜欢莎翁剧的。 毕竟莎翁时代离现在都几百年了,妥妥的古代。很多用词现在已经不用了。就是西方人自己想要弄明白台词,都未见得有多轻松。 对于不喜欢的人来说,观剧的感受就特别无聊。 但是言少微的这个版本却完全没有这个毛病。 首先,从台词上讲,她这个剧就是现代人写给现代人看的,没有古奥的措辞和用语,降低了欣赏的门槛。 其次,从剧情上来说,凯特琳娜发现自己在莎翁笔下的悲剧结局,然后她利用知道剧情这个金手指完成了人生的逆袭,并且顺带手报复了前世虐待过自己的渣男,从这个角度来讲,这个剧完全就是个虐渣爽剧。 对同学们来讲,看这个剧不累,密集的爽点让他们的情绪体验也相当的爽,当然不停鼓掌。 当然啦,这是同学们的感受。 教授们的感受就又不一样了。 有教戏剧专业的教授一听到那熟悉的五步抑扬格就知道,这个味儿对了,这就是莎士比亚的文风,言少微的《驯悍记》完全做到了神似,却又完全没有莎士比亚过分华丽和冗长的毛病。 至于说剧情设置,言版的《驯悍记》则摒弃了莎剧中女性角色形象刻板薄弱、情节过于依赖巧合等问题。 言版的《驯悍记》女主角凯特琳娜泼辣、睿智、勇敢又敢爱敢恨,形象非常立体丰满。 从凯特琳娜知道真相的害怕,到决定直面危机的勇敢、从最开始等待父亲安排自己的婚事,到后来决定把命运握在自己的手中。人物的成长弧线也是非常动人的。 而穿书的情节设置,更是巧妙地解决了莎剧中被人诟病的巧合问题。 一场颠覆经典的作品,成为了新的经典。 等到整场表演结束的时候,礼堂中的掌声久久不息。 戏剧院的院长走上台,这个中年白人男性有着一双锐利的眼睛,当他用这双眼睛看着谁的时候,就会让人有一种莫名的紧张之感。 现在,他就用这双眼睛看着刚刚结束了表演的几位演员同学,几位演员同学吓得忐忑不已,连带着台下的掌声也跟着熄了下来。 院长看了他们大约十秒钟,才开口说:“你们几个的表演我曾经看过,之前你们可没有今天的水准。发生了什么?是谁把顽石变成了黄金?” 演员们纷纷松了一口气。 扮演女主角的同学上前一步,大声地说:“是言教授!是她教会了我们什么叫演戏!” 台下再次响起了掌声。 等到掌声结束,院长才对着台下说:“正如大家看到的,剧本的好坏决定了整个表演的上限,而一个卓越的导演,决定了一台戏的下限。咱们这些没有太多表演经验的学生,能演出这样的效果,言教授的剧本和指导其实起了决定性的作用。” 又是一阵热烈的掌声。 这一场演出过后,现场的师生更加心悦诚服。 同学们声嘶力竭地喊: “我就知道!言氏出品,必属精品!” “她就是神!戏剧的神!导演的神!” “言!我爱你的灵魂!” “我爱你的才华!” “…………” 现场是在太过热烈,院长连着做了几次手势,都没有办法让同学们安静下来。 言少微便只好站起来,转向观众,朝着他们挥手致意。 她这一挥手,现场的热烈程度几乎当场翻倍,就是台上拿着话筒的院长的声音都没人能听到了。 良久过后,院长好容易寻到一个机会开口:“我知道,在座的同学们中有很多是言导演的fans……” 结果话音未落,台下又是一阵表白示爱的叫嚷。 “言导演!我爱你!”有同学把双手合拢在嘴边大叫。 有同学直接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言!我喜欢你好多你年了!从你的第一本书开始!” “言!我也爱你!你的每一部电影我都看了!看了无数遍!”有同学声嘶力竭。 “…………” 院长那双锐利的眼睛里终于透出了无奈,得,看这架势,讲稿是别想讲完了。 但是校长就是校长,他并没有因为这个失控的情况而不知所措,在下一次抢到说话的机会时,院长直接切入主题—— “今天,我们学校非常荣幸邀请到了言少微导演成为我们学校的名誉教授。现在,有请我们的校长为言导演颁发荣誉证书!有请两位上台!” 第273章 声势浩大|14000营养液加更:我们不要座位,就站在过道里面看! “言教授好!” “言教授下午好!” “言教授!” 言少微跟陆剑铮并肩走在校园里的时候,不断有学生跟她问好。 因为她最近经常出现在校园里的缘故,同学们已经不会再像第一天那样疯狂围观了,不过热情却是一如既往的。 唯一的不同大概就是,他们看向她的时候,心里还多了一重亲近和自豪。 这可是他们的言教授! 他们的! 虽然说言教授只是名誉教授,并不负责教学,但最近各个班级经常邀请言教授去他们的课堂上答疑,他们也有很多机会向言教授学习。 导演系的拉里同学就觉得自己在言教授身上学到了很多东西。 于是,今天他再度被同学们委派出来,邀请言教授去他们班的时候,他就特别开心。 对于邀请到言教授,他还是很有信心的,言教授特别好,只要他礼貌地表达同学们想要学习的诚意,言教授就会答应来给他们解答疑问。 唯一让他有些忐忑的就是言教授身边的陆剑铮。 以前他看电影的时候觉得这个演员很亲和,一点距离感也没有,但实际接触后他才知道,银幕上都是骗人的! 陆剑铮一点也不亲和! 哪个男生如果靠言教授太近,就会被他手动拉开距离,上次约翰想要亲吻言教授,就被迫体验了一下华夏功夫的神奇。 拉里想起那天的场景还是忍不住惊叹,约翰可是一个像巨型土豆一样强壮的男生,却被陆剑铮像丢一片纸一样,轻飘飘地就丢开了! 哦,对,还有下课后如果大家还缠着不让言教授休息,陆剑铮也会让他们见识一下什么叫真功夫。 拉里已经打定了主意,到时候要注意社交距离,更要充分表达同学们的心意。 然而当他来到言教授的宿舍楼附近的时候,他就意识到了不好。 他看到了另一个班的同学琼斯也朝着言教授住的那栋楼走去。 难道琼斯也是来请言教授的? 言教授曾经说过,她一天只会选择一个班,上一节课,而且不接受预约,如果今天让琼斯抢先了话,他们怎么办! 拉里想到这里,脚下加快了脚步,谁知琼斯一看到他,也加快了脚步。 最后两人一个比一个快,都飞奔朝着言少微的住处狂奔。 跑到楼道里的时候,两个人甚至为了不让对方抢先,互相扒拉抓扯着对方的衣服,想把人拽到自己身后去。 就在两人用一种近乎扭曲的姿势冲到三楼的时候,他们听到头顶上传来一声冷冰冰的斥责:“不许打架!” 两人一慌,连忙撒手。 “陆先生!” “陆先生好!” 那人正是陆剑铮。 这段时间他已经见到了不少起为了邀请言少微而引起的摩擦了。 看得多了,他都能流利地用英语劝架了! “我来找言教授!” “我能邀请言教授吗?” 两个同学不打架了,又抢着说话。 陆剑铮没搭话,只是挡在门口,没有让他们进去的意思。 两个同学互相望了一眼,心中忽然有了一个不祥的预感。 果然,五分钟后,宿舍门打开,言少微和一个女生说说笑笑地走了出来。 “那个女生好像是文学院的?”琼斯有些不确定地跟拉里嘀咕。 拉里非常委屈:“不是,文学院的凭什么也来跟我们抢?!” “你忘了言教授也是一名作家吗?我听说文学院开了一门课程,专门研究言教授的作品。”琼斯说。 拉里无话可说,要是这么着的话,文学院的同学的确有资格跟他们抢言教授。 而就在两位同学为没有抢到言教授而悲伤的时候,更多的同学却在为看不到言少微的《驯悍记》而非常焦躁。 “这不公平!难道就因为我们的课程安排刚好无法让我们去礼堂抢座位,我们就活该看不到表演吗?” “是啊!我知道有同学已经连看了三场《驯悍记》了!可是我们连一次都没有看到过!” “我认为学校应该给我们这些没有看过的学生提供观看表演的机会!” “我们不要座位,就站在过道里面看,也不行吗?” “…………” 又一场《驯悍记》就要开演,礼堂里面坐得满满当当,而礼堂的外面也堵得水泄不通。 面对门口同学们七嘴八舌的抗议,礼堂的负责人也很头秃。 自从那天授予仪式上《驯悍记》首演后,每天都会表演一场。 学校礼堂自然是没有售票的说法,只要是本校的师生,都是先到先得,来晚了就进不去了。 然而这也就造成了很多同学因为上课时间冲突,而无法及时前来抢座,到现在也没看到一场表演。 愤怒的同学们越聚越多,像潮水一样,几乎将礼堂给淹没了。 “我们要公平!” “我们要公平!” “我们要看表演!” “我们要看表演!” “…………” 面对同学们声势浩大的怒火,礼堂负责人脚都吓软了,连忙去找校长汇报。 校长也懵了,就为了看个表演,搞出这么大的阵仗?! 其实他们学校也经常有学生借用礼堂表演节目,但是从来没有出现过如今这个情况。学生表演,往往连礼堂都坐不满的! “是不是弄错了什么?同学们抗议真的只是为了看表演?”校长问。 “这可不是随便的一场表演,”副校长也听说了这个事情,跑来了校长办公室,“那可是言少微的作品!我前两天看报纸说,言教授的剧在百老汇都一票难求了!圣·塔利亚本来只有三天有日场的,现在已经加到五天日场了,还是无法满足观众的需求。” 校长很快就有了决断:“这样,让教务部门根据各院各系拟定一个顺序,让同学们按照顺序去看,最多半个月,咱们的同学应该就都能看一次了。” 有了校长这个相对公平的方案,同学们也就不闹了,乖乖散了,回去等安排。 然而校长这一口气还没松到底,就又提了起来。 又有人来跟他抗议了!这回来的是本地其他学校的校长们。 “你这样就不公平了!有这么好的戏剧表演,怎么能光在你们学校表演呢?”说话的是班克学院的校长。 圣洛雷大学的校长也接话:“是啊!你可不能小气!上次你们学校缺器材,我们学校二话不说就借给你了,到现在也没让你们还,现在也到你们表现的时候了!” 还有埃尔多州立大学的校长:“你看,要不让你们那几个同学到我们学校表演一次吧?” “你要是不答应,我回去都没脸面对我们的同学!” “…………” 西海岸电影艺术学院的校长被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堵得都没有拒绝的机会,他有些无奈抹了一把脸,说实话,他还从来没有见过本城的大学校长来得这么齐过! 而这还只是一个开始。 不知道谁走漏的风声,西海岸电影艺术学院在表演言少微的新戏的消息被当地一家报纸给报道了,登时无数的当地民众就自发地往西海岸电影艺术学院跑。 西海岸电影艺术学院一夜之间,成热门景点了! 校长大人很骄傲,为他们学校有如此卓越的教授,也为他们学校有如此精彩的剧目。 校长大人也很头秃,他这些同学都是有学业在身的,业余时间表演一下是没有问题的,但是不可能指望他们满足全市观众的观看需求啊! 同学们又不是专业演员,就是这么每天演一场,对他们来说,强度就已经算得上是非常大了。本以为说演个半个月就好,大家咬咬牙也能坚持,可这要是拉长时间,同学们是真要累瘫了。 这些事情原本不是言少微需要烦心的,她每天除了给同学们讲讲课,就是跟陆剑铮满城市逛。 然而这天晚上,他们回到宿舍楼的时候,忽然发现有人在门口等着她。 虽然说平时也会有同学在楼下等着,不过今天等待的人看起来大约四十多,显然不是学生。 那人正在楼角抽烟,从地上的烟头数量来看,他在这里少说呆了好几个小时了。此时那人一看到言少微他们回来,忙掐灭了烟头,快步迎了上来。 “言导演!” 岂料还没靠近言少微,就被陆剑铮上前一步拦在了当地。 那人完全无视陆剑铮戒备的姿态,冲他露出一个大大的笑脸:“你一定就是陆先生吧?我看过你的电影,那实在是非常精彩!” 陆剑铮没给他反应。 那人的表情有些尴尬,却依旧赔笑说:“我今天来是想跟言导演商量一点事情。” 陆剑铮依旧没动。虽然听不懂对方在说什么,但是他已经知道对方肯定是来找言少微的。 但是他们今天逛了一天,很累了。 刚刚言少微还说想要立即回屋躺下,并且对于陆剑铮委婉提出她应该恢复早上练拳的建议时,选择继续装聋作哑。 “她,累,明天,说。”陆剑铮硬邦邦地丢下几个单词。 不管这人找过来是什么事情,显然都没有言少微的休息重要。 如果是平时,言少微或许会礼貌地询问一下对方找自己是什么事情,但是她今天的确很累了,而且那个人浑身烟味,她不想多说话,拉着陆剑铮上楼去了。 第274章 言门立雪|三更:难道这就是轻功?! 第274章 言门立雪|三更:难道这就是轻功?! “今天陪我一起去打拳好不好?” 清晨,当太阳露出第一抹曦光的时候,陆剑铮轻声问怀里的人。 话刚出口,刚才那只还在戳他大|胸|肌的手立马就不动了,被子里也传来了小呼噜的声音。 陆剑铮失笑摇头,好吧,今天他还是得一个人晨练。 等到言少微终于肯起来的时候,陆剑铮已经晨练回来了,还给她买回来了汉堡包和牛奶。 见言少微吃得非常惬意,陆剑铮把想要劝她打拳的话咽了下去。 好吧,度假期间不晨练。 就是不知道等到回维岛了,她还能记得几招——觉得自己到时候肯定会挨乌龙拳的陆大佬倌如此想着。 “昨天那个人在楼下等你。”陆剑铮说。 “这么早?”言少微有些惊讶。 虽然她的确是美美地睡了个回笼觉,但其实现在也不过七点过。 言少微把最后一口面包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问:“找我什么事?” “听不懂。”陆剑铮现在虽然能听懂简单的日常对话,但是稍微复杂一点的事情就听不明白了。 等到言少微他们下楼的时候,那人果然还在原地等着。 “那人……昨天是不是就穿的这件西装?”言少微用粤语跟陆剑铮嘀咕,“他不会昨天晚上就没走吧?” 陆剑铮说:“应该是同一件西装,不过我出门晨练的时候没看到他,回来的时候他才出现。” 吸取昨天的教训,那人并没有急吼吼地扑过来,而是选择了一个得体的社交距离,笑着跟言少微他们问好。 “言导演,陆先生,早上好啊!” 言少微笑着也跟那人打了声招呼:“你找我是有什么事情吗?” “是这样的,我是本市盖尔布剧场的经理理查德,我今天来其实是想请言导演把您的新戏《驯悍记》授权给我们剧场表演。” 言少微有些惊讶,那个剧当年她就是帮望舒一个忙,当时公演完,她就直接丢到脑后了。 这次如果不是有同学提起,她自己根本都想不起来。 没想到居然会有商业剧场想要排这个剧! 理查德不等言少微说话,又连忙说道:“我们剧场的剧团都是非常专业的演员,他们也是曾经登上过百老汇舞台的!您的戏交给我们演,尽可以放心,我们一定会完全还原剧本的风味!” 理查德知道,以言少微的身份地位,已经不是随便一家地方商业剧场能搭上话的。 上一个有资格上演言氏剧的,可是圣·塔利亚! 即便是在百老汇那个到处都是经典剧场的地方,圣·塔利亚也是能排在前面的。他们这种不怎么有名的剧场要想拿到言少微的剧本,得另辟蹊径。 理查德为了给言少微展示他们的诚意,连衣服都没换,就为了给言少微一种他等了一整夜的错觉! 可惜他等了一会儿,见到拎着早餐回来的陆剑铮,知道自己来晚了的理查德就不敢在言少微的面前提这茬了。 “如果言导演对我们的专业水准有怀疑,可以到我们的剧场去看看,我们每天都有表演的。”理查德努力给言少微推销自己的剧场,就是绝口不提分成的事情,也不提买剧本的事情。 “抱歉,我暂时没有考虑过将这个剧本商业化。”言少微不打算跟他再说下去,他们今天还有游玩计划呢! “言导演!你要不再考虑一下!”眼见着言少微要走,理查德急了,伸手想要去拦,谁料眼前忽然一花,言少微不知怎么已经绕过了他的胳膊,走到前面去了。 理查德恍惚了一下,难道这就是《侠之大者》中的轻功?! 言少微:“走边”了解一下? (走边,即戏曲武戏中表现人物身手迅捷灵敏的一种程式) 他看着言少微的背影,想要再追,却又到底不敢逼得太紧,只得悻悻止步。 陆剑铮一直落后言少微两步的距离,时刻谨防理查德追上来,直到两人出了宿舍楼区,陆剑铮这才跟上了言少微。 “你看,我刚刚虚晃的那一步如何?说明我的功夫没落下吧!”言少微两手背在伸手,拉着陆剑铮的手,得意洋洋地问。 陆剑铮的眼底沁出笑意:“是,没落下……太多。” “哈!敢损我!真以为我功夫落下了吗?”言少微佯装大怒,挥舞着拳头,气势汹汹地追着他锤。 追得陆剑铮抱头鼠窜。 言少微扬拳:“哼!我就算只剩下一成功力,收拾你还是绰绰有余的!” 五三年二月的这一天,西海岸电影艺术学院如果起得早,或者睡得太晚的同学,就能看到他们万能的言教授和她那个不苟言笑的保镖在湖边追逐打闹。 “一定是我昨晚的酒还没醒,”罗伯特同学揉了揉眼睛,“这不可能是言教授和陆先生。” 一大早再度试图来邀请言少微的拉里也不相信自己看到的,呆呆地站那儿看了好久,到底没敢上前,等到言教授笑闹着离开了学校,拉里这时候才反应过来,扼腕不已。 今天又来晚了!又请不到言教授了! 言少微本以为这件事情就到此结束了,谁料等他们下午回到学校的时候,又有校外的人在等她。 这次等她的不是一个人了,而是五个人,包括理查德。 这五个人全都是当地剧团或者剧场的负责人,来找她的目的也都是想要《驯悍记》的授权。 “言导演,我们凤凰剧团是本城最有资历的剧团。” “言导演,你别听他们的,他们的剧场的确是最老的,连舞台都老得快要垮掉了!” “言导演,我们的剧团去年曾经全国巡演,我们有着丰富的演出经验。” “我们剧团拥有明星演员,詹妮弗您知道吗?她在本地拥有非常高的人气!而且她的气质非常贴合您笔下的女主角!” “言导演,我们可以给到您百分之五的票房分成!” “我们出百分之十!” “我们在票房分成外,还会给您百分之十的利润!” “…………” 言少微:“…………”她这是误入了拍卖会现场了吗?五个人居然吼出了菜市场的架势。 旁边过来找言少微的几个学生甚至被吓得没敢上前。 言少微甚至怀疑,如果不是陆剑铮在前面挡着他们,他们恨不能上来把自己分吃了! 言少微到底没有答应他们的条件,让陆剑铮把他们打发了。 那天晚上,陆剑铮接了盆热水,给言少微泡脚。 他们最近天天暴走,晚上需要热水舒缓一下。 言少微脱了袜子,尝试一点点把脚放进去:“嘶,烫!” “要添点凉水吗?”陆剑铮问。 “不要,就这样合适了,”言少微终于把脚放了下去,眯着眼睛叹道,“舒服!” “我看那群人不会这么随便放弃的。”陆剑铮说。 言少微的戏如果能商演,那就是一个巨大的利润,没有谁能这么轻易放弃这个机会的。 “那他们也得拿出足够有诚意的条件呀,票房百分之十加净利润的百分之二十,这个条件都还不如圣·塔利亚给的。” 言少微虽然没有参与北斗剧团和圣·塔利亚的谈判,但是她身为老板,对于合同的条件还是清楚的。圣·塔利亚给的可是票房的百分之十加净利润的百分之七十! 言少微说到这里,见陆剑铮还拎着壶等着给自己调水温,便催他:“你快把脚放进来!水都要凉了!” “哦。”陆剑铮便拖了个凳子在她对面坐了,也把袜子脱掉,把脚放进来。 陆剑铮的脚型修长,骨线清晰,却并不给人嶙峋的感觉,相反这双脚给人一种力量感。 随着“啪”一声,这双很有力量感的脚,被言少微踩进了水盆里。 “烫!”陆剑铮脸色微变。下得太猛,他还没适应水温。 “不烫不烫!”言少微欢乐地把自己的脚丫子踩在他的脚背上,不给他起来。 陆剑铮捏着拳头,露出一个夸张扭曲又痛苦不甘的表情:“想不到我豹子头林冲也有今日!” 两人闹了一会儿,等着水凉了,这才擦干脚上床。 言少微迅速钻进了被窝,然而二月的西海岸还是有点冷,被窝里并没有暖气,给言少微冻得一个激灵。 “快来快来!”她嚷。 “来了!”陆剑铮倒完水,飞快地爬上床。 言少微便钻进陆剑铮的怀里。 没有电热毯的年代,陆剑铮简直就是她的恒温取暖器。 之后的很多天,就像陆剑铮预料的那样,那些商演剧团、剧场天天都来言少微楼下打卡,软磨硬泡就是想要让她将新剧授权给他们。 这天言少微刚摆脱这些剧团人的时候,迎面就碰到了校长。 “言教授!我正要去寻你!碰到你就太好了!”校长笑呵呵地迎了上来。 言少微有些惊讶,自从那日授予仪式后,校长除了请自己去他家吃过一顿饭以外,两人就并没有其他交集了,想不到今天校长会专门来找自己。 “校长先生,找我是有什么事情吗?” 校长有些不好意思:“这事儿说来原本不应该麻烦言教授的,但是学校又确实没有更好的办法。” 第275章 一箭三雕:不小心把公司业务拓展到 第275章 一箭三雕:不小心把公司业务拓展到了阿美利卡。 “是什么事情?如果我能帮得上忙的话,一定会帮忙的。”言少微说。 “是这样的,言教授你的那台《驯悍记》实在是太受欢迎了,咱们学校的剧团已经连着演了一个月。你知道,这些都是学生,长期负担这么高强度的表演,他们也吃不消。而且最近太多校外人士冒充学生混进礼堂去看剧,这给学校的管理造成了一定的困难。” 校长告诉言少微,学校其实想要暂停表演,但是一说暂停,那些没看过的学生又不答应。 唯一的解决办法就只有让外面的剧团商演,大家想看就自己买票去。 一想到要把这个剧给推出去,校长也万分不舍,这段时间因为这个剧他也好好享受了一番被人追捧的感觉,要不是学校实在是无力继续维持演出,他才不会这么做! 言少微答应校长,自己会处理好这个情况,校长这才离去。 等着校长走了,言少微把事情给陆剑铮说了,陆剑铮想想,问:“那要不然让北斗演这个剧?” “全英文台词诶,这未免也太难为佬倌们了吧?” 两人合计了一会儿,就把这件事抛在了脑后,好好地玩儿了一天。 等到晚上回来的时候,刚走到宿舍楼下,就听到了一阵歌声。 那是一个女声独唱。 两人驻足听了一会儿,陆大佬倌专业盖章:“水平不错,气息很稳,音域很广,情感也很充沛,很好听。” “是莎翁的《仲夏夜之梦》改编的歌剧。”言少微说。 听出是什么,言少微的心里就已经有了猜测。 她拉着陆剑铮的手,缓缓朝里走去,果然见到自家窗户正对着的地方,有个年轻的白人姑娘正引吭高歌。 “咱们出门的时候没关灯?”言少微看着自家亮堂堂的窗口,低声问。 “……忘了。” 阿美利卡的电费便宜,所以他们俩都没怎么上心,出门的时候就忘了。 那白人姑娘看到灯光,估计以为他们在家,这才在下面唱歌,也不知道唱了多久了。 言少微:“…………”有点不好意思呢。 那姑娘唱得太过于投入了,并没有留意到身后人的靠近。 等到一曲终了,那姑娘停下来,看看那扇窗口,像是有点失望,肩膀都耷拉了下来。 但是很快,她似乎就调整好了心情,深呼吸一口气,预备继续再唱。 就在她刚张开嘴的时候,身后传来一个温和的女声:“你是哪个剧团的?” 那姑娘一个激灵,猛地回身,看见了近在咫尺的言少微,又难以置信地抬头去看楼上的窗户。 “抱歉,我们出门的时候忘了关灯。”言少微说。 那姑娘想明白自己刚才是对着空屋子歌唱,窘得用手捂住脸:“oh!这可真是太尴尬了!” “你唱得非常动听,我想邻居们也非常享受你的歌声。”言少微忍笑。 也许刚才在黑暗中唱歌已经耗完了她所有的勇气,面对言少微,她却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只是捏着自己的衣角羞涩地笑。 “外面挺冷的,到我家里来坐坐吧。”言少微邀请道。 那姑娘的眼睛一瞬间就亮了,她本就有一双清澈好看的眼睛,此时熠熠的样子,就好像夜空中耀眼的星星。 跟着言少微进了家门,那姑娘才开始自我介绍。 姑娘名叫卡拉,来自柏曼剧团。这是由几个对表演怀抱着极大热忱的年轻人组成的剧团。卡拉是主演兼剧团团长。 可惜的是,坚持了几年后,他们的剧团并没有成名,票房收入并不稳定。而演出的成本,诸如剧场的租金、道具、服装、宣传这些支出压得他们喘不过气来。 剧团主演们甚至需要去做兼职才能维持生计。 比如卡拉白天就需要去餐馆帮忙端盘子,晚上才能与剧团的其他成员一起排练、演出。 简单来说,这个剧团还能存续,全靠这些年轻人的一腔热血。 介绍完自己和剧团的情况后,卡拉非常紧张地揪着自己的衣角,等待着言少微的宣判。 言少微却并没有直接给出最终的答复:“我需要看一看你们其他成员的表演水平,才能做决定。明天晚上,我会到你们的表演现场去看看的。” 而看完这场现场表演的结果就是,远在地球另半边的程和风接到了老板的电话,老板告诉她,她需要安排人出一趟差。 因为老板度假的时候,不小心把公司业务拓展到了阿美利卡。 现在需要她安排人来接收新签进公司的艺人们,并且顺便安排一下公司以后在阿美利卡这边的演出业务。 那天从商演剧场出来的时候,言少微心情大好,她这可算一箭三雕了! 观众们有新戏看了,同学们能休息了,她也有小钱钱赚了。 她看看身边还在跟她说着看戏体会的陆剑铮,忍不住伸手捧住对方英俊的脸,在对方的唇上mua了一口。 见陆剑铮慌得左看右看,忍不住哈哈大笑。 程和风来得非常快,第三天她就带着助手和翻译旋风一样赶到了西海岸。 别人时差可能都没倒好,程和风就已经完成了注册阿美利卡子公司、与艺人签约、租剧场、准备服装、搭布景、发广告、预售门票等一系列工作。 而就在程和风在阿美利卡雷厉风行地为公司开疆拓土的时候,言少微也没闲着,她带着她的陆助教,在新租来的排练厅,帮新剧团排练节目。 新剧团被言少微改名叫诺瓦(nova新星)剧团。 剧团的成员都是专业演员,他们有着非常丰富的舞台经验,所以在指导他们排戏的时候,言少微就感觉比教同学们轻松多了。 而且言教授现在带着外挂,遇到需要示范的,她就直接让陆助教上场,省了她不少口水。 ……就是有点费助教。 不过没关系,就是再锋利的宝剑也需要磨砺,陆助教也需要和同行多多切磋嘛! 新剧排演得差不多后,言少微并没有等到首演那日,就继续开始她的旅程了。 火车哐哧、哐哧地带着他们到了怀州的牛仔小镇。 也就是在这里,陆剑铮看到了真正的牛仔,终于发现自己被言少微骗了—— 以前在维岛的时候,言少微把一条牛仔裤剪得比底裤都短,哄他说人家阿美利卡的牛仔就穿这个。 人家牛仔穿的裤子才没有那么短! 陆剑铮想起自己当时不光穿了,还给言少微当模特拍照,气得要绝食。 “你别生气啦,最多我也穿一次超短牛仔裤给你看?”路边餐厅里,言少微仗着别的食客听不懂他们说话,试图色诱。 陆剑铮给她吓了一大跳,作贼似的看看周围,发现没人看他们,这才放下心来。 “我不是这个意思,”陆剑铮嘟哝,“我就是不明白,好好的裤子,你老喜欢剪破干什么。剪了就不能穿出门了。” “好好好,那我下次不剪了。”她可以直接定制!言少微笑着把汉堡包推到陆剑铮的面前。 陆剑铮是很好哄的,这会儿终于不绝食了,拿起桌上的番茄酱,试图挤在汉堡包上,连挤了两次都没挤出来。 “没有了,我去找老板要。”陆剑铮说。 他站起来,朝着柜台走去,少顷回来的时候,左手拿着番茄酱,右手拿着一份报纸。 “有诺瓦的新闻。”陆剑铮把报纸递给言少微。那是餐厅老板放在柜台上,给顾客借阅的报纸。 他不认识英文,但是报纸上印着卡拉的照片,看照片背景,应该是首演那天的舞台照。 “是哈,他们应该已经首演了。”言少微也想起了这茬,她接过报纸看了看,整一版都在讲诺瓦剧团首演的事情。 程和风给他们找的这个剧院是三千个座位的。 当地的民众自从知道西海岸电影艺术学院大学在演出这台剧,就一直望眼欲穿地试图亲自一饱眼福。 可惜的是,一直都没有机会。 人家学校自己的学生都没看完,怎么可能放校外的人员去看。 如今诺瓦剧团公演,他们终于等到了机会! 开售当日,所有的戏票就被一抢而空了。开演当日,整个剧场更是座无虚席。 当地的戏评家简直跟过年了一样开心。 言少微的剧原本只在百老汇上演,现在《驯悍记》他们这里上演,说明什么? 说明他们现在也能媲美百老汇了! 各种溢美之词,看得言少微都有些起鸡皮疙瘩了。 陆剑铮问:“报上怎么说的?” “说首演很成功。”言少微抬起头来,就这么一点时间,陆剑铮已经三两口把他的汉堡包吃了。 而当言少微与陆剑铮优哉游哉地度假的时候,《月亮船》的编辑室内则可以说是愁云惨雾。 马上就要开始下个月的排版了,但是她们依旧没有能够联系上小星星。 左拉非常自责:“是我的错,上次去送稿费的时候,我就该跟小星星约稿的。”然而当时她是怎么跟小星星说的?她居然建议小星星去更好的杂志社投稿! “这不能怪你,谁能想到,整件事情的发展居然是这个走向的?”多萝西说。连她自己都已经绝望到想要卖掉《月亮船》了,也不怪左拉对杂志没有信心。 有编辑担心:“如果以后我们的刊物里面再也没有小星星的故事,那些顾客会要求退费吗?” 一时间,整间编辑室无人说话。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对她们来讲,就当真是在短时间内体会了从地狱到天堂,又重新跌回地狱的感受。 就在这个时候,前台的工作人员琳达拿着一封信走了进来:“左拉,有你的信!” 第276章 天降稿件:她真的是一位非常厉害的 第276章 天降稿件:她真的是一位非常厉害的作家! 左拉接过琳达递过来的信,低头一看,一时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是小星星的信!” 一听见这话,一屋子的编辑全都围拢了过来。 “真的是小星星吗?” “天!她真的给咱们写信了?” “她给你说什么了?有留下她的地址吗?” 左拉顾不上回答,忙不迭拆开一看,眼睛一下子就湿润了:“oh!我的上帝!她给我们寄来了新的稿子!她简直就是我们的救星!” “oh!小星星可真是个好人!” “小星星一定是天使吧!” “谢天谢地!咱们有救了!” “…………” 编辑室内一阵欢乐的海洋,小星星又救了她们一次! 左拉已经迫不及待地看起新的稿件了。 几个编辑凑到她身后跟着她一起看起来,剩下挤不进去的便只好着急地看着她们的神色。 新稿件依旧是一篇短篇,左拉很快就看完了。 看到左拉露出惊喜的神色,多萝西彻底放下了心,不过她还是问了一句:“稿件质量怎么样?” “棒极了!”左拉把稿件递过来。 多萝西立马看起来。 这次的故事讲的是小蓝帽和小红帽一起出门玩耍,遇见一个迷路的老爷爷。小蓝帽和小红帽善良地把老爷爷送回了家。 老爷爷很感谢她们,从柜子里拿出糖果请她们吃。 糖果是用非常好看的玻璃纸包装的,在灯光下亮闪闪的。 小红帽立即就吃了一颗。而小蓝帽却记得妈妈说的话,不能吃陌生人给的食物,婉拒了老爷爷的糖果,并且打算告辞离去。 然而小红帽却舍不得好吃的糖果,并不肯走。 小蓝帽只好独自离去,然而她刚走出去没多久,就发现自己的帽子落在了老爷爷家,便返回拿帽子。 可是当她返回来的时候,却发现屋子大门敞开,屋内却不见了老爷爷和小红帽。 她的蓝帽子也不见了踪影。 小蓝帽困惑地在屋内找来找去,找到娃娃屋的时候,忽然听到了一声非常非常小的声音。 她循着声音的方向望去,登时就被眼前的场景惊呆了。 只见那个一米多高的三层娃娃屋中,赫然站着她的小伙伴小红帽! 只是小红帽不知道为什么变得只有拇指大了。 小红帽像是也吓坏了,不停地说着什么。但是她变小了,声音就也变得特别微弱,小蓝帽根本听不清。 小蓝帽轻手轻脚把小红帽托起来,放在自己的耳边,这才听到小红帽的话。 小红帽告诉她,她正很开心地叠糖纸的时候,老爷爷忽然用一张非常漂亮的纱巾盖在了她的头上,然后她就变小了。那个老爷爷就把她放进了娃娃屋里面。 聪明的小蓝帽立即意识到,那张漂亮的纱巾是关键。 可是她在屋内转了一圈,却没能找到那张纱巾。 小蓝帽害怕老爷爷会忽然回来,不敢多耽误,她把小红帽装在上衣口袋上,从屋里逃了出去。 小蓝帽害怕被批评,所以不敢告诉大人她们的遭遇,就把变小了的小红帽养在自己身边,每天从自己的食物里分出一点给她。上课的时候也会把小红帽带在身边。 小红帽喜欢坐在她的耳朵里面,那样小蓝帽就能听见她说话了。 小蓝帽很开心,因为她上课走神被老师叫起来回答问题的时候,小红帽可以在她的耳朵里给她答案。 小红帽也很开心,因为她不用写作业了。 但是几天以后,小红帽就不开心了。她想家,想妈妈了。 小蓝帽就带着小红帽去找红帽妈妈。 这些天红帽妈妈都快急疯了,一双眼睛哭得又红又肿的。 等到见到变小的小红帽,她吓得差点晕倒。 之后便是红帽妈妈以找女儿的名义报警,从老爷爷的家里找到了那张漂亮的纱巾,盖在了小红帽的头上,帮她恢复了原本的样子。 故事的结尾,老爷爷受到了法律的制裁,那张漂亮的纱巾也被红帽妈妈悄悄毁去了。 “这故事简直太棒了!”多萝西由衷地感慨道。 另一个编辑也说:“是呀,这个故事将孩子们的心理把握得非常精准。” “不错,小红帽和小蓝帽的行为模式完全就是儿童的行为模式。小星星很了解孩子们。”多萝西颔首。 “何止如此,”左拉笑着说,“就连读者小朋友的心理,她也拿捏得死死的。我保证,孩子们会很喜欢这个故事的。” “家长们也会喜欢的,这个故事的教育意义非常好。让孩子们知道不要随便吃陌生人的东西、不要随便去陌生人的家里,遇见解决不了的事情,要求助家长。” 多萝西把稿件放回了左拉的桌子上:“小星星真的是一位非常厉害的作家!” 这段时间,其实她们也尝试过用小星星的风格来续写小蓝帽的故事,但是没有一个故事够得上小星星的水准。 既能保持故事的趣味性,又能把道理讲给孩子们,让孩子们听懂,听进去。这绝对不是一个新人作家能做到的。 “这个小星星真的很年轻吗?”有编辑问左拉。 左拉回忆了一下言少微的样子:“很年轻,我看她的模样,估计是个还在上学的学生。而且,她告诉我,她之前从来没有用英文稿件投过稿。” “看起来小星星是个真正的天才作家。”《月亮船》的全体编辑盖章。 …… “这一期的《月亮船》里面又有小蓝帽的故事?!” 当托马斯得知这个消息之后,他的第一反应是不相信。 他其实一直派人盯着《月亮船》的动向,他也知道左拉经常去曼哈顿的一处高档公寓,那里估计就是小星星的住所。 但是根据他得到的消息,小星星根本没在家,左拉去了很多次,都没能进门啊! 托马斯叫来他派去盯梢的实习生,又确认了一次,的确没有看到《月亮船》的编辑接触小星星。人家小星星根本就没回来过! 托马斯无法可施,最后只能下令说:“继续盯着!务必在小星星回来的第一时间告诉我!” “好的,先生。” 托马斯赶走了实习生,又拿起了这一期的《月亮船》翻看了起来。 曾经,《月亮船》的销量差,故事无趣,因此在很多优秀的儿童读物作者的眼中,《月亮船》并不是一个很好的发表平台。所以这些好作者也不肯把自己的作品投给《月亮船》。 《月亮船》便只能接收次一等的稿件。 但是现在情况明显不一样了,在小星星的带动下,《月亮船》这一期的稿件质量有明显提高。 “都是因为这个小星星!” 托马斯“啪”一声把杂志拍回桌子上,目光却还是没舍得从小星星的那篇故事上挪走。 这故事真挺好看的。 这么好看的故事为什么不是自己家的杂志发表的呢! 托马斯看向小蓝帽的眼睛都绿了。 “小蓝帽,你迟早属于我!”托马斯咬牙切齿地发誓。 而被托马斯惦记的小蓝帽此刻又有了新的冒险故事。 言少微趴在火车上的小桌子上写完新的一篇短篇,痛苦地丢下笔。 火车上简直就不是一个好的创作场地。 不光晃荡得她眼花,桌子的设置也完全不符合人体工学,写一会儿就腰痛脖子痛。 但是在火车上实在是太无聊了,她只能写点东西打发时间。 “我再也不要坐蒸汽火车了。”言少微嚷嚷。 除了刚登上火车的时候,她还很稀奇这种古董蒸汽机车,现在她简直不耐烦这种比乌龟还慢的火车。 陆大佬倌就完全不能理解言少微的嫌弃了,在他看来蒸汽火车简直就是高科技,跑得又远又快。 “那不坐火车咱们坐什么?”陆剑铮给她按摩酸痛的脖子和腰,“不是说咱们要去的地方大多都没有直达航班吗?” 言少微给他一提醒,猛地回转身来:“对呀!我怎么没想到!我们可以坐飞机!我可以买一架飞机!” “买、买飞机?!”陆剑铮被她的打算惊呆了,还没回过神,就被言少微抱着脑袋亲了一口。 “幸好你提醒我了,咱们现在就去!”言少微已经雷厉风行地修改了行程,“咱们改道去伯城,我记得那里有一家老牌的飞机生产厂,咱们直接过去!” 陆剑铮还没回过神来呢:“那不去纽城了?” “不去了。”言少微的态度那是相当的斩钉截铁。 “那你的稿子怎么办?”陆剑铮指指桌上的稿件,原本他们的计划是在纽城下车后把稿子送到《月亮船》的编辑部去的。 言少微:“…………”把这茬忘了。 “要不然送了稿子再去伯班克?”陆剑铮问。 “不成啊,这趟车两天才有一趟,咱们如果下车再上车得等后天了。”言少微不想等那么久了。 她现在就想剁手!她受够了比乌龟还慢的蒸汽火车! 就在两人商量的时候,包厢门外传来一个女声:“抱歉,打扰一下。” 陆剑铮把门打开,门外赫然站着一个熟面孔。 正是上次借他杂志的乘务员苏珊。 苏珊早就看到了言少微和陆剑铮。上次见面的时候,她只知道陆剑铮是明星,却并没有认出言少微。 直到她给孩子读第二期的小蓝帽的时候,猛地发现,杂志上的故事居然和这个华夏女郎告诉自己的一模一样。 她立即就意识到,这个华夏女郎可能就是小星星。把这个情况告诉女儿后,母女俩激动了好一阵。 但是她万万没有想到,她居然还能再见到小星星! 第277章 盼望见她:“她真是太有想象力了! 第277章 盼望见她:“她真是太有想象力了!” “请进,”言少微也认出了这个有过一面之缘的乘务员,“来打扫卫生吗?” “呃,不是。”苏珊走进来,看起来有些忐忑。之前她借打扫卫生混进来,无非是想近距离看看明星,那会儿也没什么诉求,心里不紧张。 但是现在,面前的人是自家孩子最喜欢的故事的作者,她想要为孩子做点什么,就生出了几分惴惴不安。 “是这样的,我的女儿非常喜欢你的故事,她如果知道我见到了你,她一定会非常开心的,只是可惜她不在这里,我、我……” 苏珊紧张到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她深呼吸了两口气,在言少微和善的目光下,这才说道:“您能帮给孩子签个名吗?” “没问题,”言少微直接撕下来一张空白稿纸,问苏珊,“你的女儿叫什么?” “弗吉尼亚,她叫弗吉尼亚。” 言少微直接在纸上写着:给像小蓝帽一样勇敢聪慧的弗吉尼亚。 然后她在纸上画了一个q版小蓝帽,旁边又画了一个跟她手拉着手的小姑娘。 “oh!我的上帝!这简直太可爱了!弗吉尼亚一定会喜欢的!”苏珊欢欢喜喜地接过签名画,刚好瞥到旁边的手稿。 “这是新的小蓝帽的故事?”苏珊问。 言少微把钢笔笔帽盖回去:“是呀,刚写好。” “太好了!弗吉尼亚又有新的故事看了!”苏珊是真的开心,上一期小蓝帽的故事她已经连读了一个月了,她和弗吉尼亚一样都想要看到小蓝帽又有了什么新冒险了。 “不过这个故事未必赶得上下一期的出版。”言少微说。 她和《月亮船》之间没有约定,所以她并不需要为了赶上下一期而耽误自己的行程。 “这是为什么?”苏珊大为惊讶,“不是已经写好了吗?” “我临时有别的事情,不打算在纽城下车了,等我到了目的地再邮寄稿件,肯定要错过下一期的排版时间了。”言少微解释。 苏珊露出了一个失望的神色,看起来可怜的弗吉尼亚还得再等一个月了。 但是很快苏珊就有了一个主意:“或许,如果您能信任我的话,我可以帮您送稿!我就在纽城下车,我可以跑一趟《月亮船》的编辑部。” …… 多萝西坐在自己的办公桌前,整理着这个月收到的杂志订单。 这个月,《月亮船》新增的订单当中,有三成来自别的城市。 从这一点来看,《月亮船》的发展势头非常棒,已经有了走出纽市,走向全美的趋势。 但是这反而让多萝西更加忐忑起来。 她知道,杂志能卖得好,全靠了小星星的文章,大家想要看到更多关于小蓝帽的故事,所以才会给她们下订单。 可她们完全不知道,下一个月还能不能收到小星星的稿件。 之前小星星来信的地址显然是临时地址,她们依旧没有能同小星星重新取得联系。 为了安定军心,多萝西每天在杂志社看起来非常有干劲,但是心底里却急得好像热锅上的蚂蚁。 而《胡桃人》也没比她好多少。 他们太想知道《月亮船》到底是怎么跟小星星取得联系的了。 为了截胡小星星,他们不惜一切代价。 就像现在,《月亮船》杂志社的门口,就有两个实习生悄悄蹲守在对面的咖啡厅里。 任何进出《月亮船》的人,都逃不过他们的眼睛。 “那个人之前没有来过吧?她会是小星星吗?”实习生大头举着望远镜,透过咖啡厅的玻璃朝外观望。 “人家穿着乘务员的制服呢,应该是读者吧。”实习生大胖没好气地看了同伴一眼,就这点距离,用什么望远镜啊! “也是。” 那个乘务员自然是苏珊,下班之后,虽然一身疲惫,但是她并没有回家,而是先选择帮小星星送信。 苏珊知道,全市有无数的小朋友还等着看小星星的新故事。如果下一期的《月亮船》没有小星星的故事,纽市的上空会充斥着小朋友们的哭声。 而大朋友们就更惨了,他们将会为了哄孩子而崩溃! 所以下班之后,她一刻也不敢耽搁,根据言少微提供的地址,一路找到了《月亮船》的杂志社。 “你好,我找左拉女士。”苏珊走到接待前台。 前台正在摸鱼玩儿报纸上的填字游戏,听见这话连头也没抬,例行公事地问道:“你找左拉女士有什么事情吗?” “有一位小星星女士请我转交一样东西。” 前台一听见这话,“chua”一下抬起头:“小星星叫你来送稿?” 最近左拉一天十次地来找她问有没有小星星的信件,她早就知道小星星关系到她们杂志社能不能继续办下去,她自己是不是能继续有饭碗,所以对小星星也特别关注。 “是的,”苏珊说,“稿件我必须亲自送到左拉女士的手上,所以,左拉女士在吗?” “请稍等!”前台丢下铅笔,用最快的速度朝着杂志社内跑去。由于速度太快,以至于那张报纸被她的衣角扫落在地上,她都没有留意到。 前台冲进编辑室后,激动地大嚷:“小星星!” 有编辑问:“小星星怎么了?” “门口……”前台激动地指着门口的方向,然而不待她说完,编辑们已经呼啦啦地全都跑了出去。 眼见着一群人冲了出来,门口的苏珊吓得退了一步。 多萝西有些紧张地走上前:“请问您就是小星星吗?” 苏珊目光扫过编辑们热切的表情,知道大家这态度是冲小星星的,连忙否认:“不,我不是。我只是小星星的信使。” 听说来人不是小星星,大家都有一瞬的失望,但是听说她是小星星的信使,复又雀跃起来。 左拉到这个时候才有机会说话,她上前一步:“我就是左拉,小星星是托你帮忙送稿吗?” “是的,我把小星星下期的稿子带来了。”在所有人激动期盼的目光中,苏珊将言少微的手稿拿了出来。 “oh!我的上帝!她真的给我们送稿来了!” 其实到现在,这些编辑们已经完全能判断出,小星星其人根本不可能是什么新人作家,她绝对是一个非常厉害的大作家。 她肯给《月亮船》投稿,也绝对不可能是为了寻求发表的机会。 从一开始,小星星就是在帮她们! 而且是不求回报的帮忙。上一份的稿费她们甚至都没能送到小星星的手上! 当然,以小星星的文笔水平,赚稿费对她来讲肯定是易如反掌的,她们的这一点稿费,她未必在意。 这么一想,大家对小星星就更加感激。 “能告诉我们,小星星现在在哪里吗?这两期的稿费,我们还没能给她。”左拉的心中升起了希望。 上一期的稿子,小星星是邮寄过来的,她们根本找不到她的人。 现在来了个活生生的信使,她们必须抓住这个机会。 苏珊爱莫能助地摊摊手:“抱歉,其实我也不知道小星星在哪里。我只是列车上的乘务员,偶然在车上碰到了小星星,帮她送个信。信已经送到了,我也该告辞了。” 左拉把苏珊送出门,临出门的时候还再三叮嘱:“如果你能再碰到小星星,请你务必要告诉她,我们想要与她见面!” “好的,如果我能再碰到她,我一定会转告的。”苏珊郑重承诺。 …… 虽然杂志社已经开始准备下一期了,但其实上一期不过刚刚面市而已。 莱纽小学三年级的同学们集体订了《月亮船》,他们刚收到老师发下来的最新一期。 “天呐!这太有意思了!把人变小,然后放在耳朵里,天!我也想要这个,要是在耳朵里放个人,考试的时候就有人帮忙了!”戴维羡慕地大嚷。 同桌的卡罗尔有不同看法:“我倒想变小,这样就没有人逼着我做功课了!” “我想要成为小蓝帽那样的女孩子,她好聪明好勇敢啊,每次面对危机,她都知道该怎么做!”杰西说。 戴维抢着说:“我也想成为小蓝帽那样的女孩子!” 迈克也争着说:“我也想成为小蓝帽那样的女孩子!” “你就不像女孩!”卡罗尔反对迈克。 迈克才不示弱:“你才不像女孩!” “你就不像!” “你不像!” “你才不像!” “…………” 全班女生:“…………”像也没用,你们都不是真女孩! 三年级的办公室里,老师们也在讨论最新一期小蓝帽的故事。 “这个小星星的想象力当真非常丰富。上次是人变成狼,这次是人变小,你们说,她到底是怎么想到这些的。真是太有想象力了。”数学老师说。 英语老师说:“说起来,之前每次的课外读物,同学们都不爱看,就是我强行布置下去,也有同学不肯阅读,但是这个小星星写的故事,他们都爱看,我都没要求,同学们就全都看了。这会儿还在教室讨论谁更像小蓝帽呢。” 美术老师说:“也难怪孩子们喜欢,小蓝帽的故事的确足够有趣,连我都读得津津有味的。” 三班的班主任说: “也真能教会孩子们道理,上个礼拜我们班就有个女孩子,在路上遇到有人请她吃糖,幸好这孩子刚看完小蓝帽的故事,当即就拒绝了,回去告诉家长,家长觉得不对劲报了普利斯,普利斯查了后才发现,那个人是有案底的,专门用糖果哄骗小学生上他家里使坏。” “所以说有些道理咱们说一万遍,也比不上一个能让孩子们听进去的故事。”数学老师如此说道。 第278章 少微专机:十六项提名 第278章 少微专机:十六项提名 言少微一点也不知道《月亮船》的编辑们望眼欲穿地盼望着自己出现,她忙着选飞机呢! 阿美利卡的富豪大部分会选择买轻型机或者螺旋桨飞机,这种飞机的价位一般在二至十万刀。但是言少微实地看了后,就觉得这种飞机看起来轻飘飘的,不安全。 直升机的话,她觉得体验不好。 改装的退役军用机,她也瞧不上。 最后选了洛克希德的超级星座。据说阿美利卡的某任总统就拿它当专机用。 陆大佬倌被她的大手笔完全震撼住了。 光是飞机本身的价格,换算成港币就差不多四百多万蚊。这还不算之后请飞行员的钱、日常维护的钱、租用停机坪的钱。 四百多万这个数字到底有多少,陆大佬倌不大有概念,但是他记得之前言少微跟他说,办电视台的初期铺设电缆等硬件就得花两三百万。 那笔钱言少微都没舍得自己出,而是拉着任氏入股,让她们出了这笔钱。 现在这架飞机居然说买就买! 陆剑铮站在飞机下方,仰头看着机翼上比一个成年人都长的螺旋桨叶片,瞠目结舌了半天,才问:“你真的要买这个?” 言少微现在还处于剁手后的兴奋当中,巴拉巴拉地给陆剑铮转述之前从厂家得来的信息:“这个飞机是全舱增压的!能飞到在两万英尺的高度!平流层气流更稳定,人也不会难受!” 她拉着陆剑铮上飞机。 因为超级星座的内部空间巨大,一度被军方当成运输机使用,言少微相中的这个型号内部空间甚至能分成两层。 “到时候咱们在这一层设置一个卧室,放张双人床,那边放个沙发,旁边弄个冰柜,餐厅,电影放映机也可以放一台,咱们还能看看电影,下层的空间也大,放几辆汽车都没问题,到时候咱们也带上一辆……” 言少微在机舱内比比划划地设计蓝图,颇有把这辆专机变成一个移动小别墅的架势。 “……而且这个飞机还有个外号叫‘远程王者’,论航程长度,当世无有能出其右者!” 陆剑铮很给力地捧哏:“那是能飞多远?” 言少微说:“一口气能飞七千多公里吧。” 陆剑铮惊喜:“那咱们能直接飞回维岛了?” “……不能,回维岛一万多公里呢,现在也没有飞机能一口气飞那么远啦,咱们去驾驶舱看看!”言少微拉着陆剑铮往驾驶舱走。 待得看完整架飞机下来,言少微依旧兴奋,而陆剑铮则显得有些忧心忡忡。 花那么多钱呢!而且这钱还不是一次性花完就算,后续的使用还得不停花钱。 “你钱还够吗?”陆剑铮问。 他已经打算好了,要是言少微的钱不够了,他可以回北斗跟司摇光抢工作。 “够呀。” 言少微虽然爱买买买,但是她不是寅吃卯粮的性格。 这次《侠之大者》重映,光是在北美的票房就有七千多万美刀。 分到天星出品的发行净收入少说也有一千多万美刀,买一架飞机对她来说完全不是什么负担。 听了言少微的话,陆剑铮这才放下心来。 很好,司摇光的工作稳了。 但是紧接着陆剑铮就又不高兴了。 他刚意识到,按照合约,他作为电影主演,重映的收入也有他的一份,他这次至少能拿到一百万美刀的分红。 足够买这架飞机了! 那少微居然不花他的钱买飞机! 气气! 最后言少微为了安抚委屈的陆大佬倌,只好答应之后的巨额养护费用由他负责,陆大佬倌这才满意了。 “你笑什么?”坐接驳车回去的路上,言少微见陆剑铮偷笑,伸手去扯他的脸皮。 陆剑铮一张英俊的脸被她扯得奇形怪状的,眼底的笑意却更浓了:“我现在才体会到,为什么你说花钱是一件让人开心的事情。” “是咯!买买买就是让人开心!”言少微非常认同。 不过虽然言少微当场就定下了这架飞机,但是却并没有能立马开走。毕竟她并非美籍,各项手续办起来就比较麻烦。 等到她终于能坐着“少微号”专机满天飞,已经到了六月份了。 …… 纽城·圣·塔利亚后台 骆清难得失去了平日的冷静,在屋里急得团团转。 然而当他听到敲门声的时候,他还是勉强装出一副冷静的样子。 “请进。” 门被推开,进来的是个三十多岁的男性,是他的翻译张桂乡。张桂乡是美籍华人,从小在阿美利卡长大,粤语和英语说得都特别溜。 “找我什么事?” 张桂乡问:“马上就要颁奖典礼了,那些记者全都在问事头怎么还不出现,事头赶得及吗?” 骆清捏了捏自己的鼻梁: “我看够呛。我昨天晚上才联络上事头,她说她今晚一定能赶到。但是我刚查过航班了,今天中午才有一趟从维加斯到纽城的航班,这趟航班十几个小时,她就算买到了票,等她到纽城,颁奖仪式都结束了!” “那怎么办?咱们之前给记者透了风声,说事头一定会亲自接受颁奖,如果晚上她没出现,那些鬼佬一定会觉得我们不讲口齿的。”(讲口齿,即粤语中讲信用的意思) 骆清也在愁这个,今晚是卡斯皮安奖的颁奖礼。 卡斯皮安奖是阿美利卡戏剧界的最高荣誉,其含金量相当于电影界的小金人奖。 由阿美利卡戏剧联盟和百老汇联盟共同颁发给当年度在百老汇剧院上演的杰出剧目和人才。 该奖项的颁发,受全球戏剧领域的瞩目,届时全美的主流媒体都会到场,如果言少微失约,将会非常影响北斗剧团和她本人的声誉。 更有甚者,说不定会有人拿这个大做文章,说你们华人是不是都这样不讲信用。 “要不然我先给传媒那边打个预防针,告诉他们事头可能赶不上?”张桂乡问。 骆清摇头:“先别说,事头一向说到做到的,她做不到就不会答应的。咱们还是再等等。要是开场前事头还是没到,咱们再说。” “成,那我会出去安抚一下那些记者。”张桂乡面上虽然这么说,但是心里还是不以为然的,他觉得言少微肯定是赶不上的,骆清就是盲目相信她而已。 不过他是不敢说什么的,他给北斗剧团做翻译有几个月了,他很清楚整个北斗剧团的演职人员全都特别信服言少微。简直拿她当信仰一样崇拜。那他哪里敢说什么。 张桂乡刚走出去就被十来个记者给围住了。 “言导演究竟什么时候来?” “她真的会来吗?” “我听说她已经连续好几个月没有在公开场合露面了。” “言导演现在在哪里?是在纽城吗?” “据我所知,这些年来几乎所有的颁奖礼,言导演都没有出席过,就连小金人奖都没能请到她,这次她真的会来吗?” “是呀,言导演从不出席奖项颁奖礼,你们说她今天会来,不会是忽悠我们的吧?” “如果她没有出现,你们打算怎么办呢?” “…………” 张桂乡颇为享受这种被簇拥的感觉,就好像他是白宫发言人一样,稍待了一会儿,方才缓缓开口: “各位别着急,言导演说了会来,就一定会来。大家不如先去颁奖礼现场等着?” 今天的颁奖礼并不在圣·塔利亚举行,这些记者现在跑来,都是想要提前采访言少微,哪里会轻易被他这么打发走。 而且剧团里别的人都不知道在哪里,这群记者现在也只能揪住张桂乡采访。 “这次《侠之大者·前传》获得了卡斯皮安十六项提名,你觉得颁奖当晚,你们剧团能抱回多少个奖杯?” “卡斯皮安历史上从来没有给同一个剧发出十六项提名,作为第一个享此殊荣的戏剧,对此言导演有说什么吗?” “据我所知,《侠之大者·前传》也是第一个能得到卡斯皮安提名的华夏戏剧,言导演对此有什么感受呢?” “是啊!言导演有没有跟你透露过她的感受?” “…………” 张桂乡:“…………”他哪儿知道老板的感想啊!他这个发言人都没拿到发言稿! 张桂乡清清嗓子:“那个,大家不要急,等到晚上颁奖礼的时候,大家可以直接问言导演。” 记者们见实在是问不出来什么,只好转战颁奖礼现场,摩拳擦掌地等着采访言少微。 然而直到颁奖礼即将开始,他们都没有看到言少微的身影。 记者史丹利的目光扫过现场,今晚的颁奖礼可以说是群星汇集,有著名的剧作家、作曲家、导演、明星演员、戏剧评论家…… 但,就是没有言少微。就连北斗剧团的演员们都来了,她还是没有出现。 “她会来、她不会来、她会来、她不会来、她会来、她不会来……”本杰明把现场装饰的一朵花揪下来,正一片片扯上面的花瓣,扯一片就说一句。 虽然最终的奖项并没有公布,但是所有人都知道,《侠之大者·前传》是肯定能拿奖的。 第一个拿卡斯皮安的华夏戏剧。 第一个拿卡斯皮安的华夏剧团。 第一个拿卡斯皮安的华夏人。 获得奖项提名最多的剧。 不管从哪一个方面来讲,今晚对于卡斯皮安来说都是具有跨时代意义的一晚。 如此重要的一晚,他们作为记者当然想要采访到创造了这个记录的当事人。 如果能弄到独家采访的话,那就更好了! 到目前为止,言少微只接受过《天星日报》的采访,还没有接受过本地传媒的采访。 而在场的所有记者,都想成为那幸运的第一个。 “我觉得她不会来,”史丹利凑到本杰明身边,“她看起来从来不在意这些奖项。” “……她会来。”本杰明扯落最后一片花瓣。 第279章 全场瞩目:唯一一位获得提名的亚裔 第279章 全场瞩目:唯一一位获得提名的亚裔女性导演、编剧、制作人 眼看着距离颁奖礼的时间越来越近,最焦急的并不是北斗的成员和在场的记者,而是今届卡斯皮安奖的活动负责人马修。 他已经是第五次询问骆清,言导演到底什么时候来了。 这次的卡斯皮安奖,言少微的剧就直接占了一半奖项的提名,如果她不来,主办方的面子上会很不好看。 骆清也没比他好到哪里去。 骆经理现在心底发慌,面上却还是云淡风轻地安抚活动负责人。 而此刻,北斗的众位大佬倌们也望眼欲穿地盯着门口的方向。在这个团队的高光时刻即将到来之际,他们并不希望剧团的灵魂人物缺席。 言少微就是在所有人的期盼中,走进颁奖礼现场的。 由于接到通知的时间比较晚,她来不及定制礼服,所以刚才她专门跑了一趟北斗的后台,把她之前给《侠之大者》设计的女装戏服穿了出来。 她打定主意,要是有人问,她就说这是中式礼服,反正这些西方人也搞不懂。 她就这么穿着这件白色右衽,衣袂飘飘的古装,双手背在身后,拉着穿着一身大侠衣服的陆剑铮,施施然走进来。 他们这一身衣服是真显眼,言少微一走进来,便立即有人发现了她。 “她来了她来了!” 现场出现了一点骚动,很多人纷纷回头朝门口看来。 这么一转头就让言少微看见了这些人的正脸,她侧头跟落后她一步的陆剑铮耳语: “哇!好多明星啊!” 大厅里头好多他们之前泡百老汇的时候看见过的著名演员,甚至连好莱坞的一些名演员今晚也有出席。 一眼望过去,那简直就是群星璀璨。 陆剑铮也跟着环顾了一眼,跟远处跳起来跟他们招手的季北鸿点了点头,方才说:“是呀,挺热闹的。好像趁墟一样。” 趁墟是广府文化当中的说法,跟北方的赶集是一个意思。 言少微听他这么形容,“噗嗤”一声就笑了。瞬间感觉这些衣香鬓影的明星都接地气了。 骆清早就一眼看见了言少微,他心里头的大石头可算放下来了,却还要装作一切尽在掌握地,让翻译跟活动负责人马修说:“我早就告诉你了嘛,我们事头是不会迟到的,你看这典礼都没开始,她就来了。” 马修立即就往言少微的方向走来。他是阿美利卡戏剧协会的主席,同时也是知名戏剧制作人,在行业内是很有权威的。 他一路急匆匆走过来的时候,所有人都给他让出通路来。 不过马修到底已经是六十多岁的长者了,腿脚比不过那些年轻人,等他走过去的时候,言少微身边已经围拢了一圈人。 圈内有名气的、没有名气的,一看到言少微来了,全都跑来跟她说话。 “excuse me!”马修站在这些人的身后,试图挤进去,然而没有人理会这位行业内德高望重的老前辈。 所有人都假装没听见。 要知道,言少微现在可是业内最炙手可热的导演兼制片公司老板。 他们好不容易才挤到言少微的面前,他们才不会让出自己的位置! 马修没奈何,眼见着典礼开始的时间已经到了,便只好又往回走。 “言导演,我听说你又写了一个新剧,叫《驯悍记》,这个剧现在太有名了,只可惜我还没有机会看过。”说话的是个非常有名男演员,长得特别俊。 旁边一个作曲家也说:“是呀,我也听说了这个剧,看剧评说,剧本水平能媲美莎翁。只可惜一直没有机会看到。” “这个戏现在是由诺瓦剧团在演,”言少微笑着给大家介绍,“诺瓦最近也接到了百老汇的邀请,很快会到纽城跟大家见面,到时候还请大家多多捧场。” “真的吗?那就太好了!” “到时候我一定会捧场的!” 一个容貌非常耀眼的女演员这个时候说:“言导演,不知道您还考不考虑多写一些英文剧本,我真的非常想要跟您合作!” “是呀!言导演,我们都十分想要出演您的剧本!” 之前那个作曲家说:“说起这个写剧本,不知道言导演有没有兴趣写一个英语的音乐剧,如果言导演需要的话,我可以为言导演的剧本免费写曲!” “言导演的才华,如果只是放在戏剧上,能看到的人终究有限,还不如写电影剧本,能让更多的观众看到。新电影如果言导演肯用我的话,我愿意不要任何酬金!”说话的这人面对言少微的时候笑颜如花,却趁着言少微没注意,用挑衅的目光瞪了陆剑铮一眼。 陆剑铮:“……”虽然听不懂这个油头粉面的男的在说什么,但是拳头已经硬了。 听到这话,言少微这才发现这个人好像是前两年欧洲某电影奖的影帝,至于这个人叫什么,她就想不起来了。 言少微还没来得及回应,立即就有别的人跟她套近乎,搞得她简直不知道该看谁了! 就在这个时候,典礼正式开始,室内的灯光暗了下来,这才给了言少微一个喘息的机会。 见这些围着言少微的讨厌鬼们纷纷散去,陆剑铮板着的神色稍松。 ……哼,莺莺燕燕终会散去,最终还是自己留在少微身边! 陆剑铮骄傲地挺胸抬头,拿出正宫的胜利姿态,正要去挽言少微的手,司摇光却不知道从哪里窜出来,张大了胳膊朝言少微扑来:“阿微!你终于来了!我想死你了!” “司姐!我也好想你!”言少微终于露出了进场以来的第一个真实笑容,亲亲热热地给了司摇光一个拥抱。 “你怎么来的啊?骆经理说你那趟航班不是要半夜才到吗?” “我买了一架飞机,直接飞过来的!” “哇!真的?!” “回头带你去看呀!” “好呀!” 两个人说着话,搂搂抱抱地就走了!连一个眼神都没甩给陆剑铮。 陆剑铮:??!! 被抛弃的陆大佬倌只能委屈地跟在言少微身后。 后世的卡斯皮安奖作为阿美利卡的老牌奖项,每年颁奖的时候都是一场全球直播的盛典。 但现在是一九五三年,连电视直播都没有。后世那种在现场用来播放提名作品的大屏幕也没有。 不过虽然现场的排场没有后世那么隆重,奖杯的含金量却丝毫不比后世低。 要获得卡斯皮安奖,首先必须得是当年度登上过百老汇舞台的戏剧,而五十年代正是百老汇戏剧的巅峰期。 要在一众经典中杀出重围,其难度自然不用多说。 况且五十年代的百老汇是有着非常严重的种族歧视和性别壁垒的。 亚裔、非裔能在百老汇占据一席之地的其实非常少,而女性剧作家、导演、制作人更是凤毛麟角。 如果说今晚的颁奖礼是星光璀璨,那么言少微作为今年唯一一位获得提名的亚裔女性导演、编剧、制作人,同时还是获得提名最多的戏剧人,她的出现则像月亮一样耀眼。 她往北斗剧团所在的座位走时,一路上都有人向她行注目礼。可怜台上叭叭的主持都没人理会了。 言少微则压根就没有在意别人的目光,她光顾着和司摇光说话了。 说得正开心的时候,聚光灯一下子打到了北斗剧团所在的区域,全场响起鼓掌的声音。 言少微说话的声音戛然而止,茫然地看向台上。 “咱们得奖了!最佳原创配乐!是咱们的!”关键时刻还是翻译张桂乡弯腰跑过来,给事头解释了情况。 他们这出《侠之大者·前传》的配乐没有采用传统曲牌,都是让张非鹤新写的曲子,里面大量使用了西乐。 前一世,张非鹤在粤剧界有举足轻重的位置,但是知名度也仅限于维岛,仅限于粤剧,他的才华出了这个圈子就无人知晓了。 言少微听说获得了最佳原创配乐,立时就绽放出一个笑容,她就知道张非鹤有这个才华! 因为张非鹤并没有跟着来阿美利卡,所以只能由言少微这个剧团老板、戏剧制作人兼导演兼编剧上台代领。 言少微在聚光灯的笼罩下,款款上台。 这几年,全球的电影基本上都被言少微的作品霸榜,她刚刚重映的《侠之大者》甚至卖出了占北美全年票房十分之一的好成绩。 对于台下这些业内人士来说,言少微的大名,那简直就是如雷贯耳。 所以她一站起来,所有人都望向她。他们太想知道,言少微是个什么样子的人了。之前她进场时,没有能第一时间看见她的人纷纷在台下议论。 “原来她就是言少微吗?” “天哪!她居然这么年轻!” 西方人眼里,华夏人的年龄成迷,甚至有人怀疑:“她不会还没成年吧?” “看起来是挺小的。” 一时间,周围一圈都有些沉默。 一个华夏未成年横扫整个整个西方电影、戏剧界,把他们这些老资历打得落花流水?! 这上哪儿说理去啊! 台上,言少微已经代张非鹤领了奖。 上一届的卡斯皮安奖最佳话剧女演员,同时也是这一届的主持弗朗西斯笑着问言少微: “《侠之大者·前传》的现场我也有幸去看过,我发现这个剧里面的音乐虽然采用了很多西洋管弦乐器,但是风格却与时下流行的西方音乐很不一样,不知道这是不是您的特别安排呢?” 言少微左手拿着奖杯,右手拿着话筒,笑着说:“是的,早在曲本设计的初期,我们便打算做一个新的尝试,在音乐中大量加入西洋乐器,但是依旧保持华夏传统音乐的味道。这其实很难,但是张非鹤是一位非常有才华的作曲家,他做到了。” 她说着举了举手中的奖杯:“张非鹤实至名归!” 言少微在颁奖台上,完全将成绩归功于张非鹤的才华,但是如果张非鹤在场的话,八成会擦一把辛酸泪—— 走出舒适区,尝试新风格,对于一个创作者来说,是非常痛苦的体验。如果不是事头的要求,他压根不会自己找虐。 配乐能有最终的这个效果,其实全靠言少微的鞭策和引领。 言少微领完奖,就下台了。 季北鸿是最激动的,直接从座位上起来迎接她:“我看看奖杯长什么样!” “就长这样咯!” 言少微把奖杯递给他,回到自己的座位,刚坐下,就听到弗朗西斯用愉快而高昂的声调宣布: “最佳场景设计的获得者——《侠之大者·前传》言少微!” 第280章 横扫奖项:她改变了世界对华夏的看 第280章 横扫奖项:她改变了世界对华夏的看法 所谓场景设计,不仅仅是布景这么简单,而是指舞台上整个故事世界的塑造,包括布局、布景、场景转换方式,以及与灯光、音效、服装等各方面的配合。 《侠之大者·前传》的场景设计当然是言少微设计的。 言少微这椅子还没坐热,就又上台去领奖了。 弗朗西斯恭喜言少微后,又笑着询问她为什么会如此设计整个场景,设计的理念是什么。 言少微便在台上讲了讲自己当时做设计时的想法。 台下这些戏剧人其实全都看过《侠之大者·前传》的现场,那种带着浓郁东方古典气息的场景,给他们带来的视觉冲击是不小的。 言少微将写意与写实进行了完美的结合,既保持了东方美学的传统美,又在这当中加入了西方视觉语言的简洁与张力,塑造出了一种既合华夏人口味,又能被国际观众所欣赏的独特风格。 言少微侃侃而谈,给在场的观众科普了一下里面的中式概念。 这大概是在座的大部分西方人第一次接触到什么是道家哲学,什么是文人画意,这完全颠覆了他们心中关于东方美学的刻板印象。 翻译张桂乡坐在台下,听着自家老板在台上侃侃而谈,把一众顶尖戏剧人唬得一愣一愣的,心中一时百感交集。 他是在阿美利卡长大的华人。 而阿美利卡对于华人的歧视是制度性的,是由来已久的。他成长的环境充斥着对华人的就业歧视、居住隔离、文化排斥,甚至有些州直接制定法律,不允许跨种族婚姻。 在白人眼里,华人是二等公民,是神秘的异类,是温驯的苦力,他们不会正眼看他。 但是现在他的老板站在台上给一群高高在上的白人上课,而那些白人全都收起了傲慢,拿出了他们最虔诚的态度认真倾听着。 她已经改变了世界对华夏的看法。 言少微的成功,从来不是她一个人的飞黄腾达,她能泽被亲友,也能为山川增色。 这一瞬,张桂乡望着台上那个熠熠发光的言老师,他忽然能理解为什么北斗剧团的成员都把言少微视作信仰了。 她有这个魅力! 她值得所有人的仰望! 就连张桂乡自己,自从开始给北斗剧团做翻译以后,他便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社会地位得到了提升。 他不再是一个小小的翻译,他是北斗剧团的翻译! 在言少微讲完后,台下传来雷鸣般的掌声。 张桂乡就听到台下有人说:“看来华夏文化是个大宝藏,我们真的应该好好了解一下。” “是呀,五千年的文化,我的上帝!真是难以想象!” “言把她的成功归功于华夏的文化,你说,如果我也去学习华夏的文化,我会不会成为她那样厉害的导演?” “这可不容易,首先,你得先学会中文……” “…………” 言少微就在大家的瞩目中从台上走了下来,她的座位在北斗成员的中间,得从外面挤进去。 她经过的每个位置,女性都会跟她拥抱,男性都会跟她说两句恭喜。 等到她好不容易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就听台上主持人说: “最佳编舞的获得者——《侠之大者·前传》言少微!” 屁股刚挨到座位的言少微:“…………” 言少微又上台了。 言少微这次上台后,还把陆剑铮拉上去,给大家展示了一下传统粤剧功架中的武术对打,颇给台下的老外们开了开眼界。 最近因为《侠之大者》的缘故,阿美利卡本来就掀起了一股功夫热,此时一见到他们俩行云流水的对打,个个兴奋得不得了。 “所以武功是真的!不是电影的剪辑!” “天!我一定要学一学华夏功夫!” “我的上帝!这也太厉害了!” 两人在大家的掌声中走下来,言少微还得意洋洋地跟陆剑铮说:“你看!我说我功夫没落下吧!” 陆大佬倌欲言又止了一下,终于点点头。 ……不管怎么说,反正糊弄这群鬼佬是没问题的。 言少微见他点头,更神气了,昂首挺胸地往回走。 不过她嘴巴上是这么说,实际上,因为长时间不锻炼,一场高强度的对打让她的体力有点透支,现在就想赶紧坐一会儿休息下。 谁知这次刚挤过半排人,还没挤到她自己的座位呢,台上弗朗西斯已经公布了下一项奖的得主—— “最佳服装设计的获得者——《侠之大者·前传》言少微!” 座位近在眼前的言少微:“…………” 她想坐一会儿就这么难吗?! 陆剑铮虽然没有完全听懂主持的话,但是他也听出来是言少微又得奖了,他笑着接过言少微手中的奖杯,柔声说:“快去吧。” 两分钟后,再次拎着奖杯下台的言少微又听到了主持人的呼唤: “最佳音乐剧导演的获得者——《侠之大者·前传》言少微!” 还在过道的言导演:“…………” 她看了看自己咫尺天涯的座位,简直要无语凝噎了。 陆剑铮非常体贴地跑过来,接过了她手中的奖杯。 言少微只好第五次上了台。 听到主持念出最佳音乐剧导演的获得者是《侠之大者·前传》言少微的时候,某剧作的导演路易的最后一点希望也终于破灭了。 卡斯皮安奖的竞争实在是太激烈了,年年选出来的获奖剧作都特别卓越。 从他从事这一行开始,他磨砺了自己十年。十年了,他今年终于获得提名了! 这是他最接近卡斯皮安奖桂冠的一次! 然而不幸的是,跟他一起获得最佳音乐剧提名的,还有言少微的《侠之大者·前传》。 这个奖项归属其实他早就猜到了,从他第一次在现场看到《侠之大者·前传》的时候,他就知道,自己今年又没戏了。不过不到最后一刻,他还是期待着奇迹的出现。 结果还是功亏一篑。 不过他不是怨天尤人的性格,技不如人那就再学呗!更何况,他在《侠之大者·前传》当中,还学到了不少东西,比如舞台调度的新办法啦,威亚运动轨迹的新设计啦,舞台空间的新感悟啦,舞美设计的新风格啦…… 可以说,言少微的这个剧,他是常看常新,每次去看都能学到新的东西。 言少微获奖,他是服气的。 他的目光一直追随着言少微,看着她快速走向北斗成员。 “事头,你坐我这里吧。”这次,言少微还没往里面挤,坐在过道的骆清就非常体贴地让出了自己的座位。 言少微点头,正要笑纳他的座位,弗朗西斯带笑的声音再度响起:“最佳制作人的获得者——《侠之大者·前传》言少微!” 还站在走道上的言少微笑容僵住了:“…………” 没完没了了是吧! 她忽然觉得,今天也许自己就不该来,像以前一样让人代领奖杯,她自己继续坐着新座驾满世界飞,它不香吗? 还有,最佳制作人奖是什么鬼?她为什么没听说过卡斯皮安有颁发最佳制作人奖? 言少微并不知道,卡斯皮安历史上的确存在一个最佳制作人奖。 其评奖标准是获奖者是否有能力将艺术灵感、剧本、人才、资金等与市场完美融合,创造出一部能推动戏剧发展的成功作品。 评判的是一个制作人的艺术眼光、执行力、领导力、资源整合能力与行业影响力。 不过在六十年代的时候,评委们认为,最佳音乐剧与最佳话剧两个最高奖项,本身就是对制作人的最大认可,再设立最佳制作人奖,未免显得重复了,所以取消了这个奖项。 这也就是为什么言少微没听说过有最佳制作人奖。 言少微拖着疲累的步伐,第六次上台了。 接过奖杯的时候,她就是觉得弗朗西斯的笑容贼兮兮的,像是非常欣赏她这个无可奈何的表情。 弗朗西斯心里的确乐开了花。 其实颁奖礼的确是有意将言少微所获得的奖排在一起颁发,弗朗西斯也是故意不早不晚,非得赶在言少微坐下前召唤她上台的。 可能这就是她和主办方如出一辙的恶趣味吧,言导演那个怨念的小表情实在是太可爱了! 不过这种心思她当然不会直接说出来,相反,她表现得落落大方,对着言少微就是一通夸赞。 言少微能怎么办呢,她只能笑着接过奖杯。 对于言少微拿这个奖,其实全场观众都是服气的,毕竟所有人都知道,百老汇其实是非常排外的,言少微带着一部来自华夏的剧,能在百老汇横扫其他戏剧,这简直就是一个奇迹。 而且根据百老汇的季度票房统计,在《侠之大者·前传》的带动下,其他百老汇制作的戏剧的票房也跟着升高了。 观众被别人安利来看《侠之大者·前传》,结果买不到《侠之大者·前传》的票,那不就只能去看别的剧了吗?当然这个原因就没人会主动说出来了。 这次言少微的获奖感言是这样的: “虽然这个奖给了我,但其实能做出这么出色的一个舞台,靠我一个人是不行的,是我的团队,是我们北斗的所有成员支撑起了这个舞台。没有他们,就没有这个剧。” 言少微对着北斗的方向,做了一个飞吻,惹得北斗的老倌们欢呼回应。 言少微这次领了奖,下去前,专门问了主持人一句:“下一个不会还是我吧?要不然你一次性把奖给我吧,免得我来回跑了。” 偌大一个颁奖厅,所有人都坐着,就她一个人满场跑!当耍猴吗!你们主办方的良心不会痛吗! “您放心,没有别的单人奖项了。”弗朗西斯一本正经地保证,但是她眼底那种做了坏事的兴奋早已出卖了她。 言少微:“…………” 好气!好气! 言少微这次下台后故意走得非常慢,比蜗牛还慢!就听见身后弗朗西斯在台上跟观众东拉西扯,像是故意在耽误时间,就等着言少微的屁股快要挨上椅子的时候才召唤她。 言少微干脆不走了,回头看向台上,一副就打算这么站着听了的架势。 弗朗西斯:“…………” 台下早就发现这场恶作剧的观众不由发出了善意的笑声。 卡斯皮安奖的颁奖礼算得上是戏剧人们的最高殿堂,颁奖现场一向是比较严肃的,谁能想到今年居然会是这个风格啊! 在场所有的观众的注意力已经从奖项上挪开了,就等着看她们俩最后谁赢。 第281章 播誉四海:她要改写百老汇运行的游 第281章 播誉四海:她要改写百老汇运行的游戏规则! 而弗朗西斯显然不具备维岛讲古佬那种吹水混时间的能力的,很快就没话讲了,只能继续宣布下一奖项。 弗朗西斯的确没骗她,下一个的确不是单人奖项。 言少微站在走道里,听见台上面弗朗西斯用飞扬的语调宣布: “本届最佳音乐剧——《侠之大者·前传》!” 还是得带头上台领奖并发表获奖致辞的言导演:“…………” 终于,言导演第七次上台了。 不过这一次,她不是一个人上去的,参演了《侠之大者·前传》的全体演员簇拥着她,一起上了台。 不同于言少微一直以来的淡定,北斗的大佬倌们则有些激动。 他们选择唱戏的初心各有不同。有些人是因为不唱戏就没饭吃,有的是因为家里本来就是戏行的,有的则纯粹是因为喜欢粤曲。 但是不管当初他们选择踏上这条路的初衷是什么,他们当中没有一个人想到过,自己有一天能站在国际大舞台上绽放光芒,更不要说斩获这个代表着全球戏剧最高荣誉的奖项。 北斗剧团这次是真的播誉四海了。 就连性格一向比较佛系的凤来仪都有些哽咽了。 “我们的评审团一致认为,《侠之大者·前传》这台剧,不论是从艺术性、商业性,还是从创新性的方面来看,都称得上是一台跨时代的卓越剧目。它终将在百老汇的历史上,留下最辉煌的一笔。”弗朗西斯说道。 言少微朝着北斗的成员们举起奖杯:“我们做到了!我们把广府大戏带上了世界的舞台!” “我们做到了!”季北鸿比谁都激动,挥着拳头大声附和,甚至还在台上来了个连环翻筋斗,惹得台下惊呼声连连。 而其余的大佬倌也一样心潮澎湃,他们在台上相互拥抱,互相恭喜。 花照水甚至侧过身去,擦了把激动的眼泪。 此时的台上群星璀璨,然而大部分观众的目光却都集中在言少微身上。 七次上台,她早已成为整个颁奖礼上最耀眼的存在。 有人会因为她的出类拔萃而心生钦佩,当然也可能是嫉妒,却也有人因为她的光芒四射而生出了希望。 西尔维娅就是其中一个,她是行业内为数不多的女性导演,或者更加严格地说,她做的是导演的事情,但是她的头衔却只是编舞。 五十年代的百老汇是由白人男性做绝对主导的行业,女性、少数族裔,不管你再优秀,也只能被排斥在外。 导演作为排练厅的绝对权威,这一职位,更是男性的专属。 西尔维娅本来以为,自己能行使导演的职能,已经足够幸运。 她甚至认同,自己导出来的戏剧要冠以别人的名字,是一种对她的保护。 但是现在,西尔维娅看着台上那个好像在发光的短发华人,一种力量感从她的心底深处开始蓬勃生长,她能感觉到,一直以来束缚住她的某种东西,即将被崩断。 西尔维娅暗中捏紧了拳头,言少微已经为她们打破了壁垒,那么不管前路有多难,她也应该冲出去。 跟西尔维娅有着同样心情的,还有乔伊斯。 乔伊斯是某剧团的制作助理。 在五十年代的百老汇,女性要想成为一个制作人,比想当导演更难。别的不说,就说作为制作人,需要跟剧院的所有者、投资人谈判,而这些人基本上都是男性。 他们讨论交易的俱乐部、酒吧、高尔夫球场等地方,都是男性专属的,不欢迎女性。更别提这些掌握了资源的男性对女性的能力有着根深蒂固的偏见。 如果说,要绕过这些人,转而去寻求银行贷款一类的途径,也是很难的,在五十年代,银行大抵是不会将大额资金贷给一个女性制作人的。 在这么一个结构性的性别排斥下,女性想要成为独立制作人,难如登天。 所以乔伊斯多年以来,只能止步于制作助理这个位置。 乔伊斯的目光一眨也不眨地看着台上那个比自己小十来岁的青年,她太羡慕她了。 她羡慕她的才华,羡慕她的能量,也羡慕她所拥有的资本。 台上,弗朗西斯笑着问言少微:“言导演,不知道下一台剧的灵感出现了吗?我们什么时候能看到您下一个作品呢?” 言少微能从她的眼底看到那份真实的期待。 以牙还牙的机会这不就来了吗! 言少微也笑着说:“我最近在度假,暂时没有写新作的打算。” 果然,弗朗西斯的笑容消失了。 一同消失的还有观众们的笑容,台下跟着发出了一阵失望的叹息。 有人痛心疾首:“言!你是那样有才华!怎么可以如此浪费光阴!” “言!你得写啊!我们还等着学习欣赏呢!” “你的假期什么时候结束?明天可以结束吗?” “不!今晚!就让今晚的光辉为你的假期画上一个句号吧!明天就拿起你的笔来!” “…………” 言少微等大家发泄了一会儿,这才施施然开口:“但是……” 观众席立刻安静下来,个个竖着耳朵听她的但是。 “我知道有很多热爱戏剧的朋友,因为种种原因,明明拥有惊人的才华,却从不被人看见,有很多的优秀剧本,因为找不到舞台,而从此被埋没。 同为深爱戏剧的人,我非常痛心。我想要做一点什么。” 言少微这么说,算是捅到了大部分人的痛处上了,此时的百老汇可以说是制作人的黄金时代,整个行业被少部分强大的制作人垄断式主导。 不论是演员、导演、还是编剧,如果没能入得了他们几个的眼,那就没有机会在百老汇出头。 百老汇众戏剧人苦其久矣。 能在这种权力生态下出头的,这么多年也就只有言少微这种强横耀眼到,这些金牌制片人就算是想压都压不住的bug级的存在了。 听到言少微的话,戏剧人们意识到了什么,他们收起了刚刚跟台上调侃互动时露出的笑意,个个竖起了耳朵,有人甚至已经离开了座椅靠背,整个人都在往前倾。 而这个时候,台上的言少微也停顿了一下,她扫视了一下整个会场,这才继续说道:“我打算专门建立一间戏剧制作公司,用以制作或是投资好的戏剧,我把这个计划称做七姐妹星团计划,所以——” 她再度停顿了一下,台下的观众们不由屏住了呼吸。 就听言少微用充满煽动性的语气对着满场观众呐喊: “如果你有一个疯狂的想法,却从来没有人肯聆听。 来找我!” “如果你有好的剧本,却找不到属于它的舞台。 来找我!” “如果你有一个绝佳的项目,却没有资金启动。 来找我!” “不管你是什么性别,什么肤色,只要你热爱戏剧,只要你需要帮助。 来找我!” 我愿意尽绵薄之力,与大家一同为戏剧的未来铺就一条更加宽广的道路。” 此言一出,台下爆发出一阵几乎能将山海倾倒的欢呼声。 所有人都明白言少微的这番话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 她要改写整个百老汇运行的游戏规则! 而那些金牌制作人们将拿她毫无办法。 往常这些金牌制作人是如何打压别人的? 不给你投资? ——制作排演一个戏剧所需要花的钱,对言少微来讲,那就是九牛一毛。她根本不需要拉投资,她自己就是最大的投资人。 不给你场地? ——以言少微的票房保证,百老汇的各大剧场谁会不欢迎她的剧团? 抢你的人? ——言少微自己才是整套戏的绝对核心。你抢走她的演员,还有一堆演员挤破头想要上她的戏,你抢走她的编剧,那她可就自己下场写戏咯。 污蔑她的戏不好? ——观众的眼睛是雪亮的,言少微的作品口碑早已立起来了,谁都泼不了这个脏水。况且她刚刚还得到了由阿美利卡戏剧联盟和百老汇联盟共同的认证,她的戏就是全美第一。 以前,金牌制作人们守着唯一的水井,让所有人在这口井里作困兽之斗。 现在,言少微直接在外面另外开了一口井,邀请所有人一起来喝。 所以当大家听到言少微的话时,所有戏剧人都激动到不得了。 他们有出头的机会了! 有编剧抱头大喊:“上帝,我那个剧本或许终于有机会登上舞台了!” 有非裔激动到热泪涟涟:“她就是从华夏来的天使吧!” “她说的是我!我就是那个不被人看见的!我要给她投递照片和简历!我要去她的公司!”一个黑人女演员激动到语无伦次。 西尔维娅的眼睛湿润了,她已经做好孤身战斗的准备了,但是言少微却向她伸出了一只手。西尔维娅知道,自己即将踏上的这条路,就算依旧还有荆棘,却不再是寸步难行了。 而乔伊斯则激动到差点就从座位上站起来了,她意识到从此她不需要讨好那些让她作呕的男人,不需要逼着自己忍受那些不合理的规则,她只需要想办法向言少微证明,自己的项目是值得投资的,她就能成为一个独立制作人! 言少微给自己刚刚决定成立的七姐妹星团制作有限公司打了一波广告,就带着北斗的大佬倌们,浩浩荡荡地下了台,往他们的座位区走去。 她就不信了,他们这么多人,弗朗西斯还能光把她一个人喊上去!哼! 观众席中,也有剧场老板,他们看向走在人群最前方,派头十足的言少微,心中却乐开了花。 他们原本还惆怅于之前在跟圣·塔利亚剧场争抢北斗剧团的时候失利了,但是现在言少微放出的这个信号给了他们第二次机会。 他们已经暗自发誓,一定要抢到七姐妹制作的新剧! 而投资人们也在摩拳擦掌,有言少微把关,她公司的新剧作必然属于风险低,回报高的好项目,得打听打听言少微接不接受外部投资,如果她愿意接受的话,他们愿意奉上钞票! 记者们更是已经激动到满场乱窜了。 他们抓拍了无数言少微的照片,特别是刚才言少微率队下台那个意气风发的样子,简直就像是带着队伍凯旋的将军! 明天的新闻就登这张照片! 明天的头版头条他们都想好了,就叫做《卡斯皮安奖得主宣战旧秩序!》 要不《华人领袖改变游戏规则》也行。 oh!看在上帝的份上!要是能跟言导演约个独家专访,那就更好了! 整个颁奖礼现场所有人都很兴奋,都很激动,现场充斥着大家欢乐地大叫大嚷的声音。 唯一显得比较安静的就是金牌制作人那一圈。 也许所有的戏剧人都有可能在言少微即将建立起来的新生态中受益,但是这些金牌制作人一定是唯一会遭受损失的,他们又怎么可能开心得起来。 偏偏他们对此还毫无办法!不光毫无办法,面对记者“关切”的镜头,他们还不得不挤出一个得体的微笑! 台上站着的主持弗朗西斯听见言少微的话,一开始也跟着大家一起心潮澎湃,但是她很快就意识到坏菜了,在言少微丢下的这颗重磅炸弹后,现场完完全全失控了! 她在台上连着说了几次话,试图让大家冷静下来,她好继续下面的流程,但是偌大一个会场,居然没一个人理会她! 而“罪魁祸首”言少微已经安然回到了座位区,舒舒服服地翘着二郎腿,跟身边的司摇光说着什么。 弗朗西斯无助到想哭,早知道就不整蛊言少微了,她现在跟人道歉还来得及吗? 第282章 实至名归:言老板的大手笔 第282章 实至名归:言老板的大手笔 等了好一阵,大家的情绪终于控制住了,颁奖礼这才能顺利进行下去。 就在言少微给司摇光讲到自己在牛仔小镇骑斗牛的经历时,她再度听到了《侠之大者·前传》的名字。 “最佳音乐剧男主角的获得者——《侠之大者·前传》司摇光!” “司姐你得奖了!!”言少微比自己得奖的时候还激动,“快上去领奖!” 司摇光愣了一下,显然完全没想到自己能拿奖,但是她很快就反应了过来,笑着站起身,朝台上走去。 走到过道的时候,翻译张桂乡想要跟着她上去,被她摆摆手拒绝了。 今天司摇光穿的也是晚礼裙,黑色,无肩带,长及小腿,裙子的版型很利落,加上她肩背挺直,仪态上佳,当她笑吟吟地站在台上的时候,有一种以柔蕴刚的英气。 “恭喜你!”弗朗西斯将奖杯交给她,目光自然而然地与她对视。 司摇光有一双含情眼,当她专注地看向谁的时候,谁就会油然生出一种,她很深情的感觉。 于是,就在两人的视线对上的一瞬,弗朗西斯觉得自己的心跳加速了。 弗朗西斯作为演员,她自己就是个非常美丽的女子,她自认自己艳绝百老汇,但是今天,她却接连被两位华夏女性的魅力折服。 她捂着心口,oh!上帝,你们华夏的女性都这么迷人的吗? “有什么话想要对谁说吗?”弗朗西斯引导司摇光发表获奖感言。 “我……”司摇光的情绪也有点激动,她低头看看手中折射着光芒的奖杯,又抬头看向言少微的方向。 “我想多谢言导演,我还记得我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我只是一个快要吃不上饭的小演员,而她已经是驰名香江的大编剧。是她改变了我的命运。这些年,我从她身上学到了太多的东西。” “是她教会我如何体悟角色的情感,是她引领我探寻适合我的戏路,是她手把手启迪我如何去塑造每一个角色的灵魂,是她一步步提携我到现在的地位。可以说,没有她,就没有今天的我。” 司摇光冲着言少微的方向露出一个笑容:“阿微,能认识你,真好。” 按照常理来说,此刻被感谢的那个应该很有大佬风范地含笑点头,露出一脸欣慰的表情,然而此刻,言少微在台下却是瞪大了眼睛,像是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司摇光刚才讲的,居然是英语! 他们出国这才小一年!一年前,司摇光根本不会说英语! 这一年,言少微大部分时间都带着陆剑铮到处玩儿,没怎么跟北斗的成员呆在一起,所以根本不知道司摇光一直在学英语,现在已经小有所成。 上一世,言少微只能从银幕里看到司大佬倌最高光的那一段人生的表演,但是这一世,她亲眼看见了司摇光是如何从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艺人,成长为如今的司大佬倌的。 司摇光从来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向上的机会,更不会放弃学习精进自己。 言少微看向司摇光的眼神里都冒星星了。司姐不愧是她的偶像! “司姐真的很厉害诶!天天做戏这么辛苦了,她还抽时间学英语,真的太上进了!”言少微跟陆剑铮耳语,“做戏做得好,连英语也学得这么快。简直完美!” 既不登台,也没专门学英语,到现在跟当地人交流还需要手语辅助的陆剑铮:“…………”隐隐感觉好像被嫌弃了,忽然好有危机感。 司摇光下来后,先是跟言少微来了一个大大的拥抱。 言少微正要说什么,就听到主持宣布,最佳音乐剧女主角的得主是花照水。于是言导演便转身去恭喜花照水。 因为言少微的左右两边刚好是司摇光和陆剑铮,当她没坐下的时候,司摇光和陆剑铮当中便没有阻挡了。 司摇光坐下来,就听到陆剑铮对自己说:“恭喜你。” 因为聚光灯要跟随花照水,离得很近的陆剑铮也被照了半边,司摇光看向半边发光的男人,由衷地说:“其实是我要多谢你,如果不是你把机会让给我,说不定今天得奖的就是你了。” 电影版《侠之大者》的男主角本来就是陆剑铮饰演的,舞台版按道理说也该他来扮演。 言少微说过,她在剧本创作阶段,就是陆剑铮一直在旁边帮她演绎她设计的小段情节,以至于后来言少微脑补的男主的那张脸就是陆剑铮的。 按照这个说法,说闻惊风这个角色就是给陆剑铮量身定做的,也不为过。 正是因为他的放弃,才有司摇光扮演这个角色的机会。 这一年的时间,司摇光自己靠着这个角色收获了无数的戏迷、赞誉,甚至今天还拿了最佳男主,但是陆剑铮得到了什么呢? “别这么讲,我得到的比你更多。”陆剑铮说着看向正跟花照水拥抱的言少微,嘴角浮现起一抹笑意。 他得到了一个家。 言少微坐了下来,问:“你俩刚才聊什么呢?” “没什么,我恭喜司摇光呢。”陆剑铮说。 言少微没有深究,她的注意力已经被台上的花照水吸引了。 花照水的英语就没有司摇光流畅了,她把张桂乡带了上去。 花照水显然也没料到自己能拿奖,并没有任何准备,情绪激动到有些语无伦次:“我也、我也很想感谢言导演,没有她,就没有我的今天。” 她絮絮地说起言少微是如何帮助她的,中间几度哽咽。想她一个花旦王,居然也有在台上吐字不清的时候,张桂乡都没完全听清她在说什么。 所幸张桂乡早就听花照水讲过言少微当年是如何教他做戏的,便将记忆中的事情讲了出来。 弗朗西斯一边听着张桂乡的讲述,一边看着这个身穿中式旗袍的美丽女子哭得梨花带雨,心都跟着揪起来了。 等到弗朗西斯恍然回神,这才惊觉花照水一哭一啼之间,居然如此有感染力与戏剧张力! 作为上一届的卡斯皮安奖的最佳女主角,弗朗西斯不得不庆幸,北斗剧团晚了一年入驻百老汇,不然她未必能拿得到这个最佳女主角。 花照水之后,凤来仪和季北鸿又分别把最佳音乐剧女配角和最佳音乐剧男配角收入囊中。 至此,北斗剧团获得十六项提名,实际收获了十一个奖项,成为了当年度卡斯皮安奖的最大赢家。 晚上回去吃庆功宴的时候,季北鸿还有些愤愤:“凭什么最佳剧本奖不给咱们!咱们的剧本哪里差了?!”他说着,就把面前的一杯白酒一口闷了。 骆清今天也非常开心,难得多喝了两杯酒,有些上头,一听这话,猛地一拍桌子:“还不是因为那些鬼佬听不懂中文,他们哪里知道事头的剧本有多精妙。” 凤来仪点头:“就是,要是他们能听懂,事头的剧本肯定能获奖的。” 季北鸿又给自己灌了一杯酒,提议说:“或许我们把台词都改成英语也行。” 一个武行啐他:“改成英语?你abc认得几个啊,改了你还会念台词吗?” 喝多了的季北鸿就委屈地撅起了嘴巴。 “喂,你都多大了,说你两句还委屈上了,有本事你哭给我看啊。”那武行有些无语。 谁知他不说还好,一说季北鸿就真的哭给他看了。 言少微此时早就吃完了,在旁边跟程和风说公司的事情。 她今天虽说是临时决定的要办一个制作公司,但是这个想法其实在她脑子里已经盘旋了很久了,这会儿就拉着被她抓壮丁的程和风聊具体的实施。 程和风被任命为言氏集团下属的七姐妹星团戏剧制作有限公司的总裁。 可怜程总裁以为自己只是出个短期公差,谁知道回不去家了! 程总裁想哭,然而季北鸿哭得比她更大声。 “我想家,我想回维岛。”季北鸿坐在地上,抱着桌子腿哭得哇哇的。 他这一哭,所有人都被他勾起离愁别绪,一时间,好几个人都在抹眼泪。 但是阿美利卡距离维岛有万里之遥,来回一趟又岂是那么容易的。 他们跟圣·塔利亚的合约还没到期,环球巡演也还没走到一半。 临时回去一趟,根本不现实。 其一是时间不够,这会儿的飞机根本就没有能一口气飞那么远的,就算是坐飞机回去,因为要多次中转,单程少说也要五天。 其二是路费不菲,机票至少得一千美刀上下。 要知道这会儿一辆凯迪拉克也才卖四千美刀。来回一趟,能买半辆车了! 这个钱大佬倌们虽然也出得起,但是也会非常肉疼了。 就在这个时候,言老板开口了:“诶!哭什么,想家就回家咯!” 骆清就跟言少微说了说难处:“就算我跟圣·塔利亚那边谈,最多也就是在暑期来临之前,让大家歇个十天,这个时间根本不够大家往返一趟的。” 言少微大手一挥:“这不算事,你尽管去跟圣·塔利亚谈,能争取到几天就几天,到时候我负责送大家回去!” 她的少微星号虽然也不能一口气飞到维岛,但是不用像商用客机那样中转的时候还得上下客耽误时间,单纯只是加油的话,能把整个航程压缩到40个小时以内。 扣除路程时间,大家还能在维岛休息整整六天呢! 至于说路费,虽然说超级星座是个耗油大户,这一趟来回,油费加上机组津贴、起降费与停机费等费用,估计得花个三万美刀上下,但是如果按总人头来算,还是比大家买机票划得来的。 言少微觉得,大家辛苦了一年了,她作为老板,为大家出个路费,不算什么。 听到言少微说她要用私人飞机把大家拉回去,骆清那颗因为醉酒变得有点木木的脑袋反应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难怪今晚事头能及时赶到! 原来事头有专机啊! 第283章 趋之若鹜:好莱坞和百老汇在她楼下 第283章 趋之若鹜:好莱坞和百老汇在她楼下开派对来了? 言老板虽然已经拍板决定了,带北斗剧团集体回港度假,但是也不能说走就走,他们还得跟剧场那边商量协调,之前卖出去的场次也得先唱完。 言少微利用这几天的时间,就跟程和风计划新公司的事情。 “我是这样想的,如果有好的编剧、导演,咱们可以直接签进七姐妹,至于演员,就到时候根据剧本的需要去找。” 剧本是一戏之本,锁定好的编剧,戏也就成功了一半。 而导演则是把控一台戏成败与否的关键。 至于说演员,当然也是非常重要的,但是新公司如果签下大量演员,不能保证给每个演员都安排到工作,却还要支付演员的巨额报酬,那成本就很高了。 “如果有制片人带来好的项目,咱们也可以投资。”言少微并不打算像那些金牌制片人一样,垄断整个百老汇的剧目,她选择支持那些有才华有能力,却苦于没有资本的小制片人。 她要用这个联盟所集结起来的力量,完全打破原本的寡头生态。 程和风很认真地把老板提的几项纲领记下来。 其实自从言少微签下诺瓦剧团,把程和风从维岛薅过来管理新成立的经济公司开始算起,程和风已经在阿美利卡呆了三个月了。 她过来之前,北斗剧团的所有事情都是骆清在管。 原本骆清作为剧团经理,也能把剧团的事务管理得井井有条,但是自从北斗在百老汇走红后,事情就变得复杂了。 无数的报刊、电台争相来约大佬倌们的专访,各种电影邀约、活动邀约也纷纷朝他们砸来,骆清就有些应付不过来了。 程和风来了后,就把北斗剧团的所有通告一起接管了。两个剧团的事情都得她管,她还要遥控指挥维岛那边的公司,但奇怪的是她看起来就是不忙,她甚至还给自己找了个英文老师,每天一有空就学两句英语,三个月下来,进步神速。 据说她在英文老师的帮助下,已经把阿美利卡涉及娱乐法的相关原版文件都啃了一遍。 言少微私下跟陆剑铮说起来的时候,都不得不感慨:“这大概就是无为而治的最高境界吧?” 但是陆剑铮听见这个话之后,却没有表示赞同,而是忍笑看了看她。 “我说错了什么吗?”言少微给他看得有些莫名其妙,忍不住伸手去扯他的面皮,把人家那张英俊的脸,扯得奇形怪状的。 陆剑铮的笑容扩大了,想要躲,却又没认真地躲:“没。” “那你笑什么?” “我就是觉得,要说最会无为而治的,难道不是你吗?” 这些年言少微名下的公司越来越多,业务范围越来越广,可是她本人作为集团公司老总,却相当舍得放权,并没有花太多时间去干涉下面的人如何管理实际业务,最多就是定期听听汇报,看看报表。 言少微也笑,她松开他的脸,又体贴地帮人揉了揉:“有那功夫,我还不如多写点稿子。” 但要说写稿子,她这几个月也不大勤快。也就是给漫画《甘侠》写点脚本,以及每个月给《月亮船》写一篇短篇童话。 说起《月亮船》,现在的《月亮船》已经不再是数个月前那个因为销量太差,差一点卖掉报社的《月亮船》了。 因为有言少微的优质文章带动,《月亮船》收到的稿件质量也越来越好。 她们现在不光成为了纽城儿童杂志的断层第一,甚至已经开始辐射整个阿美利卡。前几天言少微在赌城都买到了最新一期的《月亮船》。 这几乎堪称奇迹的销量,让小星星成为了儿童读物界一颗最为耀眼的新星。 儿童杂志的同行们挖空心思想要找到这个神秘的作者,可惜一直无果。 这几个月,她写给《月亮船》的稿子一直是远程投递,别说这些同行了,就是左拉都一直没能联系上她。 左拉只好每周都去言少微位于曼哈顿的高级公寓问一声,但是小星星没等到,却无意间把小星星的住址暴露给了眼红的同行们。 好几家杂志干脆在言少微公寓的对面那栋楼里,租了一间屋子,派人轮流守在里面,就为了能第一时间截胡小星星。 虽然这个片区都是高级公寓,租金非常昂贵,但是只要看看小星星给《月亮船》带来的巨额销量,这笔投资其实算得上是相当划算了。 这天记者杰克照例来换班,两人还在交接呢,杰克无意间朝着对面望了一眼,忽然发现那扇几个月以来一直黑漆漆的窗户亮了起来,他恍惚了一下,反应过来,立即激动地扑向窗口。 “小星星回来了!她终于回来了!” 同一时间,他们所在的这栋楼有好几个方位也发出了欢呼声。 “oh!上帝!终于!” “太好了!” “yes!” 杰克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下一秒,他拔腿就朝着对面公寓跑去。 就在他跑出来的时候,身后好几条黑影紧随其后,大家几乎是同一时间跑到了对面公寓的门口。 然后通通被公寓门童拦在了外面。 “我找小星星!” “我要拜访小星星!” “请让我进去!” “…………” 几个记者七嘴八舌又争先恐后地说明来意。 “抱歉,我不知道谁是小星星。请告诉我你们要找的人的名字,我才好帮忙询问。”高大威猛的门童笑容和煦,却寸步不让。 几个记者无助地互相看了一眼,他们哪儿知道小星星的真名啊! “也许,你可以帮我们查一下。”杰克拉住了门童的手,趁机不动声色地将一张钞票塞到对方的手里。 不想门童却直接把钱还回来:“抱歉,我们不能透露住户隐私。” “我们不是想要窥探隐私,我们只是想要向小星星约稿。” “是的,我们是记者!可以给你看我们的记者证的!” “拜托你帮帮忙吧!” “…………” 然而不管他们如何软语哀求,那门童就是不放他们进去。 杰克把脸色一沉:“小星星是一位作家,她靠着撰稿为生,如果她知道你把向她约稿的人都拦在门口,你就不怕丢了工作吗?” “我想,能住在这里的人,都不会只靠着一点稿费过活。”门童依旧不为所动。 众记者无言以对。 这里是曼哈顿的顶级公寓区,能住在这里的必然身价不菲,人家说不定随随便便就能买下他们的杂志社。 此时楼上,陆剑铮刚刷完浴缸,正给言少微放水泡澡。 而言少微抱着一盒一加仑的牛奶盒,往浴缸里面倒牛奶。 陆大搓澡工欲言又止了一下,他还是不大能接受这样浪费食物的方式。但是言少微似乎就是喜欢往洗澡水里面添加各种东西。 上次她甚至往里面倒红酒! 陆剑铮泡在里面的时候,觉得自己好像变成了红酒版的酒酿圆子。 至于这次……陆剑铮看看已经变白的洗澡水,说:“要不我去弄点姜汁?”加点姜汁,他们就能变成姜撞奶了! 言少微瞬间听懂了他的意思,乐得哈哈大笑,她没有继续往水里倒牛奶,而是自己喝了两口,又把牛奶盒递给陆剑铮,让他也喝。 她自己则脱掉衣服,坐进了浴缸里。 温暖的水包裹住她的身体,她舒服得眯起了眼睛:“啊!我可太想念这个浴缸了。” 陆剑铮没搭话,他忙着咕咚咕咚地往嘴里灌牛奶,他感觉如果自己不喝了,少微肯定全都得倒进浴缸里! 刚喝完,楼下就传来那几个记者的喧哗。 “楼下出什么事情了吗?”言少微睁开了眼睛。 陆剑铮把牛奶盒放地上,走到窗户边探头往下看看:“好像有几个古惑仔在楼下闹事。” 不过这不需要他们这些住户操心,公寓的安保能解决这些问题。 果然,楼下吵了不到五分钟,就没声响了。 不过这些记者哪里会如此轻易放弃,第二天一大早,他们就又来了。 《胡桃人》的负责人托马斯甚至亲自过来了。 说起这个,他就很郁闷,明明他都要成功吞下《月亮船》了,谁知道居然天上掉下来一个小星星,害得他到嘴边的鸭子飞了! 而市场份额这种东西,总是此消彼长的,《月亮船》起来了,《胡桃人》原本合作的作家就纷纷弃暗投明,将稿子投给了《月亮船》,害得《胡桃人》的销量一降再降。 再继续这么下去,就该轮到他们卖杂志社了。 能救他们的,只有小星星! 今天托马斯打定了主意,无论如何都要拿到小星星的稿子! 然而当他来到言少微家楼下的时候,他愣住了,那个向来以静谧高端出名的公寓楼下挤满了人,吵得就跟菜市场一样! 托马斯的心都凉了,这些人该不会都是来跟自己抢小星星的吧! 但是紧接着托马斯就发现自己可能弄错了,这些围在公寓楼下的人里面有好几个他都认识。 这些人是非常有名的演员!有些是电影演员,有些则是戏剧演员。 托马斯有些懵,这是什么情况? 好莱坞和百老汇在这里集体开派对来了? 就在这个时候他听到有人叫自己的名字,扭头一看,叫他的是个熟人,是本地一份日报的主编。 “道格?你怎么也在这里?” “我收到消息,言少微住在这里,我来跟她约稿。” 托马斯惊讶了:“她居然也住在这里?”但是托马斯立即就想明白了,那位言少微既是作家,又是导演,难怪今天这么多演员跑来。 “进得去吗?”托马斯问。 道格摇头:“不让进,只让我们登记了。说转达给言导演。” 托马斯也跟着苦瓜脸,他刚才还以为能跟着道格混进去呢! 就在托马斯跟老熟人说话的时候,他忽然在人群中看到了左拉。 只见左拉跟门童说了一声什么,门童居然直接让她进去了! 第284章 天降猛人|15000营养液加更:《新王加冕之夜,她宣告,这只是一个开始》 左拉被陆助理迎进屋的时候,言少微正抱着一大桶雪糕,用勺舀着吃。 见到左拉进来,言少微露出一个笑容,她放下雪糕桶,站起来朝着左拉张开双臂:“左拉,好久不见!” 左拉等了言少微半年,就像是星星盼着月亮一样,终于把言少微盼回来了。 见到言少微的那一瞬,她简直太激动了。 “oh!小星星!”她上前一步,给了言少微一个用力的拥抱,“小星星!谢谢您!您救了我们的杂志!您知道吗?现在《月亮船》已经是孩子们最喜欢的读物了!” 半年了,左拉一直想给言少微分享这个喜讯,她知道,小星星听到这个消息,一定也会为她们开心的。 果然,言少微静静地听她讲完,露出了一个欣慰的笑容:“我很高兴《月亮船》能从困境中走出来。” “是的,我们从泥淖中走出来了,而这一切全都是因为您和您的小蓝帽。”左拉看向言少微的目光充满了感激。 她们在客厅说着话,陆助理从厨房端出两杯热腾腾的茶水,放在了她们身边的茶几上,然后不动声色地把言少微吃了一半的雪糕顺走了。 左拉从随身带着的提包中取出几张支票,递给言少微:“这些稿费早就该给您了。” 言少微接过来,看了一眼,不禁露出了一个有些惊讶的表情,如果说当左拉第一次来给她送稿费的时候,是按照行业正常标准给付的稿费,这几张支票的稿费显然远远地超出了应有的稿费标准。 “你们这个数字写错了吧?”言少微把支票推了回去。 “不,没有错,你救了我们的杂志,我们应该给你这么多。”左拉又把支票塞给言少微。 左拉的态度非常认真地说:“并且我们老板让我向您传达我们希望和您长期合作的请求,除了稿酬以外,我们愿意将每月的广告收入与您分成,另外如果您需要的话,我们可以给您配备一个专属的私人秘书,专门帮您送稿、校对。” 《月亮船》给出的待遇可以说相当有诚意了。 然而言少微却摇了摇头。 “抱歉,儿童文学其实并不是我惯常的领域,偶尔写几篇,会很有意思,但是我并不打算一直写童话故事。”言少微当初不过是见左拉面临失业,随手帮帮忙,但是如今《月亮船》已经走出困境了,那她就可以功成身退了。 英文创作偶一为之就好,她还是要回归中文写作的。 左拉早就猜到言少微必然是一个匿名行事的文坛大佬,此时被拒绝后,更加确定了自己的这个猜测。小星星显然有自己的文学追求,匿名出手,完全是为了做好事。 想到这里,左拉心中更加感激,也更加觉得自己幸运,自己就是上个中文角,居然就给自己遇见了这样一个天使! 左拉没有再继续试图说服言少微,两人又闲话了一会儿,左拉便告辞了。 言少微把左拉送出门去,回来见陆剑铮正收拾茶杯。 他们在这个公寓住的时间很短,这立即又要回维岛,便没有请佣人,家务都是陆剑铮在做。 言少微就负责在陆剑铮做事情的时候,给他当尾巴。 这会儿陆剑铮把茶杯拿到厨房去洗,言少微就从后面抱着他的腰,他去哪儿她也跟去哪儿,做一条尽职尽责的尾巴。 “你以后不写小蓝帽的故事了?”陆剑铮问。 “不了,今天已经跟左拉讲清楚了。稿费也交割清楚了。”说起这个,言少微从后面勾住人家的脖子,“你猜,她们给了多少稿费。” “一千美刀?”陆剑铮拿着洗好的被子往橱柜走去。 “不对。”言少微整个人都挂在人家身上了,这也就是陆剑铮力气大,脖子上挂个人丝毫也不影响他在厨房走来走去。 “两千美刀?” 言少微见他猜不着,笑嘻嘻地在他耳边说:“够咱们这次来回维岛的油费了。” “这么多?!”陆剑铮大为惊讶。 “我当时也很惊讶,还以为阿美利卡人数学不好,多写了两个零。” “看来《月亮船》为了感谢小星星,是真的拿出了最大的诚意了。” 左拉下楼后,围在外面的人群还在,显然这些人在被拒绝入内后,并没有打算放弃。 左拉正打算从人群中挤出去的时候,就听到这些人在讨论言少微会不会下楼来。 左拉大为惊讶,作为言少微的粉丝,自然不会放过偶像的消息,她叫住那个说话的人: “抱歉,你是在说,言少微住在这里?是那个导演兼作家言少微吗?” “是呀。不是她,又有谁有这个魅力,把这么多的戏剧人、电影人全都吸引过来?”说话的人是个不大有名气的戏剧演员,那天的颁奖礼他没有资格参加,但是那天言少微提出的七姐妹计划当晚就传遍了整个百老汇圈子。 他当时就觉得自己的机会来了。跟相熟的记者打听了言少微的住址,就跑来毛遂自荐了。而显然,跟他有同样想法的人还有很多,所以才有今天公寓楼下的热闹。 左拉得到这个答案,登时就不想离开了,她也想见一见偶像! 那个戏剧演员看来是打定了主意要等言少微下楼了,他再三看向手中的报纸,报上有言少微的照片,他要记熟这张脸!只要言少微一出现,他就要立即行动! 左拉也发现了那张照片,她问:“那是言导演的照片吗?能借我看看吗?” 那个戏剧演员就颇为不舍地把报纸递给了她。 那是一篇关于之前颁奖礼的报道。 报道标题为《新王加冕之夜,她宣告,这只是一个开始》。 左拉的并没有主意报道内容,她的目光已经被上面的黑白照片吸引了。 那是言少微手捧奖杯,站在台上神采飞扬的一瞬。 左拉的目光落在言少微的脸上,整个人都呆住了。 她虽然对亚洲人的模样有点脸盲,但是她刚刚从言少微的公寓里出来,又怎么可能认不出报纸上的人就是小星星! “这不可能,不可能……”左拉的脑子有点发懵,她茫然地四顾,发现人群中很多人手里都拿着报纸。 显然,那并不是同一家报社的。 左拉又向人借来了一份,展开一看—— 《昨晚,百老汇属于一个华夏女人,而她即将改变游戏规则》 报纸上的配图是言少微率领北斗剧团浩浩荡荡去领奖的一幕。 那天那个记者快跑两步跑到前面,趴在地上抓拍了这张照片。 所以照片的角度是仰拍的,把言少微的气场拍得非常高大,那种天降猛人的感觉几乎都要逼出照片了。 但左拉还是认出了那张脸! 救了她们的,是她的偶像!是言少微! 这简直是左拉做梦都不敢想的事情,言少微那样名满全球的大作家,能给她们这家小小的儿童读物写稿! 还连续给她们写了半年,把《月亮船》直接带飞成了全美第一的儿童读物。 “我早该想到的,我早该想到的,”左拉激动到泪流满面,她用手捂住脸,喃喃自语,“只有她才有这个本事!也只有她才会拥有这样一颗金子般的心!” 楼上言少微并不知道自己已经掉马了,她正听着公寓管家给她汇报访客的情况。 “楼下找您的人分成很多拨。” “一波是娱乐报刊的记者,想跟您做个独家专访。” “一波是日报记者,想跟您约稿。” “一波是儿童读物的记者,也是想跟您约稿。” “一波是导演,想要跟您谈合作。” “一波是演员,想要跟您自荐。” “还有一波自称是制作人,说有好项目想要跟您聊聊。” “oh,对了,还有一波是编剧,说他们有好故事。” 汇报完毕后,公寓管家毕恭毕敬地将一份名单递给离他最近的陆助理:“这里是这些人的登记名单。” 陆剑铮接过名单,转给了言少微。 从陆剑铮手里接过名单的一瞬,言少微颇有种自己是皇帝,在内阁听政,正从小太监手里接过奏折的感觉,一时差点没憋住笑。 她努力正了正表情,拿出君王之姿,冲陆剑铮抬抬下巴,陆·小太监·剑铮立即会意,将桌上一张写有程和风对外联系方式的纸拿起来,递给公寓管家。 言少微说:“麻烦你告诉外面的人,七姐妹计划很欢迎大家的加入,但是我要闭关创作,所以不便见人,请他们去找七姐妹计划的负责人程总。她会仔细聆听大家的诉求的。” “好的,我去转告他们。”公寓管家拿了程和风的联系方式,便离开了。 陆剑铮把人送出门,顺便把门关上,一回头发现言少微不见了,他找进卧室,发现言少微把床单披在了身上,颇有些帝王威仪地坐在床(划掉),坐在龙座上,正灼灼地看着他。 陆剑铮忍笑朝她走来,问道:“这些人你一个都不打算见吗?” 她现在当然不想见外人,因为她的戏瘾被勾起来了,她今天要玩儿皇帝vs小太监的play! 九五之尊开口了:“小铮子,你可知道朕为什么不见这些人?” 说着,她非常有帝王威仪地,缓缓抬起了一只手。 陆·小太监·剑铮非常有眼力见地弯下腰来,扶起了她的手,夹着嗓子,用花旦的子喉应道:“奴才不知。” 皇帝陛下嘴角微勾:“因为朕要去见朕新得的陆美人,来呀,随朕起驾!” “嗻!” 第285章 专机回港|4000评论加更:“这个读物,你还买了其他期的吗?” 数日之后,北斗剧团将卖出去的场次都演完了,踏上了回家的行程。 这一次他们带回家的除了在国外买的纪念品,还有他们在外面打拼出的赫赫声名,以及比在维岛本地更丰厚的收入。 可以说,这一年,他们每个人都是满载而归。 出发的当天,言少微用包车将大家拉到刚修好没几年的爱德威尔德机场,预备登机。 除了骆清和司摇光,言少微并没有跟其他人讲这次是坐的是她的私人飞机,大家都还以为是事头包了一架飞机。 还是季北鸿眼睛尖,一眼看到了飞机身上的涂装,顺口念了出来:“shao-wei-star……” 他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瞬间跳起来:“少微星?!事头!!这是你的飞机?!” 他这一说,大家也都纷纷去看飞机上的涂装: “哪里哪里?” “是哦,真的是少微星诶!” “这真的是事头你买的?” “…………” 言少微含笑点头:“搞了好久,这个月才把所有的手续办妥,大家可是我这架飞机的第一波乘客哦!大家上飞机吧!咱们回家咯!” 众人心下感动,事头刚买了飞机,就用飞机来送他们回家! 也有人会多想一层,飞机跨越重洋,这一趟还不知道要烧多少油钱。事头对他们是真的大方! 季北鸿就没想到这些了,别人都跟着言少微上飞机了,唯独他激动地在四个巨大的螺旋桨下面来回跑:“哇!哇!哇!好巴闭!这个风扇超级大!转起来会不会很凉快?”(巴闭,即粤语中厉害、了不起的意思) 他反应太过惹眼,引得附近的地面工作人员侧目。 陆剑铮觉得不能让他丢华夏人的脸,拎着他上了飞机。 飞机上,言少微为了这次的旅行也做了一些改装,她把飞机上层腾空,装上了座椅,超级星座的机型足够大,一口气装一百多人都没有问题。 北斗上自大佬倌,下至小龙套,再加上后台的工作人员,也将近百人了,坐下后就发现,大家的座椅都很宽敞,丝毫没有普通客机的拥挤。 等到飞机升空,因为拥有最先进的空气动力学设计,加上飞机能飞到6000米以上的平流层,刚好躲过了下面对流层的气流与恶劣天气,跟时下大部分只能在对流层飞行的客运飞机相比,整个飞行体验非常平稳。 就连来的时候,坐客机吐得死去活来的花照水都没觉得不舒服。 司摇光甚至拿出了一本书来看。如果是普通客机的颠簸程度,是没人能看得了手里的书的。 季北鸿凑过去看了一眼,好巴闭,全英文的! 他前几天本就被司摇光颁奖时那一口流利的英语刺激了,大家同时来的阿美利卡,怎么人家都能说得这么好了,他就光学会了点餐呢! 此时看到司摇光在看英文书,也打算见贤思齐,好好学一下英语。 季北鸿凑过去:“司姐,你教教我英语呗!” 司摇光抬头看了他一眼,从自己的包里抽出来一本书拿给他:“你先把这本书看懂。” “这什么书啊?”季北鸿翻看那本书,只见那是一本娃娃书,图画的比重很大,每页上也有几排英文字。每行字,每个单词下面都有司摇光用中文做的备注。 “《月亮船》,阿美利卡当地的儿童读物,初学者用来学英语刚刚好。你先对照着我写的翻译看看吧。”司摇光解释完,就又继续看自己的书了。 半晌后,季北鸿又过来找她:“这个读物,你还买了其他期的吗?” “你这么快学懂了?!”司摇光诧异了,儿童杂志虽然字数少,但是她刚开始学的时候,也翻译了大半个月才翻译完一本! “嘿嘿,”季北鸿老实交代,“我就光看你写的翻译了,这里面那个小蓝帽的故事太有意思了,你还买了别的期刊吗?我想看小蓝帽的故事。” 司摇光:“…………”好吧,小蓝帽的故事确实有意思。 作为一个成年人,她看别的儿童故事无聊到想打瞌睡,唯有小蓝帽的故事让她读得津津有味。 司摇光又掏出来几本拿给季北鸿。 季北鸿抱着一摞书,喜滋滋地回到自己座位上开始认真看起来。 半个小时后,季北鸿又找过来了,他苦着一张脸:“这本你怎么没翻译了?” 司摇光瞄了一眼:“哦,我那会儿水平提高了,不用翻译也能看懂了,就没翻译了。” 司摇光说到这里,顿了一下,高深莫测地问:“想知道故事内容?” 季北鸿蹲在她脚边,猛猛点头,一副急切等着投喂的小鸡仔的样子。 司摇光露出一个帅帅的坏笑,把手边的英汉字典塞给他:“想看,就自己查字典。” 季北鸿看着手里的大字典,傻眼了。 司摇光又笑眯眯地引诱了一句:“这篇小蓝帽的故事可有意思了哦。” 季北鸿一巴掌拍在字典上。 查!现在就开始查字典! 他一定要知道小蓝帽又经历了什么冒险! “少微星”号是在第三天快天亮的时候,降落到维岛启德机场的。 北斗剧团的成员们原地解散,各回各家。 临别前言老板叮嘱了一句:“大家注意隐蔽!可千万别让人发现行踪了!”她就怕到时候大家又被围了,过几天走不了。 于是大佬倌们带帽的带帽,带墨镜的带墨镜,非常低调地就溜了。 而言少微却不能立即回家。 飞机是在阿美利卡买的,她作为一个外国人购买飞机,还打算把飞机飞离阿美利卡,手续就特别繁琐,现在回到维岛了,也还有一大堆手续等着她。 等她弄完手续,跟陆剑铮一起回到位于半山家时,已经下午了。 “今天周末,望舒和柳宿应该都在家吧?”下车的时候,陆剑铮问前来接他们的司机。 “是的,阿生,小姐和少爷周末都在家。”司机回答完,等着言少微和陆剑铮都下车了,就去车库停车去了。 言少微将目光投向与他们离开时别无二致的半山别墅,感慨了一句:“回家真好啊。” 陆剑铮没有这个感慨,在他看来,言少微在哪里,哪里就是他的家,他眼下倒是比较想念家里两个小的:“一年了,两个细路不知道长高没有。” “那肯定是长高了,”言少微拉着他的手往屋里走,“走,咱们回去看看。” 刚走进花园,管家阿希已经听见动静,快步迎了出来:“言老师、陆生,欢迎回家!” “这些时间,家里一切都还好吗?”言少微往屋子的方向走,顺口问阿希。 “好着呢,您不在的这段时间是小姐当家,她把家里管得井井有条的。”阿希便说起了这段事情的一些情况。 走进大门的时候,几人在玄关就听到客厅吵吵嚷嚷的。 “家里来客人了?”言少微问。 阿希答道:“是少爷带着同学们来家里做客。” 言柳宿已经上中学了。他上小学的时候,念的是平民小学,同学里面大部分家境都不大好,这就导致很多同学拖到十来岁才进学校。言柳宿跟他们年龄相差太大,大家都当他是小弟弟,而不是小伙伴。 等到言柳宿考进了言望舒之前上的培风书院,身边的同学终于都变成了同龄人,他这才有了能玩儿到一起的好朋友。 这还是他第一次带着小伙伴们回家玩儿,他求了言望舒一个月,言望舒才点头答应。 管家阿希像是想起什么好笑的事情,压低了声音跟言少微分享八卦:“少爷的同学们刚来的时候,还以为我是他姐姐。” 培风书院的学费昂贵,所以能在培风书院念书的学生,家境都不会太差。但是言柳宿平时穿着打扮特别朴实,在一群穿着高档衣服,打扮时髦的学生中,显得相当与众不同。 很多同学就以为他是那种因为成绩好而被免学费特招进来的贫困生。 有些比较势利的学生,甚至因此瞧不上他。 所以当同学们被言柳宿带到半山别墅的时候,根本就不相信这是言柳宿的家。他们觉得一定是言柳宿的家长在这里打工,所以他也就能跟着住在里面。 然而言柳宿并没有如他们预料的那样,带着他们进佣人房,而是堂而皇之地带着他们从正门进了客厅! 这几个同学虽然家境都还不错,却都没有富到能在半山买别墅的地步,跟着言柳宿进来的时候,多少有点战战兢兢。 他们生怕言柳宿借主家的房子装一把的时候,被主家发现了,然后把他们全都丢出去! 结果他们刚进来,就有管家送上糖水和点心。 听到言柳宿叫管家阿希姐姐的时候,同学们觉得自己破案了,言柳宿就是管家的弟弟嘛! 阿希说起当时自己称呼言柳宿少爷的时候,那几个学生仔满脸震惊的样子,就笑得肩膀发颤。 第286章 继母归来(上):她是小岛的骄傲, 第286章 继母归来(上):她是小岛的骄傲,也是小岛至高无上的神。 言柳宿是第一次带同学上门,他心情特别激动,恨不得把自己所有的宝贝都拿出来给同学们玩儿。 客厅的茶几上,他的各种收藏铺了满满一桌子。 “哇!你有阿言的全套小说吗!” “连阿言在国外出版的版本都有!” “哇哇哇!!!居然还是阿言亲笔签名版!” “我看看我看看!阿言的签名在哪里?” “这里!” “真的诶!” “我这本也有阿言的签名!” “我这本也有!” “…………” 客厅里,传来同学仔们此起彼伏的讶异声。 在维岛,遇见一个阿言的资深书迷不难,但是一个能将阿言的著作本本都收藏在家,还都带着阿言的亲笔签名,这就不容易了。 阿言可不是每本书发行的时候都会开签售会的好吧! 有同学仔又从言柳宿的藏品里面发现了新宝贝—— “哇!限量版的换装游戏!这个版本据说只卖了两千份!柳宿你怎么抢到的?” ……当然是因为言柳宿在杂志社打工的时候剪坏了,所以才能把残次品带回来收藏。 “柳宿你早说你喜欢玩儿这个,我也买了很多替换的衣服,可以和你一起玩儿!”有女同学的声音充满了惊喜。 “喂!这个衣服我好像都没有!你在哪里买到的?诶!怎么这里剪坏了啊。” “柳宿,你家里是不是认识阿言?” 言少微在玄关换鞋,听着里面的对话声,跟陆剑铮挤眉弄眼地笑。 她有点迫不及待地想要知道同学们看见她之后会是个什么表情了。 陆剑铮也忍不住笑,不过他一向不喜欢应酬,给言少微做个手势,表示自己从仆人通道先上楼,就不去吓唬孩子们了。 这时候,就听里面言柳宿非常骄傲地说:“阿言是我大姐!” 他就等着同学们羡慕的声音。 谁料大家根本不信。 “吹牛!” “我才不信呢!” “你少吹牛啦!那可是阿言!” 阿言可是他们维岛的荣光! 在维岛,很多人都喜欢标榜自己跟阿言有什么什么关系,但是所有人都心知肚明那八成是吹牛的。 不过培风书院是特殊的,培风书院的所有同学都知道,他们学校之前有个学长是阿言的妹妹,时常能给大家带来卖断货的阿言的著作,甚至偶尔能帮大家买到一票难求的北斗剧团的戏票。 但是现在学长已经毕业了,他们这些入校晚的同学没赶上好时候,都深以为憾。 虽然说言柳宿也姓言,但是如果言柳宿真是阿言的弟弟,那为什么这些日子没见他给大家带来任何福利呢? 所以同学们宁可相信言柳宿家是因为家里有什么业务跟阿言搭上了关系,也不相信言柳宿说的话。 这些年,言少微非常注重保护家人的隐私,几乎不曾带着两个孩子暴露在记者的镜头下。 维岛人人都知道阿言的正宫是陆剑铮,但是很少有人知道她的妹妹和弟弟叫什么,长什么样。 言柳宿没想过大家会不信啊,一时有些无措。 就在这个时候,玄关响起一个清越的声音:“柳宿,你带同学来家玩了呀?快给我介绍介绍。” 众人循声扭头一看,见是一个短发的大姐姐走过来,待得看清这个大姐姐是谁,所有人都呆若木鸡。 阿言! 居然是阿言! 活生生的阿言! 阿言冲他们走过来了! 阿言跟他们笑着问好! 就连言柳宿都傻在那里了。言少微要回来的消息,言望舒没跟他讲过。 一年没见到大姐,乍然见到,言柳宿差点哭出来,声音都哽咽了:“大姐!” 同学们傻愣愣地看了看笑着应了的言少微,又看见她伸手摸了摸言柳宿的脑袋。 他们信了! 他们居然跟阿言的弟弟做了同学! 他们没有因为生得晚,错过好时候! 阿言是他们同学的大姐! 幸福来得简直太突然了! 言柳宿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他吸了吸鼻子,把眼泪憋了回去,给言少微介绍了他的五个同学。 言少微跟他们闲聊了几句。 五位同学,两女三男,完全没有了刚才的活泼,全都非常拘谨地坐在那里,问一句答一句。 言少微反省了一下自己,她觉得自己已经拿出了最亲和的姿态了啊,为什么这些同学看起来好像都很害怕她的样子。 言望舒的同学们也没有这样的啊?时听澜每次来的时候,把这里都当做自己家了,特别自在。 言少微是当局者迷,其实时听澜这一代的少年人,是眼看着言少微从零起步,一点点打出名堂的。 很多民众是知道言少微的过往的,他们的眼里,言少微就是从百姓当中成长起来的。很多民众甚至还记得有记者跑到言少微最开始租住的唐楼里,去追溯她曾经过往的艰难岁月。 战后数年间,维岛从六十万人,迅速增加到两百万人,这些人基本上都跟言少微一样,是逃难过来的。 类似的经历,让他们完全把她当做自己人。所以很多人才会说,阿言就是维岛女儿。 但是言柳宿的这些同学年纪小,他们开始能读书读报看电影的时候,言少微已经成名很久了。 在他们的眼里,阿言太厉害了,她轻而易举就获得了无数的国际奖项,她随随便便一个作品就能惹得全民追捧。 就算阿言这一年人都没在维岛,维岛的百姓天天讨论的,追看的,还是她创作的漫画。就连他们自己也追得如痴如醉。 她是维岛的骄傲,也是维岛至高无上的神。 言少微见大家实在放不开,便跟言柳宿说:“柳宿,你好好招待同学们,大姐坐了三天的长途飞机了,有点累,先上楼休息了。” 她又嘱咐同学们安心在这里玩儿,晚上留下吃晚饭,这才上楼去了。 待得言少微的身影消失,同学们这才好像活过来了。 有人捶胸顿足—— 诶!发挥失常!发挥失常! 为什么见到阿言的时候,他们都跟傻了一样! 有人捂着嘴怕自己尖叫出声—— 他们见到了阿言诶!阿言还留他们吃饭! 有人“责怪”言柳宿—— “阿言是你大姐,你为什么早点不告诉我们!” “就是!害得我们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 也有人立即就要求福利—— “柳宿,你说一会儿能不能请你大姐,帮我签个名?” 这同学刚说完,就被旁边的同学拍了回去:“刚刚阿言在的时候你怎么不提。” 那个同学委屈:“刚刚我紧张到什么都忘了嘛!” 那个玩儿换装游戏的同学倒是最先回过神来,提出了一个切切实实的福利要求:“柳宿,那你知不知道《甘侠》后面的情节?” 她这一提,所有的同学都反应过来了,纷纷追问:“是呀是呀,你知道后续的情节吗?” 《甘侠》这个漫画最近在维岛可太火了。 这本漫画的主角甘蔗是工厂工人,本身就是最普通的老百姓,平民化的视角带给了读者超强的代入感。 甘蔗觉醒了超级能力,却从未用它做坏事,白天,她还是跟以前在工厂做工,晚上却化身甘侠,在维岛最肮脏的暗巷角落惩恶除奸。 那些欺凌百姓的混混,那些仗着有差佬做保护伞的黑暗势力,通通逃不过甘侠的正义之拳。 相较于传统故事讲究的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实现的因果报应,《甘侠》这个漫画可以说将爽点拉满了,总是在坏人最得意的时候,安排甘侠出场。 次次这样的情节都看得读者热血沸腾。 读者们不想看坏人死后下地狱,他们只想看甘侠的铁拳出击! 再搭配上言少微独有的吊住人胃口的叙事方式,热血漫这种形式第一次在维岛出现,就抓住了所有读者的心。 而且相比较于有一定阅读门槛的小说,漫画的形式受众更多。 可以说,除了更新得太慢了以外,《甘侠》这本漫画别的一点毛病都没有。 就在同学们开始围着言柳宿逼问后面的情节时,距离维岛不是很远的一个海边小城汕城下面的小渔村,也有个大约七八岁的小姑娘,正在家里看《甘侠》。 这本书是她的大哥出海回来的时候带回来的,他们这里买不到,但是这书想要高价买的人不少。她大哥想办法弄了几本回来,等着一倒手,能卖很多钱! 小姑娘以前只看过连环画,从来没有看过漫画,特别新奇,一边看还一边给旁边做针线的秋姨讲故事。 “甘侠可厉害了!她一拳就把那个非礼售票员的酒鬼打趴下了!酒鬼吓死了!趴在地上哭着说……说……”小姑娘不认识对话框里面的字,她把漫画书拿到秋山面前,“秋姨,这个字怎么念?” “饶,他说,大侠饶命。” 小姑娘就继续讲故事:“他说,大侠饶命!甘侠才不会饶了他!甘侠拎起他的领子,就这么一抡!”小姑娘眉飞色舞地比划了一个动作。 “就把坏蛋甩飞了!”小姑娘对着被丢到树上下不来,形容滑稽的坏蛋咯咯笑了半天。 “这个故事写得真好,”小姑娘将书翻到标题那页,看着那里写着的,故事/宿云微,绘画/言望舒,说,“我以后也想要像宿云微和言望舒一样,成为很厉害的作家!” 秋山捏着针线的手一抖,针尖扎进了拇指,她却顾不上指尖的那一点疼痛,急切地说:“阿女,给我看看。” “诶!”小姑娘把书递给秋山。 秋山神色紧张地接过漫画杂志,目光急切地在上面逡巡,直到看到了言望舒的名字,整个人好似脱力一般颓了下来。 小姑娘发现了不对劲:“秋姨,你怎么了?” “没,就是这个画家跟秋姨的女儿一个名字,秋姨恍惚一下,听错了。”秋山的手指摸过望舒两个字,她的女儿也叫望舒。 第287章 继母归来(中):她拥有翻手为云覆 第287章 继母归来(中):她拥有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能力。 秋山的确就是言望舒的母亲,当年她把三个孩子送上船后,自己也没有放弃上岛。 她花了一年多的时间,靠着给人洗衣服攒了一笔钱,凑够了自己的蛇费,顺利上了一条驶往维岛的小船。然而途中却遇见了大风浪,整条船被掀翻在海浪里。 她抱着一块浮木随波逐流,飘了一天一夜,以为自己一定会死了,却被路过的一条渔船救了。 渔夫一家很善良,收留了无家可归的她。 刚在渔夫家住下来的秋山并没有放弃去维岛找三个孩子,她在汕城四处帮人做工攒钱,试图攒够路费。 然而不幸的是,她的路费还没攒够,两边的政|策就收紧了,想要去维岛不是凑够钱就行的了。 这些年秋山一直留在小渔村,跟那家救了她的渔夫一家住在一起,顺便帮他们带带孩子,随着时间的流逝,她想去维岛的心渐渐淡了。 不是不想孩子们了,而是她在害怕。 她害怕那三个孩子没能在乱世中活下来。 如果她永远不去找,或许她就可以一直骗自己,孩子们都顺利长大了。 张大志回来的时候,就听见秋山在跟自己妹妹聊天。 张大志回来是来拿书的,买主他都联系好了,那小伙子据说是宿云微的忠实读者,只要能买到宿云微的书,多少钱他都肯出。 这次他还弄到了一份宿云微的旧采访,那人也愿意花高价买! 想想这次能赚到的钱,张大志觉得去维岛搞书的危险都是值得的! 张大志喜滋滋朝着她们走过来的时候,就听到自家妹子问:“哇!原来望舒是月亮的名字,那秋姨,你另外两个孩子的名字也很好听吗?” 小姑娘还没有大名,家里人都叫她阿女,她也想有个好听的大名。 “呐,我的大女儿叫少微。也是星星的名字。” “冯少微。” “不,言少微。” 张大志听到这里,脚步猛地顿住了。 …… 言少微以倒时差的名义在家躺了两天。既然是倒时差,早上那是天经地义地起不来的。特别是陆剑铮起来打拳的时候,必定是言少微“睡得”最沉的时候。 可怜陆剑铮只能形单影只地去花园练拳。 言少微就听到静谧的花园中,传来啪啪啪拳风破空的声音。忒狠了,以前两人一起打拳的时候也没见他这么卖力,也不知道花园的花朵遭殃没有。 言少微又眯了一会儿,等到终于彻底睡醒了,这才伸了个懒腰,慢悠悠地从床上爬起来,穿着睡衣去隔壁找言望舒。 这会儿其实也才七点过,言望舒也还赖在床上。 姐妹两人一人抱着一个枕头,开始聊《甘侠》的剧情。 言少微过几天就得带团离开维岛,这几天她的行程也很满,只能抽这个时间跟言望舒聊剧情。 之前她在阿美利卡,虽然会通过电话将最新的脚本告诉言望舒,但是毕竟跨洋话费太贵,很多东西没法说得太细。 眼下趁着面对面的机会,就好好聊聊。 “其实甘侠之所以受欢迎,除了她嫉恶如仇以外,更重要的是她对小人物的怜悯,她在面对坏人和弱者时,完全不同的态度,是这个角色能立起来的根本,”言少微给妹妹分析人物,“你画的时候就要注意……” 言望舒抱着枕头,听得特别认真。 就在姐妹俩都沉浸在甘侠的世界中时,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少微,你在里面吗?”是陆剑铮,听语气像是有些着急。 言少微把枕头放下,下床去开门:“怎么了?” 门外的陆剑铮刚晨练完,浑身都湿透了,头发上的汗水还在不停往他那身白色贴身t恤上滴。他大概是没发现这件t恤遇水会变得半透明,湿漉漉的衣服完全遮不住里面崩张的肌肉。 言少微咽了口唾沫,两只手按在他的胸大肌上,推着他进了自己的房间。 这种福利她可不打算跟别人分享! “我哥刚刚来了,”陆剑铮接过言少微递给他的毛巾,胡乱擦了把脸,“他跟我说差佬截获了一条试图上岛的船,船上有个阿婶自称是你和望舒的母亲。” 言少微呆住了。 她已经连续好几年在穗城的报纸上发寻人启事,一直没有得到半点继母的消息。她一度以为继母没能顺利度过打仗那段时期。 可是现在继母居然还活着! 言少微很快反应过来,扭头就去找言望舒,临出卧室门的时候,还不忘叮嘱陆剑铮先把衣服换了。 维岛的水警的确在昨天晚上截获了一条渔船。 眼下维岛人力不足,没办法一一处理偷渡船只,所以按照惯例,他们在搜查盘问后,会命令该船只立时掉头,驶离维岛水域。 但如果这个女人说的是真的,那可是阿言的母亲啊! 那几个水警哪个不是阿言的书迷兼戏迷,如果能帮阿言一家团聚,他们自然非常乐意。 不过这种事情肯定不能大张旗鼓地进行。 几个水警让那艘渔船离开,而他们则趁着夜色,偷偷把秋山带回了市区,然后暗地里找到了陆回风,拜托他找阿言确认秋山的身份。 他们自以为做得隐秘,但其实消息早就传到了上层。 然而知道有人违禁的上层却并没有要插手的意思。 毕竟,这件事情牵涉了言少微,他们不得不多掂量一下。言少微现在之于维岛,可不只是一个导演、一个作家、一个商人这么简单。 首先,言少微拥有巨大的国际影响力。 言少微刚拿的卡斯皮安奖十一项大奖的新闻还在头条上挂着呢! 她的少微星制片基地早已超过曾经辉煌一度的好莱坞,成为全球首屈一指的造梦工厂。 其次,言氏集团在维岛也已经成长成为了一个庞然大物,近年来很多不错的电影背后都有言氏投资的影子,言氏更是已经垄断了维岛的院线,并且开始涉足漫画产业。这些产业,并不局限于维岛,而是正在以极快的速度向全球辐射。 也就是说,不管是在文化业还是娱乐业上,言少微都拥有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能力。 而最重要的是,维岛的老百姓可太爱阿言了。这些老百姓为了追逐阿言这个巨星,一个不小心就能造成成千上万人的大集会。还只有阿言才能把他们劝散。 维岛之光,不是说说而已。 脑子有问题才会想要把这样一个拥有巨大能量的人往外推! 对维岛上层来讲,最好的应对方式,就是假装不知道。 于是,在把秋山接回家的这件事情上,进展得极其顺利。 言少微开着她那辆帕卡德,副驾带着言望舒,后面坐着陆剑铮还有陆回风,去了他们藏匿秋山的地方。 至于言柳宿,因为一早就去上学了,所以没能跟着来。 那是一处非常偏僻的工业区的一个废弃厂房里面,外面几乎被肆意生长的绿植完全覆盖,看着有点阴森渗人。 言少微见这里环境陌生,本来还想要谨慎观察一下,言望舒就已经挣脱她的手,冲了进去。 “望舒!”言少微有点急了。 “没事,我去。”陆剑铮让言少微在外面稍待,他自己一马当先冲了进去。 陆剑铮前脚刚进去,言少微就听到了两声凄厉的哭喊。 “阿妈!” “小月亮!” 虽然七年没见,彼此都大变样了,但是甫一见面,言望舒和秋山就认出了彼此。 言少微冲进来的时候,就看到了搂在一起,哭得肝肠寸断的母女俩。 言少微也有些五味杂陈,按说这是自从她穿越到这里后,第一次见到这位继母,本不应该对对方有什么感情。 但她是个很容易被真挚的情感打动的人,当她看着那两母女相拥而哭,当她看着不过四十出头的继母,却由于多年辛劳加上思念孩子,看着比实际年龄苍老太多,眼眶也有些发酸。 秋山抱着言望舒哭了一会儿,又冲向旁边的继女,拉着言少微的手上下看了又看,眼泪扑簌簌地往下落:“阿妈对不住你们,这些年……”她说不下去,抱着两个女儿又嚎啕起来。 陆剑铮触景生情,想起自己再无与母亲重逢的机会,心里难受,转头走出了门。 陆回风跟了出去。他原本想要借此机会劝一下陆剑铮回去看看他们的爸。但是看到屋里的天伦重聚后,他心里却也生出了几分羡慕和恨意。 如果不是他们那个爸当初卖妻鬻女,他也还能有个妈。 站在屋外,陆回风点燃了一支烟,递给陆剑铮,被陆剑铮拒绝了。 “如果阿妈还在就好了,我也不会……”陆回风猛吸了一口烟,如果阿妈还在,这些年他也不会无人关心。 陆回风看了看他那个明明心里难过却还要绷着一张面无表情的脸的细佬,吐出白烟,叹了一句:“你就好啦,这么多年,也算有了一个家,还不用被那个老嘢烦。”(老嘢,粤语中老东西的意思。) 刚才一起坐车过来,陆回风以他作为差佬的观察力仔细观察了,他这个细佬在言家融入得很好。阿言跟他感情融洽,那个小妹妹也显然那他当自己大哥。 陆回风之前也听到秋山讲了,当初三个孩子上岛的时候,身无分文。可是就是这样艰难的环境下,言少微居然也没把两个小的卖了,如果换做他们的爸…… 陆回风忽然就明白,难怪陆剑铮跟言少微的感情一直这么好,他们本就是同一类人。 他之前还担心陆剑铮要是一直吃软饭,将来人老珠黄了会被抛弃,但是现在看起来,阿言应该不是那种始乱终弃的人。 陆回风拍拍陆剑铮的肩膀:“放心啦,我不会告诉他你回来了。没得让他来烦你。” “无所谓,”一直没说话的陆剑铮终于开口,“他来找我,我也不会理他。” 显然,他不光不会理陆廷荃,也不打算领陆回风这个情。 “哎!你的性格还是这么硬邦邦的。”陆回风简直无奈。真不知道阿言是怎么受得了他这个性格的! 这时,陆回风手心一空,被他按着肩头的陆剑铮忽然跑了,他愕然回头,才发现言少微带着继母和妹妹出来了。陆剑铮朝她们迎了过去,顺手接过了言少微帮继母拎着的大提包。 陆回风站在远处,看着他们一家人说话,看到他那个在自己面前跟茅厕里的石头一样,脾气又臭又硬的弟弟,整个人居然变得柔软温和了,心里头一时说不出来是什么滋味。 第288章 继母归来(下):“这些都是你姐写 第288章 继母归来(下):“这些都是你姐写书赚的?” 秋山从张大志口中得知自家大女儿是大名赫赫的大作家,而二女儿是刚刚展露头脚的新派漫画家的时候,一度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直到张大志拿出了那份他淘到的旧报纸。 上面有采访时,给宿云微的配图。 言少微的容貌变化了很多,气质也跟以前大不一样了,但是秋山还是依稀能认出那个熟悉的五官。 秋山激动到浑身颤抖。她的孩子们还活着!还活着! 知道孩子们都活着以后,秋山便一刻也等不了了,这才央求张大志送她去维岛。 来的路上,张大志再三给她说了,他们十成十会被遣返。她自己其实也不报太大的希望。 她就是想试一次,万一呢?就算不成,她也能离几个孩子近一点。 但是她万万没想到,宿云微母亲的身份居然能让她一路畅通无阻地进入维岛。 那几个差佬一开始还将信将疑,威胁她说,如果她撒谎,就送她去坐牢,但是后来电话打通后,那头确认了言少微的户籍信息里面登记的母亲名字的确是秋山,那几个差佬对待她的态度就大变了。 一路过来的时候,他们简直殷勤备至,又是帮她拿包,又是给她送水送食物的。 秋山这才真切地意识到,她的这个大女儿,是真的出息了。 秋山忍不住跟那几个差佬打听言少微的事情。 阿言的故事,维岛有几个人不知道呢?打从言少微一出名,就有记者去扒她的过往! 差佬们争先恐后地给秋山讲述言少微的故事。 从她在街头当讲古佬、在戏班做开戏师爷、给报社投稿小说,再到后来她开始自己拍电影,在国际上拿了一个又一个的大奖。 阿言是维岛的骄傲,差佬们在讲述的时候,也带着骄傲。 但是他们很快就惊恐地发现,阿言的母亲没有骄傲,反而被他们讲哭了! 发现自己吓到了几个后生仔,秋山忙擦了把眼泪:“抱歉,吓到你们了。我只是,只是……” “心疼嘛!我们理解的。” 秋山点点头,没有解释,只有她自己知道,那绝不仅仅是心疼,还有愧疚,七年来,第成千上万次,她止不住去想,如果当时能跟着孩子们上岛,也许大女儿就不用这么辛苦了。 她就是怀着这种复杂的心情,忐忑地等到了两个女儿来接自己。 那之后,她再顾不上想别的,积攒了七年的思念,终于击溃了她所有的坚强,她抱着两个孩子哭得不能自已。 “回去我开车吧?”要回去的时候,陆剑铮见秋山一手拉着一个孩子,不肯松手,便体贴地提出他来开车,让言少微和妹妹陪秋山坐后面说说话。 “还是我来吧。”言少微忙拒绝了。她真不知道跟这个第一次见面的继母说啥啊! 她轻轻拍了一下秋山的手背,说:“阿妈,我让望舒陪你坐后面,咱们回家。” 听见回家两个字,秋山差点又绷不住眼泪了,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上的车。 言少微关上车门,一回头,见陆剑铮眼圈也有点发红。 “你怎么了?”言少微关切地问道。 陆剑铮低低地说了两个字:“回家。” 言少微瞬间就懂了,一颗心酸软得不得了。那一场浩劫,差点颠覆整个华夏,有多少人不得不面对骨肉分离的痛。 带着亲人回家,是所有经历过战争离乱的人共同的愿望。 言少微伸出手,用力地抱住了他,轻声在他耳边说:“我带你回家。” “嗯!” 坐车回家的路上秋山的一颗心还在孩子身上,一直搂着言望舒不撒手。 言望舒也抱着母亲落泪。 车程将近两个小时,等到到家的时候,母女俩的情绪都平复了不少。 言少微和陆剑铮去泊车去了,秋山身边只有一个言望舒。 秋山被言望舒揽着往别墅楼的方向走,走了两步她才惊觉不对。 她从来没有见过如此豪华的别墅! 还有这花园,看起来也太大,太漂亮了!跟那种野蛮生长的园子不一样,这个花园一看就是有人精心打理的。能雇人打理这么大的花园,这主人家得多有钱啊! 就算当年言家在乡下也算得上富贵人家了,住的房子也没有这个派头! 虽然说刚才差佬已经告诉她,她的大女儿现在事业很成功,但是她也绝不敢想几个孩子住的是这么好的房子! 在她的认知里,写作其实挣不了几个钱,文人就算再出名,再受尊重,那基本上都是很穷的。就像她的前夫冯忠恩一样,天天埋头写写写,最后也拿不回几个钱。 秋山一时有些踟蹰地停下脚步:“咱们没走错地方吧?” “没走错,这就是咱们的家!我在这里住了好多年了!”言望舒说。 “刚刚那个长得特别俊的小伙是谁?”刚才秋山只顾着哭,完全没给陆剑铮自我介绍的机会。 言望舒说:“我姐夫。” 秋山先是大惊,继而又觉得正常,言少微今年都二十三了,如果是在乡下,孩子都生俩了。 想到这里,她心里又觉得愧疚,大女儿的婚姻大事,作为阿妈,她居然完全没帮把手。 不过……秋山回忆了一下陆剑铮的样子,那个小伙看着,倒也不错。 “你姐夫是做什么的?”秋山问起陆剑铮的情况。 “他呀,”言望舒想想,“他之前是唱大戏的,是维岛最红的文武生,后来拍电影,也特别出名。阿妈,我跟你说,我姐夫在维岛特别火!我都不敢跟他出门,肯定会被人包围的!” 秋山觉得自己懂了。这个女婿是有钱的大佬! 这个别墅肯定就是女婿买的! “那你姐夫人真好。还肯收留你和你弟弟。” “啊?!”言望舒愣了一下,失笑解释,“不是啦!这个别墅是大姐的!不是姐夫的!我姐赚钱很厉害的!” 言望舒就巴拉巴拉给秋山讲开了:“不光是这里,我姐光是买来放读者来信的唐楼就三栋!还有买来当员工宿舍的唐楼、当公司办公地点的唐楼、别墅也有好几栋!哦,对了!我姐还修了一个少微星制片基地,我过几天带你去看,那里可大了!” 秋山出离震惊了。她完全无法想象那是怎么样的巨富。怎么能有人这么有钱呢?! “这些都是你姐写书赚的?”秋山的声音有些发颤。 这完全超出了她的认知,真的有人光靠着写书就赚到这么多钱吗?那为什么她那个前夫吭哧吭哧写了多年,家里却差点揭不开锅? 言望舒给阿妈介绍:“除了写书还有拍电影。哦对,维岛现在大半的电影院都是我姐的!” 秋山已经被震撼到说不出话来了,脑子都有点嗡嗡的。 这些年来,她一直心存愧疚,觉得自己没有尽好一个母亲的义务,没能好好照顾好孩子们,这次上岛,她也是想着尽可能弥补孩子们。 她还年轻,才四十出头,她还有把子力气,她可以去做工,去挣钱,让孩子们过得舒服一点。 可是,原来孩子们早已不需要她的庇护了吗? 言望舒可不知道阿妈心里的五味杂陈,她有些兴奋地拉着阿妈进了别墅。 等走进门厅,秋山见到里面的欧式精致装修,干净到一尘不染的玄关,更是局促到手脚都不知道该如何放了。她只觉得自己这一身渔民的打扮,跟这里完全格格不入。 就在这个时候,言家的女佣抱着一大丛柚子叶从屋外进来。 秋山看了看对方身上干净得体的衣服,试探着问女儿:“这是……亲家太太?” 言望舒“扑哧”一声笑了:“这是家里请的工人姐姐,李姐。”(维岛会把家庭佣工称作工人) “小姐,这柚子叶是刚才阿希姑娘让准备的,”李姐的目光移向秋山,像是有些好奇这是谁,“要现在用吗?” 维岛的习俗,会用柚子叶沾水以去除霉运,重新开始生活。之前言少微出门的时候跟管家阿希提了一嘴,所以阿希就让人去准备了。 “用!”言望舒接过柚子叶,亲自给阿妈去晦气。 从此以后,阿妈再不用受苦。她们也再不会分离。 …… 自从秋山被接回来后,就住在了半山别墅。言少微把之前陆剑铮的那间房间腾出来,给秋山住。当然啦,一到晚上言望舒就钻进阿妈的房间,这个事情另外两个姐弟就都没打算参与。 之后的几天,言少微有很多事情要处理,言柳宿要上学,都不能陪着秋山。倒是言望舒在家画画,可以陪伴母亲。 但是言望舒的画画任务也很重,没办法一直跟秋山说话,她就把自己画的《甘侠》全都拿出来给秋山看。 秋山看得津津有味的。 时听澜现在是言望舒的助手,也在旁边的书桌帮忙做一些辅助工作。 她悄悄看了眼秋山,小大人似的在心中感叹了一句,完蛋了啦,秋姨一上来就看这个水准的故事,以后稍逊一筹的故事可就别想看得进去了。 她又晃了晃脑袋,不过好在言姐姐有那么多的作品,够秋姨看好久了。带入秋姨的情况,想想就幸福! 幸福到一半,时听澜又生出一抹羡慕,她也想要一双从没有看过言姐姐作品的眼睛啊啊啊!!! 不过时听澜把目光转向手上正在勾线的漫画,心情又好起来了,她可比别的读者幸运多了! 她能提前看到作品和脚本呢! 而此刻维岛的读者们还在为了她笔下的这个故事抓耳挠腮! 时听澜想想那个场景,觉得自己又幸福了。 第289章 阿言旧居:“这个奖评选出来的,是 第289章 阿言旧居:“这个奖评选出来的,是全球最厉害的大戏!” 另一边,秋山不舍得让女儿离开自己的视线,她不肯去客厅的沙发上坐,拖了个摇摇藤椅就坐在言望舒侧后方。 她最开始的时候还会看看漫画,又抬头看看女儿,看看女儿,再低头看看漫画,看着看着,就完全被故事吸引进去了。 她一时为了坏人的行径而蹙起眉,一时因为甘侠的仗义出手而会心一笑。 一本漫画杂志里面不止有《甘侠》一篇连载,但是秋山只看《甘侠》,很快就看到了最近期的一本。 她的表情却没有了之前的放松,而是带着显而易见的慌张与愤怒。 最开始的几篇连载,甘侠所要对付的都是小打小闹的坏人,她一个拳头就能摆平一切。 但是最近的一期,言少微给反派升级了—— 几年前,日本被迫无条件投降后,其民间有这么一个由极端人士组成的暴力团——玄武组,对此一直心有不甘。 大局尘埃已定,玄武组无力改变,无能狂怒之下,他们就想要报复社会。 他们选择的第一个报复对象,是他们曾经占领过,却又不得不灰溜溜退兵离开的维岛。 他们计划将一种能在空气中传播的剧毒气体放在一种特制的炸弹里面。 这种炸弹的杀伤性不大,却能将剧毒气体尽可能地扩散出去。 一旦毒气被释放出来,整个维岛将在瞬间变成一座死城! 最后一副画,画着玄武组小队长鬼头接受任命,朝组长深深鞠躬。旁边的白色对话框中写着:我与我的小队,将自断一切退路,战斗至玉碎! 秋山捏着杂志的手在发抖,是恐惧,也是仇恨。 日本人曾经毁掉了她的家乡,也毁掉了她的家,带给了她和孩子们多年的骨肉分别。 现在日本人又想要毁掉维岛! 这一期的《甘侠》出街的时候,读者们跟秋山一样愤怒。 他们无法忘记几年前日本人在华夏大地上肆虐的情景,看到这里,个个都气愤不已! 理发店里,排队等待的几个阿叔就在讨论最新一期的《甘侠》。 “这些日本鬼简直阴毒!” “系咯!阴魂不散!” “冚家铲日本鬼!” “叫什么玄武组,那不就是乌龟吗!直接叫乌龟组咯!” “不会真的被他们得逞吧?” “怎么可能!有甘侠在呢!” “对,等着甘侠出手!到时候打得这些鬼子满地找牙!” 然后他们就意识到,下一期他们还得等半个月才能看到。 还有什么事情比情绪都调动起来了,拳头都已经硬了,却被告知,没到时间,得再等等,更痛苦呢。 “哎!你们说,阿言做什么不写小说了,要去搞什么漫画!” “就是咯!别看漫画厚,其实跟文字比,内容真的很少啦!” 大叔们排排坐,个个都是苦瓜脸,他们不想看漫画,他们想看宿云微的小说啊!他们想看甘侠拳打乌龟组,脚踢日本鬼啊! 相较于这些只能眼巴巴等待着下一期漫画出街的大叔们,言柳宿的同学们就很幸运了,他们认识阿言的弟弟! 言柳宿上小学的时候,同学们都比他大,虽然他们也会追问一下情节,但是他们也会注意分寸,免得吓到这个小弟弟。 但是同龄人显然就没有这个顾忌了。课间时间,同学们一直就围着言柳宿问个不停。 “你快说啦!后面的情节是怎么样的!我不信你不知道!” “就是啦!后面甘侠怎么发现乌龟组的阴谋的?” “她一个人会遇见危险吗?” “你快说啦!你快说啦!” “…………” 言柳宿感觉自己好像一个即将上战场的将军,后面都是他的士兵。 自己走哪里,这群同学就跟到哪里,可威风了。 不过,如果自己上厕所的时候,他们能不跟来就好了。 言柳宿回头看看一直堵到厕所外面的队伍,有些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他曾经很想要很多同龄的小伙伴,但是现在,小伙伴的数量实在是多到他应付不过来了啊! …… “那个什么卡什么奖,是个什么奖来着?” 街头,一群人围着讲古佬,听他讲阿言的故事。 言少微还没回维岛的时候,她率领北斗剧团在阿美利卡力压当年各大热剧,带走卡斯皮安十一个奖杯的消息,就被小报记者传回来了。 是的,小报记者。 《天星日报》还在排新闻稿,就被尾随北斗剧团去阿美利卡的小报捷足先登了。 等到言少微率队飞回维岛的时候,消息已经传得人人皆知了。就连讲古佬都就此更新迭代出了好几个版本了。 “这个奖就犀利了!”讲古佬讲得唾沫横飞,“这个奖评选出来的,是全球最厉害的大戏!” “诶?鬼佬也懂唱大戏?”有人疑惑。 有人接嘴:“就是不懂咯!所以一见到阿言的大戏,他们才知道天外有天,不然咱们阿言怎么可能一次过拿了十一个奖?” 人群中有人还没听到过这个新闻,闻言登时听取哇声一片。 “哇!十一个!” “这么犀利的!” “那岂不是整个这个什么卡什么奖,全部是咱们阿言的?” “那可不吗!”讲古佬语气带着骄傲地说。 “阿言真的是为我们华夏人争光!一次过拿了十一个奖!” “我早说啦!以阿言的水平,那些鬼佬只有拜服的份!” 人群外面有个眼镜男路过的时候刚好听到这里,不禁失笑,他一面继续跟朋友往前走,一面说: “这个讲古佬,不过看了一点新闻,就敢胡吹。卡斯皮安奖分话剧奖和音乐剧奖,阿言这十一个奖,应该都是拿的音乐剧方面的奖,最多占所有奖杯的一半,怎么可能把人家的奖都拿光。” 他朋友说:“那还不是因为阿言没上话剧,要是她上了话剧,哪儿还有那些鬼佬拿奖的份。” “那倒也是。” 两人都是靠着笔杆子吃饭的,又都是言少微的忠实拥趸,聊起言少微的相关话题就没完。 “我最近在研究《甘侠》的剧情,这本跟阿言上一本《穿到五十年后》的风格完全不一样。” “她何止是这两本的风格不一样?她就没写过重复的风格!” “是啊,有时候研究得多了,简直不由人不服气,人家这就是老天赏饭吃。写什么都能成。” 他们边说边走,两条街后,朋友问道:“你新家到底还有多远?我可走不动了!” “诶!就快到了!就快到了!转过去就是!”眼镜男说着加快了脚步。 他没有骗人,转过这条街,就看到了一栋老旧的唐楼。 眼镜男带着朋友径直上楼,然后用钥匙打开了一间屋子。 朋友乐呵呵地走进去,待得看清了屋内的样子,表情转为震惊。 “你租个什么不好,租这种房子?!” 朋友在里面张开胳膊:“不是我夸张,你这里转个身说不定都要撞到墙!” 他这间房子的面积非常小,只放了一个书桌,一个书架,就没什么空间了。而且屋内还没有窗户! 朋友想到什么,问:“你是不是缺钱,所以才租这里?你不够钱,我可以借你嘛!” “你不懂的!我租这里才不是图便宜,这里一个月的租金要一百蚊呢!” 朋友出离震惊了,他伸手去摸眼睛男的额头:“没发烧啊,你脑子进水了啊?这种房子二三十随便租啦!你居然花了一百!” “诶!我给你讲,这里不是一般的地方,是阿言曾经住过的地方!呐,维岛人人都知道,阿言刚刚到维岛的时候,身无分文,差一点去要饭,但是自从她住进这里开始,就蒸蒸日上,日子一天比一天好。所以好多人跑来这里租房,就是想要沾沾她的福气。” 朋友一言难尽地看着眼镜男:“你不会也是这么肤浅的人吧?” “我当然不是!我打听过了,阿言当初就是带着妹妹和弟弟住在这里,写出了狗娃的故事!”眼镜男说,“我打算以后就在这里写东西,沾沾阿言的灵气!说不定也能写出那样优秀的作品!” 眼镜男一脸陶醉地在屋里转圈圈,当然,因为房子太小,他主要是原地自转。 同为靠写作吃饭的人,眼镜男这话就很难不让人心动了。 朋友若有所思地看看房子,又走到了桌子前:“你确定这里是阿言住的房间?” “当然!我问过包租婆了!阿言住的就是这间!要不然为什么这间最贵?” “那我明天也搬个桌子过来,跟你一起沾灵气!” “喂,不好哦,你别分走了我的灵气!” “诶!大家老友一场,你别这么小气,最多我帮你分担租金咯。” “…………” 在他们的下面一层楼,也有人在看房子。 “这间当真是阿言当年住过的?”看房的小青年问包租婆。 包租婆信誓旦旦地保证:“是呀,当初阿言带着妹妹和弟弟,就是住的这间!” “租金能不能少一点。” “少不了了,这里可是阿言住过的,很旺的!好多人抢着要租的!之前住这里的,刚搬进来半年,生意就发达了!” 青年看看只能放下一张床的屋子,咬咬牙:“成!就这里!我租了!” 第290章 年中大考:言氏出品的每部电影,都 第290章 年中大考:言氏出品的每部电影,都实现了正向盈利。 言少微并不知道自己的旧居已经成了许愿池,她此刻正在少微星的放映室内,看这一年来,编导培训班的同学们拍出来的电影。 陆剑铮抱着一大堆零食,正要进放映室的时候,就撞上了几个同学。 这几个同学正在少微星拍片,听说言老师来了后跑来的。 原本他们得知言老师回来了,都很开心,结果得知言老师正在看他们的片子,一下子就紧张了。 你推我挤地缩在门口,就是不敢进去。 陆剑铮有些好笑地看看他们,问:“不进去?” 几个同学把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一样。 陆剑铮才不会劝他们进去,他巴不得里面只有言少微和自己,他只是把零食分了一些给同学们,就自己进去了。 可怜同学们抱着零食,根本食不下咽!个个紧张兮兮地盯着放映室的大门。 他们实在是害怕。 一怕言少微素来积威,言老师对他们来讲,不光是让他们仰望的存在,还是改变他们命运的人。他们敬重她,仰慕她,所以害怕让她失望。 二怕自己的作品得不到言老师的认可,以后公司不再给他们资源,让他们拍片。 陆剑铮已经走进去了,他把零食放桌上,拿了包爆米花,递给言少微,问道:“怎么样?” 言少微接过爆米花:“不错诶,同学们在实践中成长得非常迅速。不过新人问题还是存在的。” 她说着吃了两颗爆米花,又去零食堆里找了一通:“雪糕没有吗?” “分给门口的同学了。要不我再去买?”陆剑铮说。 “算了,你把他们叫进来,我边看边给他们讲。”言少微又坐了回去,吩咐道。 “……哦。”惨失二人世界的陆大佬倌只能出去叫人。 放映室的大门就在同学们的紧张当中被打开了。 陆剑铮出来宣布了这个噩耗:“王影,言老师在看你的片子,你进去吧。” 王影一脸我完蛋了的表情,好歹是个五大三粗的汉子,进去的时候,腿都在发抖。 陆剑铮看着剩下几个悄悄松了一口气的同学:“你们也都进去听听吧。” 几个同学表情一僵。 陆剑铮看着他们的样子,有些忍俊不禁:“这么害怕做什么?都进去吧。” 等着陆剑铮把同学们驱赶进去的时候,就听到言少微正在讲:“王影,你的构图掌握得很棒,画面很好。这个剧本也是你自己写的是吧?” “是。我自己写的。”王影紧张兮兮地说。 “嗯,叙事上面还有提升的空间,情节密度不够,矛盾冲突也还差点意思。这样拍很难抓住观众的情绪的。” 王影额角冒汗。 他自己是当局者迷,如果不是言老师给他提出来,他压根就意识不到自己的问题在哪里,言老师说了,他一想,好像还真是如此!继而就感觉到了迷茫,他不知道该怎么提升这些短板。 但是很快,言少微就给了他答案。 “其实你可以尝试着给人物设定一个更加极端的情境,你朝这个方向试试……” 王影恍然大悟,对呀!自己之前怎么没想到!他认真把每一句话都记下来,只觉得言老师简直字字珠玑。 言少微又看到了另外一个同学:“江轩啊,你的片子我也看了。” 江轩一个激灵,立马上前一步,认真聆听。 “你和王影刚好相反了,你的故事戏剧张力很棒。” 江轩松了一口气,言老师夸他了!他要膨胀了! 然而言少微下一句话就把他打回了原形—— “就是视觉上差点意思。你看你整个片子的视觉完全不统一,呐,比如说这里……” 江轩听得冷汗都下来了。 其实他的这部片子上映后,是盈利了的,当时他一度非常膨胀,觉得自己特别厉害,拍的第一部 片子就能给公司赚钱。 但是现在听着言少微一条一条的给他分析,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原来还有那么多的短板。 而偏偏言老师给他点出来的这些问题,不是一朝一夕能改掉的。 言老师会不会觉得自己不行,公司拿钱给自己拍片,是浪费资源? 江轩的心慌得不得了。 言少微讲到后来,也觉得江轩在视觉上可能天分不够,胜在努力,要教的话,当然也能教出来,但是她自觉又没有太多时间来教他们了,一时也觉得有些难办。让他们继续一部一部片子练习摸索下去,烧的钱就多了去了。 这时,早早把自己发配到角落里,给言老师授课腾地方的陆剑铮忽然说道:“既然他们互补,不如让他们合作吧。” 言少微眼睛一亮:“好主意!你俩试试看。江轩,你先写个本子交给公司审核,王影,你负责视觉方案。回头我让方经理给你们再开一个片子。” 方经理当然就是方好。 方好现在终于知道自己想要做什么了,她不想做导演,在跟言少微申请后,转做了制片人。 现在言氏旗下出品的所有电影,基本上都是方好在负责。 言氏现在选择什么剧本,开拍什么电影,都是方好说了算。她凭借跟着言少微写作、拍片多年所积累的经验,在项目选择上几乎不会出错。 反正言少微在外面浪的这一年,言氏出品的每部电影,在方好的把关下,都实现了正向盈利。 听到言老师决定给他们再开一个电影,江轩和王影都喜出望外。 他们互相看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里看见了决心,他们一定要好将这个片子拍好,不辜负言老师对他们的信任。 他俩退出放映室,开始商量他们的合作片去了。 放映室内,言老师已经指挥陆助理换了片子:“ok,下一位!这个片子谁拍的?” …… 启德机场旅客出口 赵小芝在出来的人群中见到了自己一直等待的身影。 那是一个大约三十岁上下的女性,穿着职业套装,身后拉着一个巨大的箱子,背上还背着一个大包,蔫儿了吧唧地从出口走了出来。 “海遥!这里!”赵小芝冲上去,接过她的箱子,“坐了几天的飞机,累了吧?” 何海瑶有气无力地点点头。 她是余暮归的秘书,之前一直跟着余暮归在阿美利卡出差,今天才回维岛。 “余总没跟你一起回来?”赵小芝朝后面看看,没见到余暮归的身影。 何海瑶声若游丝地说:“她回不来,公司上市的事情正到了关键的节点,我这次回来也是有公办,过两天又得飞阿美利卡。” “你可真是太辛苦了。”赵小芝接了人,两人一起上了出租车。 刚上车,赵小芝就迫不及待地问道:“对了,我让你帮我带的书,你带回来了吗?” “我就知道你没这么好心!会专门来接我!” 赵小芝嘿嘿笑:“谁说我不是专门来接你的?我那不是顺便取书吗?也免得你多跑一趟。” 何海遥没好气地从随身的大包里面取出一沓杂志塞给赵小芝:“都在这里了。” 赵小芝现在经营着《星河漫画》,为了办好这份漫画,她非常用心,之前还托在阿美利卡出差的何海遥帮她搜集当地办得好的图画类杂志和书籍。 “你可以先看这本,这本在当地销量特别高。”何海遥抽出来两本放到上面,她自己就是从事报业的,对于杂志的销量也特别关注。 “《moon boat》《月亮船》?” “是呀,这本配图的质量很好,故事也好看,特别是这个小蓝帽的故事。”何海遥说完就朝后仰躺在座椅靠背上,她想起过两天又得连着坐好几天的飞机,就有些生无可恋。 赵小芝按照她说的,在目录里面索引到小蓝帽的页码,边翻边说:“对咯,言老师过几天也会再去阿美利卡,到时候你可以搭她的飞机,比你坐客机省一大半时间呢!” “言老师买了飞机?!”何海遥大为惊异。 “是呀。好大一架!望舒跟我讲的,能坐一百多人!” 何海遥瞪大了眼睛:“余总那么有钱都没买飞机,言老师这么厉害的!” “虽然但是,”赵小芝悄悄跟何海遥八卦,“我觉得言老师应该比余总更有钱一点。” 何海遥想了想,点头道:“好像也是。” 虽然说余暮归算得上报业巨鳄了,但是跟言氏集团比还是差一点。 不说她们《天星日报》完全是言少微带飞的,就说言少微和余暮归合股办的那几家公司,股份上其实都是言少微占大头。 所以不管余暮归有多有钱,言少微肯定比她更有钱。 “总之过两天,你就去找言老师啦,让她出发的时候带你一个。”赵小芝说。 “这个……不好意思吧?” 赵小芝因为做过言少微的取稿助理,所以跟言少微很熟,但是何海遥却一直跟着余暮归做事的,跟言少微其实接触不多,不大好意思贸然上门麻烦人家。 “有什么不好意思啊?你和余总现在是在搞天星出品的上市,这家公司言老师才是大老板,你在帮言老师跑腿,搭个顺风飞机怎么了?”赵小芝说话的时候,眼睛一直在杂志上。 “有道理。”何海遥被说服了,她实在太累了,就靠着椅背打算眯会儿。 过了一会儿,她迷迷糊糊想起什么,问赵小芝:“那我怎么联系言老师呀?” 谁不知道因为有太多人想要找言少微,或是献殷勤,或是毛遂自荐,导致言少微平时特别注重保护自己的行踪,不是亲近的人,根本不知道她这会儿住哪栋别墅。 然而她话问出口,却没有听到赵小芝的回答。 “喂!问你话呢!”何海遥伸手推了身边的人一把。 还是无人理会。 何海遥勉强掀开眼皮一看,好吧,这位看童话故事居然都看入神了! 第291章 言帝巡游|16000营养液加更:《阿言御驾亲征少微星,威过真皇帝》 自从把秋山接回来后,陆剑铮就发现,言少微的假期悄悄结束了。 早上她也不赖床了,自己起来,她就起来。两人一起去花园里打一通拳。 虽然懒散了一年,言少微很多招式都记得有些模糊了,时不时就出错拳,招呼到他身上,但是陆剑铮挨揍挨得很开心。 言少微差点以为他被自己打出毛病了,挨揍居然还能笑得出来! 不过陆剑铮很快就笑不出来了,因为他发现,言少微又开启了疯狂工作模式,每天忙到团团转。 电视台那边还在如火如荼地进行初期的筹备工作,言少微需要去跟进进度,跟高层讨论之后的各种安排。 编导训练班的同学们早已开始了工作,他们每个人手里都有项目在做,言少微需要给他们提出指导意见。 言氏集团旗下好几间公司,她也要一一过问。 就连《星河漫画》那边,也央她去视察指导。 …… 所有的事情都挤在几天内,言少微几乎就没有休息的时候。 每天林湖和陆剑铮两个人,就像是言少微的左右护法一样,一个跟在她身后,帮她记录工作事项,一个身上就跟带着百宝箱一样,随时能变出来言少微所需要的一切。 包括但不限于清凉油、干净手帕、折扇、蚊怕水、热水、发夹、肥皂、巧克力、杏仁饼…… 总之,言少微不管是渴了还是饿了,还是做事情的时候嫌发梢遮眼睛了,陆剑铮都能立即想办法帮她解决。 林湖甚至一度觉得,陆大佬倌这是想改行抢自己的工作! 最后一站,言少微带着左右护法去了少微星。 陆剑铮之前陪言少微来检阅同学们的作品的时候,就发现基地内好像多了一些建筑,不过当时他没有去查看。 比如说,小卖部旁边那个新建的租赁戏服的小房子,他当时忙着给言少微送看电影的零食,就略过去了。 今天是陪着言少微才走进来的。 陆剑铮就发现,这个小房子看着小,但是里面的戏服是真齐全。各种古装、时装,应有尽有。有些剧组经费不够,没办法负担所有的戏服、道具,就会跟基地租赁。 言少微一进去,负责租赁的工作人员们见到自家老板来了,一时都过分惊喜,都不知道该先要签名,还是先汇报工作,亦或者催催新书。 就在他们犹豫踌躇当中,言少微已经率先向他们询问小店的经营情况了。 这些工作人员便一五一十地给老板汇报。 待得公事完毕,言少微在小店里转了一圈,挑了一件始皇帝的玄色龙袍,问:“更衣室在哪里?” 陆剑铮吓了一大跳,以为她这是戏瘾上来了,低声在她耳边说:“回家玩吧。” “但是家里没有龙袍。”言少微委屈。她不想用床单cos龙袍了! 她不知想到了什么,抱着龙袍,一双大眼睛滴溜溜地往陆剑铮的身上看。 陆剑铮登时有了种不好的预感,他立马说:“我不穿妃子的衣服!”虽然是用气声说的,但是他宛然一副头可断血可流,底线不能让的姿态。 末了,他又斩钉截铁地补充了一句:“在外面不行!” …… 二十分钟后,言少微穿着龙袍,威风凛凛地走了出来。 她的身后右手边,是文臣打扮的林湖,右边是武将打扮的陆剑铮。 “爱卿——”皇帝陛下拖长了声音,看向林湖。 林大人拿手绢捂着脸,不停笑场:“哈哈哈哈……在……在……哈哈哈哈。” 言少微:“…………”这个不行,把她都带出戏了! 她转向一脸严肃的陆剑铮。 “爱妃——” 陆剑铮呛了一下,纠正:“是爱卿!” 言少微:“…………”在家叫顺口了,一时忘记了。 “咳、咳,爱卿——” “臣在。”陆剑铮出列,拱手,肃然应道。 言少微在心里鼓掌,看看人家这演员的信念感! “起驾!” “是。” 在少微星基地里面,因为有很多剧组在拍戏,偶尔有演员会直接穿着戏服出来休息或者买东西,所以他们三个穿着戏服在路上走也并不突兀。 言少微就带着她的左膀右臂,大摇大摆地巡视领地。 言少微非常入戏,每走一步,都夸张地把龙袍袖子甩出去老高,生怕别人注意不到她。 林大人捂着脸,也不知道是在笑,还是不好意思。 陆大人则一脸睥睨,颇有些扈从大将的意思。 很快,这一行分外嚣张的队伍,就被人留意到了。 “是言导演诶!” “真的是阿言!” “她什么时候回来了?!” “后面那个是陆剑铮!” “他们这是干什么?拍新戏吗?阿言演皇帝?” “不知道啊,跟着去看看!” “对!跟着走!跟着走!” “诶,我也去!” “…………” 于是乎,皇帝陛下的巡游队伍,迅速就壮大了起来。 她的身后,穿着古装的演员自动往前凑,穿便装的则很自觉地给古装演员腾出空间。 等到言少微走到五期工程新修的皇宫时,她的身后已经跟了一百多号人。 她停在宫殿前的丹陛前,看了看虽然比正版紫禁城缩水了不少,但也像那么回事儿的皇宫,这才一甩袍袖,霸气十足地转身。 刚转过来,就听“咔嚓”“咔嚓”的声响,闪光灯也开始闪个不停。 这支高调的队伍,终于把基地里内的记者给引出来了。 言少微非常有帝王范儿地朝人群挥手。 一年前,言少微离开维岛之前,曾经写下了一个企划,想在少微星制片基地增加一些可供游客参观娱乐的项目。 她并不是无的放矢,相较于四十年代的百废待兴,五十年代的维岛各方面都在迅速恢复当中。 旅游业方面,虽然比不上后世红火,但是维岛因为地理优势,商务旅客和过境游客其实是不少的,也算得上是处在旅游业的茁壮成长期。 只是这一年言少微不在,项目负责人把各方面都搞得七七八八了,宣传也打出去了,可惜客流量并没有达到言少微的预期。 于是言少微就亲自来查看问题,并且顺便做一下宣传。 言少微在维岛的受关注程度,堪称明星效应。 当天在少微星见到她的人,一回去就跟身边的人讲这个事情。 “我们在少微星遇见了阿言!你不知道,当时阿言穿着那身龙袍,嘿哟!那叫一个威风!” “还有陆大佬倌!好像守卫将军一样,往阿言身后一站,就那么一瞪眼!一干宵小无人敢上前造次!” 至于一直笑场的林大人,则被人当成是混进来的路人,给无视了。 说话的人说得唾沫横飞,听话的人则听得艳羡不已。 那可是阿言! 还是穿龙袍的阿言! 听描述都觉得那天的情况好有意思!阿言还坐在龙座上,给大家上朝呢! 早知道他们那天也去少微星了! 不过这事儿也有人不信。 在少微星做摄影助手的阿银回来,眉飞色舞地跟他大哥阿金讲了昨天的奇遇,却并没有得到阿金的羡慕。 “你不会是想阿言的戏,想到失心疯了吧?阿言去年就出国了,没听说过她什么时候回来了。”阿金说。 言少微以前是很高产的,但是这次她却已经太久没有连载小说,也没有新戏、新电影推出来了,就一个《甘侠》半个月才出来那么一点,不知道多少戏迷书迷等得是望眼欲穿。 阿金觉得自家弟弟这就是等疯了。 “真的!”阿银言之凿凿。 “不信不信!”阿金心道,想骗我羡慕你,门儿都没有! 正这个时候,老三阿玉从门外跑进来,手里还挥舞着一份报纸。 “有阿言的新闻诶!” “给我看看!”阿金立即接过报纸翻看了起来。 新闻自然就是昨天言少微龙袍巡视的新闻。 配图是她端坐龙座,睥睨朝堂的身姿。旁边立着一个威风凛凛的将军,正是陆剑铮。 新闻标题:《阿言少微星片场过戏瘾,龙袍加身十足威水》(威水,即粤语了不起、威风的意思) “居然是真的!” “我还能说谎话?”阿银扬起下巴,一副快来羡慕我的表情。 阿金假装没看到,依旧低头看新闻:“新闻说,人人都能在少微星租借戏服,还有专人拍照!” 忽然,他的声音拔高了几度:“凭阿言龙袍照,不论是租戏服还是拍照,都能打八折!” 阿金一把勾住自家弟弟的脖子:“是不是有工作证就能免门票进去?你带我进去啦!” 阿银的下巴抬得更高了,现在知道羡慕自己了吧! 同一时间,维岛半岛酒店中,一位过境旅客也在看报纸。 “《阿言御驾亲征少微星,威过真皇帝》。” 他的目光下移,看到了旁边的配图——是言少微甩着袍袖,率领“众臣”,浩浩荡荡巡游的场景。 “来少微星,人人都可以体验各种戏服,有专业化妆师为你化妆……可穿你喜欢的影星同款戏服……还有各种逼真的场景,让你身临其境……”过境旅客念到这里,摸了摸下巴,眼底流露出几分兴趣。 他是来维岛转机的,要等明天才能离开,这个时间他无事可做,倒是可以去看看。 少微星制片基地内,安保队长正在做早上的换班训话。 “上面说了,预计今天会有大批游客到访,大家都给我打起精神!” “是!”众安保人员齐声回答,气势相当恢弘。 不过安保队长说是这么说的,他自己心里也犯嘀咕,之前虽然也有游客,但是数量也不多,基地里面大部分还是剧组的工作人员,今天当真能有大批游客到访吗? 就在安保队长还在狐疑的时候,一个检票部门的工作人员火烧屁股一样跑了过来。 第292章 阿言效应:五十年代的人哪里见过np 第292章 阿言效应:五十年代的人哪里见过npc互动啊 “喂!你们别光顾着在里面巡逻,外面帮着维持一下秩序啊!”检票部门的工作人员边跑,边冲着安保队嚷道。 “什么情况?”安保队长愕然。 “排队的人太多了,”那名工作人员急得不行,“快来。” 安保队长连忙拉着大队去了基地大门口。 这一看,几乎傻了,门口密密麻麻少说围拢了数百人,把入口都给堵了。 由于之前从来没有过这么大的人流量,售票人员和检票人员的速度有点跟不上,导致门口特别拥堵。 有些剧组的工作人员都给堵在外面进不来,急得骂人。 一时间,整个大门口吵得跟菜市场一样。 关键现在也不过八九点过!人气就旺成这样! 安保队长登上岗亭,看看远处,显然后面还有人陆陆续续往这边赶! “阿言果然诚不我欺!说会来人就当真会来人!” 这一刻所有安保人员对他们这个老板佩服得是五体投地! “快快快,都给我动起来!!”安保队长跳下岗亭,开始指挥下面的安保人员去维持秩序。 时间一点点过去,门口的人群一个一个被放入基地内,很快,原本有些冷清的基地内就热闹了起来。 “你们说,今天能碰到阿言吗?”门口的拥堵显然没有影响大家的好心情,有人往里走的时候,还跟前后一起进来的人讨论。 “我今天就是专门来撞阿言的!”一个人说。 “我也是!”另外一个人说,“我就想问问她,到底什么时候写新小说!” 之前那人一听,登时有种找到同道的感觉,情绪一下子就上来了:“是呀,这都等了一年多了!也没见一点动静!哪有人一休息就休息这么久的!” 今天来的人,有人是被宣传吸引,想要来看个新鲜,有人是对这种新玩法感兴趣,也想穿一回龙袍拍照,有人是来追星的。 当然,也有很大一部分人,就像是这两位一样,是找言少微催债的。 其实换成别的作家、导演,一年不出作品,那也是寻常事,大家都能理解,搞创作,的确是需要等待灵感的。 可言少微显然没这个待遇。 “要我说,阿言就应该白天拍片,晚上写文!” “我听人家讲,阿言曾经同时写三部戏,她口述,叫三个抄曲师傅帮她记录,要这样讲,她完全可以同时出好几部作品嘛!” “对对对!白天拍电影,晚上同时创作三部小说,外加一个大戏!” 两个言粉越说越兴奋,大有要把言少微关进小黑屋,让她不停写写写的架势。 然而他们刚往里面走了没多久,就被一个穿着古代将领铠甲的男人拦住了。 那人用古代的礼仪朝他们一拱手:“诸位兄台,我们将军正在招兵买马,不知道诸位可有兴趣从戎报国?” 五十年代的维岛人哪里见过npc互动啊,当场就懵了。 甚至有人怀疑面前这人是拍戏拍傻了。 “诸位,如果不能立即决定,可以先来看看我们练兵。”那个铠甲将领试图带他们走。 “练兵?” “不错,我们陆剑铮陆将军正在带领将士们训练,大家如果有兴趣的话,可以一起来看看。” “陆剑铮?!” 陆剑铮虽然很久没有登台了,但是《侠之大者》才重映没多久,热度还没消散呢,大家一听就来了兴趣,纷纷问道: “真是陆剑铮?” “他怎么在练兵?是拍新戏吗?” 一说新戏,有人就兴奋了:“是阿言的新戏吗?” “阿言是不是跟他在一起?” 那铠甲将领一概没有回答,只是神秘一笑,当先带路:“且随我来。” “走走走。” “你带路!” 那铠甲将领一路领着他们往里走,路上只要遇见游客,就会上去招揽,很快就招揽了几十个人,跟在他身后。 大家跟着他转过一个影棚,来到一个开阔的场地,场地用木质围栏围起来,里面果然有一队身穿古装的士兵在操练。 点将台上,站着一个威风凛凛的将领,正是陆剑铮。 “真是陆剑铮在上面!” “想不到还有练兵看!有意思!” 五十年代的维岛,虽然经济在复苏,但是娱乐项目依旧特别少。 光是一个练兵,大家就能看得津津有味的。 游客们一边看,一边吹水: “这个不会是拍电影吧?会把咱们拍下来吗?” “诶,拍下来就好咯!” 人群中的言粉关注点就不一样了—— “阿言在附近吗?” “没看见呢!” “没道理啊,他们俩一向焦不离孟,孟不离焦的啊。” 所有人的印象里,每次八卦小报在街头拍到阿言,旁边一定会跟着一个帮她拿包的陆大佬倌。 “守着陆剑铮!肯定能等到阿言的!”某资深言粉拍板。 “对!守着陆剑铮!不信不能等到阿言!” 一群言粉死死盯着点将台上的陆剑铮,颇有点盯着鱼竿上的浮标,就等着言少微自己来咬勾的意思。 十分钟之后,陆将军从点将台上下来,绕场一周检阅队伍。 考验一个演员信念感的时候到了,走两步就有场外的观众招呼他。 “陆生!” “陆大佬倌!看这里!” “陆生!我好喜欢你!你什么时候重新登台表演啊!” “你别这么年轻就收山啊!我们还想看你的表演啊!” “…………” 陆将军表情严肃,谁都不理,依旧绕着木栏杆转圈。 不过,当他遇到言粉的时候,情况就不大一样了。 “陆生!阿言在哪里啊?” “她没跟你在一起吗?” “我们听说她来了少微星,专门来看她的!她真的不在吗?” “…………” 言粉们情真意切,字字句句都带着没有见到偶像的伤心。 陆将军脚步一顿,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言少微当然就在少微星,不过今天她要处理基地内部的事务,并不打算出来接待游客。 陆剑铮这一犹豫,木栅栏外面的观众就像是得到了某种信号,纷纷朝着他的方向聚拢。 “陆生,阿言最近在创作新小说了吗?” “对啊!你能不能帮我们催催,我们真的很想看她的新小说!” “不想写小说也没关系,拍新电影也好啊!” “对对对,拍电影也行!我们不挑!” “就是,我们不挑,新大戏也可以!” 陆剑铮想说,新童话你们看吗?但是想想小蓝帽的故事是英文的,到底没有开口。 围栏外的观众们一见陆剑铮的神色显而易见没有之前那么严肃,就像是得到了某种允许,更来劲了。 “陆生!你要帮我们传达一下啊!我们真的很想看她的新作品!” “对呀!这一年都不知道我们是怎么熬过来的!可难受了!还好有个《甘侠》。” “别提了,《甘侠》半个月才出一本,太难等了!” “就是!每次只有一点内容,很折磨人的嘛!” “咱就说,有没有可能,阿言能把《甘侠》的小说写出来?” 一提起这个,有人试图跟陆剑铮打探剧情:“最近《甘侠》卡在那个日本鬼来维岛作恶,后续的情节是怎么样的啊?陆生你跟我们说说呗。” “就是就是!后续的情节是怎么样的?甘侠什么时候才能发现日本鬼的阴谋?” 有人被勾起情绪:“鬼子都不是什么好东西!我就等着看甘侠收拾他们!” “对!等着甘侠收拾他们!” 陆剑铮望着一双双热切的眼睛,心底也有些感动,他说:“《甘侠》不会辜负大家的期待,后续的情节会很解气,大家到时候看漫画就知道了。” 到底没能套出后面的剧情,人群中传来重重的叹气声。 这大佬倌嘴巴是真严! 陆剑铮的唇角不易察觉地弯了弯,继续说:“至于大家期待见到阿言新作的心情,我回去会转告阿言的。” 大家一听,又来了精神了。 “你跟她说,只要她肯写,写什么都行!我们都爱看的!” “对对!我都存好钱,就等着支持阿言的新作了!” “是呀是呀!之前的《侠之大者》,我刷了十二次呢!”那人说到这里,想起什么,端水似的又加了一句,“那什么,陆生你在里面的表演也相当精彩!” 陆剑铮没再说话,冲大家抱拳一礼,继续回去练兵了。 大约二十分钟后,练兵节目结束,又有npc来引导大家去体验别的项目。 少微星的游客项目对比后世的横店模式,要简陋很多了。 但是放眼整个五十年代,情况就不一样了。 在言少微决定开放少微星基地给游客参观之前,全世界的片场都是谢绝观众入内的。 就是阿美利卡的好莱坞,也不是谁想进去参观就可以的。 一个电影的拍摄基地,其本身就足够让游客们充满好奇了。 言少微在里面设置的一系列体验项目,或许在后世来说并不足以为奇,但是放在此时此刻,那就属于开天辟地头一遭,其吸引力无疑是巨大的。 比如说,当有游客听说,片场居然能让他们吊威亚,体验一下《侠之大者》里面大侠的轻功,立刻就有一群人冲过去围观。 比如说,当一个乞丐可怜巴巴地抱着碗蹲在路边的时候,大家一开始以为是真乞丐,有人躲着她走,也有人给她的碗里丢钱。 收到钱后,小乞丐就大声说:“好人一生平安!等我找到我的首富阿妈,我一定报答你!” 立即有路人听出不对,诧异的看向小乞丐:“你是阿言笔下的那个狗娃?!” 是咯!少微星基地怎么可能出现真正的乞丐呢!这里进来还收门票呢! 几乎是立即,附近的游客全都凑过来围观活的狗娃。狗娃也完全带入了人物,跟观众有问有答的。 比如说,当有npc打扮成甘侠的样子,在片场外面跟人互动的时候,很快就在身边围拢了一大堆人。 不知道从哪里钻出来一个拿着相机的工作人员说:“十蚊!就可以同甘侠拍照!上午拍了,下午就能拿照片!有没有人想拍?” 在五十年代,拍照本来就属于比较高档的消费,十蚊虽然比外面的照相馆贵一点,其实也没有贵太多,关键是能和甘侠拍照啊! 这些肯掏钱进基地玩儿的,基本上家里都是宽裕的,此时纷纷都心动了。 甘侠可是如今维岛最火热的虚拟人物。上到耄耋,下至幼童,没有人不会喜欢这个侠肝义胆,心地善良的姑娘。 等着到时候洗出来,不知道有多少人会羡慕! “我要拍!我要拍!”很快就有一个男青年走到了甘侠身边,表示自己要拍。 有人带头,立刻就带动了一片,很快拍照的队伍就排起了长龙。 第293章 巡演继续:“哗!这么多人的!什么 第293章 巡演继续:“哗!这么多人的!什么情况啊?” 言少微忙忙碌碌了几天后,终于到了要率队飞往阿美利卡的日子。 秋山和言望舒、言柳宿都来送她。 昨晚秋山得知大女儿要出国,几乎是立即就陷入了惊慌的情绪当中,刚刚与孩子们重聚的她现在是真的很害怕分离。 言少微再三保证,现在哪里都不打仗了,而且她还有个随身保镖护卫,不会有事的,好容易才把秋山安抚下来。 但是言少微看着秋山有些发肿的眼睛,知道她一定是哭过了。 秋山拉着言少微的手,第一百次叮嘱:“在外面一定要注意安全,千万不要一个人落单!” 言少微主动拥抱了一下她:“阿妈,你放心吧,我会保护好自己的。” 秋山才不放心。言少微要去的可是万里以外的地方!她看向站在一旁一直没有说话的陆剑铮,殷殷叮嘱道: “姑爷,在外面,你可要照顾好少微!” 陆剑铮一听见“姑爷”这个称呼,整个人都像是被点亮了,他郑而重之地点头:“阿妈!我会的!” 言望舒也过来跟言少微拥抱话别。 至于言柳宿—— 他第一次见到飞机,激动地就跟个欢乐的狗子一样,噔噔噔地顺着舷梯跑进机舱,又噔噔噔地跑下来,冲到阿妈和姐姐们面前丢下一句:“飞机好大啊!里面也好大好大!” 然后又快速跑上了飞机。 一家人正在话别的悲伤情绪都被他给打散了! 见时间差不多了,言少微带着陆剑铮上了飞机。 其实这次言少微也想过带着一家人一起去旅行,但是言望舒还在连载《甘侠》,她走不了,秋山肯定也不舍得丢下她自己去玩儿,言少微就没提这个事情。反正等到《甘侠》结束连载,有的是旅行的机会。 飞机很快起飞。 何海遥也搭上了顺风飞机。一般来讲,按照她的习惯,飞机一起飞她就会努力睡觉,但是现在她一点都睡不着! 飞机上好多大佬倌! 何海遥捂着嘴,把自己的尖叫压在喉咙里。 啊啊啊!花照水!凤来仪!!! 啊啊啊!司摇光!季北鸿!!! 啊啊啊!还有陆剑铮!!! …… 言帝巡游后的某日,导演快手春兴冲冲地往少微星基地赶去。 他最近一直在筹备一个新电影,剧本已经打磨好了,正在到处组人。 刚刚他联系上了一个很久以前就想合作的摄影师——稳阵英。 要知道,稳阵英可是跟言少微合作过的摄影师!很抢手的!不知道多少导演等着跟他合作。 稳阵英现在也挑导演,不是有着过硬作品的导演,他理都不会理会。 而快手春自己,这些年受言少微影响,一直用心拍片,也算是出了一些能拿得出手的作品。这才终于有了跟稳阵英合作的前提。 的士快到基地门口的时候,忽然停了下来,司机扭头跟快手春说:“老细,在这里下吧?”(老细,即粤语老板的意思) 快手春正思考自己要如何说服稳阵英加入到自己的新剧组,猛地被司机这么一叫,下意识地说:“不是没到吗?” “开不了啦,这么多人堵在前面。”司机说。 快手春往车外一看,吓了一大跳:“哗!这么多人的!什么情况啊?” “正常咯。自从阿言上次在这里穿龙袍露面,这边的人气就越来越旺,我都送过很多游客过来咯。”司机说。 言少微这次的宣传计划可以说是数拳出击,除了新闻之外,她还让人以游客的口吻写了几篇游记发表在报纸上,把少微星的娱乐项目从不同的角度夸了一遍。 这会儿的老百姓哪里懂得这是软文呀,不少没被明星效应影响到的人也被软文勾起了兴趣。 后来甚至有真游客在报纸上发表自己的游记。 在这个娱乐匮乏的年代,少微星的存在简直就是一个能让人忘记烦恼的乐游园。 所有的真游记,清一色都是好评,毕竟在少微星玩儿,除了花销有点让人肉疼以外,没别的毛病。 司机看着少微星门口正排队等着的一大群人,感慨道:“不愧是阿言。”要不是得拉活儿,他高低也得进去看看。 言少微回来几天,轻轻松松就带旺了一个产业,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 快手春跟司机打听清楚了是什么事情,下车的时候还在摇头,真是山中方一日,世上已千年。自己就是闭关了一段时间打磨剧本,少微星居然有了这么大的变化! 一段时间过去,门口检票已经没有了最开始阶段的混乱,甚至为了不影响剧组工作人员的进入,还开辟了专门的通道。 快手春顺滑地从工作通道进去,一进去就发现,里面变得特别热闹。到处都是穿着古装乱晃的游客。 快手春甚至看到有个金黄络腮胡的鬼佬穿着一套清宫太监的衣服,正模仿那天言少微巡游的姿势,大摇大摆地走在路上。 “不合格。”快手春迅速以导演的眼光给他下了判断。这动作姿态都不贴人物! 快手春继续往里面走,没走多远就碰到了稳阵英。 显然稳阵英也被园中的各种随机刷新的npc给吸引了,此时正跟一群人一起,围住了一个角色。 “英哥!”快手春招呼稳阵英。 稳阵英从人群中退出来:“不好意思,看他们聊天,没看时间。” “里面什么情况啊?”快手春有点好奇。 “诶!有个人在扮甘侠,那个女仔扮得似模似样的!你知道啦,最近最火的就是甘侠。大家一看到她就很开心啦!” 讲起《甘侠》,最新一期的内容讲到日本鬼借过境游客的身份跑到了维岛,开始了他们的恶毒计划。 由于毒气无法直接带来维岛,所以他们只能以商人的身份,带来了一些原料,计划在维岛秘密制备毒气。 而毒气的制备是需要实验品的。 他们选择在深夜绑架夜归的行人,实验过后,将尸体丢入大海。 然而他们万万没有想到,海水又将尸体冲回了岸边,被人发现报了警。 而这位受害人,刚好是甘侠工友的老公。丈夫忽然失踪数日,工友本就着急得不得了,骤然得到死讯,工友几乎崩溃。 甘侠就陪着工友去认领尸体。 认尸之后,工友哭得不能自已,甘侠却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尸体浑身发黑,一看就是中毒死的。 甘侠把情况告知了差佬,然而维岛的差佬一贯的不管事,只想快快结案,没人愿意帮她们主持公道。 甘侠只能忍着恶心自己检查尸体。 可惜她不是法医,找了一圈也一无所获。 这个时候,工友发现丈夫的裤兜有个小小的木牌,她拿起来看看,疑惑地说:“这个不是我老公的东西。” 甘侠接过来一看,只见木牌正面写着某某神社,后面写着鬼头两个字,像是个护身符。 鬼头,正是那个玄武组小队长的名字。 少微星基地的甘侠扮演者面前,一个五岁多的小萝卜头正非常认真地说:“甘侠!就是那个鬼头害人!你赶快去把他抓起来!” 童言童语惹得围观者都有些忍俊不禁,唯有甘侠的扮演者非常认真地跟小萝卜头说话,半点也没出戏。 围观者看着甘侠跟孩子说话,一时间,竟有些不知道自己是在看戏还是在戏里。 有个穿唐装的大叔就说:“我看,就是老天也不会帮这些鬼子!要不然也不会让甘侠发现端倪!” “系咯!这些人还自以为缜密,结果早就露馅了!”有个来做生意的南洋华人也说。《星河漫画》在南洋也有发行,他在南洋的时候就在追《甘侠》。现在到了维岛,自然不会错过最新的一期。 这本漫画的形式,完全颠覆了他之前对漫画的影响。 在他固有的认知里面,漫画往往是单幅的,讲一个幽默小故事。或是给杂志新闻配个图。 但是《甘侠》完全不是这样的形式。他是第一次知道,漫画居然能连贯成一个小故事!而且这种漫画形式的故事,跟连环画完全不是一个风格。 言望舒的绘画技能是从言少微的分镜图上面学的,她在处理每一格的时候,都干脆利落,没有一格多余的,整体节奏处理得很快。 读者们总是飞速就被拉进故事的世界,如痴如醉地沉浸在里面,然后很快就会惊恐地发觉,已经翻到最后一页了! 而下一期还要等半个月! 但是作为两位共创者的阿妈,秋山就很幸福,她每天都能看到言望舒刚画好的手稿!她甚至想要站在言望舒身边,看她一笔一笔地画! 不过因为怕影响女儿作画,秋山并没有这样做。 之前言少微曾经把院线淘汰下来的黑白放映设备搬回家,在顶楼设置了一个放映室。 现在秋山就和言柳宿一起,看言少微的《父子劫》。 老母亲被言少微高超的拍摄技巧完全拉进了那个世界,她看着看着就落泪了,她家姑爷怎么这么可怜!等着姑爷回来,她一定要好好疼爱一下这个没爹没妈的孩子! 第294章 越洋约稿:你爱上的是作者笔下的灵 第294章 越洋约稿:你爱上的是作者笔下的灵魂 北斗剧团再次落地阿美利卡后,很快就回到了圣·塔利亚开始了下半年的表演。而这个时候诺瓦剧团也在百老汇上演言少微的《驯悍记》。 作为老板,言少微自然是要到场支持的。 周三的夜晚场,言少微就和陆剑铮一起,坐在了观众席上。 此时还在观众入席的时间段,场内有些吵嚷。言少微跟陆剑铮仗着无人能听懂他们说话,正肆无忌惮地聊天。 “诺瓦剧团应该会一直驻场百老汇了,我跟骆经理讲了,北斗唱完合同的期限,就不会再跟圣·塔利亚续约了。全球巡演总不能一直待在阿美利卡,咱们该换下个地方了。” “哪里是下一个地方?” “下一个……”言少微正要回答,忽然意识到不对,刚刚问问题的不是陆剑铮啊! 她愕然扭头,就见到旁边座位一个大约十三四岁的小姑娘正满脸好奇地看着自己。 见到一个金发碧眼的小孩熟练地用粤语讲话,这个场景简直太违和了! 见言少微诧异地看着自己,小姑娘又说:“抱歉,我不小心听到了你们的谈话,但是我是北斗剧团的忠实戏迷,我想要知道他们未来会去哪里。” 这时候小姑娘另一侧一个中年女性留意到了他们的对话,回过头来看了一眼,对言少微抱歉地笑了一下,用英语说:“很抱歉打扰到你们,我女儿最近正在狂热地学习汉语,一见到华夏人,她就会跟人家搭话。” “没关系的,我很高兴看到有人喜欢汉语,喜欢北斗剧团。”言少微笑着回答了那位母亲,又用汉语对小姑娘说:“北斗剧团下一个地方去哪里,暂时还没定下来,所以我也不知道哦。” “但是,你能决定他们去哪里,对吗?”小姑娘很执着。 “当然。”言少微点头。 “当你决定以后,能告诉我吗?我可以把我家的电话号码告诉你。”小姑娘两手抱在胸前,做出一个祈求的姿势,搭配上她好像洋娃娃一样的可爱面孔,看得言少微心都软了。 “当然。”言少微说。 小姑娘得到言少微的允诺,开心极了,从自己的小书包里取出一张纸,写下了自家的电话号码,递给言少微。 “拜托了!我不能失去他们的行踪!” “放心,”言少微问,“所以你以后是打算追去看演出吗?” 小姑娘摇头:“不!” 言少微露出好奇的神色,问道:“那是为什么?” 小姑娘又说:“我从来没有告诉过别人,连我妈妈也不知道,不过我可以告诉你,我以后要结婚和司摇光!所以我一定要知道将来到哪里去找他!”小姑娘的中文语法显然有点问题,不过这并不影响言少微听明白她的意思。 言少微死死抿着唇,好容易才没直接笑场,也没告诉小姑娘,司摇光是她,不是他。 而一向酷酷的陆剑铮已经憋不住笑,背过身去了。 “能告诉我,你为什么想要和司摇光结婚吗?”言少微问。 “因为他是一个大侠,武功好,人也好……”小姑娘巴拉巴拉地说了一堆,全是戏里闻惊风展现出来的品质。 陆剑铮转过来,欲言又止,他想说,你爱上的是作者笔下的灵魂而不是演员本人,你爱的那个灵魂正在和你说话。不过他怕实话说出来会惹哭小孩,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 …… 晚上看完戏,言少微和陆剑铮手拉手往回走。她买那栋高级公寓的好处就在这里,离百老汇近呐! 两人边走边聊天。 “司姐现在可真厉害,连这么小的孩子都被她俘虏了。”言少微说。 “她做戏是真的很犀利,你曲本当中的设计,她做得到百分百的还原。不过想不到这么小的鬼佬也识货。”陆剑铮现在不认为司摇光还能挑战自己的正宫地位,夸起她来就没有心理负担了。 不过他这话其实还是在夸言少微,在他看来,就是曲本写得好,演员的表演才有切实的依托。 言少微用拇指轻轻蹭蹭他的手背:“司姐做戏是很精彩,不过你就亏了,你现在不上台,损失了好多戏迷。” 陆剑铮给她蹭得心里痒酥酥的,正要说什么,忽然他面色一凛,把言少微护在身后,冲着道旁树丛里的阴影喝了一声:“谁!出来!” 陆大佬倌的霸腔那可不是开玩笑的,这一声爆喝可谓石破天惊。树丛闻声就抖了抖,接着一个白人男性从里面钻了出来。 “抱、抱歉,我在这里是、是在等人。”那白人想来被陆剑铮那一嗓子把魂都吓掉了,声音都有些发抖。 言少微从陆剑铮身后探头,狐疑地问道:“你等谁?”什么人等人居然躲在树丛里! “这里住着一位很厉害的作家,我想跟她约稿,所以在这里等着。”托马斯稍微缓过来一点,觉得面前的人就是嗓子大而已,自己不用怕,于是说话也流利了。 他也是被逼无奈。 他最近一直猫在言少微家附近,想要跟小星星约稿,但是高级公寓的安保也不是吃素的,见他老是在附近徘徊,已经给他挂了号了,一见到他就要驱逐。 他只能躲在稍远一点的树丛里。 言少微把这个话给陆剑铮翻译了,陆剑铮这才没用看罪犯的眼神看着托马斯。 言少微跟他嘀咕:“他不会是在等我吧?没听说这边还住了别的作家。” “有可能。你问问他?” 他俩悄悄议论的时候,托马斯也借着路灯在打量他们,然后他就瞪大了眼睛:“言?!你是华夏那个作家言少微?”之前他才从报纸上看到言少微得卡斯皮安奖的照片。 然后他又猛地看向陆剑铮,认出对方就是电影里那个功夫很好的华夏演员,登时心里就一个激灵,这位可不只是嗓门大啊!他可记得电影里闻惊风飞花落叶皆可杀人的本事!现在他身后就有一整排树,够闻惊风杀他一万次了! 虽然说他知道电影肯定是假的,但是华夏功夫是真的啊! 因为《侠之大者》的缘故,整个阿美利卡都掀起了华夏功夫热,他之前当真看到过一个华人表演功夫,把一块砖头徒手劈碎了! 那可是真砖头!他摸过的! 报纸上也说扮演闻惊风的男演员是什么南派功夫传人,很能打的! 托马斯又想起陆剑铮刚才那一嗓门,普通人的声音能有那样的爆破力吗?那必须不能啊!这就是功夫高手! 托马斯哆哆嗦嗦地往后退了半步,刚刚直起来的腰,也不由弯了下去。 言少微并不知道这个白人心里有这么多弯弯绕绕,她只是从对方的措辞中听出了不对:“你不是来找我约稿的?” “不,不是,”托马斯又不动声色地后退了一步,“我知道您也是一位非常厉害的作家,但是我们杂志是儿童杂志,您可能写不了我们的题材。” 言少微:“…………”好吧,那就爱莫能助了。 言少微拉起陆剑铮的手:“咱们走吧,他不是找我的。” 等到言少微和陆剑铮背影消失在黑暗中,托马斯这才一拍脑门:“shit!怎么忘记要个签名了呢!” 要是要到言少微的签名,他那个上次跟他一起在公寓楼下蹲守的老友一定会羡慕死的! 而这会儿想要找到小星星的人并不只是托马斯,远在维岛的赵小芝也正在设法寻找小星星的联系方式。 她读完了小蓝帽的故事,觉得这个故事简直太有意思了,虽然说这个故事并不适合放在以成年人为主要受众的《星河漫画》里,但是她觉得这个故事可以单独出绘本。 眼下维岛虽然也有儿童向的图画读本,但是内容不是《西游记》、《三国演义》一类的连环画,就是《二十四孝》一类的插图故事书,不管是内容还是形式,都没有新意。 而何海遥给她带回来的这一摞书给了她灵感,她决定尝试一下,选取里面最精彩的故事,和对维岛来说,还很新颖的形式——也就是绘本,来抢占一下儿童图书的市场。 凭借她在书报行业摸爬滚打多年的经验,她可以笃定,像小蓝帽这样的故事一旦面市,一定会很有市场的。 如果小星星能多写几个故事,那她就能出个系列绘本了! 然而她一打听才发现,小星星居然是个新人作者,除了在《月亮船》当中发表作品以外,就没有在别的杂志当中发表过作品。 赵总编联系到《月亮船》的编辑部,一开始对方并不肯将小星星的联系方式给她。在她表达了自己来自维岛,想要为小星星出书的意图后,这才要到了小星星的电话。 那天晚上,言少微刚回到家,就听到家里的电话响了。 言少微去接电话,陆剑铮就往厨房里面钻,刚刚在路上言少微说她口渴,他去给她倒水。得快,要不然言少微等不及就去拿冰淇淋解渴了! 她走过去接起来,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女声,用流利的英语问:“请问是小星星女士吗?” 越洋电话的杂音特别重,但是言少微还是从这把并不清晰的声音中听出了熟悉的味道,她一时没敢确认,只是应道:“我是。” “您好,我代表维岛的星河出版社给您打电话,我们出版社想要向您约稿《小蓝帽的故事》,并且后续希望能得到您的允许,在维岛出版绘本。不知道您是否愿意?” 言少微:“…………” 赵小芝觉得自己这次八成能成,毕竟哪个作者不想要自己的作品被印成铅字,哪个作者会拒绝稿费丰厚的约稿呢?更何况,小星星还是新人作者,听说有出版机会找上门来,肯定会非常开心的! 她甚至已经开始计划,等到小星星把稿子传真过来,她要找哪个画师来画这个绘本。 言望舒肯定是不行了,她现在光画一个《甘侠》都已经画不过来了,不止一波读者因为等不及想要看到甘侠如何捣破日本鬼的犯罪集团,找到杂志社来催稿。好说好歹才给劝走。 如果《甘侠》的连载进度被影响,只怕那些读者会急得砸杂志社了。 不过《星河漫画》现在也培养了一批画手,她并不愁这个。就是得请个水平不错的翻译,不然翻译稿味道不对,也影响销量。 就在赵小芝想着这些事情的时候,她听到电话那边的人用粤语说:“可以,不过先说好,我可不想再写英文稿了啊!”声音含笑。 赵小芝一呆,接着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第295章 偶像力量:文坛居然当真有这样厉害 第295章 偶像力量:文坛居然当真有这样厉害的多面手 “言老师?!”赵小芝惊叫,“怎么会是您?!” 言少微哈哈大笑起来:“是我咯!想不到吧,你就算做了总编,也逃不过跟我取稿!” 陆剑铮端着一杯温度刚刚好的热水走过来的时候,就听到言少微说:“成,稿子到时候我传真给你。就这样吧,拜拜。” “做什么笑得这么开心?”陆剑铮温声问道。 言少微先接过杯子狂灌了半杯水,这才笑着说:“你绝对猜不到是谁来找小星星约稿!” 电话那头,坐在办公室里的赵小芝挂掉电话后,人都还有点懵。 她怎么也没想到小星星居然是言老师! 也不愧是言老师啊!居然随便换个笔名,甚至换一种语言,都能轻轻松松在异国他乡崭露头角! 她原本还在考虑如何提出一个既让对方心动,又能尽量维护出版社利益的稿费和版税,但是好像这个不用她操心了,毕竟言少微自己就是星河出版社最大的股东。 …… 不同于《侠之大者·前传》进驻百老汇后,所获得的一边倒的赞扬,《驯悍记》面临的评论则两极分化非常严重。 五十年代的阿美利卡还是一个相对保守的社会。社会主流的看法里面,成为一个快乐主妇,是女性的天职。 于是,当言少微这部宣扬女性应该独立自主的剧作登上百老汇的时候,争议非常大。 很多保守分子在报纸上写文章抨击《驯悍记》里传播的思想,比如,他们会将女性独立与社会道德崩溃画上等号,声称如果女性都出去工作了,孩子将无人管教,必将导致青少年犯罪率的飙升。比如,他们攻击喜欢这部剧的女性,认为只有心理扭曲的女性才会认可这个剧的价值观…… 那天言少微和陆剑铮去现场支持演出,就看到有人在剧场外面抗议。 他们大约有十来个人,在剧场门口试图宣扬自己的理念。 “这种剧作是在鼓动妻子和母亲抛弃她们的天职!这是在摧毁家庭的根基!” “这违背了上帝的意志!” 他们看见年轻的女性想要进入剧场,会试图去游说对方:“年轻的女士,警惕撒旦的呓语吧!这部剧作会带给你不切实际的幻想!会毁掉你未来的幸福!” 言少微当时就被他们兜售过这些说辞。 “他们要做什么?”陆剑铮看着他们举起的牌子,有点好奇。 “不用理他们,颠佬来的。” 但是言少微显然低估了这些极端保守分子有多颠,在她次日晚上去诺瓦后台探班慰问各位演员的时候,发生了一个变故。 当时言少微正和陆剑铮一起站在上场门边看表演,忽然有一个白人男子从舞台边的台阶走上了舞台。 那人走得特别坦然,乍眼一看,还以为这是工作人员需要上台做什么调整。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言少微,她几乎是立时就意识到,这个人是来捣乱的。 “拦住他!”她厉声喝道。 果然,当那个白男走到饰演女主凯特琳娜的演员面前时,忽然举起拳头就要向人打去。 千钧一发之间,他的拳头被人从身后截住,整个人迅速被陆剑铮拖下了舞台。 而凯特琳娜在整个过程当中并没有受到影响,她甚至没有出戏,面对白男的拳头,她高傲地扬起头,目光炯炯地瞪视着对方。 优秀的临场反应,立时赢得了台下观众的掌声。 整件事情也被台下的记者拍了下来。 第二天,那个白男在舞台上冲着演员挥拳的照片就见报了。 与此同时,言少微因为这件事情,愤而写下的一篇文章,也在当地的《天星日报》上刊登了。 文章叫做《给她的一封信》,信中一一驳斥了最近针对《驯悍记》的各种指责,并且指出,所谓快乐主妇,从来就不是女性的天职,更不应该是女性唯一的选择。 作为后世人,平等的观念深入她的骨髓,她比这个时代的人更加清晰地看到时代观念带给女性的不公。只是这些不公被包装成了爱,包装成了蜜糖。 言少微用极为辛辣的笔触,将这些包装全都撕扯了下来,将里面结构性压迫全都揭露了出来。 文章的最后,她呼吁: 自由不是靠着等待得来的,独立不是靠着施舍得来的,平等更不是靠怜悯得来的。 让我们团结起来,去争取属于我们自己的未来! 白男们看到言少微的文章,原本以为这只是一场嘴仗而已,然而他们低估了言少微的能量,也低估了女性的能量。 文章一经发表,那些赤裸裸的真相,戳中了无数女性的心声,加上作为文字工作者,言少微本就笔力非凡,在她的刻意为之下,文章充满了煽动性。 搭配上那幅为了恐吓女性,而在舞台上挥拳的新闻图片,女性们立时出离愤怒了。 文章见报的当天,就有无数的女性走上了街头。 白男们打完嘴仗一回家,发现天塌了,餐桌上没有热腾腾的食物,衣柜里没有熨烫好的衣物,孩子们也不再干净可爱,他们不光变得邋里邋遢,还哭得嗷嗷的! 就在白男们焦头烂额的时候,言少微正坐在一家西餐馆里,悠闲地听程总汇报工作。 “诺瓦剧团那边已经加强了安保,不会在发生昨天的那种事情了。”程和风一边切牛排,一边说。 言少微点头:“那就好。” “还有新剧本……”程和风正边吃边说,目光不自觉地瞟到旁边一直没说话的陆剑铮身上。 陆剑铮似乎没在听她们说话,他忙着切牛排,只见他迅速把自己面前的牛排都切好了,然后跟言少微交换餐盘,自己继续切切切…… 而言少微非常自然地就开始吃陆剑铮给她切好的牛肉。 程和风:“…………”忽然觉得吃饱了呢。 吃完饭,程和风与他们道别离开了,言少微则跟陆剑铮一起去了纽城的一家孤儿院。 之前,《月亮船》的左拉联系她,说有家孤儿院的孩子们很喜欢小蓝帽的故事,希望能请到小星星去探望孩子们,问言少微愿不愿意去。 言少微欣然答应,饭后和陆剑铮溜溜达达地就往孤儿院的方向走去。 孤儿院的门口,接到了小道消息的托马斯正在蹲守小星星。 最近《胡桃人》的销量实在是太过惨烈,托马斯把小星星当做《胡桃人》的唯一救星,如果再约不到小星星的稿子,他们真的就要卖杂志社了! 然后他就看到了手拉手走过来的言少微和陆剑铮。 托马斯还在想,原来今天不止请了小星星啊。 他甚至还热情地上去问了好,顺便向两位大名人讨要签名。 言少微大笔一挥,签下了小星星三个中文字。陆剑铮也给他签了名。 托马斯拿着两张签名非常开心,《胡桃人》要是真的倒闭了,他还能靠倒卖这两张签名吃上两顿饱饭。当然啦,当务之急是晚上约朋友出来炫耀一下他拿到的亲笔签名! 他喜滋滋地揣好签名,继续在门口蹲守小星星。 然而左等右等,依旧没看到有别的人进去。 托马斯狐疑地进了孤儿院,想看看自己是不是跟小星星错过了。 为了迎接小星星的到来,孤儿院专门布置了一间教室,门口挂着孩子们剪成的彩条。 托马斯站在门口,就听到里面孩子们的声音。 “小星星!我好喜欢小蓝帽的故事!” “对呀对呀!我们都好喜欢小蓝帽!” “…………” 托马斯心中一喜!看来真是在门口错过了。 他凑到窗户那边,往里面打量,试图看清小星星的模样。然后他就看到了被孩子们众星拱月一般围在中央的言少微。 托马斯:??? 小星星呢??? 他看看黑板,上面粉笔字的确写着“欢迎小星星”啊! 所以言少微在冒充小星星?! 教室里,老师也笑着对言少微说:“其实不只是孩子们,我们作为老师也特别喜欢小蓝帽的故事。不光是因为故事精彩,我们也爱看,还是因为小蓝帽太好用了。” 言少微有些惊讶地扬眉:“好用?” 老师点头:“以前孩子们不听话的时候,我们总得废很多功夫教他们,但是现在,只要我们说,你们难道不想像小蓝帽一样,做一个爱干净的好孩子吗?他们就会乖乖配合我们洗澡洗手。” 言少微失笑,偶像的力量是无穷的。 老师由衷地说:“小蓝帽真的帮我们省了不少功夫。这都是你的功劳。” “我很荣幸能帮上一点忙。”言少微笑着表示。 教室外,托马斯呆若木鸡。 所以言少微居然就是小星星! 但,这怎么可能? 他知道言少微是畅销书作家,她的书在阿美利卡轻轻松松就能突破百万册的销量,但是托马斯并不看好言少微能写童话。 儿童文学,看起来简单,其实要写好非常不容易。 他之前找一些知名作家约稿,也曾经翻过车。这也是为什么,他放着阿美利卡那么多知名作家不找,一门心思要找小星星约稿的原因。 实在是约稿也讲术业有专攻啊! 他万万想不到,文坛居然当真有这样厉害的多面手,随便跨一下界,就能在儿童文学界掀起风浪!而且她还没有借助宿云微的名气,小星星得到的喜爱,完全是因为故事本身受人喜欢! 托马斯原本对言少微无感的,毕竟言少微跟他不是一个圈子,再厉害他也不关注,但是当他知道言少微就是小星星的时候,他才生出对言少微的崇拜之情。 作为儿童读物的编辑,他太知道要写好一篇童话故事有多难了。 既要有教育意义,又要同时让孩子们和家长们喜爱,其实难比登天。 但是不管怎么说,他找到了小星星! 托马斯心中狂喜。 第296章 文坛巨震:那简直是一个奇迹 第296章 文坛巨震:那简直是一个奇迹 教室里,言少微给孩子们讲了一个又一个童话故事。 言少微曾经举办过多次签售会,也无数次偶遇过热情的读者,但是当她面对这些小孩子的时候,那种感受跟面对成年读者的感受是完全不一样的。 如果说,成年读者跟她之间可能产生某种基于现实的共鸣,比如说林湖就因为她的作品而鼓起勇气逃离家暴酗酒的丈夫。这种事情说起来多少有点沉重。 而小孩子带给她的就是非常纯粹的喜爱,与单纯的快乐。 看着小孩子们仰着小脑袋,巴巴地望着自己,像一只只嗷嗷待哺的小鸟,就等着自己投喂故事,并且跟随着故事的讲述,随时给出非常真情实感的反馈。 言少微觉得自己还能再讲一百个故事! 不过时间总是有限的,很快就到了见面会结束的时间。 知道小星星老师要走了,小朋友们都不舍得她离开,一个个围着她,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 如果说,最开始他们只是喜欢小蓝帽,但是现在,他们也好喜欢小星星!小星星知道好多好多好听的故事,她还特别温柔友善! “小星星!你以后还会来看我们吗?” “小星星!你还能来给我们讲故事吗?” “小星星!你能不能不走?我的床可以分给你睡!” “如果你能留下的话,我的食物和糖果也能分给你!” “我也能!我也能!” “你不走好不好!小星星!” “…………” 角落里,人高马大的陆剑铮坐在儿童小板凳上,含笑看着这一幕,忽然教室外面闪光灯闪了一下。 有人偷拍! 陆剑铮表情一凛,一跃而……没起得来。 板凳太小把他的屁股卡住了== 等到陆剑铮把板凳拽下来,追出去的时候,外面哪里还看得到偷拍的人。 陆剑铮看向等在门边的托马斯,用他不怎么流利的英语问:“谁,拍照?” 托马斯连忙巴拉巴拉讲了几句,表情极尽讨好。 陆剑铮:“…………”语速太快了,没听懂。 陆剑铮刚刚跟火烧屁股一样从教室里蹿出来,早就引起了屋里人的注意,此时言少微屁股后面跟着一群小豆丁,也从教室里出来,问:“怎么了?” “刚刚有人偷拍,可能是记者。”陆剑铮说。 “管他呢。”言少微并没有太在意这个小插曲,她跟小朋友们道了别,就和陆剑铮离开了。 她今天很开心,本来以为今天是来哄孩子的,结果被孩子们哄得从头笑到尾。 当然如果要说有不开心的,那就是此刻跟在他们屁股后面的托马斯有点烦人。 在孤儿院的时候,托马斯向言少微表达了想要约稿的请求。言少微已经拒绝了,但是这人好像听不懂一样,一直跟在她身后,一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样子。 不过他顾忌陆剑铮这个能飞花杀人的功夫高手,不敢跟得太近,一直远远缀着。只要陆剑铮回身作势来找他,他就撒丫子逃跑,一会儿又跟上来。 搞得言少微他们简直没脾气。 直到回到公寓,这才算甩掉这个影子。 第二天早上,两人在顶楼的巨大露台上练完拳,言少微回到书房去写稿,陆剑铮出门去买早餐,顺便买份报纸。 陆剑铮自己因为看不懂曲里拐弯的洋文,一般就是随便拿一份,但是今天他站在报摊前,却仔细看了起来。 很快,他就在其中一张报纸上找到了他最不想见到的东西—— 昨天言少微在小星星见面会上被偷拍的照片。 消息见报,小星星就是宿云微的消息就彻底瞒不住了。 看到报纸上的消息,所有人都震惊了。 何海遥正在边喝黑咖啡,边看报纸。 正好看到这条题为《从巅峰到巅峰,童话销量冠军小星星竟是超级畅销书作家》的新闻。 她一个没憋住,差点把咖啡给喷出来。 难怪她之前觉得小蓝帽的故事那么精彩! 言老师不愧是维岛之光!华夏之光! 略一出手,就实力碾压整个阿美利卡! 同一时间,看到这条新闻的罗伊斯也欢呼了一声。 罗伊斯是宿云微的书迷,前段时间因为要给女儿讲睡前故事,所以看到了小蓝帽的故事,母女俩对这个系列的故事都很喜欢。 看到这条新闻,她只觉得自己的眼光简直是太好了。虽然之前她不知道小星星就是宿云微,但是不妨碍她爱上同一个作者的灵魂! 而看到这条新闻的其他期刊杂志都在扼腕,怎么这种好事就没轮到自己的杂志呢!要是捡到小星星的是他们,他们可就发达了! 甚至有编辑魔怔了似的去翻旧稿,看看是不是有小星星的投稿被他们漏掉了。 最后当然是没有找到。 找不到也没关系,既然宿云微是个这么厉害的多面手,自己杂志的题材,说不定她也能写!编辑们打起精神,纷纷往言少微家跑来。 全纽城的儿童读物更是不甘人后,也跑来找言少微。 还有出版社想要出版小蓝帽的故事的,也派了人前来。 至于纽城的记者,更是不会放过本世纪文坛最大的掉马事件。 这还没到中午,公寓的大门就被蜂拥而至的各路人马堵得水泄不通了。 公寓管家已经习惯这个阵仗了,熟练地拿出登记用的本子,开始让这些人一一登记。 并且管家还很体贴地告诉大家,言女士已经不在公寓里面了,等是等不到的。 可惜没人相信他的话。 大家颇有些不信你就不下楼的信念感。 但其实公寓管家并没有骗他们,早上陆剑铮买回报纸的二十分钟后,两人就带着墨镜,拖着行李箱离开了。 早在昨天下午回家的时候,猜到会有这一出的言少微就已经向航空方面提交了飞向洛城的飞行申请,早上吃完饭就直奔机场。 在五十年代,活塞式客运飞机要飞十几个小时的航程,少微星号只用了不到八个小时,就把她和陆剑铮送到了目的地。 于是,当大家还蹲守在言少微位于纽城的公寓楼的时候,言少微已经在圣莫妮卡沙滩晒上太阳了。 她这边悠哉悠哉,小星星掉马带来的连锁反应却有点越演越烈的架势。 纽城当地的娱乐小报找不到言少微,就开始深扒小星星背后的故事,扒出来言少微之所以化名投稿,只是想要帮助一家濒临倒闭的儿童读物。 多萝西和左拉出来接受记者的采访,说起大半年前杂志社的困难,说起她们差一点就要卖掉杂志社,说起左拉是如何幸运地在汉语角遇见了小星星,说起小星星是如何凭借一篇童话,就救起了《月亮船》的销量。 “她救了我们。”左拉动情地对着记者说道。 记者说:“那简直是一个奇迹。”他想说一篇文救一个杂志社是一个奇迹。 然而左拉却有不同的理解:“对言老师来说,这不算奇迹,真正的奇迹是我们在绝望中遇见了她。她就像是天使一样,从天而降。” “事后,我提出要长期将杂志广告收入与她分享,作为对她的感谢,但是她并不肯接受。她完全就只是为了做好事!”多萝西说。 《文坛巨匠宿云微化名投稿背后的秘密》的报道出来,不知道打动了多少阿美利卡的民众。 他们为言少微的善良慷慨而感动,也为她有如神迹一样的创造力而惊叹。 但是很快,大家的注意力又转移了。因为有人发现,原来这家叫做《月亮船》的儿童期刊,是一个完全由女性组成的杂志社。 之前言少微写文章支持女性自由的时候,曾经有人觉得,她作为一个早已功成名就的成功人士,鼓动普通女性争取权益,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现在,在看到这个新闻后,这些人改变了看法。 安吉拉就是其中一员,她之前甚至劝上街参与抗议的朋友不要被人当枪使了。 “我错了,我原来以为她不懂基层女性的困难,但其实她都懂,不光懂,她已经身体力行地做了很多事情了。我为我之前的主观臆测感到羞愧。”安吉拉说。 她的朋友艾玛就跟她不一样了,艾玛自从看了言少微的那篇文章,就把言少微当做思想上的先驱了。 听到安吉拉改变想法,艾玛很开心,她说:“言少微是天上的月亮,照见一切不公,但是她从来不是高高在上的,她与我们同在。” 安吉拉认真点头:“不错,言老师是一个说话和做事都一致的人,她值得所有人的尊敬与追随。”她已经为言少微的人品而深深折服了。 当然啦,托马斯有不一样的想法,他为自己感到非常委屈:“所以她不肯帮我,只是因为我是个男的吗?这不公平!” 身在洛城的言少微并不知道外界的这些纷纷扰扰,她连着好几天在沙滩上躺着晒太阳,已经给自己晒了一身好看的古铜色。 不过这天,她还是在报纸上看到了一篇关于自己的文章。 那是一篇评论文章。 看得出来,笔者对她的作品了如指掌,文章中如数家珍一般,将她每一个作品的风格都分析了一遍。 评论中说,宿云微的作品风格其实一直在变化,她从来不会固守老路。 每一种风格,她都将之发挥到了极高的水平,以至于后人难以企及,但是她从来不会安坐在已经得到的王座上,等待后人的超越,她早已开始攀登新的高峰。 …… 卢克是个年轻的爸爸,平时他一门心思工作,不大管孩子的事情。 他的妻子玛丽会帮他打理好家里的一切。 但是在玛丽读到言少微公开发表的《给她的一封信》后,改变了观念,她表示,带孩子不是自己一个人的事情,爸爸也应该花时间陪伴孩子,于是把多项的事情移交给了卢克。 其中就包括给孩子讲睡前故事。 卢克本来以为,讲睡前故事是最容易的,但是没想到,就是这一件在他眼里最简单的事情,让他遭遇了滑铁卢。 孩子嫌弃他的故事老掉牙,点名要听小蓝帽的故事。 他们学校的同学人人都在讨论小蓝帽的故事,他也要听这个故事! 于是卢克便只好利用午休的时间,跑出来买杂志。 “《月亮船》、《月亮船》……”卢克念叨着孩子提过的这个名字,来到了街角的书报摊,“有《月亮船》吗?” “有。30美分。”摊主把最新一期的《月亮船》拿给他。 卢克付了钱,就忙不迭地翻看起来,发现里面并没有小蓝帽的故事。 他愕然问:“小蓝帽的故事不是在这个杂志里面登载的吗?” “新的里面没有小蓝帽的故事,应该已经停止连载了吧。” “那旧的买得到吗?” “我这里就有,有六期,你要哪一期?” “都要。”卢克有一种终于搞到小蓝帽的松快感,他从兜里翻出3美刀递过去,等待摊主找钱。 谁知摊主数完钱却说:“不够哦,1刀1期哦。” 卢克:??!! 卢克惊叫起来:“旧的比新的还贵?!” 第297章 自投罗网:活的传奇! 第297章 自投罗网:活的传奇! “新的是从杂志社那边底价拿的货,旧的是我高价收回来的,当然要贵很多咯。”摊主解释。 这事儿主要得怪小星星掉马。 宿云微的书迷断粮已经很久了,一听说小星星就是宿云微,第一反应就是去找那几期的《月亮船》来看。还有一些人则是因为看到掉马后的一系列新闻,对传奇一般的小蓝帽产生了好奇心,也跑去淘旧杂志看。 这才导致了旧杂志的价格被炒得比新杂志都贵。 《月亮船》那边甚至已经在考虑把小蓝帽的故事整合在一起,重新出一期汇编。可惜言少微考虑到星河出版社那边已经准备出书了,到时候新书也许会发行到阿美利卡,就没有同意。 这么一来,那几期旧杂志的珍贵程度直线上升。甚至有人高价收购,就为了拿回家珍藏。 “别犹豫啦,根据我的经验,现在不买,以后只会更贵。”摊主说。 他不是为了销售故意夸张其词,而是敏锐地从来求购旧杂志的读者身上意识到,这件事情的性质早就不是一个简单的逸闻了。 文学巨擎拯救儿童杂志的故事,人们会传颂当中的善意与美好,会讴歌言少微的影响力与智慧。这个故事会成为纽城的一个传奇故事。 甚至现在已经有人说,言少微就像她电影里面的大侠一样,会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月亮船》作为被言少微选中的杂志,必将成为一个独特的文化符号。 “好吧。”卢克掏钱。 他并不想关心后续的发展,他也不知道害得他的生活天翻地覆的其实是同一个人,现在他只想买到能让自己完成任务的杂志。 …… 就在阿美利卡对本世纪文坛最大掉马事件而津津乐道的时候,维岛的读者们终于等来了最新一期的《甘侠》。 玄武组的鬼头率队在维岛制备毒气,并且拿维岛的老百姓实验毒气。 其中一个受害者刚好是甘侠工友的丈夫。 工友想要给丈夫报仇,甘蔗想要惩恶除奸,她们联手开始调查此事。 可惜一直不得要领。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人找上了甘蔗。那是个二十出头年轻的女性,她自称叫做岳如霜,是当地报社的一名记者。 岳如霜出口惊人,一来就点破了甘蔗最大的秘密。 “我知道你就是甘侠。那个一直在暗地里除暴安良的甘侠。” 长时间以来,岳如霜一直在追踪报道甘侠的相关新闻。她早就从一些蛛丝马迹里面,抽丝剥茧地定位到了甘蔗的身份。 岳如霜从小的梦想就是做个为民除害的警探,她的天赋技能点也点在了这方面,不过可惜,她没有机会成为警探,而是做了一名记者。 岳如霜告诉甘蔗,自己在追踪新闻的时候,无意间发现有一伙日本人在维岛图谋不轨。这个事情她自己无法处理,而维岛的差佬她也信不过。思来想去,就只能来找甘蔗。 “甘侠,你是维岛人唯一的机会了!我们需要你的出手!”岳如霜是这样对甘蔗说的。 甘蔗一听,这群日本人不光用维岛人实验毒气,还想用毒气毁掉整个维岛!当即气得火冒三丈,发誓要把这群乌龟组挫骨扬灰。 根据岳如霜的提示,甘蔗很快就找到了那些日本人。 那些日本人再凶残,也只是普通人类,对上甘侠这个超级人类,根本没有一战之力。 整个故事到这里,就是读者们最喜闻乐见的武力碾压场景—— 甘侠跟砍瓜切菜一样,一拳砸飞一个,一脚踹死一双,把那些坏事做尽的日本人统统给团灭了。 维岛的百姓在看到这里的时候,简直热血沸腾。 书报摊前,有读者买到就原地开始看,此时看到这里,连呼解气。 在看到甘侠一拳把鬼头的脑袋像西瓜一样砸碎的时候,那读者甚至有一种浑身过电的感觉。 “带劲!简直太带劲了!” 不想耳边居然有人附和:“可不就是吗!我心里头堵着的那口气终于顺了!” 那读者吓了一大跳,抬头一看,自己的身边,早就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围了一圈人,跟着蹭漫画看。 他居然一直没发现! “喂,你往后翻啊!往后翻!”围观的人还催促他。 简直不拿自己当外人哈! …… 就在全美的读者津津乐道着言大侠仗义出手拯救儿童读物,小朋友们在吵着要听新的小蓝帽的故事,维岛的读者热血沸腾的时候,言少微对着一沓稿纸,五官全都皱起来。 她倒不是卡文了,而是被吵到了。 从她在桌前坐下开始,楼下就一直不停地发出巨大的噪音,像是有很多很多人在吵架。 他们住的这个地方,上面是酒店,下面则开着很多商业,也不知道是不是哪家店坑了顾客,被人家砸上门了。 言少微早年条件不好的时候,她甚至能蹲在唐楼人来人往的楼梯上旁若无人地专心写作,然而她这些年的写作环境实在是太过于舒适了,不是海边别墅就是山顶洋房,安静舒适是必要条件。以至于一时间无法适应吵闹的环境。 陆剑铮见言少微烦得抓头发,转身就出门去找楼下麻烦去了。 言少微发现陆剑铮不在屋里的时候,立即就猜到了他去做什么了,当时她的表情就空白了一下。 从楼下的吵嚷程度来判断,下面至少得有个几十人同时在叫,陆剑铮就算功夫再好,也没办法搞定几十人吧! 而且…… 言少微忽然想起,就在两分钟前,楼下的吵嚷似乎拔高了几倍,不会是因为陆剑铮跟他们打起来了吧?! 言少微慌得立马丢下钢笔,下楼找人。 她迅速数着门牌号,定位到了她房间正下方的店铺,也没看清那是个什么店,直接就冲了进去。 “阿铮!你在里……”言少微看清里面的情况,声音戛然而止。 原来这下面是个教室,那几十个吵得不得了的都是学生。 不过这些学生现在没在上课,而是围住了自投罗网的陆剑铮。 可怜陆大佬倌,空有一身功夫,面对一群热情的,十七八岁的学生娃,愣是无法施展,只能皱着眉头,被迫观看同学们模仿他在电影《侠之大者》里面的功夫动作。 见言少微推门进来,陆剑铮对她做口型:“快跑!” 然而已经来不及了。 第二个自投罗网的已经被发现了。 “言导演!” “是言少微!” “小星星!她是小星星!” “…………” 言少微还没想出如何拯救陆剑铮的对策呢,就已经被一群学生团团围住了。 “言导演,你怎么会在洛城?” “是来旅游的吗?” “傻啊!言导演肯定是要去好莱坞拍电影的!” “…………” 面对热情的同学们,言少微只好被迫营业,她跟同学们聊天:“你们刚刚那么吵是在做什么?” “我们在学习中文!”同学们回答。 “学中文要这么吵吗?”言少微狐疑。 “我们老师说了,学中文就是要大声念出来!” “对!大声念出来!”这个同学用音调奇怪的汉语说道。 立马有同学给言少微展示他的学习成果—— “窝、屎、依、舸、没、裹、人。” 言少微非常给面子地鼓掌:“非常棒!” 陆剑铮:“…………”他都没听懂这些学生在说什么。 不过言少微来了,他就自由了,那些学生全都跑去围观言少微。 虽然他们对华夏功夫感兴趣,但是相较于都不跟他们说话的陆剑铮,还是有问有答的言少微有意思得多。 而且言少微现在一直活跃在新闻中。刚拿了剧作大奖,又把第二个戏剧送进了百老汇,这剧才上了半个月,就闹得沸沸扬扬的。 听说把纽城搅和得特别热闹。 更别说小星星掉马的事情,他们远在洛城都看到新闻了。 这么一个正在风口浪尖上的传奇人物来到他们面前,他们当然要好好抓住机会啊! 言少微见反正脱不了身,干脆坐到了课桌上,开始跟同学们吹水。 于是,她这才了解到,原来在洛城,学中文的势头非常火热。 中文学习班遍地都是。 最开始带起学中文风潮的,是好莱坞那些导演、演员,以及其他的幕后工作人员,他们想要学好中文,转战维岛少微星。 有需求,自然就有市场,一个又一个的中文班就这么开起来了。 当这件事情成为一件风潮的时候,跟风来学习的人就越来越多了。 很多人都以业余会上中文班为荣。如果谁一个汉字不认识,一句汉语不会说,会被身边的人取笑。 眼前的学生们,其实都是初级班的,说不了几句汉语。 言少微很好奇地问他们:“你们有专门的中文课本吗?” “我们初级班没有,不过高级班有!” 有同学立即转向已经被冷落很久了的中文老师。 “老师,把高级班的课本给言导演看吧!” 中文老师是个在阿美利卡求学的华夏男留学生,听见这个请求,忽然露出一个扭捏的表情。 “不方便吗?”言少微问,“不方便的话,也没关系的。” “呃……也不是。”中文老师说着,转身从讲桌后面取出一本书递给言少微。 言少微低头一看—— 《一条走廊》 中文版的。 言少微:“…………” 中文老师说:其实也不算是课本,就是课外读物,您的小说很有趣味性,同学们能坚持读下去。这对他们的汉语水平提高有很大的帮助。” 不过有的同学看入迷了,太急于知道后面的剧情,所以干脆去找了英文版来看,这种事情,中文老师就不打算讲给言少微听了。 “那个……”中文老师露出了一个不好意思的表情,“能请您帮我在书上签个名吗?” “当然,没问题。”言少微欣然答应。 “我也想要签名!您能帮我签一个吗?” “我也是!我也是!” 这一开了头,所有的同学都吵着要言少微的签名。 言少微:“ok!大家排好队,一个一个来。” 于是同学们乖乖排成一条曲里拐弯的长龙。 中文课立时变成了签名会。 第一个同学拿到了言少微的签名,直接转到陆剑铮面前,笑眯眯地把笔和本子递给陆剑铮。 陆剑铮:“…………” 陆大佬倌一言不发,沉默签名。 而相较于他这边的安静,言大导演那边就热闹多了。 言少微每签一个名,都会跟被轮到的同学瞎聊两句。 当轮到一个鼻头上有两颗雀斑的女同学时,她看起来有些紧张,拿到签名后,她深呼吸一口气说:“言导演,我很喜欢你的作品,书和电影都喜欢!我还打算暑假去纽城看你的剧作,我!” 她一口气说到这里,有点接不上来气,断了一下,才在言少微温柔鼓励的目光下继续说道:“我学中文就是因为您,我、我想要用您的母语来拜读您的作品!” 第298章 上市敲钟:“我们只是一个开始。” 第298章 上市敲钟:“我们只是一个开始。” 那天的临时签名会和粉丝谈话会后,言少微和陆剑铮离开中文班,刚回到楼上的酒店客房,楼下就又响起那些学生声嘶力竭念中文的声音。 也许是为了向言导演展示他们的学习成果,楼下的声音显然变得比之前更大了。 言少微:“…………”无语凝噎。 她看看身边因为被过量社交掏空精神而显得有些萎靡的陆剑铮,心疼地摸了摸他的脸颊:“咱们离开这里吧。” 陆剑铮点头,这里简直太可怕了!他宁可去和牛仔搏斗,也不想和一群狂热的青少年待在一起。 “我带你去个安静的,没人认识咱们的地方。”言少微说。 陆剑铮对于言少微的安排向来是没有意见的。 反正她去哪里,他就去哪里。 言少微跟机组成员沟通的时候,他也听不懂,所以他是在少微星号落地之后,才知道他们已经不在阿美利卡境内了。 下了飞机后,两人乘坐汽车来到了一个风景极美的地方。 那是阿尔卑斯山脚下的科莫湖。 湖水被群山环抱,山峰常年带雪,走在湖畔,宛如身处无人之境。 陆剑铮深呼吸了一口气,对这里非常满意,这里没人,风景又这么好,很适合言少微闭关创作! 言少微则开心地掏出相机,美景配美人,当然是要先拍照啦! 当余暮归的电话打到湖畔别墅的时候,言少微已经在这里住了两个月了。 这里的生活非常舒适惬意,因为五十年代的科莫湖畔还不是一个大众旅游景点,在这里度假的都是顶级富豪与国际名流,所以这些出租的别墅都会提供一系列非常周到的全包式服务。 别墅里有专门的管家、保姆、厨师,照顾到客人的方方面面。 于是,当余暮归告诉她,她们的天星出品要在纽交所上市了,让她回来准备敲钟的时候,言少微甚至不想离开。 此间乐,不思蜀啊! 余老板出离愤怒了。 五十年代不比后世,一个维岛的公司要想在纽交所上市,几乎是不可能的。 要不是言少微的国际声望,加上她们这家公司并不是一家纯在维岛本土营业的公司,她们投资出品的电影会在全球播映,才让上市具备了可能性,而就算是如此,要想顺利上市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过去将近一年的时间,余暮归为此耗费了无数的心血与时间。 重重的压力与焦虑让她不复之前的从容,她在电话那头大吼: “你知不知道搞上市有多难!我好不容易把我们的公司搞上市,就叫你回来敲个钟而已!九月十四上午八点半!我必须见到你!” “……哦。”听出余暮归藏在怒火中的委屈,言少微后知后觉地有些愧疚。 自己作为天星出品的最大股东,一直没管过公司的日常经营,什么都丢给余暮归,现在上市这么大的事情,自己如果再不出席,好像是有点不像话。 言少微只好蔫儿哒哒地结束自己的闭关修炼,准备飞往纽城。 陆剑铮帮她收拾手稿。 虽然别墅有管家服务,但是陆剑铮不放心把手稿交给别人,涉及言少微的手稿,一向都是他亲力亲为。 这两个多月,言少微的成果颇丰。 有给小蓝帽写的系列童话,也有新文的存稿。 陆剑铮仔细地把这些手稿分门别类整理好,收进他贴身的手提包里。 等到了阿美利卡,见到余暮归的时候,言少微还有些困惑,她们的公司是为什么可以上市的。 虽然她不确定维岛公司第一次在阿美利卡上市,是在哪一年,但是肯定也要到八九十年代了,五十年代维岛几乎是不具备跨国上市的土壤的。 “有什么不可能的?”一切齐备,余暮归已经恢复了她一贯的从容。 她懒洋洋地坐在交易大厅的等待室内,吸了一口雪茄,吐出一口烟后,才继续解释道: “华尔街看中的无非是可持续的盈利能力。咱们提交的财报,不论是从营收、利润、还是市场份额的增长率来说,都足够漂亮。” 此时,在华尔街的一间办公室中,也有人在讨论即将上市的天星国际出品公司。 一位投行的工作人员是这样说的:“我不理解你为什么看好这家维岛的公司。难道仅仅因为这家公司的老板是言少微?请恕我直言,就算她非常有名,她也不过是个导演而已。” 而显然,他的同事,坐在他对面的股票研究分析师杰瑞有不同意见,他说: “只是一个导演?oh!你知道言少微的上一部电影票房收入是多少吗?如果算上全球总票房,早就超过了一个亿!老伙计,那可是一个亿!而她并不只有这一部成功的电影,她的每部电影都能在全球火爆!观众的眼中,她就是好电影的代名词。你觉得她再拍一部电影,会不火吗?” 杰瑞站起来,往窗外走两步,指着外面说: “你出去看看,现在纽城到处都有中文学习班、功夫学习班。中文热、功夫热,这些全是她凭借一己之力,所引发的文化潮流。这样一个拥有着极大国际影响力的人,绝不会只是一个导演。相信我,老伙计,她的身上还有着巨大的能量还没有被挖掘出来,这些能量,就是投资人所需要的迷人的增长潜力。” 而事实正如杰瑞所料,天星出品即将上市的新闻发布出来后,成为了金融界的一场狂欢。 五十年代的阿美利卡的股票交易市场,原本只是其本土资本的娱乐场,维岛的公司甚至拿不到一张入场券。 然而天星出品却堂而皇之地霸道入驻,这本身就是一个传奇。 连着数日,所有的金融报纸都在报道这件阿美利卡建国以来的奇事。 言少微宛然已经从文化界的名人,成为了金融界的新秀了。 另一头,已经到了敲钟的时间,工作人员来通知言少微和余暮归过去。 那口大钟被挂在交易大厅的外面,而外面已经站满了金融界的人士和记者。 “我从来没有见过哪次敲钟的时候有这么多的记者。”仪式角落里,两个安保人员一边监控着整个场面,一边不动嘴唇地聊天。 “因为这次来的不只是金融界的记者,”那个安保人员扫视了一下全场,“我看,全纽城的记者都来了。” “那毕竟是言少微。” “那倒也是。” 这段时间,言少微的名字就一直出现在不同的新闻当中。她一直是记者镜头的追逐对象。 在等待交易所主席讲完话的言少微也发现了现场有很多记者,她一样不动嘴唇地跟余暮归讲话:“今天居然有电视台的记者诶!” 余老板暗暗点头,对这个排场非常满意。 她们的公司一定能有一个开门红的! 那边交易所主席的讲话已经到了尾声:“现在,让我们很荣幸地邀请天星出品的两位董事长,言少微、余暮归女士,来为我们敲钟。” 交易所主席将一个长木锤递给言少微的时候,笑着说:“据我所知,两位应该是纽交所历史上,第一位敲钟的女性。” “我们只是一个开始。”言少微笑着接过木锤,与余暮归共同握住木头手柄,两人相视一笑,朝着那口黄钟大吕敲了下去。 “咚——” 钟声响起,代表着天星出品正式在纽交所上市。 仪式结束,交易所主席对言少微说:“我曾经看过您的《侠之大者》,那还是一部非常精彩的电影。” “谢谢。” 交易所主席又乐呵呵地说:“余女士曾经承诺,如果天星出品在纽交所上市,作为对投资者的回报,您会结束休假,拍摄一部新的电影。希望很快能看到您的这部新电影。” 言少微:“…………”这是什么新型催更方式吗?! 交易所主席走了后,她瞪向余暮归:有这么卖队友的吗?! 余暮归一点不觉得亏心,她相当理直气壮地说:“你的电影票房可是咱们上市的根基,说起来,你打算什么时候开拍新电影?咱们刚上市,现在最重要的是得给投资人信心。喂!别走啊!” 言少微气哼哼地下台了,她现在一点都不为把事情都丢给余暮归而内疚了,她也是出了大力的! …… 交易大厅内,两个工作人员利用开市前的一点间隙聊天。 “天星出品发行价定为每股22美刀,赌不赌天星第一天能涨多少?”杰西问。 乔说:“最多涨百分之10。” “我看不止,至少百分之20。” “赌一顿饭?” “成交!” 当天开市后,两人各就各位。 杰西是跑单员,他负责在交易大厅跑来跑去,传递信息。所以他能第一时间知道天星股价的变动。 他一直就关注着天星。 当天星的价格突破了百分之20之后还在上涨,他暗自叫了声“yeah!”。 晚饭有着落了! 然而天星接下来的涨幅超乎了他的想象。 30%、40%、50%、60%…… 到最后,杰西跑单的时候人都是飘的,他觉得自己一定是在做梦! 收盘后,他走到乔的身边,用一种极致惊骇过后的平静语气问:“你猜天星的股票涨到了多少。” 乔是某支固定股票的交易席位,上班期间无法关注到别的股票,闻言他下意识问:“多少?” 杰西的声音还是飘着的:“三倍。天星涨了三倍。” “别逗了,伙计。”乔的第一反应就是不信。 要知道,五十年代的阿美利卡,没有涨跌停板的限制,也没有熔断制度的原因,是因为这些年的股价相对平稳,几乎不曾出现非常大的涨跌。 就是某老牌汽车公司在五十年代上市的时候,涨幅也不过是百分之8。5,这在当时已经被认为是非常棒的涨幅了。 “是真的,”旁边另一个交易员搭了一句,“我从来没有见过涨势如此疯狂的股票。”这位的眼睛都有点发直了。 乔难以置信地扭头去看大厅四周的大型黑板,那里记录着最重要的部分股票的最新成交价。天星出品作为今天上市的新股,也在上面。 乔很快找到了天星所在的那一行,那上面赫然用粉笔字写着—— 天星出品 $67.2 乔惊呆了,他望着那几个数字喃喃自语:“她们是怎么做到的?!” 看好天星出品发展前景的投资机构:“不用谢。” 言少微的电影迷:“不用谢。” 宿云微的书迷:“不用谢。” 小星星的书迷:“不用谢。” 第299章 资本传奇|17000营养液加更:她带给 第299章 资本传奇|17000营养液加更:她带给了所有人力量与希望。 天星出品上市当天,股价直接翻了三倍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了整个华尔街,整个金融界震惊。 证券交易委员会甚至为此展开非正式问询,核实当日的所有认购簿,确定里面没有错误或者违法的行为。 最终的结果是,没有问题。这就是市场决定的价格。 《财经新闻》那天原本准备的新闻稿是—— 《维岛公司在美上市,实现0的突破》 得到天星收盘股价翻三倍的消息后。当场就把新闻稿换成了—— 《传奇导演华尔街再创神话》 那天,所有的书报摊都是关于天星股价翻倍的新闻—— 《维岛公司股价飙涨三倍,华尔街是否估值错误?》 《电影大亨缔造资本传奇》 《从$22到$67。2,这家公司靠的是什么?》 《言少微点燃了华尔街!》 《来自维岛电影帝国的冲击波》 当然也有一些小一点的传媒用了类似于《一日造富传奇》这种充满噱头的标题。 不过不管股价翻了几倍,其实跟天星出品已经没有关系了,她们能拿到的就只是发行价。 不过这也已经是非常巨额的一笔资金了。 这次天星出品上市,发行了150万股新股,这意味着,这次上市天星出品入账了3300万刀的资金,合港币一亿三了。 言少微目瞪口呆地数着33后面的0,有一种走在路上就被钱砸了的感觉。 数完,她才问余暮归:“你的意思是,这些钱都给我拍电影用?我用不完那么多啊!” “你能用多少用多少,剩下的用来搞发行,我打算建立一个覆盖全球的发行网络……”余暮归开始巴拉巴拉地讲述她的计划。 但是言少微一个字也没听进去,她已经开始畅想自己要怎么样花这个钱来拍电影了! …… 言少微在国外的情况,本就被本地小报关注着,天星出品一上市,立即就被驻守阿美利卡的小报们传回了维岛。 五十年代的维岛,其实也已经有证券交易所了,但那是e国佬的游戏,维岛的华资公司根本没资格入场。 而华资公司跑到万里之外的阿美利卡去上市,其难度更是堪比登天。 维岛的华资企业想都不曾想过上市的事情。 看到新闻的时候,全城的企业主都炸了锅了。 “这不会是假新闻吧?维岛公司在阿美利卡上市?这怎么可能?”做花胶生意的罗老板同朋友饮早茶的时候,正好看到一份题为《维岛之光点亮纽交所》的报道。 坐他对面的做塑胶生意的涂老板拿着另一份写着《从片场到交易所,本埠电影巨头成功在阿美利卡上市》的报纸,也一脸的不可思议:“她们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他的生意都做到南洋了,他也不敢想上市的事情啊! “你们当然不行啦!但是那可是阿言的公司!全世界都喜欢看她的电影,看她的书,有什么事情是她做不到的呢?”同桌的吴老板说。 开纺织厂的姜老板也说:“系咯!那可是阿言!上个市而已,很出奇吗?” 一桌子的老板们纷纷点头,可不就是这个道理吗? 别看阿言好像一心创作,但是人家是有非常厉害的商业天赋的! 比如说院线吧,谁不知道阿言已经垄断了大部分的维岛电影院。而且她的电影院都是统一装修,统一设计,统一管理的,整体感非常强。电影迷一看就知道哪家是阿言家的电影院,从来不会走错。 比如说,别的导演拍电影都是租片场,只有阿言是自己建了一个制片基地。而且不过数年时间,这个制片基地就已经名扬海外。 不止如此,最近少微星的生意已经扩展到了游客身上,里面很多大家见所未见的新花样,引得好多人都跑去玩儿。甚至于很多周边国家的有钱人就奔着少微星来旅游了。 再比如说,言少微办了个漫画杂志,就在维岛,乃至南洋引发了漫画热。这个从来无人在意的艺术形式,变得非常受欢迎。 以前的学生仔都是临摹连环画玩儿,现在的学生仔则是临摹《甘侠》里面的漫画玩儿。 上市的事情以前,大家的注意力都在言少微的作品上,没人留意她在商业上的成就。 但这种事情不禁琢磨,稍微这么一想,众老板们都有些骇然,阿言这哪儿是在做生意,这是在颠覆原本行业的生态啊! 如斯恐怖! 幸好阿言不曾涉及他们所在的领域,要不然他们还真就没有立足之地了! 当然啦,也有一些有野心有实力的企业主因为言少微这次的举动而打开了新思路—— 维岛的证券交易市场不给他们进,他们完全可以绕过去,到海外去融资啊! 如果说以前,这个想法是天方夜谭,但是现在,这条路阿言已经走通过一次了! 天星出品在纽交所上市,就是一盏留给后来者的明灯! 殖民统治下,那种在外资面前自觉低人一等的心态忽然就被一扫而空了!他们华资也可以玩儿这种高级的金融游戏! 于是这些人更加关注报纸上关于天星出品这次上市的消息。 而最近一段时间,各家小报也没有辜负大家的期待,无数的新闻、评论文章全都将视线聚焦在这件事情上—— 《本土电影公司海外上市,创行业先河》 《少微星的崛起,好莱坞的式微》 《华夏故事征服世界》 《维岛公司如何获得华尔街买单》 《从一支笔开始,到一个电影帝国》 《华商力量的崛起!》 《阿言扬威海外!》 …… 众多报道中,《天星日报》那篇《本埠企业纽城挂牌》的新闻,因为措辞太过低调,反而成了最不起眼的那一个。 如果说企业主们在努力透过这些报道汲取成功的经验,普通老百姓就不大搞得懂上市是个什么东西了。 但这不妨碍他们为维岛之光照去了海外而自豪。 巴士站附近的一个角落,擦鞋匠拽着擦鞋布的两端,卖力地在皮鞋鞋面上来回拉扯,很快一双皮鞋就被他擦得锃光瓦亮了。 等鞋的顾客闲来无事,跟他吹水: “诶!鬼知上市是个什么东西,反正我就知道一点,我们阿言是很巴闭的!”(巴闭,即粤语中了不起的意思) 擦鞋匠非常赞同:“我也听说了,能在海外上市,就是说外面那些的鬼佬也觉得阿言的公司厉害的意思!” 排队等待擦鞋的一个小年轻也非常认同:“当然啦!阿言的魅力无法挡!是个人都会被阿言征服的啦!” 本来就是嘛! 阿言的魅力谁看不见呢! 她实打实地凭借她的作品,先是征服了维岛观众,然后是南洋观众,再然后是全球观众。 谁能当得住阿言的魅力? 擦鞋摊边,几个彼此都不认识的人,很快就在这件事情上达成了一致。 这天言望舒刚交了稿,难得有空带着秋山出门。 母女俩逛了会儿街,就去了中环的一家电影院去看电影。 这家电影院自然是宿云微影画院公司旗下的一个分店。 因为这里下山就到,母女两人时不时过来,对这家分店的情况非常熟悉。 然而今天的情况显然跟平时不一样。电影院门外的街上,居然摩肩接踵地都是人! 这些人也没说要进电影院,全都挤在电影院门口,还有人在指挥站位。 言望舒跟秋山贴着墙根,从这些人的边缘往电影院的大门走去。 就在这个时候,那群人忽然开始喊口号了。 领头人喊:“维岛之光!照亮全球!” 大家跟着喊:“维岛之光!照亮全球!” “撑维岛!撑阿言!” “撑维岛!撑阿言!” …… 声音之大,差点把路过的言望舒母女给吓一个趔趄。 母女俩都有些懵,她们俩平时很少出门,言望舒赶稿的时候,更是两耳不闻窗外事,不知道一件上市的事情,怎么就发展到要撑维岛,撑阿言了。 还没等她们搞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的时候,那群人忽然动了,一窝蜂地朝电影院涌去,几乎是瞬间就把电影院的大厅给填满了。 慢了一步,被堵在门口进不去的言望舒母女:“…………” 言望舒年纪小,可能想不明白这件事情为什么能引起百姓这么大的反应,但其实天星出品的上市,早已不是一个单纯的金融行为,更不是言少微一个人的荣光了。 第一家纯华资公司海外上市,它代表着华人已经征服了世界,站在了世界之巅。 如果说,之前维岛民众说言少微是维岛之光,还只是大家私底下口封的。但是现在,“言少微”这三个字,已经成为了一种文化符号。 她象征着本土之光,象征着“维岛人可以”的成功代表,象征着一种集体荣誉。 当还在夹缝中求生的人们看到言少微从一个一无所有的难民一飞冲天,所凭借的仅仅是自己的才华,大家就会油然生出来一种只要努力、只要有能力,就一定能有出头天的想法。 她带给了所有人力量与希望。 大家有一种迫切的,想要支持言少微的冲动,所以才有了言望舒母女今天看到的一幕。 电影院外,言望舒见挤不进去,便让司机开车,带着她们换了一家分店。 然而下一家店依旧人满为患。 言望舒问阿妈:“我们再换一家?” “算了,咱们回去吧,正好我还想继续看《一条走廊》。”秋山说。 秋山最近已经把言少微的漫画和电影都看完了,正在一本一本地补言少微的小说,看得如痴如醉的。 要不是言望舒难得有空,她也想陪陪女儿,否则她才不会出来呢! 第300章 金蝉脱壳|三更:言少微不露面,记者 第300章 金蝉脱壳|三更:言少微不露面,记者也能写新闻。 在维岛民众为了维岛之光,光照全球而狂欢的时候,云随棹的戏迷们也在集会。 今天,有个从阿美利卡回来的戏迷钱咏,正在给大家描述她在百老汇观看诺瓦剧团表演的情形。 言少微的那台《穿书之驯悍记》最开始是写给言望舒的学校,让他们在慈善筹款汇演当中表演,并没有面向整个维岛公演。 后来改成大戏版本,给满庭春唱的时候,很多情节都本土化了,严格来说,那并不是同一个戏了。 所以很多维岛民众对这台戏并不了解。就是言少微的戏迷,大多也没看过这台戏。 是以,虽然钱咏不擅长讲故事,所有人也都听得特别认真。 钱咏讲完戏剧的内容,又讲了当地观众对这个剧的赞美与热情。 说到这个剧在当地引发了非常广泛的社会讨论,甚至令很多家庭主妇醒悟,她们的人生并不是只有唯一的一条路的时候,有戏迷赞叹:“不愧是我阿言!” “系啦!阿言的作品,深也深得,浅也浅得。” “是这个道理,阿言的作品,不管是电影大戏,还是小说,只想看个热闹的观众,能收获一场酣畅淋漓的体验,但是想要深挖的观众,也能在那些情节和台词下面,挖到宝藏。” 有戏迷一脸的向往:“要是这个剧能在维岛上演就好了。” “你们说北斗剧团都走了一年多了,什么时候能回来啊?” “系咯,你去问过吗?”立即就有人问钱咏。 “我都没见到阿言。”说起这个,钱咏满脸的遗憾。 她不是没尝试过,她甚至在言少微敲钟的第二天,跑到了言少微在曼哈顿的高级公寓楼下去打望过。 ——言少微的公寓现在已经成为了纽城公开的秘密,稍微用心打听一下,就能打听出来。 钱咏知道,言少微住的那个区域,是曼哈顿有名的富人区,以私密、安静、高端闻名。 然而当她到达公寓楼下的时候,却愕然发现,那条原本应该空旷、静谧的街道,热闹得好像时代广场一样! 而待得钱咏看清组成这热闹的人后,更是惊讶得差点把下巴砸地上。 那些人全是明星! 钱咏一辈子都没同时在一个地方,见到这么多的欧美明星! 她看看这些打扮得特别姿整的明星,猜想可能是附近有什么活动,这些人路过。毕竟那个地方离百老汇也才几公里。 但是很快她就发现不对,好几张她见过的熟面孔在离开这条街后,又反方向走回来了。不光走回来了,那走路的姿态,简直跟开屏的孔雀一样。 钱咏:“…………”合着这是明星走秀台么?! 戏迷们一听钱咏的描述,自豪之中又带着一股羡慕。 “不怪他们,我们何尝不想见到阿言呢?” “我们也想假装偶遇阿言啊!” “系咯,我看,等阿言回来,我们也去她家楼下走秀吧?” 有人嘲笑他:“你知道阿言住哪里吗,你就去扮偶遇!” “那倒也是。” 言少微在维岛算得上是狡兔三窟,就是狗仔都抓不住她的行踪。 云随棹戏迷们的聚会是在一家茶餐厅中进行的,餐厅老板上菜的时候,忽然插了句嘴:“我倒是担心阿言以后扎根阿美利卡,不打算回来了。” 此言一出,热热闹闹的场面瞬间凝固了。 “不会吧?”钱咏有些懵。 很快就有反应过来的戏迷反驳:“阿言可是维岛之光!她怎么能不回来?” 另一把反驳的声音更大:“系呀!她的家在维岛!根也在维岛!怎么可能不回来!” 餐厅老板用围裙擦了把手:“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她的公司已经在阿美利卡上市了,外面的世界天大地大,她又何必回到咱们这个弹丸小岛?” 戏迷们彻底沉默了。 五十年代的维岛,不管从哪个方面来讲,都没法同当时最发达的国家比。 良久的沉默后,有人涩声开口: “浅水留不住真龙,如果阿言当真要走,我们也该祝福她。” “系呀,只要她还记得维岛这个家,偶尔回来看一眼就行。”说话的戏迷眼睛里面已经蓄满泪水。 有人别过脸去,沉声说:“对,不怕她离开,不管她走到哪里,她始终都是维岛人。” …… 然而戏迷们不知道,他们的偶像正在做着逃离阿美利卡的计划。 这个地方简直不能待了! 她家楼下都成了秀场了! 别说她不敢随意下楼了,就是陆剑铮出门给她打包食物的时候,也会被下面的人围追堵截。 更夸张的是,她早上在露台和陆剑铮练拳的时候,从对面楼亮起无数的闪光灯,那些长枪短炮完全就没有要遮掩一下的意思! 偷拍得理直气壮的! 言少微气得当场就要收拾行李跑路。 正好北斗剧团和圣·塔利亚剧场的合约到期,她决定带队飞往下一个巡演地点! 但是要走也不是拔腿就能直接走的,有很多事情言少微也需要安排妥当。 比如她曾经答应一个打算长大之后跟司摇光结婚的小姑娘,要打电话告诉对方,北斗剧团的下一个表演地点是哪里。 “雾都?那真是一个遥远的地方。”电话那头,小姑娘的语气有点惆怅。她的零花钱无法支持她到那么远的地方去。 言少微提议道:“也许,当你长大以后,你可以到维岛去看司摇光。她会一直在那里的。” “也只有这个办法了。”小姑娘的语气非常郑重,仿佛做了一个重大决定。 挂掉电话,小姑娘拿出自己的中文课外练习册。 既然决定了长大以后要去维岛,她一定要把中文学得更好!要像中文母语者一样好! 就在小姑娘认真读课文的时候,言少微楼下的记者们还在蹲守言少微。 自从那次敲钟以后,言少微就一直没主动露过面。 言少微不露面,记者也能写新闻。 比如,言少微练拳这一件事,他们就变着花写了三条新闻。 比如,陆剑铮出门去给言少微打包了什么食物,哪些餐馆是言少微反复帮衬的,她喜欢吃什么,讨厌吃什么,也成为他们每日必备的选题。 还有些手段厉害的狗仔,也不知道他们怎么找到言少微在维岛的旧新闻的,将当时维岛狗仔瞎编的言少微和陆剑铮、司摇光三角恋拿出来嚼吧。 这段“三角恋”甚至被他们直接写成了一篇连载了一个礼拜的短篇小说。 从三人如何和谐一度,住在言少微位于维岛中环的小楼里,后来陆剑铮又是如何成功挤走司摇光,独占言少微身边的位置。 而作为补偿,司摇光又如何得到了剧团男主角的位置,彻底把陆剑铮挤出了北斗剧团。 细节比维岛当时的报道丰富多了,编得有鼻子有眼的,就跟他们亲眼见到的似的! 也幸好陆剑铮看不懂英文,否则高低得下楼让他们见识一下什么叫做真正的华夏功夫! 记者们把能写的都写了,能编的也编了,如今他们是真的写无可写了。总不能把言少微家拉了几次窗帘、开过几次灯写出来吧? 这群记者,有的蹲在言少微对面的楼里,有的蹲在楼下的树丛里,都有些生无可恋地望着那扇紧闭着窗帘的窗户,绞尽脑汁地想还能写些什么。 而就在这个时候,忽然草丛里传出来一个记者的惊呼:“出来了!” 众记者依旧蔫儿了吧唧的,肯定是陆剑铮出来给言少微买吃的了。 “不!是言导演出来了!” 众记者一个激灵,果然就见言少微带着鸭舌帽、口罩与墨镜从一脸戒备的陆剑铮身后闪身出来,两人迅速上了一辆随时等候在楼下的保姆车,疾驰而去。 众记者反应过来,匆匆追过去,只来得及吸一鼻子尾气。 “他们去哪儿了?”众记者急了。跟丢了目标人物,这可不得了! “我知道了!今天是七姐妹星团第一台剧上演!言导演肯定是去现场看剧去了!” 在言少微拿卡斯皮安奖的时候,她当众宣布了七姐妹星团计划,这两个多月以来,公司成功推出了第一台剧。 正好北斗剧团要离开,圣·塔利亚方面给出了非常有诚意的条件,把七姐妹星团签了下来。 “对!一定是这样!她一定是去圣·塔利亚了!” “走!跟过去!” 一群记者扛着长枪短炮,撒丫子就往百老汇跑。 等到他们气喘吁吁地跑到圣·塔利亚剧场门口,一问今天来报道七姐妹星团计划第一台剧的同仁,果然见到言少微进去了! 这些记者就蹲在门口,等到演出结束,再度跟出来的同仁确认了一遍。 “见到言导演啦,谢幕的时候,她还上台了呢!” “走走走,先去言导演公寓楼下等着。”众记者连忙往回走。不先往那边走,回头言少微坐车出来,他们也追不上。 他们得先回去,蹲守言少微下车的一刻,如果到时候能从她口中问出来几句话就更好了! 那今天的新闻就完满了! 剧场后台,言少微谢完幕下来,又慰问了一番今天的演员,却没有直接离开,而是与一位跟她体型相似的女演员交换了服装,陆剑铮也跟一位男演员交换了服装。 两位演员带上鸭舌帽、口罩与墨镜,登上了言少微的保姆车,往言少微的公寓而去。 于是在言少微公寓楼下蹲守的记者就亲眼看见“言少微”和“陆剑铮”下车、上楼、回家。 之后七姐妹星团今天参演的演员以及程和风都来了言少微家,在她家开了个小小的庆祝派对。 与此同时,言少微带着北斗剧团乘坐“少微星”号飞离阿美利卡。 而丝毫没有察觉到任何异常的众记者们正努力透过窗帘的缝隙,拍摄到里面的场景。 第301章 宫廷审查:一篇剧作的能量 第301章 宫廷审查:一篇剧作的能量 言少微家楼下,一群记者依旧苦哈哈地蹲守。 之前言少微出来一趟,观看了一场现场表演,就是这个新闻,众记者已经写出花儿来了。 当天演出的这个剧本是如何从一众剧本当中杀出重围,得到言少微的青眼,到当天参演的众演员是在如何激烈的竞争当中,抢到一个角色的,终于能在言少微的面前露脸。 在这些记者的新闻报道当中,被七姐妹星团吸纳进去,简直就是鲤鱼跃龙门了一样。 事实也的确像是报道中所说的那样,那些原本在百老汇边缘挣扎,努力寻求到一个机会的戏剧人,在七姐妹星团首演后,一炮走红。 他们的演出照片,被各大报刊登载,他们的故事,被纽城民众津津乐道。 而这一切,不过是因为他们登上了七姐妹星团的平台。这个言少微搭建起来的平台自带足够的高度和光芒,足以让他们的才华,被所有人看见。 只可惜,那天言少微看完演出后,就再也没有出过门了。记者们就是想要采访一下,都采访不到。 而且这一次,连陆剑铮的身影,他们都没看到了。每天都是公寓的工作人员出门,去给言少微买外卖。 “这么久都不下楼,她可真能憋。”一个记者抽着烟,有些郁闷地瞟了眼对面楼那扇紧闭的窗户。 “是啊,让我一个人在家呆这么久,我可做不到。那不跟坐牢一样吗?”另一个记者也凑过来抽烟。 他们的脚底下,早已有了成堆的烟头。 这些日子为了蹲守言少微,各个报刊的记者都混熟了,时常串门,这会儿在隔壁蹲守的另一个日报记者就跑到他们这里来聊天,听了这句话,那个记者说: “人家跟你能一样吗?人家那房子多宽敞啊,我看她在屋里跑步都没问题。” 最开始说话的那个记者把烟往地上一丢,用脚碾灭火星:“这么下去也不是办法,咱们得想想别的法子。” “我倒是有个办法,就是有点冒险。”另一个记者说。 实在是没法再抠出半点新闻的记者们终于行动了。 他们乔装成清洁工,混入了那栋高级公寓楼,然后愕然发现,那个声称是帮言少微买的外卖,被工作人员自己吃掉了! 众记者这才惊觉受骗。 而这个时候,言少微已经在雾都逍遥半个月了。 因为e国这边有一个戏剧审核制度。所有在公开剧场商演的戏剧都要先通过他们宫廷大臣办公室的审查,才能上演,所以北斗剧团到了e国后,并没有立即开始演出,而是放了几天假,让大家自由活动,等待审核通过。 因为有骆清在,审核以及联系剧院的事情,言少微都没管,她这几天就忙和司摇光一起一个个打卡雾都的各大景点。 她们的身后,还跟着一个苦力·陆,负责把她们一路上买买买的各种新奇玩意儿给背回酒店。 这场景,要是被那班狗仔看见了,还不知道能编排出什么狗血虐恋故事。 这天,当言少微和司摇光说说笑笑地走进酒店大门的时候,正碰到了在酒店大堂待着的骆清。 “咦,骆经理,这么巧啊!”言少微招呼他。 “不是巧,”骆清一见到言少微就快步迎上来,“我专门到这里来等你的。” “什么事情?” 骆清的表情非常愁苦:“宫廷大臣办公室的审查结果出来了,没通过。” 言少微三人听完都非常震惊。 《侠之大者·前传》可是在百老汇火热上演过,甚至还创造过横扫卡斯皮安十一个奖项的辉煌记录。 在e国居然不给演! “这些鬼佬是不看新闻吗?你有没有告诉他们我们曾经拿过卡斯皮安奖?”司摇光问。 “那些大臣我也说不上话,不过这几天我也曾接触过几个剧场,他们全都拒绝让我们去他们剧场表演。”骆清的表情着实不大好看。 自从带着北斗剧团出来巡演,基本上走到哪里都是被人夹道欢迎的。他这个剧团经理也特别受追捧,一向都是别人捧着各种优厚条件,求着他签合同,谁能想到,到e国之后居然会变成这样! 他送上门去,人家都不接受! “怎么会这样?”陆剑铮不知道什么时候跟了上来,他把一个装得圆滚滚的皮质大包抗在肩头,跟个立即要去分发礼物的圣诞老人似的。 “这个我也打听了。”说起这个,骆清有点愤愤。 原因就出在言少微之前写的那篇反莎士比亚思想的《穿书之驯悍记》上。 虽然说这篇剧作,是很多年以前写的,但是之前因为没有大范围上演,所以e国佬并没有留意到这个剧。 但是自从诺瓦剧团登上了百老汇的舞台,情况就不一样了。 著名导演言少微亲自写的剧本,卡斯皮安奖得主的早期作品,再加上百老汇的加成,消息很快就传到了e国。 e国佬一看剧情介绍,耶稣啊!这个剧完全是在亵渎他们的经典,侮辱他们的圣人! 这种荒谬绝伦的东西,居然能在百老汇堂而皇之地上演,没有文化底蕴的洋基佬果然是不懂欣赏艺术的! 但是e国佬生气也没用,他们管不了阿美利卡的事情。他们只能寄希望于这个剧赶紧停演。 在他们看来,这种想要踩着名人哗众取宠的剧作,水平肯定不够,很快就会被其他优秀的剧作给挤走的! 然而e国佬们还是低估了《穿书之驯悍记》,这个剧不光没被挤走,竟然还在阿美利卡引发了一场声势浩大的妇女解放运动! e国佬更生气了! 渐渐的,国际上关于这个事情的论调趋于一致—— 言少微的这部剧代表着某种进步思想,而莎士比亚成为了过去的、腐朽的、落后的代名词。 e国佬简直气炸了! 所以当他们知道是言少微的剧团想来e国演出,他们想也没想就拒绝了。 就算这是另外一部剧,就算这部剧曾经在百老汇火热上演,就算这部剧得到过卡斯皮安奖,那也是不行的! 洋基佬懂什么叫艺术! 任何人都不可以亵渎他们的戏剧之父! 听骆清讲完这件事,三人都有些无语。e国佬未免也太记仇了吧! “事头,不然咱们还是换一个国家吧?”骆清满面愁苦地对言少微说。 审核也不给过,剧院也不愿意跟他们合作,骆清实在也是没招了。 “看起来,e国的老百姓没有这个眼福咯。”言少微看起来并没有太在意这件事情。 “就是,不让我们演,是这些鬼佬的损失。”司摇光很认同言少微的话。她说着摇了摇头,这些鬼佬就是不识货! 言少微拍拍骆清的肩膀,说:“骆经理这几天也辛苦了,先好好休息两天,咱们就换地方吧。” 言少微是真的觉得无所谓,她也不是非得在e国表演,人家不想看,她当然也不会上赶着非要让人家看,这一趟就当是带着大家来旅游了。 “少微星”号飞一趟也不便宜,既然已经来了,当然是要玩儿个够本才会出发去下一个地方啦! 然而计划多少有点赶不上变化,就在北斗剧团已经完全放松下来享受他们的旅行时,有人找上门来了。 那天好不容易司摇光说要跟花照水她们一起出门,就不和他们一起了,没了电灯泡,陆剑铮心情大好,迫不及待地就跟言少微手拉手出门,像是生怕走慢了,司摇光会反悔了一样。 谁知刚走到酒店大厅,就有一个文质彬彬的红发男人快步朝他们走来。 陆剑铮:“…………”我有一个不祥的预感。 就见那个穿着一身得体西装的男人径直走到了言少微的面前,问道:“请问,您是言教授吧?”这人一开口,居然就是一口流利的华语! “我是,你是?” 得到肯定的答复,那人露出一个殷切而又略显激动的笑容:“您好!我叫威尔逊,是雾都大学汉学院的教授。” 威尔逊看起来也有四十多了,但是在言少微这个比自己小很多的人面前居然有一些紧张,他搓了搓手后,又继续道:“是这样的,我在雾都大学汉学院负责研究言学。” 等会儿,研究什么玩意儿? 见言少微露出茫然神色,威尔逊又解释了一句:“就是言少微研究。” 言少微震惊了。 言学? 研究她?! 言少微一时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她有什么好研究的! 据她所知,大学里面的确存在对某个文人的思想或者创作进行系统研究的,但那些被研究的人,往往不是已经很大年纪了,就是已经作古了。 而她甚至都还没有到而立之年啊! 如果不是面前这个人看起来的确像个正儿八经的教授,她都要怀疑对方是来整蛊自己的。 在言少微还没回过神来的时候,就听到威尔逊用一种非常诚挚的语气说道: “我也是昨天刚刚得知言教授来了雾都。所以今天一大早就匆匆赶了来。我想要邀请言教授您到我们学校去访问。” 说完,威尔逊就用一种期待的眼神望着言少微。 第302章 言学研究:她如果走了,这将成为所 第302章 言学研究:她如果走了,这将成为所有学子的终身遗憾! “今天,我想跟大家探讨的,是言教授在作品当中呈现出来的思想。言教授的作品风格是多变的,有《南归雁》的家庭狗血故事,《一条走廊》的冒险奇遇,也有《穿到五十年后》的时空错位的虐恋,但是每一部作品的背后,她所展现出来的思想却是统一的……” 在雾都大学汉学院的阶梯教室中,正在举办言少微研究专题研讨会。 参与汇报的都是汉学院的研究生、博士后。 今天的研讨会,就是让大家展示一下他们阶段性的研究成果。 作为特邀嘉宾,言少微教授带着陆助理也到场参与了这一场研讨会。 台上一个青年学生正在汇报。但是当着当事人评论人家的作品,显然让他有些不好意思,他越讲,脸就越红,时不时还要瞟一眼坐在导师席的言少微。 言教授表情严肃,他就越说心里越发虚,直到看到言教授冲他鼓励地点头,他这才像是得到了莫大的勇气,声线也稳了很多。 “综上所述,我认为,言教授的思想是深刻的,是自成体系的,是脱出时代的。其思想的内核是值得我们学习的……” 这个学生汇报完毕,下一个学生上台。 “我今天想探讨的是言教授作品中,所展现出来的,卓越的构筑世界的能力。很多人在看言教授的作品时,第一眼会被她作品中的情节所吸引,以至于留意不到别的东西。但其实,言教授给故事塑造的背景世界,也十分精彩。 就拿言教授作品中的未来世界来举例吧,不管是《我要平等》中的星际未来,还是《修复师》中所描绘的七十年代,亦或者《穿到五十年后》的二十一世纪,每一个世界从整体到细节,都是经得起推敲的……” 言少微最开始答应威尔逊来参加研讨会的时候,只是好奇所谓的言学,研究的到底是什么。 她万万没想到,研讨会原来就是一场关于她的夸夸会。这多少让她觉得有些难为情了。 更要命的是,这些做报告的学生们还时不时地将目光投向她,想要得到她的认可。 她就只好时不时地点头、微笑。 然后就能看到这些学生们跟打了鸡血一样,讲得更卖力了。 不,或许他们一生都会因为言教授一个赞许的眼神,而义无反顾地投身于言学研究当中。 有一个学生甚至因为鸡血打太多,临时增加了不少内容导致超时,而被主持强行掐断了演讲。 新上台的这位同学看起来就很理性:“我今天想要跟大家探讨的是,言教授作品中,对时代重大命题的回应。 正如我们所知道的,二战过后,e国国内对于女性是否应该参与工作,形成了两种相悖的意识形态,一种说法认为,因为国内大量壮年男性死于战争,所以战后的重建和经济的发展都需要女性来填补劳动力的缺失,另一种说法却认为,稳定的家庭才是社会秩序的基石,女性应该回归家庭。 一直以来,这两种言论争论不休,但是或许我们可以从言教授的作品中寻找到这个问题的答案。 言教授的作品,虽然没有正面讨论这个问题,但是纵观她的所有小说,其实一直在探讨女性的独立问题。但是她提供了一个不一样的考虑角度,那就是以女性自身的需求为出发点……” 研讨会进行了一个下午,为了帮助同学们更好地进行言学研究,最后半小时是言少微教授的答疑。 有同学对《南归雁》当中的时代背景不了解,问言少微,狗娃流浪的那段时间所经历的事情是如何构思出来的。 言少微就告诉大家,四十年代的维岛社会状况就是这么凄惨,讲到维岛上层对于非我族类的区别对待和对人命的漫不经心,听得所有的e国学生都羞愧地低下了头。 也有同学想要做版本校勘,询问言少微觉得哪个版本的译本是最忠实于原著的。 言少微就鼓励大家学好中文,最好能看天星出版社出的原版。 还有同学想做创作年表,向言少微询问她每部作品的创作时间、发表时间和出版时间。 言少微:“…………”不记得了啊! 但是幸好言少微还带着个外挂,陆助理对这些事情记得很清楚,有他的增补,终于完善了这个答案。 最后,有同学问及言教授会在e国待多久。 “很遗憾,下周我们就会离开e国了。”言少微将《侠之大者·前传》审核没有通过的事情简单讲了。 惹得一教室的学生齐齐发出哀叹。 他们的国家简直让他们在言教授面前丢人丢到家了啊! 那可是全世界都追捧的言少微啊! 她的《侠之大者·前传》从亚洲走到美洲,不管到哪里都被人夹道欢迎,甚至还拿到了阿美利卡代表着剧作最高荣誉的卡斯皮安奖! 多少国家,多少剧场都期盼着北斗剧团能去他们那里演出,而他们的国家,居然将言少微的剧作拒之门外! 这事儿传出去,没人会觉得他们的国家硬气,别人只会看他们的笑话! 丢人呐! 随着主持宣布今天研讨会圆满结束,立即就有同学冲到了言少微的面前,激动地问:“言教授!我太喜欢您的作品了,能请您帮我在书上签个名吗?” “可以呀。”言少微欣然同意。 随着她这么一点头,几乎是瞬间,她的座位旁边便围满了人。 “言教授!帮我签一个吧!” “言教授,帮我签在我的言学论文扉页上吧!这对我非常有意义!” “言教授!我也想要一个签名!” “…………” 高校的学生狂热起来,简直不输任何戏迷! 言少微看着面前迅速堆成山,几乎能把她给埋了的各种论文、书本,嘴角抽了抽,这要签到猴年马月去了! 她想着,给陆剑铮使了个眼色,陆助理立即上岗,他站起来,用他为数不多的单词库存宣布了一个规则: “每个人,一个签名!” 仗着戏剧演员独特的发音技巧,陆剑铮一开口,就完全把教室内的嘈杂给压下去了。 言教授在教室里给同学们签名,丝毫没有留意到,邀请她来参加研讨会的威尔逊不见了。 威尔逊教授趁着这个空挡去找了校长,现在正急得在校长办公室转着拉磨。 “你知道这是多么千载难逢的机会吗?!那可是言少微的剧作!是得了十一项卡斯皮安奖的巨作!你知道有多少人想看都看不到吗?现在言少微带着剧团就在e国!就在雾都!就在咱们学校!如果直接放他们离开,这将成为所有学子的终身遗憾!” 威尔逊平日里是一个非常文质彬彬的教授,但是现在他涨红了脸,情绪非常激动,这让校长也不得不认真对待他的诉求。 但是作为校长,他需要考虑的东西并不一样。 “威尔逊,我知道你很崇敬言少微,但这件事情多少有些敏感,他们的剧作毕竟没有通过宫廷大臣办公室的审查。如果我们贸然请他们在校内表演,万一惹上麻烦……” “oh!你别忘了,宫廷大臣办公室的审查只是针对公开剧场的商演!在学校里面的演出,并不归他们管!” …… 在凶神恶煞的陆助理的监督下,同学们乖乖把多的论文、书本拿了回去,没人敢多要一个签名。 于是,他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言少微非常迅速地帮他们把签名签好,然后就要离开教室了! 同学们恋恋不舍地跟着言少微走,一面走,还一面抓紧机会多问一些问题,就半天的研讨会,他们真的从言教授这里学到了太多的东西了! 同学们一路相送,他们巴不得一路把言少微送出教室门,送出学校门,甚至把她送回酒店都没有问题! 不过他们显然并没有这个机会,当他们簇拥着言少微走到楼下的时候,迎面就碰到了急匆匆走过来的威尔逊教授。 “言教授!可以请您到办公室一谈吗?” 所有的同学们都发现,今天的威尔逊教授跟平时不一样,他在言少微面前的时候,看起来像个情窦初开的小伙,激动、羞涩、兴奋,完全没有了平日里的稳重。 不过想想,那可是言少微!她的确有这个魅力,让所有人都为她神魂颠倒。他们自己不就是这样吗? 言少微和陆剑铮进入办公室后,威尔逊关上房门,把还舍不得跟言少微分开的同学们关在了外面,这才搓搓手,对言少微说:“是这样的,我谨代表雾都大学,邀请您的剧作《侠之大者·前传》到我们学校进行公演。” 不待言少微开口,威尔逊又继续说:“我知道北斗剧团是商业剧团,没有免费表演的道理,所以我们学校的意思是这样的,我们想要邀请北斗剧团加入到我们学校的学术研究计划中。学校对学术研究计划会拨给相应的经费。数额完全可以比照北斗剧团在百老汇的演出收入来定!” 这是威尔逊教授与校长商量出来的折中做法,既可以避过宫廷大臣办公室的审查,又保障北斗剧团的收益,还能让同学们看到言少微的剧作,简直一箭三雕! 言少微万没有料到事情会是这么一个走向,她还没来得及表态,就听到门缝里传来外面同学的心声: “言教授!您就答应了吧!” “就是啊!言教授!求求了!我们想看您的剧!” “…………” 第303章 雾都首演:言教授是我们学校的!我 第303章 雾都首演:言教授是我们学校的!我们学校的! 与此同时,e国的某位大臣正端着红酒跟同事嘚瑟自己是如何毙掉言少微的剧作的。 “估计言少微现在只能带着她的北斗剧团灰溜溜地离开伟大的不列颠了!” “叫她胆敢贬低莎士比亚的艺术!现在她一定后悔得落泪!她这次来e国搭了不少路费、住宿费,但是她一个子儿都别想从咱们这里赚走!” 两人碰了碰杯子,相视露出一个奸计得逞的笑容。 就在这个时候,雾都大学的学生科恩正带着外校的朋友往自家学校走,他知道自己这个朋友是言少微的忠实粉丝,言少微的每一个作品,对方都能如数家珍地报出来,还是用的华语! “你们真的请到了言少微来你们学校参加研讨会?”外校的朋友听到言少微的名字,就脚不点地地跟着来了。 “不止呢!”科恩那叫一个骄傲,“我们还请到了言教授的剧团到我们学校表演!” “哇哇哇!这太令人羡慕了!”外校的朋友羡慕到流口水。 “我一听说这个事情,就来找你了,咱们早点去,占个座……”科恩兴奋的声音戛然而止,表情也凝固了。 他们已经走到了雾都大学的斯博里剧院门口了,两人骇然发现,剧场门口现在挤满了人! 进不去的同学愤怒地在外面抗议: “这不公平!他们汉学院是先得到消息的!所以他们才能提前抢占座位!” “就是!这不公平!” “让我们进去吧!就是没座位也没关系!” “对对对,我们就站过道上看,不挡着谁!” “…………” 被堵的不只是斯博里剧院的大门,校长的办公室也被人堵了。 雾都的其他大学也听说了言少微的剧团来了他们的城市,纷纷过来想要抢人(划掉),过来进行友好的协商。 “我进来的时候可看见了,你们那个剧院实在是太小了,拢共就能坐五百人,够干个什么?”说话的是皇家艺术学院的校长。 他建议道:“你不如让北斗剧团到我们学校来表演,我们新修的礼堂能坐两千人!最多这样咯,我专门给你们学校分五百个座位,你们不会有损失的啦。” 雾都国王学院的院长立即抬高了声音说道:“这样!我分你们一千个座位!还是到我们学校来表演吧!” 皇家艺术学院的校长不满意了:“艺术表演的事情,跟你们学校有什么关系,你们学校都没有艺术专业!当然是应该来我们学校!” 他这话一说,现场另外七八个学校的校长们纷纷抗议。 “话不是这么说的!艺术不分专业!” “就是!人人都可以欣赏艺术!” “要不这样!北斗剧团的演出费用我们学校来帮你们出!我们依旧给你们分五百个座位,你看如何?”雾都教育学院的校长说。他们学院的表演场地也只能坐一千人,分一半的座位出去,他已经很肉疼了。 但是他提出的条件很快就被人赶超了。 “我们也能出这个费用,我们还能分一千个座位给你们!” 在雾都代表着高等教育的校长室内,一群体面的绅士此刻就像是在菜市场讨价还价一样,生怕自己的声音低了会被压下去。 雾都理工学院拿不出更好的条件了,校长便另辟蹊径: “我觉得吧,我们理工学院的孩子们很少有机会能感受到最顶尖的艺术剧作,如果你能把北斗剧团让给我们,这将是你对e国未来的工程师们的人文素养所做出的一个巨大的贡献,不要只看到你们学院的那一点得失,这是你为教育事业做贡献的时候到了!” 另一个学校的校长立即附和:“不错,伯格,如果你肯把北斗剧团让出来,整个雾都的教育界都会称赞你是一个有格局的教育家!” 雾都大学的校长伯格:“…………” 雾都大学的校长秉持着“言少微是属于雾都大学的”这一宗旨,不管各位同行如何威逼利诱,就是不肯松口。 开玩笑,北斗剧团在他们学校表演的事情一传出去,所有人都羡慕他们学校,他怎么可能把到手的荣光送给别的学校? 他要是当真这么做了,一定会被雾都大学的师生们戳脊梁骨的好吧! 伯格校长把同仁们全都请走了,自觉自己也算是为了同学们鞠躬尽瘁了,这才拿起自己的圆顶礼帽,去看北斗剧团的演出去了。 作为校长,不用想,肯定是有预留的座位的。 然而当伯格校长从教职工通道进入了剧场后,却愕然发现,整个斯博里剧院座无虚席,连过道上都塞满了同学,没有空座位给他坐了! 他的目光落在师生们的脸上,所有的人都好像没有看见他一样,别开脸去讨论起即将开始的表演了。 校长?那是什么?有言少微的剧作好看吗?没有啊?那就不看了。 伯格校长:“…………” 就在这个时候,台上戏幕缓缓拉开,表演开始了。 伯格校长没奈何,干脆加入了过道大军,随便找个地方一坐,跟着欣赏起表演来了。 哎!他可是一个绅士!一个体面的绅士!不过既然没人能看到他,他也就不讲究这些了,他想看表演! 《侠之大者》的电影他是看过的,那部电影留给他了一个至今都难以磨灭的深刻印象。 他从来不知道,原来电影还能这样拍!原来美学还有这样一个他从来未曾见过的分类。 听说《侠之大者·前传》是电影风格的延续,他太想重温一下那一场视觉的终极享受了。 但是伯格校长其实也是有心理准备的,他知道舞台版其实不是电影原班演员,他也知道电影能靠着剪辑做到的事情,现场表演是没有办法做到的。 所以他下调了自己的预期,他允许台上的美可以打一点折扣。 然而当表演开始的时候,伯格校长就知道自己错了,错得太离谱了。 他允许台上的视觉效果打折扣,但是言少微绝对不会允许自己的作品质量打折扣。 台上凤来仪吊着威压飘然出场的一瞬,就震撼了全场观众。 那正是电影中曾经展现出来的飘逸的轻功! 有同学正要跟旁边的人分享一下心得,刚开口,就看到了接下来的一场酣畅淋漓的对打。 被言少微专门设计过的武打动作,完全脱离了传统广府大戏硬桥硬马的风格,展示出一种行云流水的写意美。 同学完全被震撼住了,竟忘了自己想要说什么,保持着长大着嘴巴的动作,直愣愣地盯着舞台,生怕错过什么。 伯格校长也没比同学们好到哪里去,他一样从来没有见过粤剧表演,所以当他看到那么长的袖子被花照水挥舞起来,袖子却丝毫没有凌乱打结。 花照水控制水袖,就好像控制自己的胳膊一样自如! 言少微所设计的水袖动作,慢的时候优雅温柔,快的时候灵动敏捷,愤怒的时候气势磅礴,似怒浪滔天,快乐的时候飘逸超然,如画卷舒展。 看得伯格校长几乎痴了。 同样目瞪口呆的,还有台下的观众们。 “天!这就是华夏功夫吗?” “这太厉害了!” “这是功夫还是舞蹈,我不知道,oh!上帝!难怪这个剧能拿到卡斯皮安的十一项奖!” “我想我的眼睛再也看不了别的粗制滥造的剧了!” “…………” 等到一场演出结束,台下没人舍得离场,他们还陶醉在那一场美轮美奂的梦境里面。 大约半分钟后,才有人反应过来,开始鼓掌。 掌声瞬间从几个点蔓延全场,接着如雷般鼓噪起来。 “写意!原来这就是华夏真正的写意吗?”台下有汉学院的同学觉得自己好像开窍了。 另一个同学说:“我觉得这才是真正的艺术!原来真正的艺术藏在华夏!我不敢相信我现在才看到如此精彩的表演!” 旁边汉学院的同学接嘴:“不错,没有看到这个剧之前,简直万古如长夜!” 伯格校长终于从沉醉中回过神来了,继而便心生自得之感,冒着风险留下北斗剧团的决定简直是万分正确的! 自己这一伟岸的决定,足够在雾都大学的校史上留下光辉灿烂的一笔了! 伯格校长心里正自得,猛地想起什么,就是一凛。 他忽然意识到,那些觊觎北斗剧团的校长在自己这里失利,不会直接去找言教授了吧!! 这位体面的绅士想到这里,直接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连腿麻都顾不上了,连滚带爬地飞速朝着后台冲去了。 伯格校长料想的不错,当他忍着腿麻,跌跌撞撞地跑到后台的时候,就发现好几个学校的校长已经把言少微团团围住了! 可怜的威尔逊教授被他们故意挤出来,根本没法靠近言少微,只能在外围徒劳地垫脚,挥舞着双手,嚷道: “你们不能这样做!这不是一个绅士应有的做法!言教授是我们学校的!我们学校的!我们的!” 然而很可惜,台下同学们的掌声与叫喊声还在继续,无人能听到威尔逊教授声嘶力竭的呐喊。 第304章 如火如荼:言少微戏剧节 第304章 如火如荼:言少微戏剧节 为了争取到这样一位卓越的剧作家,带着剧团到自己的学校来表演,校长们几乎使尽浑身解数。 有人用硬件条件来吸引她: “我们有更好的表演场地!更好的灯光!更好的设备!到我们学校来吧!” 有人试图用金钱打动她: “我们可以在雾都大学给您的酬劳上,再多增加一个票房分成!我们的同学都很乐意为真正的艺术付费!” 还有人出动了感情牌: “我们学校的同学们都热爱您的作品!都盼望着您来我们学校!” 言少微被他们的热情打动了,然后遗憾地拒绝了他们。毕竟,她已经和雾都大学签订了合同,就算要去别的学校,也得等合约期限满了。 但是她万万没想到,雾都的大学生们实在是太执着了。 首演的第二天,剧团就收到了无数封来自各个院校的陈情信。 信中同学们用各种或诚恳或热情地邀请言少微带着她的北斗剧团到他们的学校去巡演。 第三天,言教授带着陆助理刚到雾都大学门口,就看到有一群学生举着标语,列队在学校外面的那条马路上。 陆剑铮现在对于这种人群聚集都特别戒备,一看到一群学生在这里,立即就往前跨了一步,谨防这些学生随时扑上来。 这些学生最近的狂热已经给陆剑铮留下心理阴影了!他们几乎每天都能遇到想要强行拥抱言少微的男生! 当然啦,有陆助理在,这些没有边界感的男生都被拎着后脖子丢得远远的了,没人能碰到言少微一点衣角。 “不用紧张啦!站在校门口估计是什么礼仪小队的欢迎仪式吧。”言少微捏捏他绷得硬邦邦的胳膊,示意他放松一点。 陆剑铮这才稍微放松了一些绷紧的神经。 两人走近那群学生,言少微看了看上面写的标语—— “言教授,皇家理工学院也渴望您的光芒照耀。” “我们已经打扫好了剧场,准备好了掌声,等待您的光临——雾都国王大学。” “我们爱您!我们等您!——皇家教育学院。” 言少微:“…………”脸好疼。 陆剑铮还在旁边哪壶不开提哪壶地问:“他们的牌子上写的什么?” 言少微:“…………” 没等她开口,那群学生已经热情地跟她打招呼了。 “言教授!您能考虑一下到我们学校来表演吗?” “是啊!言教授!我们学校的同学真的特别喜欢您的作品!您考虑一下来我们学校吧!” “言教授!您要是不来我们学校,将会成为皇家理工学院建校以来最大的遗憾!” “言教授!……” 同学们此起彼伏的声音就跟小鸡仔一样,个个嗷嗷待哺,就等着言少微的投喂。 陆剑铮到这会儿哪里还不明白这些同学的来意,他悄悄偏过头,笑了。 但是同学们的努力并没有就此停止。 第四天,言少微收到了一张精心手绘的地图,风格非常可爱,是玛丽学院的平面图,上面标注着剧场的位置,和“我们在这里等您”的中文字。 第五天,言少微收到了一幅油画。画的是言少微的个人肖像,背景却是《侠之大者·前传》当中的水袖翩飞的样子。 第六天,言少微在雾都大学校门口遇见了一个唱歌班,同学们将她的作品编成歌词,用《侠之大者·前传》里面的调子唱出来。 第七天,…… 总之,当宫廷大臣办公室终于再度听到关于言少微的消息时,得到的并不是她带着她的剧团滚蛋的讯息,而是—— “言少微戏剧节?!”宫廷大臣莱特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声音都变调了,“我以为我并没有给她任何在e国公开演出的准许!” “是大学校内举办的戏剧节,这个不在宫廷大臣办公室的管辖范围内。”秘书解释道。 虽然按照规定来说,的确是这样的,私人性质的表演,或者是学校内部的演出并不归宫廷大臣办公室管辖,但是一般来说,只要是宫廷大臣办公室没有通过的剧作,任何地方也不敢轻易上演。 宫廷大臣办公室在戏剧审核方面,拥有绝对的权威。 也就是说,只要是宫廷大臣办公室不允许上演的,那就注定无缘与观众见面了。而宫廷大臣办公室其实从来没有公布过任何的统一标准,一切都是以办公室内部少数几个人的个人喜好为准。 e国的戏剧界对此现状也是深恶痛绝,然而到底没有办法,只能任由这些宫廷大臣蹲在他们的头上拉屎。 很多优秀的剧作如果不肯照着宫廷大臣的意思修改,就不得不接受从此埋没的命运,或者是到一些私人性质的迷你剧院上演。 莱特在这方面权威惯了,这还是第一次遇见有人敢挑衅自己。 莱特问:“哪个大学这么大的胆子,敢公然违背宫廷大臣办公室的意志?”他一定要给这个出头的椽子一个好看! “并不只是位于雾都的大学将要参与这次戏剧节,而是……”秘书偷眼看了眼正在暴怒边缘的莱特,“全e国的大学。” 莱特:??!! 不管宫廷大臣莱特是如何被气得七窍生烟的,言少微戏剧节现在办得可以说是如火如荼。 众学校的校长们经过了多日的博弈,加上同学们的真心打动了言少微,大家终于一起商量出了一个三赢的办法。 那就是几家大学一起举办一个“言少微戏剧节”。消息一传出去,全e国所有顶尖的闻风而动,很多学校都派了代表团前来参加。 戏剧节的举办地点选在皇家艺术学院,毕竟他们学校的剧场是最大的。 每天下午,会有学生剧团表演言少微作品相关的短剧。 晚上,则是北斗剧团的专业表演。 而言教授作为戏剧节的核心人物,自然也没法躲清闲。 她除开现场观看表演,时不时就会收到一个论谈邀请,跟这些参与大学的相关专业教授或者是当地知名的评论家,亦或者是言学的研究者对谈。 她这些天忙到甚至都没有时间写新书的存稿了! 而宫廷大臣莱特并没有放弃针对这件事,他去函戏剧节的主办单位,要求停止戏剧节的举办。 然而校长们选择集体装傻。 什么来函?没收到啊?这不是忙着举办戏剧节吗?忙得都没时间回办公室了! 到了戏剧节的后期,言少微提出,想要跟当地的优秀剧团交流学习,主办单位便又邀请了一些当地的剧团来学校展演。 当地这些商业剧团听说是“言少微戏剧节”,甚至言少微本人也会观看表演,纷纷表示,一分钱不要,就为了跟言导演当面交流一下艺术。 很多没有被联系到的剧团也主动找到戏剧节,希望可以加入。 他们当中有些的确是慕言少微的名而来,有些则是希望借着言少微的光环,能让他们被宫廷大臣办公室毙掉的剧作见一见光。 这么一来,想要参加的剧团实在是太多,排期已经排到戏剧节结束后了,当地几所大学一商量,干脆都开放了自家的剧院,请这些商业剧团来参演。 一时间,被e国的戏剧审核制度压抑了上百年的雾都戏剧界好像重新焕发了新生,在“言少微戏剧节”上百花齐放。 这一阵的报纸上全是各种剧作的剧评,相当热闹。 托言少微的福,雾都各大高校的同学们是彻底地一饱眼福,短短的半个月,他们看到了太多令人印象深刻的演出。 与之相对应的,则是在雾都皇家歌剧院观看演出的国王温莎百无聊赖地打了个哈欠。 “又是一个千篇一律的剧作。” 温莎身边的执行官格雷斯说:“这的确是宫廷大臣的一贯喜好。”自认为是e国头号言粉的执行官大人趁机给莱特上眼药。她早就知道莱特毙掉言少微剧作的事情了! 要不是这个莱特坏事,她早就看到言少微的新剧了! “莱特的审美能力真是有待加强。”温莎说。 格雷斯说:“如果莱特有索维尔评奖团的眼光,他就不会选出这样的剧来了,说到索维尔,我刚刚得到消息,阿美利卡今年的索维尔奖名单公布了。” 索维尔奖是阿美利卡最负盛名的文学艺术奖项。涵盖了小说、戏剧、诗歌等多个范畴。 “看起来今年索维尔戏剧奖的剧本非常有意思。不过莱特大人肯定不会喜欢的。” “哦?是什么剧?”温莎来了兴趣。 “是那个非常著名的导演言少微亲自写的剧本——《穿书之驯悍记》。”格雷斯努力卖安利。 同为阿美利卡顶级的戏剧奖项,索维尔戏剧奖与卡斯皮安奖不同的地方在于,索维尔戏剧奖表彰的是最顶尖的剧本,而卡斯皮安奖表彰的是最卓越的舞台制作。 换句话说,索维尔戏剧奖认可的是文学成就,而卡斯皮安奖认可的是最终的艺术呈现。 索维尔奖今年的颁奖礼刚刚结束,五十年代的消息传递缓慢,言少微都还不知道自己得奖了,但是皇家总是能第一时间知道最新的消息。 “言少微?我知道她。她的电影很不错。”温莎说这个话的时候,还端着国王的架子。 但其实,她心里也非常喜欢言少微的电影。前两年她也曾经到电影院去看过言少微的电影,然而今年刚刚加冕的她已经失去了随意去电影院的自由。 日常能够看到的全是宫廷大臣帮她筛选过的表演,这令得她日常的娱乐无趣极了。 格雷斯可太知道国王陛下的痛点了,她说道: “说起言少微,我听说她正在雾都办一个戏剧节,最近人人都在讨论那个戏剧节。听说里面的剧都很精彩,不过最精彩的还是言少微的那个,我听说雾都的几个大学校长为了抢到言少微的剧团到他们的学校表演,差一点打破了头,言少微为了安抚他们,这才同意办这个戏剧节的……” 第305章 戏剧之王:《戏剧之王与宫廷之臣的 第305章 戏剧之王:《戏剧之王与宫廷之臣的巅峰对决》 “《言少微戏剧节是戏剧的伊甸园》……”宫廷大臣办公室内,读报纸的秘书念到这里吓了一跳,连忙闭嘴,换了一份报纸。 “《当东方的灯塔照亮了腐朽的宫廷审核》……”嘶,不对,再换。 “《当宫廷审核不再挡路,我们看见了艺术的新生》……”秘书的额头上已经开始流汗了。 “《戏剧之王与宫廷之臣的巅峰对决》。”秘书声音越来越小。 他偷眼看看坐在办公桌后已经气得面色涨红的上司,终于明智地不再试图念报纸了。 莱特这次是真气炸了。 在他去函要求众学校停办“言少微戏剧节”后,这些学校不光毫不理睬,还堂而皇之地放那些被他毙掉的剧作,在校内上演! 莱特气得签字的手都在发抖,他把钢笔往桌面上一拍:“这些诡诈的学院式的把戏!他们以为躲在学校的围墙里面,就可以无法无天了吗?” 秘书试图劝慰:“但是您知道,这并不归咱们管。” 可是莱特根本听不进去,他之前还跟人夸口说逼得言少微不得不灰溜溜滚蛋,现在言少微却在e国搅风搅雨,甚至联合了那群跟他不对付的戏剧人! 报纸上那些花团锦簇的戏评简直就是对他最大的嘲讽! 这些人就是利用制度的漏洞来挑衅自己! “大学是培养未来人才的地方,怎么能让学生们看这种不道德的戏剧!这是在毒害大e帝国的未来!” 鉴于之前的去函并没有收到应有的效果,莱特决定亲自去戏剧节上施压。 然而他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当他来到皇家艺术学院的时候,却被拦在了外面。 拦住他的,是国王陛下的安保人员。 当得知他们尊敬的国王陛下居然半路从皇家歌剧院离开,跑到这里来看言少微的剧作,莱特那满腔的怒火瞬间消散,转而变成了惶恐。 宫廷大臣的权力并不来自于法律,是王室赋予了他能对剧作随心所欲地指手画脚的权力。 但是现在,温莎出现在“言少微戏剧节”的举办地,就意味着国王不再信任他的判断。 宫廷大臣手中审查制度存在的基石被国王陛下直接抽走了! 这无异于当众抽了莱特一记耳光!这是公开的羞辱和抛弃! 莱特觉得自己浑身都在发冷。 但是很快,莱特就冷静了下来,他决定先见到国王陛下再说,如果能说服国王陛下,当场取消“言少微戏剧节”,那么一切就还有回旋的余地! 虽然宫廷大臣算得上是一个高级职位,但是他也没有资格直接闯进国王陛下的安保圈。 莱特得跟国王陛下的侍卫官申请。 侍卫官大人也认识莱特,但是他并不打算轻易放莱特进去。王室的礼仪是非常严格的,没有人有资格轻易打断国王陛下的私人娱乐时间。 “我真的有很要紧的事情,需要当面跟陛下报告!”莱特说。 “很要紧的事情?是有人向我们宣战了吗?”侍卫官大人问。 “……那倒不是。” “国内发生变乱了吗?” “……没有。” “国内发生了重大的灾难吗?” “……没有。” “那就不能打扰国王陛下观看表演。”侍卫官大人铁面无私地进行了最终的宣判。 莱特无法可施,只能颓然离开,乘车离开的时候,他留意到学校的外围已经有很多记者在蹲守了。 莱特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明天,国王陛下亲临“言少微戏剧节”的消息就会见报。他自己的政|治生涯也将因此画上一个句号。 而学院的剧场中,国王陛下已经在看《侠之大者·前传》的表演了。 因为国王的到来,整个剧场进行了清场的工作,观众席上观看表演的就只有温莎和她的扈从们。 不同于之前在皇家音乐学院的昏昏欲睡,温莎这一次看得目不转睛。 不只是她,就连侍奉在旁边的执行官格雷斯也浑然忘记了自己还在工作中,整个人沉浸在了那场让人耳目一新的演出当中。 直到整场演出结束,温莎才轻轻叹了口气:“这才是真正的艺术。” e国自封为老牌的戏剧之国,他们曾经拥有非常辉煌的戏剧成就,但,那都是很多很多年以前的事情了。 他们的国家再也没有出过一个莎翁那样的巨人,他们国家的戏剧舞台因为长期存在的宫廷审核而黯然失色。 甚至于,连阿美利卡那个没有文化底蕴的国度,都有两个受世界瞩目的戏剧奖项,而他们本该是全球艺术标杆的大e帝国,居然一个都没有! 但是现在,戏剧之光再度照耀到了大e帝国。 她终于又看到了能让她拍案叫绝的巨作! 温莎有些激动,她站起身来,径直走向后台。 侍从官大惊,驱步上前,试图阻拦:“陛下,这不符合规矩。” 尊贵的国王陛下怎么能亲自到后台去呢!按照规矩,应该让那些演员来觐见国王! 然而温莎并没有听从侍从官的规劝。她其实也不过二十来岁,今年才加冕的她,还没有完全把自己的心态调整成国王。 此刻,当她想到那位戏剧之王就在后台,那种兴奋使得她的眼里闪出了星星。 北斗的演员们都已经回到了后台,这次没有观众震天的鼓掌叫好,没有一次又一次的翻场执戏,大家都感觉有些不习惯。 季北鸿就跟一个武行的阿叔吐槽:“第一次台下只有这么点人,有点不得劲。” 你说谁看戏的时候,鼓掌鼓得那么矜持! 是生怕被人听到了吗? 阿叔倒是乐呵呵的:“你条友仔别得了便宜还卖乖啊!那可是给国王表演,够咱们吹一辈子了!” 骆清这个时候宣布:“事头说了,等今天晚上的表演结束,她请咱们吃夜宵!” “好!” “好嘢!” “…………” 后台众人齐声欢呼,事头对他们向来大方,晚上这顿大餐可以期待一下啦!而且每次事头请客都会派利是!看来今天真是个好日子! 温莎国王就是这个时候,带着她的扈从快步走进后台的。 后台众人正喜气洋洋地说着笑着,冷不防冲进来一群配备着武器的人,给一众大佬倌吓得够呛。 有人惊叫,有人打翻了油彩,有人拿起了道具武器……直到他们意识到,来的人好像是国王陛下,这场混乱才停止下来。 眼见着因为自己的到来造成的混乱,温莎国王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这么做似乎有些不妥。 她定了定神,努力端出一个矜持威严的形象,问道:“言导演是哪一位?”然而她不停逡巡在众人脸上的殷切目光还是出卖了她的心情。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司摇光,她看着温莎的表情,就知道这位肯定是因为刚刚的表演无可抑制地爱上了言少微。 只可惜国王将心向明月,明月却不肯照向国王陛下。 早在北斗剧团接到通知的时候,言少微就已经知道了温莎国王也会来看表演。 但是最近戏剧节占用了她太多的时间,今天她好不容易才有一点空闲写文好吧! 天大地大,写文最大! 别说e国国王了,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别想打乱她的计划! 更何况,言少微其实有点担心自己见到温莎的时候会忍不住要求对方立刻、马上把维岛还回来。 要是她真这么干了,说不定她就回不到维岛了。 为了她的生命与财产安全着想,还是不见算了。 于是,司摇光面对满脸期待的温莎国王,只能扯了个谎说: “因为没有提前接到陛下要来的通知,所以言导演她今天没有来剧场。”本来今天温莎也是临时起意,直接就从皇家歌剧院过来了,她这个借口也能说得过去。 温莎国王脸上洋溢的光芒一下子就黯淡了下来。 比温莎国王还要失望的,则是执行官格雷斯了。 国王陛下不方便追问,格雷斯便追问道:“她在哪里?”眼看着见到言少微的机会就在眼前,她如何肯放过这个机会! “她在闭关创作新的作品。”司摇光只能实话实说。 “陛下,需要现在派人去传言少微来觐见吗?”格雷斯请示温莎国王。 她面上保持着国王跟前执行官的冷静,但是心里已经疯狂在叫嚣:快点答应!快点答应! 然而不等温莎国王说话,司摇光已经用一种非常不好意思的语气开口了:“抱歉,言导演她没有告诉过我们她今天在哪里闭关。所以,现在我们无法联系到她。” 最近英语水平也有进步,刚好听懂了的季北鸿:??!! 早上出门的时候大家碰到事头,她不是说了今天不出酒店吗? 不过季北鸿当然不会揭穿司摇光啦,他只是努力埋着脑袋不让人看出来自己在偷笑。 ……哈哈!司姐这可是犯了欺君之罪!要杀头的!哈哈哈哈哈哈哈! 温莎国王并没有要杀司摇光的头,也没有愤怒地命人掘地三尺去把言少微给她找来。 她只是轻轻地叹了口气,用一种遗憾的语气说道:“言导演是一位非常纯粹的艺术家,看来我们今天要为艺术让路了。” 格雷斯还不甘心,她低声问温莎:“或许,我们可以等她现身以后,再命人传唤她?” 温莎国王摇了摇头:“我想这不是一个好主意,这会打扰一位艺术家的创作心境。” 温莎国王说着,扫视了一眼后台的北斗大佬倌们,嘴角露出一点期待的笑意:“我相信,她的新作值得我的等待。” 第306章 文艺复兴:她是戏剧界的太阳,走到 第306章 文艺复兴:她是戏剧界的太阳,走到哪里,就给哪里带来光芒。 国王温莎莅临“言少微戏剧节”的消息见报后,直接给戏剧节加了一把热度。 而这个时候言少微的《穿书之驯悍记》得了今年阿美利卡索维尔奖的消息也传到了e国,消息一经登载,更是将戏剧节的关注度推到了最高。 如果说之前戏剧节还只是e国的各大高校师生参与,现在,无数的社会人士得知言少微的剧正在雾都上演,纷纷也要求能进入剧院观看表演。 同时,针对《穿书之驯悍记》到底算不算亵渎经典,也成为了e国社会热议的话题。 虽然这个剧并没有在e国公演过,但是报纸上已经将剧情梗概给写出来了。 有些观念比较顽固的人,依旧秉持着莎士比亚是e国圣人的观点,认为言少微完全可以避开莎士比亚来写这个剧,他们依旧无法接受剧中对莎士比亚的讽刺与贬低。 但是也有很大一部分有着开放思想的人表示支持。 “时代在进步,难道仅仅因为莎士比亚在戏剧界的地位,就要无条件接受他的陈旧思想?” 这个观点显然引起了相当一部分人的共鸣。 某位剧评家在接受采访的时候就表示:“我们认可莎士比亚的艺术价值,不代表需要全盘接受他的思想。现在已经不是十七世纪了,很多思想的确不再适用于当时当下的社会了。” 另一位知名文学家与学生谈话中提及的一段话,也被记者引用到了报道中—— “我们不应该固守过去的骄傲,现在是时候认清现实了,莎士比亚的时代已经过去了,现在的我们早已失去了戏剧之国的荣光,如果我们还认不清楚现实,是会被全世界的人耻笑的。” 在被问及,他认为如今谁是最厉害的剧作家时,这位文学家表示:“当然是言少微,她是戏剧界的无冕之王。” 而这样的赞誉,在“言少微戏剧节”向有一定社会地位的校外人士开放了一部分名额后,更是层出不穷。 e国的媒体人敏锐地嗅到了风向的改变,开始在报纸上大肆讨论e国一直以来的宫廷审核制度对于创造性思想的禁锢。 戏剧人们也开始通过各种渠道呼吁制度的改变。 甚至有人说,如果不是这个制度限制了艺术的创造力,说不定e国早就拥有了属于他们自己的言少微! 言少微在某次被记者堵在校门口,问及她对宫廷审核制度的看法。 对此,言少微表示:“如果小说、电影、音乐都不需要经过宫廷大臣的审核,那么剧作也应该一视同仁。” 这句话第二天就被e国各大报纸,用加黑加粗的字体刊登在了头版头条上。 如果说言少微是最开始点燃这把火的人,而现在,她的这句话彻底引爆了被压抑已久的火药桶。 舆论开始一边倒地抨击这一腐朽僵化的制度。 有人无不尖酸地说:“e国人应该看什么剧,不应该由几个王室的仆人来决定!” 就在舆论甚嚣尘上之时,宫廷大臣莱特以生病需要修养为由,申请辞去宫廷大臣的职务。 至此,宫廷审核制度已经名存实亡了。 相较于前一世,宫廷审核制度被废除,提前了整整十五年。 …… 索维尔的奖项与卡斯皮安不同,是事先公布获奖名单,再统一安排领奖时间。 由于言少微并不在阿美利卡,所以索维尔奖颁奖那天,代替她去领奖的是诺瓦剧团的主演卡拉。 坐在台下等待的时候,卡拉问跟她一起前来的艾玛:“你还记得去年这个时候,咱们在干什么吗?” “我在服装店做销售员,你在咖啡厅做服务员。” 去年的这个时候,诺瓦剧团的所有主演都还在靠着兼职支撑着他们的表演梦。 卡拉不无感慨地说:“是她改变了我们的人生。”在他们被言少微接纳入诺瓦剧团的那一刻起,一切都不一样了。 如果说之前,他们是在黑暗中艰难挣扎向前,在遇见言少微之后,光明终于降临在了他们的头上。 从此以后,一切都不一样了。 他们那个打游击一样艰难维持的小剧团,有了一个大大的、固定的剧场可以表演,而且从开始售票的第一天起,场场满座。 再然后,他们居然接到了百老汇的邀请!而他们在百老汇的巨型剧场表演,依旧场场爆满。 一切都好像是在做梦一样,顺利到让他们难以想象。 “她是我们的天使。”艾玛由衷地感激着言少微。 “她不仅仅是我们的天使,还是整个戏剧界的天使。”——当卡拉代表言少微在台上领奖。她手上捧着代表着阿美利卡最高文学荣誉的索维尔奖,对着全场的观众如此说。 而这句话,赢得了全场观众最热烈的掌声。 言少微就是戏剧界的太阳,走到哪里,就给哪里带来光芒。 听说言少微在阿美利卡给不得志的戏剧人搭建了一个闪耀的平台后,又在e国搞出了大动静。 可以想象,在不久的将来,这些被言少微释放出来的创造力,将会如何在戏剧舞台上发光发热。 台下,这次索维尔诗歌奖的得主跟旁边的人说小话:“我跟你打赌,文艺的复兴将要再一次到来了。” “不赌,这是显而易见的事情。” 就在大家为着即将到来的光明未来而欢欣鼓舞的时候,e国也有一群人在欢呼呐喊。 e国的宫廷审核制度被正式立法取缔了,戏剧人们仿佛脱出樊笼的小鸟一样雀跃不已。 为了感谢言少微这个带给他们艺术新生命的恩人,他们带着鲜花、拉着横幅,跑到言少微的酒店楼下,想要当面向她致谢。 但是他们并没有能够见到言少微,只见到了一个被她推出来接待大家的陆助理。 “她在写稿,无法接待。有事情,我可以,转告。”陆助理的英语不光磕巴,语法也有问题,但是这不影响大家听懂了他的话。 一群戏剧人开始轮流给陆剑铮诉说心声。 “《愤怒的青年》这个剧的剧本,我打磨了七年!整整七年!但是仅仅因为里面有一些宫廷大臣不喜欢的情节,他就给我毙掉了!”一个抱着一本厚厚的手写稿的男人眼含热泪,“我原本以为这个剧本会跟着我进入坟墓,但是言导演给了它新生!现在已经有剧场愿意让它登上舞台了!” 那男人说到这里,眼泪已经止不住地往下流了,他把手稿递给陆剑铮:“我想要把我的第一版手稿送给言导演。” “我会告诉她的。”陆剑铮郑重接了过来。他现在的英语水平突飞猛进,虽然不能每个字都听懂,但是大概的意思还是弄明白了的。 下一个说话的,是个女演员,她同样激动到眼泪直流: “我们剧团演的剧之前被宫廷审核认为是不道德的,所以不被允许在公开剧院上演,这些年,我们一直在私人会员制的小剧场表演,小剧场的表演收入很低,但是我们一直在坚持,我们相信,总会有一天,我们能正大光明地在剧场上演,我们能告诉大家,这是一台非常出色的表演。现在我们等到了这个机会。” 女演员哽咽了:“是她!是她帮我们拨开了乌云!请代为传达我们的谢意。” “我会的。”陆剑铮肃然颔首。 下一个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他没有落泪,但是那双沧桑的蓝眼睛里面酝酿着某种复杂的情绪。 他说:“早年我是一个戏剧制作人。之所以说是早年,是因为我已经不再从事这一行业了,你知道,当你花费了无数的心血、投入了无数的资金、拉来了演员、买来了剧本,历经千难万苦,终于排出一幕还不错的剧,正当你想要带着我这个剧跟观众见面的时候,宫廷大臣的一个不喜欢,就能葬送掉你的一切努力。” 他笑了一下,笑容是苦涩的: “作为一个积蓄并不那么丰富的普通戏剧制作人,这样的变故只要来上那么一两次,就足以让人倾家荡产。感谢言少微,她改变了这一个噩梦!宫廷审核制度取消后,或许我再也没有机会制作一个戏剧,但是至少我的同行们不会再因为这样的事情而葬送自己的事业了。” 下一个说话的,是个中学生,他说:“我的父亲是一位剧作家,他为了自己的创作意志不被干扰,跟许许多多优秀的戏剧人一样选择了去欧洲别的国家。就在刚刚,我接到消息,他打算回来了。” 接着说话的是一位导演,她说:“我有幸看到过《侠之大者·前传》的现场,看的时候我哭了。当然不是因为剧情,是因为我从来没有见到过那样的舞台呈现形式……” 她的神态里带着浓浓的自嘲: “你知道,当我看到别的国家的戏剧不论是主题还是形式,都在迅速地更新,飞速地进步,但是反观我们自己的国家,却发现我们简直像是生活在一座文化孤岛上!这样的认知一度让我绝望。但是幸好,言导演来了,她拯救了我们的精神世界,她拯救了我们的艺术,她就是我们的救世主。” …… 他们一个又一个地跟陆剑铮诉说着他们的心声,他们的感激。 而陆剑铮就安静地听着,在他们说完后,认真告诉他们,他会如实转达他们的意思。 而陆大佬倌的如实转达是相当硬核的。 他抱着那本厚厚的手稿,眼含热泪地看着言少微:“七年,我打磨了它七年,我以为它会跟我进坟墓,但是你给了它新生。我想把它送给你。” 第307章 文学巨擘:她的文坛地位和市场价值 第307章 文学巨擘:她的文坛地位和市场价值无人能及 戏剧节已经进入了尾声,言少微不用再去参加什么研讨会、讨论会,她终于有空写她的稿子了。 可是酒店楼下却不断有人来找她。 有戏剧人想要当面感谢她,也有她的戏迷书迷想要见一见她,还有当地的剧场经理,想要让北斗剧团去他们剧场表演。 刚开始的时候,言少微还会下去接待一下,后来人越来越多,她便不再露面,只是打发陆剑铮帮她应酬。 以陆剑铮的性格,其实是非常不喜欢去跟陌生人交流的,但为了言少微能安下心来搞创作,他可以每天都逼自己硬着头皮去跟这些陌生人打交道。 如果陆剑铮的戏迷看到他接待言少微的访客时的和善态度,大概会羡慕到哭泣。 陆剑铮像一个忠实的录像机,记录下他们的感激,他们的喜爱,然后回来播放给言少微看。 这时候就能看出一个从提纲戏走过来的演员,记台词的功底有多骇人听闻了。甚至有些他根本没听懂的单词,他都能把发音给记得差不离,回来言少微给他一翻译,这个单词他就算学会了。 老实说,这段时间陆剑铮不管是演技、还是英语的口语与听力都得到了非常大的提升。 后来找上门来的人,在跟陆剑铮进行交流的时候,已经完全没有任何障碍了。 比如说裴里格林出版社的玛格瑞特就从陆剑铮的口音判断,这位非常英俊的助理先生肯定在e国已经待了很多年了。 “我并不想打扰言女士的创作,但是我的确有重要的事情,想要跟她商议。” “告诉我,我会转达。”哪怕已经弄清楚了玛格瑞特所在的出版社就是言少微多年以来合作的裴里格林出版社,而玛格瑞特本人更是言少微的责编,陆剑铮依旧没有放人上去的意思。 温莎国王的侍卫官有多铁面无私地维护国王陛下的娱乐时间,陆剑铮就有多用心守护言少微的创作空间。 因为有了完整的,不被人打扰的整块时间,言少微一口气写了三个小时才停下来。 她站起来,在套间里的客厅活动了一下筋骨,打了一盘拳,陆剑铮也上来了。 见他抱着一大堆书,几乎挡住了他的小半张脸,言少微忙上去帮他分担了一半。 “又是礼物?”言少微把那摞书放到了客厅的茶几上,躬着腰,期待地东看看,西瞅瞅。 陆剑铮把茶几上的书分成几摞,一一指给言少微看:“这一摞是戏迷送的礼物,这两本是一个叫约翰·琼斯的导演送的,这一沓是祝福卡片,这一摞是想让你签名的。” 言少微看着那一摞想让她签名的,有书也有照片,大约有个七八十份,那副期待的表情就变成了苦瓜脸。 “不想签的话,也没关系,我没跟他们承诺一定要得到签名。”陆剑铮说。他说的是,帮他们拿上来看看,要是言导演没在忙就帮他们问问,要是在忙就只能原物奉还了。 “没关系啦,”言少微豪气地一伸手,“笔来!” 陆助理立即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支钢笔递给她。因为出门必定会遇见要签名的粉丝,陆剑铮现在都随身携带一支钢笔了。 言少微蹲在茶几边上签名,陆剑铮从沙发旁边把脚蹬给她拿过来,言少微往上抬了抬屁股,脚蹬就丝滑地被塞到了她屁股下面。 “今天还有个出版社的人找你,”陆剑铮趁着她签名的时候,就把玛格瑞特的事情说了,“她说他们想给你出个文集。” “文集?”言少微的笔尖顿住了,有些惊讶地抬头。 在她的印象里,文集这种东西都是那种著作等身的大文豪才能出的。穿越前,她家的书柜里就有好几排大家文集。每一位都是让人仰望的文坛巨佬。 言少微丝毫没有自己已经能比肩巨佬的觉悟,她给自己的定位就是一个写小说的。 然而裴里格林出版社对她的文坛地位和市场价值显然有更加全面的认识。 首先,言少微之前在他们出版社出版的几本书,虽然每本的销售情况不一样,但是本本都冲破了百万册的销量大关。像是《一条走廊》这种受众更大的小说,销量甚至超过了两百万册。 宿云微三个字,本身就是销量的保证。 更不要提她跨界圈粉后,又持续有新的读者前来补买她的书。 再加上最近她在雾都搅风搅雨,声名大噪,热度正是最旺的时候,出版社想趁着这个机会大赚一笔。 其二,言少微其实早就不是一个畅销书作家这么简单了。 她是港大的荣誉教授,是阿美利卡西海岸电影艺术学院的名誉教授,甚至雾都大学都有专门的言学研究会。 亚洲、美洲、欧洲,正儿八经的学术界全都对她尊崇备至。 其三,她曾获得多项重磅文学奖项,别的不说,就拿最近的索维尔戏剧奖来说,虽然e国人都觉得洋基佬没文化,但是索维尔戏剧奖的含金量,他们也不得不承认。获奖作品都是能载入艺术史册的煌煌巨著。 即便是言少微没有别的光环在身,光是拿到索维尔戏剧奖,就能让她跻身剧作大师的行列。 更何况,获奖的作品据说还是言少微十来岁的时候写的。 年少时帮自家妹妹随手写的一篇剧作,先是在阿美利卡掀起了妇女解放运动,接着又导致了e国戏剧行业的大地震。 这都不能说宿云微是文坛一颗新星了,她简直就是文坛星河中那个谁也忽视不了的,独一无二的月亮。 眼前放着这么一个拥有巨大影响力以及变现能力的文学巨擘,裴里格林出版社想要给她出文集,其实是非常顺理成章的选择。 “玛格瑞特说,这次他们愿意给出非常有诚意的版税比例。希望能跟你面谈。”陆剑铮转述了一下玛格瑞特的话。 “她还在下面吗?”言少微有些惊讶。 陆剑铮点头:“她很坚持,说今天一定要等到一个答复。” 陆剑铮的印象里面,那是一位非常严肃强势的女士,但其实等待在酒店大堂中的玛格瑞特已经要紧张死了。 六年前,她第一次读到同事从维岛寄来的宿云微的作品时,她就泥淖深陷了。 这些年,因为她是负责宿云微作品出版的责编,所以总能第一时间读到维岛那边寄过来的书。 而每一次,只要有宿云微的作品寄过来,她一定会放下手里所有的工作,专心阅读宿云微的作品。 不同于宿云微书迷对她的无限信任,从事了多年的编辑工作的玛格瑞特十分清楚,没有作者能保证自己的作品本本都维持在一个非常高的水准上。 没有人能做到这一点。 玛格瑞特早就做好了心理建设,如果看到宿云微的某一本书不是很合自己心意,或者水平略有下降,她都是可以理解并且接受的。 然而宿云微并没有让她经历这样的时刻。 每一本,宿云微都写得极为精彩抓人。 要知道,如果一个作者在某个题材上有令人亮眼的发挥,不代表ta换一个题材也能写得出彩。 或许也有转型成功的作者,但那需要时间,需要数本失败的尝试来打磨。 但是宿云微似乎从来不需要这样的过程。 纵观宿云微的作品,她的每一本其实都转换了题材,从狗血伦理文,到穿越文,再到爽文题材,亦或是爱情题材,每一次,宿云微都丝滑转身,毫无凝滞。好像这个全新的题材对她来说,只是回归到舒适区那么简单。 她写得得心应手,读者看得如痴如醉。 几年过去,玛格瑞特从最开始的,一边忐忑着宿云微会不会水准下降,一边被小说的质量惊喜到,到现在,她对于宿云微稳定而高质量的文已经完全转变了心态。 她理所当然地就认为,宿云微就是这么厉害! 她曾经对宿云微的欣赏,已经不知道从哪一刻开始,转变成为了崇拜。 而现在当她坐在宿云微楼下的大堂里,整个人又激动,又紧张。 她曾经以为,宿云微远在维岛,与她相隔万里,她们不会有机会见面,但是现在,宿云微就在距离她不到一百米的位置! 哪怕并没有见到宿云微,她就已经心潮澎湃到喘不过气来了! 她脑中不住地在设想,如果宿云微请她上楼去,她该如何表现,如何说话。 oh!上帝!她可不想给宿云微留下一个不专业的形象。她想要继续做宿云微的责编,长长久久地做下去!做一辈子! 在她胡思乱想的时候,陆剑铮抱着一摞签名下来了,分发给下面等待的戏迷们。 戏迷们拿到了偶像的签名,欢天喜地地走了。 玛格瑞特看向那边,见有几个陆剑铮的戏迷,正在围着他要签名。 她想要去问陆剑铮,言少微同不同意见自己,话到嘴边,又紧张到不敢问了。 就在这个时候,她的身后传来一个清越的女声:“你一定就是玛格瑞特吧?” 玛格瑞特霍然转身,就见到一个短发女士笑吟吟地立在自己身后。 第308章 艺术之神:那个雕像长得跟她一模一 第308章 艺术之神:那个雕像长得跟她一模一样! 玛格瑞特当然是见过言少微的新闻照片的,此时一眼就认出了面前的女士是谁。 言少微笑着朝她伸出手去:“你好,我是宿云微。” 言少微的笑容如阳光灿烂,瞬间就把玛格瑞特脑子里早就准备好的说辞给蒸发掉了。 她见到宿云微了! 她见到宿云微了! 宿云微就站在她面前! 宿云微在冲她笑! 玛格瑞特耳边只听到自己如雷的心跳,她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没能吐出来。 言少微像是早已习惯了这样的场面,她的笑容变得越发温和:“我知道这几年我的作品一直是你在负责的,我一直想要当面感谢你为此付出的心血。我的书让你费心了。谢谢你。玛格瑞特。” “不、不客气。这是我的荣幸。”玛格瑞特终于回过神来,伸出紧张到有些颤抖的手,跟言少微握了握。 言少微把玛格瑞特请上了酒店套房。 身后那群围着陆剑铮的戏迷中,有人留意到了言少微,但只是看到了言少微的背影,疑惑地问道:“那是言少微吗?” 瞬间,所有人都扭头朝言少微的方向看过去。 “不,你看错了。”陆剑铮把签好名的照片还给那人。 感谢电视传媒还不发达的时代,这些人最多只是在报纸上见过言少微的样子,没能认出言少微的背影,他们被陆大佬倌强大的演技一忽悠,纷纷相信了。 楼上,玛格瑞特的内心在尖叫。 啊啊啊!她进宿云微的房间了! 啊啊啊!宿云微给她泡茶了!! 啊啊啊!宿云微告诉她,那是专门从华夏带来的茶!!! 啊啊啊!因为她表示非常喜欢,宿云微说要送她一大包!!!! 宿云微一定是天使吧! 她发誓,她爱宿云微!她要爱宿云微一辈子! 一杯清香的竹叶青下肚,玛格瑞特终于从僵直状态恢复过来,又无缝转换成了话痨模式。 宿云微的书,她反反复复看了无数遍,她有太多的感想,太多的话想要对宿云微说了。 “小狗娃、沈兰时……我知道每一个女主人公都有她自己的性格、认知,但是,请原谅我这样说,我透过这些角色,看见了后面塑造她们的那个灵魂,那是一个充满魅力的灵魂。坚强、不屈、自信、上进、勇敢……” 玛格瑞特动情地说:“你把自己的灵魂切片,赋予了她们真正的灵魂。于是她们都活了过来,活在读者的心中。” 她不停地诉说着自己对言少微作品的理解与感悟,诉说着自己的喜爱,直到陆剑铮回到套间的时候,方才艰难地把自己从粉丝状态抽离出来,回到了工作状态。 她不好意思地笑笑:“抱歉,让您见笑了,我实在是太喜爱您的作品了,一说起来就打不住了。” “知道有人如此喜爱我的作品,我也很开心。”言少微笑着说。 两人终于言归正传。 玛格瑞特带来的条件相当有诚意: “我们希望能按照阶梯定价的方式来支付版税。从第一册 起,就按照百分之二十的版税支付,之后每二十万册,版税增加百分之一。您创造过百万册的销量奇迹,按照这个销量来计算,最终您至少能达到百分之二十五的版税。” 百分之二十五的版税听起来的确相当诱人了,再加上玛格瑞特刚才痴迷的态度,让人觉得,她一定会把最好的条件掏出来给自己。如果言少微的年纪再小一点的话,她可能直接就稀里糊涂地答应了。 然而今天的言教授已经不是当年第一次卖出海外出版权的言教授了,她笑着说: “但是据我所知,文集的销量是比不上单册销量的。更何况,文集都是出的旧书,很少有人会选择重复购买,大部分购买文集的人,只是想要收藏而已。” 玛格瑞特不得不承认言少微说得对,文集的销量的确是大大不如单册书籍的销量。 欧洲的确也有过超百万的文集销量,但那是莎士比亚的文集,而且还是许多年累计出来的销量。 裴里格林给出的百分之二十五的版税听着好听,但其实很难拿得到。 被言少微当面指出条件中的问题,玛格瑞特有些无措,她问:“那您觉得怎么样的条件合适呢?” “我觉得,其实咱们这一次可以尝试换一种合作形式。” 言少微提出,这次不再采用固定版税的形式,而是采用净利润分成的方式。 出版社需要将这套书的账目向她公开。总收入扣除所有的成本后,她与出版社六四分成。她六,裴里格林四。 至于发行方面,她要求出版社改变之前只向发达地区铺货的做法,要做到英语国家全覆盖。 言少微敢于提出这样的分成条件,讲到底,无非是她对与自己的作品的自信。出版社的风险无非是书印出来了,卖不出去。但是她的作品早就是全球公认的畅销书,卖她的书,是不会有这个问题的。 就算是她提出这样的条件,出版社也绝不会吃亏。 然而玛格瑞特还是被言少微这一太过豪气的条件震住了。 他们出版社从来没有让渡过这么多的利益! 她嘴唇翕动了两下,这才说道:“抱歉,这个条件不是我能做主的,我得回去跟上级申请。” “当然。” 言少微将玛格瑞特送出门,临别的时候还塞给她一大包华夏的茶叶,关上门后,才回卧室去找陆剑铮。 刚刚她和玛格瑞特谈判的时候,陆剑铮没有打扰她们,他见言少微已经给客人倒上了茶,便躲进了卧室,看起了言少微今天写的稿子。 能够第一个看言少微的手稿,这可是他的专属福利! 他看得太过于认真,以至于言少微进来他都没察觉到。 直到言少微轻轻从背后环住他的脖子:“过两天就要离开e国了,今天要不要去西区看看剧?” “好啊。”陆剑铮答得有口无心,眼睛一直黏在稿纸上,大有不看完,就绝不放手的架势。 言少微戏瘾上来了,她放开他,转过身去一跺脚:“哼!我怀疑你跟我在一起,就是图看我的稿子!” 陆剑铮惊慌失措地放下手稿,满面惶恐地去拉她的手:“不!你知道,我爱的明明是你的钱!” 陆大佬倌前段时间泡在戏剧节上,看了不少当地的剧作,这一开口,就是一口颇为正宗的雾都腔。 就连语气语调,也完全是跟演话剧似的,张力十足。 “我不信!你都不肯花我的钱!叫我怎么相信你爱我的钱!”言少微甩开他的手。 陆大佬倌就着被她甩开的姿势,身体略向前倾,眼神中充满了痛苦与挣扎,用一种近乎自语的声调说道:“花、还是不花,这是一个问题。” …… 言少微所说的雾都西区和阿美利卡的百老汇齐名,都属于世界范围内顶级的戏剧中心。 不过呢,现在雾都西区这个e国国家商业剧院最高水平的头衔有点摇摇欲坠了。 现在全球谁不知道,百老汇可是请到了言少微的两个剧团——北斗剧团和诺瓦剧团进行长期的驻场表演。 反观雾都西区呢? 他们居然拒绝让言少微的剧作上台! 虽然那的确可以说是个别人在背后使坏,但事实就是北斗剧团从来没有登上西区的剧院! 如果说是普通的剧团,被西区剧院拒之门外,那肯定是他们水平不够。 但是言少微的剧团没有登上西区剧院的舞台,那只能说明西区剧院不够格啊! 再加上言少微在百老汇弄了一个七姐妹星团计划,给有才华却没有机会出头的戏剧人提供了一个展示自己的机会。 此举就像是在黑暗中树立起一个足够耀眼的灯塔,吸引着无数戏剧人。 e国原本随着宫廷审核的废除,而释放出来的戏剧资源,很多根本就没打算留在e国发展,而是选择去投奔七姐妹星团去了。 当然啦,也不是所有人都会选择离开自己的国家,去外国发展的。 他们很珍惜能在自己的祖国发光的机会。 这段时间,因为许多优秀的剧作终于能登上了舞台了,观众们大饱眼福,终于感觉到了一点看剧的乐趣。 于是,西区各大剧院的票房也在飞涨。 不过人总是不知足的。西区某剧院的经理点算着最近的票房增长情况,面上却不大好看。 “我听说,言少微的两个剧团不管去哪里,都是场场满座!” 错过了言少微,他少赚了岂止一个亿啊! 言少微当然不知道这些剧场经营者的遗憾,她现在站在西区剧院的正中央,对着一尊新立在那里的雕像发呆。 大约三米高的底座上,雕像女郎洋溢着灿烂的笑容,短发在风中被吹拂起来,透出一种自由的气息。 ——那是e国人的艺术自由之神。 如果她没看错的话,那个雕像长得跟她一模一样!!! 他们感谢她把他们从樊笼当中放出来,他们感谢她带给了他们艺术的新生,他们感谢她拯救了无数戏剧人的事业,他们感谢她带来了灿烂的星光…… 他们选择把她的神像放在代表着他们艺术经典的殿堂中心,让她永远接受所有人的仰望与感恩。 第309章 金叶提名:世界上最好的言少微! 第309章 金叶提名:世界上最好的言少微! “你知道这件事情吗?”言少微跟自己的雕像大眼瞪小眼了半天,这才问身边的陆剑铮。 陆剑铮两只手一边拿一杯可乐,怀里一个纸包还装着三个汉堡包,那是他们准备进剧场前解决的晚餐。 闻言他摇摇头,忽然他想起什么,又点头:“上次那个什么戏剧组织好像说有什么揭幕仪式想请你去,你拒绝了,会不会就是这个塑像的揭幕?” 怪只怪他当时的英语水平实在是有些半吊子,传话的时候没搞明白活动的具体内容。 “也许吧。”言少微就着陆剑铮的手,喝了口他拿的可乐。其实就算她提前知道了,也不会来参加这个揭幕仪式,说不定她还会反对立自己的雕像。 “不过e国鬼佬未免太孤寒了吧。”陆剑铮感慨。(孤寒,即粤语中抠门的意思) 他其实非常能理解e国戏剧人的感激之情。 清朝的时候,粤剧也曾经遭遇灭顶之灾,当时全靠一位前辈力挽狂澜,拯救了广府大戏,才令得戏班中人能继续唱戏糊口,不至于饿死街头。 粤剧文化也才能传承至今。 戏班中人为了感谢那位前辈,到现在戏班后台都在供奉张骞先师的牌位。 陆剑铮比照着先师的待遇,就觉得e国鬼佬的这套没诚意。 “就算不弄个生祠,也至少弄个遮风挡雨的地方吧,”陆剑铮不满地看着单独立在水池中央的言少微塑像,“也没有香火,也没有时鲜供奉。” 陆剑铮:心疼,心很疼! “文化差异嘛!”言少微把着陆剑铮的胳膊,又喝了口可乐。 这时候身边忽然响起一个童声:“她和艺术大神长得一样诶!”旁边一个路过的小孩显然发现了华点! 言少微和陆剑铮一惊,赶在被人围观之前,溜之大吉。 …… “我认为,言老师提出的条件并不算苛刻,你不能将她和别的普通作者混为一谈!在过去的数年当中,我们出版社发行的大部分图书都是言老师的书,你知道,如果不是言老师,我们不会赚取到这么巨大的利润!” 裴里格林的会议室中,玛格瑞特正在跟出版社高层据理力争。 高层有些无奈地看了玛格瑞特一样,就是因为尝到了巨额利润的甜头,他们才舍不得放弃原本的出版条件啊! “也许你应该去跟言女士谈谈,其实我们可以略让一步,从第一本书开始就给她百分之二十五的利润。”高层说。 玛格瑞特在上司们的面前,丝毫没有在言少微面前的羞涩和忐忑,她一巴掌拍在会议桌上: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现在不是言老师在求我们给她出书!是我们求她把出版权给我们!凭她的畅销能力,全e国,不!全世界,有哪一家出版社会拒绝跟她合作?他们甚至能开出比这更好的、更诱人的条件来!” 高层却还抱着一线希望:“可是我们跟言女士合作了好几年了,她在e国所有的书都是我们裴里格林帮她出的,她不至于因为一点利润就换出版社吧?你再去跟她好好说说。” 然而言少微并没有原地等待裴里格林过来跟她讲价,她已经带着北斗剧团飞往了f国。 言少微这次之所以选择去f国,是因为f国的金叶电影节即将开办。 而她编导训练班的同学们有好几个的片子都被提名了。 如果说获得提名的只有言少微自己的奖项,她是不会专门跑一趟的,但这是她的学生们第一次获得提名,作为老师,她说什么都要到场来支持一下。 “少微星”号专机先是在巴城落脚,把北斗剧团的成员放了下来,然后飞往电影节的举办地点,叶城。 因为这次的两段飞行距离都不远,不用倒时差,言少微刚在叶城酒店下榻后,就拉着陆剑铮出去玩儿。 叶城是个很小的城市,总人口不过数万人,不像纽城、雾都一样有着数百万的人口,他们走哪儿都容易被围观。 在叶城,他们终于能不被打扰地随意游走。 这半天,他们携手沙滩上漫步,在海滨大道茂盛的梧桐树下闲逛,到了晚饭时间,两人随意寻了一间小店,吃饱喝足了,才继续溜达回酒店。 然而刚到酒店,那份不被打扰的惬意就被人打破了。 “她回来了!” “是她!” “言导演!言导演!” “…………” 言少微正跟陆剑铮说说笑笑,刚走到酒店大门口,就听到一阵喧嚷,接着一群人呼啦啦地就冲她奔过来。 言少微:??!! 陆剑铮已经跨前一步挡在了她面前。气场十足地拦在那里,戒备地瞪着这群吱哇乱叫的人。 陆大佬倌的气场那也是很惊人的,往那里一站,那群人当场就给镇住了,没人敢强行往言少微身上扑。 但是也有例外,一个棕发的男青年就像是根本没看到拦在那里的陆剑铮,满眼都是言少微,执着地想要冲到言少微的面前。 陆剑铮大长胳膊一伸,就拦住了那人。那人却还不住地在往前挤。 “言导演!我是你的影迷!我超级超级超级喜欢你的电影!!!我听说这次金叶电影节提名了你的电影,立即就从别的地方飞过来了!感谢上帝!我真的看到你了!我看到你了!oh!天哪!!!” 那青年激动过度,直接就跪地上了,两支胳膊还向上,向着言少微的方向伸着。 他用几乎是嘶吼的声音大喊:“言导演!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的每一个故事!你就是掌管讲故事的神明!” 这个男青年过于疯狂的表现一时把所有人都镇住了。 在他说完话后,现场静了大概有五六秒,一个带着鸭舌帽的女青年开口:“我同意他说的话。言导演一定是古希腊掌管讲故事的神明!” 她这一说话,立即带动了所有人。 “我也同意!” “同意!” “言导演就是讲故事的神!” “言导演!我好爱你的故事,你的每一本书、你的每一部电影,我都反复地看!” “是呀!我从来没有过这样的体验!言导演的你的每一个故事都把我深深地抓进去了!我觉得我根本出不来!” 所有人都齐声跟言少微表白。 面对这些热切真挚的爱意,言少微一时也被触动了。 “谢谢大家,你们的支持,会是我继续创作的动力!” “那言导演你的下一部电影什么时候能上映啊?”当面催更虽迟但到。 “是呀!是呀!我们真的等不及了!” “没有你的新作,真的很难熬啊!” 已经有一年多没有拍电影的言导演有点心虚了,然而想起已经写了一半的剧本,她又支棱起来了。 她清了清嗓子,宣布了一个好消息:“在筹备中了,等我回维岛就开拍。” “太好了!” “又有新电影看了!” “言导演!我爱你!我太爱你了!” 众人的脸上纷纷露出喜悦的神色,那是真正不掺杂质的快乐。 “言导演,能透露一下,新故事讲的是什么吗?” “是啊是啊!能先给我们讲讲吗?是关于什么的故事?” 没上映的电影,当然是不好剧透的。陆助理适时地出来唱黑脸:“恕难奉告!” 对此大家也都能理解,并没有继续追问。 之前跪在地上的男青年爬起来:“言导演!你能给我签个名吗?” “好啊。”对比凶神恶煞的陆剑铮,言大导演看起来十分温和可亲。 见言少微答应,众影迷纷纷掏出他们买的言少微周边。 有人拿出来的是剧照,有人拿出来的是言少微的书,也有人拿出来的是电影的原生唱片…… 见有人一口气掏出了五本书和一沓照片,陆剑铮眼角抽了抽,再度出来唱黑脸:“一个人只能要一份签名!” 之前跪在地上的男青年是最先抢到签名机会的,他抱着言少微的签名,激动到两眼飙泪。 “我有言导演的签名了!oh!我有言导演的签名了!” 他把签名扣在心口:“我今晚要抱着签名睡觉!”四舍五入,他就是抱着嗯嗯…… 陆剑铮:“…………”想给他撕了。 那个男青年激动完了,终于把签名收进包里,转头一看,言少微正在拥抱一个女影迷。 他的眼睛瞬间亮了,张开双臂,大步朝着言少微走来:“可以给我一个拥抱吗?” 他本身离言少微就很近,两步就跨了过来,言少微刚松开那个女影迷,都还没反应过来,那男青年已经朝她抱了过来。 但是比他还快的是陆剑铮。 就在男青年的熊掌即将碰到言少微的时候,他忽然向后平移了好几步。 原来是陆剑铮从后薅着脖子把人拖了出去。 “只有女孩可以拥抱!”陆剑铮把人丢开,再度丢下了一个新的规则。 在陆助理的努力维持秩序下,终于没有人敢闹幺蛾子。 见每个人都拿到了签名,陆剑铮就开始无情赶人了:“好了,言导演很累了,她需要休息。大家请回吧。” 但其实,今天的这群影迷当中,也有陆剑铮的影迷。 或者说,闻惊风的影迷。 言少微在电影当中塑造的闻惊风是非常惹人怜爱的。他分明有绝世的武功,却接连遭遇命运的戏弄。 他的粉丝很多都对他抱着怜爱的心情。 但是谁知道陆剑铮真人居然这么凶啊! 影迷小妹妹差点被他吓哭了,根本不敢开口问他要签名。 还是言少微发现影迷小妹妹手里的电影剧照是陆剑铮的单人照,很贴心地让陆剑铮给她签了名。 影迷小妹妹被言少微感动到不要不要的,呜呜呜,她不要喜欢陆剑铮了,她要喜欢言少微! 世界上最好的言少微! 终于送走了影迷,言少微以为能休息了,谁知刚进酒店,立即就有人迎了上来。 第310章 脱胎换骨:咱们可是言少微的学生, 第310章 脱胎换骨:咱们可是言少微的学生,别的电影拿什么跟咱们比 迎上来的是酒店的工作人员。 在酒店的工作人员告诉言少微,下午的时候,先后有很多拨人来找过她的时候,言少微还没觉得有什么,然而当工作人员把厚厚的一沓留言条递过来的时候,言少微才意识到不对劲。 那沓留言条至少也有个百八十张。 说好的这只是个人口稀疏的小城呢?这是全城的人都来找自己了? 而且她今天才到叶城,住进这个酒店不过半天,为什么这么多人都知道了她住在这里??!! 言少微回到房间,趴在酒店床上,翻看手中的留言条。 陆剑铮在一边张罗着打开行李,拿出日常要用的东西。 等着他弄完这些,见言少微还在看留言条,就凑过来往她身边一趴,问道:“谁来找你了?” 陆剑铮如今的英语水平,已经能顺畅跟人交流了,但阅读能力就不怎么样了。所以他也没打算自己看。 “好多人。”言少微边看边给这些留言条分类。 “这几张是来参加电影节的导演,想约我出去喝咖啡,说是想请教拍摄的技巧。” “这一沓是演员,都是来毛遂自荐的……”这里面其实还附带了很多演员自己的简历,整一面都是照片的那种。 言少微趴在床上,用胳膊支撑着上半身,坏笑着戳戳侧躺在身边的陆剑铮:“有人在留言里面说,他可比你英俊多了,演得也比你好,让我别用你了。” 现在的陆大佬倌才不会乱吃醋了,多年的相伴,让他确信没人能替代得了自己在言少微身边的位置,至于男主角的机会嘛,其实他并不如何在乎。 言少微电影的选角,考虑的向来只是最终呈现的效果。 如果有人比他更合适,他并不会去抢什么。反正就算男主角不是他,拍戏的时候,他也是在言少微身边的。要是不用他参演,他反而更能照顾到言少微的需要。 闻言,他笑着翻身起来,跟言少微一样趴在床上:“真的?我看看。” “喏。”言少微把那人的照片简历抽出来给他看。 “确实英俊,”陆剑铮颔首,“不过好像你新戏里没有合适他的角色吧。” “是啊。”言少微把这张照片放到了一边。 那位英俊的演员:“…………”深恨为什么我不是华夏面孔! 陆剑铮用下巴朝着某摞点点:“这几张是什么人啊?” “是一些出版社和报社。”言少微说。 这里面有f国当地的出版社,想要拿到言少微几本书的f语版权。 也有其他出版社留下了联系方式,留言并没有细说目的,因为他们知道言少微的欧洲版权给了裴里格林,但是版权也是有期限的,他们完全可以在言少微面前混个眼熟,等着合同到期,抢先拿到版权。 至于留言条中的多家报社,言少微估计他们是来寻求采访机会的,压根就没有理会的意思。 “看来没有需要回复的访客了。”言少微把留言条往前一推,啪叽一下把自己拍在了床上,在外面待了一天,她可累死了。 陆剑铮则深呼吸了一口气,看来未来一段时间,找上门来的人只会更多不会更少。陆助理得支棱起来了! 金叶电影节很快便开幕了。 虽然说金叶电影节如今已经被称作欧洲三大电影节之一了,但现场显然没有后世热闹。电视直播也是没有的。 平平无奇的红毯仪式和开幕致辞后,电影节就正式开始了。 编导训练班的几位同学都是第一次参加电影节,个个都很紧张。 言少微就宽慰他们:“大家不用紧张,就当是来玩儿嘛!” 但是他们又怎么可能不紧张呢,他们谁不知道,他们的老师兼老板从来不曾参加任何电影奖项的颁奖,这次她亲自飞过来,必然是来支持他们的。 如果他们空手而归,岂不是会让言老师很失望! 但是言少微不是这样想的,这些同学都是新人,刚开始拍片就能杀入欧洲三大电影节之一的金叶,已经是非常不错的了。就算最终没有拿奖,他们也不亏。 莫说是在金叶电影节最黄金的五十年代了,就是在后世,能得到金叶电影节的提名,那也足够一部电影在影史上留名了。 曾经拿过提名的安德鲁同学心态就很好: “同学们,你们就算不相信自己,也应该相信言老师。咱们可是言少微的学生,别的电影拿什么跟咱们比!” 在维岛呆了多年的他,现在已经能说一口有些蹩脚但是尚算流利的华语了。 听见安德鲁同学的话,别的同学也渐渐找到了一点自信。 就是啊!他们可是言少微的学生!是言少微亲自教出来的! 光是这一点,就已经赢了一半了! 安德鲁是最有自信的一个,他之前就是一位从业多年的导演了,这次上过言少微的编导训练班后,他相信自己已经把言少微的精华融会贯通了。 而他被提名的这部电影,更是他沉下心来仔细打磨的一部片子。 跟他合作的编剧也是言少微非常看好、非常出色的学生顾朝宜。 “言老师!你还没有看过我拍的这部电影吧,你可以来看吧!”安德鲁用生硬的华语邀请言少微去他的展映厅。 于是,同学们还没反应过来,就见到安德鲁一脸嘚瑟地把言老师请走了!一直默不作声的陆剑铮和顾朝宜也跟着一起走了。 “哗,这个鬼佬简直鬼精!这就把言老师抢走了!”有同学不满。 “就是啊!我也想让言老师来看我的电影!” “愣着干什么,跟上跟上!等着言老师看完这个,就请她去看我们的!” 同学们纷纷追了上去。 安德鲁的电影所在的放映厅此刻已经有不少人了。 其中相当一部分是记者。当年安德鲁作为一个早已成名的导演,放弃自己的事业,跑去参加言少微的训练班,曾经在电影界引起过一番轰动。 很多人都在讨论他这么做到底值不值得。 安德鲁从训练班毕业出来后,并没有立即推出新的电影,而是静下心来,精心地打磨自己的毕业作品。 对此,有很多人也非常不理解。因为根据安德鲁和言少微的约定,他毕业的第一个电影是为言氏影业拍的,这是他为训练班支付的学费。 电影所有的利润都归言氏,安德鲁只能拿一份固定的报酬。电影是赚了还是赔了,都跟他没关系。 很多人就跟安德鲁说,你就随便拍个什么,能交差就行。 但是安德鲁拍得特别认真。 从剧本开始,仔细雕琢。仔细到……就这么说吧,顾朝宜那么好脾气的编剧,都差点跟他打起来。还不止一次! 所以当安德鲁这耗费心血打造的片子上映了,大家当然要来看看的。 电影开始前,放映厅还有人在聊这个事情,一抬头正好看到安德鲁屁颠儿屁颠儿地引着言少微进来。 “他来了。”说话的人正要上去跟安德鲁打招呼,就看到整个放映厅的人一下都站起来了,呼啦啦地朝着门口迎接过去。 “言导演!你也是来看这个电影吗?” “言导演!好巧!” “言导演,你坐这里吧!这个位置好!” 有记者立即找住机会:“言导演,一会儿放映完,方便接受一下采访吗?” 也有记者当场就采访起来的:“言导演,来看自己学生的作品,心情如何呢?您看好他吗?” 言少微:“…………”她就是长了十张嘴,都答不过来! 安德鲁不满意了,嚷嚷道:“都让开!都让开!别影响我老师看我的毕业作品!” 能参加电影节的,大多是电影行业的从业人员,大家彼此都认识,也不好意思表现得太不得体,而且反正言少微人就在这里,跑不了。 被安德鲁这么一吼,众人纷纷散开。 言少微找了个过道边的位置坐了下来。 很多人瞅准了她身边的位置,想要去抢,可论身手,谁比得过陆大佬倌啊,于是所有人都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陆剑铮霸占了她身边唯一的位置。 厅内有好几个欧美男演员,看到陆剑铮理所当然坐在言少微身边的样子,眼红到呕血。自己比那个华夏男人差在哪里?!凭什么言导演身边的人不可以是自己! 好想一拳头狠狠地揍在他那张英俊的脸上! 然而不管他们心里怎么想,此刻他们都还要拿出自己最迷人的一面,含笑坐在那里。 毕竟,言导演还在那里呢!万一言导演就看见他们了呢! 言导演并没有看向他们,电影已经开始,言导演开始认真批改作业……啊不是,是认真看电影了。 “变了,他以前不是这个风格。”这场电影的观众席上,有几个熟悉安德鲁过去电影水平的导演,压低了声音讨论。 “这是言少微的手法!” “他确实脱胎换骨了。” 安德鲁的水平原本跟他们不相上下,但是现在,没人还敢如此说了。 有人感慨:“安德鲁脱产这么长时间,看来是值得的。” “他赌赢了。”大家现在是真心佩服安德鲁了,毕竟不是谁都有那么魄力,放下自己的全部工作,去从头开始,当一个学生。 但是,如果有成功案例在前面,情况就不一样了。 有导演低声问:“嘿,你们说,言导演那个编导训练班,还收人吗?” “也许一会儿可以问问言导演。” 大家压抑着心中的情绪,难耐地等待着,等到电影的演职人员目录播放完毕,大厅亮起灯来后,所有人的第一反应就是去寻言少微,想让她点评点评,却发现,刚才坐着言少微的那个位置,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了另一个谁也不认识的华夏女郎,而言少微早就不在放映厅内了。 第311章 门庭若市:她作品的能量之大,简直 第311章 门庭若市:她作品的能量之大,简直让人难以想象。 影片还有一点就要结束的时候,安德鲁提示了言少微,带着她提前溜出了放映厅。 “所以,怎么样?”安德鲁两只眼睛湿漉漉地看着言少微,两手紧紧地交握在一起。 他太紧张了。 此刻,仿佛他真的是一个刚刚参加了毕业考的学生,正在等待老师宣布他是否能顺利毕业。 “你做得棒极了!安德鲁,我为你而骄傲!”言少微满脸欣慰的笑容。 班里别的同学都是一张白纸从零开始,而安德鲁在进班前,已经是一个有着自己成熟拍摄体系的导演了,要抛弃自己原有的知识和经验,从头开始并不容易。 他相当于是把以前的自己完全打碎,然后用新的知识来将自己重塑。 但是他做到了! 安德鲁那双漂亮的蓝眼睛中溢出泪水,他得到了言老师的认可! 有的导演是好莱坞经典派,有的导演是欧洲艺术派,有的导演是类型片大师,而他安德鲁·克鲁斯是言少微,言派! 他知道,将来一定会有更多的人学习言少微的技法和理念,他的后来者会越来越多,言派会非常壮大。 但是他跟那些人都不一样,他是言少微真正的学生! 不是那种通过看言少微的书和作品自己琢磨的野生学生! 虽然金叶奖还没有公布,但是安德鲁觉得那已经不重要了,自己已经得到了属于自己的奖杯。 他的电影中,有言派的烙印。言老师亲自点头了的! 这一瞬,安德鲁只觉得一切的辛苦都是值得的了! “oh!oh!我……我……”他挥舞着双手,像是想要说些什么,脑子里却一片空白。 就在安德鲁激动到不知道说什么的时候,一个声音插入了进来。 “抱歉,打扰一下,言女士!我叫米勒,为e国的《时代日报》工作,请问我能跟您聊一下吗?” 言少微转头看去,就见说话的是一个身着西装的中年白人男子。 负责唱黑脸的陆助理立即上线,他冷冰冰地说:“言导演今天不接受采访。” 米勒生怕陆剑铮赶他走,忙一叠声说:“oh!误会!我不是记者,我是总编辑,我今天来找言女士,其实是想谈一下合作的事情。” 言少微问:“合作?什么合作?” “是这样的,之前言女士您在e国的时候,整个想要采访您的传媒界都听说,您在创作新的小说,所以不会见访客。我想要跟您谈的合作,就是您的新小说。我们报社希望能得到它的独家连载权。如果您不愿意进行英文创作,我们可以为您翻译手稿。我们有最好的翻译资源。” “抱歉,我现在并不想考虑这些,这本书我会写完后再考虑发表的问题。” “我们愿意等待!”米勒的态度迫切中带着诚恳,“言女士,为了表达我们的诚意,我们愿意出三十万英镑,来购买您新小说的独家连载权!” 此言一出,在场所有人都震惊了。 按照如今的汇率,一英镑能兑换十六蚊港币,三十万英镑,那就是…… 安德鲁扳起手指头:“三十乘以十六,就等于……呃……” “四百八十万蚊。”不知道什么时候出来的顾朝宜算了出来。 安德鲁倒吸一口凉气:“四百八十万!”他的电影在维岛本埠的票房乘以十都没有这个利润! 别说其他人,就连言少微自己听到这个数,都有些不敢置信。 她知道自己的小说能卖钱,但是以前连载她都是按照字数收稿费的,从来没遇到过这样直接买连载权的。 “你不是在开玩笑?”言少微问。她怀疑报社出了这笔天价稿费后,等不到她的小说写完交稿,就会因为入不敷出而倒闭。 “当然不是!言女士您的作品值得我们出高价!” 米勒当然不会告诉言少微他们的全盘考虑。 他们做报业的,人人都知道,当年维岛的《天星日报》原本不过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小报纸,挣扎在不死不活的温饱线上,就是靠着言少微的连载小说,一跃成为维岛的报业巨头。 之后,《天星日报》在南洋复制了这一路径,成功在海外站稳脚跟,后来又借着宿云微签售会的光环,彻底坐稳了南洋报业第一的交椅。 至今无人能撼动其地位。 而言少微之前化名小星星,几篇童话就将一个原本即将倒闭的《月亮船》变成了全美销量断层第一的儿童读物。 言少微作品的能量之大,简直让人难以想象。 而她的作品能创造的经济价值,显然是被低估了的。 如果说,《天星日报》、《月亮船》这样的小规模报刊,都可以创造这样的奇迹,那么他们《时代日报》作为一个销售范围辐射整个欧洲的大报,一旦得到言少微新书的连载权,一定能撼动更大的市场份额与难以估量的经济回报。 相对而言,花三十万英镑买断连载权,与他们即将到手的巨额利润比,并不算什么。 “当然,”米勒拿出了十足的诚挚态度,“如果您对这个价格不满意,我们是可以商量的!” 三十万英镑还能再商量! 在场所有人都到抽了一口凉气,看向言少微的目光充满了佩服。 一本尚未完成的小说,就能赚到几百万港币! 不愧是言老师! 安德鲁简直比自己赚钱还高兴,恨不得立即就替言少微答应下来。 而顾朝宜看向言少微的目光中,除了崇拜,还有一团炽热的火,她要好好搞创作,向言老师看齐! 陆剑铮依旧在扮演冷脸助理,但是如果仔细看的话,就会发现,他的表情里有一抹没能掩饰好的小骄傲。 米勒对众人的反应很满意,他今天连合同都带来了,就等着言少微点头,他们马上就能签合同! 然而让所有人意外的是,言少微并没有答应。 “抱歉,我这本书写完之前,我不打算考虑连载的事情。”她这本书可是打算全文存稿的! 为什么要全文存稿?还不是因为她不想有连载的压力。 因为喜欢而写文,跟要对读者负责,不得不天天爬格子的体验完全不一样的好吗! 如果现在就把连载权卖了,叫报社巴巴地等着她写文。 那压力不就又回来了吗! 而且,三十万英镑虽然多,但是对言少微来说,其实也算不得什么。 言少微此言一出,本以为胜券在握的米勒呆住了。 安德鲁和顾朝宜也呆了呆,但是很快就明白过来,到言老师这个身份地位,搞创作才不是为了赚钱,而是为了真正的艺术! 换成别人拥有言老师的成就和声望,要不是害怕满足不了观众读者的期待,而不敢再创作,要不就是因为赚够了钱,而不再愿意吃创作的苦。 但是言老师跟这两种人都不一样,功成名就之后,她还保持着创作的初心,金钱不能腐蚀她的灵魂,反而成了她创作的护城河。让她能更加自由地做最纯粹的创作! 一时间,两个学生对言老师的崇拜之情更甚从前! 他们几个人说话的时候,是躲在放映厅外一个不起眼的角落,但是再不起眼,此时也已经被人留意到了。 眼见着开始有人朝这边走来,为防再被围观,言少微不想再跟米勒说下去,与两个学生说了一声,就拉着陆剑铮,就近转入了另一个放映厅。 米勒还要追,安德鲁和顾朝宜却哪里肯让他去打扰自己的老师,双双拦住了他。 金叶电影节的展映期长达两周,每天白天播放各竞赛单元的电影,晚上会举行晚宴派对,方便电影人们社交。 不过言少微对这个派对就没有兴趣了,白天看完电影,晚上她就跟陆剑铮一起回酒店了。 但是往往回到酒店的时候,总有人在等她。 比如米勒就几乎天天都来。 比如总有男演员打扮得花枝招展,在酒店大堂跟她假装偶遇。 比如每天她都能从酒店工作人员处收到一大摞留言条。 比如还有出版社也有人来找她。 比如总有一群听说她在这里,从其他地方赶来找她的戏迷书迷。 这群粉丝倒是言少微唯一会搭理的。不过她也没有在楼下陪着这些粉丝,而是让陆剑铮把签名的东西收上来,她在屋里签好,再让陆剑铮送下去。每天光给他们签名,一天也得签个至少上百份! …… 言少微每天被这些围着她团团转的人搞得很烦很烦,但是烦也没办法,叶城实在是个太小的城市了,并没有太多供她换地方的空间。 而就在言少微数着日子等着颁奖那一天的时候,远在e国的裴里格林出版社终于得知了有别的出版社在接触言少微。 “你确定真有人联系上了言导演?” 传来消息的是大boss身边的秘书,他说:“我确定,亨利是我的老朋友了,他告诉我他们出版社的主编早就飞去了叶城,言导演也在那里!” “可是我们跟言导演的版权合约并没有到期!” “但是我们手上只有言导演的单书版权不是吗?我们没有汇编的版权。如果他们也是跟我们一样,想要出文集的话……” 大boss听到这里,是真急了:“快!让玛格瑞特去找言导演!一定要赶在别的的出版社之前,拿下汇编的版权!” 然而被紧急叫进boss办公室的玛格瑞特就没有像大boss一样慌乱,她依旧那样冷静且强硬:“如果我们不能答应言导演的条件,我想,我就算去了,也是没有任何用处的。” 第312章 桃李争辉:《金叶奖最佳画面:天才 第312章 桃李争辉:《金叶奖最佳画面:天才导演和她的缪斯》 “言导演,您再考虑一下吧!任何条件我们都可以商量的。” 两个礼拜的展映过后,终于来到了金叶奖的颁奖礼。 言少微以为自己总算能清净一会儿了,谁知道刚落座,她身边就一直有人来跟她搭话。 本来以为选择坐在过道边,就不会有人来吵自己的言少微:“…………” 谁能想到这些穿得体体面面的绅士们,宁可非常不好看地蹲在过道上,也要来缠她啊!言少微暗自发誓,等着颁奖礼一结束,她立马就离开这个地方! 这次来跟她搭话的是从阿美利卡飞过来的一家报社的总编辑。 言少微本来以为,购买连载权只是《时代日报》一家报纸的突发奇想,但是没想到,继米勒之后,又有两家报社找到她,想要购买她新书的连载权。 而且出价一个比一个高。 蹲在她身边的这个总编辑,开出的报价是最高的,换算成港纸,足有八百万蚊。 而言少微依旧没答应卖。 急得这位总编辑不顾正在进行中的颁奖礼,直接蹲到了言少微身边,想要继续游说。 “如果您担心这笔钱一次性转到您的手上,会面临巨额的税费,我们可以成立一个信托基金,我们一次性把钱转入信托,您按年支取……” 这位总编辑扒拉扒拉说着后续的操作,好像言少微已经答应了要把连载权卖给他们一样。 言少微:“…………”好烦好烦好烦,这不影响她给她的学生们加油鼓劲吗! 看看坐在过道对面的顾朝宜,紧张得小脸都白了,她要去安慰她的学生! 同样很烦,却因为坐在言少微内侧,没办法出手的陆剑铮:拳头硬了。 言少微被那个总编辑吵到没听清主持人的话,并不知道现在已经到了最佳剧本的颁奖环节,顾朝宜的紧张完全是因为她作为编剧的电影获得了提名,现在到了揭晓最终答案的时候了。 那个总编辑还在絮絮叨叨:“言导演,这么操作,您觉得可以吗?如果可以,我……” 就在这个时候,言少微终于听到了颁奖者的声音:“最佳剧本的获得者:《怒火燎原》——顾朝宜!” 言少微一下子就跳了起来,冲到了过道对面,抱住了还傻在那里没回过神来的顾朝宜。 被言少微裙风一带,直接摔了个人仰马翻的某编辑:“…………” “朝宜!恭喜你!你拿奖了!”言少微看起来比自己得奖还开心,“快上台去领奖!” 顾朝宜还有些怔愣,给言少微一提醒,这才往台上走去。 等到了台上,拿到了属于自己的奖杯,顾朝宜好像才真实地感觉到发生了什么。 在加入编导训练班之前,她在一家工厂做工,她的人生似乎一眼望得到头。做工,然后嫁人。 做工是为了养家,嫁人是为了拿彩礼给弟弟娶媳妇。 她的出生并不被父母亲人期许,所以他们给她取名叫招儿。 他们并不在意她的感受,她的未来,他们只在意能不能从她的身上多榨取一点价值。 但是有一个人看见了她的才华。 她将她从那个泥淖一般的家里拽出来,她教她讲故事的技巧,她给她提供安全又干净的住处,她给她发挥才能的平台。 如果没有言老师,就没有今天的顾朝宜。 是言老师,成就了她的今天。 也只有言老师,对她有不一样的期许。 顾朝宜站在台上,奖台的聚光灯笼罩在她的身上,照得她闪闪发光。 她冲着言少微的方向说:“言老师,当年您帮我改名字的时候说,当我成为大编剧的时候,顾朝宜会比顾招儿好听。” 她的声音带着哽咽:“您说得没错。” 她的指尖抚摸过奖杯上的名字:“顾朝宜就是更好听,也更好看。” 顾朝宜说的是华语,在场的观众都听不懂,但是不妨碍他们明白,这个年轻的华夏姑娘是在向言少微表达她的感谢。 “所以那个得奖的是言导演的学生?” “她可真厉害,不光自己厉害,教人也厉害!” 听见这话,旁边的人也点头,电影界厉害的人不少,但是自己厉害,不代表也能教出厉害的学生。 “那个得奖的好像是新人来着!我听说她是言少微编导训练班第一届的学生,进班的时候,根本不会讲故事!” “oh!我的上帝!那言导演可就更厉害了。” 台下议论纷纷,台上的顾朝宜已经下来了,她一路小跑奔到了言少微面前,捧着奖杯,眼泪终于如大雨滂沱,对着言少微,反反复复只有一句话:“言老师,谢谢您!谢谢您!……” 言少微再度一把抱住顾朝宜:“朝宜,你能有今天的成绩,是你的努力加天赋,老师为你骄傲。” 言少微把抱着奖杯的顾朝宜送回座位,她转身刚回到自己的位置上,一低头,发现蹲在自己手边的人多了一个,是来竞争连载权的米勒。 见言少微回来,米勒忙挤出一个笑容:“言女士,连载权的事情,能再谈谈吗?我们报社也是可以加钱的!他们出多少,我们在他们的基础上加百分之五!” 言少微:“…………” “喂!你过分了!”之前那个总编辑立即表示不满。 米勒不屑一顾:“正常竞争而已!” “你这是无底线竞争!” “怎么?你们是没能力加钱了?” “…………” 言少微把手肘支在陆剑铮那侧的椅子把手上,低头扶额:没完没了了啊! 陆剑铮气得“噌”一下站起来,打算把那两个吵得言少微不得安宁的家伙给丢出去。 这会儿所有人都在屏息凝神,听颁奖者宣布谁是获奖者,陆剑铮这一下子站起来,立即就引来全场人的视线。 就连记者的摄像头也向这个方向转过来。 预备动粗的陆剑铮:“…………” “哇哦!”台上颁奖者夸张地惊叹了一声,“看来我们的获奖者已经准备好领奖了。” 刚才被吵得不知道在颁发什么奖的言少微和陆剑铮茫然地对望了一眼,就听到台上颁奖者用一种上扬的语气宣布:“让我们欢迎最佳男演员获得者,《侠之大者》——陆剑铮!” 言少微大为惊喜,最佳男演员奖,那不就是金叶奖影帝吗! 等等!言少微猛地意识到了什么,如果她没记错的话,距今为止,华夏还从来没有一个演员在国际电影奖项当中获得最佳男演员。 陆剑铮是第一个华人影帝! 言少微想到这里,脸上的笑容更大了,她上前一步,捧着陆剑铮的脸,在他的嘴唇上印上了一个吻。 记者们早就蜂蛹过来,闪光灯“咔嚓”、“咔嚓”地闪个不停。 明天的新闻标题他们都想好了! 《爱的加冕!顶级导演言少微当众亲吻新晋影帝!》 《金叶奖最佳画面:天才导演和她的缪斯》 《传奇导演亲吻她的男主角,艺术与爱情的完美结合!》 《她是他唯一的导演,他是她最骄傲的杰作》 《从选角到登上电影节,看言导演如何打造第一位华人影帝》 …… 镁光灯的追逐下,陆剑铮快步走上台,接过奖杯,冲颁奖者点了一下头,就要转身下台。 整个动作非常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像是一秒都不愿意在台上多待。 颁奖者:“…………” 颁奖者:“稍等一下!” 陆剑铮疑惑回头,还有事? 颁奖者简直无奈了,只好直接问道:“作为第一个华人影帝,你有什么感想想要跟大家分享吗?” 陆剑铮:没有。 颁奖者:“…………” 颁奖者从来就没遇到过这么不上道的获奖者,但是这个奖毕竟是第一次颁给一个华人,他不能让陆剑铮就这么一句话不说就下台去,只能继续试图引导:“或者说,得到这个奖你想要跟谁分享这份喜悦?能告诉大家吗?” 颁奖者说完,就看到陆剑铮终于动了,他回头两步,来到了话筒前。 颁奖者几乎泪流满面,他终于肯说话了! 然后就听到陆剑铮说:“我想和言导演分享这份喜悦。”完毕。 颁奖者刚刚洋溢出来的笑容又僵住了。 这就完了?! 其实因为言少微的几部电影加成,陆剑铮早就是国际知名的演员了,大家对这张脸已经很熟了,但是他从来不接受采访,大家对他这个人并不熟悉。这会儿人人都看着他,希望听到他多说两句。 “为什么要和言导演分享呢?”颁奖者试图继续引导。 陆剑铮的目光落在言少微所在的方位,唇角勾起一个弧度:“是她成就了今天的我。” “那言导演对你来说,代表着什么呢?”颁奖者艰难引导。 陆剑铮想了想,认真地说道:“她是我生命的意义。” 全场观众:“…………”谁说情话说得这么一本正经啊喂! 温柔点啊! 笑一笑啊! 连情话都不会说,你到底是怎么讨得言导演欢心的! 然而在陆剑铮眼里,他不是在说情话,他就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自从失去了母亲和妹妹后,陆剑铮就觉得自己像个无根的漂萍,他终其一生都在寻找生命的支点,跟言少微在一起后,他终于找到了。 她就是他的根。 第313章 桃李天下:整个电影界,都得打上言 第313章 桃李天下:整个电影界,都得打上言氏的烙印 陆剑铮说完那句话,就迈着他的大长腿,快步走下台去,冲着言少微而去。 言少微依旧站在她的座位前,待陆剑铮过来,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 之前大家以为陆剑铮是华夏人,比较含蓄,不好意思在台上讲太多,下来之后肯定是要讲一些情意绵绵的话了。 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看着他们俩,所有的摄像头都对准着他们,然后就看到两人换了一下座位,就这么直接坐了下来。 有些男演员就坐不住了,不是,凭什么啊! 要是他们被名导兼女友带挈拿了影帝,他们可以表现得更好! 言导演,你看看我!我比他更英俊!比他更温柔!比他更会说情话! 言少微丝毫不知道某些男演员的想法,换了座位后,她现在耳根终于清净了,可以安安静静地观看颁奖了。 “下一个是最佳女演员了吧?”她低声跟陆剑铮说话。 她知道《侠之大者》女主角的戏份少,大概率是没份的,但是也很期待颁奖礼会选择谁做最佳女演员。 然而让她诧异的是,下一个奖根本不是最佳女主角,再下一个也不是。 “什么情况?最佳女演员的奖呢?” 言少微身边一位电影人说:“您还不知道吧,金叶电影节从来不颁发最佳女演员奖的。只有最佳男演员。” 言少微:??!!她之前粗略扫过提名名单,只是发现奖项设置没有后世的丰富,却并没有发现居然连最佳女主角都没有的问题。 言少微:“这不公平!” 那位电影人摊手:“向来如此。” 颁奖礼虽然还在继续进行,但是很多人的视线都落在言少微的身上,他们就发现那位大名鼎鼎的言导演露出了非常愤怒的表情。 哈!就知道陆剑铮那个木头不会讨言导演欢心! 言导演生气了吧! 有人已经摩拳擦掌了,趁虚而入的机会来了! 言导演正在生气地跟陆剑铮说着什么。 陆剑铮试图道歉。 言导演更生气了!还怒气冲冲地瞪了眼颁奖台! 但其实,言少微只是跟陆剑铮吐槽金叶电影节的奖项设置有问题。 “凭什么不设置最佳女主角?主办方这是怎么想的?他们就不怕全世界人民笑话他们吗?!要是我来办电影节,我就不会允许这种一点也不合理的奖项设置!”言大导演气哼哼。 “要是我来办。。。。。。”言少微说到这里,忽有一个念头划过脑中,她不由重复了一遍,“要是我来办。。。。。。” 她猛地一拍陆剑铮的大腿:“对呀!我可以自己办一个电影节!” 言少微越想越觉得这个设想是可行的—— 要评委,她在电影界有足够的名气与地位,随时可以组起一个足够权威的评审团。 要宣传,她有报业的关系。 要资金,她也完全可以拿出一笔启动资金。 要团队,言氏集团也能找出有能力的人手。 要举办地,那不是有少微星基地吗! 就在言少微为自己的这个想法而兴奋的时候,安德鲁一脸激动地朝她冲了过来。 “言老师!我得奖了!我得奖了!” 没听到颁奖的言少微有些茫然,陆剑铮适时地低声告诉她:“是评审团奖。” “恭喜你!”言少微为自己的学生开心。 安德鲁上台后,跟陆剑铮的表现完全相反,他干脆把话筒拿在手里,不停地诉说着自己对授业恩师的感激,他甚至一脸骄傲地在台上秀华语: “我能拿到这个奖,都是因为您!言老师!您使我脱胎换骨!天!我何其幸运,能成为您的弟子!” 颁奖者本来很开心,自己轮到的这个获奖者是个肯说话的,但是很快他就开心不起来了,安德鲁虽然话多,但是说的都是没有实际内容的车轱辘话,而且他还不肯放下话筒! 最后主持人要上手抢话筒,才把他赶了下去。 接着颁发的最佳导演奖被万云罗抱走了。 在得知自己得奖后,这个将近半百之年的万导演居然也激动到难以自控,她跟言少微别的学生一样,第一时间就冲到了言少微面前。 “言老师……”一向稳重的万云罗此时也有些哽咽。 然后她同样收获了言少微一个爱的抱抱,被推上台去领奖了。 万云罗是会说英语的,她在台上讲起自己的故事,讲起自己的父亲就是导演。 观众会意,家传嘛!人家这就叫赢在起跑线。 当所有的观众都以为她会说,是父亲手把手教她拍戏的时候,万云罗话锋一转,告诉所有人,她的父亲不允许她学习拍电影,转而把自己的技艺教给了她的丈夫。 她的丈夫也不喜欢她去片场,把自己的本事教给了儿子。 她讲她想要学习到一点拍摄技巧的艰难,她讲她的电影梦。 她讲当她知道本地出了一位天才导演时,是如何兴奋,她讲她如何乔装改扮,应聘成茶水阿姐,跑去天才导演身边偷师。 在场的观众被她平实却又真情实感的语言带动,个个听得专注。 言少微早就知道万云罗的故事,听她讲述自己这一路的艰辛,心里也跟着辛酸。 万云罗讲因为儿子的一次意外到访,让她的身份暴露。 “我当时快吓死了,这也许是我唯一一次能近距离学习电影拍摄的机会了,现在,我可能要失去这个机会了。” 观众的心都跟着揪起来了。 万云罗接着说:“但是她没有因为我的隐瞒和偷师就赶走我,反而正式收下了我做她的学生。那之后,我每天跟在她的身边学习,她每天都会回答很多我的蠢问题。” 万云罗自嘲地笑笑:“那些我的父亲、丈夫、儿子从来不屑于回答的蠢问题。感谢她从来不嫌弃我的蠢笨。这才让我能成长成一名能独立拍片的导演。” 她顿了顿,举起手中的奖杯:“没有她,就没有今天的我。” 她看向言少微的方向,目光中充满了感激:“谢谢您!言老师!” 观众恍然,我就知道!这么厉害的老师肯定是言少微! 下一个奖项是电影诗意奖,得奖的是一位北欧的文艺片导演。 在念出获奖者的名字后,颁奖人故作夸张地捂住心口: “谢天谢地,终于不是言导演的学生了!再这么下去,这个金叶奖就被言导演的学习班给包圆了!” 谁知道那位文艺片导演站在台上后的第一句话就是:“其实我也是言导演的学生。” 颁奖人呆住了。 台下观众:??!!没听说过!言导演明明只有两个外籍学生! 文艺片导演正儿八经地解释:“我说的是真的,虽然我没有参加过言导演的训练班,但是我认真学习过言导演的《编导小论》和《编导实操手册》。言导演的作品,我也认真地观摩过!我是用言少微理论来指导我的拍摄的!” 他这么一说,台下很多导演都心有戚戚。 他们何尝不是一样认真学习过言导演的《编导小论》和《编导实操手册》啊!这么说来,他们也可以算言少微的学生了吧! 主持人在台上隔空喊话言少微:“所以,言导演,你认这个学生吗?” 言少微失笑颔首。 “她认!她说她认!”主持人搞事情不怕事大地开始在颁奖台上带节奏,“所以,在场所有的言老师的学生们,让我们一起喊起来!” 观众齐声喊:“言老师!” “大声一点!”主持人喊。 “言老师!” “再大声一点!” “言老师!” 声音更大了,整个颁奖礼现场,都回响着大家的呐喊。 言少微没有话筒也没法应答,只好站起来含笑跟大家欠身,作为回礼。 主持人闹够了,这才继续颁发下一个奖项。 “接下来,是金叶奖的颁发!” 这一最重量级的奖项,终于把大家的注意力从言少微的身上吸引走了。 言少微松了口气,悄悄跟陆剑铮咬耳朵:“等着颁奖礼结束,咱们直接就……” 话还没说完,全场再度响起齐声呐喊: “言老师!言老师!言老师!” “言老师!言老师!言老师!” “…………” 言少微站起来,冲大家致意,心里却满心茫然。啥情况啊?!怎么又叫她了?没完了是吧? 关键时刻,还是邻座的电影人给她解了惑:“恭喜你拿到了金叶奖!言导演,你是真的实至名归!” 台下有人议论:“言导演的学生拿了这么多奖,她自己也拿奖,今年的金叶奖几乎算是属于言少微的一年了。” 旁边的人看向款款上台的言少微,说:“我看,今年只会是一个开始而已。以后,整个电影界,怕都得打上言氏的烙印了。” “那倒也是,”前面的观众回过头来说小话,“观众逃不出她电影的魔力,我们这些导演也逃不过她的风格技法的魔力。” 五十年代的金叶奖颁奖礼就在所有人的掌声中结束了,没有后世的电视直播,没有节目表演,结束的时候时间尚早,言少微就打算跟陆剑铮一起离开了。 然而大家又怎么可能放她这个金叶奖得主直接离开,非要让她参加晚上的庆祝晚宴。 电影人们把言少微团团围住,不停游说她,每个人一开口就是叫她言老师。 于是参加过一个颁奖礼后,言少微莫名其妙就变成了桃李满天下了。 “言老师!您一定要来!您如果不来,光剩下我们,这个晚宴就没有意思了!” “是啊!言老师!您一定要来!” 第314章 热情好客:他们只是太喜欢你们的作 第314章 热情好客:他们只是太喜欢你们的作品了! 然而声声老师的呼唤,并没有能够留住言老师。 当玛格瑞特赶到叶城,并试图在晚宴门口寻找言少微的时候,言老师已经用她的大飞机载着同学们到了意呆梨的米城。 北斗剧团在f国的巴城只待了一个礼拜,眼下已经转战米城了。 这是他们全球巡演之旅的最后一站,结束后,就会回维岛了。 言少微飞过来,就是来同大家会合的。 刚到米城的时候,陆剑铮非常警惕,言少微抠抠他的手心,让他放松: “悄悄告诉你一个秘密,咱们的电影没有在意呆梨发行。所以这里不会有人认识咱们的!” 她的电影出海后,主要都在英语国家发行,就连她的书也是在英语国家发行,所以在意呆梨,她就是个路人甲!陆剑铮是路人乙! 她可以快快乐乐,毫无顾忌地逛街吃饭! 言少微甚至连墨镜和鸭舌帽都没戴,相当放飞自我。 当然她出门没多久就有点后悔了,因为老有路人朝他们看来。 对此,言少微觉得责任在陆剑铮,都怪陆剑铮长得太英俊了,惹得路人也忍不住垂涎欲滴。早知道还是得把陆大佬倌给遮起来! 不过没关系,这并不影响他们品尝当地的美食。 言少微跟陆剑铮寻到一家小店,是早两天到米城的司摇光尝过了,推荐给她的。 小店的店面非常小,也就能坐个七八个人,因为他们来得早,店里还没坐满,言少微选择了窗边的位置。 而剩下的几个空位也没空多久,很快就被络绎进来的食客给填满了,而食客的人数还在不断增加。 言少微跟陆剑铮聊着天,并没有太留意周遭的情况。 食客们源源不断地涌进小店,而他们无不例外的,都是先看一眼窗边的两个人,再跟老板说要买一份这样那样的食物带走。 在等待的过程中,再装作不经意地看一眼窗边的两人。 言少微到这会儿终于也留意到了店内人数的爆满,她有些兴奋地给陆剑铮说:“司姐的介绍没错诶,这才没一会儿,就来了这么多人!这家店的佛卡夏肯定好吃!” 他们来对地方了! 陆剑铮对此表示认同,他看了看四周,说:“窗外也有很多人等着进来吃东西。” 言少微又看向窗外。 原本有些冷清的街道,此刻大约聚集了二三十个人,这些人像是急着吃饭,都用一种热切的目光盯着窗内。 有人很热情地跟言少微招手,又用意呆梨语吼了句什么。 听不懂意呆梨语的言少微以为对方只是作为当地人,在跟一个陌生的旅人表示欢迎,她也就热情地跟那人招招手。 结果那些等待的当地人一看,都兴奋了,个个朝着窗口招手,叽里咕噜地用当地语说着什么。 言少微跟陆剑铮感慨:“想不到意呆梨人这么好客啊!” 但是意呆梨人的好客程度可能有点超出了言少微的想象。 当言少微开始吃东西的时候,外面的欢呼声好像更大了。 言少微见外面的人都热切地看着自己,她指指盘里的食物,比了个大拇指。 随着她的动作,外面的人更兴奋了,有人甚至跳起来嚷嚷着什么。 小店门口的吵闹声,吸引来了更多的路人。 等到言少微吃完的时候,从窗户望出去,已经看不见街道了,入眼的全是人。 而且这些人已经不像刚开始的时候,站在离窗户稍远一点的位置。 他们现在完全贴在窗户玻璃上了!一双双眼睛兴奋地往里面瞄,还不停地说着什么。 言少微:“。。。。。。。。。。。。”忽然感觉有点害怕。 她一回头,发现店里挤着的那些食客也不大对劲,个个都面对着自己,眼里透露出来的全是兴奋。 他们见言少微回头,也开始叽里呱啦地说话。 这未免也太热情好客了吧! 陆剑铮伸出胳膊,挡住都快贴到言少微身上的一个食客:“这个不会是当地的礼仪习俗吧?” “没听说过啊。”言少微迷茫了。难不成是当地人没见过华人,所以感到好奇? 就在这个时候,只听什么东西“啪”地拍在了窗户上,言少微下意识扭头一看,只见有人把一份报纸贴在了玻璃上,意呆梨文她看不懂,但是照片她认识。 那就是她昨天上台领金叶奖的照片! 而这个时候,陆剑铮终于从当地人带着浓厚的意呆梨口音中听出了一点熟悉的发音,他们在喊: “言少微!闻惊风!” 所以他们根本不是被热情好客的当地人围了,而是被电影迷们给围了! “他们怎么会认识我们的?!”言少微有些抓狂。 这些电影迷显然越来越疯狂了,他们从快速地说着什么,变成了朝她伸出手来,她都要被这些人挤上桌了! 陆剑铮隐约想起了一件事情:“你记不记得,天星出品上市后,余老板说她要用融资来的钱搞一个什么全球的发行网络?” 言少微最初的印象其实并没有错,《侠之大者》的确没有在意呆梨发行,但那是在天星出品在纽交所上市前。 这段时间,显然余暮归的发行网络搞得相当风生水起。 《侠之大者》专门出了个意语版,登陆了意呆梨的各大影院。 晚一步上市,并没有让《侠之大者》在意呆梨的热度打半点折扣。 功夫热潮虽迟但到。 意呆梨的观众现在对东方面孔特别热衷,在街上看到一个东方人都要留意一下,有的人甚至会上前去问对方会不会华夏功夫。 而前两天北斗剧团的到访,更是推高了《侠之大者》的热潮。 所有得知了北斗剧团到访意呆梨的观众都有一个疑问—— 听说《侠之大者》舞台版的男主角换人了,但是北斗剧团的老板,《侠之大者》的导演肯定会来吧? 于是在街上搜寻华夏面孔的眼睛,变成了搜寻言少微。 所以当他们发现这家小店的窗边坐着一对东方情侣的时候,当然会仔细看两眼的。 这一看就发现里面的居然就是《侠之大者》的导演和主演! 不光言导演来了!连闻惊风的扮演者也在! 眼见着电影迷们有越来越疯狂的趋势,老板终于行动了。 他和帮厨的小工一起,一边往门口挤,一边把店内的人往外面赶。 好容易挤到门口,关上了门,回头一看,屋里还有十来个人不肯走。 都把言少微和陆剑铮围住,不停在说着什么。 然后老板又用意呆梨语跟店内那几个电影迷吼了几句什么,就见那些人终于冷静下来,有些不好意思地往后退了一些。 老板走到言少微面前,用口音非常浓厚的英语说:“抱歉,让两位受惊了,他们只是太喜欢你们的作品了!” “我们的作品能被意呆梨观众喜欢,我们也很开心。” 。。。。。。就是假期又泡汤了。言少微有点欲哭无泪。 她扭头看向窗外,店内是达到和谐了,但是店外的情况看起来是越发严重了。 看起来“言少微和闻惊风就在这里”的消息被传了出去,越来越多的电影迷们正朝着这里赶来。 言少微已经不敢看窗外了,外面的人正扒窗户往里面看呢,每一寸的窗户上都贴着一张人脸! 密密麻麻的!看多了容易做噩梦。 “别担心,我已经报警了,警察很快就会来的!”小店老板宽慰他们。 在等待的过程当中,店内不肯走的那些电影迷也没闲着,有人拿出纸笔,请言少微和陆剑铮给他们签名,有人在陆剑铮面前卖力比划功夫动作。 然而陆剑铮只是面无表情地守在言少微身边,谨防这些人又发狂。 言少微看到那个卖力比划功夫的小伙子额头上都冒汗了,不由失笑,她对陆剑铮说:“要不你演示给人家看看?” 陆剑铮就站起来。 显然电影里天下第一的余威尚在,他往前一走,所有人都下意识往后退了几步,刚好给他腾出一块空地。 陆剑铮就在空地上给大家耍了一套拳脚。 不是南派的硬桥硬马风格,而是电影当中的飘逸洒脱的招式。 恍然就是天下第一的高手闻惊风重现。 一时间,店内外尖叫声不断。 有人用发音非常不标准的华语叫道:“功夫!华夏功夫!” 于是更多的人跟着叫起来: “功夫!!!” “功夫!” “功夫!” “。。。。。。。。。。。。” 声音产生的共振,甚至震动了窗户。 言少微看看店内外更加疯魔的影迷,自觉他们好像真的出不去了。 看来只能寄希望于意呆梨警察了。 然而被言少微寄予厚望的意呆梨警察也在发愁。 他们已经到达了现场,但是他们也就来了一辆车,四个人,面对黑压压的人群,他们也没办法啊! 下车打探情况的警员回来报告说:“围观的群众说,里面是《侠之大者》的导演和演员。说句实话,如果是真的,我也想去围观了。” 开车的警员附和:“我也想,你说,电影里面的功夫,是真的吗?” “如果是真的的话,”第三个警员说,“为什么他不自己飞出来?要等我们去救?” 警长非常无语,他打断大家的讨论:“好了,现在是讨论这些事情的时候吗?我们得想办法把人救出来!” 打探情况的警员苦着脸: “可是我们要怎么救?这些人简直是太疯狂了!我觉得,如果直接赶大家走,大家会把我们生吞活剥了的!一根毛也不剩下的那种!” 第315章 与有荣焉:《言导演意国深陷粉丝围 第315章 与有荣焉:《言导演意国深陷粉丝围攻,世界级大师后厨逃生》 当意呆梨警察们从小店的后厨门进来的时候,言少微和陆剑铮正给店内排队的电影迷们挨个签名。 窗户则早已被小店老板用布遮住了。 “是真的!真的是《侠之大者》的导演和主演!”之前到人群中打探情况的警察拿起一份刚刚从电影迷手上“缴获”的报纸,对照着上面言少微的领奖照片,面露兴奋。 另外两个意呆梨警察已经冲上去要签名了。 警长大人:“…………”进来前商量好的接到人就立即上车,避免再出枝节呢?! 警长捂脸,意国人的脸面啊,今天可算丢干净了。 最终,在所有人都拿到了一份签名后,言少微和陆剑铮的出逃计划才正式启动。 警车已经停到了后厨门口,等言少微和陆剑铮上了车,就直接从人群的眼皮子底下桃之夭夭了。 …… “你们看到阿言最新的新闻了吗?她得了国外的金叶奖!不过可惜啦!这次只拿了一个奖。那些什么最佳导演,最佳编剧都没拿到。” 维岛天桥下,打小人的周婶正跟一样等活儿的吴婶聊天。 吴婶显然不认同这个话:“你这话说得,金叶奖可是金叶电影节的最高奖项,能拿金叶奖,就等于她这个片子,所有的都是最佳啦!” 金叶电影节虽然在电影界被称为三大电影奖项之一,分量极高,但其实在言少微获奖前,维岛没几个人听说过。 而随着言少微的获奖,维岛各阶层的民众对这个电影节熟得好像就是家门口举办的一样,相当之了解。 旁边擦鞋匠一边擦鞋,一边也接嘴:“你没发现,这次这个金叶电影节,一大半的奖都是阿言的学生拿走的吗!咱们阿言现在,不光自己在国际上出尽风头,还带携着越来越多的咱们华夏人在世界上展露头角!” 几个天桥下讨生活的阿婶阿叔简直与有荣焉。 “就是咯!我们阿言不光自己犀利!谁跟着她,谁也跟着发达!” 在等擦鞋匠擦鞋的顾客也接了句嘴:“我当初就说了,只要能进阿言的训练班,飞黄腾达指日可待!你看这才多久,这些学生已经脱胎换骨了!” …… 这次言少微获奖后,不光是市民一直津津乐道,维岛的各个小报也非常积极。 曾经言少微在海外的威风事迹都是《天星日报》着意宣传报道的,但是现在,维岛的小报们已经赶在了《天星日报》的前面,他们甚至派了人去f国的叶城,现场直击言派师生的获奖瞬间。 鼎峰茶楼,讲古佬就在给大家转述小报上的新闻。 “你们没看到现场,当时阿言上台领奖,全场观众都站立鼓掌!因为什么?”讲古佬自问自答,情绪非常饱满,“因为上台那个,是言少微!是电影界所有人的老师!她打开了他们的眼界,她教授了他们知识!他们敬重她!他们崇拜她!他们恨不得把心剖出来献给她!” “阿言站在台上,几度想要说话,可根本讲不了话,为什么呢?因为台下所有的鬼佬正在齐声呼唤‘言老师’!他们就是想当着她的面,叫她一声‘老师’!” “他们何其不幸,不能成为阿言真正的学生,他们又何其幸运,能学到阿言的真材实料!总之千言万语都讲不尽此刻他们心中的激动,一切情绪全都化作这一声声真情实感的‘言老师’!” 茶楼的食客也被讲古佬的一通话感染得非常激动。 没有人觉得,那只是言少微个人的荣誉,所有人都认为他们的阿言是在为华夏争光。 “不愧是咱们的阿言!”一个胡子全白的老爷爷,不住地用力用拐杖拄地。 有人的声音很大:“这叫什么?这就叫宗师一出手,就知道有没有!让那些鬼佬看看,什么叫真正的宗师!” 有人的目光就放得长远得多了:“这回金叶电影节,就是咱们维岛电影崛起之日了!” “还等金叶!咱们维岛电影早就崛起了!你看少微星基地有多少鬼佬跑来拍电影?全维岛最多鬼佬的地方就是少微星了!” “没错啦!我们阿言早都是电影界的泰山北斗了!” “那班鬼佬以前成日看我们不起,现在还不是像个跟尾狗一样,跟着咱们的阿言学东西啦!” 大家一听,纷纷点头,大家以前在鬼佬面前低人一等,但是现在,他们的维岛女儿阿言可是鬼佬的老师,特别是在座上了年纪的食客,都觉得自己的辈分跟着言少微长了一辈! 看待鬼佬都跟在看孙子一样。 讲古佬把众人的注意力拉回来:“话说那天颁奖礼之后呢,有很多电影人接受记者的采访,呐,就比如说这个洛克导演就说——” “她改变了我对电影的认知,不,不光是我,我觉得所有人都被她颠覆了认知。曾经我们都认为,电影的本质就是记录,就是一个将故事呈现出来的载体而已。但是言老师让我们知道,电影本身也可以是一种艺术。” “比如这次得到电影诗意奖的那个导演引用了一段阿言《编导小论》里面的话……” 讲古佬非常有讲古经验地跳过那一大段太过于专业,大家肯定不爱听的引用内容,继续说: “他说这段话直接改变了他对空镜的处理思路。而这,让他的这部获奖电影的水平上升了不止一个档次!” “所以他就获奖咯!”有食客接话。 “阿言的学生垄断这个奖项,足以说明阿言的东西就是犀利!”有人拍桌叫好。 “还有还有!”讲古佬打断大家,“跟阿言一起角逐金叶奖的那个导演谈到自己惜败于阿言手下,是这么说的——” 他换了个语气,假装自己是那个导演:“我不遗憾,能跟阿言一起获得提名这件事情,足够我吹嘘一辈子了!” 言少微得奖的事情目前是维岛最热门的话题,小报们当然巴不得乘胜追击,多发表一些这方面的报道。 然而言少微又不是第一次拿奖,过去的数年,小报们将言少微身上能扒的都扒了一遍,别说是她曾经住过的唐楼了,就是她曾经光顾过的小店都被翻出来报道过一轮了,实在是没有新东西能报道了啊! 说报道阿言身边的人吧,但是阿言的亲人全都特别低调,他们在言家门口蹲守了很长时间,也没蹲出新闻来。 就在小报们急得抓耳挠腮的时候,有人上门给他们送新闻了。 “你说你是陆剑铮的亲爹?”《橙报》主编看着眼前这个邋遢潦倒的老头,怎么看怎么觉得不信。 陆剑铮可是新晋影帝! 他爹怎么会搞得跟个要饭的一样?好吧,说要饭的有些夸张,但是陆廷荃现在看起来确实状况极差。 他现在已经把任家给他的钱挥霍一空了,请不起佣人,陆回风又不大管他,他早已习惯了锦衣玉食有人伺候的日子,一下子从天堂跌落人间,根本无法适应,以至于把自己搞得非常污糟。 陆廷荃见对方不信,就从裤兜里掏出来一张旧照片,拍在桌上。 《橙报》主编一看,照片上是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子,带着两个小男孩。三人眉目相似,一看就是亲父子。 “诶!陆剑铮居然有两个儿子了?!”《橙报》主编一下子把陆廷荃认成了陆剑铮,不禁大惊。 这可是大新闻! 陆廷荃:“…………” 陆廷荃气得敲桌:“这个是我!” 《橙报》主编这才对着照片看看陆廷荃,老了很多,但确实能看出来年轻时候的轮廓。 “您还真是陆剑铮的亲爹啊!” “我有陆剑铮的料,你们要吗?” “你有阿言的料吗?” 陆廷荃:“…………”他倒是想有,但他跟言少微不熟啊。 而且以如今维岛人对阿言的喜爱之情,他怕自己乱编排阿言的话,会活不过明天。 陆廷荃:“没有。就只有陆剑铮的,你要吗?” 《橙报》主编对此不无遗憾地表示:“实在是没有阿言的新闻,陆剑铮也勉强可以接受吧。” 旁边的小记者听到主编的话,差点栽倒,堂堂华人第一位影帝,是怎么和勉强接受四个字画等号的!不过想想也确实,在维岛,就算是影帝又如何,热度一样不可能跟阿言相提并论。 就在陆廷荃靠着卖儿子隐私,给自己换钱花的时候,维岛多家中学正在举行征文比赛,主题就是—— 写给阿言的一封信。 据说头三名的信,当真会被送到阿言的手上! 接到比赛通知的那天晚上,同学们在家里都写得特别认真,唯有一个言柳宿没在写信,因为就算他没得奖,他的信也可以送到阿言手上! 但是刚刚,言望舒告诉他,大姐最多再过两个礼拜就会回来了,他开心得不得了,根本无心写信。 而就在言家人望眼欲穿地盼望着言少微回家的时候,欧美出版界的各位同仁们正在挖空心思地寻找着言少微的下落。 他们完全没想到,金叶电影节后,他们不过一个错眼,言导演怎么就不见了踪影呢!早知道就不要害怕陆影帝那个能吃人的眼神,死皮赖脸地跟得再近了一点了! 玛格瑞特也在头秃,她这次是带着更好的条件来找言少微的,谁知道她花时间跟boss讨价还价的结果就是等到她赶到叶城,言老师已经飞走了! 就在出版界的同仁们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的时候,一条来自意呆梨的新闻传到了他们的面前—— 《言导演意国深陷粉丝围攻,世界级大师后厨逃生》 第316章 胜利凯旋:笔扫天下,戏震全球!阿 第316章 胜利凯旋:笔扫天下,戏震全球!阿言戏宝,天下无敌! 全世界都在找言少微,而言少微则躲在意呆梨的特拉西美诺湖畔,专心写她的稿。 这里的风景优美,人烟稀少,安静到好像全世界都只剩下她和陆剑铮两个人。 言少微只觉得自己的灵感不停地往外冒。 她埋头创作,将一切都忘在了脑后,幸好身边还有一个陆剑铮,会提醒她什么时候该起来活动一下,什么时候该吃饭睡觉。 他们在湖边住了十天,到了约定该去米城接人的日子,言少微这才恋恋不舍地暂停了手中的工作。 “少微星”号大飞机飞到米城,接上北斗剧团的成员们,和在这里顺便旅游的金叶获奖团员们,便朝着维岛起飞了。 而这个时候,欧美出版社的同仁们还在试图寻找言少微的下落。 “少微星”号落地维岛启德机场后,所有人的疲惫中都带着回家的开心。 虽然乘坐私人飞机,大大缩减了转机经停所需要耗费的时间,但受限于当时航空科技的上限,这一趟行程还是耗费了一天一夜的时间。 飞机在滑行的时候,凤来仪跟坐她身边的花照水感慨了一句:“咱们这一趟巡演真是一辈子忘不了。” 这一场全球巡演历时一年零四个月。 这一年零四个月,他们收获了戏剧界最高的荣誉,收获了全球戏迷的喜爱,当然,也收获了远超留在维岛能赚到的钞票——要知道,他们这一路去的地方都是发达地区,光是在百老汇的时候,一张最便宜的票的价格甚至比维岛最高端的座位都要贵上十几二十倍。 想到这些,刚睡了一觉的花照水美美地伸了个懒腰:“是啊,这一趟巡演真的太值得了。” “跟着事头,不会错的。”司摇光也说。 一年前,他们出海前还带着忐忑,不知道巡演能不能顺利,不知道国外的观众能不能接受他们的表演,现在,他们每个大佬倌走出去,都是国际知名演员,将来全球戏剧史上都能留名的那种! 想到这里,三位大佬倌都觉得,离乡一年多,值! 旅途奔波辛苦,值! 跟着言少微,更是值! 另一排坐着的季北鸿听到她们的谈话,挥了挥拳头,说:“我这辈子,跟定事头了!” 这时候飞机停止滑行,言少微从楼上下来,快乐地宣布:“各位手足!欢迎回家!” 机舱里响起一阵欢呼。 他们终于回家啦! 一大群人下了飞机,便就地解散了。 大家各自往机场外走去,言少微则因为需要办理私人飞机的手续,而落在后面。 等到办完手续,言少微一拍额头:“坏了,刚刚光顾着高兴,忘了通知大家领新曲本的时间了。” 这会儿大家肯定都已经各自散了,到时候只能让骆清一个个通知了。 “他们没走,”两只手都拎着行李的陆剑铮无意间看到远处的场景,猛地停住了脚步,“我们要不先别过去。” “啊?怎么没走?我们为什么不过去?”言少微给他这个有点矛盾的话搞得有点莫名其妙,踮着脚想越过前方的人群往远处看,可惜她没有鹤立鸡群的身高,什么也没看见。 就在陆剑铮准备给她解释的时候,她听到了大厅内传来一声整齐而又震耳欲聋的大喊: “北斗剧团!威震四海!阿言戏宝,天下无敌!” “…………” 原来是维岛的戏迷,不知道从哪里得知了他们的行程,早早就在这里迎接他们回家了。 提前一步出来的北斗剧团成员们,一个不少,全都被堵在大厅里出不去了。 “同大家打声招呼吧。”言少微拉拉陆剑铮的胳膊,迎着人群走了过去。 这时候戏迷们已经换了台词,每个人都在呼唤一声自己心爱的大佬倌后,又齐齐呐喊了一声:“欢迎回家!” 等到言少微走过来,眼尖的戏迷已经看见了她:“阿言!是阿言!阿言也回来了!” “阿言!我真的好挂住你啊!” “阿言!你终于回来了!” “阿言!你们这次回来,不会再走了吧?”有戏迷把心中最担心的话问出来。天知道之前得知言少微获得阿美利卡那个什么奖的时候,他们有多担心阿言和北斗剧团从此不会再回来了。 言少微笑着应道:“不走了,以后咱们大佬倌们就在维岛,演给咱们维岛自己人看。” 此言一出,戏迷们纷纷欢呼出声。 偌大一个嘈杂机场大厅,一时间只听得到戏迷的欢呼声。 当然也有戏迷太过激动,忍不住落泪:“我就知道阿言的话信得过的!她答应过会带着所有人回来。我刚刚数过了,北斗的大佬倌全都回来了。一个都没少。” “阿言承诺过的事情,什么时候做不到了?” “就算走得再远,阿言始终心系着我们!她肯定会回来的。” “我们没爱错人!阿言值得我们的爱!” 赞美声再度汇聚成呐喊: “阿言阿言!欢迎凯旋!笔扫天下,戏震全球!” …… 机场接机的一幕,第二天果然登上了报纸,而且家家报纸都把这个新闻放到了头版头条—— 《阿言话斋:我应承大家的,都做到了!》(话斋,粤语中用于引用他人话语) 《回来了!阿言真的带着北斗剧团回来了!》 《阿言率队回归》 《来自戏迷的呐喊:阿言属于维岛!》 …… 维岛的民众都在感动于言少微的说到做到,但其实在言少微眼里,把人带回来,那不就是一趟飞机的事吗?没什么难的呀。 殊不知,其实从北斗剧团离开维岛开始,就有人尝试挖角。 特别是司摇光,作为《侠之大者·前传》的第一主角,角色本身就自带高光,司摇光又是一个特别出色的演员。 她的反串出演,可以说惊艳了一路的观众。所以司大佬倌接到的跳槽邀请是最多的。 但是不管接到多少邀请,整个北斗剧团都没人肯离开。他们自己就拒绝了所有的橄榄枝。 所以言老板压根就不知道这些事情。 全维岛的老百姓都为阿言的回来而开心,而言少微一回到家,却听见了一件“噩耗”—— 陆廷荃打算出一本影帝回忆录。就从陆剑铮小时候穿开裆裤的时候讲起。 之前陆廷荃卖给《橙报》的消息,成功给报纸带去了不少销量,他自己也小赚了一笔。 他尝到甜头,打算将儿子再卖一遍。 消息是从《天星日报》那里传来的,陆廷荃最近正在到处找人帮他写这个故事。因为能蹭上新晋影帝的热度,愿意免费帮他写书的人还不少。 对此陆剑铮的态度非常明确,他既然不认这个爹,那么这个故事他也不会去承认跟自己有关系。 陆廷荃怎么折腾都好,他都不打算理会。 既然陆剑铮都不打算理会,言少微也就把这个事情抛到脑后了。 回到维岛后,她要忙的事情还有很多。 比如她要论功行赏! 自从训练班结业后,同学们拍片的拍片,写剧本的写剧本。大多都有不俗的成绩。 言少微根据他们各自给言氏影业创造的价值,给大家安排了不同的奖励。 就拿顾朝宜来说,这天言少微专门从言氏小楼的宿舍把顾朝宜接出来,带到了中环另一栋三层的唐楼。 言少微带她上楼逛了一圈,那是一栋刚刚重新装修过的唐楼,格局跟言氏小楼类似。 “怎么样?喜欢吗?”言少微笑着问顾朝宜。 顾朝宜以为是言氏小楼那边住不下,要她搬过来,她点点头,表示喜欢。 言少微的笑容就更大了,她把钥匙交给顾朝宜:“手续文件都在湖姐那里放着,你什么时候有空了,找她跟你一起去把这栋楼过户了吧。” 顾朝宜呆住了,不是搬宿舍吗?! 言少微见她怔愣的样子特别可爱,忍不住伸手捏捏她的脸颊。 这小姑娘当年刚进班的时候,瘦得脸颊上都没肉!现在都变得肉嘟嘟了! “你的剧本帮咱们公司赚了不少钱,这次还在金叶电影节上拿了奖,对公司的声誉提升也非常大,这栋楼是老师奖励你的。你记得去过户!” 言少微捏完人家的脸,见顾朝宜还是一副呆若木鸡的样子,忍不住又摸摸她的脑袋,和声说: “咱们这些靠着写东西为生的,最重要的,就是有一个专属的房子,谁也不能来打扰咱们。好啦,我还要去给别的同学发奖励,你自己在这里转转吧!” 言少微说完就离开了,把这一方空间留给了顾朝宜。 等到她离开后,顾朝宜低下头,看向手中还有言老师手温的钥匙,一滴泪花“啪嗒”一声,砸在了钥匙上。 言老师对她真好。 不,应该说,言老师是这个世界上,唯一会为她着想,为她铺路,为她计划的人。 而她的那些所谓亲人,从前对她是漠视,如今对她是讨好,唯一不变的只是想要从她身上压榨出更多的钱来。 不过就像她从来没有告诉过家人,言老师到底给她多少工资一样,她也不打算告诉他们这栋房子的存在。 顾朝宜把钥匙紧紧地攥在手心,这是言老师给她的房子,他们不配进来! 第317章 官倡民办:下一个世界级的文化艺术 第317章 官倡民办:下一个世界级的文化艺术中心 按照言少微的原计划,北斗剧团回到维岛后,会放个长长的年假,然后回来排练新戏。 然而维岛的老百姓显然不是这么想的。 别说大家不通情达理,大家很理解,全球巡演必然很累,长途旅行也很累,但是休息个三天,诶,最多五天,也该够了吧! 维岛的老百姓都一年多没看到北斗剧团的演出了,不能让大家继续等下去了吧! 但是眼看着北斗剧团没动静,东昇那边很快就有戏迷找上门去了,言氏集团位于中环的办公楼也有人跑去敲门。 最心痒难耐的当属住在维岛的e国佬们。 以前北斗剧团火的时候,他们不以为意,毕竟他们欣赏不了华夏的传统大戏。但是自从他们知道就连他们的国王陛下都亲自观看了《侠之大者·前传》后,就不一样了。 听说当时国王陛下看完后,激动到直接冲到了后台,就为了见言少微一面!不过很可惜,当时言少微并不在后台。国王陛下只能黯然回宫。 很多住在维岛的e国佬们都觉得自己比国王陛下幸运,他们在维岛的时候,都曾经在路上碰到过言少微! 而今言少微既然带着北斗剧团回来了,他们肯定是非常想要看一看那场让国王陛下都激动到忘记王室礼仪的表演。 可问题是,北斗剧团还在放假,言少微又神龙见首不见尾。 他们想看也没办法啊! 于是那些能跟言少微扯上关系的人,全都被问候了一遍。 比如任晴川作为少数能跟维府高官们有来往的,就被再三问及言少微的动向。 “其实,少微她最近的确被一些事情绊住了。”任董事长就做出一副愁眉苦脸的表情。 那高官一听,来了兴趣:“是什么事情?” “自从少微得了金叶奖,她就一直想要在维岛举办一个属于咱们维岛自己的电影节。”高尔夫球场上,任董事长用球杆在球的后方来回虚晃。 托言少微不停在国际上拿奖的福,维岛现在上上下下对于电影节这个新鲜事物都不陌生。 那维府高官沉吟了一下,如果说是别的人想办电影节,他必然是要斥一句异想天开的,但那可是言少微! 她真的有能力把电影节办起来! 并且以言少微在国际电影界的声望,这个电影节一旦办起来,就必然不是小打小闹,电影节的影响必然能辐射东亚,乃至全球。 而维岛,作为电影节的举办地,其地位和影响力也必然会跟着提升。 这绝非这个维府高官想当然,f国的叶城原本不过是个只有几万人的小城,开始举办金叶电影节之后,现在叶城的名号在全世界都是相当响亮的。 但那维府高官也不是傻仔,他知道任晴川提起这个,绝不是跟他闲聊,当时便没有出声,只等着任晴川的下文。 果然,任晴川继续说: “不过举办电影节总要有个展映的地点,目前来讲,维岛并没有一个剧院能满足电影节的放映需求。没地方,她就打算自己建一个剧院,眼下正为着批地的事情发愁。” 五十年代的维岛,要想批块地来盖房子,并不是像后世一样,走公开的招投标流程。 要买地,有钱是不够的,你还得有人脉,能通过一些“幕后沟通”的方式,来找维府协商。 “她看中了哪块地?”那维府高官终于问了句。 “大球场那边,”任董事长看看远处的球洞,又继续调整动作,“那地方位置不错,就是之前打仗的时候被毁掉了,这么多年一直没人管,用来盖剧院倒是挺合适的。” 见那高官依旧没有立即表态,任晴川也不急,她只作闲谈的姿态说: “少微这次回来,跟我讲起她在巡演城市的见闻,讲真,纽城、雾都我也去过,这些地方的艺术文化氛围的确是非常浓厚的,不过我就从来没有想过要超越他们。也就是少微,她跟我说,我们维岛其实也不差,凭什么不能成为东方的文化艺术中心?” 那维府高官在心里不住点头,是呀!下一个世界级的文化艺术中心凭什么不能是维岛?他早就想把“文化沙漠”的帽子从维岛的头上摘下来了! 任晴川继续说:“如今少微星基地已经是维岛的坐标了,每年都吸引很多的游客、电影公司前来,如果电影节再办起来,与少微星形成联动,能带动的旅游、酒店、餐饮行业的发展将远超现在的体量。” 那维府高官面上依旧不动声色,暗地里却狠狠心动,如果当真能做到这一点,看以后谁还敢说维岛只是个纯粹的贸易港! 言少微的这个计划,不光对维岛来说,是个非常棒的蓝图,对他来说,更是货真价实的政|绩啊! 随着啪一声,任晴川利落地挥杆下去,就见那只小白球“嗖”一下就直飞天际。 …… “地不用我出钱?!” 在任家做客时,听到任晴川战果的言少微惊呆了。 “不错,按照维府的意思,这个电影节的举办,会按照官倡民办的方式来进行。到时候由维府、言氏集团、任氏集团成立一个专项公司。官方会以象征性的地价,将这块地批租给这家公司,作为官方的实物出资。至于主体建筑这边由任氏负责……”任晴川将官方的整个计划讲给言少微听。 也就是说,言少微用自己无可替代的国际声望,与电影节的预期收益,换到了维府的土地资源和政|策支持。 办电影节最大头的支出,不管是土地还是建筑修建资金,都不用她掏了。 而她依旧是电影节的主办者,电影节要如何策展、如何举办、如何评奖,由她说了算。等到这个综合性的大型剧院盖好后,她还能享受到项目运营收入的分红。 唯一的代价是,她得让出这家专项公司百分之四十九的股份,以换取维府和任氏的资源投入。 而任氏承建剧院也不亏,他们占有这家专项公司百分之三十的股份,一样能享受到项目后续运营的利润。 至于维府,他们就更不亏了,毕竟他们其实也没出钱,就批了一块闲置土地而已,就能占百分之十九的股份。 对此,言少微一点意见没有,她记得,前世经过我方的谈判角力,维岛回归后,这些属于维府的资产,是一分不少地留下来了的,e国佬们并没有能带走。所以她现在让渡的股份,将来也是肥水不流外人田。 任晴川喝了一口咖啡,忽然想起一个事情,又说道:“哦,对了,我差点忘了,还有一个附加条件。” “是什么?”言少微刚拿了块小饼干,听见任晴川的话,叼着饼干就坐正了。 任晴川笑起来:“他们要求北斗剧团专门给他们开一场专场。” 言少微也笑了:“没问题。” 这个专场的事儿吧,也不知道是怎么传的,反正到了开演那天,坊间关于这件事的说法就变成了维岛的高官为了看一场北斗剧团的演出,送了阿言一块地。 “早都说啦!咱们阿言魅力无法挡!e国的国王都上赶着要看咱们阿言的戏,维岛那些鬼佬,怎么可能抵挡得住阿言的诱惑!”骑楼下,一家凉茶铺里,几个喝凉茶的食客正在吹水。 如果是早年,维岛的百姓对e国国王还持仰望态度,但自从听说e国国王看了阿言的戏后,不顾身份地冲进后台,结果却根本没见到阿言事情后,情况就不一样了。 大家自动带入了阿言的视角。 e国国王又怎么样?还不是一个普通戏迷而已! 不,她连普通戏迷都不如! 阿言还曾经数度应普通戏迷的召唤而出现,但是那个国王能召唤到阿言吗! 不能! 大家才不相信阿言当时是不知道国王来看演出,她肯定是不稀得见国王。 那阿言在忙着做什么呢? 她忙着写新文、写新剧给大家看! 这说明什么? 说明在阿言心里,他们这些普普通通的观众,比e国国王还要重要! 维岛观众一想到这个事情,就觉得心里暖暖的。 阿言果然是他们的维岛女儿! “据说那些鬼佬给阿言送了一百三十几万呎(188亩)地,那是多大?能修几栋唐楼?”凉茶铺里,喝廿四味的那位阿叔问。 端着碗靠在墙边的那个说:“傻啦!还几栋唐楼!人家是修剧院中心!能坐几千上万人那种!” 喝五花茶那个后生仔忽然眼睛一亮:“那如果修好,北斗剧团会不会搬过去演出?几千上万个座!比东昇还大,他们要是搬过去,咱们以后抢票岂不是容易多了!” “系哦!那咱们看戏可就方便了!”靠墙边的那个把空碗往桌上一放,眼底也露出期待来。 没有人发现,言少微不过刚回维岛,街头巷尾热议的话题便始终绕不开她,就好像,她从来没有离开过一样。 当欧美那几个出版社的主编们,终于意识到言少微已经离开意呆梨了,并且前后脚追到了维岛的时候,维岛百姓热议的话题又变了。 这回他们讨论的是——阿言的训练班要开第二期啦! 而这一次跟上一次不一样的是,训练班还加入了演员培训项目! 据说带教老师是新晋影帝陆剑铮! 这个事情就很奇怪了,按理说得了影帝,正是应该乘胜追击的时候,谁知道这位陆影帝和言大导演一样,不知道躲到哪里去了。 各种拍戏的邀约、广告的邀约雪片般飞到言氏集团旗下的经纪公司,愣是全都被婉拒了。 而陆剑铮回归之后的第一条消息,居然是去给训练班当老师! 如果说别人听见这个消息的第一反应只是八卦只有言老师使唤得动他,那么欧美那几个出版社的主编们则是眼前一亮。 他们无头乌蝇一样在维岛转了许多天,终于有机会找到言少微了! 第318章 跨越阶级:第二届训练班 第318章 跨越阶级:第二届训练班 最近言少微的第二期训练班开始接受市民报名,陆剑铮作为带教老师,这几天都在言氏小楼考察挑选学生。 下午五点,报名考试的时间刚结束,陆剑铮就已经出现在了小楼楼下。 街边早已有一辆黑色的戴姆勒在等着他了。 司机一见到陆剑铮出来,立即下车给他开门。 然而不等陆剑铮上车,斜刺里忽然窜出来一个人,猛地朝他扑过来:“陆先生!” 陆剑铮本就是常年习武的,怎么可能给他扑中,他朝后稍微一错步,轻轻松松就避开了这一扑。 “陆先生!我可找到你了!”那人一开口就是一口英语。 陆剑铮定睛一看,这才发现,这人他认识,就是金叶电影节颁奖礼那天,一直蹲在言少微座位旁边,自己差点就想揍的那个总编辑。 这人居然跟到维岛来了! “陆先生!我想找言女士!拜托!你能带我去见她吗?拜托了!”那位总编辑做出一个乞求的手势。那架势,就差给他跪下来了。 陆剑铮:“…………” 那天陆剑铮最终并没有带那位总编辑去见言少微,他只是在回家吃饭的时候把对方的意思给带到了。 听说对方追着自己跑了大半个地球,言少微也非常诧异。 “这么执着的吗?” “是啊,我看他那个架势,不拿到你新书的独家连载权,是不肯离开维岛的。”饭桌上,陆剑铮边说边给言少微夹菜。 今天的晚饭只有言少微、陆剑铮和秋山三人一起吃。 言望舒忙着赶稿,要晚点吃,言柳宿放学后约着同学去踢球了,也还没回来。 陆剑铮给言少微夹完菜,又非常孝顺地给秋山也夹了一筷子: “阿妈,吃叉烧。” 这份叉烧肉是他听言望舒说,秋山喜欢吃中环那家荣记的叉烧,回来的路上专门去给她买回来的。 “诶,好。”秋山弯了弯眼睛,给女婿又加了一分。 陆剑铮最后给自己夹了一筷子叉烧,继续说:“他说,价格可以提高到一千万港币。” 言少微筷子一顿,诧异抬头:“这么大手笔吗?” 秋山在旁边没说话,心中却满是惊骇。 虽然说之前她已经知道了她的大女儿很能赚钱,但是其实对于言少微到底能赚多少钱,她是没有概念的。 前段时间,言少微拿了索维尔奖,听说有一万多美刀的奖金。 在如今的维岛来说,一万多美刀也算得上是巨额收入了。 但是言少微最近没有写新书、新戏赚钱,而北斗剧团在专场之后,又开始休假了。 秋山就算账了,一万多美刀再多,可是她女儿要养活的人也多啊! 听二女儿讲,大女儿铺了好几摊子事儿呢! 剧团她得养活、漫画社她得发工资、就是家里的佣人、司机也是一笔不少的支出、电影院也有好多员工等着她发工资…… 一万多美刀也不顶用啊! 至于言氏集团的收入,秋山是真的没有半点概念。 她就是一想到那么多人等着言少微养活,她心里头就慌! 她替大女儿愁啊! 秋山甚至在想,要是言少微的钱不够用了,她这个当大明星的姑爷肯不肯掏钱出来帮忙。 不过听说这个姑爷现在在当老师,当老师应该也没什么钱吧? 但是,她刚刚听到了什么?有个报社要花一千万,来买她女儿的连载权! 秋山震惊得懵了好几秒,她甚至以为自己听错了。 那可是一千万啊! 她都不敢想象那到底有多少,要是放在家里一张张数,怕是数几个月也数不完吧! 她女儿简直太厉害了!写一本书就能赚这么多! 这一千万到手,她还愁什么呢! 但是秋山很快发现,不淡定的好像就只有她一个,言少微就只是诧异了一下,就没有下文了,陆剑铮看起来似乎也没觉得这个数字有多吓人。 终于,秋山还是忍不住出言相劝:“要不就卖了吧?” 虽然说有人出价证明了她女儿的新书价值高,但是钱总是要落袋为安的。万一过了这家,就没这店了呢! “反正你这本书将来也是要连载的,提前收钱,也不是坏事。”秋山劝说道。 听到秋山开口,言少微有些惊讶。 其实自从秋山回家,她们之间的相处状态就有些别扭。 对于秋山来说,当年她把三个未成年的孩子独自丢在不知前路如何的维岛,心里其实充满了愧疚。 后来,等到她上岛后,听言望舒讲起他们这些年的经历,当她知道,在最艰难的时候,言少微也没有放弃两个小的。 言望舒提起当年那个夜晚,有人向大姐提出要买下她和柳宿的时候,大姐把他们俩护在身后,母女俩抱在一起哭得嗷嗷的。 后来言少微渐渐赚到钱了,便送弟弟去读书,又亲自教妹妹学外语。这些年,两个孩子都出落得知书达理,可见言少微把他们养得很好。 秋山对言少微感激万分。 她是想要亲近言少微的,但是言少微实在是太忙了,就是偶尔在家,两人相处的时候,却好像总回不到童年时的感觉,彼此都客客气气的。 在秋山看来,这是母女俩多年未见所造成的隔阂,是自己没尽到做母亲的责任,只有言少微知道,她这是跟秋山不熟啊! 言少微从原主记忆里搜寻过她和秋山相处的模式,从那些相处的细节来看,根本看不出来两人不是亲母女。 言少微知道自己的疏离让秋山有些受伤。这让她觉得自己欠了秋山一个女儿。 她想要做点什么,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做合适,她当一家之主已经太久了,很难想象自己像个小孩子一样去撒娇,两人便只好这么不尴不尬地相处着。 这还是第一次秋山主动开口,劝她做什么。 秋山劝说的时候,还有些忐忑,她不知道言少微会是什么态度。 “我听望舒说,好多人都在等你养活,这钱拿到手上,多少也安心不是吗?” 言少微看向秋山,见对方的态度有些小心翼翼,眼底却闪动着真切的焦急与关心。 那就是妈妈的爱呀! 她的心一下子就软乎乎的,一句话脱口而出:“好啊,我听阿妈的!” 这一瞬间她忽然就想通了,管她熟不熟的,秋山把她当女儿来疼,她也完全可以把秋山当阿妈来爱! 在这个时空,她也有妈妈了。 “下次你再见到那几个编辑,跟他们说说,让他们来家里吧,我跟他们谈谈。”言少微对陆剑铮说。 其实她之前不肯提前卖连载权,是因为想要无负担存稿,现在新书已经在收尾了,这时候卖也没关系了。 听到言少微肯卖连载权了,秋山松了口气。 言少微也夹了一筷子叉烧肉给秋山:“阿妈,吃肉!”她冲着秋山笑出两个深深的酒窝。 “诶!阿妈吃!”秋山敏锐地感觉到那种久违的亲昵,心里不知道怎么的,忽然漫起一股酸酸的感觉。她低下头去吃肉,借此掩饰住了眼底闪过的一点晶莹。 …… 言少微愿意出售英文版的连载权的消息放出去,就在几家追到维岛的欧美出版商差点打得头破血流的时候,训练班的招生也进行得如火如荼。 而这一次,竞争显然更为激烈。 如果说,第一期训练班招生的时候,大家来报名,主要是因为对言少微的信任。他们相信跟着阿言混,不会差。 但是当他们看到第一期训练班学员成为了言氏影业的导演、编剧。 言氏出品的电影中大喇喇地标着这些学员的名字。 这些学员的左邻右舍,亲戚好友,是亲眼目睹他们是如何从以前的窘迫,一步一步变得富裕,到最后甚至跨越了原本的阶层。 而其中的佼佼者,当属刚刚拿了金叶奖的那几位。 “那个顾朝宜,以前的日子过得多苦啊!我们这些街坊都看到的,以前她全家人都当她是丫鬟佣人,现在她多光鲜啊!就连她那个弟弟,都知道赔笑脸讨好家姐了。” 顾家的邻居阿婶跟自己女儿絮叨。 她女儿正梳辫子呢,闻言露出一个相当不屑的表情:“顾家人现在知道后悔了,当初为什么不对朝宜姐好点?就欺负朝宜姐脾气好。现在才想起讨好朝宜姐,晚了!” 所有人都知道,训练班出来的这批学员收入一定是不菲的,有好几个学员都买上新房子了。 那几个甚至都没拿过什么大奖。 拿了金叶最佳剧本奖的顾朝宜收入肯定比他们更高。 但是顾家人依旧住在以前的破房子里。 而顾朝宜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回顾家了。 “诶!谁跟你说这个了!”邻居阿婶说,“我是说,你也可以学你朝宜姐,要是能进阿言的训练班,那不就能飞黄腾达了?” 旁边邻居阿婶的儿子也笑嘻嘻地接嘴:“阿姐!你一定要进训练班啊!咱们家就等着跟着你鸡犬升天了!” “用心准备!知道不!”邻居阿婶叮嘱女儿。 也不知道是为什么,也许是因为上一期训练班的学员就是女多男少,也许是顾朝宜的例子就在身边,所以阿婶总觉得自己女儿去报名,胜算要比儿子大。就连那小子自己也觉得如此。 “哦……”梳辫子的小姑娘觉得自己简直压力山大。大概这就是未来家主需要承担的压力吧。 与此同时,好多人家的家长都对自己家的孩子做出了一样的叮嘱。 要是能进阿言的训练班,那是真的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啊! 相比较这些全无基础,想要去碰个运气的普通人家,少微星基地里不少电影行业的从业人员可就有先天优势了。 第一期培训班的时候,大家对于安德鲁一个早已成名的导演,放弃一切跑来当阿言的学生这个行为,虽然十分理解,但是却基本上都是望而却步,没人敢轻易效仿。 那代价毕竟太大了。 但是在看到安德鲁拿了国际电影大奖后,情况就不一样了。 阿言的训练班成了这些电影人想要进修的一个极佳途径。 很多有着多年从业经验的导演、编剧、演员都跑到中环的言氏小楼来报名。 为了防止言老师不肯收他们这些有经验的老人,他们甚至试图假装自己是新人。 比如那个模样极俊的e国演员乔治在轮到自己面试的时候,就是这样说的:“我是一个新人。我什么也不懂。但是我想要加入言老师的训练班!” 曾经好几次在少微星基地见到过他拍戏的陆考官:“…………” 第319章 巨资求购:“说明阿言的新书,全世 第319章 巨资求购:“说明阿言的新书,全世界都想看咯!” “你今天去见工的结果如何?”(见工,即粤语面试的意思) 倪开渠走进家门的时候,倪父见到他的第一句话就是这个。 倪开渠是今年港大的毕业生,按照原计划,他今天要见的工,是一份律师行文员的工。 在维岛,律师行的工作显然是非常体面的。父母对他的未来期许很大。 他们一早就跟亲戚朋友吹嘘过,自己的儿子将来必定是一个大状(大律师)! 然而倪开渠今天并没有按照计划去律师行见工,而是去了言氏小楼,报名面试编剧学员。 当时去的时候,他有多义无反顾,现在面对老父殷切的眼神,他就有多不敢开口。 “我……” “说话啊!结果怎么样?”倪父催促。 “其实……”倪开渠把心一横,“我今天没去见工,我去报名参加阿言的训练班了。” 倪开渠说完就闭着眼睛,低着头,等待着老父的爆发。 倪父沉声问:“那阿言要你吗?” “过了初试了,等复试。” 倪父的巴掌“啪”一下拍在倪开渠的胳膊上:“诶!早点说啦!害我担心了一整天!”语气里却没有半点恼怒。 倪开渠诧异抬头,就见老父满面笑容,确实没生气。 “老窦你吃错药了啊?”倪开渠懵懵地问。 于是,他另一边的胳膊也挨了一巴掌:“衰仔包!这么说你老窦!” 倪父打完儿子就背着手,已经开始畅想未来了:“如果能进阿言的训练班,那肯定比在律师行当个二打六强!而且啊!阿言的学生哦!你老窦讲出去也有面子啊!” …… 参加完今天的初试,朱利安和乔治从言氏小楼出来的时候,就在讨论。 “你说,咱们能被选中吗?”朱利安回头看了一眼还排着长龙的小楼门口。 乔治说:“你估计可以,我就难说了。我这么英俊,阿言看见我,肯定会心动,那个陆剑铮一定会对我严防死守的,说不定就会把我淘汰掉。” 朱利安:“…………”但是我觉得陆剑铮比你英俊多了啊! 朱利安:“如果我能进培训班就好了,我听说陆剑铮的演技也是阿言磨炼出来的,我也想拿一个最佳男演员。就算不是金叶奖的最佳男演员,别的任何电影奖都可以。”他说着,双手合拢,做祈祷状。 “我也是,”乔治露出向往的神色,“我太想让阿言来提点我一下了。” 在少微星基地,谁不知道,别说陆剑铮这种长期跟言少微待在一起的,就是跟言少微只合作过一次的演员,演技都能得到极大的提升。 圈内一直津津乐道的当属拍《换嫁新娘》的时候,司摇光根本就是第一次拍电影,但是拍出来的效果简直又自然又惊艳,丝毫没有第一次拍片的演员通病。 要知道,她可是戏剧演员出身,舞台上的表演,为了让观众看清,肯定是会夸张一点的,但是在《换嫁新娘》当中,她的一切表情和动作都恰到好处。 如果不是言少微作为导演的合理引导,司摇光就算再天赋异禀,也不可能在第一次拍电影的时候就做到这个程度。 而事实是,这些跟言少微合作过的演员,在之后跟其他导演拍片的时候,出来的效果,确实是大打折扣了。 越是如此,演员们便越想要跟言少微合作。就算合作不成,当她的学生也是极好的! 乔治也跟朱利安一样,做祈祷状:“但愿陆剑铮不要太善妒了。我保证,如果我能成为阿言的学生,我不会和他抢任何东西。” 他俩仗着周围的大部分听不懂英语,肆无忌惮地站在言氏小楼门口讨论。 沈新亭从楼里出来的时候,刚好听见了他们的讨论,她自然是听得懂英语的,听见他们的讨论,也没搭话,只是跟身边的靳听潮吐槽: “为什么好像所有报名的人都不记得演员训练班的老师是陆生,而不是言老师?” 好歹陆剑铮也是影帝诶! 听得懂粤语的朱利安和乔治:“…………” 半晌以后,朱利安小声说:“虽然但是,陆剑铮也是言少微教出来的,咱们如果能跟着他学,应该也能学到东西吧?” 乔治一昂头:“系咯!最多徒弟变徒孙咯!咱们西方人,不讲究辈分!” 其实这次不光演员训练班的老师不是言少微,就连编导训练班的老师也不是言少微。 负责教大家编导知识的是罗斯老师。他当年为了加入言少微的训练班,放弃了在西海岸电影艺术学院的终身教职,现在在言氏集团也获得了一份终身教职。 经过了这些日子的刻苦学习,他不光掌握了言少微教给他的知识,还能说上一口流利的粤语。 在他看来在言氏的这份教职的福利简直不要太好了。 作为言少微的学生兼员工,他一旦遇见什么解决不了的疑问,随时都可以找言老师请教。 而且少微星基地会向他们开放一部分拍摄资源,以供他们教学使用。 这意味着,他可以接触到最先进的拍摄科技,随时可以带着学生们前来做拍摄练习。 就算是当年他在西海岸电影艺术学院,也没有这么奢侈过的好吧!想起那时候他想要搞卷胶片都要申请好久,简直就是辛酸。 就在维岛全民都在讨论言少微的第二期训练班的时候,一条新闻石破惊天般在维岛炸开了锅—— 《欧美出版社斥千万巨资,求得阿言新书连载权》 原来言少微跟几个出版商各自聊过后,最终还是选择了来自阿美利卡的《先驱时报》。 阿妈说的,选给钱最多的那家! “千、万、阿、言……”四岁的妹妹仔坐在阿爷的腿上,念自己认识的字。别人的新闻她都不认识,但是阿言她认识! 甘侠的故事就是阿言写的!她可爱看了! “阿爷!阿言出什么新闻了?”妹妹仔指着报纸上字,仰头问阿爷。 阿爷就笑眯眯地给她念了一遍。 “那是什么意思啊?”妹妹仔问。 “说明阿言的新书,全世界都想看咯!” 妹妹仔很认可这个新闻,奶声奶气地说:“我们阿言,就系这么厉害!” “系咯!我们阿言,就是这么厉害!”阿爷也非常赞同。 不止是这对爷孙,全维岛的人都觉得脸上有光。 “那些鬼佬作家,没人卖出过这么高的连载权吧?”骑楼下,纳凉的几个街坊聊起这个事情。 “没听说过有。” “肯定没有啦!那可是一千万!几辈子都花不完的!除了阿言的作品,谁的作品能让欧美的报社上赶着给她送这么多钱!” 街坊们纷纷点头:“那可不!别的人作品怎么可能跟阿言的作品比!” 在文化战场上,阿言帮华夏人,又打赢了一场仗! 培风书院的球场上。 言柳宿刚踢了一场球,同学们正大汗淋漓地在场边修整的时候,也有同学提起这个事情。 不过同学们在乎的重点显然不在金钱上,而在他们能不能看到宿云微的新作上。 “英文版被鬼佬买走了,那《天星日报》还能发连载吗?”说话的男同学额头上的汗跟下雨一样往下滴。 另一个男同学说:“鬼佬出了一千万,《天星日报》想要连载,岂不是也要出一千万?” “《天星日报》出得起吗?”有人发愁。 维岛的市场规模,如何能跟整个欧美市场比呢? 就算余老板出得起一千万,《天星日报》也赚不回来这一千万啊! 有人问言柳宿:“你阿姐怎么打算的啊?我们还能看到她的新书吗?” 言柳宿茫然摇头。他也不知道啊! 至于说着急看文的焦虑,他是没有的,因为他跟阿妈每天晚上都一起看大姐的手稿! 不过这个他就不敢告诉同学们了,要是说了,他就别想踢球了,肯定得被他们逼着讲故事!大姐说了,这个故事暂时不能泄露出去! 而维岛的读者们,在最初的震惊和与有荣焉后,渐渐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 “阿言把连载权卖给海外了,那咱们岂不是没得看了!” 位于北角的一间冰室里面,几个住在附近的小孩正在边吃甜点,边聊天。 面对这个难题,七岁的虾饺仔有主意:“要不我们凑钱给阿言,让她别卖?” 比他稍微大一点的阿金嗤之以鼻:“傻啦!那可是一千万呐!把你全家都卖了,也凑不出来啊!” “那,那我们去求阿言,让她不要卖?”虾饺仔又有了办法。 阿金撇嘴:“我们凭什么不让阿言赚钱啊?” 虾饺仔哇一声就哭了:“那怎么办啊?我想看阿言的新书!” 维岛的读者们替《天星日报》着急的时候,《天星日报》的员工们私底下也在悄悄议论这件事情。 全维岛都知道,《天星日报》当年不过是家平平无奇的小报社,因为运气好,登载了宿云微的小说,这才一跃成为维岛,乃至于东南亚的报业霸主。 这么多年的合作下来,大家都很理所当然地觉得,宿云微的小说肯定是要给《天星日报》发的。 但是眼前发生的事情,让《天星日报》的员工们也不得不忐忑起来。 这会儿几个小编辑就凑在茶水间嘀咕这个事情。 “一千万诶,就算我们加稿费,也加不到这个数啊。” “你们说,有没有可能,阿言看在咱们老板的份上,不计较这个?” “就算阿言不计较,咱们好意思还按照千字几十块收稿吗?” 这事儿要是传出去,维岛的百姓只会夸阿言高风亮节、重情重义,但是他们报社肯定会挨骂的。 “要是以后阿言的新作都不在咱们报社发表了……” 几个小编辑互相看看,都觉得前途一片灰暗。 就在这个时候,刚刚接完一个电话的叶轻舟在编辑室里嚷起来:“人都到哪里去了?赶紧回来干活!明天的头版头条撤掉,放阿言的声明!” 几个小编辑有些惊讶地再度互相看看,他们一向稳重的叶主编,此刻的声音居然激动到有些破音了! 第320章 联合声明:这标志着东方文学彻底征 第320章 联合声明:这标志着东方文学彻底征服世界文坛。 就在全维岛的读者,全都陷入了惆怅情绪当中的时候,《天星日报》发布了一则言少微与余暮归,以及《天星日报》的联合声明。 【《以文载道,以薪传火》 日前,言少微女士的新作,以一千万港币的价格售至海外,此交易不仅创下前无古人的记录,更标志着东方文学彻底征服世界文坛。 此言少微女士之荣誉,亦是我维岛文化之光耀,全体华人之骄傲。 值此欢喜之日,言少微女士与余暮归女士联合宣告如下: 一、言少微女士与余暮归女士秉承表彰优秀华语文学作品,发扬华夏文化之宗旨,将共同捐资,成立“宿云微文学奖”。 二、作为此项文学事业的基石与象征,言少微女士决定,将这部中文原著手稿,无偿赠与《天星日报》进行全球连载。 这一部作品,不独属于言少微女士,更属于每一位热爱华语文学的读者。 这一份文化事业,不独属于我们,更属于所有热爱这片文化的同胞。 谨此声明。 联合发布人: 言少微女士、余暮归女士、《天星日报》 一九五三年十一月十二日,维岛】 声明发布出来的当天,维岛再度炸开了锅。 上环一家船行里,电报员趁着老板没在,偷摸看了今天的报纸,抬头把这个事情跟同事们一说,立即就有人冲过来抢了报纸看。 “居然是真的!”译电员一目十行地扫完报纸,满脸惊喜。 一旁的文员问:“这个意思是不是说,一千万卖给那些鬼佬,给我们看就分文不取?” 译电员眉飞色舞:“当然啦!阿言说了,我们是自己人!同胞!” …… “好!阿言做得好!” 三曹书屋中,一个胡子白花花的老爷爷看到了这条新闻,他那两只有些浑浊的眼睛里透出一抹晶莹。 “以文载道,以薪传火,我就知道,阿言她绝非独善其身的人,前有训练班为维岛培养人才,后有文学奖,为华夏发掘文学新人。天生阿言,实乃我维岛之幸!华夏之福啊!” 老爷爷的眼睛望向虚空,仿佛已经见到了多年以后,言少微洒下的种子,花开遍野的场景。 那一天也许他见不到了,但是不要紧,他已经知道,那一天一定会到来! 天桥下锄大d的几个古惑仔也在聊着这个事情。 “这不就是说,阿言拿那些鬼佬给她买书的钱,回来培养我们自己的人才吗!”想想就觉得很痛快! 虽然他们自己自认不是什么人才,但是这不妨碍他们觉得自豪啊! 这群人的老大沙胆哥就说:“阿言这份胸襟,简直冇得顶(没得说)!” 他换了一个更加嚣张的坐姿,继续说:“阿言跟余老板的情谊,更是没得讲啦!价值上千万的新作,直接就免费送给余老板了,这个就叫做义气!” ”系咯!阿言真的仁义!“其他的小弟纷纷认可。 沙胆哥意有所指地讲:“所以说,选老大很重要啦!跟对了人,一辈子不用愁。”说完,他微扬下巴,眯了眯眼睛,等待着小弟们表忠心。 小弟们再度纷纷点头:“对呀!对呀!我们也想跟着阿言混!” 沙胆哥:“…………”我是这个意思吗?!不过想一想,他也好想跟着阿言混啊! 阿言又有本事,又讲义气,跟着阿言混,是真的能飞黄腾达啊! 听说阿言身边那个很受人尊敬的秘书当年也只是一个负责洗衣做饭的保姆。阿言看中她的忠心,所以又教她认字,又教她做事,如今那个保姆已经能够独挡一方了! 论忠心,自己绝对不差的,可惜阿言不认识自己。 沙胆哥顿时生出一种郁郁不得志的惆怅来。 其实并不只是古惑仔们留意到了联合声明后的义气,维岛的小报也嗅到了苗头,连着好几天都在八卦言少微和余暮归之间多年的友谊。 于是讲古佬们在这些八卦小报上进了不少货。 “那时候,阿言不过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少年人,第一本书,第一次合作,余老板就肯预支稿费给她!光是这一点,有几个老板做得到?” 骑楼下,讲古佬讲得唾沫横飞。 围观的听众们也十分带入:“这个就叫做雪中送炭啦!所以后来阿言发达了,才会一直带携余老板。” “两个人都好好!难怪她们能赚大钱。” “以后我天天都买《天星日报》!” “我也买!” …… 叶轻舟正为《天星日报》度过这个危机而感到开心,万万没想到,就因为一个联合声明,竟令得在平稳期的报纸销量大涨,一时之间,也是忙得不可开交。 不过有人开心,就有人焦心。 那天言少微告诉秋山,她已经把英文版连载权卖出去后,秋山非常开心。 在她看来一千万蚊港币那是几辈子都花不完的,她以后都不用操心女儿的钱不够花了。 可是谁知道,这钱都还没捂热,言少微居然要办什么文学奖。 秋山不知道文学奖是什么,言望舒告诉她,文学奖就是评选优秀作品,分别评出一二三等奖,然后给这些作者发奖金。 在秋山看来,这不就是白给人送钱吗? 特别是,当她听说言少微初步决定,一等奖发十万蚊奖金的时候,她更是震惊得不得了。 一个人十万,一个人不就发完了吗? 秋山可愁死了。 她想要劝一劝言少微,但是言少微一直在书房里赶稿,她又不好打扰,愁得一晚上都没能睡好。 第二天一大早,她就想去找言少微,言少微又在花园里跟陆剑铮练拳。她想着等吃早饭的时候讲吧,谁知道言少微洗完澡就打算出门了。 秋山忙追到门口,一时欲言又止。人家赶着出门,自己说这个好像也不合适啊! “阿妈?怎么了?”言少微正坐鞋凳上穿鞋,发现秋山好像有点不对劲。 “呃……没,没什么,”秋山犹豫了一下,到底没说出口,“你什么时候回来?” 言少微看她这个样子,登时觉得自己明白了! 最近言望舒和言柳宿两个,赶稿的赶稿,上学的上学,阿妈一个人在家,肯定是无聊了! “阿妈,要不你跟我一起出门吧?” 这是自从重逢后,言少微第一次邀请秋山一起出门,秋山有些惊喜又有些忐忑。 “不会耽误你做事吗?” “不会,今天我就是出门去玩儿的,”言少微主动挽起秋山的胳膊,“阿妈,你陪陪我吧!” 三人一起上了言少微那辆奶油与海军蓝双色的戴姆勒。 言少微开车,先把陆剑铮送到了位于中环的言氏小楼。 这会儿时间尚早,只有十来个人在门口排队,见到言少微和陆剑铮,都纷纷上前来打招呼。 秋山之前跟言望舒出门的时候,就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的事情。 她看得出来,那些人跟言少微说话的时候,是带着喜爱与敬重的。 她大女儿在维岛的地位,真的很高! 三人在街边小食档去吃早点的时候,档主更是笑得见牙不见眼,表示阿言能到她那里吃东西,那就是她的荣幸,说什么都不肯收钱,还是陆剑铮强行把钱放在桌上的。 秋山在这一刻,仿佛才认知到,报纸上一直说的维岛女儿的含义。 这些维岛百姓,早都把言少微当做了自己的亲人。 三人吃过早点,就要分道扬镳了。 眼见着女婿站在路边,目送她们驾车离开的样子,颇有些可怜巴巴的,秋山忍不住问言少微:“阿铮不跟我们一起走吗?” “今天训练班还要继续报名考试,阿铮是演员训练班的负责人,他必须得继续坐镇的。”言少微把着方向盘说。 训练班,秋山在心里叹气,又是一笔开销啊! 小车很快到了清水湾的少微星制片基地。 秋山这是第一次来基地,她看着前方基地大气的牌子,惊喜道:“好巧,跟你的名字一样!” 言少微就嘿嘿地笑。 秋山好奇地透过车窗往基地大门口张望:“好多人都在那里排队,好像是……哦,那里有个售票处,进去要买票诶!” 秋山转过头来对言少微说:“要钱的话,咱们就不进去了吧。” 言少微的笑容更大了,露出两个深深的酒窝:“阿妈,我的车进去不用票的。” 说话间,蓝白色戴姆勒缓慢驶向大门。 门口保安一见到老板的车,立即小跑过来把门打开,迎接她进去。 “真不用给钱啊。”秋山透过窗户见到门口保安正冲着她们露出一个大大的笑脸。 车子继续向基地内驶去,秋山隐隐听到刚才那个保安十分兴奋地跟同事讲:“你看见了吗!刚刚那个是阿言的车!我刚刚给阿言开的门!哗!我今天真的好好彩哦!”(好彩,即粤语好运的意思) 秋山的唇角也跟着往上弯了弯,她的大女儿真的很受维岛老百姓的爱戴! 言少微把车开到出租戏服的小屋门口:“阿妈,你先去那家店坐坐等我一下,我把车开到后面停好就过来找你。” 于是秋山就下车,自己进了那家出租戏服的小屋。 “阿婶,要租戏服吗?”小屋的工作人员迎上来。 “不租不租,我是来等人的。”秋山本来看这里都是戏服,觉得挺有意思,仔细一看,发现衣服上都挂着标价,就没敢上手碰。 自从秋山回家后,言望舒带着她做了很多新衣服,但是秋山不爱那些昂贵的丝啊绸啊的,她做的衣服都很朴实,小屋的工作人员一看,就把她当成了哪个明星的保姆。 很多明星来拍戏的时候,都会带个老妈子来照顾生活。 见秋山不是客户,小屋的工作人员也就没上前兜揽生意。 秋山没好意思待在里面,逛了一圈就出去了,在门口等着言少微。 然后她就留意到,不过五分钟的功夫,就已经有好几拨人进店,出来的时候都换上了各式各样的戏服。 她站在戏服店门口,旁边还有一家卖吃食的小店,那些租了戏服的,往往还会跑到隔壁买一个钵仔糕呀、鸡蛋仔呀什么的,再离开。 秋山咋舌,这进来一笔钱,租戏服一笔钱,买吃的又是一笔,这一来二去,花不老少了! “阿妈!怎么在门口等着了?”言少微很快停好车过来,就看到了站在门口的秋山。 见言少微过来,秋山那在陌生地方有些紧绷的神经就放松下来,露出一个笑脸:“外面挺好的。”外面不花钱! 言少微挽住秋山的胳膊:“走,咱们进去。” 秋山惊了,里头可是要花钱的!她可看过了,那租一会儿衣服的钱,都够做一件新衣服了! 第321章 全球造势:“言少微现在是身家最高 第321章 全球造势:“言少微现在是身家最高的作家了吧?” 秋山正要开口劝,小屋内的工作人员一见到言少微进来,立即就上前问好:“老板!早晨!”(早晨,即粤语早上好的意思) “早晨!”言少微笑着回应。 秋山有些惊讶地问言少微:“这间小店是你开的?” 工作人员听见她这么说,就捂嘴笑:“阿婶啊,你还不知道吧,不光这间小店是言老板的,就连整个基地都是言老板的!” “整、整个基地?”秋山瞠目结舌。刚才她坐车进来,只是路过基地一个角,她都觉得这里好大好大了,这么大的地方,居然都是她大女儿的?! “是呀,这个基地有我的股份,理论上来说,的确算是我的,”言少微已经选了两套衣服,推着还没回过神来的秋山往更衣室走去,“走,咱们去换衣服,换完衣服,咱们再去逛逛。” 二十分钟后,两个带着斗篷的大侠从小店里走出来。 秋山第一次穿戏服,还是在公众场合,整个人都有些不自在,幸好斗篷上有面纱,遮住了她的脸,倒还好一点。 “走啦!”言少微一只手拿着自己的配剑,另一只手拉着秋山,朝着基地内走去。 小店内,工作人员还在讨论刚才的事情。 “你发现没有,阿言对她的保姆好好,一点架子都没有。” “那可是阿言!她对身边的人一向都很好呀!” 少微星基地内,至今都流传着言少微慧眼识珠,发现身边的茶水阿姨天赋异禀,专门收她为徒,手把手教她拍电影,最终这个茶水阿姨没有辜负言少微的期望,在今年的金叶电影节斩获最佳导演的传说。 “要是阿言能看中我就好了。”店员立在门口,看着渐行渐远的母女俩。 另外一个店员也凑过来,眼中露出艳羡的神色:“能跟着阿言做事,那个阿婶可真是幸运啊。” 言少微作为少微星基地最大的股东,今天就是来视察一下工作的。 她带着秋山一路在基地里面逛游,顺便给秋山讲起这个基地的运作。 什么租赁厂棚啦、最先进的拍摄设备啦、丰富的布景啦,游客生意又是如何做的…… 这完全超出了秋山的知识范畴,她听得云里雾里,但是有一点她弄明白了—— 这个基地能赚很多钱! “一年能赚一千万吗?”秋山就记得这个数了。 “不止啦,”言少微拉着秋山的手,一晃一晃的,“一个厂棚的租金收入一年就得六七十万了,基地有三十多个厂棚呢,加上这些电影剧组的后期制作也是在基地做的,什么录音啦、冲洗啦、剪辑啦基地都能再赚一笔。再加上游客生意这边,三千万入账总是有的。” 三千万蚊港币是多少,秋山就更没概念了,但是她总算明白了,她大女儿这是养着一只会下金蛋的金鸡! 阿妈总算是放心了。 但是秋山这颗心也没放下来多久,很快她就发现,她这个大女儿赚钱的确是相当厉害,但是花起钱来,也绝不含糊。 “这飞机多、多少钱?” 秋山瞠目结舌地望着面前平台上放着的一架非常拉风的直升飞机。 “飞机本身其实不贵,主要是从阿美利卡运过来,运费、税费比较贵,加起来差不多一百多万吧。” “你不是已经有一架飞机了吗?”秋山不能理解。 “不一样啦,这架我买来是打算拍电影用的。” 自从上次公司上市的时候,她得知自己可以动用多少钱来拍电影后,她便立即升起了要拍一个大成本,大制作电影的心思,这才买了这架飞机。 秋山前段时间天天在别墅里的小影院看过不少电影了,其中当然包括言少微拍的,在她看来,自家女儿拍的电影,比别的电影不知道好看多少倍,她重复看得次数最多的就是言少微的电影。 听说这飞机买回来是做正事要用的,虽然不知道飞机怎么拍电影,但是她看向那飞机的目光,还是带上了一点敬畏心。 但是秋山不知道,香江富豪中,拥有两架飞机的,言少微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 当然,拥有一架飞机的,也没有第二个人了。 而动用直升飞机拍电影,别说维岛了,就是整个亚洲地区,也是没有先例的。 言少微有些小兴奋地绕着直升飞机走了一圈,又对秋山说:“阿妈,你还没有坐过飞机吧?咱们坐上去感受一下吧?” 于是,秋山就被言少微给带上了飞机。 刚一坐稳,飞机就响起巨大的轰鸣声,巨大的机叶飞速地旋转起来,整个机身开始震动。 眼见着飞机当真飞了起来,秋山登时就紧张了起来。她想要说什么,但是震耳欲聋的噪音下,人声根本听不见。 言少微揽住她的肩膀,示意她往外面看。 秋山顺着言少微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就看到基地外成片的田地。 飞机很快飞到了维多利亚港的上空,两人透过机舱两边的舷窗,看见外面小小的船帆,又看到两岸低矮的房子。 秋山从来没有试过用这个角度看世界,一时新奇无比,连害怕都忘了。 飞机掠过郁郁葱葱的半山,又在海面上翱翔。 就在言少微带着秋山兜风的时候,《先驱时报》也没闲着。 《先驱时报》本身就是欧美报业巨头之一,他们的报纸立足于阿美利卡,向外覆盖了多个英语国家。 这次他们能如此大手笔地拿出一千万,来购买言少微的独家连载权,其野心也是不小的。 他们计划通过借助言少微的热度,一举成为整个英语世界的报业寡头! 《先驱时报》花了一千万购买言少微的连载权,这笔钱他们当然不会花得静悄悄。 合同刚签成,《先驱时报》立即就开始造势。 首先,他们开了一个全球新闻发布会,由《先驱时报》的总编辑,就是那位追着言少微跑了大半个地球,还差点被陆剑铮揍的贝内特亲自宣布这一创下世界纪录的交易。 消息刚一公布,发布会现场直接就炸了。 贝内特还在上面宣讲呢,下面的记者的手已经迫不及待地举了起来,打眼一看,密密麻麻的,个个卖力地把手举高、摇晃,生怕贝内特看不见自己。 贝内特心中狂喜,面上却还是不动声色地继续自己的宣讲: “……以前,宿云微女士的作品总是华语地区最先看到,这一次不一样了,这一次,咱们英语地区的读者,将先一步大饱眼福!请锁定《先驱时报》独家发布的宿云微新书。” 说到最后,贝内特又再三把“独家”、“宿云微新书”、“史无前例”几个元素重复了几遍,眼见着记者们的兴奋值蹭蹭蹭地上涨,这才意犹未尽地放下讲稿。 “这里!这里!” “选我!选我!” “…………” 记者们恨不得自己的手臂能凭空再长个了几厘米,能戳到贝内特的鼻孔里去。 贝内特看着这些积极挥舞的手臂们,登时就觉得,那段时间追着言少微飞来飞去简直太值得了! 这一千万花得也太值得了! 《先驱时报》未来可期! 贝内特故意等待了几秒,这才点了一个记者起来提问。 “这一千万仅仅是连载权吗?是否包含了后续的出版、改编等等权益?” “是的,这一千万仅仅是连载权。至于后续的出版,”贝内特摊手,“那是另外的价钱。” 台下登时“哇”声一片。 一千万居然只是一个连载权!那出版权还不知道会高成什么样子! 下面记者交头接耳:“要这么说,言少微现在是身家最高的作家了吧?” “她那家天星出品上市之后,她不已经是身家最高的作家了吗?” “是吼!” 说话间,下一个记者已经站起来提问了:“我听说之前也有几家报社想要购买言少微的新书连载权。请问这是真的吗?” “不错,的确是有很多家同行与我们一起竞争言少微女士的新书连载权。”贝内特的表情中透着掩饰不住的骄傲,在激烈的竞争当中,最终争取到了言少微的事情,他可以吹一辈子! 这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场! 这是《先驱时报》走向辉煌的第一步! 记者问:“请问你们是如何从竞争当中脱颖而出,抢到言少微的连载权的?是因为你们出价最高吗?” “不!”贝内特正色,“当然不是,这样的推测不光侮辱了言少微女士,也侮辱了《先驱时报》。事实上,有一个报社跟我们的出价是一样的,而我们之所以能打动言少微女士的,最终获得连载权,靠的是我们对言女士旧作的熟悉,和对新作赤忱的期待!真诚,这才是我们打动言少微女士的原因。” 接下来贝内特又讲了一下《先驱时报》能打动言少微的一些具体计划,比如他们要如何动员自己在全球的渠道,如何保证报纸的覆盖面积足够大,让更多的人看到言少微的新书,又要如何调配报社的印力的。 谁也不能否认,实力也算是真诚的一种嘛! 记者们的手臂丛林再度迅速生长了起来,“这里!这里!” 贝内特简直太喜欢这个场景了! oh!感谢宿云微!感谢言少微! 贝内特假装选择困难症,拖了好一会儿才又点了一个记者起来提问。 “这本新书写的是什么内容,能透露一下吗?” 贝内特露出一个神秘的笑容: “很抱歉,具体的我无法透露,不过我读过翻译的初稿,那的确是非常吸引人的内容!感谢言少微女士选择了我们《先驱时报》,只要想到她肯把如此精彩的小说交给我们独家发表,我就充满了感激与喜悦!” 贝内特说到这里,也不管台下记者的手举得有多辛苦,车轱辘一样自顾自地说起来:“她如此信任我们,她也是如此看好我们这一次的合作。你们知道吗?她是如此信任我们,她给了我们一个作家能给报社的,最大的信任!这简直就是一个报社能获得的最大的荣誉!” 贝内特巴拉巴拉地吹言少微有多喜欢《先驱时报》,有多重视他们的这次合作。 台下的记者听得可烦了,这是他们想要听的东西吗?他们要的是更多关于言少微的内容,更多关于新书的讯息! 终于等到下一次提问机会的时候,被晾了很久的记者选择当众拆台: “如果按照你的说法,言少微女士非常重视这次的合作,那为什么她没有来参加这次的新闻发布会呢?” 答不上来了吧! 卡壳了吧! 人家言少微根本不在乎你们! 一千万你们也没把人家本尊请来! 那名记者坐下的时候,有一种大仇得报的感觉,哼!让你晾着我们!让你吹牛! 贝内特的确呆了一呆,不过他很快就笑着对记者们说:“我们曾经邀请过言少微女士前来参加这次发布会,不过言少微女士需要陪伴她的母亲,所以不能出席。” 记者们瞪大了眼睛,一副“你在逗我吧”的表情。陪妈妈也算理由吗! “诸位或许还不知道,言少微女士曾经因为战乱的原因,与母亲分离了整整七年,今年母女才团聚,所以我想,她想要多花一些时间陪伴母亲的心愿,大家应该能理解吧?” 有关于言少微的一切,都曾经被小报记者八卦过,当时言少微还在阿美利卡的时候,她在维岛时期的绯闻都被编成小说了。 贝内特这么一说,这又算是给小报记者们递素材了。已经有好几个记者在备忘录上写上了这个事情,打算去深八一下。 为了言少微的新闻,联络一下维岛那边的同行,甚至亲自飞一趟维岛,也是非常值得的! 他们的报纸是买不起言少微的新作啦,但是这个《战火纷飞下,名导母女的重逢记》肯定能让他们销量大增的! 而就在《先驱时报》忙着预热和造势的时候,余暮归那边也没闲着。 同为报业中人,她怎么可能放着这么大的一个新闻,而不去利用呢? 第322章 全球连载:《警惕东方文化霸权》《 第322章 全球连载:《警惕东方文化霸权》《言少微的笔如何影响世界》 《先驱时报》的全球发布会之后,不只是它自己在头版头条上放了这条天价交易的新闻,整个英语世界的报纸全都跟风报道了这一新闻—— 《美报斗败英资,以千万巨资抢得宿云微新作连载权》 《言少微——东西文明之间的桥梁》 《她的笔比原子弹更有威力,笔锋所指,全世界都为她倾倒!》 《一个字五美刀,宿云微新作单价创世界纪录》 …… 当然也有人看不惯这种东风西渐的趋势,发表报道称《当东方声音垄断故事,我们自己的声音在哪里?》呼吁大家多看看他们自己本土的文学作品。 不过这种报道无人理会,几乎是所有人都在盼望着这篇新小说尽快开始连载。 但可恶的是,《先驱时报》声称要对翻译工作精益求精,并没有直接开始连载,而是不住地在自家报纸和各个地方投放预热广告,吊足人的胃口。 新小说还没面市,《先驱时报》的广告销售就已经涨了一轮价了,订阅量也跟着蹭蹭蹭地往上涨。 而余暮归那边也有不少操作。 她先是让天星出品发布公告,表示公司已取得这本书的全媒体版权,以及所有商业开发权益,公司会全力配合将来这本书的后续开发计划,包括但不限于出版、广播剧、电影、戏剧等。 这条消息传出来,本就被《先驱时报》炒热的消息直接炸了。 所有人都在议论,人家《先驱时报》花了一千万才买到连载权,天星出品却拥有这本书的全媒体版权。这得值多少钱啊! 就在全民的讨论中,余暮归按部就班地让《天星日报》的北美分报发布诸如《东方文化征服英语世界》、《言少微的笔如何影响世界》等文章。 虽然那个时候还没有ip的概念,但是她这些文章的主题其实就是给大家深度分析言少微这个ip对全球文化的影响力,并暗示大家,言少微作为天星出品的最大股东,公司会因为她的作品产生多少版权价值。 接着,天星出品公布了未来三年的项目开发时间表,其中最引人瞩目的当属言少微自编自导的电影《甘侠》即将在1954年1月1日正式开机。 公告一发布,天星出品的股价闻风而涨,到当日收市的时候,股价已经突破了90元大关,公司估值也大大提升。 很多财经界的人士纷纷表示看好天星出品的未来发展,至此,业绩一向表现良好的天星出品成为了华尔街公认的蓝筹股。 而就在股价猛冲了一阵,开始渐渐回落的时候,又一条新闻冲到了大家的视线中—— 《天星出品董事言少微设立华语文学奖》 刚刚显出疲软姿态的股价再度强劲飙升。 为此,财经界当晚最负盛名的访谈节目邀请到了某知名华尔街大佬,来分析天星出品的表现。 那位大佬在节目里是这样分析的:“言少微作为华语文化领袖,她所设立的文学奖项,定然能吸引到最优秀的作品参赛。 那么这家天星出品能开发的项目,就不只是宿云微一个人的作品了,他们拥有整个华语世界所有顶级文学项目的开发资格!” 主持人问:“那这样说来,这家公司的估值会因此大幅度提升?” 华尔街大佬摇了摇头,表情十分高深莫测:“不只是如此,言少微现在在做的事情,是以她的资本和声望,制定东方文学的标准。如果她成功了,在整个文娱领域,她将拥有令人恐怖的行业统治力。” 也不知道某些媒体是怎么理解的,反正第二天,有一条名为《警惕东方文化霸权》的文章就被发表了出来。 不过没有人理会这个报道,群众们看到新闻的第一反应是—— “言少微把关过的作品,肯定好看啦!那这样一来,我们是不是有很多的好作品可以看了?” 天知道他们等言少微的作品等得有多辛苦! 当然,也有人在看到文学奖的重金奖励后,表示:“现在学中文还来得及吗?” 就在全民的热烈期待中,《先驱时报》终于开始了宿云微新书的连载。 新书叫做《我在废土世界开小食档》。 讲的是女主人公华夏著名的大厨任好风因病去世后,再睁开眼,发现自己站在一片荒芜废土之上,身边什么也没有。 就在任好风不知所措的时候,她的脑中忽然响起一个声音—— 【叮!系统上线】 原来她去世后,脑电波进入了一个叫做“食过返寻味”的系统。 系统告诉她,她必须通过烹饪美食,在废土世界赚够一个亿的积分,才能回到现实世界。到时候,她可以用在系统中赚取的积分,给自己兑换一个健康的身体。 随着系统的播报声,任好风的身边忽然凭空出现了一个街边常见的那种推车小食摊。 【现在,请开始你的美食之旅吧!】 任好风懵了半天,消化掉了刚才得知的消息,她意识到自己有了重生的机会,不由欣喜若狂。 至于系统是什么东西,任好风搞不明白,但是她猜测,这可能是某种未知的神明。 她上辈子可是名厨,八大菜系就没有她不会做的,做菜对她来讲,那是小菜一碟。 她兴奋地绕着小食摊转了一圈,然后那份兴奋就淡了下来,只见小推车里面只有三样食材—— 一桶大米、一小筐西红柿、一篮鸡蛋,外加一桶水。 她要用这三样食材赚一个亿积分?!这怎么可能? 就在她开始觉得沮丧的时候,系统提示音又响起来。 【第一波客人即将抵达,宿主可以开始准备食物了哦!】 任好风看看荒芜到连一棵树都没有的四周,最后决定还是走一步算一步,反正她现在也没别的选择。 任好风再检查了一下小推车,见上面只有一个蒸锅、一个炒锅。碗筷倒是不少。 任好风将米洗好装进一个个碗里,放进蒸锅。 然后她研究了一下小推车上面的炉具,发现上面就两个按钮,下面写了字——点火、熄火。 任好风点了一下“点火”按钮,炉具便开始加热。 任好风又开始处理西红柿,她先是煮了一锅开水,然后把用小刀划过十字的西红柿丢进开水里,一会儿捞上来的时候,西红柿的皮已经卷起来了,用手一撕就下来了。 …… 等到任好风把食材都处理好,第一波客人果然抵达了。 来的是个大约五十岁的男性,身穿土黄色作战服,浑身灰扑扑的,一脸疲色。 他走到小推车前,点了一份饭,甚至都没有问任好风卖的是什么,就坐到了一边的小土坡上。似乎对他来讲,食物只是用来维持身体机能的东西,吃什么根本无所谓。 任好风好奇地看了对方一眼,便埋头开始炒菜。 宿云微这次一改之前的快节奏叙事风格,而是详详细细地将任好风做菜的细节都写了出来。 她写食物下锅后,耳边听见的那一声食物与热油碰撞出的“滋啦”一声响,她写翻炒中那腾腾升起的锅气,她写鼻尖闻到的阵阵香味…… 那位食客也闻到了香味,他那有些浑浊无神的眼睛下意识地朝着小推车看来。 任好风正认真地拿着锅铲翻炒,面前是袅袅腾起的烟雾,那是一个在废土世界难得一见的温馨画面。 那位食客不由自主地咽了一口唾沫。对那份食物,忽然就有了一些期待。 自从世界末日后,整个地球都成为了废土,他们这些幸存的人类,每天吃的,都是维持生命的营养液,他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尝到过正常食物的滋味了。 当他接过那盘西红柿炒蛋盖浇饭的时候,看着那鲜艳艳的红与黄,闻到那一阵久违的香气,不由食欲大增。 食客拿起筷子,大口地吃了起来,他吃得非常香,仿佛那不是一盘普普通通的西红柿炒蛋,而是一碟子珍馐美味。 不,如果让他来说的话,那的确不是普通的西红柿炒蛋! 任好风的烹饪恰到好处地保留了西红柿的酸味和甜味,再加上后来添加的咸味,三种味道达到了一种美妙的平衡。 而鸡蛋里面吸饱了西红柿的鲜美汤汁,火候也恰到好处,口感蓬松软嫩。 被盖在下面的米饭也粒粒弹牙,香气扑鼻。 那食客吃着热气腾腾的盖浇饭,心底里却蓦的升起一股幸福的滋味。 这一刻,他终于有了一种自己还活着的感觉。 他把盘子里最后一粒米都吃得干干净净,放下盘子的时候,甚至还有点不舍得。 他有些怔愣地看向正在收拾小推车的任好风,任好风看起来大约三十多,穿着一身厨师服,清洗炊具的时候,她的动作不急不缓,如行云流水,并没有废土世界那种浮躁与绝望的气息。 光是看她做事就有一种让人心定下来的感觉。 就像有一种魔力,那食客已经不知不觉地走到了小推车前。 任好风察觉到了来人,抬头冲来人笑笑。 那食客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自己居然一直盯着人家看,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把餐盘还回去,说:“你的饭,很好吃。” 【叮!系统到账50积分!】 【叮!得到食客赞美,加10积分!】 【温馨提示,积攒到1000积分,可以解锁新食材——黄瓜哦!】 …… 纽城的一户人家里,全职主妇玛丽正在边吃早餐边看这个故事,看到文中描述食物的色香味时,她脑海中也忍不住跟着去想象那个味道。 宿云微实在是太会描写了!玛丽甚至觉得自己嘴巴里都开始分泌唾液了。 而她今天早上精心准备的烤面包跟文中的西红柿炒蛋一对比,就好像被嚼到没味道的口香糖一样寡然无味! 诶!好想尝尝那个西红柿炒蛋啊! 她的目光扫向前文,那里把烹饪的过程讲得很详细,或许她可以尝试着做一下。 对!试试! 一会儿就去买点西红柿回来! 虽然她从来没有做过华夏料理,要是做失败了…… 她抬头看向对面啃面包啃得正香的丈夫,做失败了也没关系的,她亲爱的丈夫不会计较这些的。 比如现在,玛丽把自己不想碰的烤面包递给他的时候,他想也不想就塞进了嘴巴里,根本没留意到妻子还什么都没吃呢。 等到丈夫去上班后,玛丽提上包,出门去买菜。她想好了,她要买十个西红柿,这样她就有十次试错的机会。 然而来到家门口买菜的小店时,她惊讶地发现,摆放西红柿的那个架子前居然围了一圈人,全都在挑西红柿! 后面挤不进去的人还在叫嚷:“你们给我们留一点!” 玛丽目瞪口呆:“发生了什么?为什么这么多人想买西红柿?” 一个同样被挤在外面的白人阿姨对她说:“不知道呢,不过我是因为看了宿云微的新小说,想要试试里面讲到的那个华夏料理。” 一个抢到了两个西红柿的大叔刚从人群里挤出来就听见了她们的对话,他笑着说:“oh!我也是!那看起来实在是太美味了,让人忍不住想要试一试!” 第323章 电视节目:舌尖上的华夏 第323章 电视节目:舌尖上的华夏 言少微是在连续三天,顿顿饭都吃到西红柿炒蛋的时候,意识到事情不对劲的。 她一般很少点菜,家里的厨师会自动搭配好营养均衡的伙食。像这样一道菜连续很多顿都出现在餐桌上的情况,之前从来没有发生过。 “最近西红柿降价了吗?”言少微疑惑地问。那也不应该啊!家里也不缺几个菜钱啊! 言望舒笑着说:“今天的西红柿炒蛋,是我点的。” “昨天的是我点的。”言柳宿说。 秋山说:“前天的是我点的。” 陆剑铮说:“我打算明天点。” 言少微:???什么情况? 陆剑铮给她解释:“你那本书开始连载了,大家看了都想吃西红柿炒蛋。” ——按照合约,她的中文版小说不能早于英文版开始连载,所以《天星日报》这边一直等着,等到了《先驱时报》开始连载后,才同步连载。 而对于言少微来说,《我在废土世界开小食档》这本书,是她在海外飞来飞去的时候写的,到这会儿第一章 的内容对她来讲,都已经隔了很久了,所以她一时没想起来两者的关联。 言少微听见陆剑铮的话,一时恍然。 言柳宿委屈地说:“自从大姐的小说开始连载,我们学校食堂也天天都有西红柿炒蛋了,但是我每天中午都抢不到。”所以在家里他就要狠狠地吃! “是咯!我听李婶说,街市上的西红柿都涨价了。”秋山笑眯眯地说了一句。 她大女本事真大!写一个小说就有这么大的影响! 阿妈说完,就给自己夹了一大筷子的西红柿炒蛋。 维岛的读者看了《我在废土世界开小食档》能自己做西红柿炒蛋,但是欧美的读者想要复制这道菜就有点困难了。 很多家庭不知道浪费了多少西红柿,也没能做出一道让人觉得美味的西红柿炒蛋盖浇饭。 炒菜已经够难的了,煮米饭对他们来说才是一个灾难! 很多人甚至已经开始怀疑,宿云微写的这个菜根本就是文学创造而已,不是真的菜谱,否则为什么他们做不出来呢? 玛丽就是这样想的,她不知道毁掉了多少个西红柿,煎锅都被她烧穿了,依旧没能做出文中那种味道。 感谢上帝,她的丈夫有一个非常强壮的胃,否则她真的会为浪费掉的食材而心疼的! 玛丽打算放弃了,但是接下来的几天,当她看到文中越来越多的人吃到美味的西红柿吵炒蛋盖浇饭时,那种满满的幸福感,让她又忍不住去买西红柿回来尝试。 她甚至还买了一个中式炒锅,就像文中任好风用的那个一样。 “愿上帝保佑,新的锅能带来奇迹吧!”玛丽这样祈祷。 就在玛丽暗自祈祷的时候,她听到电视机里传来了一个非常昂扬的声音—— “跟着宿云微,品尝华夏美食!电视机前的朋友们,欢迎走进‘舌尖上的华夏’美食特别节目!我是你们的主持人艾玛!” “相信最近有很多朋友在看到宿云微新小说里面的美食后,会萌生出尝试的想法,但是华夏的美食烹饪方法博大精深,并非是那么容易学会的。为了解决观众朋友们的难题,我们特地请到了一位华夏的著名主厨纪好妹女士,来手把手教大家烹饪这道家常小菜。” 玛丽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她丢下新锅,快步跑到了电视机前面看了起来。 电视中是一个厨房的场景,主厨纪好妹按照书中的步骤一步一步地给大家讲解并演示制作西红柿炒蛋的步骤。 玛丽看得不住惊叹,原来文中描述的步骤是这个意思! 当纪大厨把西红柿炒蛋盛出来的时候,摄像头给了它一个特写。 主持人艾玛在旁边念出宿云微书中对这道美食的描述:“黄灿灿的鸡蛋经过热油的烹饪,释放出一股浓郁的香味,搭配上色泽清新明亮的西红柿,叫人食指大动……” 虽然电视机是黑白的,但是听着艾玛的旁述,玛丽觉得自己好像已经闻到了那股鲜香。 她咽了咽口水,义无反顾地奔向了厨房。 芝城的一户人家里,里奥是这么跟他非要下厨的老父亲说的: “我说,你别弄了,那只是一个故事,这个世界上就没有那样好吃的美味!要知道那只是西红柿和鸡蛋而已,这两样食材我们都熟悉,它们的结合怎么可能变成无与伦比的美味?” “不,我不相信这只是瞎编的,宿云微的文中写得实在是太具体,太真实了,我一定要再试试。”老父亲非常坚持。 “你会浪费掉这些食材的!西红柿已经涨价了!你知道我们浪费不起这些食物的!”里奥吼道。 “如果成功了,那么一切浪费都是值得的!” 就在父子俩为了争锅铲差点打起来的时候,‘舌尖上的华夏’美食特别节目的播出拯救了他们的父子感情。 父子俩认真地守在电视机前,里奥甚至还拿了纸笔去记录关键点。他是不会任由他父亲毁掉这一锅好食材的! 电视节目的最后,纪好妹大厨笑吟吟地说:“好的,下一期节目,我会教大家如何烹饪出一锅粒粒分明的米饭。” 老父亲一脸得意地回头看里奥:“你看,我说得没错吧!这不是宿云微瞎编的菜谱!” 里奥不想承认老父亲是对的,但是他很感激这档节目的开播,纪好妹大厨拯救了他们家的厨房! 这档‘舌尖上的华夏’美食特别节目的播出,其实是言少微的策划。 早在她卖出连载权的时候,她就有了这个主意。 她们的电视台其实筹备得差不多了,各种电缆等硬件设施都铺设到位了。 是时候开始电视台的节目制作了。 星川电视台的第一个节目就是‘舌尖上的华夏’。 不过节目制作出来,并不是在她们自己的电视台播出,毕竟她们的电视台现在还没有观众。 节目制作好之后,将胶片送到欧美几家跟她们合作的电视台,进行录播。 按说一档讲解华夏美食做法的节目,是不会太受欧美观众欢迎的,然而因为有言少微新小说的加成,这档节目刚刚开播,就收到了广大观众的好评。 无数人一到时间就守在电视机前,学习华夏菜肴的烹饪。 当然也不是所有人都想要自己做菜的,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当他们边看这档节目,边吃饭的时候,都觉得以前普普通通的食物都变得好吃多了! 余暮归从海外把电话打到言少微这里的时候,她的声音中透着遮掩不住的喜悦。 “成功了!咱们的节目成功了!现在六点档没有一个节目能跟咱们的节目打的!” 在节目覆盖的地区,宿云微的新书读者们,不管他们是想要佐餐,还是学习烹饪,都养成了六点钟打开电视剧播放‘舌尖上的华夏’的习惯。 “太好了!”言少微很开心。 她并不在意这档节目成功后,能带给她们多少分成,关键是节目的成功代表着她们的星川电视台的节目制作团队磨合顺利。 她可以考虑下一步的计划了。 虽然说新电视台不用播满24小时,她们初期可以购买欧美电视台的节目来播放,但是她们的星川电视台,不可能一直没有自己的核心节目。 言少微的计划是她们要制作自己的长篇电视连续剧。 剧本她已经开始写了,按照她的计划,她会从第一期训练班中挑选一位同学来进行拍摄。 考虑到电视台的长期发展,第二期编导训练班也将侧重培养给电视台写台本的编剧和能拍电视剧的导演。 不过这是罗斯老师需要操心的事情了,作为一个阿美利卡人,他没少看电视,他懂得电视台的编导跟电影的编导有什么不一样,这方面言少微觉得不用自己太过操心。 而就在这个时候,《小蓝帽的故事》系列丛书在全球同步上市了。 赵小芝之前在拿到了言少微的十篇故事后,便找了一位曾经为《星河漫画》供稿,水平非常不错,画风也非常适合儿童漫画的女性画师来画绘本。 小蓝帽的故事,虽然每篇都是短篇,但是绘制成绘本,要花的时间就很长了。 赵小芝却并不着急,她利用这个时间将星河出版社布局到海外去了。有《天星日报》在前面开路护航,一切都很顺利。 所以言少微的这本《小蓝帽的故事》全球上市的时候,并没有麻烦别的出版社,全部都是由言少微自己的星河出版社进行出版。 既然星河出版社已经出海了,《星河漫画·英文版》自然也跟着在海外发行了。 于是《甘侠》的故事,也跟欧美的读者们见面了。 欧美那些喜爱言少微的读者,一时间被突如其来的幸福给砸晕了,竟有一种粮太多了,不知道先吃什么的烦恼。 第324章 全球上市:各大书店还没开门,门口 第324章 全球上市:各大书店还没开门,门口就排起了长龙 当《小蓝帽的故事》系列丛书上市的消息传出来的时候,纽城的爸爸妈妈们全都出动了。 各大书店还没开门,门口就排起了长龙,很多人甚至是天还没亮,就已经到了书店门口。 为了能让孩子们有个好梦,为了能让孩子们在学校里不会因为没看过小星星的新书而被同学嘲笑,爸爸妈妈们必须拼命! 位于德克街区的小书店显然没有做好足够的准备,他们低估了小星星的号召力。 九点钟,书店开门的一瞬,门口排队的顾客便蜂拥冲了进去。 没反应过来的老板几乎被人群挤得贴在墙上。有那么一瞬,他甚至以为自己遇上了上门大劫的强盗! 但是很快,顾客们就带着书跑到收银台来催促他结账了。 “来了,来了!”老板忙从人群中间艰难地挤过去。 没有规则地放开售卖的结果就是很快新书便被动作快的顾客一抢而空,他们甚至还把《星河漫画·英文版》也给抢空了。 而动作慢的则只能紧锣密鼓地赶往下一家书店。 贝克街的那家书店就做足了准备,他们把所有的《小蓝帽的故事》系列丛书和《星河漫画·英文版》都堆放在了收银台下面。 大家只能排队来买,每个人限购一份。 这样能保证更多的顾客不会白跑一趟。 幸好是这样,来得稍微晚了一点的苏珊才能买到小星星的新书。 作为乘务员,她跟着火车跑了两天,早就很疲惫了,但是当她带着刚刚买到的新书回到家的时候,却并没有去休息,而是迫不及待地看了起来。 “你应该去休息。”丈夫催促她。他知道她的工作很累,晚上在火车上是睡不好的。 “我总要看完了,才能给弗吉尼亚讲吧?”苏珊头也不抬。 “我可以给她讲。”丈夫尝试从妻子手里抽走那本书。 “不!不用!”苏珊抱着书,转了一个方向,“你照顾了她两天,你才累了,睡前故事这种事情,就交给我吧!” “好吧,不过,你没看的那几本,能给我看看吗?”丈夫垂涎欲滴地望着被她拢在怀里的剩下几本书。 苏珊犹豫了一下,她不大想给。虽然说《小蓝帽的故事》系列丛书一共有十本,再加上一本《星河漫画·英文版》,她怀里有十本。 但其实因为《小蓝帽的故事》是绘本,每一本都很薄,她很快就能看完。 她想要一口气看完,一点也不想被人打断,而她的丈夫是一个阅读速度非常缓慢的人,她觉得自己看完十本,对方都未必看完一本。 丈夫看出了她这个想吃独食的心态,生气了:“我以为,我才是你最爱的人,想不到你最爱的是小星星!”他看起来受伤极了。 “oh!别胡思乱想,你知道我最爱的人是你,好吧,如果你真的很想看的话……”为了家庭的和谐,苏珊恋恋不舍地抽出来一本递给了丈夫。 拿到新书,丈夫一改刚才那个怨夫形象,喜笑颜开地捧着去壁炉边看了起来。 …… 预想中的,爸爸妈妈们给孩子们念《小蓝帽的故事》的场景并没有发生,因为爸爸妈妈们一开始看起来,就停不下来了。 他们整天给孩子们念那些幼儿故事,乍然看到小蓝帽的故事,就好像吃腻了不加佐料的白粥,嘴里没滋没味的,忽然尝到了西红柿炒蛋的味道,谁会舍得不一口气吃完呢! 至于孩子们? 孩子们在看《甘侠》的故事。对话改成了英文,加上漫画本身就是图,孩子们看起来一点都不影响理解。 漫画这种形式,对于五十年代的欧美来说,倒是不陌生。 不过孩子们平时并不喜欢漫画,大约是因为那些漫画有着一种浮夸的成人味儿吧,并不适合孩子们看。 但是《星河漫画》里面的漫画风格,却不同于他们日常见到的漫画风格。 言望舒的画风与言少微一脉相承,线条干脆利落,构图张力十足,十分吸引人的眼球。 而且不同于这个时代的漫画特别喜欢用夸张的手法突显女性角色的性征,甘蔗没有细得一掐就断的腰肢,十分惹眼的胸、臀,看起来就是一个健康又有力量感的,正常的女性。 孩子们并不懂夸张的表演手法,他们只是觉得被夸张后的女性形象很吓人,不像真人,反而像魔鬼。 而甘侠的形象设计,看起来就让人觉得很舒服,从一开始就博得了孩子们的好感。 甘蔗所做的事情更是让孩子们喜欢上了这个勇于助人的女仔。 在孩子们的眼里,甘蔗就像小蓝帽一样,是个善良又勇敢的女孩子! 而接下来,甘蔗因为奇遇,而拥有了超能力的发展,更是让孩子们看得热血沸腾! 他们也好想好想跟甘蔗一样,拥有那样的超能力! 本该读完睡前故事就去睡觉的孩子们越来越兴奋了。而他们的监护人们,显然并没有留意到这一点,他们还有好几本小蓝帽的故事没有看完呢! 对于这些幸运地抢到言少微新书的读者家庭来讲,今夜注定是个不眠夜了。 …… 如果说,阿美利卡的孩子们之前还曾经读过几个小蓝帽的故事,维岛的读者们,就是第一次接触到小蓝帽了。 甚至于,很多人听说这套系列丛书上市的时候,第一反应是:“阿言还写过童话故事?” “听说是专门写给细路仔看的。” 五十年代维岛的家长们,大多没有给孩子读睡前故事的习惯,但是这不妨碍他们抢购这套书。 孩子看不看的无所谓,他们是一定要看阿言的新作的! 看完之后,维岛的读者们纷纷表示,谁说这个故事只能给细路仔看的?他们看得也很开心! “这个小蓝帽简直太可爱了!女仔就是应该这个样子,勇敢又聪明!” “小蓝帽如果是我女儿就好了。” “你说阿言为什么总能想到这些有意思的故事?” “我儿子以前天天到半夜不肯睡觉,我昨天给他念了小蓝帽的故事,你猜怎么着?他一到点就自己上床了,生怕睡晚了,大人们都会变成大灰狼吃掉他!” …… 王大虾也买了一套《小蓝帽的故事》,每天看完当天连载的《我在废土世界开小食档》,他还可以和儿子虾饺仔一起看一本绘本,生活就是这么有滋有味! 这天,他带着虾饺仔去街市买菜,路过天桥的时候,虾饺仔忽然被一个卖面人的小摊吸引了注意力。 “老窦!你看这个!”虾饺仔指着小摊上整齐列队的蓝帽子小人。 王大虾随口敷衍:“挺有意思的。” 见老窦没开窍,虾饺仔着急地提示:“这个是小蓝帽!小蓝帽!” 王大虾仔细一看,嘿!还真是!这个小面人跟绘本上那个小蓝帽的形象差不太多。 “买一个吧!”卖面人的老板笑呵呵地说。 以前她什么面人都捏,自从那次她看了绘本后,随手捏了个小蓝帽开始,事情就一发不可收拾,所有对面人有兴趣的小孩,无一例外,都想要小蓝帽,现在她的面人摊已经被小蓝帽一统江山了。 “老窦!我想要!”虾饺仔扭着老窦的胳膊,一副不买就不走的架势。 王大虾:“…………” 而就在全世界都在为小蓝帽而倾倒的时候,言少微这边接到了一个消息—— 陆廷荃死了。 之前陆廷荃被任晴川分手后,他因为享受惯了,手上的钱很快就挥霍一空。整个人过得穷困潦倒。那些曾经捧着他的人,也离他而去。 他就是个无人在意的邋遢老头。 陆剑铮得到最佳男演员奖后,陆廷荃又支棱起来了。张罗着要写一本影帝回忆录。 他的高调引来一些不怀好意的人。 影帝的亲爹诶!那肯定是有油水的啦! 陆廷荃却没有意识到危机的来临,他十分享受这种众星捧月的感觉。 很快就被这些人忽悠着吃喝嫖赌,欠下了一屁股的债。 欠债当然要还钱。但是陆廷荃没有钱。债主们发现自己白辛苦一场,最后却一分钱都没法从他的身上弄出来。 而那本可以赚大钱的影帝回忆录也没影了。因为陆廷荃根本记不得几件关于陆剑铮的事情。他瞎编的故事,报社不买账。 于是一夜之间,陆廷荃就从被人追捧的影帝之父,变成了一个骗吃骗喝的老骗子。 没有人知道那一晚到底发生了什么,是陆廷荃走投无路,选择自尽,还是他醉酒后失足落水,亦或是那些债主蓄意报复,总之,当言少微他们得到消息的时候,陆廷荃的确是死了。 “你要去看看吗?”言少微问陆剑铮。 他们是清晨收到差馆打来的电话的,当时陆剑铮正准备出门去训练班。这会儿训练班的招生工作已经结束,训练班正式开始上课了。 “不去。同学们还等着我上课呢。”陆剑铮穿上了外套,看起来神色如常。 但是言少微看得出来,他的心里肯定是不好受的。就算他再怎么恨陆廷荃,那毕竟也是他的亲爹。 “我陪你一起去训练班吧。”言少微也穿上外套。 “你不是要写稿吗?” “晚点写也是一样的。”这个时候,她想陪在他的身边。 司机开车下山的时候,陆剑铮一直没说话,目光呆愣愣地望着车窗外,言少微也没说话,只是一直拉着他的手。 车开到了中环一间唐楼门口。 那是言少微另外买的一栋唐楼,专门用来给训练班上课用的。 两人下车后,忽然听到有人叫了一声:“阿铮。” 两人回头一看,是陆回风。 言少微冲他点点头,对陆剑铮说:“我先进去。你们聊。” 他们来得早,还没到训练班开始上课的时候,不过大部分同学都提前到了。能被选入训练班,他们非常珍惜这个学习机会。 对他们来说,这是能改变他们命运的机会。 上编导训练班的同学,每天恨不得把罗斯老师的每一个字都给记录下来,晚上回家反反复复地背。 上演员训练班的同学,白天被陆剑铮带着学演戏,晚上回家后,则一刻不停地对着镜子练习演技。 所以言少微一进去,就发现整栋唐楼简直吵得不得了。 同学们不是在背书就是在演戏。 言老师欣慰极了,这才是学生应该有的样子! 不知道是谁先发现了走进来的言少微,激动地嚎了一嗓子:“言老师来了!” 同学们大为惊喜,纷纷朝她围过来,几乎在言少微反应过来之前,她就被团团围住了。 同学们像小鸟仔一样,叽叽喳喳地向她问好: “言老师!您怎么来了!” “言老师!早晨!” “言老师,您今天会给我们上课吗?” “…………” 第325章 真正的爱:谁不会爱上宿云微的作品 第325章 真正的爱:谁不会爱上宿云微的作品呢? 陆廷荃之前搞的那些事情,跟他住在一起的陆回风其实都是知道的。 陆回风当时并没有阻止,他觉得,如果陆廷荃能借陆剑铮的名气搞到钱,自己也能跟着沾光。 甚至陆廷荃欠下债务的时候,他还想过或许陆剑铮会掏钱帮忙还债。 但是被找到的陆剑铮只有两个字:“没钱。”他的钱是要拿去给言少微的飞机加油的! 陆回风觉得,陆廷荃的死,陆剑铮也是要负一点责任的。陆回风来的时候,是想质问一下陆剑铮的铁石心肠的。 然而当他见到陆剑铮的时候,他又改主意了。他知道自己如果质问陆剑铮,陆剑铮一定会说,那个人早就不是他的父亲了。 于是,陆回风叹了口气,露出一个哀伤的表情:“以前阿爸在的时候不觉得,他一走,就只剩下我一个人孤零零的了。” 他等着陆剑铮说,你还有我,咱们兄弟打断骨头连着筋。 可是陆剑铮没接茬。 陆回风便又只好继续说:“细佬,你是大佬唯一的亲人了,咱们兄弟俩以后得互相关照,以后你不管有什么事情,大佬就算豁出去这条命,也会帮你。除了我,这个世界上,不会有人有大佬这么在乎你了。” 然而陆回风期待的感动并没有到来,陆剑铮只是奇怪地看了他一眼,说:“最在乎我的人是少微。”其次是望舒和柳宿,阿妈现在也很疼他! 虽然陆剑铮有时候觉得,秋山像是把他当成了《父子劫》里面那个失去了至亲与至爱的克里尔,和《侠之大者》里面那个被最亲近的人出卖,最后搞得惨兮兮的闻惊风。 但是不管怎么样,陆剑铮觉得自己拥有妈妈的爱了。 陆回风:“…………” 陆回风有点恼怒,但是他不打算跟自己这个有钱又有名的弟弟翻脸,他做出一个推心置腹的表情,说: “你真是个傻佬来的!男女之间的感情,又怎么可能比得上血缘呢?阿言如今的身份地位,想要什么样的情人不能有?你能保证她不会有一天喜新厌旧吗?阿爸不也是被那个任董给抛弃了吗?真到那个时候,别人不理你,大佬一定会管你!咱们才是打断骨头连着筋的亲兄弟!” “阿言不是你说的那种人,”陆剑铮说到这里,意有所指地看了陆回风一眼,“她和我的感情,胜过血缘。” 挑拨失败的陆回风:“…………”陆回风彻底没话说了,这一刻,他忽然意识到,其实对陆剑铮来说,他才是彻彻底底的外人。 这一瞬,陆回风才是真的感觉到了孤独,天下之大,他才是真正的孤家寡人。 陆剑铮没有再理会他,而是转身进了楼。一进去就见到了被同学们团团围住的言少微。 能看到言少微,同学们特别开心,一直围着她说个不停,言少微也笑着回应着同学们。 整个小楼里充满着欢乐的气息。 虽然陆剑铮不肯承认,但是今天他的心情的确是很低落的,然而当他猛然撞进这个场景里的时候,他的情绪受到感染,忽然就觉得心情好多了。 言少微刚给一个同学解答了问题,不过她的心一直记挂着陆剑铮,随时都留意着门口,此刻一抬头,就看到了陆剑铮站在那里,眉心的那一点黯然已经消失不见了。 两人的视线交汇,不用言语,便已心意相通,言少微悬着的心也彻底放了下来,知道他没事了。 她冲他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又对刚才提问的一个同学说:“你刚刚那个问题,陆老师可是有丰富经验的,咱们请陆老师来解答一下吧。” 陆剑铮的笑容稍稍放大了一点,他朝着他们走过去:“是什么问题?” …… “我扮小蓝帽!” “不要!我要当小蓝帽!” 屋邨的空地上,三个小孩子正在玩儿游戏。但是对于游戏角色的分配,几个孩子产生了争执。 那个瘦瘦高高的小姑娘说:“小蓝帽是女仔!你是男仔!你只能扮大灰狼!” 那个矮了半个头的胖墩委屈得不得了:“上次你扮甘侠的时候,你就用过这个理由了!你无赖!” “那我又没讲错,甘侠本来就是女仔嘛!”小姑娘理直气壮,“阿言笔下的角色都是女仔!阿言最喜欢的就是女仔!” 小胖墩听到这话,一下子就绝望了,哇的一声哭了:“你们是衰人!你们就是看不起男仔!男、男仔怎么了?男仔一样可以很厉害!很勇敢!” “那咋啦!阿言最喜欢的还是女仔!”小姑娘说。 另外一个小男孩听见这话,也跟着嚎啕起来:“那我不要当男仔了,我要当女仔!我要阿言喜欢我。” 小姑娘:“…………”男仔就是小气吧啦的,不顺着他们就会哭哭哭!难怪阿言不写小男孩的故事!烦死了! 但是小姑娘还是很顾全大局的,她安慰他们:“那最多下次让你当男甘侠!让你当男小蓝帽咯!” “真的?”两个小男孩收住了哭声。 “真的!我以阿言起誓,要是我哄你们,就让我看不到阿言的最新连载!不过这次的小蓝帽是我的!好啦好啦!不许哭了,咱们开始玩儿啦!” …… “是、是的,我明白了,我回去重新修改一份。” 雾都皇家学院文学院的教师办公室的门打开,一个同学面如死灰地走了出来。 身后还有菲利克斯教授的咆哮:“看看吧,看看我都教出来了一群什么样的学生吧!” 抱着作业等在外面的米洛吓了一跳,只想落荒而逃,但是他逃不了,办公室里已经传来了菲利克斯教授带着些愠怒的声音: “下一个!” 米洛哆嗦了一下,在出来的那个同学自求多福的眼神中,抱着自己的作业战战兢兢地走了进去。 “让我们看看下一位的杰作。”菲利克斯教授的表情并不好看,显然,他并不认为下一位的作品会是什么杰作。 米洛只能硬着头皮把自己的作业交上去。 菲利克斯教授低头看他的作业,办公室里一时只有纸页翻动的声音。 米洛直挺挺地站在那里,只觉得每一分每一秒都是那样难熬。 大概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后,菲利克斯敲了敲自己的水杯:“我的白开水,都比你的戏剧有味道。” 米洛那颗悬起来的小心脏,“啪叽”一下摔到地上,死了。 “说说吧,为什么这么写?”菲利克斯把老花眼镜推到鼻梁上,看了看站在面前的学生。 “我、我最近看了宿云微的新小说,我、我想要学习她文中的那种、那种温馨的基调。”米洛磕磕巴巴地解释。 菲利克斯皱起的眉头却舒缓了:“你想要学宿云微,想法是很好的,但她的风格不是谁都能模仿的,平淡的文字想要写得吸引人,其实才是最难的。同样是写美食,她能写得让人流口水,你写出来的却是令人索然无味的流水账。这说明什么?说明你只看到了她的皮毛,却没有看到她的骨骼。” 米洛把头垂得低低的:“抱歉,我只是,一看到她的作品,就深深地着迷了,实在是忍不住模仿了她的风格。” 菲利克斯教授听到这里,居然露出了一点笑意: “但凡是热爱文学的人,谁不会爱上宿云微的作品呢? 不过宿云微的作品风格本身就很多变,你想要学习的话,应该挑选合适自己的风格来学习。比如《驯悍记》,就跟她现在连载的这部小说非常不一样,剧里的人物冲突、戏剧张力方面的表现非常出色,这些才是你应该学的。 好了,你回去先琢磨琢磨,重新写一份给我。” “是!”听到菲利克斯教授的话,米洛松了一口气,忙不迭地抱着自己的作业跑了。 跑到教学楼外面,米洛按着心口:“我的上帝!感谢宿云微!你救了我一命!” 办公室内,菲利克斯教授已经收起了他那张在学生眼里恶魔一样的面孔,拿起了自己的钢笔开始写东西了。 他写的是——从《我在废土世界开小食档》开始,谈一谈米饭在华夏美食中的分量。 菲利克斯教授的同学们都不知道,他们的老师会开着马甲写文章。 自从言少微的新书开始连载后,菲利克斯教授甚至在报纸上开辟了一个美食专栏,专门讨论小说中涉及到的美食文化。 《我在废土世界开小食档》每天就只有一小段,看完后的读者不过瘾,便会搜寻跟这本书相关的内容阅读,他的专栏因为紧贴小说内容,特别受读者欢迎。 菲利克斯教授每天最爱干的事情,就是看完《我在废土世界开小食档》后,写一篇专栏文章。 正如米洛说的那样,宿云微这篇小说中那种温馨有一种能治愈人的魔力。这会令得他被学生们气出来的火统统都平复下去。比降压药都管用! 但是今天他得写快一点,因为他还等着看《小蓝帽的故事》和《星河漫画》里面的故事呢! 不,他绝不是在娱乐,他只是需要学习宿云微高超的写作技巧和她无与伦比的创意! 这是工作!工作! 第326章 华夏美食:不管言少微想要什么条件 第326章 华夏美食:不管言少微想要什么条件,他们都会答应 《我在废土世界开小食档》还在每日连载。 在开了几天的小食档后,废土世界已经流传开了,有个东方面孔的大厨每天会出现在幸存者基地附近,售卖美食。如果想吃的话,就得赶早一点,因为她的食材有限,卖完就收档。 这对于天天喝营养液,唯一的新鲜食物只有土豆的基地人来说,简直太有吸引力了。 幸存者基地的居民段鸿飞和郭翠松就打算去尝尝鲜。 两人赶早到了任你吃小食档的开档地点,传说中的小食档还没有出现。 段鸿飞便趁机给同伴灌输自己听来的规则:“我听人说,那家任你吃小食档是有规矩的,第一,不能问大厨是从哪里来的;第二,不能在小食档的附近打架;第三,吃完必须对着大厨说出自己最真实的评价。” 郭翠松认真地听着,神情严肃。他也听说,有人因为不遵守任你吃小食档的规则,导致没能吃上美食。 两人正说着,忽然听到一个女声问道:“二位想吃什么?” 两人霍然回头,就见到一个女人推着一个小推车,正笑吟吟地看着他们。 段鸿飞和郭翠松浑身一个激灵,互相对望一眼,她什么时候出现的?!他们居然毫无察觉! 按说这个地界非常开阔,老远他们就应该能看到小推车,可是没有,那个女人和小推车就像是从空气里面冒出来的一样! 如果这不是白天,他们都要以为自己见鬼了! 段鸿飞都忍不住想要开口问了,却想起那个传说中的规则,没敢开口。 “今天咱们多了一道拍黄瓜哦!两位想要试一下吗?” 任好风在接待了几波食客后,终于将积分积攒到了1000,成功换到了新的食材——黄瓜。 于是,今天任你吃小食档又多了一道新菜品。 几日过去,任好风用积分兑换了一个桌子和两个小板凳,两位食客便坐在那里等候上菜。 很快,一份拍黄瓜就被送到了他们面前。 系统提供的黄瓜非常新鲜,里面的黄瓜肉清脆多汁,段鸿飞夹起一块,铺面就闻到了一股黄瓜的清香和蒜香。 一口咬下去,黄瓜的汁水在口腔中爆汁,接着是咸味、鲜味层层展开,激活了段鸿飞早已死去多时的味蕾。 “好吃吗?”郭翠松问了一句。 然而段鸿飞已经来不及回答了,下一筷子已经送进嘴巴里面了。 郭翠松见他一筷子接一筷子,风卷残云一般吃着黄瓜,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忙也伸筷子去夹。 刚一入口,一种混合着米醋清爽酸气和生蒜辛辣的口感就让他眼睛一亮,接着伴随着“咔嚓”一声脆响,一股清甜味在嘴里炸开。 “唔!!太好吃了!” 任好风听到脑海中系统播报的声音响起—— 【叮!系统到账50积分!】 【叮!得到两位食客的赞美,加20积分!】 …… 报纸前,读到这里的读者们已经馋了。 在百货公司的乌苏拉中午的时候边吃着自己做的西红柿炒蛋盖饭,边跟同事聊天:“原来黄瓜除了腌制以外,还有别的吃法!” 同事则有些困惑:“我不大明白,拍黄瓜?真的拍在黄瓜上?不会是宿云微写错了吧?难道不应该是切黄瓜吗?” “不明白没关系,晚上的‘舌尖上的华夏’肯定会教的,咱们记得买好黄瓜就行!”乌苏拉说。 自从跟着纪大厨学厨艺,她们的食材浪费率大大地下降了。 昨天乌苏拉还成功煮了一锅软硬适中的米饭呢!难怪华夏人喜欢用米饭当主食,真的很好吃呢! 同事看看自己手中已经变得索然无味的汉堡包,又看看乌苏拉饭盒里面那诱人的红白黄三色便当,做了一个决定——晚上回家的时候,买两根黄瓜! 她也要学华夏美食的做法! 在e国的伯纳公爵也看了今天的连载,自从《我在废土世界开小食档》开始连载后,他们家就请了一位华人厨师。 伯纳公爵对旁边的仆人说:“请转告黄大厨,咱们今晚吃拍黄瓜。” “好的,我马上就去告诉她。”仆人恭敬回答。 《月亮船》的编辑室里,大家也在看宿云微今天的连载。 先看完的左拉抬头问大家:“你们说,咱们旁边那家中餐馆,会有拍黄瓜这道菜吗?” 那些看完报纸,正自己咂摸味儿的编辑们,好像被提醒了一样,纷纷说:“等中午去问问吧!” “对,咱们中午去看看!” “…………” 而此时,那家中餐馆的老板也刚看完今天的连载,她忙指挥起来:“阿震!去买黄瓜!阿明!写个新的菜牌,就说咱们店上了新菜拍黄瓜!写好了贴到店外去!” “事头啊,要买多少黄瓜啊?”阿震傻傻地问。 “当然有多少买多少啊!”老板急得连连催促,“赶紧去!去晚了就被别人抢走了!” 上次的西红柿炒蛋,就让她赚了不少!这次的拍黄瓜一定也能让她大赚一笔! “别忘了多买点蒜回来!”老板追到门口,冲着阿震嚷了一句。 等她回来,阿明也傻傻地问:“事头啊,菜牌写多大啊?” “当然是有多大写多大啊!越大越好!”老板咆哮,这一个二个学徒,一点都不醒目! 而相较于这些国外的读者,想要吃到一份拍黄瓜,得通过这样那样方法辗转吃到,华夏的读者就幸福多了。 比如港大的张教授下班的时候,顺手就从街市上买了两根黄瓜,打算回家给老婆加菜! 就在几乎全世界人们都在快快乐乐地拍黄瓜的时候,亨利·怀特的脸色却比黄瓜还绿。 之前的很多年,言少微的作品在海外的出版,一直是在他服务的裴里格林出版社负责发行的。 所有人都以为,他们的合作关系会长长久久地持续下去时,变数出现了。 言少微还在海外的时候,玛格瑞特曾经代表出版社,跟她谈过出版文集的事情,当时言少微拒绝了裴里格林的版税条件,转而提出了要和出版社分成。 出版社的几位高层却不肯让步。事情一拖,就拖到了言少微离开e国。 等到高层们改变主意了,他们已经联系不上言少微了。 可怜的玛格瑞特一路从叶城追到意呆梨,也没能见到言少微的面。 等到言少微回到维岛,亨利·怀特便接过了接力棒。 但是言少微回到维岛后,依旧是神龙见首不见尾。 亨利·怀特去过她位于半山的别墅,去过她的公司办公地,然而不管他找到哪里,人家都说言少微不在。 亨利·怀特甚至在言氏小楼碰到过陆剑铮,陆剑铮也不肯带他去见言少微。 裴里格林的高层从新闻中看到言少微的连载权卖了一千万的时候,后悔得无以复加。 他们早该答应言少微的要求的! 说实话,以言少微如今的受欢迎程度,她提出的要求已经算十分合理了。如果言少微提出这个出文集的资格,需要另外拿钱来买,相信很多出版社都是愿意出钱的。 言少微是看在他们合作多年的份上,才没有提出这样的要求的! 他们却还在计较分出去的利润!他们怎么就猪油蒙了心呢! 亨利·怀特得到任务的时候,气得想要把高层们揍一顿,然而他是不可能把高层们都揍一顿的。 他只能苦哈哈地继续去找言少微。 这天,当他不知道第几次跑到言氏小楼的时候,他终于碰到了给同学们答疑后预备离开的言少微。 这个时候亨利·怀特心里还抱着一点希冀,或许言少微会看在他们之前合作多年的份上,还会答应跟他们合作出文集的事情。 但是没等他告诉言少微,不管这次言少微想要什么条件,他们裴里格林都会答应,言少微就告诉他,她不打算把文集的版权卖出去了。 亨利·怀特的笑容僵在了脸上,这样的情况,其实也在他的意料之内,他搓了搓手,让自己的表情显得真诚一点。 “言老师,我知道我们之前没有第一时间答应您的要求,是我们的不对,只不过玛格瑞特她不是管理层,她没有资格做出决定,您知道,像我们这种大公司,决策的流程往往是很长的,等到决策的结果出来,您已经离开了e国。所以真的不是我们故意拖延……” 亨利·怀特一边说,一边偷看言少微的表情,他发现言少微并没有生气,反而表情和善,看起来应该没有为这个事情生气,便稍稍放下了一点心。 然而他这颗心到底没有能放到底,就听言少微说:“你误会了,我没有因此生气,只是文集的事情,我已经有了别的安排。很抱歉,我还有事情,先走一步了。” 已经有了别的安排!! 亨利·怀特听到这里如遭雷击。 她已经把文集的出版权卖给别的出版社了吗!是谁?!谁抢走了他们的机会?! 然而不等亨利·怀特再问什么,言少微已经上了早就停在街边的一辆车。 汽车旋即发动,带着言少微扬长而去。 第327章 文化领袖:“她值得同学们学习效仿 第327章 文化领袖:“她值得同学们学习效仿。” 亨利·怀特无可奈何,只能回去将这个情况如实汇报了。裴里格林的管理层们听到这个消息,几乎急得吐血。 那可是言少微的文集!宿云微的文集! 他们给言少微做了多年的出版,他们太知道言少微作品的发行量有多大了。裴里格林出版社,就是靠着言少微才能力压其他出版社,成为欧洲top1的。 不会有第二个作家,能带给他们这么大的收益了! 出版文集,原本是他们赚二茬钱的机会,现在却被他们生生错过了! 而这次的合作失败,更令得裴里格林对未来的合作产生了悲观的预期,他们觉得,他们一定是失去宿云微了! 而失去宿云微,是他们出版社历史上最重大的损失!其结果,是他们难以承受的。 因为这个原因,裴里格林管理层大地震,好几个高层不得不引咎辞职,新上任的高层第一件事就是把玛格瑞特找来,让她立即飞一趟维岛,不惜一切代价,尝试挽回宿云微。 玛格瑞特接到这个任务的时候,比亨利·怀特还生气,这些高层当初不听她的劝告,现在又要她给他们擦屁股! 但是打工人是没有选择的,她只能硬着头皮跑一趟。 但是当玛格瑞特坐在飞往维岛的飞机上,想到自己即将要见到宿云微的时候,她就把那份恼怒抛到了脑后,转而激动起来。 她又可以见到宿云微啦! 不过玛格瑞特见言少微的过程并不是特别顺利。 她到达维岛后,立即就去找了亨利·怀特,让对方带着自己去拜访言少微。 亨利·怀特先带着她去了言少微位于半山的别墅。遗憾的是,和之前亨利·怀特每一次去拜访言少微一样,他们并没有见到言少微。 “哎,”亨利·怀特叹了口气,“你别抱太大希望。我觉得这次一定不能行了。言老师帮我们裴里格林赚了那么多钱,我们不说知恩图报,还想从她的身上吸更多的血,换做是我,我肯定也会生气的。” 他絮絮地说了半天,结果没听到玛格瑞特接话,有些奇怪地扭头去看,就见玛格瑞特背对着自己,面对着墙根一排矮树丛站着,不知道在捣鼓什么。 亨利·怀特吓了一大跳,立即非礼勿视地扭过了头,两秒钟后,他反应过来,不对啊,玛格瑞特又不是男的!她不会对着墙根做那种事情的! “你在做什么?”亨利·怀特正大光明地走过去看。 就见玛格瑞特摊开一个笔记本,小心翼翼地将一片树叶展平,夹在笔记本里。 然后她又用随身携带的钢笔,在本子上写了一行字——1953.12.23于维岛半山言老师家门口。 做完这些,玛格瑞特把笔记本合拢,宝贝似的收回了自己随身的挎包里,问亨利·怀特:“我们接下来去哪里?” “去中环吧,言老师的公司和训练班都在那里,”亨利·怀特走在前面带路,“所以你有收集标本的爱好?” “算是吧。”玛格瑞特笑笑。她只是有收集言老师周边的爱好。 两人一路到了中环,亨利·怀特先带着玛格瑞特去了言氏小楼,言少微并没有在里面,言氏集团的工作人员表示会帮忙记录转达他们的来访消息。 两人从里面退出来。 玛格瑞特看到街对面的一家小食档,想起言少微新书中的小食档,猜想那大概就是这个样子吧。 正看着,档主笑呵呵地用她仅会的几个英语单词试图招揽客人:“虾饺皇,试试?” 玛格瑞特笑着摇了摇头。 “阿言最喜欢的!她吃过!”档主又挤出两句不大标准的英语。 玛格瑞特眼前一亮,她听懂了!言!就是言老师吗? “她刚刚是不是说,言老师吃过?” 亨利·怀特想说,这些维岛的生意人几乎家家都这么宣传自己—— “我这里阿言来过!” “阿言最喜欢我家的菜!” “阿言家里的衣服都是在我家定制的!” “…………” 谁知道是不是真的呢? 不过开在言氏小楼门口的,说不定言少微还真的吃过。 亨利·怀特点点头:“她是这样说的。” 玛格瑞特便立即买了一笼虾饺皇,坐下来大快朵颐了一番。 等到吃完,两人又去了不远处的训练班。 他们在这里同样没有见到言少微。 亨利·怀特已经习惯了,但是他知道玛格瑞特出发的时候非常兴奋,想来现在应该非常失望,他打算安慰一下万里而来的同事。 然而当他扭头去看的时候,就发现,玛格瑞特并没有流露出失望的神色,相反,她看起来依旧精神奕奕的,不像是被打击到了。 “ok!下一个地点是哪里?”玛格瑞特问。 “还能去的地方有少微星制片基地、言氏旗下的院线、星河漫画社、天星出品的办公楼……不过这些地方能找到言老师的几率就更小了。”亨利·怀特苦着脸说。 “没关系!咱们一个个去!”玛格瑞特的眼睛都亮了,那可是跟言老师有关的地方!言老师肯定都去过的!她要走一遍言老师的足迹! 亨利·怀特有些感动,他这个同事简直太热爱工作了! 人家不远万里来都不怕辛苦,自己怕什么辛苦! “走!我先带你去星河漫画社。” “我知道!那个是刊登《甘侠》的漫画社,我在e国也在看。那个故事太精彩了!” “哈哈,”亨利·怀特得意地笑了,“海外的版本,故事可比维岛滞后多了。你应该才看到甘侠获得超能力的情节吧?我告诉你后面的情节可精彩了!特别是讲到毒气的那个情节,你是不知道,当时维岛人那叫一个义愤填膺。那段时间在维岛的倭国人,全都夹起尾巴,一声都不敢吭!” 亨利·怀特万分感慨:“虽然我一直都知道言老师的作品很优秀,但是那一次,我是真的震撼了,原来有人仅凭自己的作品,就可以号召起一个城的人!” 玛格瑞特的眼中闪着亮晶晶的光芒,她就知道言老师特别厉害! “《甘侠》前面的书,你那里有吗?我可以跟你借吗?” “我每一期都买了的!”亨利·怀特说。言少微的作品,他也每期都在追。 按理说,亨利·怀特身为一个编辑,看的作品多了,很少能有作品让他着迷,但是言少微的作品是一个例外,她总能让他忘记自己的本职工作,完完全全地沉浸在故事当中。 “不过我买的都是中文版的,我怕你看不懂。如果是那样的话,我可以充当你的翻译!” “那真是太好了!” “不客气,我也很乐意重新再看一次。那个作品真的太精彩了!我听说言老师打算把这个故事拍成电影,这真是太让人期待了!” “是的!我看见新闻了,真希望电影快点上映!” 两位同事刚见面的时候,还有些生疏,没想到聊着言少微,反而让他们非常迅速地熟稔了起来。 “你也在看《我在废土世界开小食档》吗?” “是的,不过我看的是中文版!”亨利·怀特有些骄傲,中文版可是言老师的原版! “我实在是太喜欢这本书了,我从来没有想到过,我居然会对一本讲美食的书这么感兴趣。不过可惜,我还没能尝到文中的美食。” “等吃饭的时候我带你去吃,我知道哪一家食肆做出来的味道,最接近言老师笔下的味道!” …… 就在他们两个讨论着言少微周边的时候,他们遍寻不到的言少微正在培风书院参加活动。 之前维岛的学校办了一个活动,让同学们写一封给阿言的信。 现在学校把头三等奖选了出来。 学校举行了一个颁奖典礼,把言少微邀请了来。 言少微最近在筹备电影的开机,马上1月1日,她的新电影就要开始拍摄了,现在其实非常忙。 之所以肯抽出时间过来参加活动,一则是因为出面邀请她的是望舒和柳宿的母校;二则是,她觉得这样的活动能鼓励孩子们学好中文,加深孩子们对华夏的文化认同感,便同意来参加。 颁奖礼当天,培风书院的礼堂中挤满了学生娃们。 言少微一现身,现场就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欢呼。 “言老师!!!” “言老师我爱你!” “言老师!看我!看我!” “…………” 同学们是真的超级兴奋。 虽然他们没有得奖,但是他们也是几个学校这次活动表现最优秀的学生,可以说,他们是杀退了千军万马,才能坐到这里,亲眼见到阿言的! 他们要大声叫出来,让言老师知道他们有多喜欢她! 言少微笑着冲同学们招招手,然后在学校老师的引导下在前排落座。 颁奖典礼正式开始。 负责主持的同学上台讲话。 这次的活动完全是由同学们自己组织的,几个学校的领导在旁边掠阵,闲得没事就聊天。 “想不到,一个学生活动,真的能请到阿言莅临。”一个领导说。 “是呀,我都听人讲了,如今好多商业活动,拿着大叠的钞票想要请阿言,她都没有去的。” 培风书院的校长钟斯年乐呵呵地说:“阿言向来是热心教育事业的。” “还真是!” 这些年言少微做的事情,大家有目共睹。 早年北边刚解放,言少微就回去捐了一大笔钱,给孩子们盖学校。 后来自己又开训练班,将一身绝技毫无保留地传授给学生。 钟斯年看向远处的言少微。 言少微正面带微笑,认真听着同学的讲话,丝毫没有因为这只是一个学生活动而敷衍。 见阿言这个态度,让同学们备受鼓舞,现场的氛围非常热烈。 钟斯年感慨:“她这样的文化领袖,才是真正值得同学们学习效仿的。” 然而钟斯年不知道的是,言少微现在有点笑不出来了。 第328章 梦幻乐园:“洋装虽然穿在身,我的 第328章 梦幻乐园:“洋装虽然穿在身,我的心永远是华夏心!” 她原本以为,自己就是露个面,颁个奖,就可以把信拿走,回家自己一个人看的。 但是言少微没想到,在主持的同学宣布了获奖者后,那位获奖者并没有走过来把信交给自己,而是径直走向演讲台。 那是一位获得三等奖的男同学,他先是冲着言少微的方向鞠了一躬,然后就用一种相当饱满的语调念起了他的信来: “啊!!!言老师!您知道吗?您是我最崇拜的对象!您是我见过,最博学!最厉害!最有文化的人!”声音抑扬顿挫。 ……啊就,稍微有那么一点尴尬。 言少微觉得自己的表情快僵了! 她艰难地维持着笑容,用一种不动嘴唇的方式跟身边的林湖嘀咕:“你为什么没告诉我,颁奖礼还有这个环节啊!” 今天陆剑铮还得给训练班上课,没有跟着来,陪着言少微的是林湖。 林湖也用同样的不动嘴唇的方式,在那位同学“言老师所展现出来的这种精神,我把它叫做维岛精神!”的发言中,抱歉地说:“sorry啊,我也没想到会是这个样子的。” 虽然感觉有些尴尬,但是言少微看得出来,那位同学不是在表演,他是真的有一腔赤诚想要表达给自己听,便又认真地听了起来。 那位同学偷眼瞟到言少微鼓励的眼神,登时更有精神了,感情也比之前更加饱满了! 整个现场在认真听演讲的,大概就只有言少微了。 台下的同学们全都伸着脖子朝着言少微看去,目光充满了崇拜与热忱。 “言老师刚才冲我笑了!”有同学惊喜道。 “她明明是冲我笑的!” “啊啊啊!她又看过来了!” 言少微并不知道自己随意的一个目光都能惹得同学们一阵激动,她现在的注意力集中在刚刚上台的二等奖上。 二等奖是一个很瘦的小姑娘,被点上台的时候,整个人都有些哆嗦,因为太过紧张,上台之后,一时不知道该做什么。 她扫了一眼台下黑压压一片的同学,只觉得腿都有些发颤。 她的目光扫到了言少微,就见到她最崇拜的大作家,冲自己露出一个鼓励的微笑,并用嘴型说了句什么。 她看懂了,言老师说的是:“加油!别怕!” 言老师在鼓励自己! 那一瞬,小姑娘觉得自己的心底里生出了一股勇气,她要把心里话都读给言老师听! “言老师,请允许我这么称呼您。因为在我的心里,您就是我的老师。还记得第一次读到您的故事,那是3年前,那时候我还小,认的字不多,我在家里翻到一本《南归雁》,便缠着我阿爸,让他们讲给我听……” 她讲述的,是言少微的作品如何陪伴她成长的故事。 “……您的故事不光塑造了我的心智,也改变了我阿爸的想法,曾经,他总是说,女仔家家,认得几个字就够了,读书读那么辛苦做什么?后来,他会跟我说,你好好学习,以后争取做个像沈兰时、像阿言那样厉害的作家!……” 小姑娘读信的时候,完全沉浸其中,读完信,登时又开始不好意思起来,头也不敢抬地走到言少微面前,把信递给她。 然后她就听到言少微含笑的声音说:“你的文笔很流畅,写得很好!我相信你以后一定能成为一个非常厉害的大作家的!” “真的?”小姑娘立即抬起了头,那双黑漆漆的瞳仁里,好像燃起了一点火焰。 “真的。” 小姑娘抱着言少微亲手发给她的奖状回去的时候,整个人如同飘在云端,言老师说自己能当作家诶! 以后自己一定要按照言老师说的那样,多读书!多写作!绝不辜负言老师的期望! 接下来的一等奖,获奖的也是一个小姑娘,她讲述的,是一个小女孩跟中文创作结缘的故事。 这位小姑娘表现得就很落落大方了,她看起来很坚定,并不需要别人告诉她自己该做什么,她早就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了。 “……在我尝试创作的路上,一直有一盏指路明灯,那盏明灯就是您!言老师!” 下台给言少微送信的时候,小姑娘问:“言老师,我能参加你的编导训练班吗?我觉得我能成为一个非常厉害的编剧!” 言少微笑着说:“能的,不过我的训练班不收未成年,你得成年后,才能来报名哦。” “那等我成年了来报名!到时候我的水平一定比现在更厉害!”小姑娘非常坚定。 颁奖典礼的最后,主持把言少微请上台。 “言老师,您能跟我们的同学们说两句话吗?” “好呀。”言少微面向整个礼堂。 “今天我就跟同学们聊一下心里话吧。 其实相信大部分同学都知道,我是四十年代的时候,逃难来的维岛。踏上维岛的时候,我甚至一件家当都没有。在那样的环境下,人就好像浮萍一样,没有根的。 …… 那个时候我就意识到,不管走到哪里,唯一能始终跟着你的,只有你的语言和刻在骨子里的华夏文化。 在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我找到了我的根。 其实当我接到邀请,来参加今天的这个活动的时候,我是非常开心的,不是因为这个活动跟我有关,而是因为这是一个华语写作的活动。 我很想将我这点感悟跟同学们一起分享,我希望同学们都能记得我们都是华夏人,中文是我们的根。 之前,我不自量力地想要创办宿云微文学奖,其实也是带着这样一个私心。我不是鼓励人人都去当作家,而是希望能让更多的人看到,原来我们的中文是那样美好、那样有力量……” 钟斯年站在台下,一时感慨万千。 多年以前,言少微也曾应邀到他们学校来演讲。那时候的场景,他还历历在目。 那时候言少微不过十来岁,在台上给大家讲自己新书的故事,吊得下面的同学嗷嗷的。 而现在…… 钟斯年看着那个在台上侃侃而谈的言少微,现在的言少微,虽然依旧年轻,却早已成为一代文坛领袖。 她思考的不再是自己的得失,自己的作品,她的眼光更加长远,更加深邃,她那宽广的胸怀中,装着的是故乡的山河,是华夏的文明。 现在,她要把一份文化认同,种进这些孩子们的心中。 头发已经斑白的钟校长眼眶有些发热,孩子们何其有幸,能在人生的路上遇见这样一位良师益友,维岛何其有幸,能有这样一个文化领军人! 台上,言少微的讲话已经结束了,她笑着总结:“有一句话,与诸君共勉:洋装虽然穿在身,我的心依旧是华夏心。学好中文,未来必然是属于华夏人的。” 语毕,台下响起雷鸣般的掌声。 偶像的力量是惊人的,有些话,家长和老师说多少遍,同学们未必放在心上,但是言老师一讲,同学们立即奉如圭臬。 “洋装虽然穿在身,我的心永远是华夏心!”得了三等奖的那个同学站起来,声嘶力竭地吼了一句。 剩下的同学们便跟着吼了起来:“我的心永远是华夏心!” “华夏心!” “华夏心!” “…………” …… “oh!我的上帝!这里就像是……就像是……”玛格瑞特瞠目结舌地看着眼前见所未见的场景,想了老半天,才想到一个词,“对,梦幻乐园!” 她跟着亨利·怀特到了少微星基地来找言少微,一进门就像是进入了另外一个世界。 这里有古代特色的四合院、垂花门、连廊,有现代风格的建筑。 而来来往往的人,很多都穿着各式各样的戏服。 “这里都是言老师的设计。以前这里只是给剧组提供厂棚的租赁服务,但是现在,就是普通游客都可以进来玩!进来就感觉像是走进了电影的世界!”亨利·怀特给同事解说。 “这太不可思议了!也就是言老师有这些奇思妙想!让普通观众也能走进电影!天哪!这当真是太有意思了!”玛格瑞特满眼的兴奋。她就知道,言老师的创造总是那么有意思!她早就应该来维岛的! 玛格瑞特问:“你说言老师穿过那些戏服吗?” “当然!她当时穿着龙袍在基地里面出巡的那件事,还上了报纸!oh,不过,只要跟言老师有关的,哪件事情不会上报纸呢?” 亨利·怀特说起那天的情况:“那天言老师身后跟了好多人,全都自愿充当皇帝陛下的卫兵!后来,言老师还去了新修好的宫殿,给大家表演上朝呢!” “或许我们应该去那个宫殿!”玛格瑞特的眼睛里充满了向往。 亨利·怀特心中叹了口气,他这个同事简直一心都是为了工作!连着好几天,他们几乎跑遍了言少微在维岛的足迹,却并没有能够见到言少微。 但是玛格瑞特似乎从来都没有被挫折打倒,一个地方找完,立即就要求去下一个地方。 “快点吧!我们快过去!”玛格瑞特催促道。 亨利·怀特看着她兴致勃勃的样子,仿佛确认言少微就在那里等待着她一样,他都不忍心告诉对方,言老师九成九是不在那里的了。 言少微的确是没有在那个宫殿。 因为现在也没有剧组租用这个宫殿拍摄电影,所以开放给游客参观。 维岛是没有什么正儿八经的古建筑的,所以游客们对这里非常有热情。虽然这个皇宫其实比真实的皇宫小了一些,但是游客们并不在乎,因为在他们眼里,这个宫殿已经非常宏伟壮观了。 “他们在排什么队?”玛格瑞特留意到,有一条队伍在排队。 “哦,他们想拍和言老师一样的照片。”亨利·怀特解释。 言少微当时曾经坐在龙椅上,让记者拍照。这张照片现在就被打印下来,贴在队伍前面的宣传板上。 玛格瑞特小跑过去,看见这张照片,兴奋得不得了:“真的是言老师的照片!” “女士,您想要拍吗?十五蚊可以穿阿言的龙袍,拍阿言同款哦!照片当日就可以取哦!”旁边的工作人员笑眯眯地兜售生意。 少微星基地里面负责游客生意的工作人员很多都会英语,所以这时候这个工作人员是用英语来跟玛格瑞特说话的。 玛格瑞特指着照片:“跟言老师一模一样的照片?” “对,一模一样!” “我拍!” 十五蚊对于维岛的普通百姓来讲,还是挺贵的,但是对于赚英镑的玛格瑞特来说,其实不算什么。 拍了言老师同款,四舍五入一下,就等于自己跟言老师合照了! 玛格瑞特觉得自己简直幸福得要晕过去了! 第329章 要见阿言:此刻他们只有一个共同的 第329章 要见阿言:此刻他们只有一个共同的名字——阿言的戏迷。 言少微最近简直忙得不可开交。 一是宿云微文学奖正在草创阶段,需要她定立各项章程。 二是她的新电影也要开机了,目前正在紧锣密鼓地准备当中。 然而就在她快忙成八爪鱼的时候,一件突发事件打断了她的工作计划—— 维岛的戏迷们暴动了! 之前言少微带着北斗剧团全球巡演去了,他们在维岛,盼星星盼月亮,好不容易把他们都盼回来了。 本以为立马就有好戏看了,谁知道,剧团发布公告说,要休整一段时间。 戏迷们一想,也是,辛苦了一年多,满世界的跑,肯定得休息休息的。 但是他们眼下都休息多久了?!转眼就要1954年了! 这段时间,言少微的新闻又特别多,先是连载权卖了一千万,再是创办宿云微文学奖,然后言少微的天星出品也一直传来什么估值增加一类大家看得云里雾里的新闻。 这些新闻给大家一个印象,那就是言少微有很多事情需要处理。 戏迷们一琢磨:“阿言会不会因为太忙,所以把剧团的事情给忘了啊?” “还有,她之前可是说了要上新戏的!不会忙到没有时间写新戏吧!” “说起来,阿言可当真好久没写过戏了,她不会以后都不打算写戏了吧?” “也不是没可能啊!她这又要拍新电影了,如果她把北斗的大佬倌们都拉去拍电影,那剧团还真可能以后就不演了!拍电影可比在剧场表演赚钱多了!” 戏迷们原本只是闲聊,谁料聊到这里,大家越聊越恐慌。 暂时没好戏看不要紧,要是永远没好戏看,他们可受不了! “我们去跟阿言商量一下吧?阿言答应过的,她要把北斗剧团带回来,带回来不给大家演戏,这能叫带回来吗?” “对!咱们去找阿言商量商量。” 有人带头,所有人都被煽动起来。 “走!找阿言去!” “找阿言!” “…………” 很快这些戏迷们就赶到了言氏集团的总部,也就是位于中环的言氏小楼。 戏迷们七嘴八舌地跟负责接待的工作人员表达自己的诉求—— “我们就想要个准话,到底北斗剧团会不会解散。” “如果不解散的话,什么时候开始表演。得给我们一个准确的时间吧!” “如果新戏,阿言没时间写,我们也不是非要马上看新戏,以前的旧戏,可以继续上嘛!” “系啦!系啦!我们也不是非要看新戏,重温一下老戏也是可以的啦!只要是阿言的戏,我们都可以的!” 言氏集团的工作人员还跟以前一样,记录他们的诉求,并且承诺转达给言少微。 但是这并没有让这些戏迷退散,小楼门口的戏迷反而越聚越多。 而且这个传言也不知道是怎么传的,后面来的人听到的说法就是,言少微要解散北斗剧团,以后想要看戏,就只能等电影了。 这谣言传得有鼻子有眼的,恰逢这几年电影确实发展得如火如荼,很多大佬倌都跑去拍电影了,银幕下的舞台确实受到了很大的冲击,戏迷们一听就信了,纷纷陷入了恐慌当中。 他们最爱的阿言要抛弃他们这些戏迷了! 他们再也看不到大佬倌们的现场表演了! 更重要的是,他们看不到阿言写的大戏了! 这对他们来说,无异于天塌了。 他们同样来到言氏小楼门口喊出自己的真心话: “阿言!你不能抛弃我们这些忠实的戏迷啊!” “阿言!我们不信你会抛弃我们!出来跟我们见一面,跟我们讲清楚也好啊!” “电影我们也会支持,但是戏院里面的演出始终不一样!没戏看,我们真的很难熬的!” “阿言!你们真的不打算开锣鼓了吗?” “求求你了!阿言!让北斗的大佬倌们出来再演一场吧!哪怕就一场!” “…………” 无数的戏迷聚集在中环的言氏小楼前。 千言万语汇聚成两句口号: “我们要见阿言!” “我们要看戏!” 维岛的街道本来就很窄的,很快整个皇后大道都被直接堵塞了。 言氏的工作人员吓得立即给言少微家里打了个电话,接电话的是秋山。 这时候,言少微在家草拟文学奖的评选标准,林湖在旁边帮她做笔录,两人刚弄好初版,预备出门去少微星基地,就听到秋山在外面敲门。 言少微有些惊讶,之前只要她待在书房,秋山就绝对不会来打扰她的,现在敲得这么急,肯定是有什么事情了。 “阿妈,怎么了?” “大件事!”秋山的神情十分慌张。(大件事,即粤语出大事了的意思) …… 今天玛格瑞特和亨利·怀特又来了言氏小楼,想要探听一下言少微有没有回应。 工作人员很抱歉地告诉他们,言老师对于文集的事情,确实有了别的安排,希望二位不要再浪费时间了。 其实他们并没有真的跟言少微通话,每天实在是有太多人来找言少微了。单是出版商,这些工作人员一个月都能见个十家八家的。 言少微平时已经很忙了,如果这些访客信息还要她自己来处理的话,她就没有时间去做别的事情了。 所以每天这些想要联系言少微的信息,工作人员都是交给林湖的,有些事情,林湖自己就可以帮言少微答复了,实在是遇到林湖处理不了的,她才会转告言少微。 玛格瑞特和亨利·怀特其实早都有心理准备,听到这个答复其实并不意外。 亨利·怀特想说要不算了吧,但是他听本部的同事说,裴里格林给玛格瑞特下了死命令,如果不能签下言少微的文集版权,她回去也未必能保得住工作。 “咱们还打算继续吗?”最终亨利·怀特还是问玛格瑞特。 “我想见言老师一次。”玛格瑞特说。她都来了维岛了,如果不能见到言少微,她就是死了也不能闭上眼睛去见上帝! 就在他们商量的时候,一群戏迷涌了进来,把他们堵在了最里面,等他们想要出去的时候,就发现出不去了。 当那些戏迷在小楼内外齐声呐喊起来的时候,玛格瑞特被这个动静吓了一跳。 她的第一反应,就是这些人是来闹事的。 在她的国家,这样的事情也是不少的,民众聚集要么是政|治抗议,要么是罢工示威,言老师这里会是什么? 难道是抗议她拖稿? 将心比心,如果她看言老师的作品,看到一半,后半截没有了,她也会急得跑来抗议的。 然而玛格瑞特转念一想,她从来没听说言老师有这个坏毛病呀! 言老师的坑品是最好的! 但是很快,玛格瑞特就从亨利·怀特那里知道了情况。 “他们聚集在这里,只是为了看言老师的剧作?”玛格瑞特的表情有些呆滞,像是受到了某种文化冲击。 她的确早都知道言老师是非常受欢迎的,要不然,言少微的作品也不会有那么高的销量。她也认识很多非常喜爱言少微的读者,知道他们对言少微的作品有多疯狂。 但是他们也只是私下看书、看电影而已,就是粉丝聚会的时候也没有过这么大的阵仗啊! 玛格瑞特问亨利·怀特:“不是说,东方人是很含蓄的吗?” “平时的确是的,不过遇上跟言老师有关的事情时,就不一样了。”亨利·怀特在维岛多年,戏迷因为言少微聚集的情况,他都在新闻里看见好几次了! 玛格瑞特一边听着亨利·怀特给她讲之前的几次戏迷聚集,一边观看着挤进来的那些戏迷。 她很难用一个词去概括这些人,他们当中有老人、有中年人、有年轻人、甚至还有小孩。有人西装革履,有人穿着打补丁的衣服。 各个阶层、各个年龄段的市民不分彼此地聚集在这里,此刻他们只有一个共同的名字——阿言的戏迷。 玛格瑞特扫过他们的表情,他们有的焦急,有的悲伤,有的慌张。 玛格瑞特就明白了,他们对言少微不是普通的喜欢而已,那份爱已经融入骨髓,融合进了他们的精神当中,关键时刻,让他们突破了一贯的行为模式。 那些戏迷还在呐喊,玛格瑞特听不懂这些人在喊什么,但是她听得出来里面饱含的感情。 玛格瑞特被这一份深情打动了:“原来言老师的同胞是这样爱她!如果我记得不错的话,从来没有一位艺术家能获得如此深厚、如此热烈又如此诚挚的爱!” 她懂他们的那份爱!因为她也是一样地爱着言老师! 相较于玛格瑞特的感动,亨利·怀特则已经很习惯了,全维岛,啊,不,全世界的人都爱阿言啦! 就在这个时候,玛格瑞特听到屋外一阵欢呼—— “阿言!是阿言来了!” “太好了!阿言来了!” 玛格瑞特敏锐地察觉到了人群的如释重负,不用人翻译,她就猜到是言少微来了。 言少微刚刚露面,甚至还没来得及说一句话,戏迷们便已经有一种放下了心的感觉,在他们心里,只要阿言肯出面,一切都能挽回。 第330章 街头见面:她就是布施欢乐的戏剧之 第330章 街头见面:她就是布施欢乐的戏剧之神! 从半山下到中环,其实非常方便,接到电话大约十几分钟后,言少微的车就已经到了皇后大道,然后就被拥挤的人群给堵住了。 见言少微从车里下来,戏迷们抓紧机会,把自己的诉求告诉她: “阿言,你以后真的不打算写大戏了吗?” “阿言!你能不能再考虑一下!我们真的舍不得你们的戏啊!” “是呀!就算不像以前那样天天演,偶尔能演一场也是好的呀!” 言少微一来,人群自动地就向她涌过来,原本挤得满满当当的言氏小楼一下子就空了。 玛格瑞特也跟着人群走到了街上。 刚刚在等待的时候,她就听亨利·怀特讲过之前言少微安抚戏迷的故事了。她对那样童话般的场景充满了好奇。 她努力垫着脚尖,想要寻找到言少微的身影,但是望出去的,只有黑压压的人头。 就在玛格瑞特开始有些焦躁的时候,言少微出现在了远处,她站在那里,整个人比人群高出了半人的高度。 玛格瑞特的眼睛亮了,她知道言老师是跳上了引擎盖,就像上一次一样!可惜她隔得太远,见不到言老师那潇洒的一跃。 oh!言老师对着人群挥手了! 玛格瑞特也激动地冲着言少微挥舞着双手。 人群比她还要热情,纷纷冲着言少微喊着什么。 玛格瑞特听不懂大家吼的是什么,但是她能感觉出来,此刻戏迷们的情绪已经跟之前完全不一样了。 那种低落的,焦虑的氛围一扫而空,替而代之的是一种喜悦,一种快乐! 玛格瑞特猜测,这一变化的来源是因为他们喜爱的阿言给了他们回应吧。 玛格瑞特忍不住跟身边的亨利·怀特说:“咱们的国王陛下都召唤不了言老师,但是戏迷可以。”光是这一份另眼相待,就很值得戏迷们开心了。 亨利·怀特也被现场的氛围感动了:“言老师在用自己的真心,回报戏迷们的真心。” “喜欢上这样一个人,真的是非常值得了。”玛格瑞特感慨。能喜欢上这样一个人,玛格瑞特觉得自己的眼光也很好! 言少微站在汽车上对着人群呼喊:“各位戏迷朋友,各位老友记!” 见阿言有话要说,戏迷们立即就闭上了嘴,竖起耳朵听阿言讲话。 “我知道大家现在聚集到这里,完全是出于对北斗剧团的一片支持之心!很抱歉让大家等了这么久。北斗的新戏已经在排练当中了,最多一个月,就能在东昇跟大家见面了。” 言少微没有说废话,直接将戏迷们最关心的事情讲了出来。 听到这里,大家悬起来的那颗心,终于彻底地放了下来。 人们纷纷喜笑颜开。 “这就好啦!” “一天都光嗮啦!”(即,事情圆满解决了) “我一早就说啦!阿言怎么可能食言呢!她说了要带着新戏回来跟大家见面,就一定会带着新戏和大家见面的!” “系啦!我也相信阿言的!” 他们真的信任她,不用任何佐证,只要她开口,他们就全盘相信。 “听阿言的话,大家散了吧!别堵住路啦!” “…………” 玛格瑞特有些泪盈于睫,她真的有幸见证了这一童话的场景! 在她过往的经验里,遇上这样大规模的人群聚集,往往下面紧接着就是对峙、就是镇压,然而今天她看到了言老师如何凭借几句话,就轻轻松松地化解了一场危机。 言少微仿佛会某种魔法,一句话就驱散了戏迷们的负面情绪,这些人离开的时候,个个都洋溢着笑容。 此刻,在玛格瑞特的心里,言少微就是布施欢乐的狄俄尼索斯,是二十世纪的戏剧之神! 人群渐渐散去,玛格瑞特和亨利·怀特朝着言少微走去。 言少微身边还聚集着一些人,显然这些人对于之前的谣言还心有余悸。 一个婶子捂着心口对言少微说:“我真的吓死了!还以为北斗当真要解散!” 旁边的人都跟着附和:“对呀!对呀!当时可吓死我了!我连铺子都没管,就直接过来了!” 言少微笑着说:“大家放心啦!只要大家还愿意看北斗的大戏,北斗就永远不会解散!”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欢呼。 “那阿言啊,你还是会继续写曲本的吧?”一个大叔问。 言少微还没来得及回答,旁边一个人就拆他的台:“刚刚你不是这么说的,刚刚你说只要北斗回来登台,就算是只演旧戏,你也心满意足的!”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哄笑:“你这种就叫做得陇望蜀!” 那个大叔理直气壮地说:“难道你们不想看阿言的新戏吗?” “想啊!肯定想的!”大家齐声说。 大叔露出一个得意洋洋的表情,又转向言少微:“阿言,你肯定会继续给大家写曲本的,对吧?” 言少微笑着点点头:“只要大家想看,我就写给大家看。” “有阿言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玛格瑞特这个时候已经挤了过来,入眼的就是一副其乐融融的景象。 玛格瑞特想,她这一辈子都会记得这一幕的——老老少少的戏迷们,围在她的身边,他们的眼里是笑意,是亲近。而言少微站在所有人的中间,言笑晏晏,温和亲善。 这个世界上受欢迎的剧作家有很多,但没有一个人能获得各阶层、各年龄段的观众如此真挚又热烈的爱。 而玛格瑞特从事编辑工作多年,在她接触过的所有作家里面,她从来也没有见到过哪一个知名的作家,会如此没有架子,如此平易近人。 就在这个时候,言少微留意到了玛格瑞特和亨利·怀特。在一群维岛本地人的中间,两个外国人显得相当显眼。 言少微立刻就猜到了对方从e国追到维岛的原因。她转头问一直跟在自己身后的林湖,确认最近的确有裴里格林出版社的工作人员尝试联系自己。 “我已经让接待人员回绝了这件事。”林湖说。 言少微点点头,这的确是她曾经交代过林湖的,文集的事情她另有安排,所以如果是出版社因为这个事情来找她,一概回绝就好。 这个时候,玛格瑞特走上前来,她看起来跟上次一样紧张:“言老师,好、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呀,玛格瑞特。”言少微冲着她露出一个笑容。 玛格瑞特的呼吸几乎要停滞了,言老师还记得自己!他们只在e国见过一面,言老师居然还记得自己! 而更让她激动的快要晕过去的,是言少微接下来说的话:“有空咱们一起去喝杯咖啡吗?” 上一次言老师请她喝了茶,这一次言老师又请她喝咖啡!玛格瑞特坐在言氏小楼的接待室里时,一颗心还在卜卜卜卜的跳。 亨利·怀特倒是比玛格瑞特更快进入工作状态,他再度尝试劝说言少微把文集的出版权给他们。 不出意外,这一次言少微再度拒绝了。 亨利·怀特想要卖一下惨,他打算告诉言少微,如果说这次拿不到他的文集出版权,自己和玛格瑞特可能都会失去工作。 “实际上,我们也不想一再缠着您,但是……” 他的话刚出口,玛格瑞特就敏锐地察觉到了他要说什么,她打断他:“这是言老师的决定,我觉得我们应该尊重她的决定。” 亨利·怀特震惊了,你真的不打算要你的工作了?! 玛格瑞特的表情告诉他,工作什么的,没有言老师重要! 就在这个时候,言少微对他们说: “其实我也有事情想要拜托二位。” 亨利·怀特蔫蔫儿的没有精神,玛格瑞特则立即坐直了身体,问道:“是什么事情?只要我能为您做的,我一定效劳。” “我和朋友一起合办了一个星河出版社,不过欧洲分部的总编辑最近因为一些原因不得不离职,这导致欧洲那边的工作有一点混乱。我现在需要一个非常了解欧洲出版业的人,接手这份工作。” 玛格瑞特和亨利·怀特恍然,难怪言老师不肯卖文集的出版权了,她这是要自己出版文集! 亨利·怀特至此彻底放弃了,毕竟他们就算肯在利润上做出更大的让步,哪里有人家自己出版赚得多呢? 而玛格瑞特则立即明白了言少微的需求,言老师需要帮手! 作为资深编辑,她认识很多人脉,她可以帮言老师推荐一个合适的人选。 她冥思苦想起来,这个人要非常了解欧洲的出版业,能力要出众,最好还要非常喜欢言老师的作品…… “马克?哦,不,他太激进,总是跟作者搞不好关系,杰克?不,他的眼里只有码洋,或许汤姆斯,也不行,他的选题总是出错……” 亨利·怀特有些无语,他这个同事还真的在帮言少微寻找跟自家打对台的人选。 “实际上……”言少微打断了玛格瑞特的思路,“我刚刚想到了一个合适的人选。” “是谁呀?”玛格瑞特心想,如果是自己认识的人,自己一定会把这个人的优势和缺点都如实告诉言老师。 “就是玛格瑞特·维斯特女士。” 玛格瑞特瞪大了眼睛:“我、我?!” 第331章 拍摄现场:轻而易举就颠覆了整个电 第331章 拍摄现场:轻而易举就颠覆了整个电影行业原本的生态 “是的,其实我最近在跟星河出版社的赵社长讨论人选的问题,她曾经提到过你的名字,她告诉我,你在欧洲出版业的口碑非常好,你了解当地读者的口味、出版的各项规范,你还与欧洲的作家们保持着良好的关系。” 更为关键的是,星河出版社在海外担负着文化输出的重任,她需要一个对自己完全忠心,对东方文化有深刻好感的总编辑。 玛格瑞特·维斯特是非常合适的人选。 听到言少微如此认可自己,玛格瑞特激动到整个人都在发抖。 言少微笑着问她:“不知道你愿不愿意接受这份工作,帮我打理这个刚成立的出版社?” “我愿意!我愿意!”玛格瑞特忙不迭地答应下来。 玛格瑞特或许并没有听过华夏文化中那句著名的“士为知己者死”,但是此刻,她的的确确生出了这样的情感。 她一定会拼尽全力,为言老师打理好这个出版社的!她一定不会辜负言老师对自己的看重! 亨利·怀特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言老师就这么当着自己的面,把他们裴里格林的灵魂编辑给撬走了?! 言老师甚至连待遇都还没有说! 不过想想,如果是言老师亲自来挖自己,自己大概也会没有抵抗力地立即答应吧。 想到这里,亨利·怀特忽然就对玛格瑞特产生了一丝嫉妒。她未免也太好运了吧!居然能得到言老师的青眼! …… 玛格瑞特在接受这份新工作后,并没有立即离开维岛,她要趁着自己在维岛的时候,跟出版社的社长赵小芝对接一下工作。 玛格瑞特是一个非常认真尽责的编辑,但是她从不加班。然而自从在星河出版社这边开始上班后,玛格瑞特恨不得天天泡在出版社。 这可是言老师的出版社!到处都有言老师的气息! 而且,她还能看到《甘侠》所有已发表的内容!这对于玛格瑞特来讲,简直幸福极了!每天下班后,她就抱着《星河漫画》一页一页的看,虽然她看不懂中文,但是她看得懂画呀!通过画面,她也基本能理解剧情。 她这一开始看,整个人就沉浸到了甘侠的世界当中,连时间都忘记了。 等到她把《甘侠》所有的出版内容看完,对接工作也进行得差不多了,她就得回e国主持星河出版社欧洲分部的工作了。 这会儿已经到了一月上旬,言少微早已经开始了电影的拍摄。 玛格瑞特去了少微星基地,想要亲自与言少微告别。 玛格瑞特这是第二次来到少微星基地,上一次来的时候,她心情过于激动,一心只想寻找言少微的痕迹,没太留意到很多细节,这一次她的心态放松了许多,反而能好好欣赏这个传奇的制片基地。 早在玛格瑞特还在e国的时候,她就听说了少微星基地的鼎鼎大名。 这个基地自从诞生开始,就因为言少微的光环,而被世界瞩目。基地本身的规划建设和发展也特别给力,不过数年间,就力压好莱坞,一举成为全世界最顶尖的制片基地。 以前的电影总是拿好莱坞制作来宣传,但是玛格瑞特也不知道具体是从哪一天开始,电影的宣传已经不提好莱坞制作了,少微星制作才是观众心目中的好电影的代名词。 那些导演们开始宣传,他们是言少微的学生,他们将言少微的两本书背得滚瓜烂熟,他们完全是用言少微的思想来指导拍摄自己的影片的。 言少微可以说,轻而易举就颠覆了整个电影行业原本的生态,就像她制霸戏剧界和小说界一样。 作为资深编辑,玛格瑞特很清楚,在文化界言少微是如何做到独领风骚的,但是对于电影来说,玛格瑞特就是纯纯的外行了,她其实不大明白言少微是怎么做到这一点的。 在她看来,那好像就是某种属于戏剧之神狄俄尼索斯的独特神力。 但是,站在少微星基地内,玛格瑞特觉得自己好像窥伺到了狄俄尼索斯的神秘一角。 进入少微星基地的一瞬,玛格瑞特觉得自己就像是进入了另一个世界,这里有华夏古代的宫殿、古色古香的街道、也有据说是民国时期沪市风格的布景…… 对玛格瑞特来说,这里就像是一个华夏主题公园,是她从未接触过的华夏。 五十年代的维岛,因为是殖民地的缘故,华夏文化在这里是从属地位,然而只要一走进少微星基地,一切就不一样了。 所有的布景、剧情都是围绕着华夏文化而展开。 这里是绝对的华夏文化为中心。 玛格瑞特甚至看到很多海外游客穿上了华夏的古装,在基地里美滋滋地走来走去。 从那些人喜悦的表情来看,他们已经迷上了华夏文化。 作为不列颠帝国的子民,玛格瑞特觉得自己在这里受到了一种极大的文化冲击。 根植于她心底的白人骄傲在这里完全被击碎了。 玛格瑞特打从心底里认为,华夏的文化才是一种更加高级的文化,那是一种不需要坚船利炮,不需要侵掠殖民,只需要从容展示,就能让人深深着迷的文化。 言少微告诉过她,星河出版社的成立,更多是想要把东方文化传播到西方去,所以将来的出版选题,主要就是这个方向。 玛格瑞特觉得自己已经迫不及待了,她想要告诉自己的同胞,收起咱们的傲慢吧!一起来感受一下华夏的魅力吧! 玛格瑞特在基地里信步走着,刚好走到演武场的位置,这里正在拍摄一场“义和团击败洋人”的大型群戏。 她津津有味地在外圈看了会儿。没看明白在演什么剧情,但是她觉得很有意思,等到电影上映,她一定要去支持一下! 看了一会儿,玛格瑞特这才朝着言少微专属的一号片场走去。 路上,一串带着蓝帽子的小孩子跑过去,一边跑还一边张开双臂,假装是翅膀,像一只只欢乐的小鸟。 玛格瑞特弯了弯嘴角。 自从《小蓝帽的故事》上市后,街上好多带着蓝帽子的小孩子,这俨然已经成为了一种风尚。 等到了一号片场,玛格瑞特跟门口的工作人员表明身份。 工作人员旺叔却并没有直接放她进去。 自从言少微开机以后,新闻就传出去了,每天都有很多人想要混进来看看。特别是一些狂热的粉丝和狗仔,为了混进去,更是无所不用其极。 旺叔每天要跟各路人马斗智斗勇,对于任何陌生的面孔都特别警惕。 旺叔并没有因为面前这个人自称自己是言氏集团员工就放她进去。上次有个鬼佬还自称自己是言氏集团的合作伙伴呢。 结果被发现那是一个阿美利卡跑来挖料的记者!那人一进去就各种偷拍。 还好林湖助理足够敏锐,当场逮住了这个阿美利卡狗仔,把他的菲林曝光了。 这次旺叔在问清楚玛格瑞特的情况后,又去找林湖确认了,这才放她进去。 玛格瑞特原本进入少微星的时候,心态已经放得比较平静了,但是一进片场,一颗心又开始砰砰砰砰地乱跳起来。 她深呼吸了一口气,这才继续往里面走去。 玛格瑞特先看到一个大约而是出头的女仔,被吊臂吊在半空中,大风扇对着她呼呼地吹,而那个女仔顶着狂风,做出顺着绳子往上爬的动作。 玛格瑞特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起来,她从造型认出了那个女仔是甘侠的扮演者! 虽然早就知道言少微拍的电影是《甘侠》的同名电影,但是亲眼看到拍摄现场,还是让玛格瑞特非常兴奋。 她认真地在一旁看起来。 甘侠在镜头下的动作非常飒,非常有明星气质。 玛格瑞特心中感慨,不愧是言老师的选角,她觉得凭借这个选角,电影已经成功了一半。 不过她不记得《甘侠》的漫画当中有这样的情节,看起来电影是言老师另外写的剧本,并不是直接把漫画搬上银幕。 想到有新的故事可以看,玛格瑞特立即就期待起来。 言少微并没有留意到玛格瑞特来了,她全身心都投入到了拍摄当中。 这次的电影里,有反派想要通过直升飞机逃走,甘蔗不顾危险,顺着绳子爬上飞机的场景。 考虑到安全问题,言少微并没有打算让甘蔗的扮演者风雪海在直升飞机上表演这一段,而是把拍摄场景挪到了影棚内。 悬停的飞机也用大吊臂来代替。 “咔!”言少微叫停,“休息一下吧。” 言少微吸取之前陆剑铮吊威压受过伤的教训,非常注意让演员下来休息。 玛格瑞特就发现,言老师一喊卡之后,那位女主角举手投足之间的气质大变,她不再像之前一样非常利落飒爽,而是低着脑袋,肩膀微微内扣,迅速小跑着到了言少微跟前,专注地,又略带一点紧张地听着言少微给自己讲戏。 她的模样十分虔诚、认真,仿佛想要将言少微说出的每一个都烙印进自己的心里。 玛格瑞特觉得,如果不是自己一直看着那个女主角,一定会觉得,此刻站在言少微面前的是另一个人。 而言少微—— 当玛格瑞特把目光挪到言少微身上的时候,她就再也看不见别人了。 那是她从未见过的,工作当中的言少微。 言少微坐在她的导演椅中,正在给自己的女主角讲之前拍摄当中存在的问题。 旁边好几个人都围拢过来,听言导演的指导。 言少微就是这个片场王国的引力中心,是电影宇宙内至高无上的太阳,所有人都围绕着她工作。 玛格瑞特忽然明白,刚才那位女主角身上闪耀的光芒,其实只是反射了言老师身上的光芒。 第332章 热度不减:“为言老师开疆拓土!” 第332章 热度不减:“为言老师开疆拓土!” “雪海的表情不是很到位,那种危机感、那种对反派的嫉恶如仇,恨不得现在就上去把他们撕碎的感觉,还不太够。” 风雪海看起来有点迷茫,她刚才已经非常努力地想要演出这种感觉了,但是言导演还是觉得不行,她不会怀疑言老师的判断,只觉得是自己水平不够,一时间有些惶恐无措。 言少微见她露出彷徨的表情,宽慰了她一句:“雪海,你别急,第一次拍电影,能演到这个程度,已经很不错了。” 言少微说到这里,给旁边的陆剑铮说:“麻烦陆老师指导一下吧。” 陆剑铮点头,当即就给风雪海做示范讲解起来。 风雪海是他班上的学生。之前言少微想要找个能扮演甘侠的演员,他觉得风雪海不错,演戏方面很有天赋,外形也很合适,就推荐给了言少微。 电影开机之后,陆剑铮以不放心学生的演技,要自己亲自带教为借口,一直跟组。 至于训练班,在之前一段时间的基础课程后,也就不需要天天上课了,每周只用上两天课,其他的时间,同学们被安排进言氏影业的各个剧组,从龙套跑起。 言少微也乐得身边有个这样的指导老师。 陆剑铮总是能第一时间明白她的导演意图,然后一步一步引导着风雪海变成她想要的样子。 省了她不少力气。 特别是吊威亚的时候,陆剑铮更是亲身上去示范,角色需要做什么动作,威亚上发力的技巧是如何的,他都会一一给风雪海示范到位。 这会儿陆剑铮正在给风雪海示范,旁边饰演反派的克拉克抱着手,对言少微说:“陆的演技简直已经到达了出神入化的境界。” “是的,陆老师的演技的确非常厉害。”言少微应了一句。 “我听说,陆以前是华夏传统戏剧的演员,第一次拍电影的时候,他其实也并不知道电影演技是怎么样的,他的电影演技是言导演您手把手教出来的。我看过陆的三部电影,他的演技可以说是一部比一部好。言导演,您具体是如何指导陆的演技的呢?” 通过频繁刷奇迹铮铮副本,把等级练上去的言少微:“…………” 实话肯定是不能说的,她清了清嗓子,端出一张非常正经的脸: “其实陆老师的演技之所以能提升,主要是还是靠着他自己的苦练。我们华夏有一句老话,叫做冬练三九,夏练三伏,只要持之以恒,一定能功夫大成的!” “我也天天苦练,不过演技还是这个样子,我觉得大概是我没有言导演这样的良师指导吧,”克拉克说到这里,一双漂亮的眼睛亮晶晶地望着言少微,“言导演,不知道我有没有这个荣幸,能得到您亲自的指点呢?我渴望您能像指导陆一样,指导我。” 旁边的陆剑铮:“…………”他就知道自己选择跟组是对的! 他对风雪海说:“大概就是这样,你先自己琢磨一下吧。” 打发了风雪海,他转向克拉克:“你有问题的话,可以向我请教。我是这部电影的演技顾问与动作指导。” 克拉克:“…………” 言少微站起来:“我去沟通一下布景的调整,你们讨论一下吧。”说着她就站起身离开了。 克拉克想要跟过去,被陆剑铮一把拉住:“正好,我跟你说一下你在上一镜中表现出来的问题。” 玛格瑞特一直站在旁边,好容易等到一个间隙,这才上前去跟言少微道别。 言少微与她拥抱后说:“星河出版社能得到你这样一员大将,以后星河出版社在欧洲的业务,就拜托你了!” 言少微的一句话,令得玛格瑞特再度心潮澎湃起来,她满心都是斗志:“言老师,您放心吧!我一定会全力以赴,为您开疆拓土!” 离开片场前,她朝后看了一眼,言少微已经回去预备继续拍摄了。 陆剑铮扮演甘侠,正在跟克拉克对戏,风雪海非常认真地学习着陆剑铮的表演。 这些演员就像是围绕着恒星的小行星,全都按照言少微的意志旋转着。 玛格瑞特觉得,自己对这部电影的期待更大了。 她转过身,步伐轻快地朝外走去,走向言少微给她安排好的,属于她的行星轨道。 玛格瑞特刚从一号片场出来,就被人叫住了。 玛格瑞特回过头来,见叫住自己的是个二十出头的白人男性,西装革履,非常体面。 “抱歉打扰你了,我是《星期八》的记者,你能跟我说说里面的情况吗?” 他就是那个冒充言氏合作商,然后被保安给丢出来的记者。 一号片场的安保工作做得实在是太好了,他什么办法都想过了,还是进不去。 此刻见到玛格瑞特从里面出来,立即上前,想要从她身上挖出来一点消息。 那个记者上来就企图用金钱腐蚀玛格瑞特的灵魂:“如果你能提供足够劲爆的消息,我们报社是可以给你一笔非常可观的报酬的!” 言少微的消息可是小报的销量保证,他们绝对不会吝啬这笔购买消息的费用。 然而这笔钱再多,玛格瑞特怎么可能出卖言少微,当场就拒绝了:“我不能透露里面的任何消息。” “oh!请不要如此残忍!你可知道,全世界有多少粉丝,日盼夜盼,想要得知一点关于他们深爱的偶像的消息?你就当是做好事,帮帮他们吧!”那位记者露出一个恳求的表情。 玛格瑞特想一想,说:“粉丝们并不需要太多的细节,他们只需要知道,言老师正在拍摄的是一部非常优秀,非常精彩的电影就可以了。” 玛格瑞特以为,只要自己不说,影棚里面的消息就不会流传出来。 但是她显然小瞧了这些狗仔们,就算他们进不去片场,他们也不会放过蹭言少微的热度的。 玛格瑞特刚回到她在雾都的家里,就在报纸上看到了言老师的相关新闻。 那份报纸用一整版的篇幅,一个一个介绍解析《甘侠》剧组的成员。 排在最前面的,当然是历史上第一位华人影帝陆剑铮。 报道中感慨:堂堂影帝,居然在电影里都没能捞到一个角色,只是担任电影的演技顾问和动作指导。 接着报道又开始罗列,有多少名导大制作想要邀请陆剑铮做他们的男主角,都被陆剑铮拒绝了。 “难以置信,泰勒的新电影找他居然也被拒绝了!”雾都的一个片场里,演员斯诺也看到了这篇报道,他忍不住跟旁边的另一个演员讨论。 那个演员正在埋头看言少微的《编导小论》,这本书他已经看了很多遍了,每次看都有新的体悟,他听到斯诺的话,头也没抬地说: “那有什么难以理解的,那可是言导演的电影!哪怕一个镜头也没有,光是待在她的剧组里面,也能学到很多东西!” 他做梦都想跟着言少微拍戏。他太想知道,言少微是如何把这些理论化作一部出色的电影的。 斯诺继续看报纸,下面一个讲到反派的扮演者克拉克。 克拉克是阿美利卡的亚裔混血,是去年小金人奖最佳男演员奖的得主。 “克拉克居然没能在言导演的新电影中混到一个男主角!” 斯诺诧异极了,“堂堂小金人奖的最佳男主角,居然饰演一个戏份并不太多的反派!就这,还是克拉克非常努力地求来的!” 报道中详细描述了克拉克是如何带着自己的小金人,跑到维岛,如何守在言导演的家门口,如何用他的真诚和实力打动了言导演。 写得就跟这些记者亲眼看见的一样。 “他真幸运。”看《编导小论》的演员由衷地感慨了一句。 他才不认为克拉克是靠着死皮赖脸得到这个角色的。 如果只要在言少微家门口蹲守,就能蹲到一个角色,那么言少微的家门口将挤满全球的演员。 “一定是他非常契合言导演设计的那个角色。” “一部片子集中了两位影帝,这也就是言少微的电影,才能有这么奢华的配置。”斯诺说。 玛格瑞特也在看这份报道,她看到了女主角的介绍。 报道对于她的介绍不多,只说风雪海是言少微给她取的名字,她的原名叫做feng-huan-zai(冯换仔),是言氏演员训练班的学员。 玛格瑞特看完了报纸,就全身心地投入到了工作当中,她原本以为以后就不怎么能看到言少微的新闻了,毕竟言少微现在闭关拍戏,一号影棚的安保工作又那么严格。 然而让她没有想到的是,关于言少微的新闻就没有断过。 哪怕远隔重洋,也没有断绝这些狗仔们想要挖料的决心。 比如那天玛格瑞特打开电视,正好就看到一条关于《甘侠》拍摄的新闻。 新闻大约是在非常远的位置偷拍的,画面里,有一个小点,镜头拉进以后非常模糊,不过还是能辨别出,那是一个当空悬停的直升飞机,下面吊着什么东西,正随风一晃一晃的。 玛格瑞特看清那是什么,登时瞪大了眼睛。 直升飞机下面吊着的分明是个人!她从着装认出来,那正是饰演甘侠的那位演员! 当然,因为画面太过模糊,没人看出来,其实那吊着的只是一个穿着戏服的人偶,实际上这个顺着绳子爬上直升飞机的场景,言少微是在影棚内,用吊臂拍的。 但是狗仔们不知道呀! 他们整天守在少微星基地,却混不进拍摄现场,好容易等到言少微拍外景,这才能远远地偷拍到一点点。 五十年代还没有网络传输,狗仔们拍到的带子,需要人肉带回海外,交给电视台播出。 虽然过程非常大费周章,但是想想这个新闻会给电视台带来的收视率提升,一切人力物力的投入都是值得的。 第333章 连载热度:她的小说简直就是有成瘾 第333章 连载热度:她的小说简直就是有成瘾性,一旦染上,戒都戒不掉! 画面切到演播间,主持人激动得不得了:“我们可以看到,言导演在电影的拍摄当中,居然出动了直升飞机!真不知道到底是拍什么情节,需要用到直升飞机。这也就是言导演了,她总是有很多奇思妙想!oh!她还有超强的魄力!所以才能拍出非常精彩的故事!让我们一起拭目以待,等电影的上映吧!” 《甘侠》在海外也连载了一阵了,收获了不少忠实的读者。 此时就有《甘侠》的观众正看到这个节目,不由讨论起来: “人吊在直升飞机上诶!这太夸张了!她是想从绳子上爬到飞机上吗?这是不可能做到的!”正在念中学的胡利奥最近特别喜欢研究飞机,看到这里就给他的弟弟显摆自己的飞机知识。 “我跟你说,飞机的机翼旋转起来的时候,产生的风力和噪音,能让任何人都无法抓紧那条绳子!” 胡利奥一脸的“看我懂这么多,快来崇拜我”的表情。 然而他的弟弟丝毫也不觉得自己的哥哥懂很多,他一脸鄙夷地说:“你知道什么!那可是甘蔗!她拥有普通人类无法企及的力量和速度!她当然可以吊在飞机上!” 弟弟开始给胡利奥讲甘侠到底有多厉害。 “最近一期的《甘侠》里面讲到,甘侠和姐妹逛街的时候,正遇上一栋居民楼着火了,甘侠听到有人说,里面有个小孩子被困住了,但是火势太大,就是消防员也不敢进去了。 甘侠借口肚子疼要上厕所,撇开了姐妹,她在一个僻静的地方,就这么一掀开——” 弟弟做出个脱衣服的姿势:“露出了里面独属于甘侠的衣服,蒙上脸,一头冲进了火场!” 胡利奥瞪大了眼睛:“她会被烧死吗?” “不,不会,她的速度比火更快!” “可她要怎么才能找到那个孩子?”胡利奥显然已经入戏了。 “她的耳朵堪比超声探测仪,能捕捉到最细微的声音,她从火场噼里啪啦的杂声中,听到了那个小孩快要接续不上的呼吸声。 而就在她找到这个小孩的时候,房子上的一个结构被烧塌了,眼见着要砸向小孩。” 胡利奥紧张到屏住了呼吸。 “就在千钧一发间,甘侠用她超出常人的速度,在不到一眨眼的时间,就把那个孩子给抢了出来。” “等到甘侠抱着小孩从火场里冲出来的时候,距离她冲进去,还不到半分钟!” “火场外,一直关注着里面的人们立即就发现了抱着孩子冲出来的甘侠。” “是甘侠!甘侠救了孩子!”弟弟绘声绘色地模仿着群众的声音。 “他们欢呼着甘侠的名字迎了上来,但是不等他们靠近,甘侠已经放下孩子,消失在了原地。火场外,却依旧能听到人们感谢的声音。” “等到甘侠重新穿上甘蔗的衣服,回到姐妹身边的时候,也不过过去了几分钟而已,姐妹一脸激动地对甘侠说:‘我听说刚刚甘侠出现了!还救了个孩子!’ 甘侠耸耸肩:‘这没有什么出奇的,有危险的地方,就有甘侠。’” 正值青春期的胡利奥被甘侠这种“深藏功与名”的潇洒给迷住了。 “哇!她可太酷了!”胡利奥眼睛发直地感慨着。 “那么现在你相信甘侠能顺着绳子爬上直升飞机了吗?” “相信!”一个力量、速度、体质都强于普通人的超级人类,当然能做到普通人类做不到的事情! “我有《甘侠》的所有漫画,你想要看吗?”弟弟一脸奸计得逞地借机安利。 “要!”胡利奥此刻觉得飞机什么的,已经不香了,还是甘侠最酷!他也想看《甘侠》! 等到从弟弟手中拿到《星河漫画》,胡利奥立即翻到了刚才那个故事,虽然说他已经听弟弟讲过一遍了,但是再看一遍,他依旧感觉热血沸腾! oh!上帝!《甘侠》的故事简直让人太燃了! 他宣布,飞机已经失宠了,现在他最爱的是《甘侠》! 而在城市的另一头,工作了一整天的汉姆回到了他的小公寓。 今天连载的《我在废土世界开小食档》,汉姆还没有看。 此时,他站在放着报纸的餐桌前,一再犹豫。 他非常想看今天的连载。工作了一天,他的精神与肉体都接近崩溃的边缘,宿云微的小说能极大地抚慰他的精神。 但是,无法抚慰他的肉|体,或者说,这本《小食档》能对他的肉|体,更准确地说,是胃部,造成极大的精神攻击。 他是有教训的! 拍黄瓜那一章他就是晚上看的,看完他就更饿了! 天知道那一晚他是怎么熬过来的! 但是不看吧,他又心痒难耐。 宿云微的小说简直就是有成瘾性,一旦染上,戒都戒不掉! 汉姆在报纸的面前犹豫了足足十分钟,最终,他决定先看看任好风解锁换了什么食材。 上一章的结尾,系统就说了,任好风已经达到了解锁下一个食材所需要的积分等级了。 汉姆没看过后世网络小说,所以他并不知道升级流的套路。 他只觉得每次看到任好风的积分增长,看到她用积分从系统那里换取一件件厨具、食材等等东西,就觉得特别开心。 他一直都帮任好风算着积分,看着她能兑换什么东西。 汉姆现在就特别想要知道,任好风今天兑换了什么食材。他想,如果不看到这一点的话,他晚上一定是睡不着觉的。 他发誓,他只看到这一点,就去睡觉。只要不看任好风做了什么菜,他就不会遭受美食的诱惑攻击! 汉姆忍不住为自己这个机智的决定鼓掌!他简直太聪明了! 想到这里,他迅速就翻开了报纸,阅读了起来。 土豆! 任好风换到的食材是土豆! 土豆在雾都可是一种非常寻常的食材了。 汉姆的家里就有土豆! 汉姆觉得自己可以往下看了,就算他被小说勾起了食欲,他也可以直接下厨给自己烹饪一颗土豆来吃! 不管是土豆泥、还是烤土豆,他都很拿手! 然而汉姆还是想岔了。 任好风做的,不是他熟悉的任意一种土豆烹饪方法。 她做了炒土豆丝! 汉姆吃了这么多年的土豆,却从来没有想过土豆可以切成丝。 “土豆被她切得根根分明,每一根都油润光亮……入口先是一点醋香,瞬间打开味蕾……接着是舌尖感受到一股恰到好处的咸鲜,一口咬下去,是爽脆的口感……” 汉姆咽了口唾沫,拎着报纸就冲进了厨房。 十分钟后—— “切成火柴棍一样细的丝……”哈姆的目光中充满了迷茫,“这不可能,谁能把土豆切得那么细!还那么均匀!人又不是机器!” 汉姆看着案板上粗细不均的薯条棍,痛苦地抓起了自己的头发。 或许他选择这个时间看这本书,就不是一个好主意。 如果是白天,他就可以直奔唐人街了!自从《小食档》开始连载,唐人街的华人餐厅就推出了任好风同款美食套餐。 特别方便他们这些完全不会华夏料理的人。 但现在是深夜,他只能先熬过漫漫长夜了。 但是今夜,汉姆并不是一个人,无数晚上补看《小食档》的读者,陪着他一起抓耳挠心。 而地球的另一头,阿美利卡的芝城,一位资深投资者约翰逊也看到了今天的连载。他沉吟了一会儿,拨通了一个电话。 等到那边接起电话,他说:“现在土豆期货合约的价格是多少?……嗯,可以,帮我买入……对,全部资金……对,明天我会追加保证金……嗯,就这样。” 言少微并不知道她的小说已经连载到了什么地方,今天拍摄暂停了一天。 她去了东昇。 在北斗剧团离开维岛的这一年多,东昇租赁给了别的剧团。 但是没有一个剧团能像北斗剧团一样,保证每一场都卖座。 那些剧团像是流水一样,来唱一个台期,就会离开。 之前的一个剧团离开后,北斗剧团就回到了东昇,开始准备排练。 今天,排练已经差不多了,等待着言少微的验收。 言少微的车进入东昇的时候,就发现剧场外面守候着很多戏迷。 他们都是听说北斗剧团回来排练了,想要表达一下自己的支持。 言少微的车开过来,停在剧场后门,等待开门的时候,这些戏迷就都围了上来。 ——言少微的几辆车,全都被狗仔们拍照曝光过。所以对于戏迷来说,一看到车牌就知道里面是言少微。 见戏迷们围上来,言少微摇下车窗,跟大家打了个招呼。 有人很激动:“阿言!我抢到票了!我简直等不及想要看到你们的新戏了!” 也有人苦瓜脸:“我没抢到票,不过我会努力去抢的!” 言少微笑着应了:“谢谢大家的支持。” “那帮戏迷又开始闹起来了吗?”门外的吵闹很快穿进了东昇,东昇老板也听见了。 他的嘴角勾起一个弧度,他现在可太喜欢听这个声音了! 秘书从窗口往外望出去:“不是,好像是阿言来了,戏迷……” 话音未落,东昇老板已经一跃而起,奔着后门去了,徒留下一个目瞪口呆的秘书。 言少微这边很快等到了后门打开,有人引导轿车往里开。 言少微别过戏迷们,便将车开了进去。戏迷们并没有继续围住她的车,而是放她离开。 因为他们知道,阿言是进去排练新戏的!他们等了好久好久的新戏! 等到把车停好下车,那个引导的人笑着迎上言少微: “言老板!真的是太久没见到你了!” 言少微这才发现,这个人居然是东昇的老板。 “怎么好麻烦钱老板给我引路。” 钱老板一点都不觉得麻烦,只要言少微肯让北斗剧团回东昇唱戏,就算是再做低伏小一点,他也是愿意的。 天知道这段时间没有东昇,他的日子是怎么过的啊! 没有一个小戏班能撑得住东昇的场,东昇就没有哪天,能连续满座的。 北斗剧团肯回来,那就是他的财神回来了,他怎么能不亲自来迎接呢。 第334章 金融震荡:无与伦比的影响力。 第334章 金融震荡:无与伦比的影响力。 “言老板,这次回来,还打算离开吗?”钱老板满面堆笑,问出了自己最关心的那个问题。 言少微背着手,把陆剑铮的手拉在身后,熟门熟路地往里走,闻言便答道:“暂时没有离埠的打算。” 钱老板大大地松了一口气,又说:“其实如果不打算离开了,咱们可以签个长约嘛,分成方面,我们也是非常有诚意的。” 这个提议他之前就跟骆清提过,然而骆清只说这个自己做不得主,并没有答应,所以他才找言少微提这个事情。 “还是跟以前一样吧。”言少微笑笑说。 这就是不肯签长约的意思了。 钱老板的心情一下子就不美丽了,他哪肯就这样放弃,打定主意要磨上一磨。全维岛谁不知道阿言人好心善啊,说不定自己死皮赖脸地一磨,阿言就答应了。 钱老板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做的,一路上他都在尝试游说言少微。 直到他们走到了排练厅,言少微开门进去,陆剑铮却一转身,挡在了钱老板面前,门神一样。 “抱歉,言老师要做事情了。”陆门神面无表情地说。 “诶,诶,那我就先不打扰了。”钱老板无法,只能转身离开。 …… e国·雾都 第二天一大早,汉姆终于在唐人街的中餐馆吃到了心心念念的炒土豆丝。 看着端上来的一盘香喷喷的土豆丝,汉姆惊奇地瞪大了眼睛。 真的每一根都差不多粗细诶! 华夏料理,果然如此神奇! 汉姆用勺子舀了一勺土豆丝放进嘴里。 唔!!!好吃!!!好好吃!!! 跟他平时吃的那些土豆一点都不一样! 宿云微诚不我欺! 汉姆右手拿着勺子舀土豆丝,左手拿着他原本的早餐——白土司,三口土豆丝,一口白土司地这么吃着。 他从来不知道,原来一顿早餐也能让他吃得如此幸福! 二十分钟后,汉姆放下几乎被他舔干净的盘子,揉了揉圆滚滚的肚子,满意地离开了中餐馆。 以后他要每天早上都来一份炒土豆丝! 中午吃西红柿炒蛋! 晚上吃凉拌拍黄瓜! 然而汉姆想想刚刚支付的账单,又蔫儿了,每天每顿饭都在外面吃的话,还是有点小奢侈了。 唐人街的食物价格挺亲民的,但是宿云微同款就不一样了。 小小的土豆都能按牛排收费了! 就在汉姆万般惆怅的时候,忽然一张传单被递到了他的面前。 “华夏料理学习班了解一下?” 汉姆低头一看—— 【《我在废土世界开小食档》同款美食烹饪指导!手把手教你制作出与与任好风大厨一样的味道!心动不如行动!快来报名参加吧!】 发传单的小哥笑容魅惑:“我们请的是华夏大厨来教哦!包教包会!学会了就不用花钱在外面花高价吃饭了哦!” 汉姆回头看看那家中餐馆,又想想刚才那一盘土豆丝的账单,花的钱够他买一筐土豆了!一咬牙:“在哪里报名?” 世界的另一头,芝城的约翰逊则喜笑颜开。他刚刚接到自己的客户经济人的电话,他做多的土豆期货合约果然涨价了! 他之前将自己全部的资金都投了进去,现在他的身家已经翻倍啦! “oh!感谢宿云微!你就是我的幸运星!” 莉莉安是火车的乘务员,连续数日的长途工作后,她终于回到了自己的城市,她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约着好姐妹朱利一起去买土豆。 天知道这几天她在火车上都馋成什么样子了! 路上,朱利还开心地跟她说:“我已经跟着纪好妹大厨学会了炒土豆丝的方法!” 虽然她还不能切出火柴棍那么细的土豆丝,但是她觉得自己做出来的土豆丝已经很棒了! 然而两人的兴奋到了超市就落空了,土豆居然售罄了! 不止这一家超市,附近所有的超市土豆都缺货了! 到这个时候,莉莉安还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峻,她跟朱利说:“算了,改天买吧,今天先买点薯片解解馋。” “也行。我给你讲,你这几天没看到新闻,言少微的新电影有消息了,有记者拍到她用直升飞机拍电影!” “omg!真的假的?这么厉害的?” “是呀!我看到画面了!真的是直升飞机!不知道她这次拍的是个什么电影,我从来没听说过有人会在电影里动用到直升飞机!” “新闻里面怎么说的?” “新闻里面——”两人边走边说,刚走到卖薯片的货架,朱利的声音戛然而止。 她们面前,以前那个满满当当堆满了薯片的货架,现在却空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最最常见的薯片居然也能缺货?! “我应该的确是只走了五天吧?”莉莉安问。为什么她回来后,整个世界都好像不一样了啊! “你说,这不会是因为宿云微的小说吧?” 这的确是因为宿云微的小说。 虽然说,《我在废土世界开小食档》之前连载的时候,黄瓜和西红柿也出现过涨价的情况,但是土豆是不一样的,一个东西一旦跟金融挂钩,价格就容易不理智。 当土豆期货合约开始出现上涨势头的时候,投机者们纷纷涌入期货交易市场,土豆期货合约的价格几乎呈直角上涨。 农场主们在听说自己手上的土豆能卖出十倍、乃至二十倍的价格后,大部分农场主们选择惜售,等待土豆价格的进一步上涨。 而他们这样做导致的情况就是,市场上土豆开始缺货。 土豆价格引发的市场波动自然引起了媒体的关注。 本地权威财经报刊刊登了一篇名为《浅谈文艺创作对于大宗交易市场的影响》的报道。 某土豆原产地的报纸用很大的篇幅庆祝土豆价格的上涨,旁边搭配着农场主们喜悦的泪水。 电视台的财经新闻栏目邀请了华尔街的大佬座谈“一部小说如何撼动百亿期货市场”。 “您认为文学作品影响金融市场,会成为常态吗?”在华尔街大佬分析了言少微的小说是如何影响眼下的投资市场行情后,主持人问道。 华尔街大佬摇了摇头:“不,我不认为这会成为常态。我相信,本世纪除了言少微,不会出现第二个有如此能量的作家。但……” 华尔街大佬话锋一转,笑着说:“如果你要问,还会不会有第二个价格受到影响的食材,我想,这得问宿云微那本小说里,下一个解锁的食材会是什么。我非常期待这一点。不得不承认,目前来讲,那本小说里提到的美食,都十分美味。” 主持人也笑着说:“是的,我身边凡是试过那几种美食的人,都赞不绝口。让我们祈祷,她下一个解锁的食材,不会是期货交易市场当中的食材吧。” 《我在废土世界开小食档》还在继续连载。 故事里,越来越多的人在任好风的小食档吃到了美味的炒土豆丝,而故事外,土豆风波并没有就此平息,甚至事态在进一步扩大。 华尔街开始发布相关研究报告,分析《小食档》对于投资市场的持续影响力。 而这个时候农场主们还在囤货居奇,于是,阿美利卡政|府向市场投放储备以平抑物价。 之后,相关部门开始调查是否有人操纵该项大宗商品市场。 《先驱时报》甚至收到了听证会的传唤。 期货交易所慌了 ,也开始自查是否有交易内幕,比如《先驱时报》是否提前建仓。 对此,《先驱时报》的态度是积极配合调查,然后转个背就开了个全球发布会。 发布会上,《先驱时报》总编辑贝内特一副非常委屈的姿态,对着记者们表示: “对于近期金融市场上的波动,我们感到非常震惊。 言少微女士与《先驱时报》并没有半点要影响或者操纵金融市场的意思。《我在废土世界开小食档》只是一本非常纯粹的文学作品而已。 言少微女士创作这本小说的初衷,只是想要把美味的华夏美食介绍给读者们。” 贝内特一再向记者们强调,我们真的不是故意影响金融市场。 他卖力的表现成功赢得了台下记者们的同情:“是咯,金融市场的波动,怎么能让言少微和《先驱时报》背锅呢?” 《小食档》的连载,的确能引起土豆的小幅度涨价。 但是后面能涨得那么离谱,甚至引起了金融市场和农贸市场的剧烈震荡,就得怪华尔街那帮家伙了。 新闻发布会结束后,贝内特不再维持他那个可怜兮兮的样子,而是跟报社的同仁们开香槟庆祝了起来。 与其说,贝内特开新闻发布会是为了澄清,还不如说,他是打着澄清的名号,向全世界承认,自家连载的作品就是有着无与伦比的影响力。 这件事情后,《先驱时报》不管是销量还是广告的价格,肯定都会涨一大波了。 “只可惜单行本的出版言老师不肯签给我们,要是能趁着这个时候发布单行本出版的消息,相信咱们又能吸引一波注意力了。”贝内特姿态优雅地端着酒杯,露出一个惆怅的表情。 助理则知道,老板心里其实已经乐开了花,他们《先驱时报》自从签下了言少微的新书连载权,销量就一直节节攀升。 在第一次发布会、开始连载、听证会等几个关键节点上,报纸的销量更是暴涨。 这一次的新闻发布会之后,有更多还不曾看过《我在废土世界开小食档》的读者,对这篇引起金融震荡的小说产生了好奇,到底是多精彩的小说,能引起全世界的人都去抢购土豆,纷纷去买了《先驱时报》来看。 而因为这件事没有便宜土豆吃的民众则愤怒了。 他们当然不会认为这是宿云微的错,他们把矛头对准了华尔街,认为是这些人用土豆来玩一场赌|博,而不顾他们这些普通民众的死活。 眼看着土豆价格还是没有降下来,民众的不满很快变成了一个社会事件,开始有人成群结队地上街抗议。 他们喊着口号: “把你们搞投机的手从我们的餐桌上拿开!” “保卫土豆!保卫餐桌!” “土豆是食物!不是你们的筹码!” 在白宫的新闻简报室内,记者就此提问发言人:“这件事情是否说明,我们国家的粮食系统太过脆弱?” 新闻发言人露出一个自信的微笑:“诸位请放心,我们有世界上最强大的粮食系统。” 记者不改犀利本色:“但是一本小说就能轻易破坏它。” 新闻发言人:“…………”那是随便的一本小说吗!你是不知道言少微在全球有多大的影响力吗! 看看她都干了什么! 从百姓的餐桌到交易市场的终端,从超市里的一颗土豆到白宫的简报室,那个女人不过动动笔,就轻轻松松地把阿美利卡从最底层到顶层都给搅和得不得安生! 就在新闻发言人被质问到哑口无言的时候,引起这些风波的真正中心人物则根本没工夫去了解这些事情。 言少微现在忙得多少有点不可开交。 《甘侠》的电影拍得如火如荼,北斗剧团的新戏也要上演了。 哪一头都离不开她。 第335章 回归剪彩:“全世界都得向阿言看齐 第335章 回归剪彩:“全世界都得向阿言看齐!” “阿言!看这边呐!看这边!” “阿言!这里!这里!” “阿言!这边呐!” “…………” 今天是北斗剧团新戏正式上演的第一天。 东昇剧院这边非常热情周到地给北斗剧团办了一个回归仪式。 言少微带领着北斗剧团的大佬倌们在剧场内露天搭的台子上剪彩。 台下围满了记者,个个拿着长枪短炮对准了台上众人。 剧场大门外,没能抢到票的戏迷成山成海。 他们比记者还激动。 今天可是北斗剧团终于回归的日子!还是阿言新戏开演的日子! 快两年了,他们日盼夜盼,终于等到了这一刻! 虽然他们进不去,但是他们必须守在剧场外,陪伴剧团,陪伴阿言,共同度过这一特殊的时刻! 里面言少微和北斗剧团的大佬倌们已经剪完了彩,想要下台。 然后就发现,他们好像走不了了。 记者们好不容易能正大光明地把这波人堵在这里,他们怎么可能轻易放人离开! 无数的问题朝着台上狂轰滥炸而来。 “诸位可不可以谈一下,经历了一次全球巡演,甚至还拿了国外剧作殿堂级的大奖,再回到维岛表演,最大的感触是什么?” “你们觉得在海外表演,跟在维岛表演,区别有多大呢?” “北斗剧团被誉为华夏文化大使,不知道在海外表演的时候,有没有遇到什么挑战呢?海外的观众能看明白咱们的传统大戏吗?” “听说北斗剧团曾经在百老汇上演,不知道这段经历给剧团的艺术风格产生了怎样的影响?” “…………” 言少微着实是有点诧异了。 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 言少微听着这些记者如此正儿八经地问如此正常的问题,登时有一种维岛的记者们终于成长了的感觉。 但是很快,言少微就发现自己的结论下早了。 “阿言,你之前说要把北斗的大佬倌们一个不少地全都拉回来,这当中有遇见什么困难吗?比如有谁被海外公司挖角了,不想回来,或者剧团内部有没有因为角色和利益分配不均而产生过争吵?” “在世界顶级殿堂走了一圈,你们有没有觉得回到维岛落差很大?” “今次的新戏,司大佬倌和陆大佬倌有没有为谁当正印文武生而产生什么龃龉?” “这次的新戏,文武生又是司大佬倌,不知道阿言你是如何安抚陆大佬倌的呢?会补偿他一个电影中的角色吗?” “系咯!上次的《侠之大者·前传》阿言你让司大佬倌做文武生,这次又让她做,这是不是有点大细超哦!”(大细超,即粤语偏心的意思) 言少微:“…………” 司摇光:“…………” 陆剑铮:“…………” 真就当着当事人的面煽风点火呗! 言少微丝毫不接茬,她从容地接过了控场权,对记者们说:“时间差不多了,让咱们的大佬倌们先回去化妆好吗?我陪记者朋友们说会儿话吧。” 眼看言少微这是要舍生取义,把自己留下,换大佬倌们离开。记者们巴不得一句,非常好说话地留出了一条路,让大佬倌们先行离开。 骆清和安保们护着大佬倌们鱼贯离开,唯有陆剑铮落在后面。 陆剑铮实在是有些不放心,那些记者现在眼睛里都冒绿光了,个个一脸兴奋地望着言少微,他生怕留下来的这些安保们护不住言少微,让她被底下那些记者生吞了。 “没事,你先去吧,我一会儿就来。”言少微让他先走。 陆剑铮今天客串了一个角色,也是需要去化妆的。 听她这么说,陆剑铮无法,他的角色还是第一个出场的,想拖一拖都没办法。 “放心啦!我肯定不会错过开场的!”言少微把陆剑铮催走了,还没回过身,记者的问题已经连珠炮一样朝她砸过来了。 “阿言,我听说之前卖票的时候,东昇的票房差点都被挤垮,那剧团这边会不会考虑涨一点价呢?” “我听说阿言你在阿美利卡办了一个七姐妹星团,是为了给更多的戏剧人一个发展的机会,不知道你会不会在维岛做同样的事情?” 这个记者的话语刚落,立即就有记者说他:“你份人懵盛盛的!阿言的训练班不就是在做这个事情吗?”(你份人,粤语中你这个人的意思。懵盛盛,粤语中指人稀里糊涂,没搞清状况) “对嚯!”那个记者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忽然又想到一个问题,“阿言啊!我听说卡斯皮安奖有奖金的,这笔钱你们怎么分的啊?” 言少微笑着说:“当然是取之于艺术,用之于艺术啦!” 记者们激动了,阿言终于回答问题了!他们立即就要把答案记录下来,很快他们就反应过来,不对啊,阿言这答了等于没答啊! 什么叫取之于艺术,用之于艺术啊!到底分给谁了啊?谁多谁少,有人因为分配不均吵架了吗? 阿言你学坏了啊!你居然会跟大家打太极了啊! 记者们就发现,他们不管如何问,都没办法从阿言的嘴里得到能大做文章的材料了。 阿言说是留下来陪他们聊天的,就真的是留下来跟他们聊天的,一点干货没有! 东昇大门外,戏迷小青年蛋散成的两只手扒着铁栅栏门,眼睛不住地往里面看。 里面黑压压一片的记者被蛋散成自动无视,他的眼里只有站在高台上好像在发光的言少微。 他的身遭,也全是戏迷们热烈讨论的声音。 “我老窦之前去阿美利卡的百老汇看表演。现在百老汇好多特别受欢迎的表演,背后都是阿言的公司制作的。听说那里的人都特别崇拜阿言。” “全世界都崇拜阿言啦!听说雾都的西区剧场区还有阿言的雕像。” “要我说,咱们阿言就是戏剧的老祖宗,全世界都得向阿言看齐!” 此言一出,戏迷们齐齐附和。 蛋散成也非常认同。 他可以算得上是最早一批喜欢上阿言的戏迷。 那会儿他还在念小学,跟着大人看了一场《穿成刘阿斗》,当时刚听过三国故事的他,看得简直是热血沸腾。 从此以后,他就认定了云随棹这个开戏师爷。只要是云随棹的戏,他就一定要看。 后来言少微开始拍电影,蛋散成又成了电影院的常客。只要言少微的电影出来,他能从上映看到下映。 但说句实话,直到这个时候,蛋散成也只是认为,言少微的受欢迎程度不会超出东亚的范围。 不光是他,很多戏迷都是这样认为的。 言少微代表的,毕竟是东方的文化,西方人不会懂的。 然而他们还是低估了言少微。 他们心爱的阿言,轻轻松松就打进了西方文化圈,并且一统天下! 那段时间,言少微带着北斗剧团全球巡演,他们在维岛看着言少微不断传回来的新闻,心里头的骄傲简直要满溢出来了。 而蛋散成的心情就要更复杂一点了。当他在报纸上看到海外戏迷是如何追捧言少微的,他就有种属于自己的东西被人抢了的感觉。 他觉得,海外那些戏迷都是言少微火了,得奖了之后才开始追捧的,不配跟他这种从阿言的第一个戏就开始追的老戏迷比! 而且,那些鬼佬都听不懂中文的,他们不可能像他一样,能品味出阿言戏词里面的精髓! 他生怕言少微和北斗剧团从此就不回来了。想到以后自己没得看,那些鬼佬却能天天看阿言的戏,他几乎要扭曲变形了。 没有阿言的日子简直太难熬了啊! 蛋散成就这么煎熬着,煎熬着,终于把言少微盼回来了。 但是他居然没抢到家门口的票! 全维岛的戏迷们都憋得太狠了。 甚至北斗正在跟东昇谈租赁剧场的事,都还没敲定,很多戏迷就在票房门口排上了。 抢不到票,大家就只能在东昇门口,看一看自己深爱的那个偶像。 看到她言笑晏晏地带领着大佬倌们剪彩,看着她精神奕奕地智斗狗仔,大家就有一种心安的感觉。 回来了就好,只要回来了,他们就有机会抢到票,可以去现场支持他们的偶像! 当然,也不是所有没抢到的戏迷都老老实实待在门口。 薯仔也没买到票,不过他并不打算老老实实等之后言少微出来跟她打声招呼,他通过一些小手段,在神不知鬼不觉的时候,已经混进了东昇! 还是在众目睽睽之下! 说起来要感谢戏迷们送的花篮。 热情的戏迷们送的花篮实在是太多了,从大门口一路摆进去,整个东昇几乎都成了花的海洋。 薯仔就是借助这些花篮的遮掩,混了进去。 现在,他猫在厕所里,就等着好戏开场后,悄无声息地混进观众席。 阿言的新戏,他是一定要看头台戏的! 此时此刻,秋山带着女儿和儿子也等在包厢里面。 说起来,秋山自从回来以后,把言少微的小说和电影都恶补了一遍,唯有言少微的大戏,她还真没机会见过。 但是言少微的大戏有多好看,她已经听无数人给她讲过了。 比如望舒和柳宿,比如家里的工人姐姐们,每一个人都特别遗憾,她没有能够看到过言少微写的大戏。 秋山自己也觉得遗憾万分,她没有能亲眼看到少微是如何成为维岛百姓最爱的阿言。 现在她终于也能亲眼看到她大女儿的戏了! 就在她的万分期待中,戏帘缓缓拉开了—— 第336章 新戏头台:“观众的一啼一笑,全在 第336章 新戏头台:“观众的一啼一笑,全在她的掌握中!” 帘幕拉开,露出一个光线昏暗的舞台。 舞台的两边拉起巨大的土黄色条幅,被道具人员在两侧不断抖动,好像水流不住地滚动。 台下观众立即有人意识到:“这个不会是黄河吧。” “真的很像诶!” 这个时候旁白的声音响起。 观众立即就静下来看戏了。 只听季北鸿的声音念白道:“靖康二年,金军攻破东京城,俘获徽钦二帝,曾经一度繁荣的北宋自此灭亡。” 纵然五十年代的维岛,文盲率是非常高的,但大家从讲古佬和大戏舞台上,也早都知道岳飞“精忠报国”、知道靖康之耻、知道梁红玉击鼓战金山、知道宠幸秦桧,杀害岳飞的逃跑皇帝宋高宗…… 此时台下的观众大都是经历过国破家亡的,见台上切入的是这个时期的故事,一下感时伤怀,情绪都有些低落。 念白结束,台上司摇光扮演的康王赵构在众臣的拱卫下,于南京应天府即皇帝位,改元建炎,建立了南宋。 康王即位后,对着群臣表态,自己一定要北伐,一定要打过黄河,把金人逐出中原,迎回父兄。 观众看到这里,也被他一番话讲得热血沸腾。 “对!就是应该如此!” “打回去!” “复我河山!” “…………” 谁料群臣一退,赵构便露出畏畏缩缩的模样,招呼小太监收拾包袱。 “官家,咱们这是要向南逃吗?”花照水反串的小太监问。 “混账!逃什么逃!朕这是要巡幸江宁!还不快去准备!” “遵命!” 赵构很快便带着臣子和大军向南逃窜。 台下的观众目瞪口呆。等到他们反应过来,个个气得不得了,纷纷咒骂起来。 “简直就是废柴皇帝!” “丧家犬!” “缩头乌龟!” “…………” 台上转向下一幕。 时年六十有九的东京留守宗泽不顾老迈,联结河北义军抗金,一度将金军挡在黄河以北,军威声震天下。 百姓尊称其为宗爷爷。 其实宗爷爷年纪大了,并不能上马御敌,每每大战,他都命人推着一个平板车,将他推到战场上,他要和将士们共存亡。 台上这一对比极强的情节场景设计,简直就是催泪弹,台下有观众已经开始抹泪了。 “宗爷爷这么大年纪了,还要上战场,赵构那个孙子,就只顾自己跑路!” 宗爷爷也很气,他一面抗敌,一面不断上书赵构,希望他能率众回京,主持北伐,光复河山。 但是一连二十多封上书都石沉大海,赵构依旧在向南逃窜! 宗爷爷虽然抵挡了金军一时,但是如果得不到朝廷的全力支持,防线的崩溃不过是早晚的事情。 眼见北伐无望,家国即将毁于一旦,宗泽忧愤攻心,他急切地控诉着社稷之恨,河山之忧——一段节奏急促的【滚花】后,再接上一段激烈急切的【快中板】,最后一段【煞板】将情绪推到了极致,在声调最高处陡然收音。 宗爷爷捂着心口,对着黄河的方向,连呼三声:“过河!过河!过河!” 虽然病重之人嗓音沙哑,但这一把本该无力的声音却极具穿透力与震撼力,直击人心。 三声之后,宗爷爷颓然倒地,含恨而终。 死,不瞑目! 至此,南宋在北方唯一的支柱轰然崩塌。 观众席静了几秒,继而各处都有哭声传了出来。 “如此忠良,怎么能就这样死了呢!” “最衰都是那个赵构!不是他顶不住,宗爷爷早就颐养天年去了,还用得着这么大年纪挡在最前线吗!” “宗爷爷你不要死!”薯仔开场后从厕所溜进来,猫在剧场的一个角落里,本来不敢出声,但是看到这里,他再也顾不上躲藏了,哭得哇哇的。 言少微的这台戏,不论是台词、情节,还是舞台设计,无一不催泪。整个观众席全是此起彼伏的哭声。 也有人哭着哭着反应过来,刚刚宗泽临死泣血,如此有感染力的一段唱腔,用的好像是霸腔。 “宗爷爷是陆剑铮演的?!” “不会吧?!” 刚刚那不是一个上了年纪的老演员演的吗? 陆剑铮这种正值壮年的,能演出那种老态龙钟、病骨支离的样子?! “不是他,谁的霸腔能唱得这么够火候?” 总不能是白千声回来了吧?就算他回来了,他都倒了嗓子了,也唱不出这个味道了。 认出来的人都有些惊异。想不到这么长时间不见陆剑铮登台,他的水准居然已经到了如此炉火纯青的地步了。 “他没浪费阿言写的这个角色!”张教授也跟自己太太低头讨论。 “是啊,阿言在这个角色身上是落了很重的笔力的,要是演员功夫不到,就浪费了阿言的布置。”何青松的眼睛也是红红的。 虽然她对于宗泽之死的历史非常清楚,但是依旧被言少微写的这一幕戏给感染得眼泪不断。 这个时候台上已经转入了下一幕。 赵构本以为自己断尾逃生,宗泽能帮他挡住金军南下,谁知道宗泽居然死了。 在听到金军分三路南下的战报后,赵构居然活生生给吓晕了。 等到醒过来,里面的灵魂就变成了从二十世纪穿越过去的青年赵无垢。 赵无垢从龙床上醒过来,一时也惊异非常,从床上跳起来,就是一连串的口白: “这里莫非是少微星基地的片场?!是谁整蛊我?!” 维岛的老百姓都知道,少微星基地是有古代皇宫的建筑的,听到这里纷纷了然,这个人是咱们这儿过去的! 赵无垢毫无准备地穿越,少不得搞得行在一番鸡飞狗跳。 但是他很快就明白了自己的处境。 “我可是看过云随棹的戏的!我能不知道穿越是什么?” 眼见着阿言在台词里调侃自己,台下观众忍不住笑了,刚才悲伤的情绪这才过去了。 薯仔也跟着乐:“是我穿越,一定比你反应更快!” “观众的一啼一笑,全在她的掌握中,阿言编剧的功力简直有增无减。”包间里,掀浪跟余暮归感慨。 台上小太监以为赵无垢的反常是因为害怕,还在温声宽慰他:“官家不用怕,咱们现在一路往南,金军追不上咱们的。等咱们到了南边儿……” “逃?!”赵无垢此时已经弄明白自己穿越到谁身上了,“逃你个头!” 他才不要被挂在历史的耻辱柱上一千年! 小太监忙道:“是是是,是巡幸南方!” “不,朕要打回去!朕要光复河山!”赵无垢在台上转身、挥袖子、手指北方,这一串连贯而漂亮的动作后,猛地定住。 台下响起叫好声。 台上小太监目瞪口呆:“可是宗泽已死,防线已溃。靠何人打回去?” “不是还有岳飞吗?”赵无垢理所当然地说。 小太监露出迷茫的神色,继而恍然:“就是那个在去年官家刚刚登基之时,上书劝谏官家让官家亲率六军北渡,以恢复中原的岳飞?” “不错!正是他!” “当时官家不是说岳飞‘小臣越职,非所宜言’,把他革除军职,逐出军营了吗?” 赵无垢:“…………” 台下观众又被勾起了火气。 “这赵构干的还是人事吗!” “大宋就是毁在这种人手里的!” 赵无垢在台上口白:“我信岳飞不会因此放弃救国之愿,他一定在某个我不知道的地方继续抗金!况且抗金之将不是还有梁红玉、韩世忠吗?那吴玠兄弟也在川陕抗金!我……朕不能逃!” 台下爆发出一阵叫好。 “就该这样!” “好!” “讲得好!” “可大厦将倾,他们也是独木难支啊!”小太监的声音有些哆嗦,“要打,怎么打?谁能一战?” “是啊,谁能一战?”赵无垢也发愁。 这时候战报传来:“完颜宗望率金军东路军南下,直逼东京。” “官家!咱们要不……”小太监的声音发颤,却没敢把逃字说出口。 赵无垢当然不会逃,但是面对这个局势,他一个初来乍到的穿越者,即便是有心抗金,却还是无力。 台下的观众传来叹息声。 小太监急得不得了,跪在地上祈祷:“阿弥陀佛,无量天尊,满天神佛,帮帮忙吧!” 就在这个时候,舞台上一道霹雳闪动,跟着一道天幕拉开,隔着薄薄的幕布,能看到幕后立着无数威武的人影。 小太监瞪大了眼睛:“这、这是老天显灵了?” 天幕之后,一道威严的声音响起:“华夏上下五千年的战神皆在此处,你若能打动他们,便可令他们为你一战。”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令得台上台下一时皆是震撼。 但是紧接着,所有人都因为这个变故而升起了希望。 “求求将军们帮帮忙吧!帮帮忙吧!”小太监对着天幕各种哀求,天幕后的人影却无半点反应。 “这……”小太监无措了,又看向赵无垢,“官家。” 就在这个时候,一直没有说话的赵无垢开口了: “建炎二年,完颜宗望帅金军东路军南下,东京留守杜充不敢一战,为阻止金军,下令扒开黄河河堤,企图以黄河之水阻隔金军,导致黄河改道,造成上千万人无家可归,数十万人被淹死,间接死亡人数更是不可计数,两淮大地白骨累累。而金军丝毫不受影响,依旧大摇大摆南进。” 他语气沉重,字字泣血:“谁能出手,阻击完颜宗望,免我万千百姓流离失所,我替两淮的百姓,谢谢他!”说到最后,他对着天幕深深地鞠了一躬。 舞台上电闪、雷鸣,继而一个人影越众而出:“我秦良玉来阻击完颜宗望。” 凤来仪扮演的秦良玉一身盔甲,英姿飒飒。 “愿斩杜充,为秦将军壮声势。”赵无垢道。 小太监大惊:“官家!太祖留有祖宗家法,不杀士大夫……” “祖宗家法救不了大宋,”赵无垢的声音不容置疑,“杀!” 这时候又有战报传来:“报!金军围攻楚州!” 赵无垢再度转向天幕:“建炎二年,金军开始围攻楚州,知州赵立孤军守城,刘光世消极怠战,抗令不援,赵立率军民以树皮、草根为食,最终弹尽粮绝而死,守军……” 赵无垢的声音哽咽:“守军全部殉国。谁来救救他们?保下我一城忠义!” 舞台上再度电闪、雷鸣,继而一个人影越众而出:“某,关羽,愿为前锋!” 季北鸿扮演的关羽长髯红脸,手持青龙偃月刀往那儿一站,魁梧威严。 “刘光世素畏金军,每逢诏令移驻前线,多抗令退避,且治军不严,虚报空饷,其罪当斩,”赵无垢道,“愿斩刘光世,为关将军祭旗!” “五马寨义军被金军重兵围攻,已至粮尽援绝的境地,谁能出手……” 光幕当中,又一人站出来:“戚某愿往!” …… 随着赵无垢一次又一次的请求,一位又一位将军站出来阻击金军,台下的观众沸腾了。 燃!这简直太燃了! 集我华夏上下五千年的战神,共同抵御外敌,光是想想都叫人觉得爽快! 所有应战的将军,全都是大家耳熟能详的! 他们的威名如雷贯耳,他们的战绩流芳千年! 有这些将军出手,谁还敢欺辱我华夏!犯我边疆! 在座的观众哪一个没有经历过列强侵掠的年代,哪一个没有家国之恨,又哪一个没有因为故土羸弱,而被那些高高在上的鬼佬歧视欺压过。 被压抑多年的逃难之苦、殖民之屈、生活之艰在这一刻全部爆发。 所有人的情绪被推至了顶峰,叫喊声,叫战声,几乎把剧场的天花板给掀飞。 薯仔干脆都站了起来,挥着拳头大喊:“杀回去!杀回去!杀回去!” “好!这样才解气!” “这些外族真当我华夏无人!” “叫他们好看!” 第337章 此呼彼应:台上台下的情绪都得到了 第337章 此呼彼应:台上台下的情绪都得到了酣畅淋漓的释放 言氏集团的财务总监沈新亭也坐在场中,此时已经泪流满面了。 沈新亭的名字取自宋代词人辛弃疾的“长安父老,新亭风景,可怜依旧”。 她出生的时候,华夏大地一样山河破碎。那一段外侮的岁月烙刻她的成长岁月中,也烙刻在每一个华夏人的记忆中。 现在,借由这一段戏,那些藏在心里深处的委屈愤恨,那些民族自豪感,统统都得到了释放。 就在这个时候台上又有战报:“报!金兀术突破淮河,直奔行在而来!金军声称,他们要生擒官家!” 小太监的第一反应就是去看天幕,可是这一次,天幕背后已经空了。 小太监的声音再度发起抖来:“官家!江淮只有韩世忠的部队游击作战,怕是难以抵挡。大宋不能有第三个北狩的官家了。咱们要不先逃吧!” “不!朕不逃!” 赵无垢的背脊挺拔,声音磊落:“朕要亲上战场!与朕的将军们共进退!大宋不能有第三个北狩的官家了。但是大宋可以有一个马革裹尸的官家!” 一句凛然的表态后,这台戏便拉下了帷幕。 “好!”台下登时爆发出一阵叫好。 “这才是我华夏人的志气!” “我们华夏仔女,没有一个是孬种!”薯仔挥着拳头喊得声嘶力竭,想了想又补充,“赵构除外!” 台上的大佬倌们齐齐回到台上谢幕。所有人都很激动。 他们在全球巡演了这么长的时间,一路也得到了观众们的热情,但维岛是不一样的,维岛是他们的家乡。 能得到家乡人认同,其意义是不一样的。 而今天这一台戏下来,所收获的热情,甚至超过了过去的每一场。 司摇光的目光落在前排几个观众身上,她能看见,他们在痛哭,在开心,在呐喊,在叫好。 言少微的这台戏,戳中了他们每一个人心底深处最柔软,却也最坚韧的那个部分。 一场戏,让台上台下所有人的情绪都得到了酣畅淋漓的释放。 这一刻,他们只觉得,阿言是真的懂他们,这个戏,写到他们的心坎里去了。 “阿言真的懂我们的心酸!” “当然了!阿言是我们自己人,我们同种同族的自己人!她当然懂我们的心声!” “系咯!阿言帮我们出了这口气!” 他们的眼泪还没有擦干,他们澎湃的心绪还没有平息,他们感激言少微给了他们两个小时的发泄,两个小时的痛快。 所有的感激、激动此刻只汇聚成两个字—— “阿言!” “阿言!” “阿言!” 言少微是被大家的呐喊叫出来的。这个戏她在写的时候,也非常投入真情实感,外族侵掠史可以说是所有华夏人的痛。后世人无法改变历史,她要用自己的笔来改换乾坤。 此刻看到台上完美地展现了这一场戏,看到台下观众与自己形成了共鸣,她也非常激动。 见到言少微上台,台下的呐喊更加热烈。 言少微几次想要开口说点什么,却都被台下如山似海的声音打断。 言少微被大家的热情激得眼含热泪,她在台上跟大家挥手,直到十多分钟以后,台下的呐喊方才渐次歇了下来。 言少微这才用饱含感情的语气说:“这台戏,送给华夏历史上的所有战神,送给所有骨子里带着忠义的华人,也送给在座所有的朋友!” 此言一出,台下刚刚渐歇的呼喊再度响亮了起来。 薯仔声嘶力竭地吼:“战神万岁!忠义万岁!华人万岁!” 何青松也站了起来,大喊:“同袍同泽,同此忠义!” 张教授从来不知道自己的太太也有如此疯狂的一面,诧异之余,他也立即站起来,跟太太一起吼:“同袍同泽,同此忠义!” 声音由点成线,最后全场人一起呼喊起来:“同袍同泽,同此忠义!” “同袍同泽,同此忠义!” “同袍同泽,同此忠义!” “…………” 言少微被观众的反馈感染,终于落下泪来,她擦了把眼泪,喊道:“我们华夏人,骨气不灭!忠义千秋!” 观众也跟着她喊起来:“骨气不灭!忠义千秋!” “骨气不灭!忠义千秋!” “骨气不灭!忠义千秋!” “…………” 观众台下,一个大婶流着眼泪对自己的孩子说:“拉仔啊!你要记住,我们是华夏人,我们华夏人是有气节的!不论走到哪里,都不能丢了气节!” 台下的呼喊声太大,那孩子其实并没有听见妈妈在说什么,但是他莫名就明白了妈妈的意思。 他也流着泪,重重地点头。 杰克是奔着言少微来维岛的阿美利卡导演,常年在少微星基地待着,因为这个缘故,他的华语水平已经非常高了,完全能听得懂台词。 此时,他也跟着剧情热血沸腾,他不懂在场观众的国仇家恨,但是此刻,他也好想当一个华夏人啊! 他们国家都没有这么长久的历史,这么多的战神,更没有这种同种同文所凝聚起来的团结! “这就是文明的意义吧,他们的战神并不活在传说里,故纸堆里,而是活在他们的欢呼中。”杰克喃喃。 剧场外,所有还在等待的戏迷们也听到了里面的呼喊。 北斗剧团的表演一向能赢得满堂彩,这个所有人都知道,但是今天从剧场里面传出来的动静显然是比以前更大的。 连东昇的保安都觉得诧异。 “这些戏迷热情到这个程度哈!”保安老刘感慨。 老王非常理解:“到底等了这么久,憋狠了吧。” “也可能是新戏比之前的都精彩。”老刘说。 “那倒也是,毕竟是阿言的戏嘛!”老王向剧场的方向看看,要不是得上班,他早就溜进去看了! 想到这里,老王无不羡慕地说:“还是老张有福气,今天轮到他在场内巡逻。” 老刘清清嗓子:“说起来,今天人多,场内怕秩序不好维持,晚点换班的时候,我就不下班了,夜晚场,我去里面帮帮忙。你去吗?” “去!”老王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当然去!我们都是东昇人,当然要主动为老板分忧啦!” 铁栅栏外的戏迷们有些骚动起来。他们本来就是戏迷,早就抓耳挠腮地想看戏,结果没抢到票。 新戏上演的时候,他们只能在场外守候。 此时任何关于新戏的讯息都能波动他们本来就燥热的心弦。 “他们到底演了什么啊!!!”蛋散成急得用头撞哐哐铁栅栏。 “半个小时了!谢幕已经吼了半个小时了!”旁边有人急得跺脚,“为什么还没有人出来!” “别喊了啊!出来给我们讲讲剧情啊!!” “就是啊!!赶紧出来啊!!!” …… 剧场内,在再三谢幕后,言少微和一众大佬倌终于能下台了。 这是一场演员与观众的灵魂共鸣,大佬倌们也激动得不得了,好多人妆都被哭花了。 反串小太监的花照水下来的时候,哭得快喘不上气,还是凤来仪给扶下来的。 他们刚下台,东昇那边的负责人早就守候在侧,立即就冲过来问言少微:“言老板,这次的戏这么火爆,肯定要加场了吧!不加的话,只怕观众都不答应!” 旁边的大佬倌们都在讨论观众的反馈。 “你看台下的人没,我见到前面几排全在哭!有个后生仔哭到从椅子上滑下去趴在地上哭!” “别说观众了,我唱到动情的时候,我都忍不住要哭了!” 所有人都还沉浸在适才的情绪里,唯有凤来仪性格向来疏淡,早就把心情平复下来了,她此刻感慨的另有其事。 要知道,观众是最喜新厌旧的,一个伶人再火,如果一年两年不登台,大家也会渐渐忘记他。 但是他们离开了这么长时间,观众还记得他们,还能给他们反馈如此大的热情,其实全是因为言少微。 如果没有言少微的戏,他们这些大佬倌回来,绝对无法享受到今天这样的炽热。 凤来仪抱着趴在自己身上哭得梨花带雨的花照水宽慰,目光却下意识地望向正在和东昇那边交涉加场的言少微。 他们这些大佬倌何其有幸,能遇到言少微这个开戏师爷啊! 另一头,季北鸿一边卸妆,一边跟陆剑铮说话:“铮哥,你真不打算多演几场吗?排练了这么久,就演一场,多亏啊!” 陆剑铮笑笑:“我就是来客串一下。宗泽这个角色,分量很重的,你要好好演。” 季北鸿感动,别的戏班,为了抢角色打到头破血流,他铮哥却把这么好的角色让给自己! 季北鸿把胸脯拍得啪啪的:“铮哥你放心!我一定好好演的!” 他一定不会辜负铮哥的让贤,也一定不会辜负事头写出来的这么出彩的角色! 陆剑铮卸完妆,换回自己的衣服后,东昇负责人还缠着言少微不放。 “言老板!你真的不再考虑一下吗?我们可以把上午的时间利用起来嘛!” “下午晚上各一场,大佬倌们就已经很辛苦了,没必要再加场。”言少微拒绝后,看见陆剑铮已经准备好了,便同大家道别离开。 “有什么具体的事情,你跟骆经理谈啦!”言少微最后跟东昇的负责人说。 东昇的负责人一点都不想放人走,却不敢强行阻拦,要知道言少微现在可是东昇的摇钱树。 他只能这么说:“言老板,外面戏迷都不肯走,现在出去,可能有些麻烦。” “不要紧的。”言少微冲他礼貌地笑笑。 东昇负责人呆呆地看着言少微出去,心中登时有种壮士一去兮不复还的萧瑟感觉。 他可是知道那些戏迷有多疯狂的!言少微还没带安保人员! 这是以身饲虎啊! 第338章 加开分场:“阿言!加场啦!” 第338章 加开分场:“阿言!加场啦!” 言少微跟陆剑铮是开车出去的。 门口的戏迷们有增无减,一见到言少微的车出来,立即就围拢了上来。 “阿言!你们这次演的是什么戏啊!能不能透露一下?” “是呀是呀!我们在外面都听到里面的观众在叫,听得我好心痒!到底是什么戏啊!” “阿言!北斗的票实在是太难抢了!”蛋散成几乎想要挂到言少微的车上了。 他们简直要心塞死了,刚刚东昇放下一个台期的票,他们又没能抢到! 他们的竞争对手实在是太多了!现在几乎全维岛的人都在跟他们抢北斗的票。 真的就是手快无,手慢更无! “我打算好了,我今晚不回家了,我就在东昇门口睡!我就不信我还是抢不到票。” “阿言!加场啦!” “系呀!阿言!加场啦!” “............” 其实他们也知道,跟言少微诉苦也没用,观众有那么多,就算加场,也没办法满足所有人的需求。 但是没想到,言少微却做了个手势,示意大家听她说,然后对大家讲: “这样的,从下个礼拜开始,北斗会在微云剧院上演以前的老戏,如果大家感兴趣的话,可以到那边看看哦。” 因为这个新戏《召唤战神》需要的大佬倌就只有两个,一个饰演皇帝,一个饰演宗泽。 小太监这个配角其实应该是丑生来担任。 花照水今天不过是反串一下。 秦良玉这个角色只有一句台词,更是用不到凤来仪这么重量级的正印花旦来演。 司摇光和季北鸿两个人就能把这个戏给撑起来了,两个当家花旦反而没什么戏份。 言少微便打算让凤来仪和花照水将她以前写的那几个诸如《替嫁医女》、《南归雁》这种花旦担戏的旧戏拿出来演,文武生的角色戏份不重,可以让剧团的新人来担任。 微云剧院其实是言少微自己的剧院,规模只有东昇的一半,只有一千个座位。但是在这里演,胜在不用跟东昇分成。 听说还能看到以前的老戏,戏迷们瞬间沸腾了。 天知道他们多想念那些戏,可是又看不到! 现在阿言居然肯把老戏放出来! “真的吗?” “真的可以看到以前的老戏吗?” 这个消息一传十,十传百,很快就在等在门口的戏迷们当中传开了。 一时间,所有人都非常惊喜。 两个剧院一起开演,意味着他们能抢到票的机率增加了! 言少微笑眯眯地说:“今天微云要放票了,再不去,可就又抢不到票了哦!” 听到言少微这么说,大家如梦初醒,光顾着跟阿言聊天,竟然忘了这个! “快快快!抢票!抢票!” “等我等我!” “赶紧的!” 几乎是瞬间,围住言少微车子的戏迷就跑光了。 也还有一些打算坚守东昇的,并没有离开。他们已经带上了凳子、干粮、草席、被子,就打算通宵等放票了。 为了守住自己的位置,他们当然不能来围言少微的车。 眼看着车子总算有了行进的空间,言少微转过头,得意地冲陆剑铮一挑眉,意思是,看我厉害吧! 陆剑铮忍不住笑起来,赞道:“一句话就能有这个效果,整个维岛怕也没有第二个人了。” 言少微开心地一甩头发,松离合踩油门,出发!她要赶去少微星基地,拍摄的进度不能再耽误了。 …… 尖沙咀码头 从中环过来的天星小轮预备靠岸,水手阿望已经准备在了船舷边,他的目光自然而然扫向码头,忽然整个人就是一呆。 他叫自己的同事:“喂,文仔,我是不是眼睛花了,你看看码头那边什么情况!” 文仔刚抱起一大圈缆绳,闻言抬头向岸边看去,一看之下,他也呆了。 “怎么会这么多人的?!” 只见码头上人头攒动,全是等着上船过海的人群。这远远超出了平时的人流量。 “有几百个人吧?” “不止吧?” “出什么事情了吗?” “不知道啊!” 就在两人满心疑惑间,小轮靠岸。 岸上好几个人看到文仔抱着缆绳发呆,忍不住出声催促:“快点啦!很赶时间的!” “就是啦!快点啦!” 文仔这才反应过来,把缆绳往岸上甩。 “快快快!上船上船!” 等到船完全靠岸,开始上客后,码头上的人便立即蜂拥上船。 一趟船能坐五百人。结果船都满了,码头上等着上船的人数根本不见少。 上了船的就笑逐颜开。他们是第一波的,肯定能抢到票! 没挤上船的,急得抓耳挠腮,不住地在岸上对船员们喊话:“你们快点回来啊!” 阿望忍不住问了一声:“你们这么着急是要干什么?” “当然是抢阿言的戏票啦!” 文仔看看船,又看看这些人:“那你们不是跑反了吧?东昇在九龙哦。” “你们知道什么,阿言亲口讲的,微云剧院要放票了!微云在中环啊!快快快,快开船啦!我们还要去抢票!去晚了就没了!”上了船的戏迷急得跺脚。 这抢票的事情,多紧迫啊! 但凡晚个一两分钟,那队伍能排出去老长了! 急急急! 快快快! 在乘客们的催促下,船离开北岸,开始向着南岸而去。 文仔做完工作,终于有空跟同事吹水:“这么说,以后北斗剧团要两边演出,那不是抢票就要容易许多了?咱们收工也去微云那边看看?” 阿望立即一盆冷水泼下来:“别想了,等我们收工,肯定没票了。” 文仔重重地叹了口气:“要是不用我抢,就有一张票等着我就好了。” 文仔的梦想,秋山已经实现了。 看完《召唤战神》,秋山和言望舒坐着家里的专车回家。 今天是她第一次看言少微大戏的现场,以前在老家的时候,她也是看过大戏的。 当然,她那会儿看的都是提纲戏,布景道具因陋就简,剧情全靠演员临场发挥。不过因为难得能看一次,她也是看得津津有味的。 但是这一次,当帘幕拉开的一瞬,她就看直了眼。 那是一个经过专门设计的舞台布景,颜色和材质合适的布条上下抖动,搭配着灯光,居然瞬间给了人一种,那就是滚滚黄河的感觉。 等到人物上场,秋山更是眼前一亮,所有的演员服饰都太精美了,将军们的威武铠甲熠熠闪光,皇帝的华美龙袍金光灿灿。 演员的妆容更是精致漂亮,跟她以前在老家看到的那种粗糙的脸谱一点都不一样! 阿妈又开始担心言少微是不是花了太多钱,能不能收回成本了。 而当剧情开始往下走的时候,秋山就顾不上别的了。 她以前看的提纲戏结构松散,演员时不时还要跟观众插科打诨一下,观众其实很难完全入戏。 但是如今台上的演出剧本是精心打磨过的,节奏是跌宕紧凑的,场面调度更是达到了超一流的水准。 从一开始,秋山的注意力就被抓进了表演当中,她的视线完全随着言少微设计好的引导移动,她的情绪完全跟着剧情而起伏波动。 当大宋危急时,她揪心;当赵构跑路时,她愤怒;当宗泽含恨而终时,她跟言望舒紧紧抱在一起,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言少微在设计这台戏的时候,去掉了很多程式化的动作,让演员的表演更趋向于自然。 秋山其实讲不大出来到底哪里不一样了,但是她能感觉到,台上的人物好像是活的,他们没有给她一种做戏的感觉,她能感觉到他们的情绪,他们的情感。 等到戏看完,她恍惚了老半天都没能回神。 直到言少微上台谢幕。 秋山望着聚光灯下,好像在发光的言少微。 她还记得她刚刚改嫁到言家的时候,言少微是个怯怯的,很懂事的孩子,才那么一点大,就会帮自己照顾两个小的。 一眨眼,这孩子就已经这么大了。 秋山听着在场观众声嘶力竭的呼喊。这么多人全都爱她。 阿妈想到这里,忍不住又哭了。 直到散场后,上了家里的车,秋山这才稍微缓过情绪。 “阿妈,我姐的戏好看吧!”言望舒眼睛都还红肿着,就很臭屁地跟阿妈显摆。 “好看!”秋山讲不出什么华丽的句子,但是她就是觉得非常好看。 言望舒不住点头:“就是好看!好看到酣畅淋漓,好看到荡气回肠!阿姐的戏,次次都能把观众的情绪抓得死死的。” “你给阿妈讲讲以前的那几个戏吧。” “我才不剧透,阿妈可以自己看!”言望舒把北斗剧团会在微云复演旧戏的消息说了出来。 “阿姐说了,阿妈没看过这些戏,专门给阿妈留了包厢的票!”言望舒拿出来一张票给秋山。 没看过大女儿的这些戏,本就是秋山的一个遗憾,此刻听说这个消息,她开心得不得了。 “别看你姐天天忙得不着家,其实她一直记挂着家里,连这些小事情,她都记在心上。”秋山说起这个,心里暖暖的,鼻头却是有些发酸。 她总认为自己不是一个好阿妈,但是言少微是个好女儿,好大姐。 车子停到半山别墅门口,司机吴双下车开门给言望舒和秋山开门,等到她们下车,司机像是想要说什么,欲言又止了好半晌,脸都憋得通红了。 还是秋山发现了她的异常,问道:“小吴,这是怎么了?” 吴双红着脸说:“太太,那个,我想买言老师的戏票,可不可以拜托望舒小姐帮忙……” 她知道托雇主买票不合适,但是她真的很想看阿言的戏啊!北斗剧团的票实在是太难抢了,她又没有时间通宵去排队。 “我和我阿妈都很喜欢言老师的戏,”见已经开了口,吴双便索性有什么说什么,“这两年没有北斗的戏看,我阿妈真的日也想,夜也想,好容易盼到言老师带着北斗回来了,却还是抢不到票。” 秋山听说吴双喜欢自己女儿的戏,开心得不得了。 她想也没想,直接就把之前言望舒给她的戏票塞给了吴双:“呐,这个给你吧。你带着你阿妈去看吧。” 吴双本来觉得,能求到两张散座就很好了,怎么也没想到能要到一张包厢票,喜不自胜,忙再三道谢地去了。 “阿妈……”旁观全程的言望舒目瞪口呆,“大姐就留了一张票诶。” 秋山摆摆手,揽着女儿往屋里走:“诶!不怕的,大不了,咱们也学你阿姐,在虎度门边站着看嘛!” 第339章 借戏共生:来自东方的戏剧之神 第339章 借戏共生:来自东方的戏剧之神 第二天上午,睡懒觉才起来的言望舒打着哈欠起床出来的时候,秋山正坐在客厅里的沙发上剪报纸。 这个时候家里也就她们俩了,言少微和陆剑铮肯定去了片场,言柳宿去上学。 言望舒知道,她是在剪大姐的新闻。 说起来,她们母女二人的习惯简直是一样的。 之前是言望舒会把报纸上关于言少微的新闻剪下来保存,后来秋山回来,看到报纸上有言少微的新闻,也开始剪。 “新闻说什么了?”言望舒有些没睡醒,眯着眼睛赖在阿妈身上。 “昨天的新戏咯!好多文章都在讲这个!”秋山就跟丰收了一样兴奋,“呐,比如这个。” 秋山把自己剪好的一页拿起来:“这篇文章说,他原本以为你大姐的水准已经到顶了,《侠之大者·前传》已经是殿堂级的水平了,谁知道昨天看了《召唤战神》他才知道,你阿姐却还能更上一层楼!” “诶,还有这个,”秋山小心地把之前那张插进本子里,又拿起一张,“这个说——” 【阿言的舞台,从来不是一个平面,她会利用她登峰造极的舞台调度手段,将整个舞台打造成一个个不同的时空。 很多人想要学习阿言的空间运用手法,然而几乎所有人都在邯郸学步,他们玩儿出了很多花里胡哨的手法,却始终没有明白阿言空间设计的精髓到底在哪里。 实际上,在她的舞台上,一切手法都是为了叙事服务的。 她的布景设计能叫人惊艳,却从不给人喧宾夺主的感觉。 ……】 秋山其实不大看得懂这篇文章讲的到底是什么,不过她知道这篇文章是在夸奖言少微的,这就让这篇文章有资格上她的小本本了。 “还有这篇。这个说你大姐的灯光运用得好,能举重若轻地引导观众的视线焦点。” 凡是专业范畴的评论文章,秋山都不大看得懂,什么调度的节奏啊,音乐和剧情的配合啊,她都看得迷迷糊糊的,不过掀浪那篇讲到的一个手法她看明白了。 “你记不记得,昨天舞台上,有几次所有人都禁止不动了,只有赵无垢对着观众说话。” “记得。”言望舒猛猛点头。 “原来这个叫时间冻结,或者叫独白时刻,是一种情绪的放大工具,能带给观众一种非常强烈的情绪张力。” 这种舞台手法带给她的情绪冲击是非常强的,秋山到现在都记得自己看这个场景的时候,那个又惊奇,又紧张的心情。 “你大姐是怎么想到这个办法的,以前在戏台上,从来就没看到过这个手法!” 言望舒笑起来:“大姐最厉害了,别人想不到的,她都能想到!” 如果说秋山与言望舒作为戏剧外行,还不能太体会言少微这台戏的含金量,亚当斯在看完整个戏之后,却是震撼到无以复加的地步。 亚当斯是来自e国的一个戏剧导演,他的作品常年在雾都西区上演,一向很受欢迎。 他也觉得自己简直就是剧作导演的天才,但是自从看了《侠之大者·前传》的巡演后,他才知道什么叫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看完表演后,亚当斯摊坐在座椅上,半天没有说话,他觉得自己一辈子都导不出来如此卓越的一部剧。 那之后很长一段时间,他提不起精神去导演任何剧作。可以说,他当时已经在放弃这一行的边缘上了。 直到有一天,他路过西区剧场区,言少微的那个雕像。 他呆呆地站在雕像下,站了很久很久。久到手中可乐的冰块都化完了,他都还没回神。 自从言少微离开e国后,e国的戏剧界便流传了一个说法,他们说,言少微是现代的狄俄尼索斯,是来自东方的戏剧之神。 每天都有戏剧人路过这里,对着言少微祈祷,祈祷戏剧之神能保佑他们创作出一台出色的剧作。 就在亚当斯发神的时候,他的小腿忽然被人撞了一下,他低头一看,有位戏剧同仁正跪在自己身边,对着言少微的塑像bangbang磕头。 亚当斯:“…………” 亚当斯:“老伙计,你在做什么?” 那位戏剧同仁说:“你不懂,这是来自东方的礼仪!能向神明传达最高的崇敬!卡文的时候来磕一会儿,回去就能写得出东西了!” 虽然亚当斯还是觉得自己这个老伙计一定是疯了,但是“神明”这个单词忽然就戳中了亚当斯。 是啊!言少微是殿堂级的大宗师,是戏剧之神。全世界都不会有人反对这个说法。 自己为什么要这么想不通,妄图以凡人之躯,比肩神明呢?! “你不磕一个吗?”那位同仁磕完,还邀请亚当斯。 “你听到了吗?”亚当斯望着言少微的雕塑喃喃。 “什么?” “神明的召唤。”亚当斯又说。 “啊?”那位同仁傻眼了,维持着磕头的姿势扭头看向亚当斯。 “没错!我听到了神明的召唤!”亚当斯激动起来,“她召唤我去东方!去维岛!我要向她学习真正的戏剧知识!” 亚当斯欢呼着,狂奔而去。 那位戏剧同仁彻底呆住了,自己为什么没有听到什么召唤?难道是自己磕头的姿势不够虔诚吗? 追随神明步伐的亚当斯在不久前来到了维岛,他幸运地抢到了《召唤战神》的首演票。 当他坐在台下的时候,他已经完全没有了比较的心思,而是像一个最虔诚的信徒那样,以一种空杯的心态,来学习观看这台剧。 “魔法,那是神明的魔法。” 亚当斯目不转睛地盯着台上。 在他眼里,言少微好像真的会魔法一样,她通过调度演员的走位、动作、音乐、灯光、节奏,就轻而易举地制造出了一种极为强大的戏剧张力。 纵然亚当斯听不懂台上在唱什么,却还是被舞台上的情绪所深深感染了。 不论是宗泽的痛,赵构的慌,还是赵无垢的怒,种种情绪,他都精准无误地接收到了。 当台上所有人定格的时候,亚当斯觉得自己感觉到了那种即将爆发的张力,那种充满能量的舞台表现手法,更是让他浑身颤栗。 而当赵无垢独自一人,开始对着观众席讲话的时候,亚当斯更是惊呆了。 她打破了第四堵墙! 这是西方剧作舞台上的大忌! 这会破坏观众的沉浸感的! 因为之前的《侠之大者·前传》里面也没有用过这个手法,所以亚当斯是第一次见到这种手法。他并不知道这是华夏大戏惯用的手法。 “所以神明也是会犯错的吗?”——这是亚当斯当时的想法。 但是很快,亚当斯就意识到自己错了。 因为听不懂台词,这反而给了他一种能置身事外的旁观视角。 当他忐忑地去观察观众的时候,他就发现入目所及的所有观众,他们或是流泪,或是咬牙切齿。 亚当斯甚至看到自己身边那个青年,手捏在把手上,几乎把椅子把手捏断。 所有人全部都沉湎在故事当中,无一例外。 没有人因为打破第四堵墙而出戏。 不,不仅仅是没有出戏而已。 在这一刻,台上台下连呼吸都是同步的。换句话说,这一刻,导演与观众借由这一台戏共生。 这打碎了亚当斯对于这个规则的所有认知。 “难道这就是神迹吗?” 亚当斯呆呆地望着台上。他真的无法理解。 在亚当斯的认知里,没有哪个导演能做到打破第四堵墙后,依旧能带给观众如此真实的沉浸感。 但是此刻,无人能给他解答这个疑问。 得不到答案的亚当斯,痛苦一如观众们对金兵侵掠的痛恨,他也在台下嘶吼:“言导演!为什么你只给电影拍摄出书,不给戏剧编排出一本书啊!” 来自灵魂深处的渴求声音是巨大的,然而他的呐喊淹没在了全场观众的吼叫当中,言导演是听不到的。 …… “张婶子!哪儿去呀!” 张婶子刚走出家门,隔壁的王婶子就跟她打招呼。 张婶子笑呵呵地答:“我去看戏!看阿言的戏!” 她说着,指指跟着身边的女儿吴双:“她帮人家开车开得好,她老板家里人送了她一张阿言的戏票!还是包厢票呢!” 王婶子惊呆了,问吴双:“阿双啊,你们老板真的送你了一张阿言的戏票?” 吴双点点头:“是呀,老板给的。” 她没有告诉过别人自己其实就是在给言少微家开车,她这也是吸取同事的前车之鉴。 另一个给言家开车的司机就是因为暴露了主顾是阿言这个信息,天天被人找上门,想要找他们帮忙搞票,最后他们不得不搬家求清静。 “那可是阿言的戏票诶!好难搞到的!阿双这是出息了啊!你们老板居然连这个都送你!” 吴双是个木讷不善言的女仔,听到邻居婶子这么夸自己,有点脸红,不好意思地说:“没有啦。是老板人好,老板一家人都好。” 王婶子的笑容越发热情,她凑过来,压低了声音问:“诶,阿双啊,既然是包厢票,你看,能不能带上我呀?” 第340章 引领风骚:《阿言新戏场场爆满,带 第340章 引领风骚:《阿言新戏场场爆满,带人排队成热门职业》 “到你了,那些题都写完了吗?” “写完了!一百零八个题,保证一个错没有!” 今天是云随棹的戏迷组织爱云社每月一次纳新的日子。 其实言少微的粉丝组织是很多的,但是爱云社是所有戏迷恨不得削尖脑袋也想要加入的一个。 原因无他,因为爱云社是少数跟言少微有联系的组织,每个月林湖都会给他们拿少量的戏票,作为戏迷福利。 所以爱云社的准入门槛也很高,想要加入,必须得通过社里的考核。 戏迷们必须证明,阿言是他们的真爱。他们加入爱云社,不是黄牛想要倒腾戏票,不是别的大佬倌的拥趸,想要蹭票。 这第一步就是答题,整108道,全是关于阿言的各种问题,答完题就是给大家展示自己的收藏。 “呐,你看这个,这个是我这些年,收集起来的,阿言所有戏的戏桥!”阿芙小心翼翼地拿出一沓戏桥放在桌上。 她一页一页地翻给大家看,一面如数家珍地给大家介绍: “呐,这个是最近的《召唤战神》,这个是《侠之大者·前传》……” 所有的戏迷都围在她的身边,认认真真地看着。 忽然有人惊呼一声:“哗!这个我没有见过诶!这个是哪里来的?” “对呀!这个我也没见过!”有人附和。 “《错爱》的戏桥我也有,跟你这个不一样呢!” 阿芙露出一个相当得意的表情:“你们当然没见过啦!这个是花着锦戏班在南洋散发的戏桥。” “哗!你追戏追到南洋去了!” 这时候,负责批改考卷的爱云社社长已经批完了试题,她宣布:“阿芙的考卷全对!” 阿芙立即紧张地问道:“那我能加入爱云社了吗?” “大家投票吧!”社长说。 于是大家一个个开始表态—— “我觉得她是真言迷。” “我也觉得她是真言迷。” “能跑到南洋去追戏,我觉得肯定是真言迷了。” “黄牛不会把戏桥保存到这么好,我也觉得她是真言迷。” “…………” 在座所有的爱云社社员都投了同意票。 社长看了眼被阿芙当宝贝一样展示的戏桥,点点头:“看来你是真言迷,你可以加入。” “好嘢!!!”阿芙开心到跳起来。 社长拍拍手:“ok,下一个!还有谁答完题了?” …… 如果说言少微的忠实戏迷能幸运地多一个途径弄到戏票,普通观众要想买到票,要么就得通宵排队,要么就得动用钞票大法了。 上午秋山陪着孩子们吃完早饭,开始看报的时候,就看到了这么一则新闻——《为看阿言新戏,戏迷宁瞓街!》(瞓,即粤语睡的意思) 秋山的嘴角弯了弯,她之前还担心言少微制作这个戏花了太多钱在服装和布景上,会亏本,票卖得好,她就放心了。 秋山拿出剪刀,把这个新闻剪下来,放进本子里,然后继续看报。 言少微这个《召唤战神》上演其实已经一个月了,但是报纸上关于这个戏的新闻依旧不断。 《阿言新戏一票难求,职业排队人重出江湖》 《舞台皇帝阿言魅力无法挡,代排阿姐三日赚够半年伙食费》 《阿言新戏场场爆满,带人排队成热门职业》 《夜排党划地盘生矛盾,险变全武行》 …… 秋山一条一条把新闻给剪下来。 这时候放在客厅的收音机也在播放着节目。 “今天咱们请到了著名戏评家何青松来为咱们的听众朋友们解析阿言的《召唤战神》。何女士,我注意到你在过去的一个月,写了好几篇关于这个戏的戏评,看来是非常喜欢阿言的这个戏了。” “不错,我想,只要看过这个戏,很少有人不会为之着迷吧。” “是呀,阿言的这个戏,的确写进了我们千千万万华夏人的心里。何女士,不如从专业的角度来帮我们分析一下阿言这个戏吧。” “好啊,首先我们从风格上面来讲,阿言的这个戏的风格,跟她以往的大戏相比,是有所改变的,《召唤战神》其实并不算一部传统粤剧了,阿言在编排这个戏的过程当中,融入了不少其他剧种的风格和手法。” 主持人非常认同:“这一点我也看出来了,阿言在戏里加入了很多音乐剧、话剧的手法。最终呈现出来的效果非常独树一帜。” “这个博采众长的手法,这一个月以来,我也看到不少剧作都在尝试,不过显然,没有人能做出《召唤战神》那样令人惊艳的效果,反而显得有些不伦不类。” “是呀,也就是阿言,她总是能不断开辟新的风格,不断做出更高水平的剧作,而别的人就是跟在她身后学,都很难达到她当时的水平。” “换句话说,其实阿言一直在将最高水准的剧作带给观众,她也一直在教给整个戏剧界,什么是更好的舞台。” “是呀,正应了那句话,天不生阿言,戏剧界可谓万古如黑夜。” 就在秋山听广播的时候,言柳宿从楼上房间跑了下来,跟秋山说:“阿妈!我们今天去少微星基地探班吧!大姐好久没回家了,我都想她了!” 这段时间言少微为了方便拍片,和陆剑铮住在她早些年买的清水湾的别墅。那里离少微星基地就很近。 如今已经放寒假了,言柳宿现在没事做,闲得发慌。他也不想去漫画社做临时工了。 少微星基地可比漫画社有意思多了! 说是去探班大姐,其实他就是想去基地玩儿。 秋山也惦记大女儿,见儿子提议,便答应了下来:“成,你去跟小吴说,我们一会儿就出发。” “好!”言柳宿开开心心地就去通知司机吴双去了。 少微星门口还是跟往常一样,有很多人排队买票,母子俩在基地门口下的车,步行走了进去。 进了基地,言柳宿就原形毕露了,他完全就把大姐忘在脑后了,到处去看人家剧组拍戏。 因为言少微给家里留了个基地的工作证,所以一些封闭拍摄的区域,他们也能进去溜达一下。 言柳宿就觉得,片场里那一个个小世界特别有意思。 每进去一个剧组,他都要打听一下人家在拍什么,打听完就跟秋山讲。 “阿妈,这个剧组在拍《召唤杨家将》。” “这个剧组在拍《召唤祖龙》。” “这个剧组在拍《召唤霍去病》!” “…………” 秋山越听越不对:“他们这些电影,该不是在学你大姐的《召唤战神》吧?” “那肯定的呀!我大姐每次出新作品,都有人跟风,之前大姐拍完那部《侠之大者》后,一堆剧组都开始拍武侠片。”言柳宿的表情特别得意。 他大姐永远是引领风骚的那一个! “你大姐真的很叻了!”秋山叮嘱儿子,“你要向你大姐看齐。” 言柳宿露出一个难以置信的表情,向大姐看齐!阿妈这个要求是不是太不切实际了一点。 他想都不敢想的! 他大姐可是阿言! 全世界都爱她的阿言! 秋山想了想,大概也觉得自己的要求有些强人所难了,又补充说:“不是说让你一定要做到你大姐的成就,是让你向大姐学习。” 言柳宿这才松了口气:“我会像大姐学习的!”大姐本来就是他的偶像! 其实也不光是他的偶像,他们全班都当大姐是偶像的! 母子俩在片场里窜来走去的,直到中午才走到言少微所在的一号片场,还没进去,忽然门口一个中年男人若有所思地打量他们一下,快步走过来,拦在他们面前: “两位,打扰一下,我是这边的群演统筹,我们剧组刚好需要两位群演来演母子,二位的外形、年龄都很合适,不知道二位有没有兴趣参演呢?” 言柳宿的眼睛唰一下就亮了。 演电影诶! “好好好!我演!”言柳宿几乎是立即就答应下来了。 这时候秋山伸出手,把几乎跟自己一样高的儿子拉到了身后,问那个群演统筹:“做群演给钱吗?” 这些年秋山没少打零工,问报酬几乎是她的本能了,她下意识就问出了这个问题。 虽然现在她其实已经不缺钱了。 言望舒月月拿了稿费,都会分给阿妈一部分。 言少微倒是压根儿没想起来这个事情,但是陆剑铮会替她给阿妈拿钱。每次给阿妈拿钱的时候,陆剑铮都可积极可开心了。 “给的,一人五蚊一天,包饭,日结。”群演统筹说。 言柳宿的眼睛更亮了,相比于不缺钱的阿妈,家里几乎没人记得要给他拿零花钱。 言少微是从来就没注意到这个事情。 言望舒是觉得,男仔兜里钱多了容易学坏。 秋山认为,言柳宿不愁吃不愁穿的,小屁孩一个,拿钱干嘛。 陆剑铮则秉持着,男仔想用钱,就得自己挣的原则。 所以言柳宿虽然住豪宅,坐豪车上学,但是兜里没有钱。班里那些纨绔少爷平时也都不稀得带他玩儿。 言柳宿每次缺钱了,就想办法做短工,反正有大姐的资源在,他也不愁找不到打工的机会。 所以他对于短工的收入水平还是非常清楚的。 一天五蚊,还包吃。这个价格比在漫画社做寒假工划算!而且还能上电影呢! “阿妈!”言柳宿十分着急地摇晃秋山的胳膊,生怕阿妈拒绝了这么好的机会。 群演统筹又补充:“现在已经中午了,要是你们答应的话,可以先领个盒饭把饭吃了。” 秋山听到这个就走不动道了。 要知道少微星基地里面的游客餐可太贵了,秋山那是节约惯了的,哪里会舍得买。 于是,五分钟后,抱着饭盒蹲在一起扒饭的群演堆里,就多了一对母子。 秋山对这顿饭还是很满意的,有菜有肉,能吃饱。 旁边有个中年女群演跟她闲聊:“你们就运气好啦,一来就进了阿言的剧组,阿言剧组的伙食是最好的,别的剧组群演根本吃不上肉。” 秋山和言柳宿相视而笑,眼里都是自豪。 那个女群演大概有话痨属性,吃着饭也不妨碍她说话,给秋山母子说了一堆做群演的注意事项,非常热心。 正说着,又来了一个十来岁的小群演,领到饭盒就开始狂炫,那架势,好像很久没吃饭了一样,几口就把满满一盒饭吃完了,连鸡骨头都被他嚼吧了,咽了下去。 热心女群演看得目瞪口呆,问他:“你几顿没吃了?” “两顿吧。” “你是没钱吃饭吗?”秋山忍不住问。她刚刚听热心女群演介绍了群演的生活状态,一天五蚊看似不少,但不是每天都能接到活儿,没接到活儿就吃不上剧组的盒饭,得自己花钱买饭。 所以很多群演一直挣扎在饥饿的边缘线上。 看这孩子跟言望舒差不多大,长得瘦骨嶙峋的,秋山不由动了恻隐之心。 “倒也不是,”那个小群演憨憨地笑,“我是想攒钱去看阿言的戏。” 他说到这里,忍不住嘚瑟:“我昨晚就没吃,一直在东昇排队,排了一晚上,终于被我抢到了一张票!等我再攒攒,我还要去微云剧场看阿言的旧戏!” 另一头。 “群演都到位了吗?” 一号片场里,言少微问身边的实习副导演。 实习副导演是二期编导训练班出来的,因为成绩优异,实习岗就被安排在了言少微的身边。羡煞了所有被分去别的剧组的同学们。 “到位了。” “行,叫他们过来吧,你跟他们讲一下走位。” “好的。” 第341章 如臂使指:“能被阿言选中,那是真 第341章 如臂使指:“能被阿言选中,那是真的福气好。” 吃完饭后没多久,群演们就被安排进入片场了。 言柳宿一眼看见了言少微,她正跟女主角说戏,陆剑铮也在旁边。 他当即就想上去打招呼,却被秋山给拉住了。 “你大姐在忙,别去吵她。” 言柳宿只好眼巴巴地看着大姐那边。 旁边热心大姐笑着跟他说:“没见过拍戏吧?” “他们在做什么啊?”言柳宿看着言少微那边。他看了半天,也没看明白那边在比划什么。 “你看不明白很正常,这个女主角是个新人演员,经验不足,很多时候无法领会言导演的要求,陆生是她老师,这个时候就根据言导演想要的效果,给她做示范。外面个个都说陆生高窦,但其实他教学生非常有耐心的。” 言柳宿看到,陆剑铮开始做一些武打动作,那个女主角跟在他身后学。 “呐!连武打都一招招教呢!”热心大姐说。 旁边另一个群演也说:“这个女主角真的上辈子烧高香了,进了阿言的训练班,又做了阿言的女主角,有阿言同陆剑铮两个老师一步步带着学。前途无量啊。” 他这一说,周围群演全都发出羡慕的感慨。 “人家这就是好命咯!” “能被阿言选中,电影一上映肯定就红了。” “那是真的福气好。” “羡慕不来的啦!” “…………” 言柳宿听着那些群演议论,眼睛却一直望着言少微那边。 言少微给女主演说完戏,就放心地把人交给了陆剑铮,自己去忙别的工作了。 言柳宿也看不懂他大姐在干什么,但是他看得出来,大姐是在统筹指挥整个剧组。 她不断地把不同的工作人员叫过来,说一点什么,那些工作人员便立即按照她的安排开始做事。 言柳宿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他总觉得那些工作人员都很期待被大姐叫过去,一旦谁被叫到了,那个人连走路的速度都变快了,面对言导演的时候,姿态尊敬,态度认真。 而等到言导演安排完,这些人就飞扑回自己的工作岗位,开始执行导演的命令。 每一个剧组成员,都是言少微意志的延伸。整个剧组以一种非常高效的方式运作起来。 刚才言柳宿在各个剧组看到了好多大将军大元帅,但是他觉得那些人都不如他大姐更有那种指挥若定的风度。 言柳宿心中对于大姐的崇拜,就如同滔滔江水,澎湃不息。 很快,各方面都已经准备就位。 “好,action!”言导演一声令下,群演们开始走位。 今天要拍的是一场群戏。 大街布景中,老百姓正走路的走路,说话的说话,各有各忙。这时候差佬追着反派到了这里,反派走投无路,冲过来劫持了一个无辜百姓。 秋山和言柳宿扮演的就是没有台词的路人。 虽然是群戏,但是言少微对于每一场戏都非常重视。 她的目光一个个扫过这些群演,看他们有没有出戏、穿帮,忽然,她瞪大了眼睛,她居然在群演当中看到了阿妈和细佬! 言导演一时有些哭笑不得。 但是现在拍摄中,她也没办法跟他们说话。 等到叫“卡”后,她要忙着给演员说戏,忙着调整布景走位,竟还是顾不上秋山和言柳宿。 等着她终于忙完一个阶段,想要去找他们,却发现他们已经离开了。 秋山就是来看看女儿女婿的,见他们好好的,她也就心满意足了。 等到了外面,她和言柳宿各自拿到了五蚊的报酬。 两个人都很开心。 “阿妈,咱们明天又来吧!”言柳宿觉得自己找到了一个好玩儿的生财之道。既赚了钱,将来说不定还能在电影里面看见自己! 秋山也没意见,家里四个孩子,每个都有自己的事业或是学业,并不能天天陪她,她每天看完报纸,就只能听会儿收音机,其实也很无聊。 于是,从这一天开始,秋山带着儿子,开始了当群演的日子。 当群演并不一定每天都能得到进组的机会,秋山为了节约伙食费,会自己带便当来吃。 可惜言柳宿不想吃她带的便当,他宁可花高价去买游客餐。 秋山就把多余的便当卖给其他的群演。因为她的便当有肉有菜又不贵,大家都抢着想要买。秋山发现了商机,每天都会背上几十份便当来卖。因为她有基地的工作证,所以当她背着大背篓进来的时候,没人会来查看。 但是很快,她卖便当的事情还是暴露了。 基地当然是不允许私人在基地里面做生意的,有工作人员过来跟她交涉,那张工作证也被没收了。 秋山到这会儿才意识到,自己这么做好像是给言少微添麻烦了,她懊恼到连着好几天都没再去少微星基地。 在家里,她也没别的事情可以做,几个孩子一个都不在家,她白天就打开收音机听广播。 一打开,广播里面就在播放《召唤战神》里面的一段唱段。自从这个戏出了唱片以后,各个广播电台就开始高频播放里面的唱段。 秋山听得多了,也都会跟着哼唱了。 等到一段唱段播放完毕,主持人开始讲话:“欢迎各位听众朋友收听今日的‘我的信箱’,今天咱们的第一封观众来信是来自一位老人。” “我今年已经七十有九了,我这一生,经历了太多,繁华我见识过,战乱我亲历过,我以为自己已经到了古井无波的境界了,不想前几天孩子们带我去看了一场《召唤战神》,我坐在观众席里,竟是老泪纵横……” 秋山正听得入神,忽然听到脚步声,她扭头一看,是言少微和陆剑铮回来了。 “阿妈。” “阿妈。” 秋山开心地站起来:“你们怎么回来了?是电影的事情忙完了吗?” 言少微说:“没呢,阿妈,我听说你前段时间在少微星基地卖便当?” 秋山没想到言少微已经知道这个事情了,一时有些窘迫:“你知道了啊,我我也不是故意跟你捣乱……我……我那就是……” “阿妈啊,”言少微走过来,含笑拉着她坐回沙发,“你在家待着是不是很无聊啊?我让基地那边准备了一个小食档,专卖平价便当,阿妈如果有兴趣的话,帮我去收收钱?” 秋山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起来。 …… “你找什么呢?那不就是餐馆吗?” “我不吃那个,我要找任好风同款小食档!” 最近寒假,阿岚和阿南两个中学生跑到少微星基地来玩儿。 听见阿岚这么说,阿南有些惊讶:“任好风同款小食档?真的假的?” “真的!报纸上都报道出来了!” 自从言少微那本《我在废土世界开小食档》开始连载后,其实维岛的餐饮界推出了很多打着任好风同款美食的名义的套餐。 但是因为文中提到的菜基本上都是家常菜,老百姓们自己就可以在家做了,没必要跑去外面的餐馆吃这些菜,所以任好风同款并没有像在欧美那样风靡。 但是少微星基地里面的任好风同款显然是不一样。 “报纸上说,那是真真正正的同款!是阿言亲自设计,亲自把关的!不是外面那些冒牌货!”阿岚给好姐妹说着自己在报纸上看到的消息。 少微星基地里面本来就有狗仔队天天来晃悠,小食档一推出来,狗仔队们立即就当大新闻给报道出来了。 报道的内容可详细了,从阿言如何想要满足读者需求,如何亲自设计小食档,这个小食档又是如何跟文中的描写一模一样。 总而言之,对着一张小食档的照片,每家八卦小报都编写了一条属于他们自己的独家新闻。 读者并不在乎他们的故事保不保真,只要小食档是真的就行了。 报道小食档推出来的当天,少微星基地的客流量就开始上升。 很多读者慕名而来,就是为了买一份任好风同款美食! “我看到了!”阿岚忽然指着不远处叫道。 阿南顺着她手指的方向一看,那里果然有个小食档。 档主也和任好风一样,穿着白色的厨师衣,带着高高的厨师帽,站在小食档的后面给大家打饭。 旁边言柳宿在帮忙收钱。 “一二三……十二!”阿南数数小食档面前的小桌椅,兴奋道,“跟文里的进度一样,也是十二套座椅诶!” 排队的队伍已经老长老长了。后面买到饭的人,根本没有凳子坐,大家也不介意这个问题,端着盘子就蹲在一边。 两个小姐妹走近了,去看人家盘子里的食物。 “都是文里提到过的菜诶!”阿南激动。 阿岚也激动:“盘子也是文里描述的那种有格子的诶!” 言少微那天拍完戏,打算去阿妈的小食档蹭个晚饭,结果就看到排得老长的长龙。 “这么受欢迎的哈!”言少微自己都有些惊讶。 陆剑铮提议:“要不回家吃吧?” 就在阿岚和阿南准备去队伍的末尾排队的时候,她们发现了《小食档》最大的周边:“阿言!!!” 第342章 电视文君:欧美观众嫉妒到面目全非 第342章 电视文君:欧美观众嫉妒到面目全非。 亚历山大从未如此嫉妒过维岛的老百姓。 亚历山大是阿美利卡的一个中学生,那天晚上他看完报纸上连载的《小食档》,正馋兮兮地咽口水的时候,就看到了旁边一则新闻。 新闻的大概意思是说,在少微星基地中出现了任好风同款小食档。 小食档并非在固定地点出现的,它跟文中一样,神出鬼没,会随机刷新在少微星基地的各个角落。 如果你足够幸运的话,就会碰到它。 当然,如果你再幸运一点的话,或许还能碰到来小食档吃饭的言少微。 新闻的配图就是言少微和秋山一起,站在小食档后,言少微还拿着一个大勺子,冲着镜头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亚历山大嫉妒到面目全非。 他看了看自己的晚餐——一个汉堡包搭配一杯冰可乐。 登时觉得自己活得简直太没滋没味了。 “凭什么维岛的老百姓就可以随时随地吃到那些美食!还能看到言少微!”亚历山大气愤捶桌。 “我也想吃任好风同款,我也想看到言少微啊啊啊啊!” 但是嚎叫也是没有用的,神明没有听到他的呼唤。 今天陪伴他的,只有那个汉堡包。 亚历山大嚎完,又把报纸拿过来,他打算再看一遍今天的连载。 《我在废土世界开小食档》最近讲到任好风的这个小食档的名声越传越广,凭借着卓越的厨艺,她成功地俘虏了一波人的胃。 每天只要她出摊,她的小食档前就挤满了人。 她目前已经累计了十万积分了,还跟系统兑换了一堆东西。 比如,她已经兑换了十五套小桌椅了。 这个时候,系统告诉她,她的小食档可以升级了。 任好风选择升级,于是她的小推车立即变成了一个烧烤摊。 废土世界的居民们几乎沸腾了。 他们多少年没有吃过烧烤了啊! 现在他们又能吃烧烤了,那油滋滋,香喷喷,吃完连衣服上吸饱孜然味儿的麻辣烧烤! 亚历山大觉得阿美利卡可能连废土世界都不如。废土世界的居民还曾经吃过烧烤,但是他连烧烤是什么都不知道! 但是这不妨碍他对着报纸上的铅字流口水。 他觉得,光看文字,他就好像闻到了食物的香气。 这其实是一件非常神奇的体验,同样是写美食,他看别人写的就毫无食欲。 最近的确有很多跟风写美食的小说。 比如有个泡菜国的作者,也写了一本关于泡菜国美食的小说。里面用非常华丽的笔触描写他们的泡菜有多美味。 但是亚历山大读完就觉得自己好像就已经饱了。丝毫也没兴趣去尝尝泡菜是什么味道的。 不像这本《小食档》,亚历山大每次边看边咽口水,看完就饿得不行。 有一次他为了改变这一个状况,先把自己喂得饱饱的,才开始看当天的连载。谁知道看完他还是觉得自己饿了== 其实很多欧美读者都总结出来了经验,看完《小食档》,唯一正确的解馋法,就是到唐人餐馆,点上一份同款美食。 当然,你要是心灵手巧,能跟着电视节目自己做一份华夏料理也是很好的。能省上不少钱呢。 但是亚历山大显然是没有这个条件的。 亚历山大的父母都是医务人员,他们经常加班不在家,只给儿子留了生活费。家里没人买菜,他也不会做饭。 亚历山大算了算自己剩下的生活费,觉得自己可以稍微奢侈一点,吃一顿烧烤。 “周末!对!等着周末,我就去唐人街看看,那里一定有烧烤卖,那里什么都有的!” 不过到了周六,亚历山大也没能第一时间冲到唐人街去。 他得上中文班。 亚历山大其实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吹起的这阵风,总之,现在他们全校都在上中文班。 这非常流行。 很多家长都认为,只有学习中文,才能让自己的孩子步入最高的文学殿堂。 好吧,就算不能步入,至少也能懂得欣赏。 就连亚历山大那对根本没有功夫管儿子的爸妈,都给他报了一个中文班。 把儿子送进中文班的时候,亚历山大爸爸告诉他:“如果您能看懂宿云微的原版小说,那会让爸爸非常有面子的。” 亚历山大没意见,因为他也觉得,能看懂宿云微的原版小说,是一件非常拉风的事情。 不过学习中文简直是太困难了。等到亚历山大装了满脑袋方块字,自己也差点变成方脑壳的时候,终于下课了。 他迫不及待地就奔向唐人街。 此时已经中午了,唐人街摆出来十几家烧烤摊。 亚历山大虽然没有见过烧烤,但是他一看到烧烤摊,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 “把食物切片,串成串,用碳火烤制!yes!这就是烧烤!”亚历山大已经开始激动了。 此时整条街已经全是烧烤的香味,每家烧烤摊前也都排着长龙,而人还在络绎不绝地往这边来。 亚历山大不敢耽误,忙选了一家人最少的,排在了后面。 就在亚历山大踮着脚,望着烧烤摊咽口水的时候,维岛的贺仔和他的小伙伴们已经吃上了烧烤。 他们的烧烤是自己做的,他们捡来红砖,搭了一个简易的炉灶,点上火,再学着《小食档》里面的描述,用劈开的筷子穿上菜叶、鹌鹑等等食材,烤着吃。 “嗯!好好味!”贺仔做出一个夸张的表情,“和任大厨的烧烤一样好味!”(好味,即粤语好吃的意思。) 小朋友们自己做的烧烤调料不够,火候不足,味道当然是不可能太好的,但是孩子们还是吃得非常开心。 那可是他们根据阿言的小说,自己琢磨出来怎么做的! 自己动手做出来的食物,总是好吃的! 三两口吃完了烧烤,贺仔双手叉腰:“我们来玩儿召唤游戏吧!” 小伙伴们立即响应—— “我要召唤白起!”、“我要召唤卫青!” “我要召唤花木兰!”、“我要召唤穆桂英!” “我要召唤霍去病!”、“我要召唤冼夫人!” “…………” 一台《召唤战神》横空出世,维岛全民开始讨论宋朝历史,讲古佬也把关于宋朝的各种故事,诸如《杨家将》呀、《岳家军》呀、《说岳全书》呀等等等的故事拿出来讲。 当然了,这些讲完了,还有《三国》、《水浒》等等或跟打仗有关,或跟宋朝有关的故事。 孩子们也跟着这些故事学了一遍历史,现在他们对于历史中的战将那是如数家珍。 就在这些小孩们为谁召唤出来的人更厉害而争辩起来的时候,言少微正在吃烧烤。 少微星基地与连载俱进地,也摆上了烧烤摊。 烧烤摊的受欢迎程度,丝毫不逊于小推车,每天都有一大群人跟在后面排队。 一个个“任好风”npc们简直忙得休息的时间都没有了。 考虑到现在是寒假,基地内人流如织,言少微没敢再出现在烧烤摊前了。 今天的烧烤是林湖帮她买回来的。 她现在正坐在基地的放映室内,边吃烧烤,边看电视剧。 是的,电视剧。 放映室内正在放映的并不是电影银幕,而是一台14寸的黑白球面电视机。 电视机这个东西在如今的维岛,不光高端,还很稀奇。 在场的如电视剧导演组、摄影师、美术、剪辑等人全都目不转睛地盯着那小小的一块屏幕。 连言少微叫他们吃烧烤都没人动。 现场大约只有言少微和任恬两人对这个电视机无动于衷了。 言少微作为后世人,这么一个小小的黑白屏幕对她来说,实在是没有吸引力。 至于任恬,这个电视机就是她家的工厂生产的,她当然不会觉得稀奇。但是她现在也目不转睛地盯着电视看。 实在是电视剧太好看了! 正在播放的电视剧,剧情大纲是言少微写的,写好大纲后,她又写了前十集的剧本,算是打个样,后面的剧本是由言氏影业的编剧们合作完成的。 编剧们写完一集就拍一集,几个拍摄小组同时开拍,拍摄进度居然比言少微的电影还快。 这会儿已经拍完了前面十一集。 故事是以大家耳熟能详的卓文君与司马相如的爱情故事为起点。 蜀郡首富之女卓文君爱上当时尚且一文不名的穷小子司马相如。两人为爱私奔从临邛跑到了成都,然而司马相如家却是家徒四壁。 两人的日子过不下去,便又回到了临邛,卓文君当垆卖酒,司马相如穿着犊鼻裈在旁边干杂活。 卓文君的父亲卓王孙听说此事,觉得自己老脸都被丢光了,气得闭门不出,最后在亲戚的劝说下,卓王孙还是妥协了,给了卓文君仆僮百人,钱百万。 小两口这才过上富裕的生活。 但是幸福并没有持续太久,两人的感情还是遇上了波折。 司马相如得皇帝赏识,官至郎中,竟动了纳妾的心思。 卓文君听说后,写下《白头吟》,要与司马相如一刀两断。 司马相如读罢这首决绝诗,幡然醒悟,放弃了纳妾的念头。 两人相携,终老临泉。 ——这是历史上流传的版本。 第343章 电视计划:也就是言老师有这魄力! 第343章 电视计划:也就是言老师有这魄力!有这财力! 然而在言少微的故事中,卓文君是个敢爱敢恨的女子,说要跟司马相如一刀两断,就跟他一刀两断,哪怕后来司马相如后悔了,找她求复合,她也不再回头。 电视剧《文君》就是从两人和离后开始讲起。 主线就是卓文君用嫁妆钱,开始在西南地区做生意,她的生意越做越大,大汉帝国已经满足不了她了。 卓氏商号的触角往南直达南方丝绸之路的终点身毒(今印度 ),往西北,经河西走廊,将大汉的丝绸 、茶叶卖到了西域…… 电视机还在播放着已经完成的几集,任恬看得津津有味。 而言少微已经没有再看了,她把电视剧制作组叫到一边。 电视剧制作组的成员们大多来自第一期的言氏编导训练班。 之前他们也都有过成功的电影拍摄经验。但是拍电视剧,所有人都是第一次。 他们甚至是在加入《文君》的制作组后,才第一次接触到电视剧这个概念的。 而且为了赶进度,他们在言少微的安排下,分组拍摄,每天的拍摄速度快到飞起,根本没办法像拍电影一样打磨镜头。 大家都觉得出来的成果没有拍电影那么精致,生怕言少微会批评他们。 此刻大家站在言少微跟前,一个比一个忐忑。 如果说在维岛民众眼中,言少微是他们的维岛女儿,他们会觉得言少微很亲和,很亲近。如果在路上见到了言少微,他们会毫无避忌地就围上来跟她说话聊天,找她要签名,催她的电影、新戏、新文。 唯有言少微的这些学生在她面前就从来不敢这么随便。 倒不是说言少微对他们很凶,其实言老师对学生们也一向是春风化雨的。 但是他们对她,有一种从心底深处生出来的敬重和感激,这让他们在她面前就特别战战兢兢,生怕自己表现不好,会辜负言老师对他们的培养,会令言老师对他们失望。 导演陈惠贤不等言老师开口,就主动承认错误,连珠炮一样检讨了自己在电视剧拍摄当中的不足。 “……总之是我没做到最好,我以后一定会更加注意这些问题!” 言少微给她说得愣了一下,这才失笑:“谁说你拍得不好了?” “啊?”陈惠贤愕然。 全体电视剧制作组也愕然。 “电视和电影是不一样的形式,你不能拿电影拍摄的标准来衡量电视剧。你们看……” 言少微示意大家去看那个小屏幕:“电影的银幕非常大,但是电视剧的银幕就只有那么一点点,镜头拍得再精致,其实观众是看不出来区别的。” 众人恍然。 言少微笑着安抚学生们:“其实这个电视剧大家拍得很不错,效率很高,出来的效果也非常流畅。后面的内容就照这个标准拍就好。不过要注意一下……” 言少微说着又给他们讲了一些需要留意的要点。 众人都认真记录下来。 等到她这里讲完,放大家回去继续拍摄,任恬还在沉迷看电视。 她手里捏着的一根烤鱿鱼,完全忘了吃,油都滴了一地,她却毫无知觉。 “不是说想要坐直升飞机吗?”言少微笑着问,“不去啦?” 言少微用直升飞机拍戏的消息,早就上了新闻了。 任恬当时就心痒痒地想要坐飞机,但是她已经是小任董了,手里一堆事情,哪里有空跑过来玩儿,今天好容易腾出一天日程,打着验收电视剧的名头过来,也是想要顺路体验一下直升飞机。 “去去去!”任恬歘一下站起来,身体跟着言少微出去,眼睛却还直勾勾地盯在电视剧上。 言少微生怕她把脖子给扭断了,不由再度失笑,走过去帮任恬把肩膀扳正了。 “把胶片带回去看吧。反正你家里应该有电视吧。” “好啊!!!”任恬大喜,立即就张罗着让她的秘书把胶片打包带走。 等到出门,小任董终于恢复了理性,开始跟言少微讨论电视台的事宜。 其实她们搞这个电视台,最为艰难的一点就在于维岛现在没有哪户人家拥有电视机。 就算立即开始播放电视剧,也没人能收看。 任恬说:“我照你的策略,在我家的铺头全都放上了一台电视机!” 任氏在维岛经营多年,她们的业务范围是非常广的。 任氏旗下有诸如百货公司啦、酒店啦、渡轮啦,甚至还跟维府合作经营煤气电力等能源供应项目。 维岛到处都能见到任氏的铺子。 不过之前她们基本上做的都是实业,这些年,在言少微的带领下,任氏开始涉足影视领域。 光是一个少微星基地,就帮任氏赚了不少钱。 这段时间地产行业开始热起来后,任氏开始买地建楼。 投桃报李,任氏也带着言少微进入了地产行业。 言氏集团占拥有任氏地产百分之二十的股份。 说回电视。 任氏的铺子到处都有,按照言少微的设计,在她们的铺子里全都放上一台电视机,这个覆盖面就很可以了。 到时候电视台一开播,这就是免费的宣传。 维岛民众会很快认识到电视机是一个多么迷人的娱乐工具! 前一世,因为电视机只能进口,一台14寸的黑白电视机要卖到两千多,大部分的老百姓是负担不起的,加上电视台也是收费电视台,所以看电视只是少数富人的享受。 但是这次言少微的电视台推广计划是一全套组合拳。 她早就跟任氏合资建了一个电视机厂,引进了电视机生产线,她们在维岛本土生产电视,完全可以把售价打到一千蚊左右。 如果是更小尺寸的电视机,售价甚至可以降到几百蚊。 如此一来,言少微相信,维岛的电视普及时间一定会比前一世早很多年的。 两人一路聊着电视台的各种工作,不知不觉已经走到了少微星的停机坪。 那架直升飞机就放在那里。 任恬看到直升飞机,就顾不上别的了。 平时工作中,小任董非常注重打造一个理性沉稳的形象的,但是在言少微面前,她完全不用假装什么,此刻整个平台上,全是小任董叽叽喳喳的惊叹。 “哇!!!真的是直升飞机!!” “这个风扇转起来真的能把飞机带起来吗?” “哇!!好犀利啊!” 如果是在后世,直升飞机在人们的眼里,并不是什么难得一见的东西,就算没机会坐,在电视网络中也能经常见到。 然而在五十年代的维岛,直升飞机那就是个极为罕见的稀罕物了。就算是任氏这样的维岛顶级豪门都没有买上一架。 言老师居然说买就买了!而且这已经是人家的第二架飞机了。 换成别人,谁能想到用直升飞机拍电影啊! 也就是言老师有这魄力!有这财力! 任恬对于言少微的崇拜之情,简直如香江之水滔滔不绝。 虽然任恬还没有看到言少微这部电影,也不知道直升飞机在里面的作用是什么,但是她已经可以肯定,那一定是神来一笔! 因为言老师就是神! 拍电影的神! 任恬记得她刚认识言少微的时候,那时候的言老师虽然也已经在维岛出名了,但最多也就是个知名导演,知名作家。 如今的言少微,或者说言氏集团,连她们这种老牌豪门都得让出一箭之地了。 任恬就很庆幸,几年前自己阿妈的英明决定,牢牢绑定了言少微。 现在整个维岛的豪门,哪个不羡慕她们任氏啊! 想到她们即将上马的电视台项目,任恬忍不住偷笑,等到时候电视台开始盈利,那些豪门还不知道会如何羡慕到流口水呢! 在言少微的授意下,飞行员启动了飞机。 随着螺旋桨的转动,任恬更是兴奋,直接就爬上了飞机。 “言老师,快上来!上来!”她在上面大叫。只可惜螺旋桨转动的噪音太响,完全遮盖了她的声音,言少微只看到她把手挥舞得飞快。 她笑了笑,也跟着上了飞机。 就在两人预备坐上飞机转一圈的时候,远处响起几声毫不起眼的“咔嚓”声。 “拍到了!拍到了!哈哈!我拍到阿言了!”暗藏在角落的狗仔兴奋到大叫。 少微星基地每天都有不少狗仔队到处寻摸新闻,关于言少微的新闻当然是他们的重中之重,但是很可惜,言少微这些日子天天猫在片场里面,他们根本无法找到人。 能拍到这样一个远距离的背影,那已经算是非常幸运了。 稍晚一步赶过来的同行们简直懊恼啊!怎么就慢了一步呢!怎么就没拍到阿言上飞机呢! 那可是阿言!那可是飞机! 明天的头条啊!明天的销量啊! 而拍到的那个狗仔简直狂喜,跟同行炫耀:“哈哈!这叫什么!这就叫皇天不负有心人!让我想想这篇新闻叫什么,要不就叫《阿言携新欢飞天,旧爱陆剑铮黯然神伤》!” 那个狗仔对同行们的表情很不满意,咳嗽什么?挤眉弄眼干什么?快来狠狠地羡慕我啊! 就在他得意洋洋到手舞足蹈的时候,手上忽然一空,有人抢走了他的相机! 他猛地回头,想要给那个胆敢抢他相机的人一点颜色瞧瞧,然而待看清抢走他相机的是何人,却是立马怂了。 “陆、陆生,怎么是你啊。” 陆剑铮没理会他,手脚非常麻利地把相机里面的菲林扯了出来。 一曝光,菲林也就废了。 那个狗仔的表情僵在脸上,想要发怒吧,对上陆剑铮那张冷冰冰的脸又不敢,直到陆剑铮把空相机还给他,他都没能憋出一句话来。 第344章 文集上市:“星河出版社会成为全球 第344章 文集上市:“星河出版社会成为全球最大的出版社。” 很快时间就来到了1954年的新年,就在言少微和陆剑铮搬回半山豪宅,预备过年的时候,她的英文版文集终于在全球同步上市了。 文集包含言少微过去所有出版过的小说,加上两本编导教材,共十本。 在正式上市前的铺货期,关于要定多少套言少微的文集,e国的拉瑞书店内部发生了这样一场讨论。 采购部门的负责人问老板拉瑞:“老板,咱们真的要定一千套吗?这会不会太多了。精装文集的售价并不便宜,而且一套十本书,太占库存了。” 言少微文集的价格可不是单行本乘以十这么算的,因为是精装版本,售价几乎要乘以十五了。 他们书店从来不会订购太多文集,原因就是价格高加上占库存。所以就算是再有名的大作家,他们也不会囤太多,很多甚至就只有书架上摆的那一套。 有这个资金,他们还不如多囤点畅销书。 “咱们还是不要冒这个险吧?”采购负责人说。 “冒险?”拉瑞有些夸张地提高了音量,“如果是别的作家,我当然不会囤太多,但那可是言少微的文集!相信我,就算是把整个书店的库存清空,全都用来囤放言少微的文集,那也是值得的。你就等着看吧!” 而事实就如同拉瑞预料的那样,文集上市的第一天书店门口就排上长龙了。 更加蔚为壮观的是,这些来买书的顾客,几乎都拉着小推车或者是带着一个大包。 没有工具的那些人,至少也带着一个帮手。 今年刚上中学的维拉今天的准备很充分,她打算买两套,一套看,一套收藏。为此她带着一个大包,还有一个帮手,她的同学邓肯。 邓肯和她一样,也非常喜欢言少微的作品,只是邓肯的零花钱不多,所以这次没有购买的打算。 作为报酬,她答应邓肯,自己会把书借给对方看。 然而计划有些赶不上变化,当他们在书店门口排队的时候,忽然听到队伍前面有人说,言少微的文集只出版这一次,错过了就没有了。 邓肯当场就叛变了,他告诉维拉,自己也打算买上一套,就不能帮维拉背一套了。 “可是我一个人搬不动两套书!”维拉简直太生气了,这个人都不靠谱的! “抱歉,我不想给自己留下遗憾,你知道我有多喜欢言的,”邓肯见维拉生气,又提出一个方案,“我可以试着帮你搬五本,或许咱们可以把三套书带回去。” 维拉没办法,有人帮忙搬五本总好过没有。 他们俩是幸运的,虽然非常辛苦,那天他们还是把三套书给背回家了。 住在阿美利卡的亚历山大就只能看着别人把言少微的文集搬回家,自己在旁边流口水了。 他其实原本也有买精装书的钱的,但是最近他吃了太多顿烧烤了,把爸妈留给他的伙食费都要花完了。 亚历山大没敢跟爸妈说自己没钱了的事情。 这些天他一直在吃馒头。 不得不说,唐人街卖的馒头可比汉堡便宜多了! 老板还送他泡菜,诶!华人真好!做的东西好吃,人也好。 就是真的好羡慕别人能买言少微的文集啊。他也想买。 他们中文班的同学几乎人手一套。他都不好意思跟人说自己没买。 同学们谈论文集的时候,他也不敢开口。 那天他刚进教室就听到有人问他:“这次的文集你看了吗?封面勒口上面有言少微的照片!” 亚历山大只好假装自己知道,含糊地说:“看见了,跟记者偷拍的照片一点都不一样。” “那肯定不一样!不过就是照片太小了,大点就好了。” 旁边的同学正在看言少微的文集,闻言插话道:“这次的文集里面还有插图呢!画得可有意思了!听说里面有几幅插图还是言少微自己画的!” “哪几幅哪几幅?”立即有同学过去打听。 “有标注的,这里……” 亚历山大也想去看,但是他怕暴露自己没有买文集的事实,愣是生生忍住了。没人知道他的心里在默默流泪。 为什么自己就管不住嘴呢! 少吃两顿烧烤,文集的钱不就省出来了吗? 烧烤……呜呜呜……烧烤就是很好吃嘛! 同学们还在研究讨论言少微的文集,亚历山大并没有去参与,要是有人问他,他就说自己在家已经看过了,现在只想学习。 亚历山大捏紧了手中的钢笔,努力屏蔽掉同学们的声音,他想着等到上课就好了,上课了就没人讨论文集的事情了。 然而让他没想到的是,他们的中文老师进来的时候,就捧着文集的一本。 他站在讲台上,乐呵呵地问:“大家都买了言少微的新文集了吗?” “买啦!”全班齐声答。 “好的,那么今天,咱们稍微改变一下授课的内容,今天我来给大家分析一下言少微文集翻译中丢失的美感。”中文老师觉得自己这个教学计划简直太高明了。 让大家知道原著和英文版本的差异,同学们一定会对学中文更加热情的! 有一天,当他的某个学生成为著名汉学家的时候,人家问起他的学生为什么会对中文产生如此深厚又长情的兴趣时,他的学生会回忆起多年前的那个周末,他给大家讲言少微文集的时候…… 果然,同学们听说今天是讲言少微的作品,个个都精神抖擞。 “好的,咱们就先从第一本《南归雁》讲起,大家翻开自己的书……” 亚历山大:“…………”委屈,想哭。 那天下课后,很多同学还在兴头上,他们居然自发地组织了一场文集阅读会,大家一起读言少微的文集。 亚历山大借口自己的书没带,落荒而逃。 回家的路上,他整个人都是蔫儿蔫儿的。 他甚至开始计算,如果自己一天只吃一个馒头,下周中文班之前,能不能凑够文集的钱。 “或许我可以不买整套,先买一本?就是不知道人家肯不肯拆开来卖。”亚历山大满怀愁苦地打开了家里的大门。 就在他打开家门的一瞬,本应该空无一人的客厅爆发出两声欢呼—— “惊喜吧!” “惊喜吧!” 亚历山大愕然抬头,就看到自己本该在医院加班的爸妈带着纸做的彩色礼帽,手里还拿着气球,正笑吟吟地看着自己。 “生日快乐,我的小宝贝!”妈妈上来拥抱住了亚历山大。 “你们不用加班了?”亚历山大愣怔地看着他们。 亚历山大爸爸笑着说:“就是再忙,我们也不会错过我们最亲爱的宝贝的生日的!” “来看看我们给你准备的礼物吧。”妈妈拉着亚历山大往客厅里面走。 “其实你们回来我就很开心了,你们不用……言少微的文集!!!”当他看清礼物是什么的时候,他的声音都变调了。 他猛地扑到桌旁,拆掉了文集上面绑着的塑料花,拿起来了一本,忙不迭地翻开来看。 勒口上真的有言少微的照片诶! 他又继续翻开里面去看,插画!言少微的亲笔插画! 同学们提到的每一处,其实他都记在心上,此刻一处一处地翻过去验证。 “瞧瞧,他开心得好像一只快乐的小鸟。”妈妈在一旁看着儿子。 爸爸也一脸慈爱地看着儿子:“看到他如此开心,我感觉加班也不是那么让人如此难以忍受了。” “时间差不多了,咱们该回医院了。”妈妈说。 “oh!赶紧吧!病人们还等着咱们。” 两口子离开前,又回头看了一眼亚历山大,那孩子还沉浸在阅读的快乐中,一点都没察觉到爸妈要出门了。 等着出了门,爸爸露出一个骄傲的神色,说:“我觉得亚历山大以后一定能成为一个文学家。” “oh!那是当然的!只要看过他专注读书的样子,就能知道这一点!” …… “oh!路易斯!很高兴在这里看到你!我正想来恭喜你呢,听说言少微新出的文集销量非常不错。这对于文集这种形式来说,简直太难得一见了。” 在布努克斯俱乐部中,阿斯科特遇见了一个老熟人——裴里格林的老板路易斯。 阿斯科特立即就上前去恭喜对方,然而话说到一半,他忽然好像想起了什么事情似的,一拍自己脑门: “瞧瞧我这该死的记性!我忘记了言少微的文集是星河出版社出的,跟裴里格林没有关系。” 路易斯的表情非常难看,然而为了维持绅士的风度,他还是强行挤出来了一个微笑:“这没有关系,毕竟言少微的单行本版权还没有到期。那些买不起文集的读者,还是会选择裴里格林的单行本。” “听说星河出版社是言少微自己的出版社,看起来等到版权到期,她应该会用自己的出版社来出版了吧?”阿斯科特一副闲聊的姿态,说的话却好像一把刀子,直向人家的心窝子戳。 “要我说,还是你们分给言少微的版权费太低了,如果是我的话,一定会将大部分的利润都让给言少微。毕竟就算是那样,出版社也能赚不少了。你说,是吧?” 路易斯的笑容彻底维持不住了,他觉得整个俱乐部的人都在看他的笑话,最终,他恨恨地丢下一句,“管好你自己的事情吧!”便逃也似的离去了。 阿斯科特耸耸肩,对俱乐部的其他人说:“看看吧,这就是贪心不足的代价。” 这个俱乐部的成员大多都是出版业、报业的,之前裴里格林拿到了言少微的出版权,很快便成长为足以碾压他们的巨头。 大家说不嫉妒,那是不可能的。 但是谁也没想到,裴里格林居然会失去言少微这个最大的摇钱树。 “要不了多久,星河出版社就会成为全球最大的出版社了吧?”一个俱乐部成员说。 “那是肯定的。言少微的这套文集一出,星河出版社就算是在欧美站稳脚跟了。等着星河出版社出版了下一本言少微的书,我都不敢想。” 阿斯科特感慨:“所以我一直觉得《先驱时报》的贝内特有魄力。他花的那一千万简直太值得了!如果机会给我的话,我也是愿意出这一千万的。” “这赚钱的买卖谁不愿意做呢?我听说,《先驱时报》销量现在是呈指数级增长。以前压他们一头的报纸,现在坐着电车都追不上他们了。” “不止呢,就是意呆梨这种非英语国家,《先驱时报》的市场份额也在飞速上涨。” “真叫人羡慕啊!”俱乐部的报业同仁们齐齐发出了感慨。 第345章 新年礼物:他们单纯就是羡慕、嫉妒 第345章 新年礼物:他们单纯就是羡慕、嫉妒、恨! “这个是送你的新年礼物。” 言柳宿当了一个月的群演,也交到了一个好朋友,就是那个宁肯不吃饭,也要把钱省下来,去买阿言戏票的小群演托尼仔。 “这么客气啊,还送我礼物!”托尼仔笑嘻嘻地接过来,仔细一看,却是惊呼出声,“北斗剧团的戏票!” 最近要过年了,想看戏的人更多了,想买到北斗剧团的票更是难上加难。 托尼仔好几次排通宵都没抢到票。 看着手中的戏票,托尼仔简直又惊又喜:“你怎么搞到的?” “因为阿言是我大姐。”言柳宿非常骄傲地说。 谁知道托尼仔根本不信:“别逗我了,这个你花了不少钱吧?”托尼仔很感动。 他知道言柳宿的阿妈也在基地打工,言柳宿有时候没活儿,还去帮他阿妈卖饭。这说明言柳宿其实也不富裕。 “你都没什么钱,还送我这么珍贵的戏票,我……”小托尼有些泪目。 言柳宿:“…………”这不贵啊,我张口就能要来很多张啊! 他还想再解释一句,托尼仔就一锤他的肩头:“好兄弟!以后有好事情,我也不会忘记你的!” 言柳宿想要说的话,被他一拳头给砸回去了,他只好说:“等过完年,我就不来当群演了。等我有空,我会回来看你的。” 托尼仔觉得自己懂了,肯定是他们觉得在维岛混不下去,打算北上回乡下了。这两年来往政|策松动了,的确有很多人选择回乡。 这一旦走了,下次再见面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言柳宿说的什么有空过来看自己,肯定是安慰自己的话。 “兄弟,保重!”托尼仔强忍哽咽。 正说话,忽然一亮蓝白撞色的漂亮小轿车停在了不远处,还按了一下喇叭。 言柳宿忙道:“我家里人来接我了,我先走了!”说完就快步朝着那辆轿车跑去。 言少微的车大家都认识,停久了肯定会被围观的,所以言柳宿不敢耽误。 等到言柳宿上了车,言少微往外看了一眼:“你朋友好像很伤心诶,你不是说他得到北斗的戏票一定会很开心的吗?” “可能是因为我跟他说我不能再当群演了,他舍不得我吧。”言柳宿说。 托尼仔正伤心呢,就看见他的小兄弟上了一辆漂亮小轿车,他整个人都呆住了。 直到小轿车开走了,他才反应过来。 那是阿言的车!他兄弟上了阿言的车! 这说明什么? 说明他兄弟没骗他! 他兄弟居然真的是阿言的弟弟! 自己居然跟阿言的弟弟做朋友了! 托尼仔低头看看手中的戏票,猛地想到,这张票不会是他兄弟从阿言那里要来的吧! 天!四舍五入,这张票是阿言送给自己的! 人世无常,刚刚他还伤心欲绝,现在他幸福到要飞起来了! 托尼仔开心到在基地里又蹦又跳,还学猴子叫:“哦呼!阿言送我的戏票!我有阿言送我的戏票!” 他吼叫的话,当然是没有人相信的。 阿言送一个小小群演戏票?怎么可能! 不是说阿言会看不起群演,而是没有人相信,托尼仔会有这么好运,遇到阿言。 “又疯了一个。”路人摇头。 同行的人说:“能不疯吗?我都想疯,到现在我都没抢到《召唤战神》的戏票!” 托尼仔才不管别人怎么看自己,他继续蹦蹦跳跳地在基地里面嚎叫,完全没留意到,自己快乐到发癫的样子被实在找不到新闻的狗仔队拍了下来。 第二天,这则新闻是这样写的—— 主标题:《为阿言疯癫,男仔当街学吗喽叫》 副标题:《阿言戏票难求逼疯人?》 正文: 正文: 众所周知,北斗剧团的戏票是一票难求。很多戏迷出尽百宝都没办法搞到一张票。昨日,一个常年在少微星基地做群演的男仔,疑似因为求而不得,终于当街发疯。 他一面手舞足蹈,一面向路人激动宣布:“阿言送我戏票啦!” 只可惜,全场无人相信。 路人摇头苦笑:“阿言的戏就是有这个魔力,看到的喜欢到发疯,没看到的,心痒到发癫。” 托尼仔才不在意别人怎么说他,他有阿言送他的戏票啦! 这天他欢欢喜喜到了微云剧院,预备看戏。 刚走到检票口,就有等待入场的观众把他认了出来:“诶?你不就是那个癫佬吗?你真的有票?” 这人一开口,很多看过报纸的人都对这个事情有印象,纷纷朝托尼仔看来。 他们也不相信托尼仔有票,觉得这个人莫不是真的痴线了,还真跑来剧院看戏? 这时候正轮到托尼仔检票,他喜滋滋地把票拿出来,在大家面前一晃:“阿言送我的!如假包换。” “他的票是真的吗?”有人问检票员。 检票员拿过票,看看上面的编号,却是立即瞪大了眼睛:“编号0001,是赠票!” 微云剧院这边因为是言少微自己的剧院,方便管理,不像东昇那边要票很麻烦,微云剧院每场的头五十张票都是不卖的。 毕竟到言少微这个位置,她的生意越做越大,需要维护关系的人也很多。 那些人未必看得上金银珠宝,但是一张北斗剧团的戏票,那就算送礼送到心坎里了。 “我早说了吧!我的票就是阿言送我的!”托尼仔在大家羡慕的目光中,收回被检票员剪了一个小洞的戏票,小心翼翼地贴身放好——这可是阿言送的,他要好好收藏! “你私底下认识阿言?”围观的众人已经七嘴八舌地开始打听起来了。 “你怎么从阿言手中要到票的?” “阿言为什么会送你票啊?” 托尼仔非常得意,他背着手,一句话不说,昂首走进了戏院。 这事儿很快就传到了无孔不入的狗仔耳中了,托尼仔保持神秘的结果就是给了这些狗仔充分发挥本能的机会。 第二天的报纸是这样写的—— 《平反!吗喽男手中票竟当真是阿言亲赠》 《街头癫汉竟成微云剧院贵宾!》 《癫佬?贵宾!》 《吗喽疯佬?检票员:阿言亲自留位!》 …… 这些对于维岛的狗仔队来说,都属于正常报道了。 很快,那些因为言少微在家过年,闭门不出而实在挖不到新闻的狗仔队又开始释放想象力了。 《独家起底!吗喽男赠票之谜!》 ——这家报社编了一个阿言遇见失散多年的老乡,激情赠票的故事。 《赠票幸运儿身份曝光!》 ——这家报社编了一个阿言刚刚逃难过来的时候,托尼仔把自己仅剩的一个馒头给她充饥的故事。 《一张赠票牵出尘封多年的旧事》 ——这家编了个托尼仔是言少微当年租房住时邻居的故事。 鉴于八卦小报一贯的行事,维岛的老百姓当然是不会相信这些说法的。 在他们看来,说不定就是这个小群演在工作中表现不错,阿言就奖励了他一张戏票。 亦或者,是阿言无意间碰到了这个戏迷,见他真心喜欢自己的作品,也乐得送他一张票。 长青班的开戏师爷跟手底下的学徒是这么说的:“阿言如今的身份地位这么高了,依旧这么平易近人。什么叫德艺双馨?这就叫德艺双馨!” 张教授是这么跟同事感慨的:“看来阿言这个票也没送错人。名琴送知音,看他这么高兴,也没浪费阿言的票。” 言少微的戏迷阿芙觉得,自己完全能理解托尼仔那天的发癫,如果是她得到了阿言的赠票,她也会开心到发疯的。 她跟同好说:“有这么一个能成人之美的偶像,咱们简直太幸福了!” 当然,更多的维岛民众就没想这么多了,他们单纯就是羡慕、嫉妒、恨! 这个幸运儿为什么!凭什么!就不能是自己啊! 至于狗仔们,他们当然不会就此打住。 小报新闻开始向猎奇的方向展开了—— 那天言家人全都在家。 言望舒在写春联,秋山在捣浆糊,陆剑铮在剥龙眼,他的动作很麻利,很快就已经剥了一盘子了,当然,如果没有言柳宿在旁边捣乱的话,他会更快。 “铮哥!姐夫!你就教我功夫吧!”言柳宿拉他胳膊。 “那我叫你早上起来打拳,你又不起来。” “嘿嘿嘿,早上太早了嘛!现在教我嘛!就现在!” 最后还是旁边看报纸的言少微拯救了不胜其烦的陆剑铮。 “老三,你朋友又上报纸了。”言少微乐呵地嚷了一句。 言柳宿丢下他铮哥就过来了:“又说他什么了?”他这个朋友最近已经被狗仔安上了很多身份了,他非常好奇今天又会新增什么身份。 言少微也还没看到,她看到的是首页的导读,标题是《托尼仔身份再起底!》,内容在内页。 言少微就去翻里面的页面。 翻到后,姐弟俩一起沉默了。 言柳宿甚至面色古怪地偷眼瞥了下陆剑铮。 陆剑铮觉得这姐弟俩有些不对劲,问道:“报纸上说什么?” “没什么。狗仔就会瞎编。”言柳宿直接把报纸团吧起来,想要毁尸灭迹。 然而还不待他把报纸塞进垃圾桶,手上就是一空。 报纸已经到了陆剑铮的手上。 他把报纸展开一看—— 主标题:《托尼仔身份再起底!》 副标题:《赠票藏情?陆影帝地位难保!》 陆剑铮:“…………” 言柳宿就紧张兮兮地看着他铮哥,生怕他铮哥生气了。 谁知陆剑铮看完后,居然笑了笑。 “这么多年了,这些狗仔一点长进都没有。”这要是早几年,他肯定是会生气,会有危机感的,但是现在,他跟言少微在一起都多少年了,他们的感情已经足够深厚,他才不会被这些捕风捉影的事情影响。 “是咯,这些狗仔简直一点长进也没有,”言少微拿了一颗陆剑铮剥好的龙眼塞嘴里,眼睛一亮,“唔!好甜!” 她说着又拿了一颗,塞进了陆剑铮的嘴里:“甜吧?” “甜!”陆剑铮笑得眼睛都眯起来。 言柳宿:“…………”甜到齁人了!!! 言柳宿没眼看地去找二姐捣乱去了。 很快,传来言望舒抓狂的声音:“你别碰啊!我才写好的!墨还没干!会花的!” 第346章 除夕之夜:“你知道,宿云微的书总 第346章 除夕之夜:“你知道,宿云微的书总是让人常看常新。” 最终,八卦小报的那些揣测并没有影响言家任何人的心情。 言家人一起过了多年以来的第一个团圆年。 守岁那天夜里,言少微让人搬了一台黑白电视,和一个播放机回家。她把电视机和播放机放在了三楼的一间空房间。 这个房间就作为专门的电视室了。 秋山和言望舒、言柳宿都是第一次看到这两个玩意儿,在他们看来,那就是两个巨大的黑盒子。 特别是录像带播放机。 五十年代还没有家庭播放机,言少微带回来的这个是电视台的专业播放机,单个机器也有半人高了。这还是个控制机组,由两个机柜组成。 见言少微搬回来几个稀奇物,一家人都好奇地围过来看这是什么东西。 电视机是木质的外壳,而播放机就是黑色的外壳。 怎么看都看不出来这两个是什么。 言少微指挥陆剑铮插上电源,银幕亮起来后,言少微又指挥陆剑铮把之前录好的《召唤战神》塞进播放机。 见那个小屏幕开始播放画面和声音,秋山和两个孩子都瞪大了眼睛,目不转睛地盯着电视画面看。 “这是缩小的电影?”言望舒难以置信地问。 “这个叫电视。”言少微笑着给他们解释了一下这是什么东西。 秋山都没敢用手碰:“这个东西很贵吧?” “电视机一千多就能买到了,咱们家是从工厂直接拿货的,价格更低,就是这个播放机贵一点,要五万多。” “港币?”言望舒问。 “美刀。” 言望舒倒吸一口凉气。 言少微也觉得这个价格性价比实在是太低了,但是时代所限,这个东西现在就是这么贵,她现在是刚需,电视台运作起来后,她是要负责审阅节目的,在家放一个播放机,会帮她节省很多时间。 “这个木头盒子,居然又能看见画面,又能听到声音,太神奇了。”言柳宿眼睛都直了,在见到电视机的一瞬,他就已经移情别恋了,这会儿他觉得拍电影都没有这个有意思了。 言望舒立即举一反三地明白了电视机的用处:“阿姐,那以后咱们是不是可以用这个看电影?” “醒目!”言少微指挥陆剑铮换录像带,“不过今天咱们不看电影,看电视剧!” “电视剧?那是什么?” “大家先坐,先坐。”言少微带着秋山他们坐在了沙发上,这个时候,陆剑铮已经换好了录像带,电视画面里闪过《文君》的片头文字。 小房间里有两个沙发,一个长条的,能坐四个人,还有一个单人的。 此时秋山他们三个坐在长条沙发上,言少微自己坐在单人沙发上。 陆剑铮走过来的时候有点犹豫,他不想坐那个长条沙发的空位,他想挨着言少微。 但是阿妈在这里,两个小的也在这里,不管私底下他和言少微怎么玩儿,在长辈和小辈面前,他还是很正经的。 要是他跟言少微挤一个单人沙发的话,阿妈肯定会觉得他这个姐夫带坏小孩的。 秋山和两个孩子没注意到陆剑铮的犹豫,他们已经被电视剧吸引了所有的注意力。 唯有言少微看出来了他的心思,她拍拍自己的沙发扶手,陆剑铮眼睛一亮,从善如流地坐过去了。 他们没有坐一个沙发!没有! 他们可正经了!他们甚至没有拉手! 谁知刚坐下,言少微就很自然地搂住了他的腰,然后把整个人的重量都靠在他的身上,就这么看电视剧。 陆剑铮紧张得心脏狂跳。 推开吧?舍不得。 不推吧? 他偷眼看看那三个,见他们根本没注意到自己这边这才松口气。 陆剑铮很快也被《文君》的剧情给吸引了,津津有味地看了起来。 电影大家都不陌生,但是看电视剧这还是第一次。 这种非常新奇。 看电影的时候,一部片子几十分钟讲完一个故事,也就结束了。 但是电视剧完全是一种不一样的体验,几十分钟这个故事才播了一集。接下来还有几十个几十分钟。 电视剧有足够的空间和时间去刻画一个角色的形象,去铺陈一个庞大的世界观。 这足以去吸引所有观众的注意。 陆剑铮在海外的时候虽然也看过电视,但是当时他的英语水平不够,还看不太懂,就算他看得懂,他也觉得那些肥皂剧没有言少微出品的《文君》好看。 所有人几乎是一动不动地看着电视,也就只有录像带播放完毕时,陆剑铮需要去换一下带子。 言少微对大家这个反应很满意。 电视剧可是人类历史上最大的成瘾利器。 她对即将上马的电视台充满了信心。 凌晨的时候,窗外传来了爆竹的声音,众人这才被惊醒。 因为太吵,陆剑铮暂时暂停了电视剧的播放,这又引来了秋山三人的一阵惊叹。 “哇!原来这个可以中途停下来的吗?”言柳宿惊奇地冲到机器跟前去研究去了。 虽然言少微家里也有电影播放设备,他们随时想看就可以看,但是这个年代的技术限制,播放中的电影是不能随时停下来的。 如果停下来,会烧坏胶片。 秋山从电视剧的世界里抽回了神智,她看看屋里的孩子们,大约是过年这个特殊的时节触动了她,忽然有点想哭,这么多年了,她一度以为自己再也不可能把孩子们找回来了,但是现在,他们都在她的身边。 都平平安安地长大了。 而且家里还过上了以前想都不敢想的富裕生活。 她相信就是维岛别的顶级富豪家庭也未必能在家看电视。至少在她女儿的电视台办起来前,他们是不可能有这个享受的。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言少微。 秋山觉得自己太幸运,能有这样一个女儿。 是她让她所有的遗憾都圆满了。 秋山想跟言少微说点什么,但是她发现她女儿女婿正说悄悄话……唔……可能现在不大方便……呃……还是不惊扰他们了。 一时间,万千心绪又憋回了心里。 言望舒本来也想去研究一下电视机的,但是她很快发现坐在身边的阿妈情绪不对劲,当下就把电视机什么的抛在了脑后,伸手搂住了阿妈。 言柳宿绕着电视机看了几圈,实在研究不出什么名堂,预备坐回去让铮哥继续播放,就发现阿妈和二姐亲亲蜜蜜地抱在一起。 言柳宿现在是青春期的大男孩了,哦,不,他觉得自己是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了,才不想参与其中,他们大男人才不搞这一套! 他转而看向陆剑铮,想寻求一下男性阵营的支持。 然后就看到陆剑铮和言少微也搂在一起,嘀嘀咕咕的不知道说什么。 铮哥叛变了啊! 小柳宿的三观震碎了啊! 他现在只觉得这个家自己就是多余的! 他要离家出走!现在!立即!马上! 言家的第一个团圆年,就在全家煲电视剧中度过了。 年后,宿云微文学奖通过《天星日报》在全球发布了一则公告,宣布宿云微第一届文学奖的评选工作正式开始,欢迎大家踊跃报名或者提名。 一时间,整个华语文坛风起云涌。 本身因为言少微的文集出版,就引起了一股读书热,现在这股读书热进一步升级成了文学热。 在得知宿云微文学奖开放报名后的第五天,南洋学会、南洋文学创作社、多个大学的文学团体联合在几份主流的华文报纸上发表了一个声明。 声明表示,为了南洋华语文学的发展,为了南洋人踏上最高的文学平台,他们邀请全民进行提名,票选出南洋最优秀的华语文学作品。 他们会将这个作品提名到宿云微文学奖去。为南洋华人争光! “那肯定是选宿云微的作品嘛!”有人看了报纸,想也不想就说。 “死蠢啦!首先排除的就是宿云微的作品啦!这个是宿云微办的文学奖,怎么可能选她自己的作品嘛!” “哦,那倒也是。” “系啦!宿云微早就是文坛宗师了,咱们南洋所有的文学奖她都拿过,欧美、维岛的文学奖她也都拿过,对她来讲,这些东西早就只是锦上添花啦!她现在办文学奖,就是提携后辈。” “宿云微这个格局,是真的大!” “你说咱们南洋怎么就出不了怎么一个文曲星呢?” …… 宿云微文学家开始征集的新闻出来,除了南洋这边,很多地方的人都动起来了。 比如说纽城的华人与华语爱好者们组织起了一个个华语文学读书会,大家在业余时间聚在一起,一起读华语书,一起讨论华语文学作品,并争取在征集截止时间结束前,能选出一本足够优秀的书提名上去。 左拉也组织了一个华语文学研读会,但是研读会的实际日程有点出乎她的意料,她发现,二十三人的研读会里面,居然有十五个人都在看宿云微的书,还有两个在看小星星的书。 左拉有点头大:“你们不是看过了吗?” “你知道,宿云微的书总是让人常看常新。”有成员头也不抬地说了一句。 左拉:我当然知道!但是现在是让你们看宿云微的场合吗!!! 第347章 普米修斯:宿云微文学奖的影响还不 第347章 普米修斯:宿云微文学奖的影响还不止于此。 “听说你们汉学又新上了一个课程?” f国某大学的林荫小道上,古典语文学的教授鲁滨逊碰到了汉学教授克罗艾。 “oh,是的,一个文学课程。你知道的,自从宿云微文学奖开始全球征集稿件,华语小说的热度就居高不下。同学们想要多学一些关于华语小说的知识,我们这些当老师的,当然是巴不得多教一点啦!” 鲁滨逊教授礼貌地恭喜了对方,然而他的心里不停在泛酸水。 原本在他们学校,古典语文学和汉学都是文学院的冷门专业,他们俩的境遇差不太多。 但是现在,汉学忽然就变成热门专业了。 很多学生都跑去旁听汉学的课程,甚至学校还给汉学系增加了课程! 鲁滨逊教授甚至觉得,克罗艾在跟自己说话的时候,腰板都更直了! 两人刚刚客气作别,就有学生迎向克罗艾教授。 还没走远的鲁滨逊教授就听到那个学生对克罗艾教授说,因为新课程报名人多,他没能抢到课程,不知道能不能请克罗艾把自己插进班里。 鲁滨逊教授想想从来都坐不满一间教室的古典语文学的课堂,嫉妒到差一点面容扭曲,他恨恨地想:等着吧!等到我们古希腊语和古拉丁语中也出了一个宿云微,我们也能这么受欢迎! 鲁滨逊教授这么想着的时候,有两个同学经过他的身边,他听到那两个同学在聊天:“听说了吗?周末汉学系会办一个华语文学入门讲座,我想去听听,你想去吗?” “当然!咱们早点去占座位!” 鲁滨逊教授:“…………”他现在改专业还来得及吗? 而宿云微文学奖的影响还不止于此。 人到中年的姜玉溪也曾经是一个非常热爱写作的文艺青年。 但是她已经不记得自己有多少年不曾拿起笔来了。毕竟这些年,她需要打好几份工,才能养活全家。 她没有时间,也没有精力去搞创作。 但是最近她找到了一份当中文老师的工作。 以前在阿美利卡当中文老师,那就是一个收入普通的工作,但是这几年的情况渐渐变了。 业余想学中文的人越来越多,好的中文老师时薪也越来越高。 姜玉溪只用做这一份工作,生活就能过得相当滋润了。 到这个时候,她也没有重新拿起笔的打算。 她觉得自己的笔早就生锈了,自己的心也早都麻木了。 就算宿云微文学奖宣布开始征集后,她的那些学生,甚至她身边完全不懂中文的朋友都在讨论这个事情,她也没有想过自己会跟这个事情有任何关联。 在她看来,那样的文学奖,是大文豪才能参与的,跟她这种业余爱好者毫无关系。 直到那天,她从报纸上看到了一则言少微的新闻。 那是宿云微文学奖宣布开始征集后,言少微接受《天星日报》采访的一篇报道。 在报道中,言少微说:“在我看来创作并不属于一小部分文学精英,它是属于所有人的。我们每个人都有自己独特的思考、不一样的经历、与众不同的情感,所以落到笔端,每个人的作品都是不一样的,没有人能写出别人心中的世界。” “这也是为什么,宿云微文学奖的评选将不会考虑作者的身份与知名度的高低。” “其实我办这个文学奖,就是想要鼓励更多的人进行中文创作。我之前听过一句话,叫做‘我思故我在’,我想对所有的文学爱好者讲一句,‘我写故我在’。” “不管我们身处何地,不管我们目前是什么境遇,只要手中有一支笔,随时都能把我们带进另外一个不同的世界。” 这一瞬,姜玉溪觉得自己内心尘封多年的某个点似乎被触动了,心中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疯狂地生长。 那天晚上,当姜玉溪写完教案后,便翻出一个新的本子,开始埋头写了起来。 一开始的时候,她的文笔滞涩,思路也滞涩,她看着那些生硬的文字,一度想要放弃,然而这个时候,她的脑海中就会回想起言少微的那句话—— “动笔吧,只有你自己,才能表达你自己。” 于是,姜玉溪便又继续写了起来。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的文思越来越流畅起来,文字自然而然地从她的笔端流淌出来,源源不断…… 有人因为言少微的鼓励而开始了创作,也有人因为宿云微文学奖对普通作者的一视同仁而产生了投稿的想法。 路漫漫是维岛一所中学的老师,他早年就创作过不少作品,在看到宿云微文学奖的征集新闻后,他立即就将自己的作品翻出来进行最终的精修。 花了一个月的时间,将作品修改好了后,他便拿着自己的作品去了宿云微文学奖的收稿地点——位于北角的一栋唐楼。 那是言少微的产业,这些年她有事没事买了不少物业,这次她便拿出一栋,稍加改装后,当做文学奖的筹办地。 路漫漫到北角之后,有些找不到方向,但他只要问宿云微文学奖的办公地在哪里,住在附近的民众就会很热心地给他指路。 “你找阿言的那栋楼是吧?呐,往那个方向走,看到一栋七彩楼就是了。” 在北角的居民眼中,阿言把文学奖的筹办地点放在他们这里,简直让他们与有荣焉。 路漫漫在大家的热心指引下,很快就找到了那栋“宿云微楼”。 路漫漫看到了那栋楼,这才知道为什么指路的居民叫它七彩楼。 原来这栋楼共高七层,每一层都刷上了不一样的颜色,好像彩虹一样色彩斑斓。 路漫漫来到门前,忽然就有些紧张。 他面前的这栋楼,可是宿云微文学奖的收稿地,那可是阿言办的奖,这才刚开始收稿,就已经引得全世界的关注。 路漫漫相信,即便是全世界最有水平,最有声望的作家也会不遗余力地参与竞争。 自己算什么?不过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作者而已,上门投稿自己的作品,会不会太不自量力了。 就在路漫漫在门口犹豫徘徊间,身后响起一个女声:“你是要投稿吗?” 路漫漫转头一看,登时呆住了。 他看到了阿言! “我、我、是、我想投稿。”路漫漫直接磕巴了。 他想来投稿,结果就遇到了阿言! 这是好兆头吧? 这肯定是好兆头吧! 言少微冲他笑笑,引着他进了楼中,又招呼负责登记的工作人员过来帮他登记,自己这才带着林湖和陆剑铮上楼去了。 楼上是初审团进行初审的区域。 这次言少微找了二十位文学领域口碑很好的知名作家、学者来进行初筛的工作。 在一一邀请的时候,这些人一听说是给宿云微文学奖做评委,个个都表示一定要来支持。 甚至有人拒绝了文学奖的评审补贴,不收钱也来帮忙—— “阿言此举,是将咱们的华语文学发扬光大了,我能参与进这一件大事,那是我的荣幸!” 某位一直旅居海外的作家,在接到邀请后,二话没说,直接就飞回了维岛,见到言少微的第一句话,她只说了四个字——“共襄盛举!” 也有人其实很早就想结识言少微,可惜言少微一直埋首创作,根本不怎么参加社交活动,他们想要认识言少微都没机会,所以一听到言少微想要请他们做评委,立即就来了。 当评委的,肯定能见到言少微这个文学奖的评审主席了吧! 说不定还能经常见一见面! 果然,言少微这不就来了吗! 从开始征集到现在,七彩楼收到的稿件越来越多。 最近文学奖的初审团忙得简直没有时间干别的,从早到晚,一直不停在看书。 言少微今天来,就是来慰问一下初审评委们的。 林湖和陆剑铮手上全拎的是从酒楼打包来的各种点心。他们俩把点心全都拿出来,放在餐厅里,满满当当放了一桌子。 言少微去招呼大家出来休息一下。 大家见到言少微来了也很开心,纷纷出来聊天的聊天,吃东西的吃东西。 言少微在这里慰问了半个小时,这才带着林湖和陆剑铮离开。 电影《甘侠》已经开始做后期了,言少微得去看看情况。 这次的车是陆剑铮开的,言少微和林湖坐在后座。言少微要交代一些工作上的事情,林湖在旁边记录。 帕卡德进入少微星基地后,就放缓了速度。 言少微的目光扫过外面的游客,以及跟游客互动npc,忽然噗嗤一声笑了。 她看到了秋山。 年后,言少微觉得摆摊太辛苦,就没让秋山去扮任好风大厨了。 但是秋山觉得,自己天天在家很无聊,还是想去基地做点事情。 于是言少微就直接把她安排进了基地的npc里面,秋山可以自己选择每天想要扮演什么npc。 言柳宿得知以后,羡慕得不得了,当npc可比他当群演赚得多,还天天有活儿!他恨不得也跟着秋山去当npc,结果就被阿妈无情地撵回了学校上课。 刚刚言少微看到秋山身着古装,站在一个两层高的绣楼上,旁边站着一个扮演她女儿的npc,显然这是一场绣楼选婿。 言少微作为后世人,这种情节在电视剧里面没少见,倒不觉得有什么。 但是五十年代的游客们显然没见过这种热闹,这一场表演刚开始,绣楼下面就已经围了里三层外三层的游客。 很多人都在下面起哄。 “这里!” “往这里丢!” “小姐!我爱你!” “…………” 秋山笑着望着下面的人群,显然心情非常好。 言少微也露出一个微笑,帕卡德从人群的后面驶过,进入了后期制作区域。 第348章 行业教母:言氏集团宛然一个庞大的 第348章 行业教母:言氏集团宛然一个庞大的商业帝国。 初夏的时候,言氏第二期训练班正式结业,同学们就要开始投入工作当中去了。 当然啦,其实有些同学是已经开始工作了,比如进入了电影《甘侠》剧组的主演和副导演两位同学,以及被安排进别的剧组的同学。 做编剧的同学直接进了办公室,开始接受公司安排的项目。 剩下来的就是最终确定要成为导演的同学了,他们肯定不能进别的剧组,他们得自己组建一个剧组。 第一次承担这样的重任,同学们都很忐忑。 有几位同学一直没能确定自己想要拍什么项目,方好就建议他们去少微星制片基地走走,找找灵感,或者去找第一期的学长们取取经。 于是,张长青就跟三个同学一起去了基地。 他们在基地内转了一圈后,就直奔一号影棚。 一号影棚是言少微的御用片场,不对外出租的。 但是言少微不拍戏的时候,会把片场借给自己的学生用。 今天在一号影棚拍片的,就是一期的优秀毕业生祝彩梦。 “我真希望我有她一半的才华。”几位同学进入一号影棚的时候,有人发出了这样一个感慨。 祝彩梦在言少微的学生当中,是个异类。 她是一个非常高产的导演。她好像有用不完的点子,拍完一个片子,还没上映呢,她已经在筹备下一个片子了。 而且她的每一个片子拍摄速度都非常快,最快的一次,她只用十天就拍完了。 但她的片子又不是早几年那种敷衍观众的“七日鲜”,她的镜头或许不够精致,但是故事保证有看点。她给言氏影业拍了二十几部片子了,虽然没有大爆过,但每一部都是盈利的。 如果说言少微是精雕细琢的大宗师,祝彩梦就是把商业化做到了极致的快枪手。 当言少微的其他学生,都在努力学习模仿老师的风格时,祝彩梦走出了自己的路子。 几个同学进入影棚后,见拍摄正在进行中,便没有立即去找祝导演说话。 剧本故事是什么,同学们不知道,但是他们认识正在表演的两个演员。 一个是司摇光,司大佬倌应该是来友情出演的。她穿着西装,梳着背头,俨然一个有钱的小开。 另一个女主演也是言氏去年捧出来的一个小明星,穿着修身的旗袍,羞答答地跟司摇光走戏。 两位演员的演技都非常棒,一次就过了。 趁着剧务调整布景,祝彩梦过来接待几位同学。 时间有限,几位同学也没有客套,直接就把自己的迷茫告诉了祝彩梦。 “如果我是你就好了,我都不知道自己该拍什么。”张长青这样说道。 祝彩梦笑着宽慰大家说:“其实我明白你们现在的彷徨,我也是过来人。” 听见祝彩梦这样说,大家都有些惊讶。 ……不能够吧,这么高产的导演,怎么可能跟他们一样,不知道该拍什么。 见同学们不相信,祝彩梦说: “其实我最开始的时候,也想学着老师的风格来拍电影,但是我可能天生就浮躁吧,我完全没办法慢下来去雕琢打磨镜头的,摆在我面前两条路——精,或者是快。那个时候我是真的迷茫,不知道该怎么选。” “那当时你是如何下定决心的?”张长青问。 祝彩梦回忆起当时,露出了一个笑容:“这个时候是言老师鼓励我,她说我有我的优势,没必要方方面面都学她,她已经教给了我拍电影的技巧,我可以用这些技巧拍任何我想要的作品。” 有同学追问:“那怎么知道这条路对不对呢?” “我当时也这么问老师的,老师跟我说,市场会给我答案。我就去研究市场咯。最开始也迷迷糊糊的,但是老师教了我不少商业电影的思路,我根据这个再去研究,慢慢就通了。” 当初言少微之所以鼓励祝彩梦去拍自己想要的,其实就是看出来,祝彩梦的优势在于对于市场的敏锐,她能精准地捕捉到观众想要看的是什么。 这跟言少微的路子完全不一样,言少微是做出好的作品,把观众带进这个他们可能闻所未闻的领域,而祝彩梦的优势则是投观众所好。 也就是言少微这种给予学生足够试错空间的做法,才能让祝彩梦把她的优点放大。换做是别的老师,或许从一开始就不会允许祝彩梦尝试一条跟自己的风格完全背道而驰的道路。 同学们听到这里,略有所悟。 正努力消化着祝彩梦的话,忽然换好了衣服的司大佬倌走过来跟祝彩梦道别。 今天她的戏份已经结束了。 祝彩梦给她介绍了几位同学。 “这么说以后我可能会拍你们的电影哦,”司摇光笑着跟他们闲话,“有用得到我的话,随时找我呀!” 同学们简直受宠若惊,司摇光现在可是维岛最红的文武生! 让司大佬倌帮他们拍电影,他们想都不敢想! 等到司摇光走了,张长青才敢说话:“真、真的吗?” 祝彩梦说:“当然是真的,咱们可都是一个公司的,如果你们的剧本足够优秀,就可以向公司申请,凡是公司签约的艺人,都是有可能进入你们的剧组哦!” 说到这里,祝彩梦又帮几位同学发散了一下思维。 “其实你们对甘侠那种故事有兴趣吗?” 同学们瞪大了眼睛:“我们能拍甘侠?!”那不是言老师正在拍的吗! 祝彩梦失笑:“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如果你们对甘侠这种题材感兴趣的话,可以看看《星河漫画》,这一年多,其实出了不少甘侠这种超级豪侠的故事。这种热血漫特别受读者欢迎,如果拍成电影,有现成的受众。” 自从《甘侠》火了后,言少微就授意赵小芝,漫画社可以多出几个类似的故事。所以现在维岛读者耳熟能详的,除了甘侠的故事,还有白瓷佬、红娘子、蜜蜂侠等等故事。这些故事跟《甘侠》共享一个世界观,时不时还会互相联动一下,形成了一个故事宇宙。 这里面有些创意是言少微的提议,有些是漫画社的尝试。 因为《星河漫画》是维岛第一个发展漫画的,画手们也都是星河漫画社培养出来的,属于漫画社的员工,所以这些故事的版权都在《星河漫画》手里。 换句话说,这些超级豪侠的形象都属于言氏故事宇宙的一环。 祝彩梦说:“如果你们想要拍的话,跟方制片讲一下就可以。” 几位同学都心动了,从《星河漫画》里面挑故事,看起来真的是个很不错的办法。 《星河漫画》开始连载这么长时间了,里面连载过很多故事了,这些故事受不受欢迎,市场已经给出了验证,从里面选故事,的确是很安全的办法。 祝彩梦又给同学们分享了一下选择故事的要点,最后说道:“你们就很幸运啦,我们当时刚结束课程的时候,可没有这么现成的故事给我们选。只能自己想办法。” 祝导演明明也只是个二十啷当的年轻人,却扮出一个老气横秋的姿态:“你们这一批,真是享福咯!” 不过她讲得也没错,言氏集团现在拥有电影产业链的所有环节。 上游—— 内容方面,言氏旗下有自己的故事版权库,有自己培养的编剧和作家。 制作方面,言氏有自己的导演、艺人,少微星制片基地能提供一个剧组所需要的一切配置。包括但不限于影棚、外景地、服装、化妆、道具、后期车间。 中游—— 言氏拥有自己的发行渠道,这段时间,余暮归全世界飞,已经把分支机构布满了全球的主要市场。 言氏也拥有自己的宣传渠道,《天星日报》的覆盖面积非常广,能第一时间就将广告铺出去。还有电视台也即将上马。 言氏现在甚至已经能做到主导全世界院线的档期。 就算不是言少微的片子,他们也有足够的话语权,跟院线博弈出一个最有利的上映档期。 下游—— 院线方面:因为有些国家的法律规定,不允许一家公司同时掌握出品和院线,所以未能发展院线。 但是维岛的院线已经几乎被言氏垄断了。 言氏甚至还有自己的衍生变现途径。少微星基地有言氏故事宇宙的所有知名npc,言氏的院线中也有相关周边商铺的售卖。 全链路的打通,意味着言氏拥有强大的市场主导权。 言氏集团已经成长成为了一个庞大的商业帝国。 这些同学虽然是行业新人,但是他们想要拍一个电影,从创意选择、数据预测、拍摄制作、宣传发行、上映保障、乃至于周边变现,言氏都给他们提供了一条顺畅的大路。 这些同学们,只管拍摄出一个好作品就行,其他的一切事情,都有言氏集团帮他们处理好了。 这些同学一入行就有言氏集团这颗巨树给他们遮阴,比之那些散兵游勇的导演,的确是非常幸运了。 跟祝彩梦谈过之后,同学们的忐忑都减轻了不少。 他们从一号影棚出来,一边往外走,一边讨论着自己对第一个项目的设想,走着走着忽然发现前面多了一个房子。 第349章 电影甘侠:“抱歉,未来七天的票都 第349章 电影甘侠:“抱歉,未来七天的票都已经售罄了。” “诶?什么时候多了一个房子?” 他们之前没走这里过,但是早前来少微星的时候,这里并没有一个房子。 “我记得之前这里放的不是任好风的那个烧烤摊吗?” “喂!最近《小食档》不是连载到任好风的小食档又升级了吗?”有同学想起来。 “对,升级成了一个食堂!”张长青想起来了。 “对啊!这不就是个食堂吗?” 说话间,几人已经来到了小房子跟前。 仔细一看,那小房子其实不是修建起来的,而是用剧组搭布景的手法,搭建起来的一个房子。 上面的牌匾果然写着任好风小食堂。 《小食档》里面任好风凭借着出色的厨艺,获得了越来越多的食客赞赏,每天来烧烤摊吃烧烤的食客络绎不绝。 她很快兑换到了足够的积分,又往上升了一级。 任好风的露天小摊,变成了小食堂。 “走走走,进去吃饭!”张长青已经带头走了进去。 这个时候其实还不是饭点,但是食堂里已经有很多人在排队打饭了。 这些人自然都是《小食档》的读者。 就算不饿,尝试一下任好风同款,也是值得的! 扮演任好风的npc站在食堂里面,非常热情地给大家打饭。 这里的布景,完全一比一还原小说中的场景。 就连结账用的也不是港币,而是积分。 任好风还在那里给大家讲:“大家吃完早点回基地哦!” 游客们的体验感简直拉满了。 “咔嚓” 这个热闹的场景被记者拍了下来。 等到亚历山大从《天星日报·北美》看到这条新闻的时候,他简直嫉妒死了! 报纸上那张新闻配图甚至还是彩色的! 游客餐盘上的食物看起来简直太诱人了! “为什么我们这里没有中式食堂呢?番茄炒蛋、炒土豆丝、宫保鸡丁……”亚历山大只要一想到小说中描述的那个食堂,所有的菜都有,食客可以看到哪个点哪个,就嫉妒到扭曲。 他本来想着,也不是自己一个人吃不着,大家不是都吃不着吗? 心里还算过得去,但是现在他的嫉妒无处安放! 等到第二天上课的时候,他依旧觉得生无可恋,跟同桌抱怨这个事情:“这不公平!为什么维岛什么都有!我们这里什么都没有!” 他的同桌跟他讲:“其实是有的,唐人街有一家食堂新开张。” 亚历山大一下子就精神了:“是哪家?” 开食堂的那家,之前是卖烧烤的,再之前是支个小摊,专跟着《小食档》,任好风卖什么,她就卖什么。 老板其实并没有很好的厨艺,不过是能做一点家常菜而已,但是食客不挑这个,手艺再不好,能比他们差?只要老板能让他们吃上宿云微同款,他们就愿意买单! 再加上老板没有跟着那些中餐馆一起涨价,价格比较平易近人,她的生意就一直很好。 这也就是几个月的时间,她已经能开得起一个店面了。 食堂的菜种类其实也不多,也就《小食档》里面提到的那几样。 但食客要的就是这种还原。 小食堂开张第一天,小小的店面直接就被食客们给挤满了。 一个白人小伙子来得早,抢到了第一波打饭的资格,他端着餐盘,看着里面冒尖的饭菜,开心得不得了。 要知道现在在唐人街的餐馆单买一道菜都是很贵的,但是在小食堂,他可以打好几样菜! 一顿在华夏普普通通的家常菜,在他眼里,好像一顿大餐! “感谢宿云微,让我知道世界上还有这种美食!” 老板冲他笑笑,心中也默默说了一句:“感谢宿云微,让我脱贫致富!” “我要这个!这个!还要这个!”轮到一个学生模样的白人小姑娘打饭,她每个菜都想要,结果餐盘装不下了。 见小姑娘露出懊恼的神色,老板笑着建议:“剩下的菜要不下次来试试吧?” “只能这样了,”小姑娘又开心起来,“虽然我们去不了维岛的少微星基地,但是我们也有属于自己的宿云微同款了!” 幸福往往就是这么简单。 而言少微在这个时候,又给大家带来了一件让大家非常开心的事情—— 电影《甘侠·维岛危机》全球同步上映了。 在报纸上看到电影上映的消息时,纽城《月亮船》的总编辑兼老板多萝西激动地冲进编辑室,宣布了这一好消息。 “太好了!小星星又出新电影了!”编辑室里响起大家的欢呼。 她们每天都在追更言少微的《小食档》,但是这对她们来讲,完全不够,她们想要看到更多言少微的作品。 此刻听说言少微的新电影上映,个个开心得不得了。 没人顾得上手上的工作了,她们几乎立即就讨论起来。 “我一直在想,《甘侠》那样精彩的故事如果排成电影,会是什么样的,现在终于可以看到了!” “是的,我一直在看连载的《甘侠》,这个故事简直太好看了。” “这个《甘侠》跟小星星之前的作品风格差异很大,真不知道小星星是如何想到这么多天马行空的好点子的!” “…………” 多萝西见到所有的编辑都在议论,个个激动无比,却没人动作,她不由着急起来。 “oh!我的女孩们!快动起来!那可是小星星的作品!所有人都想要看到她的最新电影,咱们再不去电影院抢票,就抢不到了!” 给多萝西一提醒,众编辑这才醒悟过来。 多萝西又催了一句:“把工作都放一放!赶紧的!” 编辑室内立即响起一片推开凳子的声音,编辑们丢下稿件,急急忙忙起身,朝门外跑去。 “赶紧赶紧!” “go!go!go!” “小星星!我来了!” “跟我走!”多萝西带头,《月亮船》全体员工直奔最近的电影院。 感谢多萝西的当机立断,她们抢到了当天的电影票。 在电影院等待放映的时候,看着乌央乌央赶过来买票,却空手而归的后来者们,左拉简直太庆幸了。 其实后来赶过来的人已经不算慢了,但是扛不住来抢票的人实在太多。 休就是其中一员。 他是在路上听到别人在讨论,才知道《甘侠·维岛危机》上映的事情,他立即就奔了过来,到这会儿气都没喘匀,就得知了这个让他有些沮丧的消息。 “好吧,如果今天的票没有了,那明天的也是可以的。”休说。 “抱歉,未来七天的票都已经售罄了。”售票员露出一个并不大抱歉的笑容。 休觉得难以置信:“我以为,《甘侠·维岛危机》一个小时前才开始放票。” “是这样的,没错。”售票员依旧保持着微笑。 休:!!! 不死心的休在电影院的售票大厅看了一转。 现在售票大厅的人挺多的,但是流动性也非常大,很多没买到票的立即就会转战下一个电影院,但是那头有人离开 ,另一头就有人匆匆忙忙跑进来。 不管是来还是走,这些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焦急。 他们想看言少微的新电影啊! 这个时候,坐在一边安心等待的《月亮船》编辑组就显得非常与众不同了。 她们的脸上只有期待,没有焦虑。 休心念一动,就朝她们走去:“善良的女士们,请问你们的票可以卖给我吗?我可以加钱!” “不,我们也要看的!”左拉拒绝了他。 休并没有死心,他说: “我加两倍电影票的价格!” “三倍!” “四倍!” “…………” “十倍!” 依旧无人肯卖掉手中的票。 她们可是集体翘班来支持小星星的,怎么可能放弃好不容易抢到的电影票! 很快就到了放映的时间,编辑们开开心心地就进去了。 徒留休在外面干着急。 跟休一样没能买到票的还有很多,他们可能已经跑了几个电影院了,却没能抢到一张票。 此刻见到电影开场,这些人急得抓心挠肝的。 “我想看言少微的电影!”有人忍不住嚷了一句。 眼下守在电影院售票大厅的,基本上都是为了《甘侠·维岛危机》而来了,那人这一嚷,就带动了一片。 “就是!我们要看《甘侠》!” 声浪汇聚起来,变成了整齐划一的口号。 “我们要看《甘侠》!” “我们要看《甘侠》!” “我们要看《甘侠》!” 眼瞅着这是要闹事的架势,售票员们吓得脸色苍白。 其中一个售票员拔腿就朝着电影院里面冲去,就在他即将冲进影院经理的办公室时,影院经理已经听见了外面的呼喊,匆忙走了出来。 “发生了什么事情?”影院经理问。 “是观众想要看《甘侠》。”那个售票员说。 影院经理听了汇报,倒是比较淡定,她原本听说票房售罄后,就在打算如何把利益最大化,此刻听到这个情况,当机立断: “你去通知大家,加场吧,早上六点到十点,全部加场,还有,把同期的其他电影暂时下了,空出来的场次全都加给《甘侠·维岛危机》。” 左拉她们并不知道外面闹成什么样了,放映厅里面的隔音效果特别好,她们已经完全被电影的内容给吸引进去了。 第350章 全球首映:她对于剪辑节奏的拿捏已 第350章 全球首映:她对于剪辑节奏的拿捏已经登峰造极 自从《甘侠》的漫画开始在全球连载,甘侠的形象早就为广大读者所熟知。 他们太爱看甘侠惩恶除奸的故事了,每次他们都看得热血沸腾的。 他们早就爱上了这个勇敢、善良、嫉恶如仇的东方豪侠了! 听说《甘侠》拍成了电影,他们迫不及待想要看甘侠的真人版。 那仿佛是一个世纪会面。 他们想要看到心中那个形象,在银幕当中活过来。 电影中的形象,会跟他们脑中的形象一样吗? 就在这个时候,电影开场了。 观众们看到了坐在工厂干活的甘蔗,她灰扑扑的,看起来跟别的工人没有任何区别。 忽然,纺纱机出现了故障,满管的纱线卡在了机器里面,一个男工人试图把卡住的纱线管取出来,但是不管他如何用力,却都无法撼动分毫。 就在他去找工具的时候,甘蔗走了过来,轻轻松松那么一提,就将卡死的纱管给取了出来。 观众们会心一笑,那就是力大无穷的甘侠! 那个男工人刚过来,就看到了这一幕,一时目瞪口呆。 他不信,甘蔗看起来明明那么瘦小,她怎么会有那么大的力气的! 甘蔗当然不会暴露自己的超级力量,她把纱管塞到那个男工人怀里,指点道:“用蛮力是不行的,你得用巧劲。” “我、我用了巧劲啊。”男工人接过纱管,就是一个趔趄。 一个卷满了纱的纱管有一二十公斤,他刚刚看甘蔗单手轻轻松松递过来,下意识以为这个很轻,这一接手,没抱住,啪一下砸地上。 甘侠有些无奈地看着男工人,那个表情像是在说,这么轻的东西,你居然都拿不动吗,她问:“需要帮忙吗?” 男工人登时涨红了脸:“不、不需要!” 观众席里立时响起欢乐的笑声。 这就是他们的甘侠! 如果说,之前还有人心存疑虑,真人演员能不能将他们心目中的甘侠给演出来,现在这个疑虑完全被打消了! 同样是言少微塑造出来的人物,电影版甘侠做到了对漫画版甘侠的神还原。 甘蔗下班后,回到了租住的地方,就遇到了一个老熟人。 之前曾经帮她找到那些倭国人犯罪老巢的岳如霜。 岳如霜告诉她,之前她杀了那些倭国人,现在那些倭国人要来维岛复仇。 “那就让他们来找我。”甘蔗最开始的时候,并没有把他们放在心上。 “不,他们不只是要对付你,他们是要对整个维岛动手!” “他们又想放毒气?”甘蔗蹙眉。 “这次不是毒气,这次他们想要毁掉整个维岛。” 岳如霜告诉甘蔗,原来那些倭国人制造出了一种高科技武器,能生成地震波。 他们要实验新武器的杀伤力,选中了维岛,但是军|方不方便出面,于是这个任务就被交给了跟甘侠有仇的暴力团玄武组。 “如果他们的武器真的有这个效力,地震,接着引发海啸。到时候整个维岛都会被毁掉,维岛的老百姓将无一生还。”岳如霜表情严肃。 如果说海外的观众看到这里的时候,还只是有些紧张,维岛的观众看到这里简直出离愤怒了。 “简直就是禽兽!” “死人日本仔!” “冚家铲!” “他们怎么不在日本试这个武器!” “…………” 甘蔗跟观众一样愤怒,她立即就要岳如霜将具体的情报告诉她,她要赶在玄武组动手前,将危险掐死在襁褓里。 接下来的剧情节奏非常快,甘蔗在岳如霜的帮助下,成功找到了玄武组的老巢。 那是在维岛周边的一处无人岛。玄武组就躲在岛内的山洞里。 甘蔗让岳如霜留在外面,自己孤身一人独闯贼窝。 岳如霜很放心,在她看来,以甘侠的超能力,完全不会有任何问题。 然而她们都低估了玄武组这次的准备。 他们竟然发明了一种药剂,专克甘侠这种使用过基因药剂的超级人类。 那是一种无色无味的气体,对普通人不会产生任何影响,唯独甘侠吸入这种气体后,会瞬间失去她的超能力,变得比普通人更加羸弱。 甘蔗也是非常机敏的,一进入山洞,她就察觉到了自己的状态不对,立即退了出去。 然而当她退出山洞后,才发现躲在洞外的岳如霜不见了。地上有着显而易见的挣扎痕迹。 就在甘蔗惊疑不定的时候,洞内传来一个带着浓重日本味儿的声音: “甘侠,想要你的朋友活命的话,你就老实回来。” 这一瞬,全球观众的心都揪紧了。 “别进去啊!” “进去就完了。” 然而如果见死不救,甘侠就不是甘侠了。 她毅然地重新进入了山洞。 她之前杀掉了前来维岛释放毒气的玄武组成员,眼前的玄武组成员看到她,个个恨得不得了。 而偏偏,甘侠失去了她的超能力。 他们逼她给那些被她诛杀的玄武组成员扣头谢罪,甘蔗哪里肯答应。 哪怕雨点般的拳脚落在她的身上,她浑身是血,却依旧不肯妥协。 风雪海演出了那份宁死也毫不妥协的气节。加上那个足够真实的特效化妆,把观众的情绪推到了顶点。 观众席中,有人心疼得落泪了,有人气得咬牙。 “天杀的乌龟组!” “别打了啊!别打了啊!” “甘侠不愧是我华夏仔女!就是有骨气!” “…………” 电影中,玄武组的人发现自己居然拿甘侠毫无办法,于是他们对这样的甘侠产生了敬意。 “你配得上用武士道的方式去死。”玄武组的组长黑崎冲手下做了一个切腹的手势。 于是很快就有人抽出一把武士刀,对准的甘蔗的腹部,预备切下去。 观众席里面已经传来了低声惊呼。 “oh!no!” “不!不要杀了她!不要!” 然而那个倭国人听不到观众的祷告,雪亮的武士刀已经猛地朝着甘蔗的腹部切去。 就在刀尖即将扎入甘侠腹部的一瞬,却猛地顿住了。 镜头给了一个特写—— 一只苍白的手握住了刀刃。 那是甘蔗的手,她的手明明是那么纤瘦,却好似有千钧的力道一样,那个倭国人使尽全身力气,却分别动不了分毫。 镜头再度给了那个倭国人的表情一个特写,刚才他那一脸横肉还狰狞着要杀人,现在,他的眼底里却渐渐浮现出恐惧的情绪。 “甘侠恢复了超能力!”他怪叫着放开武士刀,恐惧后退。脚拌在一块石头上,摔了个屁股墩,他像是丝毫不觉得痛一样,手脚并用地往后退去。 甘蔗的确恢复了。 她之前被倭国人揍得浑身痉挛,连呼吸都痛,所以她一度屏住了呼吸。这个时候她就发现,自己屏住呼吸数秒之后,自己的力气就会恢复。 甘蔗在玄武组畏惧的目光中,浑身是血地站了起来。 她果断地撕下衣服的下摆,蒙在口鼻处,尽量减少吸进去的毒气。 接下来就是热血漫中让观众们最喜闻乐见的场景—— 甘侠大杀四方! 风雪海虽然是电影新人,但是言导演可是给她请了私教的,所有的武打动作都是陆影帝一拳一脚教出来的,招招制敌,干脆利落。 加上言少微在这里运用了堪称教科书式的快速剪辑手法,立即就将观众的热血调动起来了。 没有人留意到,他们的呼吸心跳都跟着武打的节奏走了。 那是一种酣畅淋漓的痛快之感! “打得好!” “打死他们!” “甘侠好嘢!” 电影中,甘蔗把所有人打倒后,便立即去把岳如霜的绳子解开。 而就在这个时候,她们听到了直升飞机启动的声音。 原来玄武组的大boss黑崎发现自己的手下一个二个全都死在了甘侠的手中,立即就脚底抹油,选择跑路。 甘蔗解下来的绳子都来不及丢下,就立即朝着山洞之外冲去。 这个时候直升飞机已经升空了,甘蔗当机立断,将手中绳子朝着直升飞机抛去,刚好缠住了直升飞机的起落架。 左拉所在的这个放映厅其实一直比较安静,但是此刻所有人都忍不住惊呼出声。 他们看到直升飞机照旧飞了起来,而甘侠靠着一根麻绳,吊在了飞机下面! 飞机飞速升高,距离地面越来越远。而甘蔗正努力地顺着绳子往上爬去。 左拉的心都跟着悬起来了,她暗自祈祷,甘侠千万要顺利爬上去啊! 多萝西也几乎屏住了呼吸,目不转睛地盯着荧幕。 然而大家最不希望的事情还是发生了,机舱里面的黑崎发现了吊在下面的甘蔗。 他当然不会任由甘蔗爬上来,于是飞机开始在空中做出各种高风险的动作,试图把甘蔗甩下去。 一个个镜头惊险无比,吓得观众们惊叫连连。 飞机在摇摆间,已经迅速地飞到了维岛市中心,无数的房屋、街道从甘蔗的脚下飞驰而过。 如果掉下去,就算甘蔗是超级人类,也一定会摔死的。 就在这个时候,无数的影院里响起惊叫声。 “oh!no!” 直升飞机这个时候飞到了尖沙咀,迎面就是维岛的地标——钟楼。 只见直升飞机降低高度,从钟楼的顶部飞过,眼见着就要把吊在下面的甘蔗撞在钟楼上。 言少微对于剪辑节奏的拿捏已经登峰造极,几个镜头的迅速切换,已经让观众紧张到近乎窒息的地步。 飞机掠过钟楼后,镜头给了绳子一个特写,只见绳子空荡荡地悬在起落架上,上面已经没有人了。 ……完了,甘侠死了。 所有人都这样想。 第351章 观众暴走:这是一条堪称史诗级的情 第351章 观众暴走:这是一条堪称史诗级的情绪波形设计。 反派大笑的脸庞兴奋到扭曲。 观众席则是令人窒息般沉默。 但是紧接着,画面中闪过直升飞机底部——甘蔗正倒吊在另一侧的起落架上。 此时画面闪回,原来黑崎想要借钟楼摆脱甘蔗,没想到甘蔗却是在钟楼借力,直接攀上了起落架。 言少微把观众的情绪拿捏到了极致,短短几秒间,观众们的心情就如同经历了一次过山车。 此时无数的影院里都传出观众们如释重负的轻呼。 观众们还没从劫后余生的情绪中完全出来,甘蔗已经在起落架上站起来,以一种艰难保持平衡的姿势,徒手打开了机舱门。 黑崎这个时候才发现甘蔗居然还活着,他的脸上露出了惊恐的表情。 直升飞机在这个时候失控,打着转迅速坠向海平面。 镜头拉远,直升飞机坠海,爆炸。 刚刚松了一口气的观众,直接被这个场景给震惊在了当场,竟是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 与此同时,电影中的声音也被完全抽掉。 整个电影好像变成了默片。 岳如霜此时正在那个小岛上尝试拆除玄武组带来的武器,此时也被直升飞机坠海的声音惊动,朝着这边看来。 影院中所有人都感到了那种强烈的心灵冲击。这一刻,他们对甘侠的感情,从喜爱升级为敬畏。 那是一个为了同胞,不惜牺牲自己生命的人。 那是真正伟大的人。 黑暗中,已经有人开始啜泣了。 “伟大的甘侠。”左拉也早已泪流满面。 多萝西喃喃:“她拯救了整个小岛。” 就在这个时候,镜头拉近海面,海中忽然冒出一串泡泡。 接着甘蔗从水里冒出头来。 观众们呆了一瞬,继而爆发出一阵欢呼。 “太好了!甘侠还活着!” “我就知道!甘侠是那么强大!她一定不会死的!” “感谢上帝!她没有死!” 电影在观众的喜极而泣中落下帷幕,屏幕中开始滚动演职员表。 多萝西还有些回不过神来,她是编辑,也是作者,她在评判一个故事的好坏时,能更客观,更专业,但饶是她,在观影的过程当中,也完全沉浸在了剧情当中,心情完全随着甘侠的安危上下起伏。 言少微在电影当中展现了她宗师级别的情绪拿捏能力。自始至终,观众的情绪全部在她的操控当中。 多萝西回忆整个电影,试图从专业的角度解剖分析言少微做了什么。 言少微设计的情绪体验绝对不是一条简单的曲线。 开篇的时候,观众的情绪是平静中带着愉悦的,发现危机临近后,观众的情绪开始紧张,甘侠失去超能力后,命在旦夕,观众开始揪心,而甘侠开始大杀四方的时候,观众们开始燃起来了。 影片到达最高潮后,情形急转直下,甘侠吊在直升飞机上不断遇险,当言少微通过剪辑手法让观众误以为她被钟楼撞死了的时候,观众的情绪直接跌入了深渊当中。 接着,希望燃起,甘侠迅速接近反派。然而在观众的情绪差一点就要登顶的时候,飞机坠海爆炸,将观众的情绪直接拉入地狱。 这是一条堪称史诗级的情绪波形设计。多萝西相信,这条波形曲线如果画出来,将会非常曲折起伏。 观众在言少微的带领下,情绪浓度一直保持在一个非常高的水平。 这种情绪浓度,这种不断让观众的情绪从一个极端跳跃到另一个极端的体验,是别的电影无法提供的。 这展现了言少微对电影的绝对掌控力,也彰显了她登峰造极的节奏控制。 这个情绪冲击的结果就是,电影都结束了,却还没有观众离席,所有人都好像没能把自己从甘侠的世界里抽离出来。 左拉也有这个想法,她跟多萝西感慨:“这是一场淋漓尽致的观影体验。也只有小星星能做到这一点。” 多萝西正要说什么,忽然听到有观众惊呼:“快看银幕!还有!” 众人听声抬头,就看到银幕亮起来了。 五十年代的电影还没有后世彩蛋的概念,此时观众们看到这里,惊喜之余,又有些茫然。 这是剪辑错误了?把电影内容放到了演职员表的后面? 但是不对啊,画面里面出现的人好像不是甘侠? 只见茫茫的宇宙中,一艘飞船漂浮其中,画面切换到飞船的驾驶舱。 观众们倒抽一口凉气,里面的人看起来好像妖怪! 那些“妖怪”开始说话,从对话中,观众们得知,原来他们是来自太阳系外的一个星球,他们的星球被宇宙洪波给毁掉了,所以他们现在在太空流浪。 观众席有人发出了同情的叹息。无家可归什么的,简直太凄惨了。 这个时候这些外星人发现了地球。 “那是一颗美丽的星球。”领头的外星人说。 “探测到氧气、水源,是个宜居的星球。”飞船中传来了智能ai的声音。 领头外星人露出了一个堪称诡异的微笑:“我想,我们找到了新的家园。” 智能ai又说:“检测到星球上有智慧生物。” “我想,他们霸占这颗星球的时间已经够久了,是时候给我们腾位置了。”外星人说。 观众:???!!!什么意思?!想抢我们的星球?! 飞船降落到一个非常荒凉的小镇上,领头的外星人走出来,正好遇见一个发现异常出来查看的男人。 外星人杀掉了他,把他人皮穿在了自己的身上。 现在那个外星人看起来完全就是一个地球人的模样了! 那个外星人顶着地球人的模样,对着镜头表情诡异:“新家园,我们来了。” 画面一转,甘蔗刚买了一个烤红薯,正边走边吃。 她是两度拯救维岛的功臣,是令坏人闻风丧胆的甘侠,但是此刻,她抱着烤红薯啃的样子,完全就是邻家妹妹仔的模样。 就在甘蔗抄近道,走入一个无人的小巷时,忽然她的耳边响起一个女人的声音—— “甘侠。” 甘蔗脚步一顿。她谨慎地四处张望,却并没有看到一个人。 “外星人入侵地球,我们需要你的加入。” “你们是谁?”甘蔗警惕起来。 她身边一楼那户人家的玻璃窗上忽然凭空出现了几个人影。 “我们是补天者联盟。”他们齐声说。 画面定格在这里。 影院中已经有观众惊叫出声了。 他们认出来了出现的人是谁。 那是《星河漫画》中几个连载漫画的主角——红娘子、巨灵神、蜜蜂侠、白瓷佬。 这些人物每个人都有自己鲜明的性格特点和特殊能力,是跟甘侠一样的超级豪侠。 自从《星河漫画》在全球发行以后,这些超级豪侠早就成为了受欢迎程度仅次于甘侠的漫画人物。 在全球圈粉无数。 认出了自己喜爱的漫画人物后,很多观众激动到哇哇大叫—— “oh my god!是红娘子!oh!我爱她!” “是白瓷佬!他和我想象中一样俊美!” “天,巨灵神也上电影了!” 虽然《星河漫画》在连载的时候,这些漫画故事偶有也会有联动,但是以电影形式将各个故事的主角全都集中在一起,还从来没有过。 电影最后的彩蛋,成功点燃了观众们对下一部电影的期待。 “天哪!是这些角色也要拍成电影吗?” “补天者联盟?这也太酷了吧!” “天哪!我等不及想要看到新的电影了!” “…………” 等到离场后,观众们一边讨论着电影的内容,一边朝电影院外走去。 此时还有一拨没能买到票的人,守在电影院大厅,斯考特就是其中一员,见有人出来,忍不住跟人打听电影的内容。 刚看完电影的人都还在兴头上呢,七嘴八舌地就说开了—— “可精彩了!我从来没有看到过如此好看的电影!” “这个电影简直太值得一看了!” “oh!甘侠!不愧是甘侠!” “那场打戏简直太酣畅淋漓了!不愧是拍出《侠之大者》的言导演拍出来的!她的打戏全世界都没有敌手!” 斯考特立即追问:“里面的风格是《侠之大者》那种风格?” “oh!当然不是,那是另一种风格!很强硬的风格!不过一样好看!” 旁边一个人接话:“我本来以为,《侠之大者》的风格已经是登峰造极了,那么多的电影都在模仿《侠之大者》的风格,想不到言导演并没有继续之前的风格,居然又换了另一种风格,新风格更是一座让人高不可攀的高峰!” “她简直就是天才!” 斯考特急得抓狂,风格!风格!什么风格你们倒是说清楚啊! 这时候斯考特注意到有好几个观众出来的时候眼圈都是红的,他忍不住又追问:“那是个悲伤的故事吗?” “不是悲伤,是悲壮,你真的应该进去看看!甘侠的举动太让人感动了!” 然而不管斯考特如何问,这些看完了的观众没有一个肯跟他具体说说情节的。 啊啊啊啊难受! 想看! 为什么没有票了! 以斯考特为首,等待在电影院大厅的观众们暴走了! “我们要买票!我们要看甘侠!” “我们要买票!我们要看甘侠!” “我们要买票!我们要看甘侠!” “…………” 刚刚加了场,安抚礼送了一波观众,影院经理才回到自己办公室,就听到了外间的呐喊。 影院经理:“…………”是她不想继续加吗?那得加得了啊! 就在影院经理有些头大的时候,检票的工作人员急匆匆地赶了过来。 “经理,不好了,那些没买到票的观众堵在检票口,要求买票,买到票的观众根本进不去。” 这大有我们看不到电影,你们也别想看电影的意思了。 第352章 影院站票:她是故事与视觉风格适配 第352章 影院站票:她是故事与视觉风格适配的神! 电影最终还是顺利开场了。 那些最开始没能买到票的观众,此刻也在放映厅内—— 他们买到了站票! 放映厅的后面、过道全是观众,甚至第一排到银幕之间的地上也坐满了观众。 整个放映厅,密密麻麻的全是人。 这样的场景,并不止发生在一个影院,很多影院都迫不得已,生平第一次售出了站票。 南洋一家影院甚至连站票都卖完了,最后不得不在影院前面的空地上,直接露天放映《甘侠·维岛危机》。 白天在室外放电影,视觉效果其实非常差,但是这丝毫没有影响观众们的热情。 那家影院的空地上很快就坐满了人,甚至影院的围墙上都冒出了一排人头,兴致勃勃地蹭电影看。 阿美利卡的导演菲力也是第一天抢到电影票的观众。 他一向以言少微的学生自居,虽然他其实并没有见过言少微,但他把言少微的两本关于编导的著作啃得滚瓜烂熟,言少微的作品更是被他翻来覆去地看了无数遍。 菲力觉得,自己对于言老师的风格和水准能算得上是比较了解的了。 《甘侠》的漫画他也看过,《甘侠》的故事风格和言少微以往所有的电影都不一样。 这个故事是没有办法套进言少微之前几部电影的风格当中的。 菲力相信,言少微一定会换新的风格。 然而相信归相信,对于这一点,菲力又觉得难以想象。 如果是一个普通观众,可能会理所当然地说,那是言少微,她一定能轻松做到这一点的。 但菲力自己就是一个导演,他太知道这件事情的难度了。 一般来讲,一个导演在确定了自己的风格后,就会不断地在这个风格上去打磨自己的水平。如果这个导演能将一个风格做到登峰造极,职业生涯就已经算得上圆满了。 然而言少微显然是一个另类,她已经有三部风格截然不同的作品了,而且每一部她都达到了让同行只能仰望的水平。 但,人总是有极限的。 在菲力看来,三个风格就已经是一个导演能掌握的极限。 如果说第四部 ,言少微开始循环使用之前的风格,菲力觉得这简直不要太正常,这才是正常人类的做法。 反而如果言少微拍出了第四个崭新的风格…… 菲力觉得自己实在是无法想象。 他就是抱着这个又矛盾又好奇的想法走进电影院的。 电影一开场,菲力就无声地叹了一声,是第四种。 非人的第四种。 《甘侠·维岛危机》的的确确地是一种跟言少微以往的电影完全不一样的风格。 全球的导演都在努力地学习、追赶言少微,他们拼尽全力地想要爬上她造出的三座高峰,而她已经毫不留恋地抛弃了旧风格,造出了令人难以企及的第四座高峰。 他站立在山脚上,望着那座没入云端的高峰,不由便生出了一种怎么追都追赶不上的渺小感。 但是很快,菲力就顾不上沮丧了,他已经被电影中充满张力的运镜风格吸引了全部的注意力。 在武打的场面中,言少微一改《侠之大者》当中那种写意式的镜头语言与舞蹈般优美的镜头轨迹,转而用了一种兼具力量感与速度感的运镜方式。 菲力在看电影之前,无数次设想过,如果是自己来拍《甘侠》会如何拍,他确认,自己绞尽脑汁想出来的所有手法,都达不到言少微在电影中表现出来的效果。 那是一种灵活流畅、充满爆发力,并带有真实疼痛感的运镜风格。 不是照搬《甘侠》漫画当中的风格,却传神地将里面的风格原汁原味地延续了下来。 到甘侠大杀四方的时候,观众的情绪被推向了高潮,言少微以她精心设计的运镜与剪辑,将甘侠的锐不可当与反派的不堪一击,展现得淋漓尽致。 观众感受到的便是一口恶气终于释放的畅快感,惩恶除奸的正义感,以及他们甚至也能体会到反派的恐惧与绝望感。 言少微是公认的讲故事的神。 但是如今,在菲力的眼里,言少微已经超越了这一点,她不光是讲故事的神,她还是故事与视觉风格适配的神! 电影看完后,菲力在遇到相熟的记者时,就是这么跟他讲的。 “这是一部注定会载入影史的新电影!言导演精通电影语言的所有技法,不管是镜头、光影、剪辑亦或者是声音,都是她的工具,她总是能从中选取最为合适的技法,组合出一种全新的风格。” “你是说,言导演这是在炫技?”记者问。 “不,她不是在炫技,虽然她出神入化的技法的确会让人觉得她好像是在炫技,但其实并不是的。我想她会选取什么风格,什么技法,全取决于故事的不同内核。这大概就是一个小说家的优势吧,她在这方面的能力简直超凡入圣。全世界我都想不出第二个在这方面能跟她媲美的。” 辛克莱导演是在拍摄的间隙抽空去看的电影,看完后,他就跟同去的摄影师讨论起来。 “你注意到动作场面的剪辑方式没有?”一出放映厅,辛克莱就问摄影师。 “当然!每次到动作场面的时候,我的全身肌肉都紧绷起来了!” 辛克莱也兴奋得不行:“oh!我也是!我的心脏都快从嗓子里跳出来了。这个剪辑和运镜的手法太厉害了!我打算等到咱们那部片子拍到动作场面的时候也用这个手法!你记住当时言导演是怎么拍的了吗?” 摄影师:“…………”没有,光顾着燃了。 摄影师:“咳咳,光看一遍哪里能领悟到言导演技法的精髓,我们得多看几遍!” “对!得多看几遍!”同样专注剧情,没顾上学习的辛克莱从善如流地答应了摄影师的建议。 …… 快手春的关注重点跟海外的同行是不一样的。 看完电影,他满脑子都是飞机掠过维多利亚岛时,那短短十几秒的镜头。 虽然这个镜头为了表现当时甘侠的艰难处境,画面并不平稳。 但是快手春依旧深深地迷上了那一段景色。 他,或者说这个时代所有的维岛民众,其实都没有从这个角度看过他们所居住的家园。 那种感觉,既陌生又熟悉,他好像重新认识了自己的家乡。 “那简直太迷人了!”——这是快手春第三百次跟自己的副导演说起这个镜头。 “要是能在咱们这部片子里插入一段俯瞰维岛的镜头就好了,哪怕就两秒。”快手春说。 副导演第三百次翻了个白眼:“系啊!我也知道好呀!但是我们买不起直升飞机啊!我们整个片子的预算加起来,都不够一只机翅膀的价格啊!” 路过的摄影师听到了他们的谈话,插话道:“不用买哦!你们还没看报纸吗?少微星的飞机可以租的咯!” “歘”一下,快手春就从他的导演椅上跳起来了:“真的假的?你在哪里看到的?” “今天的《天星日报》有阿言的专访,她说了的嘛!”摄影师说。 就在所有人都忙着抢票,想要进入影院一睹为快的时候,言少微的确接受了《天星日报》的采访。 她接受采访其实并不是为了宣传电影,毕竟现在电影的热度已经不需要她来宣传了。 她接受采访主要是为了给她的直升飞机租赁生意打广告。 言少微之前之所以买那架直升飞机,当然是为了拍《甘侠》。一架直升飞机虽然昂贵,但是对于言少微来讲,并不算什么。 更何况,因为是拍摄支出,这笔钱其实也不是从她私人的口袋里掏。 但是电影拍完,就得考虑直升飞机的后续安排了。毕竟,就算飞机放那里不用,养护和飞行员的薪水都是持续在烧钱的。 多放一段时间所消耗的钱,都能顶得上重新买一架直升飞机了。 所以她就趁着电影上映的热度,给她的直升飞机打广告了。 “……基地的直升飞机对外承接租赁业务,价格从优。具体详情可以咨询基地。”快手春快速地读完报纸,开心到飞起。 他什么都顾不上了,扔下一整个剧组的人,飞速地跑向基地管理楼。 那里已经围了一堆人。 “让让!让让!我是进去租直升飞机的!”快手春努力往里面挤。 里面的人分毫不让。 “别挤啦!大家都是来租飞机的!” 快手春最终并没能挤进去,一个是人实在是太多,另一个是他听到了租赁的价格。 飞机一小时起租,租金2000蚊每小时。 快手春只是想加一段两秒的镜头,这就相当划不来了。 于是他只能放弃,蔫儿哒哒地从人群里又挤出来。 就在他预备离开的时候,他发现了贴在旁边布告栏上的广告。 是基地售卖俯瞰维岛的航拍胶片。 可以按秒购买! 快手春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阿言!你简直就是我的救星!!!” …… “言导演!我真是舍不得离开您!我在您的剧组真的是学到了太多的东西!” 这天言少微在半岛酒店办了个庆功宴,宴请整个剧组主创人员,饰演黑崎的亚裔混血演员克拉克也在,他端着酒杯给言少微敬酒,拉着言少微一直说个不停。 “黑崎这个角色,如果说我最开始能扮演出来的水准是7分,在您的指导下,最终的效果达到了10分。我从来没有想到过,我能演到那个水平!这都亏了你!您真的是一位非常卓越的导演,能跟您合作,是我的荣幸……” 他目光右移,看了眼言少微身后的陆剑铮,不无妒忌地说:“我要是能一直跟在您的身边,我的演技也能达到陆的水平!” 陆剑铮:“…………” 第353章 庆功酒宴:“这简直太令人难以置信 第353章 庆功酒宴:“这简直太令人难以置信了。” 克拉克将目光转回言少微,言辞恳切地说:“言导演,如果有合适我的角色,您一定要找我!一定!一定!我可以不要片酬!只要能跟在您的身边学习!” 言少微笑着答应了,刚打发走了克拉克,又有别的人上前来跟她搭话。 自从宴会开始,言少微身边的人就没有断过,一波又一波的人,都抢着来跟她套近乎。 就在这时候陆剑铮在言少微耳边讲了一句什么,言少微抬头一看,果然看到自己的女主角被人群挤在后面,想要上来,却又没敢跟人抢,只好默默等在一边。 言少微冲她招招手。 人群见言导演的动作,从善如流地给风雪海分开一条道。 言少微笑着问风雪海:“怎么样?当明星的感觉好吗?” 风雪海适才等在一边的时候,一直在默念要给言少微说的话,谁知道先开口的是言老师。她一下子被打乱了节奏,慌得下意识点头,又忙摇头。 说起当明星的感觉,风雪海其实早就有心理准备,自己饰演了甘侠之后,一定会红。 毕竟,那可是言老师的电影。 但是当这一天到来的时候,她才发现,自己做的心理准备好像还不太够。 她现在住在言氏集团的宿舍,一出门就有狗仔队冲上来问东问西,还有热情的电影迷也会围上来跟她讲话。 风雪海每回都局促到不知道该怎么办。 而且只要她在外面多呆上一会儿,那条街上就肉眼可见的开始人流密集起来。 所以电影上映后的这几天,她能不出门就不出门。这次要不是言少微专门派车来接她,她也根本出不了门。 风雪海摇了几下头,又觉得自己这样显得得了便宜还卖乖,忙又开始点头。 见小姑娘把脑袋晃得乱七八糟的,言少微忍不住失笑:“对于一个演员来说,出名当然是好事情,不过也的确会给生活带来一些麻烦。” 说起这个,言少微和陆剑铮都心有戚戚,这些年来,他们俩没少被狗仔和戏迷围追堵截。 言少微跟风雪海说了几件他们被追得狼狈不堪的往事,吓得小姑娘瞪大了眼睛。 言老师的戏迷好像比自己的影迷更疯狂! “幸好每次被追堵的时候,都有你陆老师挡在前面,我才能全身而退。”言少微感慨了一句,侧头与陆剑铮对视了一眼。 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无限唏嘘,这些年,他们真的一起经历了太多了。 风雪海被塞了一把狗粮,继而又意识到,她可没有言老师那样的身手,也没有陆老师那样的贴身保镖,看起来以后她是不是都出不了门了。 就在她胡思乱想的时候,言少微对她说:“我让公司给你配了个助理,她以前在北斗剧团做武行的,身手很好的。以后你出门就带上她。” 正说着,言少微留意到旁边有几个人在探头探脑,像是想上来,又怕打扰她们说话。 那几人正是预备拍摄《星河漫画》中其他几个超级豪侠的导演,也是她的学生。 言少微笑着拍了拍风雪海的胳膊:“好了,去吃点东西吧。” 风雪海乖乖点头,往自己的座位走去,等到拿起筷子,她才想起,自己准备了一肚子的感谢的话都没来得及说出口! 刚才自己说了什么了?好像一句话没说!从头到尾都是言老师在说话! 呜呜呜,自己怎么这么没用。 风雪海扭头去看言少微,就见她已经被几位导演同学团团围住了。 诶,她挤不进去了。 不同于别人过来找言少微或是套近乎,或是表达感谢,几位导演同学是来表达忐忑的。 那几个超级豪侠本身就在读者群体中自带热度,加上言少微在彩蛋中让他们闪亮登场,观众的期待值已经被拉满了。 他们几个都算不得拥有丰富经验的导演,面对这样的市场期待,也不由他们不惴惴,所以集体来找言老师问计来了。 言少微能理解他们的心情,安抚提点了他们几句:“……总之,你们放心大胆地拍吧。有任何问题,随时来问我。” 打发走几位同学,言少微跟陆剑铮嘟哝了一句:“好饿啊!” 来找她的人一波接一波,她都没空坐下来吃东西! “你先吃。”陆·黑面神·保镖·剑铮当即上线,他帮言少微拉开座椅,见有人又想过来,大长胳膊一伸,把人拦了下来。 “先回去吃饭。” 被挡下来的是实习副导演,闻言立即夹着尾巴回去乖乖吃饭了。 陆剑铮也没坐下,就站在言少微的座位背后,目光扫视着全场。 有他往那里一站,一时之间居然没人敢上前来。 言少微总算是在菜凉下来之前,吃了顿饱饭。 这场庆功宴原本只是私人性质的,并没有邀请任何的传媒,然而没人想到,第二天,宴会内部的照片就被登载到了八卦小报上。 而报道的内容—— 《阿言庆功宴化身人形蜜糖,遭狂蜂浪蝶包围,陆影帝再度黑面》 《庆功宴阿言陆剑铮零交流,疑似感情有变》 《阿言遭围攻,陆剑铮霸气护驾:回去,吃饭!》 《独家!克拉克、陆剑铮两大影帝争宠现场》 《想同阿言讲话?排队先!》 …… 如果说维岛这边的小报还只是看图说话,阿美利卡的狗仔直接就把宴会上偷录的一段拿到电视台播放了。 那条娱乐八卦新闻是在四天后播出的—— 毕竟这个时代没有卫星转播,狗仔们得人肉把录像带给带回去。 虽然这一条新闻的成本相当高昂,但是结果显然是值得的。 他们的这个节目,原本只有23点的收视,播出言少微的八卦新闻后,直接突破了41点,重播时段,收视更是直逼62点! 要知道,就是平时的热门节目,收视率也不过是30-40点啊! 突破50点的,那就已经算得上是现象级的爆火节目了! 到了重播时间,很多错过首播的观众就已经守在了电视机前面。 比如金吉拉老奶奶就掐着时间打开了电视,她上小学的孙女也丢下课本,坐在了她脚边的脚踏上。 电视台的新闻播报当然不会讲自己是偷拍的,而是正儿八经地报道这场《甘侠·维岛危机》的庆功宴,就好像他们真的被邀请去了一样。 “《甘侠·维岛危机》的成功显然让剧组的主创非常雀跃,酒宴的间隙,主创们一波又一波地去跟言导演表达他们的开心……” 偷拍的视频显然不是特别稳,距离也挺远的,但是言少微的身影出现在了画面当中时,金吉拉老奶奶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她来。 “她面前站着的那个女孩是谁啊?”金吉拉老奶奶问自己的小孙女。 “认不出来。”小孙女认真地看了。 因为画面不清晰,她只能看见那个女孩的外形,而看不清容貌。 从那个女孩站立的姿态来看,她应该是个非常羞涩的人。 就在这个时候,电视台的主播说道:“……我们看到,站在言导演面前的是《甘侠·维岛危机》的主演,饰演甘侠的风雪海……” 小孙女和金吉拉奶奶一起瞪大了眼睛。 她们都是看过《甘侠·维岛危机》的,电影当中甘侠的形象非常立体鲜明,在她们的心目中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象,但是眼前…… 那个属于超级豪侠的强大气场呢? 她的绝对力量呢? 那个让人一看就安全感爆棚的救世主呢? 不!这一切她们都没有看到,眼前就只是个普普通通,甚至不大自信的小女娃! 此时,狗仔可能是冒着极大的风险,往前走了一点,画面当中的人物放大,观众们终于得以看清画面中的两人。 “真的是甘侠诶!”小孙女惊叹。 “这简直太令人难以置信了。”金吉拉老奶奶也非常惊讶。 如果说普通观众只是感慨演员本人的气质和角色的差距大。 那么菲力导演在看到这个新闻的时候,心中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拍了很多年的电影了,合作过的演员更是不计其数。 在他看来,要想让一个演员展现出导演想要的形象,其难度是非常高的。 演员本人有她自己的肢体习惯、性格底色,如果演员的气质特点跟角色相差很大,那么想要表演成功其实是非常难的。 那不是说念对台词,做对表情那么简单,完美的角色塑造,要的是一种从内而外的整体气质。 而要达到这个要求,最关键的就是要让演员明白,导演要的到底是怎么样一种感觉。其实并不容易。 对于导演来说,首先,导演本人心中关于角色的形象要足够清晰,她必须自己先把这个角色想透,然后将自己脑海中的东西传达给演员,这不是用言语描述清楚就完事的,她需要在这个过程中激发演员自己的想象和情感,让对方去触碰到这个虚拟的人物。 在这个基础上,导演还要给演员创造一个让对方有足够安全感的环境,让对方敢于尝试,不怕犯错。 当演员完全地释放自己的情感时,导演则需要始终保持理智,她要给演员纠错,却不能打击到对方的自信,要适度鼓励,却不能让对方膨胀,这个度的把握就很不容易。 毫无疑问,言少微在这些方面做得都无可挑剔,电影中甘侠的呈现简直完美贴合了漫画中的形象。 当然,根据菲力导演的经验,要做到这一点,也不是导演一个人的功劳,一个成熟的演员能令这件事情变得容易许多。 是的,菲力导演确定风雪海一定是个成熟的演员。 就在菲力导演想到这里的时候,电视台的新闻刚好也介绍到了甘侠的扮演者—— “根据本台记者得到的消息,风雪海完全就是一个新人演员,《甘侠·维岛危机》是她参演的第一部 电影……” 菲力导演的眼睛就瞪得大大的。 新人演员! 第一部 电影! 第一部 电影! 毫无表演经验! 第354章 遍地甘侠:“电影周边已经断货了。 第354章 遍地甘侠:“电影周边已经断货了。” 风雪海能有这样的表现,谁都会说一句天才演员。 然而作为一个资深导演,菲力却非常清楚这不是一句天才就能解释的。 诚然,言少微能选用一个新人演员,这个演员的天份必然是极佳的,精准毒辣的选角眼光,本来就是一个导演的重要能力之一。 但是如果言少微是一个不会指导的导演,即使风雪海是个天才,最终的效果也不会有这么好。 发现演员的天份只是第一步,激发演员的天赋,才是对一个导演来说,最有挑战性的工作之一。 以菲力的经验来看,调教一个新人演员,即便对方天赋异禀,那也是个极为消耗心力的事情,这意味着你要事无巨细地教导对方—— 从讲解拍摄流程、术语,到教给对方如何配合镜头,从拍摄前指导对方理解角色心理,到实际拍摄中的情绪引导…… 在这个过程当中,你还需要一而再再而三地纠正对方所有的新手错误。 新人演员对于即将面对的情况一无所知,一切都依赖导演的引导。整个过程当中,你是她的老师、知己、甚至是母亲。 然而结果其实是不可控的。 有极大的可能性,当你费时费力地教导了,演员却始终达不到你想要的效果。 如果是他,他宁可选择一个稍微平庸一些,但是有丰富经验的演员合作。 选择新人的风险实在是太大了。 这就是为什么,菲力在听说风雪海是一个新人演员时,并没有羡慕言少微能碰到一个天才演员,却反而更加佩服言少微的缘故。 《甘侠·维岛危机》最终能有那样精彩的呈现,绝非运气,而是实力。 同样看到这个新闻的辛克莱导演也在跟他的导演朋友聊这个问题。 “在这部投资巨大的片子里,用一个新人演员来演甘侠这个戏份如此之重的主演,”辛克莱感慨,“也就是言导演才有这个魄力。” “对我们来说,这很难,但是对言导演来讲,或许并不难。你想想看,她每一部电影的选角,是不是都和角色特别契合?我才不相信她有那么好的运气,每次都找到了合适的演员。我宁可相信,是她发掘了演员的相应特质,成就了电影中的角色。” “这个我也认同。言少微电影中每一个主演,在电影上映之后,全都大红大紫。然而如果他们的下一部电影不是言少微拍的,就并不能达到同样的高度。这就足以说明,言导演在选角与指导演员方面的功力非凡。” 辛克莱说着,再度将目光投向电视当中的风雪海。 站在言少微跟前的她,显得是那样的内敛羞涩,丝毫没有电影里甘侠的影子。 “这真是太令人惊叹了,言导演真的令她脱胎换骨了,”辛克莱忍不住感慨,“我发誓,如果是我,我绝对没办法把这样一个羞涩的女孩子塑造成甘侠那种爽利强大的性格。” 辛克莱的朋友做了一个祈祷的手势:“我愿意付出一切代价,只要能学到言导演的这手本事。” “我也是!” 言少微并不知道此刻自己又多了几个云学生,她现在刚到少微星基地。 车刚进入基地里的时候,她就留意到基地的路上有很多穿着工厂工人制服的游客。 或者说,甘侠同款工厂制服。 这显然是在cos甘侠了。 言少微这时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从家里一路开过来,似乎路上也没少见这些穿着工厂制服的路人。 只不过当时她以为那就是工厂工人,并没有多想,但是现在想想,平时路上怎么可能见到那么多的工人啊! “说起来,咱们路上是不是见到了好几拨学生仔也穿的这个衣服?”言少微问道。 副驾上坐着的林湖笑着说:“可不是嘛!现在甘侠可热了,连带着烤红薯都涨价了!” “烤红薯为什么涨价了?”言少微一时没反应过来。 后座的陆剑铮轻声提醒:“彩蛋里面,甘侠不是抱着个烤红薯啃吗?” “系啩!”言少微恍然。 “这次《甘侠》上映后,简直太受欢迎了,我身边的邻居就没人没看过这个电影。”林湖说。 “对了,电影到现在的数据如何了?”言少微问。 林湖就翻出她的小本子,给言少微汇报:“目前为止的最新上映数据,维岛这边的票房已经突破五十万,阿美利卡的票房数据是昨天的,已经有九百万了,欧洲的数据还没汇总过来。” “放在院线销售的周边销售情况也非常火爆,之前的存货已经断货了,工厂那边正在加班补货……” “不会吧?我记得上映前的存货挺多的,怎么一周就断货了?”言少微愕然。 林湖说:“这个情况是这样的,天星出品那边收到了海外的订单请求,希望能买点周边回去卖,余总就调了一批货出去。” 言少微颔首,她们之前的准备是按照维岛市场的份额来的,要是海外也想分一杯羹,那之前的存货还真就不够。 林湖继续汇报工作:“还有余总那边提出,希望言老师您能办几场与漫画联动的签售会。就当是回馈观众。” “成啊,”言少微一向对回馈粉丝没有意见,“既然是与漫画联动,到时候把望舒也叫上吧。具体的事情,你让余总安排吧。” 如果时光可以倒转的话,言少微觉得,自己一定不会说出让余暮归安排的话来。 她一定会打起十二分精神,亲自把关整个活动流程,包括但不限于场数、地点、人数、时长、甚至是形式! “我太天真了,我居然相信余暮归这种黑心资本家说的办签售会只是为了回馈观众!我甚至还把望舒也给捎带上了!” ——在发现自己被余暮归“算计”后,言少微懊悔得用脑门哐哐撞陆剑铮的胸膛。 余暮归提出办签售会,当然不是为了回馈观众,她只有一个目的,趁着《甘侠》的热度,她要推高股价,她要再融一波资! 所以签售会根本就没有安排在维岛,而是安排在了阿美利卡。 这种展示市场号召力的表演,当然是做给华尔街的那群精英看的! 等到报纸上把签售会的新闻发布出去了,言少微这才意识到自己被余暮归给“卖”了。 言少微能怎么办呢?她总不能让那些翘首以盼的粉丝们失望吧? 言少微跟言望舒说这件事的时候,还有些气哼哼的。 但是人类的悲喜并不相通,言望舒听说以后表现得非常雀跃。 她老早就想坐着大姐的私人飞机出去玩儿了! 还是出国玩儿! 听说两个女儿都要出国,秋山就紧张了,来来回回地问她们什么时候出发、要去多久、到底去哪些城市。 显然,对于跟孩子们分开这件事情,秋山的心理阴影还没有消退。 特别是阿美利卡还是一个她从来也没有去过的陌生地方。 言少微一想,把秋山也带上了,就当是全家一起海外游了。 不过言柳宿没去成,他就要期末考试了,走不了。 为了安抚惨被“抛弃”的弟弟,言少微给了他一堆《甘侠》的周边。 言柳宿含泪送走全家后,就抱着那一大箱子周边去了学校。 言柳宿就读的培风书院其实是一所 贵族中学,同学们的出身非富即贵,所以平时大家穿的都是很贵的衣服。 然而现在…… 当言柳宿抱着他的大箱子走进教室的时候,整个教室里坐着的全是穿着灰色工厂制服的“小工人”们。 包括言柳宿自己,也是穿的甘侠同款。 整个学校的风貌,那叫一个朴实无华! 同学们一见到言柳宿,立即就围了上来。 “柳宿来了!” “柳宿!你带周边来了吗?” 天知道现在甘侠的周边都卖断货了,他们就是有钱都买不到! 言柳宿扮神秘,没说话,只是把箱子放在桌上,打开了箱盖。 只见箱子里琳琅满目,全是《甘侠》的各种周边。 同学们的惊叫声响成一片。 “哇!!!是甘侠的相框!” “月历牌!!!这个能送我吗?” “我想要这个!甘侠的海报!” “…………” 就在言柳宿给同学们分周边的时候,九龙区出生登记处的工作人员们正给刚出生的婴儿办理登记。 工作人员检查了医院出具的出生证明、家长身份证明文件后,问前来办理登记的家长:“孩子叫什么?” 前来登记的家长特别得意地讲:“甘侠!伍甘侠!甘侠的甘是……” “知道啦,”工作人员打断他,“光是今天我都已经登记了十二个甘侠啦!” 那个家长呆住了。 现在才是上午十点半嘞! 旁边另一个负责登记的工作人员接话:“我这里也接待了八个甘侠了。你说女孩叫这个名字就算了,男孩跟着凑什么热闹!” 那个家长暗自点头,他心里委屈啊!为什么这些人都跟他女儿抢甘侠这个名字! 旁边的工作人员笑着调侃:“以后在大街上叫一声‘甘侠’,不知道有多少人答应。” 那个家长:“…………”不带这么往人心口戳刀子的啊! 接待的工作人员问这个家长:“系咯,你想好了,真的要叫这个名字?” 那个家长露出一个无比纠结的神色,想了想,最终还是决定放弃这个梦中情名:“要不就不叫甘侠了。” “那要叫什么?” “甘蔗吧!伍甘蔗,也好听!” 然而他话音未落,就看到工作人员那个欲言又止的表情,忍不住问道:“不会叫这个名字的也很多吧?” 工作人员同情地点点头。 第355章 甘侠现象:在言少微现身的一刹那, 第355章 甘侠现象:在言少微现身的一刹那,记者们疯魔了 纽城的时代广场上,一群甘侠迷正在聚会,他们穿着甘侠同款灰色工装,甚至还学甘侠用一块黑布蒙住了下半张脸。 几百个人在组织者的领头下,齐声喊口号: “为了正义!为了公道!侠之道!” “为了正义!为了公道!侠之道!” “为了正义!为了公道!侠之道!” “…………” 气势相当壮观。 聚会很快引来了电视台的记者。 佐伊正跟着大家喊口号,就被一只话筒怼到了嘴边。 “能说说你对甘侠的观感是怎么样的吗?” “我爱她!我爱她!我爱她!……”佐伊用一种非常夸张的语气和表情试图让记者明白自己有多爱甘侠。 “你应该到我家里来拍,我家里已经贴满了甘侠的海报!” “能说说你爱她的什么呢?” “oh!甘侠的优点我就是说上一天一夜都说不完!她善良、勇敢,她拥有一切迷人的特质,我想你会愿意跟这样的人交朋友的。” “所以你把甘侠当成你的朋友。”记者问。 “oh!当然不是!甘侠是我的信仰!她是我的精神图腾,我想你应该听说过甘侠的那句话——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我第一次听说这句话的时候,就被震撼了,那种侠客精神是如今的阿美利卡所缺乏的……” 佐伊一说起甘侠就停不下来。 中途记者看时间差不多了,想要打断,佐伊却根本不肯把话筒还回去。两人差点当着全国的观众打起来。 好在电视台可以切镜头。 画面切回到演播厅,主持人身边坐着的是一位对华夏文化有所了解的影评人,同时也是一位专栏作家麦格。 “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这句话随着《甘侠》的爆火,现在也是大家耳熟能详的一句话了。” 主持人接过直播现场的话头:“那么,不知道麦格女士对于这句话有什么解读呢?” “据我所知,甘侠的这句话其实来源于华夏传统文化中的侠客精神,来源于一种独属于华夏人的仁爱之心。实际上,我认为,甘侠这个人物的塑造,也是脱胎于华夏文化当中的一种共识——如果我足够强大,我就会帮助所有的人(达则兼济天下),在我看了这么多华夏的古典著作后,我发现华夏人很多都是这样,他们站在高处的时候,想的总是为国为民,而非为己……” 听嘉宾介绍了一通甘侠与华夏文化的关联,主持人感慨:“听起来那真是一个底蕴非常丰厚、非常迷人的文化。也难怪能孕育出言少微和甘侠这样的人。说起来,我现在也有些心痒痒地想去了解一下华夏文化了。” 麦格女士露出一个高深莫测的笑容:“华夏文化有五千年呢,据我所知,很多汉学家终其一生都没办法将华夏文化研究透彻。” 金发碧眼的男主持露出了一个震惊的表情:“oh!my!god!五千年!要知道我们建国才只有一百多年!这么长的历史,就算想要了解,都不知道从哪里下手吧!” “well,感谢言少微,她一直以来在做的事情,就是将带领我们见识到华夏文化的迷人,不管是华夏的戏剧文化、饮食文化、电影文化,还是侠客文化。” 听麦格说到饮食文化的时候,男主持下意识就咽了一口唾沫,自从《小食档》开始连载,他每天的食谱都是任好风同款。 华夏美食是真的迷人! 男主持努力控制自己的唾液,免得自己看起来太像巴甫洛夫的狗,他对着镜头说:“不错,言少微的作品真的给我们带来了非常丰富的文娱生活,感谢言少微,将这样一种绚烂而美好的文化带到我们的面前!” 就在整个阿美利卡因为《甘侠》的上映而集体疯狂的时候,言少微的专机少微星抵达了纽城国际机场。 一直驻扎在纽城的程和风专门派了辆加长林肯过来接她。 轿车一路开到了她位于曼哈顿的高级公寓。 抵达公寓的时候,虽然是白天,但是所有人都困兮兮的,预备到家就睡觉。 谁知道车刚停稳,立即就被早已等候在此的当地记者给围住了。 签售会的消息已经公布了,这些记者早就知道言少微会过来,所以一早蹲在她家门口,准备堵她。 “言导演,能不能接受一下我们的采访!” “言导演!这次再来纽城,你有什么感受啊?” “言导演!这次打算在纽城逗留多久呢?” “…………” 秋山听不懂英语,见外面长枪短炮,张牙舞爪的一群人围住了车子,吓得一把抱住了挨着她坐的言望舒:“这些长毛要做什么?!” 言望舒安慰阿妈:“阿妈,不用怕,他们只是记者,想要采访阿姐。” 秋山骇然看向窗外,记者吗?怎么看起来一副想要吃人的架势。 如果可以的话,这些记者是真的想要吃人,他们可记得之前言少微用计金蝉脱壳,害得他们在公寓楼下像傻瓜一样空等了好多天! 这一次,他们绝不会再轻易让言少微随随便便地跑掉了! 绝不! 言少微懊恼地一拍脑门:“失算!把他们给忘了!” “言老师!我护着你下车!”说话的是林湖。 上次言少微带着北斗剧团环球巡演,没有带自己,林湖痛定思痛,开始学英语,现在她的英语水平已经很不错了。听说这次言少微要去阿美利卡开签售会,林湖就主动请缨,跟着一起来了。 “只能这样了。”言少微现在是真的很想上床睡觉! 于是外面声嘶力竭的记者就见到加长林肯的车门打开,林湖和陆剑铮先后下车,两人努力推开想要把话筒塞进车里的记者,相对而站,艰难地维持住一个通道。 言少微迅速从车里钻出来,在两人的保驾护航下,朝着公寓大门走去。 在言少微现身的一刹那,记者们疯魔了,闪光灯疯狂闪动,让人几乎睁不开眼睛。 “言导演,这次《甘侠》取得了巨大的成功,你有什么想要跟大家分享的吗?”一只话筒直挺挺地怼到了言少微的鼻底。 然后被陆剑铮用力推开:“无可奉告。” “言导演,你觉得《甘侠》这次能得几个电影奖?” “言导演,这次是什么原因让你决定在阿美利卡办签售会的呢?” “…………” 问题一个又一个朝着言少微砸去。 但是让这些记者抓狂的是,言少微并没有接受采访的意思,加上她的左右护法阻挡,这些记者也没法完全近身。 这时候,外围有挤不进去的记者发现林肯轿车上又下来了两个人。 要知道,之前言少微在阿美利卡的时候,身边几乎只有一个陆剑铮,还从来没有媒体拍到她身边有别人。 记者们立即敏锐地围了上去。 “两位是言导演的什么人呢?” 言望舒可没敢说自己是漫画《甘侠》的画师,她说:“我们是言导演的佣人!”言望舒这么说的时候,还有点小得意。 她这就是用智慧脱身的典范! 这些记者肯定不会对两个佣人感兴趣的。 谁知她还是低估这些传媒朋友了,记者一听,佣人啊!那采访一下言导演的生活细节也可以啊! “请问言导演平时的生活习惯是什么样的呢?” “她生活中有没有什么趣事呢?” “有没有什么不为人知的事情能给大家分享一下吗?” “言导演身边是一直都只有陆先生一个伴侣吗?” “…………” 言望舒:“…………”怎么感觉阿美利卡的记者和维岛的狗仔没什么区别呢。 门口的动静,很快就惊动了公寓的安保人员。 他们也早都知道是言少微要回来了,立即就派人出来接应,很快就护着言少微进去了。 陆剑铮立即又带着人出来,把秋山和言望舒给救了回去。 等到进了公寓大厅,秋山还惊魂未定。 虽然维岛的狗仔也一样非常热衷于报道言少微的新闻,但是他们对言少微多一份喜爱与尊重,虽然这并不妨碍他们天天编故事,不过在言少微面前的时候,他们还是有分寸的。 “这些长毛简直了!怪不得人家都说长毛没开化!这么没有礼貌的!”秋山想起刚才的场景,就很生气。 在等待电梯的时候,她看向几个孩子,言少微还好,她一直被林湖和陆剑铮护在当中,那些记者根本近不了她的身。 言望舒也还好,那些记者再怎么也不好真的动手拉扯一个女孩子。 唯独陆剑铮有点惨,他身上那件高档西装都被挤得皱巴巴的了,袖子上的扣子都不见了。 秋山早就把陆剑铮当成自己的儿子了,一看他这个惨兮兮的样子,心疼得不得了:“这些长毛太欺负人了!” 陆剑铮任由秋山给自己整理衣服,他一点也不委屈,相反,他心里暖暖的:“阿妈,我没事的。” “有事。”言少微也一脸要哭的表情,她的奇迹铮铮甄选套装!她亲自设计的西装!就这么被那些记者毁掉了! 太可恶了! 第356章 她是伯乐:他们每个人的眼底都闪着 第356章 她是伯乐:他们每个人的眼底都闪着惊喜 言望舒也朝陆剑铮投去了同情的目光。 被全家人心疼,陆剑铮心里别提多高兴了,他笑着说:“我真的没事。” 就在这个时候,他们的身后传来“叮”的一声响。 电梯门开了。 五十年代,电梯虽然在维岛并不常见,但秋山也跟着孩子们去过高档酒店吃下午茶,也坐过电梯。 电梯拉着他们上了顶楼,进了屋,秋山这才后知后觉地问:“这里不像酒店呀。” “阿妈,这里不是酒店,这里是我买的房子。”言少微拉着阿妈,笑着给她介绍。 秋山不由瞪大了眼睛,她女儿居然在国外都买了房子了! 这段时间言少微不在,这套房子她托付给了程和风,程和风会时不时安排人来保洁一下。 言少微带着秋山参观这套高级公寓的时候,就发现整套房子纤尘不染的。 等着介绍完,言少微又给众人分了房间,就和陆剑铮回屋倒时差去了。 等到睡醒,天都黑了。 言望舒是被炒菜的香味给馋醒的,她从床上爬起来,循着香味找到了厨房。 “阿妈,是你在做……”言望舒的声音卡断在喉咙里,人也呆住了。 她怀疑自己没睡醒。 厨房里的确有人在做饭,但那不是秋山,而是一个她不认识的白人妇女。 当然,家里请了人帮忙做饭这点不值得让言望舒惊讶,让她惊讶的是,这个白人妇女正挥舞着锅铲,熟练地翻炒着锅里的食物。 这分明是在做中餐! “你一定是言小姐吧!”那个白人厨子用英语跟她打了一声招呼,“稍微等一下,晚餐就好。” 白人厨子很快就把所有的菜给做好了,上完菜,她就下班了。她只用负责做菜。程总安排了另外的人来收拾残局。 坐着电梯下楼的时候,她心情很好地想着:自己可是把如今纽城最流行的菜肴都端上桌了。她的主顾一家一定会非常开心的! 然而此时,她的主顾一家围坐在餐桌边,所有人都呆愣愣地看着桌子上的菜—— 番茄炒蛋、炒土豆丝、凉拌拍黄瓜…… 这些他们在家里都吃腻了啊! 言少微更是在心里吐槽,这就是程和风说的给她请的纽城名厨啊! 不过大家都没有浪费食物的习惯,而且他们也的确很饿了,很快就风卷残云地把这顿饭吃完了。 吃完饭,言少微就带着所有人去百老汇。 加长林肯就停在她家楼下,司机也早已就位。 这次,程和风连安保也安排上了,十来个安保人员护送着言少微他们顺利上了车。 记者们无可奈何,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林肯轿车开走。 “她会去哪里?” “百老汇吧?” “上次她就是借去百老汇溜走的,这次不会又来这一招吧?” “走!跟紧点!这次我一定要亲眼见到她回来!” 言少微并不在意身后已经跟上了一大波记者,她的专车已经到达了圣·塔利亚剧场。 自从她带着北斗剧团离开后,诺瓦剧团就开始在这里表演《穿书之驯悍记》。从去年至今,不到一年的时间,已经表演了343场了。显然这个剧作的热度还未降低,在可以预见的将来,这个数字还会每天增加。 秋山早就在微云剧场将言少微其他的旧剧都补完了,唯有这个英语剧,她早就听说了,却一直没有机会看过,此时听说是来看这个剧,她也很开心。 拉着言少微问东问西的:“这个诺瓦剧团,相当于就是长毛国的北斗剧团?” 言少微失笑:“差不多吧。” 秋山又问言望舒:“你以前在学校演的那个,就是这个吗?” 秋山在兴头上,问了一堆问题,此时几人已经走到了剧场内的区域,她就是在这个时候发现情况不对劲的。 此时刚好是观众入场的时间,原本他们前后左右全都是人,但是走着走着,秋山就发现他们周围的空间变得越来越空旷了。 人群在自动朝着两边分开,给他们让路。 秋山一开始觉得,会不会是自己想多了,人们怎么会给他们让路呢? 然而她稍一观察,就确定自己的判断没有错,这些人的确是在给他们让路。 不光是在让路,还有些人在跟同伴指认什么,那些人的目光都落在言少微身上,秋山仔细看看,那些人不像是在说坏话,他们每个人的眼底都闪着惊喜。 不过并没有人上来打扰他们,那些人只是默默朝着言少微行注目礼。 秋山越看越是困惑,她居然从这些人的目光中看到了敬畏与感激。 秋山不知道前因后果,当然不知道这是为什么。 言少微离开了百老汇将近一年的时间,但是她的影响从来没有离开过百老汇。 她开办的七姐妹星团制作有限公司在这段时间制作了不少优秀的剧作。 这些剧作都登上了百老汇的舞台,收获了无数观众的喜爱,也捧红了不少演员、剧作家、导演、作曲家。 这些人在面对戏迷,面对采访的时候,总是会提到,是言少微给了他们展现才华的机会,是七姐妹星团给了他们表现的平台。 曾经的百老汇生态,在她的强势介入下,早已分崩离析。 以前那些顶尖制作人说一不二的时代已经过去了,言少微才是如今百老汇真正的王者。 现在的戏剧人们,不需要去讨好那些顶尖制作人,他们只需要专注自己的作品,只要作品水平过硬,七姐妹星团就一定会给他们提供相应的机会。 而七姐妹星团更是从不吝啬给戏剧人的待遇。她们在分成和薪酬方面非常慷慨,不像之前那些垄断行业的顶尖制作人一样,恨不得把每一块美刀都装进自己的腰包里。 这些戏剧人把言少微当做伯乐,当做恩人,而那些刚刚踏入这个行业的新人则视言少微为神话般的存在。 至于在那些常年驻扎百老汇的资深观众,言少微对他们来讲就是活着的传奇了。 有个年轻的女士就很激动地跟同伴讲:“那部你最喜欢的《肖恩的选择》,你还记不记得珍妮弗导演说过,他们曾经被无数制作人拒绝,最后言少微的七姐妹星团看中了他们,才让他们把那个剧制作出来的!” “当然记得!”她的同伴想起这个事情眼泪都要下来了。 天知道她看到珍妮弗导演的那篇采访时,有多心疼主创团队,又有多感谢言少微组建七姐妹星团的决定。 如果没有言少微,那么许多他们珍爱的剧作,将永无登台的一天! 她就是百老汇戏剧界的救世主! 很快言望舒和林湖也留意到了这个情况,她们俩当然也不清楚前情,但是不妨碍她们觉得骄傲啊! 言望舒:我阿姐就是厉害! 林湖:言老师被戏迷喜爱,本来就是正常的呀! 陆剑铮则是知道言少微在百老汇做了什么,看到今天的情形,他的嘴角止不住地往上勾。 言少微也察觉到了大家热切的目光,她对于大家没有围上来非常满意。 她朝着他们微笑着点头致意,然后带着全家人进了早就定好的剧场包厢。 关上门,言望舒就感慨:“谁说西方人热情奔放的来着,我看西方人也挺含蓄的啊。”她看那些人的表情,就确定那些人肯定想要上来跟她姐说话的! 她这话显然说得有点太早了,话音未落,包厢门就被敲响了。 林湖第一时间就朝言少微看去,接受到言老师的意思后,她才过去开门。 她现在英语水平,也是能独当一面的了! 很快林湖打发了门外的人,回来汇报:“是一个剧作家,想来感谢言老师的。”她说着递过来一张手写的卡片。 言少微接过来一看,大概意思就是感谢言少微为百老汇做出的改变。 言少微正看着呢,门又被敲响了。 林湖又去开门去了。 之后的整场表演时间,不断有人来敲门,后来为了不让人打扰言少微欣赏表演,林湖干脆站到了包厢外面。 但是陆剑铮很快走了出来:“你进去看表演吧。” “没关系的,这是我的工作。”林湖忙说。 “你还没看过言老师的这个戏吧?”陆剑铮问她。 林湖摇头,她真的没看过。 “去看吧。那个戏很好看的。”陆剑铮不会允许观众席上有一个观众没看到言少微的作品。 有陆剑铮在门口当门神,之后果然没人再敲门了。 等到一场表演结束,言少微对这场表演非常满意,表演了几百场后,诺瓦剧团对于角色的拿捏,节奏的把控又上了一个台阶,整体的呈现非常精彩。 就在言少微预备带着大家离场的时候,她听到台上传来一个声音—— “女士们,先生们,晚上好,在即将谢幕前,请允许我与大家分享一件高兴的事情——今夜,诺瓦剧团的缔造者、《穿书之驯悍记》的导演兼编剧、七姐妹之梦的铸造者——言少微女士也来到了这里!” 言少微:“…………”她就知道她不应该图方便,联系剧团给她留包厢的! 第357章 传奇归来:《昨夜,整个百老汇向他 第357章 传奇归来:《昨夜,整个百老汇向他们的心脏致敬!》 台上的声音还在继续: “因为她,无数优秀的剧作能闪耀在百老汇的舞台;因为她,无数被埋没的戏剧人有了施展才华的平台;因为她,百老汇重新绽放了生机。 观众朋友们,让我们一起用热烈的掌声,欢迎这位戏剧的守护神!” 话音落下,台上台下同时响起雷鸣般的掌声。 观众席中,德曼把双手拍得啪啪的,他是百老汇的资深观众了,每年都得在这里贡献几十张戏票。 对于百老汇的变化,他的感受非常清晰。 早几年百老汇被那几个顶尖制作人垄断的时候,推出来的戏剧完全是以那几个人的喜好为标准的。 戏剧人们为了讨他们的欢心,做出来的剧作越来越同质化。 然而当七姐妹星团成立以后,情况就大不一样了。 七姐妹星团从不因为制作人的喜好去限制剧作的题材,只要她们判断一部剧作是值得投入的,她们就会给够投资,也给够主创创作的自由。 所以这一年,百老汇百花齐放,朵朵争奇斗艳。 那简直就是一个戏剧迷的嘉年华! 这一年,德曼简直是大饱眼福。 这一年,他那份“最喜爱的剧作名单”添加了好几行,比过去几年的增长速度都快! 德曼知道,这一切都是言少微的功劳。他心里对言少微充满感激。 很多剧迷都对言少微心存感激。 他们没有办法亲口对言少微说一句感谢,但是他们可以用掌声来表达自己的心情。 更不要说观众里面还有相当一部分是言少微的书迷、电影迷。 剧场中的掌声久久不息。 为了表达他们的尊敬和喜爱,观众们甚至都站了起来。 这个时候,不知道是谁忽然叫了一嗓子:“我看到她了!她在那里!” 观众们齐齐扭头,就见到二楼一个包厢的开口处,有个身影正对着大家挥手。 “是她!是言少微!” 观众的情绪激动起来,尖叫声、呐喊声回荡在剧场内。 “言少微!我爱你!” “我们爱你!” “…………” 等到言少微终于离开包厢,预备离场的时候,一开包厢门,她就吓了一大跳,包厢门外居然挤满了人。 陆剑铮站在门口,神色有些无奈。 这一场表演的时间,他不断接待前来拜访言少微的戏剧人。 林湖给他的那个小本子上记满了名字,各种手写感谢卡、小礼物也收了一堆,但是听到消息赶过来的人却越来越多。 有些人留下留言或者是礼物后,就离开了,还有很多人不看到言少微,坚决不肯离开。 不过有陆剑铮在这里坐镇,这些人也个个都安安静静地在外面排队。 奥利弗是个剧作导演,他的剧作《售货员之死》就是在七姐妹星团的投资下,得以搬上舞台的。 他今天来这里,就是想要亲口给言少微讲一句谢谢,并且邀请对方去看他的剧作。 当他等在包厢门外的时候,他的心情非常忐忑,那是一种混杂着紧张与期待的情感。 就在他不断深呼吸,想要平复住心情的时候,言少微开门走了出来。 显然,门外人群的密集程度把她吓了一大跳。 但是很快,她就反应过来,笑着一一跟这些在门口排队的人握手问好。 奥利弗是认识这些排队的人的,这些人里面有剧作家,有作曲家,有导演,有演员,也有乐手,甚至还有制作人和剧院经理。 不管他们的身份是什么,平时在外面有多少拥趸对他们前呼后拥,此刻,他们所有人都像是见到了偶像的小学生一样,为了能跟言少微握一次手,说一句话而高兴。 当然也有激动过头的,拉着言少微的手就说个不停,这个时候就会有陆助理出手维持秩序。 等到终于轮到奥利弗,他对上言少微那双含笑的眼睛,脑袋“嗡”一下,居然忘词了! “我、我、我就是,就是想说,谢谢!谢谢!真的!谢谢!” 天知道奥利弗在排演厅,那可是个呼风唤雨,唯我独尊的大导,到了言少微面前,他居然紧张到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等到言少微已经带着全家人离开了,奥利弗这才懊恼地一拍脑门,他忘记请言导演去看他的剧了啊! 言少微离开包厢的巷道,刚要松口气,立即就被眼前的景象震惊了。 她之前本来想趁着观众还没退场,自己先溜的,谁知道被包厢门口的那些人耽误了时间,此时观众们都已经从剧场里面出来了。 此刻,从剧场建筑到大门这段,密密麻麻挤满了人!而且这些人显然都在等她,个个面朝着剧场建筑的方向。 她出不去了! 程和风给她安排的安保人员都在剧场外面呢! 就在言少微犹豫要不要先退回包厢的时候,人群自发地朝着两侧给她让出了一条道路。 他们有人鼓掌,有人欢呼,有人冲着她大喊: “言!谢谢!谢谢你!” “我们想念你!” “谢谢你给我们带来的精彩!谢谢你!” “oh!言!你是太阳!百老汇因你而闪亮!” “纽城欢迎你!阿美利卡欢迎你!” “言导演!能考虑一下把甘侠搬上百老汇吗?我们真的很想看!” “…………” …… 第二天早上,全家人没人能从床上爬起来。 除了陆剑铮。 他照例去露台打了一通拳,然后出门去买了几份当地报纸。 记者们当然还在蹲守,昨天言少微回来的时候,他们拼着被言少微的安保揍的风险,扑上来确认过了,回来的就是言少微,而不是她的替身。 所以他们肯定不会离开。现在就守在言少微公寓楼的对面楼里。 但是现在的时间实在是太早了,很多记者都在睡觉,也就只有几个值班的还抱着相机守在窗口。 于是陆剑铮来回都没被人包围,最多就是被记者偷拍了几张照片。 对此,陆剑铮并不在意,他早就习惯了。 回到家里,白人厨子已经来了,把早餐给陆剑铮端上来。 陆剑铮一看——豆浆油条。 陆剑铮:“…………”这个厨子真的是纯种白人吗?! 等到陆剑铮吃完早餐,开始翻看报纸的时候,才终于知道了原因。 《小食档》中任好风的食堂又上新了。 这一回的新增食物就是豆浆油条。 而陆剑铮他们因为忙着赶路,所以错过了前面两期的连载。 白人厨子出门的时候,心情一样非常好,现在豆浆油条可火了,一般人想吃都吃不到呢! 自己的主顾一家,一定会非常庆幸请到了自己的! 陆剑铮吃过了早餐,又打开了电视,他没有开声音,只是百无聊赖地按着电视按钮,忽然他顿住了,他居然在阿美利卡的电视上看到了一个华人,正在教观众们如何制作美味又好喝的豆浆。 陆剑铮看了会儿,猛地想起来,之前言少微好像说过她们电视台的确制作了一个叫做‘舌尖上的华夏’的美食特别节目,在欧美国家播放。 等到言少微迷迷糊糊起床的时候,重播的美食节目已经播完。 她其实根本没睡醒,但是她跟余暮归商量好了今天要谈工作的事情,只能凭借超强的意志力起床。 坐在餐桌前的时候,她的脑子还没完全清醒。 她喝了一口陆剑铮刚帮她加热的豆浆,随手拿起报纸,就跟自己的照片来了个大眼瞪小眼,直接就给吓醒了! 只见这份报纸上印着的,是她在包厢里面跟观众挥手的照片。 因为光线不够,加上距离遥远,实际上那只是一张模糊的剪影。 那个剪影看起来伟岸而又神秘。就像一个藏在暗处,操控一切的领袖。照片本身看着非常有震撼力。 但是言少微觉得那不像自己。 “这有人能认出来是我吗?”言少微表示非常怀疑。 “能啊。”陆剑铮刚从厨房里面出来,把刚热过的油条放到她的面前,非常理所当然地接话道。 他买报纸的时候就一眼认出来了。要不然他为什么买这几份报纸呢! 他专挑头条是言少微的报纸买的! “你当然能啦。”言少微失笑,重新把目光落在新闻标题上—— 《王者归来!行业教母言少微重返百老汇!》 她又翻翻下面几份报纸—— 《戏剧之神莅临圣·塔利亚》 《传奇归来,百老汇为她沸腾!》 《起立鼓掌!这一夜的欢呼响彻纽城》 《昨夜,整个百老汇向他们的心脏致敬!》 言少微看得直乐:“这些记者……” 陆剑铮在言少微的身边坐下,见她忙着看报纸,便顺手帮她把油条撕成一小段一小段的丢进豆浆里。 言少微眼睛还在报纸上,勺子在碗里一气乱捞,捞到什么就往嘴里送。 其他的配图就没有那张剪影那么夸张了。 有拍她在观众的簇拥下,走出剧场的画面。 “这个摄影挺会选角度的啊。”言少微感慨。把她拍得跟赴美慰问的领导人一样! 有拍她在包厢门口和戏剧人们握手的画面。画面中定格的这一刻,是一个中年白人男性弯着腰,对她行了个吻手礼。 言少微简直哭笑不得,这照片把她拍得真像接受信众礼拜的教皇! 还有家报纸把昨晚她从百老汇回来,从加长林肯上下来的一瞬给印了上来。 言少微立即就知道这张照片是谁拍的了,昨天那个不怕死的记者扑上来的时候相当奋不顾身,被安保像是拎小鸡一样丢出去的时候还在不停按动快门。 吃完饭没多久,余暮归就上门了。 她来跟言少微谈接下来的工作安排。 虽然之前余暮归先斩后奏地让她不远万里跑阿美利卡开签售会,她不高兴了一会儿,但是现在她在异国他乡见到老友,心情还是挺好的。 她甚至言笑晏晏地把余暮归迎进了书房。 然而当言少微看到余暮归那份签售会具体的计划安排时,她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言少微原本以为,自己是不会在同一件事上被同一个人坑两次的,但是眼前的计划表告诉她,是可以的。 第358章 动漫业务:最让余暮归惊叹的,还是 第358章 动漫业务:最让余暮归惊叹的,还是言少微的高瞻远瞩。 “不是说签售会吗?” 书房中,言少微在看计划表的时候,言望舒也凑了个脑袋过来跟她一起看。 看完整个计划表,言望舒发出了不解的疑问。 “难道阿美利卡的签售会,跟咱们那里的签售会不一样吗?” 余暮归设计的活动,当然不是什么单纯的签售会,而是一个《甘侠》主创的深度巡游活动。 余暮归顶着言少微想要杀人的眼光,面不改色地解释: “或者咱们可以把这个活动理解为言氏电影宇宙的第一场官方粉丝庆典。既然是庆典,必然不能只有签绘一个环节对吧?到时候,你在现场可以跟大家讲讲你是如何把你阿姐的故事变成漫画的,也可以教教观众如何一笔一划把甘侠的形象画出来。” 言少微是参加过很多场签售会的,根据她的经验,光是签名就能把人累脱一层皮了,余暮归还这么多要求! 她还没来及说话,余暮归又说:“到时候,咱们除了签售会,还可以举办一些演讲,你阿姐可以给大家讲讲她是如何构思出甘侠这个人物的,你也可以给大家讲讲,你是如何设计甘侠的形象的。” “有些粉丝特别喜欢《甘侠》的,愿意花钱的,咱们也可以邀请他们来参加一个沙龙,咱们可以近距离听取粉丝的意见。” “电视台方面也有很多邀请,到时候你们可以选择一些参与。” “…………” 余暮归把自己的一堆计划讲了,然后笑眯眯地问言望舒:“在阿美利卡,你手绘的《甘侠》漫画有很多拥趸,他们都特别喜欢你,你好不容易来一次,他们肯定很想跟你有更多的接触。不知道你愿不愿意满足他们这个小小的心愿?” 可怜言望舒今年才不过十九岁,她哪里知道黑心资本家的用心险恶,一听余暮归这么说,就点头了:“我没问题的!” “真要照这个计划表来,你会累死的。”言少微提醒。 “没关系啦!”小姑娘显然是初生牛犊不怕虎。 言少微瞪余暮归,忽悠小姑娘给你拉磨,你的良心不会痛吗! 余暮归的良心不会痛,她现在满脑子想的都是借这些活动进一步推高《甘侠》的热度后,她要如何马不停蹄地在金融市场上叱咤风云。 什么提振股价呀,增发新股呀等一系列扩张的战略都在后面排着队等着了。 余暮归想到这个,浑身就干劲十足!可惜的是她的计划需要言少微的深度参与,而言少微显然不是很想配合。 两位上市公司的大股东就这么在书房中无声地僵持着。 言望舒在旁边有点懵,她看看言少微,又看看余暮归,她们俩看起来都跟平时和蔼可亲的样子不大一样了。 多了一种难以言说的气场。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神仙打架? 言望舒哆嗦了一下,好可怕! 忽然,余暮归微微一笑: “我听说现在出了一种新的技术,能把电影画面变得更宽,观看效果更好。你想要吗?还有好莱坞那边出了一种新的特效据说是叫蓝幕还是绿幕的,能将演员和背景分开,后期再合成到需要的布景上去……” 余暮归巴拉巴拉说了几样新技术,又叹息一声:“技术是挺好的,就是太贵了。那几家拥有技术的公司都不肯卖技术,实在不行我看,咱们只能收购那几家公司了。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了。” 言下之意,想要最先进的技术,就得增发新股搞钱啊! 言少微不为所动,她又不差钱!她之前答应签售会,只是单纯的想要回馈粉丝而已。 见这种略带玩笑性质的引诱无法说服言少微,余暮归收了笑容,表情也严肃起来,她开始给言少微讲自己的融资计划,以及为什么需要言少微配合。 讲完之后,她又提到融资后要做的项目。 “……其实,这一轮融资,我想做两件事情,第一件,我想建立一个特效研发实验室;第二件,我想收购一些上下游企业,比如动画公司啦、周边制造厂啦……” 听见余暮归说动画,言少微心中一动。 她手中的星河漫画拥有不少现成的漫画ip形象,原本她的计划是真人电影和漫画双线发展。 但其实,做动漫电影才是最适合这些ip的发展路径。 只是言氏影业现在没有能做动漫电影的相关人才储备,这才暂时搁置了这个想法。 如果现在开始做这方面的准备,其实也不失为一个好时机。 言少微想着,就把这个想法告诉了余暮归。 两人一拍即合,立即就商量起具体要怎么做了。 一开始的时候,两人还说得有来有往。 但是在这个时间点,还没有形成一个成熟的漫画—动漫的产业链。就算是后世赫赫有名的某威电影,在五十年代也处于沉寂期。 所以余暮归并没有参考的对象,对于具体的操作,她就没有思路了。 于是,很快就变成言少微说,余暮归听。 而从一个漫画ip到一个电影,再到一个故事宇宙,具体要怎么形成,后世是有现成的参考的。 言少微就借鉴了后世某动漫巨头的成熟架构,再根据自己公司的实际情况,进行了一下修改,讲给余暮归听。 林湖坐在言少微身后,记录言老师的计划,一支笔快得能见到残影了。 言望舒完全不懂企划运营方面的事情,此时如听天书,又凑头去看旁边林湖的笔记,发现笔记也看不懂。 林湖其实也有些迷糊,但是她不懂也没关系,如实记录下来就行。 所以整个书房,真正听懂言少微计划的,只有一个余暮归。 听懂了言少微这个商业战略的余暮归就很兴奋。 按照言少微的规划,这个动漫业务会被分成三层构架—— 首先是基础产出层,这个部分以言氏签约的大量画手、编剧组成。根据项目分为不同的团队,不断产出各式漫画故事。这一层是创作的主力军。 第二层是重点培养层,言氏会从基础层中选出一部分在读者中热度高的项目团队重点培养。言氏会给团队成立内部工作室,给他们更多的资源倾斜,以及更高的项目分红。 顶层则是战略核心层,由类似于甘侠这种在市场上已经取得成功的漫画创作团队构成。这个团队可以独立出来,成立一个由言氏控股的创作工作室。团队成员能得到更加大的创作自由,能长期享受股权和利润。 站在余暮归的立场上来看,基层和第二层都是在孵化和培养下一个爆款系列,她觉得公司适当投入资源是可以接受的。 但是将顶层的创作团队独立出去,这一点,余暮归一开始是不能理解的,在她看来,顶层才是产出最多的层级,利润和股权当然要尽可能掌握在公司的手中。 但是很快,她就想明白了为什么言少微会这么设计。 如果说,她们的故事宇宙中,如果有人有能力设计出类似甘侠这样爆红的角色,那么这必然是一个顶尖人才。 一个顶尖人才必然是不愿意一直做个执行者,或者说打工者的。 所以言少微给出成立独立工作室的方案,给与了这些人才更大的创作空间,同时也满足了他们想要自己当老板的心理。 这其实是个共赢的方案。 余暮归自问自己是想不到这个既留住人才,又维护公司利益的办法的,就算想到了,她大概率也是舍不得把利益分出去的。 余暮归看向对面侃侃而谈的言少微,心中感慨,这个老友是真的比自己大气,也比自己有魄力。 当然,言少微的这个架构设计当中,最让余暮归惊叹的,还是言少微的高瞻远瞩。 这个架构从低到高,公平地给与了每个创造者清晰的内部晋升阶梯。据余暮归所知,全球不可能找到第二家公司,能给员工设计这样完善而清晰的职业规划了。 再加上每一层的激励都给到位,余暮归相信,她们一定能网罗到最顶尖的人才。 而分层的架构,更是分散了项目风险。基层精心打磨故事,第二层尝试创新,顶层则进行保稳的系列开发。 余暮归想不出能有比这个更高效的战略架构设计了。 余暮归相信,只要严格执行言少微的这个流程架构,言氏故事宇宙一定会不断做出一个又一个的爆款故事。 余暮归在商界沉浮多年,她早就炼成了一颗强大的内心,但是此刻,她的内心止不住地有些激荡。 她仿佛已经看到了言氏故事宇宙横扫全球的风姿了! 关键是,从刚才的谈话中,余暮归看得很明白,言少微其实也是临时起意,一开始也没有一个具体的计划,她的计划是在阐述和思考中迅速成型的。 言少微今天的这个提议,让余暮归再次确认了她之前的判断,言少微就是一个商业奇才。 可惜言少微对经商不感兴趣,否则商场上一定又多一个叱咤风云的牛人。 她忍不住在心底感慨,自己到底有多幸运,这辈子才会碰到言少微这个合作伙伴兼好友。 此时言少微已经讲完了自己的想法,她询问余暮归:“你觉得这个方案ok吗?” “当然ok!你放心,这个计划我全力配合!”余暮归当即表态。 言少微一锤定音:“成,就这么办!咱们先用甘侠来打个样。等回维岛,就从星河漫画社和言氏影业抽调几个骨干,组建一个包含有导演、编剧、画手、动画师的甘侠工作室。” 言少微说到这里,看向言望舒:“这个甘侠工作室,望舒来负责视觉方面的把控吧。” 言望舒显然并没有意识到,在言少微的安排下,自己的事业即将更上一层楼。 此时听阿姐吩咐,她就点头,虽然不知道自己要干嘛,但是阿姐叫她干嘛她就干嘛! 这样一个即将改写全球电影生态的伟大计划,就在两位老板一个临时起意的谈话中,被确定了。 聊完这个,余暮归又旧话重提:“那这个甘侠签售会……”她显然还没死心呢! 余老板才不做选择题,新的业务她要开花,老的业务也得结果! “不是我贪心,甘侠的热度越高,咱们这个新业务的启动也就越顺利嘛!” 言少微一想,也是这个道理,她拿起余暮归那份计划表看了看,朝林湖伸出手去。 林湖会意,忙把手中的钢笔递到她的手中。 言少微接过笔,埋头唰唰唰地就开始大篇幅删改起来。 第359章 围追言导:《言少微家门口的电视巨 第359章 围追言导:《言少微家门口的电视巨头大战!》 很快,她就将修改好的计划表交还给了余暮归。 余暮归接过来一看—— 签售会还是保留了的,不过场次和城市都大幅度减少了。签售会上那些花里胡哨的环节也被她去掉了。 言少微还把画手的现场教学给删了,改成了电视台为期一周的“教你画甘侠”节目。 “这个节目你可以安排吧?”言少微问。 余暮归说:“没问题,现在甘侠的热度这么大,那些电视台听说甘侠的画手肯来做节目,肯定都巴不得。” 说不定几家电视台还会为了抢言望舒而竞价呢! 当然,如果上节目的是言少微,这些电视台估计会打破头。 她不无遗憾地想,可惜少微不肯花这么多时间,她甚至连沙龙的活动都给删掉了,只愿意参加一次访谈。 关于这个访谈到底是电视访谈还是纸面媒体访谈,两人又有分歧。 余暮归说:“你以为我不想让你接受《天星日报》的独家采访吗?但是咱们要考虑最大范围地扩大影响啊!上电视能让更多的观众看见你!” 让更多观众看见你这一点触动了言少微,她一想,就当是回馈粉丝了,于是她退让了一步,同意上电视。 而余暮归原计划中的巡回演讲,则被言少微改成了电影展。 “望舒的手稿带来了吧?到时候在展览上,可以把原画稿公布出来,我的分镜、脚本、包括一些周边设计图都可以拿出来,办一个甘侠主题展。” 余暮归的眼睛都亮了,这个计划简直太棒了,喜欢这个电影的观众听说,估计会开心疯了。到时候还可以多到几个城市巡回办展,这个热度持续的时间和广度,比一次性的演讲可多多了! 言少微也很开心,办展累的就不是她们两姐妹了!等签售完,她就可以去玩儿了! 言少微定好了活动的内容,就没有再管了。余暮归将整个活动安排得十分妥帖。 甚至连《甘侠》系列的漫画集的出版都准备好了,就等着签售当天全球同步发售。 当然,余暮归做这个活动是有策略的,她并没有立即开始签售会,而是开始大面积铺开宣传,报纸、广播、电视台,现今有的所有媒体宣传方式,她都没有放过。 正如她所料想的那样,在她放出言少微肯上电视参加节目的消息后,多家电视台为了争夺这个宝贵的机会,简直出尽百宝。 还有办展的消息透露出去后,无数的展馆、场馆纷纷找上门来自荐。 面对这些主动送上门的资源,余大老板非常高兴,她长袖善舞地在这些资源当中游走,以期将己方的利益最大化。 但是言大老板就有些头疼了。 那些人见拿不下余暮归,转头就来找她来了。 而且这些人跟小报记者不一样,他们的身份地位更高,能动用的资源也就更多,公寓安保拦不住他们! 有一家电视台的总裁就直接砸钱在她那栋公寓楼买了一个单位,每天早晚就守在她家门口,趁着跟她挤电梯的时候,给她安利自家的电视台。 而他的这个行为很快就被人效仿,言少微每次出门,都会发现蹲守在门口的总裁会多出两个。 这些总裁都算得上是金字塔顶端的精英人士了。 他们能决定数千万的阿美利卡人每天晚上看什么,他们的一个决策能一夜之间捧出一个明星,也能轻易摧毁一个明星。 他们与政客们关系密切,他们能左右舆论,影响选民的抉择。 他们的朋友圈都是传媒大亨、华尔街银行家、电影公司老板等社会顶级名流。 他们手握天价节目预算,指挥着庞大的制作团队,能调动无数可见和不可见的资源。 他们就是传媒界的诸侯王。 但是现在,他们个个抢着当言少微的门童。 见到言少微出门,姿态一个比一个低,笑容一个比一个灿烂。 这一个说:“言女士,如果您要上电视台,我们才是您绝佳的选择!” 那一个说:“我们保证将在黄金时段,为您打造一档特别节目,我们会用您的名字来命名这档节目!就叫《言之夜》。” “整个节目的内容都可以由您决定。” “我们会为这档节目配备最好的技术团队!” “我们保证!会在电视台的所有节目中投放预告片!” “…………” 人前非常体面的总裁们,此刻你挤开我,我撞开你,他们的脸上还洋溢着笑容,暗地里却已经恨不得把竞争对手撞出银河系去。 有人因为太过用力,笑容都扭曲了,看着颇有些狰狞。 把秋山都给吓着了,偷偷问言少微:“这些人是不是鬼上身了?也不知道阿美利卡能不能找到黑狗血。” 言少微只能哭笑不得地安抚她:“没事的,鬼怕光,一会儿见到阳光就好了。” 正如言少微所料,这些总裁们还是要面子的,在言少微跨出公寓大门的一瞬,他们纷纷恢复了正常。 有人拉开了距离,有人换上了一个克制的笑容,非常绅士有礼地跟言少微道别。 “希望您再考虑一下我的提议。” “祝你们拥有愉快的一天!” 秋山对言少微的言出法随颇为惊异:“果然那些鬼见光就跑了!” 然而总裁们离去,门口守候的小报记者又接力上了,纷纷朝着言少微涌过来。 好在加长林肯就等在门口,言少微带着全家人一步就跨上了车,并没有给小报记者问东问西的机会。 眼见着林肯轿车开走,不甘心的小报记者们又把矛头对准了还来不及离开的总裁们。 都是传媒行业的,这些小报记者当然认识这些传媒界的话事人们。 “几位总裁齐聚在这里,是想争取言导演上自己的电视台吗?” 对此,几位总裁当然是要否认的:“你们想多了,我们不过是偶遇而已。” “是的,我们只是邻居。在电梯门口正巧碰到了而已。” 然而他们的粉饰在第二天的小报上就被人戳破了。 显然,并不是所有的小报记者都被挡在了公寓门外,有一家小报记者就混进了公寓当中,拍下了几位总裁点头哈腰围在言少微身边的画面。 报道标题也非常炸裂—— 大标题是:《言少微家门口的电视巨头大战!》 副标题是:《电视台总裁为求言少微青睐,不惜变身追踪狂》 新闻一面市,其他没搞到料的小报终于也有得写了。 有报纸用非常辛辣的笔触抨击这些电视台的无底线竞争—— 《他们把底线划到了言导演家门口的地毯上!》 有小报继续放料—— 《清洁工爆料!def总裁给百元小费,只为打听言导演出门的时间!》 就连财经杂志都跑来凑热闹—— 《当资本脱离限制:论对言少微的围追堵截》 《电视巨头甘当门童的资本逻辑》 …… 这些报道产生的最直接影响,就是导致天星出品的股价开始飙高。这比余暮归原本的计划提前了许多。 她万没料到,自己用心设计了这么多的活动,这还没开始呢,一条新闻就达到了她预期的目标。 不过这并没有打乱余暮归的计划,她立即就乘势开始炒作这一波新闻。 《天星日报》跟着下场,讨论资本的底线、过度竞争的危害、对名人隐私的尊重等等相关话题。 这一波发散,更是将更多的人拉进了这场讨论当中。 有个华尔街的大佬甚至在一档财经节目里,就这个现象,大谈言少微的个人影响力对股市的推动。 他在节目中透露,华尔街有分析师也已经开始着手准备重新评估天星出品这支股票的估值模型了。 见到这件事越炒越热,几位被拍到的总裁都觉得有些丢人,毕竟他们都是有身份地位的人,以前从来没有干过这种事情。 为了避嫌,连着好几天,他们都没住在言少微的那栋公寓楼了。 但是几天后,他们想通了,丢人也是大家一起丢的,他们不孤单,而且如果能争取到言少微上节目,丢人也就丢人了。 想想如果能请到言少微,将会带给电视台的巨大利益,这些总裁忽然就觉得,自己的脸上长出了铜墙铁壁。 于是几位总裁不约而同,又都跑回言少微那栋位于曼哈顿的高级公寓了。 然而这一次,他们等了一整天,都没有看到言少微进出。 几个总裁早都在言少微家门口站不住了,但是又不敢走,只能跑到大厅里坐着。 虽然彼此是竞争对手,但是此刻他们的心情是一样的,见言少微一直不露面,他们忍不住讨论了起来。 “你们说,言导演到底在家还是没在家?” 他们这次也尝试买通门童,但是估计公寓内部整顿了纪律,他们并没有从门童那里得到消息。 “我觉得应该没在家,她最近不是天天带着家里人到处玩儿吗?” “就怕城里已经没玩儿的地方,她去了外地。” “但是签售会的时间不远了,她跑远了赶得上吗?” “她不是有私人飞机吗?再远也赶得回来。” 听到这里,几个总裁都沉默了。 他们借助自己的财力混进了这个公寓,但是要论财力,他们肯定是及不上言少微的。 言少微是上市公司大股东,而他们顶天了也只是高级职业经理人,虽然他们拿着别人眼里的天价薪酬,但是私人飞机对他们来说,依旧是不敢想象的奢侈品。 如果言少微要借助私人飞机的灵活便利甩掉他们,他们是没有办法跟上去的。 眼见着要到晚饭时间了,估摸着言少微不会在这个时间点回来,几个总裁一起出去吃饭了。 刚出门,就撞上了一个小报记者。 那个小报记者就是写文抨击他们毫无底线的那位,虽然报道里他半点没给几位留情面,但是扭头对上几位当事人,却丝毫没有任何不好意思,上来就跟他们搭话。 “几位还在这里蹲守言导演吗?” 几位总裁咬死不承认:“当然不是,我们只是住在这里。” 那个记者耸耸肩:“我想也是,言导演都不住这里了,你们蹲也蹲不到她。” 这话一出,几个总裁刚刚端出来的高冷范就维持不住了。 “不住这里?!” “你没骗我们吧?” 那小报记者一副“哈哈,你们露馅了”的表情,得意地说:“骗你们做什么?你没发现这里留守的记者都没几个了吗?” 几个总裁转头一看,果然,附近那些蹲守的记者,都不见了踪影。 甚至连平日里在附近走来走去,假装路人,想要偶遇言少微的靓女俊男们也不见了踪影。 公寓门口的这条道路再度恢复了往昔的宁静。 几位总裁如遭雷击,当场石化。 第360章 言的庄园:今天一定是能被载入电视 第360章 言的庄园:今天一定是能被载入电视史册当中的一天! 几个总裁总算在小报记者口中问清了言少微的最新消息。 好消息是,言少微并没有依仗着自己的私人飞机来甩掉他们,她甚至并没有离这里太远。 她只是在距离曼哈顿直线距离不过几十公里的长岛北部奥斯特海湾买了一个滨水庄园,然后带着全家搬了过去。 坏消息是,那个庄园占地五十英亩,相当于三十八个标准足球场那么大,就算他们摸到庄园门口,也根本看不到主宅的建筑,没办法假装邻居跟言少微玩儿偶遇了。 就在这些总裁欲哭无泪的时候,他们日思夜想的言大导演,正在喜滋滋地巡视自己的新领地。 长岛北岸又被称为阿美利卡的黄金海岸,言少微买的庄园就在海边,能看到长长的海岸线,海边还有私人游艇码头,随时可以出海。 除了海景,庄园还有大片茂密的林地、花园、游泳池、网球场、马场等设施。 而藏在庄园中心位置的主宅,就好像卧在茂密山林中的一颗明珠。 鉴于他们这次出来是旅游的,并没有多少行李,所以搬家那天,秋山甚至没有意识到他们这是在搬家。 林肯轿车顺着蜿蜒静谧的私家车道开进庄园的时候,秋山还以为这是一个公园。 最近言少微带着她到处玩儿,她是挺开心的,就是如影随形的小报记者很烦人。 小报记者甚至尾随在他们身后,天天播报他们去了哪儿玩! 偏偏之前去的景点都在闹市区,没办法甩掉那些记者。 秋山见轿车开进来后,前后都没有别的车了,忍不住笑道:“这里好!又安静又漂亮!咱们就在这里玩儿。” 等到看见那栋白色新古典主义风格的独栋建筑的时候,言少微笑着跟秋山说:“阿妈,我们今晚住在这里了!” “住这里好呀!那些鬼佬就找不到咱们了!”秋山开心地说了句,继而又担心道,“这里住一晚上,得不少钱吧?” “我把这里买下来了,住这里不要钱的。” 秋山瞠目结舌:“买下来?这、这么大的地方,得多少钱啊。” 长岛北岸的庄园属于阿美利卡老钱居住的区域,价格并不便宜。 言少微买下来的这个庄园,就花了120万美刀。 按照此时美刀比港元1:5.71的汇率来算,再加上税费、中介费等杂七杂八的费用,差不多将近七百万蚊港币了。 这笔钱对言少微来说,就是洒洒水啦。 但是言少微想起之前自己一个连载权卖一千万的时候,秋山都还担心她开支太大,会没钱花了,也不敢直接跟秋山讲真话,怕说了,秋山晚上要焦虑得睡不着觉。 于是她选择了糊弄:“阿美利卡不像咱们那里地方小,寸土寸金的,这里地方大,又是海边这种偏僻的地方。不值钱的。” 秋山一想,是有道理的,她之前住在汕城那个小渔村的房子,可不就没有城里那么贵吗? 当然啦,等车子在宅邸楼下停稳,言少微带着全家进屋的时候,秋山就看出来不对了。 主宅建筑占地一千七百平方米,共三层楼,地底下还有一层。 一楼是非常大气的挑高客厅,宴会厅能容纳上百人在这里开派对。还包括厨房、餐厅、和三个房间。 秋山一看里面那种低调贵气的装修风格,就知道这房子肯定便宜不了。 不过她也知道,少微不跟自己讲,就是怕自己担心,她心中感动,当下就假装没看出来,什么都没有讲。 众人一起上了二楼。 二楼是一个带独立卫浴、衣帽间,以及大露台的主卧,三间带独立卫浴的次卧套房,以及一个面积不小的家庭活动间。 言少微就开始分派房间。 她和陆剑铮当然住那间主卧,秋山、言望舒和林湖各自分配了一间次卧。 林湖本来以为自己会被安排住客房,没想到却被安排住了主人家的次卧,她吓了一大跳,连忙摆手想拒绝,却被言少微以“大家都住一层楼,叫人也方便”为由,给强行按了下来。 林湖知道言老师没明说,但这是拿她当家里人看待了,她心里有些酸酸软软的。 自从她从那个喝醉了酒就会打自己的前夫身边逃走,她就一直是一个人,她并不打算再找一个丈夫了,在她的心里,言老师就是自己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 现在言老师这个安排,让她知道言老师待自己也是一样的,叫她如何不感动。 言少微安排好了大家的卧室,又兴致勃勃地带着大家继续逛新宅子。 三楼是普通客房和储藏室。 地下则是酒窖、储藏室、设备间、佣人休息室等区域。 出了主宅,旁边还有几个配套的建筑。 包含一个佣人宿舍、一个小型马厩、车库,以及泳池和球场的更衣室和休息室。 言少微是直接买的当地老钱转手的庄园,里面的装修都是现成的,佣人都已经就位了。 包括一个管家,两个厨师,两个园丁,四个佣人,十个安保,一个水手。 言少微拎包入住的时候,整个庄园全都准备齐备,唯一还空着的,就是马厩了。 但是言少微并没有养马的打算,所以这个也就不要紧了。 而就在言少微带着全家在新庄园里优哉游哉地度假的时候,余暮归终于敲定了她即将要上的电视节目。 节目时间选在周日晚上的黄金时段。 言少微吃过晚饭,这才坐车从言氏庄园出发,往电视台赶。 言氏庄园的位置其实极为优越,庄园临海而建,能享受到完全隔绝喧嚣的私域桃园,但其实它距离纽城也并不远,开车一个小时就能从临海桃源回到繁华的市中心。 言少微赶到的时候,时间都还尚早。 相较于言少微的不急不慢,住在奥海农场的小伙伊桑快要急疯了。 他现在正在乡间小路上发足狂奔。 马上就要到今晚《言的宇宙》开播的时间点了,他得赶到镇上的小酒馆去看电视! 原本他的时间是绰绰有余的,谁知道他的车居然出故障了!他只能跑过去。 就在伊桑快要跑断气之前,他终于赶到了镇上唯一那家小酒馆。 五十年代是阿美利卡电视的快速普及期,在1954年这一年,大约六成的家庭都拥有了一台黑白电视机。 而这六成主要集中在城市当中,偏远一点的地区和一些低收入家庭很多都没有电视机。 所以当伊桑气喘吁吁地冲到小酒馆的时候,就发现整个小酒馆已经挤满了人。 伊桑瞠目结舌,以前这个时间,小酒馆虽然人多,但是也没多到这个地步啊! 他根本挤不进去! “你们喝酒的就非要在这个时间来喝吗!”伊桑在外面狂吼,“让我进去!我要看言少微的节目!” 挡在他前面的那个壮汉回头:“喝酒?我们才不是来喝酒的,我们也是来看言少微的节目的!” 伊桑这才发现,酒馆里面没人喝酒,全都看着那台被挂起来的小电视。 前方那片黑乎乎的人头里面,居然还有坐在大人肩头的小孩,显然是带着孩子来蹭电视的! “别挤啦!言导演都还没上场呢!”里面有人嚷道。 往常周末的晚上,对于艾玛和她的中学同学们来说,是女孩之夜。 她们会聚在一个女同学家里,一起抱着枕头聊天、吃零食。 但是今天,女孩之夜的活动内容改变了。 她们现在都聚在唯一有电视的凯西家,目不转睛地等待着言少微的电视节目。 实际上,《言的宇宙》其实已经开播了,但还没有到言少微出场。 现在那个阿美利卡最负盛名的王牌主持人米耶正在向观众们介绍言少微的传奇经历。 主持人米耶现在非常亢奋。 说起来,她跟言少微的渊源可以追溯到很早了。 当年言少微的《一条走廊》上映,她就是第一个邀请扮演郁峥嵘的女主角孟曼上电视参加节目的。 后来言少微率领北斗剧团在百老汇驻演,米耶又邀请他们集体参加她的节目《米耶秀》。 不过让米耶一直非常遗憾的就是,她从来没有能邀请到言少微本人。 但是现在,她是这场空前绝后、独此一场的特别节目《言的宇宙》的唯一主持! 她有一种多年执念终于成真的不真实感。 面对着摄像机,米耶丝毫不吝赞美之词,她介绍言少微的生平,介绍她的作品,介绍她的成就,也介绍阿美利卡的观众有多喜爱她。 虽然这些介绍对于观众们来说,都是耳熟能详的,但是没有一个观众觉得厌烦,他们都听得津津有味。 也听得与有荣焉,那就是他们喜爱的言少微呀! 他们乐意听到有人赞美她。 米耶一连说了十分钟,才做完所有的介绍,在邀请言少微出来之前,她又忍不住一再强调今天这场节目的象征意义。 “她从来没有接受过任何电视节目的邀请,我们只在纸面媒体上见过她。但是现在,她来了!来到了我们《言的宇宙》的现场,这个故事世界的塑造者,终于愿意从幕后走到了台前!这简直是拥有跨时代的意义的!” “我想,今天一定是能被载入电视史册当中的一天!让我们有请——言少微女士!” 第361章 言的宇宙:她创造了电视行业的历史 第361章 言的宇宙:她创造了电视行业的历史! 艾玛原本正在拆一袋薯片的包装袋,听到这里哪里还顾得上零食,她把薯片丢开,屏住呼吸,目不转睛地看着电视,直到言少微的身影出现在屏幕当中,她才发出一声兴奋的尖叫。 “啊啊啊啊!她出来了!” 她转过身,跟同样激动的姐妹们抱在一起。客厅里充斥着大家的尖叫声。 在言少微出场的一瞬,奥海的小酒馆里也爆发出一阵骚动。 “oh!我的上帝!那就是言少微!” “看!快看!那就是她!是她!” “言!我爱你!” 有家长对自己肩头的孩子说:“你看!那个就是小星星!” 小朋友把手拢在嘴边,奶声奶气地叫了一句:“小星星!我爱你!” 这一瞬,整个阿美利卡都为了言少微的现身而欢呼。 电视里,言少微已经被请到了台前坐下。 这次的舞台设计非常简洁,台前只有两个单人沙发。 节目一开始,卡耶就邀请言少微看了一场表演。 那是由一位在阿美利卡国宝级的艺术家表演的,一场改编自电影《甘侠》的独角戏。 那边正在表演的时候,《言的宇宙》的制片人走到了导演扎拉的身边:“刚刚收到尼尔森的最新数据,咱们节目的收视率已经破九十六点了。” 扎拉导演正在非常紧张地在现场指挥各技术人员的工作,闻言骇然抬头,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百分之九十六的收视,意味着阿美利卡每一台打开的电视,都在播放《言的宇宙》。 此时阿美利卡拥有电视的家庭大约有3200万户,如果按照每户至少3人来统计,此时坐在电视机前观看节目的观众人数已经破亿了。 一亿人! 莫说他们没有经历过这样的情形,就是整个阿美利卡的电视历史上,也从来没有出现过这样的盛况。 “oh!我的上帝!”扎拉导演虽然早就知道这档特辑节目一定能得到非常多的观众关注,但是九十六点! 天!她真的不敢想! 《言的宇宙》创造了电视行业的历史! 而自己居然有幸参与其中!扎拉导演想到这里,拿着脚本的手都有些发颤了。 “好好干,别出错。言选择了我们,我们不能让她失望,也不能让观众失望。”制片人看起来也非常紧张,她的声音都在发抖。 扎拉导演深呼吸了一口气:“我会全力以赴!” 镜头中,主持人卡耶已经完全进入了工作状态,她微笑着问言少微:“在创造了这么多个鲜活的人物后,您最喜欢的是哪一个呢?” 言少微没有回答,反而笑着说:“不如问一下现场的观众们最喜欢的是谁吧?” 她话音未落,观众们便已经纷纷举手想要回答了。 言少微便笑着走下去,跟观众互动起来。 卡耶惊讶了一下,虽然这个环节的确在脚本的设计当中,但是这一瞬间,她还是有个感觉,言少微不像是第一次上电视,她看上去可太会了! 在她恰到好处的引导下,不光现场的气氛热烈又有序,甚至还能兼顾电视机前的观众。 卡耶甚至觉得,就算是自己不参与,言少微都能一个人把节目热热闹闹地做完。 但不是说维岛都没有电视台的吗? 卡耶迷茫了。 言少微在跟现场观众互动的时候,电视机前的观众也丝毫没有觉得自己被冷落了。 女孩之夜的女孩们就在言少微的引导下来,开始讨论她的这个问题。 “我最喜欢的是沈兰时!”凯西说。 “我最喜欢的还是甘侠!她可太酷了!” “oh!甘侠!我的最爱!” “谁会不爱甘侠呢?” 当然,对于这个问题,小酒馆门口,坐在爸爸肩膀上的小朋友有自己的答案:“小蓝帽!” 当然,所有的回答里,甘侠以绝对的优势,获得了最多的票数。 “说到甘侠,其实自从《甘侠·维岛危机》上映,我就留意到,大家对于补天者联盟这个组织非常感兴趣,不知道对于这个补天者联盟,言导演您能多给观众们介绍一点吗?” 电视机前的观众们一听这个,忙都安静下来。就连吵吵嚷嚷的小酒馆都没人说话了。 他们想要知道更多关于补天者联盟的故事。 言少微便对着镜头讲起补天者的故事背景,从外星人是如何想要在地球上作恶,到华夏的异能者如何联合起来,准备反扑这些破坏分子。 讲故事本来就是她所擅长的,此时娓娓道来,听得电视里外的观众们简直是如痴如醉的。 《月亮船》的编辑左拉此时也拥着女儿,看着节目。母女二人都看得专注极了。 等到言少微的故事讲完,卡耶开始说话的时候,左拉方才从那个故事里稍稍抽离。 这时候她忽然想起来,自己曾在花边小报当中看到过言少微成名前的故事。那时候言少微身上没有一分钱,光是靠着在街头给大家讲故事,就赚到了饭钱。 左拉以前觉得就算言少微的故事写得再好,在街上给人说故事就能赚钱,这未免有些不可思议。 如果是自己在街上看到说故事的人,她一定不会停下来听的。 但是现在左拉相信了,你只要路过她,听到了一句话,你就再也走不掉了!结果一定是你听完了她的整个故事,然后心甘情愿把钱掏给她! 她甚至有一种,这是不花钱就能听到的受宠若惊感。这么精彩的故事,她真的很想给言少微塞钱啊! 此时,女孩之夜的女孩子们已经讨论开了。 “天!这听起来太酷了!拯救世界!” “外星人这个设定太有意思了!这些外星的坏蛋居然想要霸占地球!” “我也想加入补天者联盟!想想就好酷!” 小酒馆中,人们也在讨论。 “世界需要补天者!” “天!言少微讲的故事让我热血沸腾!我恨不得现在就去杀外星人!” 有人提醒他:“冷静点伙计!你可没有补天者的异能!你会被外星人做成人皮套装的。” 附近的几个人听了,都忍不住哈哈大笑。 现在,他们对补天者联盟的期待变得更加迫切了! 医院的病房中,哈珀把输液的孩子哄睡着后,这才有空坐下来,看向病房中的电视。 这个时候,节目已经快要结束了,面对主持人对下一部电影的催促,言少微对着镜头说:“个人的能力始终是有限的,实际上,我非常希望有更多有能力的人,能加入我们。” “不管你是动画导演、画师、动画师、还是编剧,如果你想要成为补天者联盟的创造者,那么,来维岛,来加入我们吧!言的故事宇宙等着你的到来。” “你就是我们要寻找的,点亮宇宙的那颗最闪亮的星!” 哈珀的内心忽然悸动起来。 结婚前,她曾经在一家非常著名的漫画出版公司担任画师。那时,她是公司最优秀的画师。 婚后为了照顾家庭,她便离职了。 有些人或许会享受为家人奉献的生活,但对于哈珀来说,没有任何创造的日子让她感到极度痛苦。 她每一天都在怀念那个用画笔驰骋幻想世界的岁月。 当听到言少微的召唤时,她觉得自己内心深处的渴望终于达到了顶峰。 她记得她带着孩子去电影院看《甘侠》时的激动,她记得自己看《星河漫画》时的喜悦。 她的速写本里,密密麻麻全是根据补天者的形象画下来的人物动态图。 每一个都栩栩如生,每一个都活灵活现。 她的画技,其实是比《星河漫画》的画手们高上很多的。 然而不管她画得再好,那本速写本也没有一个读者。 《言的世界》特别节目已经结束了,哈珀却久久没有动作。 她的脑海中全是言少微刚才讲的那个故事。她止不住地去想,如果自己也能参与其中,会是怎么样的幸福。 哈珀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她厌倦了每天做家务、带孩子的日子,她想要创造,想要参与到言少微的创作团队中去! 她想要全世界的人都看到自己的画作! 在五十年代,阿美利卡的动画产业算得上是全球领先。 而维岛则处于摸索起步阶段,整个维岛甚至没有一个专业的动画公司。这方面的人才极度匮乏。 要知道,连漫画画手都是言少微成立《星河漫画》后慢慢培养起来的。 动画方面的人才就更别提了。 这就是为什么她会在电视节目当中,公开宣布招聘消息,她就是想要从阿美利卡挖人,以弥补言氏影业在这方面的缺失。 事实证明,她的这个决定非常明智,节目播出的第二天,她让余暮归在纽城设立的面试机构就挤满了想要来面试的各类动画人才。 “哈珀女士,您的作品非常棒,我们愿意为您提供800美刀的月薪。” 哈珀简直兴奋极了。她得到了这份工作!而且薪水远超她的预期。 她的丈夫累死累活,一个月也就才赚200美刀。 800美刀的月薪,足够她和全家过上非常体面富足的生活了!她甚至能请上一个佣人,帮她照顾孩子。 然而下一秒,面试官的话却让她呆住了。 “我们的这个职位是设立在维岛的,您是否愿意到维岛履职呢?” 《言的世界》播出的那晚 ,其实言少微是明确说了工作室的工作地点在维岛,但是哈珀那天因为照顾生病的孩子太累,以至于精神不够集中,漏掉了这个信息。 也就是到这个时候,哈珀才意识到为什么这份工作的薪水会这么高,那是给他们跨洋工作的补偿。 “我……” 她想要这个工作!不只是为了高薪,还因为她可以参与到言少微绘制的那个梦幻图景当中去。 她愿意追随言少微。 只是有一个问题—— “我有一个三岁的孩子,我不确定……” 哈珀原本想着,自己上班的时候,可以请人照顾孩子,但是如果她自己去了维岛,把孩子留在阿美利卡,她肯定是不放心的,但是带上孩子……没听说过谁出差工作还带孩子的。 第362章 全民偶像:甘侠,是属于世界的! 第362章 全民偶像:甘侠,是属于世界的! 见哈珀提到孩子,面试官笑着说:“这个事情您不用担心,我们言氏集团有自己的托儿所,员工的孩子都能在托儿所托管,离工作的地点不远,您上班的时候随时都能过去看孩子。” 托儿所的设置其实是从沈十三那里开始的。 沈十三是个单亲妈妈,在言氏做编剧后,她是带着孩子上班的。 那时候为了让她安心写稿,公司的员工都轮流帮她带孩子。 言少微发现这个情况后,就专门请了个育儿嫂。 后来言氏从一家公司、两家公司做成了一个集团公司,当妈妈的员工也越来越多,育儿嫂就发展成为了托儿所。 听了面试官的介绍,哈珀喜出望外。她不用两难了! 她可以既得到那份令人羡慕的工作,也不用跟自己的孩子分开了! 至于哈珀的丈夫在知道妻子得到了一份800美刀的工作后,主动辞职,跟到维岛给老婆搞后勤,这又是另一个让哈珀开心的事情了。 因为电视节目的影响,到言氏应聘的人特别多,很快各个岗位就招齐了。 新员工名单很快就被传真到了言少微的新庄园。 当时言少微在庄园的蔷薇花园里放了桌椅,她正坐在花园里,写言氏故事宇宙的各种设定。 ——虽然之前《星河漫画》里面那些漫画角色也会时不时到姊妹篇里面串门,但那都是不成体系的。 言少微现在在做的,就是给整个故事宇宙设定世界观。 比如创世起源啦、时间线上的各个关键历史大事件啦、各方势力分布啦、战力体系啦、谁能克谁啦、超级豪侠都有些什么超能力啦、豪侠的弱点又是什么啦、宇宙的法则啦、谁是战力天花板啦、科技与超能力的平衡啦…… 这东西简直越写越多,越写越停不下来。 林湖拿着传真过来的时候,就看到言少微欻欻欻写得飞快。一看就是文思泉涌。 林湖不敢在这个时候打扰言少微,只安安静静地走过来,把传真递给了守在旁边的陆·蚊子猎杀者·剑铮,自己就悄悄地走了。 等到言少微伏案久了,终于觉得脖子酸痛,胡乱扭脖子活动的时候,一双温暖又有力的手覆了上来,帮她按摩起来。 言少微舒服地眯了眯眼睛,这才拿起那份传真开始看。 看着看着,忽然她惊呼了一声。 “哈珀!” 如果她没有记错的话,哈珀就是那个画出过好几个风靡全球的漫画人物的漫画大师。 哈珀的作品从六十年代开始火爆,到了二十一世纪,她创造的那些人物依旧是热门的漫画角色。 但是很遗憾,哈珀因为生活窘迫,早在五十年代就不得已以很低廉的价格,卖出了自己的创作版权。 后来这些漫画人物持续火爆,被拍成电影、电视剧,给漫画公司创造了难以计数的庞大财富,而哈珀自己却未能分得一杯羹。 言少微高薪挖人,就是想挖漫画圈大佬,但是她没料到能挖到巨佬啊! 而且这份名单中哈珀显然并不是唯一一个她在后世听过名字的巨佬,她还看到好几个眼熟的名字。 其中一个甚至在后世被称为动画之父,他在五十年代末确立了动画的黄金标准。虽然现在距离这位动画之父确定动画标准还有好几年,但不可否认,他如今也已经是大佬级别的人物了。 还有一位大佬制作的儿童动画故事,直到五六十年后依旧经典,言少微小时候甚至都看过翻拍的版本。 “怎么了?”听到言少微的惊呼,陆剑铮轻声问道。 言少微仰头,笑着看向站在自己身后的陆剑铮:“咱们招到了几个特别厉害的人!” 一想到自己的设定将会被这些巨佬精彩地呈现出来,言少微觉得自己写设定的动力更足了! 言少微放下名单,忍不住感慨:“想不到这些已经成名的动画大佬,也肯到维岛去。” 陆剑铮就觉得很正常:“那是因为维岛有你。” 言少微现在在全球的号召力简直不要太强。 别说是去维岛了,就是她振臂一呼,说,跟我去非洲原始部落,只怕也会有不少拥趸不要命地跟着她去。 就像昨晚,哪怕天气预报说了晚上可能有暴风雨,但是在听说《甘侠·维岛危机》的官方粉丝庆典即将开始放票后,很多粉丝依旧义无反顾地带着睡袋、雨伞、板凳、汉堡,跑去售票处通宵排队。 毕竟那可是唯一一场言少微会亲自参与的官方粉丝庆典啊! 是的,余暮归又暗搓搓地给签售会加了码,包装成了《甘侠·维岛危机》的官方粉丝庆典。 不过说是官方庆典,其实也就加了一个手办揭幕仪式,和一个现场粉丝提问环节而已,其内核还是签售会。 但是加了这个噱头,并且增加了售票这个环节,以控制人数上限后,活动还没正式开始,关注度就已经爆表了。 一众粉丝在售票处外漏夜排队,甚至连下雨都没有让他们放弃排队的新闻登上报纸后,更是让这个事情成为了全美焦点话题。 文化界对这个事情的讨论声音非常大,主流的报刊杂志甚至推出了专题文章讨论眼下的种种状况—— 《从电影院的通宵马拉松现象,讨论的受欢迎程度》 文章提到,甘侠这一角色所折射出来的,其实是华夏传统的侠客精神。 那是一种不同于欧美的文化内核。 是一次成功的价值观的输出。 文章说: 【毫无疑问,言少微的作品对欧美文化产生了巨大的影响。 是她将东方的文化,东方的思想,强势而霸道地注入到了我们的社会当中。才让我们发现,原来东方风情如此迷人……】 也有文章反对价值观输出这个说法,那篇文章说: 【甘侠这个角色照出的事人类的善良与勇敢,这份闪光点,并不独属于东方。 甘侠,是属于世界的!】 文章《论言少微现象》谈到: 【言少微不只是传奇而已,她代表着某种能量巨大的文化图腾。】 也有文章将目光聚焦在补天者联盟身上,《甘侠,言氏宇宙的起点》就敏锐地意识到,那个即将成型的言氏故事宇宙会如何庞大且炫目。 文章的最后是这样写的: 【言少微已经为我们画下了蓝图,笔者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看到那个宇宙彻底成型的一天。 就让我们拭目以待吧!】 当然这些文章也不全是支持的声音,比如针对那篇《就算是暴风雨,也无法剿灭他们对超级豪侠的爱!》的新闻报道,就有人纂文批评: 【过度狂热是不健康的。特别是青少年并没有足够的判断力,需要家长的合理引导!】 【甘侠的火爆,其实是一种文化入侵,需要社会各界人士的警惕。】 这种声音也颇有一撮支持者—— 【我们需要自己的超级豪侠!自己的文化偶像!我们不应该让我们的青少年追在别人的豪侠身后!】 而这个时候,几条关于言少微挖走动画行业巨佬的消息也见报了。 《追随偶像!多位阿美利卡动画界领军人物集体辞职!》 《言少微挖空阿美利卡动画圈!》 《动画人才集体赴港!》 这几条消息一出来,那些本就对言少微心存紧惕的文化人士差点急疯了。 《专家预警!动画人才大局外流可能带来的危害》里面就讲到: 【言少微挖走了我们的顶尖漫画人才!动画人才!她挖断了阿美利卡文化与动画产业的命脉! 这不是换一个工作地点那么简单! 我们的文化产业将遭到重创!】 【警惕!维岛已经成为的新的文化中心!】 对这种说法,阿美利卡的民众显然不以为意。 亚历山大那个做医生的爸爸在看到报纸的时候就说: “言少微并不只是一个导演,一个作家那么简单,她所创造的也不是一个简单的故事,而是一个世界。 对于那些搞创作的家伙来说,这简直就是无与伦比的吸引力。 如果说他们是动画行业的星星,言少微就是太阳,行星绕着太阳转,是天经地义的事情,谁能拦得住呢?” 他的儿子亚历山大,此刻穿着甘侠同款工人制服,坐在对面吃早餐,闻言非常赞同地点了点头。 如果可能的话,他也想追着言少微跑! 自从《甘侠》上映以后,相关话题的热度一波高过一波,而言少微抵达阿美利卡后,更是将全美的视线全都吸引了过去。 言少微现在就是阿美利卡的全民偶像。 针对于言少微和甘侠的讨论并不止于报刊上面。 阿美利卡西海岸电影艺术学院举办了一个学术研讨会,主题是《甘侠·维岛危机》在电影史中的地位。 纽城大学则组织了一场关于甘侠文化在跨文化交流中所产生的影响的研讨会。 作为热度最直接的反馈,天星出品的股票这段时间的涨势十分喜人。 就在昨天,天星出品的股价已经突破120美刀了。交易量更是激增到了平日的十多倍以上。 对此,余大董事长反应迅速,趁热打铁地公布了《甘侠》衍生电影的立项计划。 然后她就满意地看到天星出品的信用评级被调整到了最高等级。 华尔街各大机构的投资评级也将天星出品列入了强烈建议买入的那一档,这意味着,这些金融巨头们十分看好天星出品在未来半年到一年内的涨幅。 接下来,她会继续释放利好消息,继续推高《甘侠》的相关热度,等着股价稳定在高位后,她就要预备增发新股了。 想到马上就要有一大笔资金的流入,余大董事长简直兴奋到摩拳擦掌。 《甘侠·维岛危机》的官方粉丝庆典就是在这样的万众瞩目中,拉开帷幕的。 第363章 庆典现场:谢天谢地!还好有言老师 第363章 庆典现场:谢天谢地!还好有言老师机智救场! 庆典那天是个周日,作为有幸抢到票的一员,亚历山大也跟着人群排队往里走。 亚历山大穿的还是甘侠同款的那套工人制服。 他前后左右的粉丝也是一样。 如果有不知情的人看到这一幕,肯定会觉得这是某个工厂在举行联谊活动。 当然亚历山大他们并不会这样想,他们的衣服可都是天星出品公司和当地制衣厂出的甘侠联名款,胸口上面还有机器绣的中文“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字样。 卖衣服的说了,那是言少微的字迹! 这款衣服现在已经是甘侠粉标配之一了。 至于其他的标配么…… 排在亚历山大前面的凯西很开心地给周围的人展示一个搪瓷饭盒。 “哇!那个跟电影里面甘侠用的一样!” 有人拿出来一小瓶万金油。立即也被围观众人羡慕了,他们在电影里看到过这个小东西! 不过最让人羡慕的,还是有人展示出来的《甘侠》海报。 众人一边分享展示着周边,一边跟着队伍往里走。他们凭票入内,每个人都能在门口领取到一本当天发行上市的《甘侠》漫画书。 早在还没轮到自己的时候,亚历山大就听说里面有签名,在领到自己的那本书后,亚历山大迫不及待地翻开一看,果然就见到扉页上有两个大大的签名。 这时候亚历山大旁边一个粉丝兴奋地询问:“哪个是言少微的签名?” 上过中文班的亚历山大热心地给他解释:“这个,这个是言少微,这个是言望舒。” 那人立即发出惊叫声:“天!我拥有言少微和言望舒的签名了!” 这样的惊叫声,在领书处简直此起彼伏。 来参加庆典的粉丝们买票的时候其实并不知道会收到《甘侠》漫画书,这已经让他们非常惊喜了,看到签名后,他们更是兴奋到不得了。 “言少微简直太好了!” “她可真大方!这么多人呢!她每个人都送!”这话立即获得了前前后后粉丝的赞同。没人意识到,他们买的门票价格是比漫画书的售价高的。 “她还给我们签名了!天!她真的是太好了!” 眼见着大家陷入了狂热的情绪当中,工作人员不得不维持秩序:“大家拿到书请尽快入场!言导演在里面等待大家!” 大家一听,言少微在里面等,哪里还顾得上聊天,连忙往里面走。 亚历山大跟着人群入内。活动场地其实是纽城最大的音乐馆,能容纳六千人,不过因为限制人数,只卖了三千张票。 但就是这样,现场看起来也非常热闹了。 入场的人都在跟左邻右舍讨论着电影。 亚历山大就听到他前面那个人在跟旁边的人讨论甘侠的收入。 他挥了挥手中的报纸:“报纸上是这么说的,维岛工人的薪酬水平就是这样。” “我不敢想象,甘侠的收入这么低,却从来没有想过用自己的超能力谋利。” “这个问题,这篇文章也分析了……”前面那个人巴拉巴拉地给人讲。 亚历山大没忍住,向那个人借来了报纸一看。 原来那是一篇关于甘侠的考据文章。 里面详细论述了维岛的工人待遇,又横向比较了甘侠这个收入在维岛能过上什么样的生活。 亚历山大看得心里一阵酸楚。他只是一个学生娃,看电影的时候光顾着燃了,从来没有留意到经济方面的问题,现在才知道,原来甘侠的生活过得这么清苦。 文章后半段话锋一转,开始说甘侠这是一种安贫乐道的精神。 “言少微可以给甘侠设置一个华丽的出身。 甘侠可以是总督的女儿,可以是富豪的千金。 但是言少微没有这么做,而是给甘侠选择了这样一个底层人物,这其实足以说明她的态度。 华夏的传统思想中,有一种叫做‘一箪食一瓢饮’的思想,就是说如果一个人有足够的精神财富,那么她就不会在乎物质享受。笔者认为,这正是阿美利卡需要学习的一种思想。我们太注重物质享乐,这会让我们的思想退化……” 亚历山大读完这篇文章,简直觉得自己受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精神洗礼。 把报纸还回去的时候,前面的人转头问他:“有什么感想吗?” “不可思议,也许我应该向甘侠学习,不那么注重享乐。”连亚历山大自己都没察觉到,甘侠已经成为了他的精神信仰,他的思维行为已经在默默地向着甘侠看齐。 报纸的主人说:“你知道吗?我倒是想要感慨一句,言少微简直懂得太多东西了,她的作品不管从哪个角度挖掘,都能挖出很多学问。” 旁边另一个人说:“是啊,她的作品从来都是这样,如果你只是想要看一个故事,你能得到一个精彩的故事,但是如果你想要去研究她背后的学问和思想,那你将收获一个巨大而绚烂的精神世界。” “感谢言少微,她真的帮我打开了眼界。”报纸的主人说。 亚历山大深以为然,他决定自己要更加认真地上中文课!他要在思想上跟言少微看齐! 就在大家的讨论间,庆典活动正式开始了。 所有人忙闭上嘴巴坐回自己的座位上。 主持人已经开始讲话了。 后台,言少微看向紧张兮兮的言望舒。 小姑娘这是第一次参加这样的活动,在后台一直坐立不安。 “不用怕,今天来的都是喜欢甘侠的人,他们也会很喜欢你的。”言少微笑着安抚妹妹。 言望舒的确很紧张,但是一想到一会儿不是自己一个人上去,而是跟阿姐一起上去,她的紧张就稍稍缓和了一点。 就在这个时候,主持人大声道:“现在,让我们有请甘侠故事的总设计师,甘侠的灵魂缔造者,甘侠的亲妈——言少微导演!和……” 主持人预备介绍言望舒的话还没出口,就被台下山呼海啸一般的呐喊打断了。 “言少微!我爱你!” “oh!我的上帝!我看见她了!她在朝我招手!” “oh!天!我快要喘不过气来了!oh!天!” 眼见着阿姐上台了,独自一人等待在后台的言望舒又紧张了,不是说好了一起上台吗?为什么改了!!!她不要一个人啊!!!她害怕!!! 主持人也有点慌,她很清楚,论人气,言望舒是完全比不上言少微的,原本的计划里,言少微姐妹俩会一起上来,那就看不出来人气的参差了。 但是现场搞成这个样子,要是言望舒上来的时候,观众的热情打折,那场面多尴尬啊! 主持人想要控场,但是显然,见到了言少微的观众有点失控,她没办法让大家安静下来。 最后还是言少微接过话筒,朝着观众示意后,观众们这才渐渐平息下来。 言少微笑着对观众席说: “刚刚我听到主持人说,我是甘侠的亲妈。” 台下发出善意的笑声。 言少微继续说:“我不否认这一点,我的确把甘侠当做我的孩子,不过,甘侠并不只有我这一个母亲。” “我还记得《甘侠》这个故事是如何诞生的,当时我的小妹妹刚刚中学毕业,她告诉我,她想要做一个漫画师,于是我就把甘侠的脚本给了她。当时的甘侠还只是一个抽象的概念。” “是她把这个概念变成了鲜活的形象。我看着她非常用心地给甘侠设计了模样、眼神、动作习惯……,在她的手中,甘侠一点点地活了起来,成为了你们看到的那个样子。” 言少微说到这里,笑着说:“让我们有请,甘侠的另外一个母亲——言望舒!” 在言少微的引导下,那震天的欢呼声再度响了起来。 言少微朝着舞台边上有些无措的妹妹招招手。 言望舒本来被这一不按计划进行的开局搞得有些不知所措,现在看到阿姐在跟自己招手,心里反而定了一下,忙快步朝着言少微跑过去。 言少微拉着妹妹的手,在舞台上跟观众招手致意,言望舒也学着阿姐的样子,跟观众招手。 眼见着台下的鼓掌呐喊的声浪一浪高过一浪,主持人这才放下了心。 谢天谢地!还好有言老师机智救场! 秋山坐在台下第一排,看着自己的两个女儿在台上闪闪发光的样子,心底都是骄傲。 全世界的人都喜欢她的女儿! 笑着笑着,她眼眶又有些湿润,她低下头悄悄擦眼泪,不想给人看见。 台上很快就开始了第一个环节——甘侠手办揭幕。 那是言望舒设计的甘侠手办。 手办有一个人那么高,正单腿立着,双手握拳,做了一个金鸡独立的功夫动作。 “哇!哇!哇!好酷的甘侠!” “这个是华夏功夫诶!” “哇!我好想把她带回家!” “这个手办卖吗?” 在之前言少微的电影《侠之大者》掀起功夫热后,欧美的观众显然对功夫的经典动作非常了解了。 言少微就给大家介绍,这个是甘侠的周边——盲盒手办。 手办是言望舒设计的,共有十二款,已经在欧美各大影院上市。 观众们已经被搞得心痒痒了,几乎就想要立即去抢购了。 这个时候言望舒忽然补充了一句:“这个手办其实还有隐藏款,是我姐亲自设计的哦!这个隐藏款是限量的,全球只有一千个哦!” 主持人笑着说:“那不知道是哪一千个幸运儿能得到言导演亲自设计的隐藏款呢?” 观众们:啊!啊!啊!啊!想要!好想要! 第364章 甘侠文化:当庆典结束,戒断反应就 第364章 甘侠文化:当庆典结束,戒断反应就开始了。 庆典很快来到了互动环节。 一个大约二十出头的男青年拿到话筒后,激动到一时说不出话来:“言导演!我、我、我……” 就在他脑子一片空白的时候,他旁边坐着,大约是与他同行的女青年一把抢过了他手里的话筒: “我帮他说吧,他想说我爱你!我爱甘侠!我爱你镜头下所有的角色!我爱你笔下所有的形象!” 也不知道她是真的在帮朋友发言,还是在帮自己争取向言少微表白的机会,反正她在说这句话的时候,调门越来越高,语速越来越快,到最后几乎是用吼的了。 看得出来,情绪也是非常激动的。 “我很开心听到这样的话,”言少微笑着说,“谢谢。” 守在旁边的工作人员要回收话筒,好传递给下一个人。 谁知那个青年却不肯把话筒还回去:“等等!刚刚是帮我朋友说话!我的话还没说呢!” “你想跟我说什么?”台上,言少微温声问。 那青年深呼吸了一口气,不再像之前那样激动,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郑而重之的态度: “我想说,甘侠已经不只是一个角色那么简单了!她已经成为了一个文化符号,一个精神图腾。她代表着一种邪不胜正的信念。代表着勇敢无畏的处事态度。” 她说话的时候,在场的观众纷纷点头。 他们都是为甘侠这种人格底色所折服。 “我想说,感谢言导演你塑造了甘侠这个角色!是你让我们知道,原来这个世界上还有如此闪闪发光的灵魂!我爱她!” “我也爱她。”言少微笑着说。 台下观众纷纷大嚷: “我也爱她!” “我也是!” 一时间场馆内全是对甘侠的示爱声。 工作人员这时候又伸手,示意那个青年把话筒递过来。 谁知那个青年却还是不给,她甚至朝里躲了躲:“我没说完呢!” 看见这一幕的观众忍不住都笑起来。 “我不是讲虚的,甘侠文化,是的,我称这个为甘侠文化,甘侠带来的影响如此巨大,已经不再是一个简单的漫画角色、电影角色可以概括的了。她已经深入到我们的生活中了。” “我的小妹妹今年五岁。以前我带她去打预防针,她都会哭得很厉害。但是昨天,我带她去医院打针!我的小妹妹居然没有哭!她说,甘侠受再重的伤也不会哭,她要向甘侠学习!” 她说到这里,台下很多做家长的都在点头,这招他们也试过了,很有效果! “我有一个预感,甘侠绝对不是一个流星一样,只有一刹那光辉的角色,她会成为一个不朽的传奇。她会成为一代人又一代人的信仰。” “同意!”台下立即有人表达赞同。 “我也同意!” “甘侠不朽!” “甘侠万岁!” “…………” 在全场观众的呼声中,工作人员再度试图把话筒拿回来。 谁知道那青年还是不给! 因为她不在过道的座位,她不主动还,工作人员还真不好拿回来。 工作人员好容易挤进去一点,伸手跟她要吧,她还往更里面躲去! 见工作人员气得跳脚,很多观众都在笑。 “我没有要说的了,但是我想问问言导演补天者联盟的设定。其实《星河漫画》我全都看过,里面的超级豪侠我都认识,但是我真的没有想到,这些角色能被放到一起。我在电影中看到关于这个的彩蛋后,就特别想要知道更多。您能跟我们讲讲吗?” 她问的这个问题其实是很多观众特别关心的问题。 今天能抢到票参加活动的,都是言少微的铁杆粉丝,他们自然都特别熟悉《星河漫画》的故事。 里面别的超级豪侠虽然之前也会跑到隔壁故事去露个面,但那都是蜻蜓点水一样的客串,并不会参与到主线当中去。 而《甘侠·维岛危机》最后的彩蛋,显然是把好几个超级豪侠聚到了一起。 这让人想想就期待啊! 其实言少微本来就打算适当地透露一些关于言氏故事宇宙的设定,见有人问到这个问题,便笑着说:“那我就跟大家讲讲这个故事吧。” 言少微立即进入了讲古佬的状态,从开天辟地开始讲起。 的确是开天辟地,因为她的这个故事宇宙的设定,是以华夏神话为基础改编的。 言少微把这些传统神话娓娓道来,听得在场的观众们如痴如醉。 就连在台上的言望舒都听呆了,她从来不知道这些所有华夏人都熟悉的故事也能被讲得如此有趣! “女娲补天,这就是咱们这个小队名字的由来。” “其实咱们这个地球只是三千世界的其中一个而已,在地球以外,还有别的世界,而电影里入侵地球的外星人,就来自别的世界。” 同样坐在第一排的陆剑铮也津津有味地听着言少微的故事。言少微的这个故事,把传统和新编相结合,让人下意识就觉得这不是故事,这是真正的历史。 就连看过言少微写设定的陆剑铮,都已经恍惚了,就更别说台下的其他观众了。 神话传说这个东西,每一个华夏人都听过,但是很少有人会专门系统地去研究,所以绝大部分人记忆中的神话故事,其实都是零碎的,人物与人物互相之间是不相干的。 但是言少微现在巧妙地把这些东西编织进了递进的故事当中。 台下的华人观众已经毫不怀疑地接受了言少微的改编,他们甚至认为,那些新的东西,是以前自己听漏的。 而洋人观众则觉得好像打开了一个新世界的大门,原来华夏的历史这么有趣的吗! 言少微已经从女娲炼石补天,讲到近代,神力衰微,而因为能量守恒定律的原因,人类当中开始有人觉醒超能力…… 言导演并没有讲完这个故事,毕竟整个故事设定浩瀚如宇宙,就是讲三天三夜也将不完的。 跟大家分享了新设定的言导演心满意足地结束了庆典活动,回她位于长岛的庄园继续给她的补天者故事宇宙添砖加瓦去了。 这就苦了听了半截故事的观众们。 他们幸运地抢到了庆典活动的门票,他们幸运地听到了言少微亲口讲述的故事。 但,当庆典结束,戒断反应就开始了。 亚历山大回去的时候,满脑子都还是言少微讲的那个故事。 那是一个从地球形成就开始的宏大故事,贯穿几十亿年,亿万星辰。 亚历山大被这个故事勾得心痒痒,便去图书馆找了一些关于华夏的历史概述,发现华夏有五千年的历史。 “难怪言少微的故事都发生在华夏。”相比较而言,阿美利卡才不过是一百多年的小国家。他们太渺小了!他们根本来不及参与地球的历史! “为什么我不能生成一个华夏人呢?”亚历山大的灵魂深处发出了痛苦的呐喊! 那天参加庆典活动的粉丝,都在寻找各种办法减缓戒断反应带来的痛苦。 有的人把目光瞄准了自己身边的华人。 于是,最近某些在美的华人忽然就发现自己变得受欢迎起来了。 比如周清是个快递送货员,平时他都是闷头送自己的快递,在同事中非常透明。 但是这天他去上班的时候,他的同事亨利就一直追着他,问关于华夏神话的故事。 然后在他讲的时候,还不停纠正他的故事! “不不不,地球这个小世界是女娲造的,人类也是女娲造的,她是地球世界唯一的真神。她为了保护地球人,将自己的神力消散,变成了地球外面的大气层!补天者联盟里的超人就是吸收了她的神力才觉醒的!” 周清目瞪口呆,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但是亨利居然还不相信他的话,甚至说,他是移民二代,不了解这些也很正常! 周清:好气哦! …… 言望舒最近需要每天去电视台录制教大家画甘侠的节目。 原本说好的,节目就录一周,但是因为收视太好了,节目组一定要她延长节目时间,从一周变成了两周。 而每次她在电视台露面,都有记者蹲守在电视台门口,跟她问东问西的。 没办法,言少微窝在她的庄园里面,这些记者进不去,只能揪着言望舒不放。 而言望舒现在也不是nobody了,两周的时间,凭借着《甘侠》画师的身份,她已经成为了北美名人了。 能采访到她也是很划算的。 “听说言导演当时在庆典活动上讲了一个关于补天者的故事,但是这个故事没有讲完,你能给我们说说后面的故事吗?” “《甘侠》漫画集目前上市一周,销量已经突破了十五万册。登上了《纽城时报》畅销榜的榜首。这在阿美利卡简直从来没有过。有相关专家预估,按照这个涨幅,预计不出一个季度,《甘侠》漫画集的销量就能突破一百万册。对此你作为《甘侠》的画师,你有什么想要说的吗?” “你和你姐姐有就这个问题聊过吗?能透露一下你姐姐说了什么吗?” “还有,甘侠的手办目前销售情况也非常喜人,很多甘侠迷为了买到隐藏款的甘侠,不断扫货,光是纽城地区的手办就已经断货了两次了,这个情况你和你姐姐知道吗?你们考虑把隐藏款专门拿出来销售吗?” “…………” 言望舒现在就是万分庆幸阿姐给自己安排了保镖团,能把自己从记者的包围圈里给挖出来。 刚一脱身,言望舒忙不迭地就钻进轿车,让司机开车逃走了。 但是花边小报的记者们哪里是容易放弃的。 眼下《甘侠》的热度不减,言氏姐妹就是阿美利卡最炽手可热的人物,她们就是报纸销量的保证。 就算是拼上性命,他们也要搞到关于她们的新闻! 很快,他们要的大新闻来了。 第365章 增发新股:她被言少微的大手笔震撼 第365章 增发新股:她被言少微的大手笔震撼了 最近金融市场上有个大新闻—— 言少微的上市公司天星出品增发了24万新股,增发价格112美刀(按照惯例,增发价会低于该股在二级市场上的价位),公司这次总募资额为2688万美刀。 按照当时1:5.71的汇率来计算,合港币1.5亿。 比天星出品上市那次融的资金都多。 这一次成功的增发,也是天星出品发出的一次扩张宣言。 果然,在增发之后不久,天星出品就展开了对阿美利卡当地多家动画公司的收购计划。 对此,华尔街的分析师在面对记者采访的时候表示,自己非常看好天星出品的这一系列大动作。据他所知,很多投资公司都已经增持了天星出品的股票。 “这是动画行业重新洗牌的一个开始,未来整个动画行业的格局肯定会被言少微改写。让我们拭目以待。”那位分析师笑着说,仿佛已经看到了天星出品带给他的投资回报。 而另一位来自动画行业,且不愿意透露姓名的采访者也对记者提到: “言导演的眼光实在是太厉害了,所谓打蛇打七寸,她这一出手,简直精准到不得了!技术、专利、人才、设备,这一下子全都被她拿在手上。我们拿什么跟她斗!” 记者问:“那作为业内人士,你针对这个现况,有什么打算吗?” “能怎么打算呢?我现在就盼着她来收购我们公司!听说言导演给的收购价格特别好!”那位采访者苍蝇搓手。 媒体在这个新闻之后,便开始不遗余力地渲染言少微行业颠覆者的形象,他们把言少微之前的辉煌历史全都罗列出来。 比如,言少微是如何改变维岛传统编剧行业的。 比如,言少微的小说销量是如何创造全球之冠的。 比如,言少微的电影又是如何颠覆市场的。 …… 文章说—— 【听说东方的巨龙,打一个喷嚏,人间就能下一场雨。 言少微就是那头巨龙,她的一个呼吸,就能决定一个行业的走向。 现在,她已经瞄准了动画市场。 让我们等待言少微带给我们的精彩吧。】 当然那些渲染东方威胁论的评论文章也没有缺席。 从《东方巨头企图买断我们的未来》、《警惕顶尖动画人才的流失》到《东方文化的入侵》,怎么扯眼球怎么写。 对于这些文章,言少微向来是不屑一顾的,她现在忙着犒赏自己的大功臣。 从《甘侠》上映后,天星出品从给电影造势、给舆论火上浇油,到成功助推股价、增发融资,再到后面的收购扩张,可以说打了非常漂亮的一场仗。 这背后固然是言少微的作品和人气起了绝对性的作用,但是余暮归的操盘也是非常重要的一环。 没有余暮归背后的这一系列操作,她们是没有办法把这一场热度的利益最大化的。 那天言少微把余暮归请到自己长岛的庄园做客,聊了会儿天后,她把余暮归带到了她的私人码头。 余暮归立即就意识到了有情况,她歪头看向言少微:“古古惑惑的,带我来这里做什么?”(粤语中古古惑惑的意思是,鬼头鬼脑的,不对劲) 言少微冲她嘿嘿一笑,指着码头说:“看那儿!我的新船!” 余暮归顺着她手指的方向一看,只见那里停泊着一艘大约三十五英尺长的日间巡航艇。 “走,咱们出海!”言少微兴致勃勃地带着余暮归上船。 码头上有水手帮着解开缆绳,收拾缆绳。 言少微坐到驾驶座上,一系列干脆利落的操作后,船缓缓离开码头。 “你自己开啊?”余暮归看看根本没上船的水手,有点担心。 言少微乐呵呵地说:“你放心啦!我练好多天了!坐我的船安全绝对有保障!” 于是余暮归就等着言少微大展身手,带她到海上乘风破浪一场,然后她就发现,她们这艘船没向着海中心开,而是沿着海岸线,以非常缓慢的速度往东走。 早些年没少跟掀浪一起出海逐浪飞驰的余暮归:“…………” 长岛北岸一直被称为黄金海岸线,这里是阿美利卡顶级富豪们私人庄园扎堆的位置。 她们顺着海岸线往前开,一路都能看到别人私人码头上停泊的各式各样的船,有大有小的。 余暮归跟掀浪一样喜欢出海,不同于掀浪喜欢摩托艇、快艇一类的运动型,余暮归更喜欢大型游艇。 不过虽然说以余大老板的财力,是买得起游艇的,但是这些年,她一心扑在事业上,没有时间去享受这些,也只是每次天星举办庆祝会的时候,她会租一个游艇来举办活动。算是给自己解解馋吧。 这会儿言少微开船,她就趴在窗口看别人家停泊在那里的船。 大约开了三分钟后,余暮归的眼睛一亮,她看到了一艘相当气派的大型豪华飞桥游艇。 目测长度超100英尺。这个尺寸的大型游艇几乎就是长岛这边私人码头能停泊的极限了。 游艇有三层,下层全包裹,看起来非常私密,二层的主甲板,空间大到完全可以开一个上百人的派对,三层则是一个带顶棚的飞桥。 整个船体的设计线条优雅又利落,即保持了华贵感,又兼具了现代感,一眼看过去,就像一艘海上宅邸。 作为游艇爱好者,只一眼,余暮归觉得自己已经爱上了这艘船。 她目不转睛地看着那艘船,丝毫没发现,她们的巡航艇正以非常缓慢的速度靠近那艘游艇。 言少微把巡航艇靠岸,立即有水手跳上来帮忙泊船。 余暮归被言少微拉到了游艇面前,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不对。 ——她看到白色的船体上面,用灿金色写着“暮归号”三个字! 余暮归呆了一呆:“这游艇是……” “我送你的礼物咯,喜欢吗?”言少微背着手,笑眯眯地问。 余暮归喜欢游艇,自然知道游艇的价格,像这种超100英尺长的大型游艇,根据里面具体的配置不同,售价区间在25-35万美刀。 余暮归知道言少微待人一向大方,她送礼肯定是买的顶配。 算下来,这一艘船至少花了200万蚊港币了。 虽然知道言少微不差钱,但是余暮归还是被她的大手笔震撼到了。 “这也太破费了吧!” 言少微笑着说:“不算什么,你送我一整条动画的产业链,我当然要投桃报李咯。正好麦哲伦游艇制造公司出了一款新型飞桥游艇,我就买下来咯。” 言少微说到这里,收了笑容,神色认真地对余暮归说:“余姐,这些日子,辛苦你了。你是咱们天星出品最大的功臣!” 余暮归有些感动,这些日子,她为了公司增发股票的事情,可以说是殚精竭虑。 而对于金融方面的事情,言少微一向不大积极。搞得余暮归总有一种皇帝不急太监急的感觉。 余暮归甚至一度在想,言少微肯定觉得自己很烦,非逼着她配合自己一系列的宣传造势。 但是现在,言少微的这个举动告诉自己,她没有觉得自己烦,相反,其实她一直知道自己的辛苦,自己的付出。 余暮归多年商海浮沉,她有一颗非常强大的心脏。商界的尔虞我诈,成功失败,都难以撼动她分毫。 然而这一瞬,在自己的付出被言少微看到的一瞬,她竟然有些想哭。 不过以余暮归的性格,她当然是不肯在人前哭出来的,她深呼吸一口气,强行转移了话题。 “好啦!不说这些肉麻的话,咱们上去看看!” 两人朝着游艇的方向走去。 言少微给水手打了个手势,水手会意,过来开船。 两人上船后,很快船就缓缓离开码头,驶向大海。 这一次不像之前,目的地就在不远处,无法加速,在职业水手的驾驶下,这艘游艇的速度很快就提起来了。 余暮归一改平时在生意场上的干练稳重,像个少年人一样从船舱底部,蹭蹭蹭地跑到了飞桥上。 言少微也跟了上去。 两人并肩站在飞桥上,感受着乘风破浪带来的快意。 疾风扑面,不好讲话,两人相视一笑,一切皆在不言中—— 她们就是并肩作战的战友,一起破浪前行,一起披荆斩棘,以前如是,以后也会继续如是。 等到两人都尽兴了,游艇缓缓靠岸,余暮归忽然想起一个严肃的问题—— “我没地方停船诶,我的船不能一直停在你家码头吧?” 她以为言少微肯定会说,没关系,你别跟我客气,你想停多久停多久。 谁知道言少微居然说:“那肯定的。你别放我家。我家码头地方本来就不大。” 余暮归:???!!!刚还说你大方呢!!! 言少微背着手,从飞桥上下来,笑眯眯地对站在船舷边抛缆绳的水手说:“来认一下你的老板。以后余女士就是这个庄园以及这个码头的新主人了。” 余暮归惊呆了。 她到这个时候才恍然意识到一点,刚才言少微开巡航艇过来,虽然的确开得非常缓慢,航行时间也短,但也绝对开出了言少微家的海岸线范围了。 所以她们所在的这个码头是属于另一个庄园的! 言少微等着水手向他的新主人问好后,方才解释:“我买游艇的时候就想了,你这游艇得有地方放,所以就在我家隔壁买了个庄园。” 余暮归已经被言少微的大手笔震撼到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不论是游艇,还是庄园,都是顶级富豪的身份象征,这两样加起来至少也有一千万蚊港币了! 然而言少微的这个说法,就好像庄园只是游艇礼物的包装纸一样! 第366章 预留座位:她现在对言少微,那是越 第366章 预留座位:她现在对言少微,那是越发的死心塌地。 不待余暮归反应过来,言少微丢下一句“过户的手续我让湖姐回头送你办公室”,就潇潇洒洒地开着她那辆气派的巡航艇走了。 她还赶着回去写她的宇宙设定呢! 余暮归目送言少微的巡航艇开走,心底一时翻起无数的心绪。 这些年,她一直在商海浮沉,在她这个高度,遇见的人大多非常精明,说都是人精也不为过。 但言少微是一个例外。 毋庸置疑,言少微是个非常聪明的人,但是她的聪明从来不会用在对付人身上。 她只在作品上展露她的聪明才智。 待人处事上,她一向真诚。 余暮归接触过很多上市公司的大股东,他们要么非常抠门,一点利益都不肯分给跟自己一起出生入死的兄弟,要么特别擅长算计人心,他们会用利益去收买忠心。 但是言少微不一样,她是一个非常纯粹的人,她不会吝啬分享利益,却也不会用利益去收买人心。 她给自己送游艇,送庄园,单纯就像是她说的那样,是一种犒劳,同时也有一种跟自己的姐妹一起分享喜悦的心情。 余暮归就觉得,自己好像就吃这一套。 她现在对言少微,那是越发的死心塌地。 余暮归忍不住扶额,自己这辈子就卖给她了! 余大董事正对着大海发出感慨的时候,庄园的管家不知道什么时候开着一辆高尔夫球车找了过来,预备迎接她的新老板去巡视庄园。 余暮归听见动静,便收拾了心绪,她决定,去自己五十英亩的大庄园里面,好好想想公司下一步的战略计划了。 另一头,言少微回到自己的私人码头,陆剑铮已经带着她的手稿等在码头上了。 巡航艇接上陆剑铮,朝着大海飞驰而去。 等着把船开到一个见不到岸的位置后,言少微把船停在海上,就坐在半封闭的船舱里开始写稿。 她想要体会一下海上写稿的乐趣,但是没想到船太晃,根本没法好好写字。 言少微气得吹了吹不存在的胡子,一扭头见陆剑铮正从一个大篮子里面往外掏东西。 言少微凑过去看,见陆剑铮的篮子里面全是各种吃的。 “士多俾梨!”言少微眼睛一亮,从里面取出一颗洗过的草莓,往自己嘴里塞了一颗。 陆剑铮用一个冰桶装的草莓,吃起来冰凉凉的。 “甜诶!”言少微开始吃草莓,自己一颗,陆剑铮一颗,自己一颗,陆剑铮一颗,“这个季节居然有草莓卖!” “是呀,我问过,他们说这里就是夏天产草莓。奇怪得很。”陆剑铮边吃边说。 两人很快把冰桶里面的草莓吃完,又凑头一起掏篮子里面的食物。 陆剑铮带的东西相当丰富,三明治啦、玻璃罐装的腌橄榄啦、香蕉啦、薯片啦、汽水啦…… 两人干脆把吃的放到甲板上,像是野餐一样席地而坐,边吃边聊天。 “刚刚接到柳宿的电话,他说他考完试了,很记挂我们,问我们什么时候回去。”陆剑铮把腌橄榄的玻璃罐打开,递给言少微。 言少微用两根手指,掏出来一个橄榄,想想,说:“柳宿一个人在维岛,阿妈也不放心他。反正阿美利卡这边也没什么事情了,等望舒那边的电视节目结束,咱们就回去吧。” 稍晚接到电话的言柳宿:??? 言柳宿:我是这个意思吗?我的意思是我放假了,接我去阿美利卡玩儿啊啊啊啊!!! 两人正边吃边聊天,忽然陆剑铮表情一肃,看向不远处的一个渐进的黑点。作为言少微的“贴身保镖”,他一向非常警觉。 言少微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一时愕然:“那个不会是……” 那个黑点越来越近,显然是一条快艇。 “是狗仔。”眼神极好的陆剑铮已经看见了匍匐在船头,拿着长焦镜头对着这边的记者。 言少微:“…………” 显然,就算言少微住进了庄园,这些狗仔也没放弃偷拍她。 他们平时就猫在船上,一直蹲守着庄园的一举一动。 而言少微出海,给了他们一个绝佳的偷拍机会。 “快了快了!我看到言少微了!快快快,再近一点!”快艇上,记者非常兴奋地指挥开船的人。 然而就在他以为这次一定可以怼脸拍个够的时候,那艘比他们大很多的巡航艇忽然动了。 大船转了个方向,朝着岸边飞驰而去,只留下了一串串渐渐消失的浪花。 “就差一点点!就差一点点!”那个记者气得跺脚。 …… 巡航艇靠岸,立即就有水手跳上来泊船。 言少微气哼哼地下船,陆剑铮提着篮子,抱着言少微的手稿追上来。 “吃不成甲板野餐了,咱们回家吃饭吧。”陆剑铮说。 言少微一脸嫌弃:“不想吃。” 为了照顾秋山的口味,家里厨师做的是中餐,但是现在言少微想要吃点不一样的。 “那我们出去吃?”陆剑铮问,“你上次不是说想吃鹅肝吗?我打听了,纽城有一家叫克罗尼的餐厅,做的鹅肝最好吃。” “好呀!”言少微觉得自己的食欲又恢复了。 两人立即就坐车出去。 言少微在阿美利卡没有买车,她坐的这辆车,是程和风从公司拨出来的。 七姐妹星团制作有限公司因为行业的特殊性—— 接送明星、主创、赞助商、投资人等上流人士得要好车;剧作首演夜、红毯活动等时候更是需要豪车镇排场。 所以公司里常年配备十多辆豪华轿车。司机也是公司的专职司机。 最开始的时候,程和风给老板安排了一辆加长林肯,被老板退货了。 言少微嫌弃它太拉风,太容易被狗仔盯上了。 没办法,程和风在公司车队里面挑挑拣拣,勉强挑出来一辆相对低调的黑色劳斯莱斯银曜,连同司机霍华德一起送过来。 能给言少微开车,霍华德觉得非常荣幸,他觉得这事儿自己能吹一辈子。 等自己老了,孩子们问他,在所有坐过他车的名人里面,哪位是最有名的,他一定会用一种非常沧桑,非常低调的语气说:“oh,当然是那位来自东方的传奇。” 于是当他看出言少微对这辆车的嫌弃时,他赌咒发誓地告诉言少微,这真的是公司最不惹眼的一辆车了。 而且纽城很多名人都坐这款车,车子开出去,一定不会引起记者注意的。 言少微无奈,想想七姐妹星团旗下的车肯定都是各种豪车,自己要求普通车确实是有些强人所难了,所以便接受了这辆车和司机。 霍华德简直兴奋啊!他接到调令,立即就搬到言氏庄园的员工宿舍来住了,就等着给言少微开车。 他跟公司签署了保密协议,不会泄露隐私,但是没说等他老了,不能跟孩子们吹牛啊! 他就等着将来孩子们问自己的时候,自己可以给他们吹嘘一大堆言少微不为人知的故事。 他一定会是孩子们最喜欢的爷爷! 然而他万万没有料到,言少微居然天天都不出门的! 霍华德盼星星盼月亮,今天终于盼到言少微肯出门了。 “你知道克罗尼餐厅吗?”上车的时候,陆剑铮问他。 不管霍华德心里有多兴奋,但是在言少微和陆剑铮面前的时候,他表现得非常专业克制:“知道!那是间非常有名的餐厅。” 霍华德知道那个地方,那是一家非常高档的餐厅。城中非常多的名流都喜欢到那里吃饭。 在那里吃饭,不光是一种用餐的享受,更是一种身份的象征。 所以那里的位置非常紧俏,往往需要提前两三周预定。临时去吃饭,八成是要吃闭门羹的。 霍华德之前也送明星去过那里。 那是一个刚刚凭借百老汇的剧作一炮走红的明星。他在参加完活动后,就迫不及待地去了克罗尼餐厅,屁股后面还跟着追拍的记者。 然后,他就被餐厅方面非常礼貌地告知,餐厅已经没有座位了,下次请一定要提前预约。 因为这个事情,那位明星一时成为纽城的笑料。 在纽城的上流阶层都知道,没有座位了或许是真的,但是像克罗尼这种在上流圈子鼎鼎大名的餐厅其实永远留有后备位置。 只不过那个明星不够格让餐厅向他开放后备座位而已。 而餐厅的这种后备座位分为两种,一种是顶级名流的永久预留位。就算这些座位的主人不来吃饭,位置也必须空在那里。 另一种则是餐厅自己的vip后备。以备有重要人物临时决定来吃饭,而主桌又已经坐满了的情况发生。 这个重要人物,一般是指某个顶级老钱家族的成员,某位州长、议员一类的政要,或者是华尔街某投行董事,亦或者是好莱坞成名已久的顶流巨星…… 新钱暴发户是没有资格让餐厅动用他们的vip后备位的。 而就在言少微他们朝着克罗尼餐厅进发的时候,餐厅的主桌其实已经坐满了,甚至连餐厅自己的vip后备也被安排上了。 当然严格来讲,其实还剩下一个vip后备桌,不过那个桌子现在被克罗尼餐厅的老板称为“言的预留位”。 面对餐厅爆满的情况,经理戴维斯非常希望能把这个空桌给放出来,他跑到老板的休息室去劝说对方: “oh!詹姆斯,我们都知道言少微并没有在我们餐厅预留任何座位!我们不需要真的为她预留!看在上帝的份上,我们现在真的非常需要把这个位置放出来!” 第367章 少微小学:《上市公司罕见实物分红 第367章 少微小学:《上市公司罕见实物分红!》 詹姆斯坐在自己的老板椅上,丝毫不为所动:“言少微是否真的在咱们餐厅预留了座位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整个纽城的上流圈子都知道,言少微在咱们餐厅有永久预留位!” “我不明白。”戴维斯经理苦着一张脸。他只知道外面想要用餐的客人他一个都得罪不起。 那些人随便跺跺脚,就能在纽城掀起一片风浪! 见自己的经理没有理解自己的苦心,詹姆斯打算教一教对方:“动动你的脑子!言少微是什么人?” “……名人?”戴维斯经理不知道老板的意思,试探着说。 见老板露出不满意的表情,戴维斯经理又补充道:“我知道了!她是阿美利卡如今最炙手可热的人物!” 作为顶级餐厅的经理,他的心里熟记城中各个名人的情况。言少微这个最近在文娱界和金融界搅弄风云的大亨,他又怎么可能不了解。 可不管言少微再怎么出风头,他都不认为老板需要虚构一个“言的预留位”。 “no!她并不只是名人这么简单!”见经理还是不开窍,詹姆斯离开了椅背,身体前倾,“你难道没有看《小食档》吗?” “我每天都在追呢!”戴维斯经理脱口而出,然后他就条件反射地咽了口唾沫。 他有些尴尬地抿了一下唇,继而恍然。 “我明白了!《小食档》爆火后,言少微在美食界的地位可就不是一个名流能比拟的了!” 《小食档》中,每次推出一款新的美食,都能在城中引起一番风靡。 前段时间任好风的小食堂升级成为了打边炉专门店,城里就跟风开了好多家专门卖港式火锅的。 生意都挺红火的。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言少微已经成为了美食行业的风向标。 她是全世界人民公认的美食家! 不错,之前他们克罗尼餐厅的定位是顶级餐厅,但是顶级餐厅并不只有他们一家。 纽城最不缺的,就是顶级。 但是现在,连言少微这个顶级美食家都选择了他们,这说明什么? 说明他们餐厅是顶级中的顶级! 戴维斯经理想到这里,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从他们设立了“言的预留位”之后,他们餐厅爆满的频率是越来越频繁了。 “还是詹姆斯你高瞻远瞩。”戴维斯经理由衷道。 言的预留位一定得空出来!就是耶稣来了,也别想染指这个座位! 见戴维斯终于明白了,詹姆斯满意地点点头。 戴维斯经理离开老板的休息室,回到了餐厅。 老板给言少微留的那个位置是餐厅最好的位置,非常私密,外面用绿植遮挡,别人是看不到里面的。 戴维斯决定做戏做全套,把言的预留位前面的那颗绿植稍微挪开一下,这样别人就能看到那里有个空位了。 等到别人询问的时候,他就能说:“oh,抱歉,那是言少微预留的座位。” 戴维斯想着,朝着那个预留位走去。刚走到绿植后面,他就呆住了。 那个位置居然坐了人了! 由于绿植遮挡,他只听得到声音,看不清里面是谁,只好慌忙叫来侍应生,询问是怎么回事。 “我的上帝!你都干了什么?为什么要让别人坐言的预留位?!” 侍应生一脸莫名:“不是别人啊,我在电视上见过言少微的样子,那就是言少微啊。” 戴维斯:???!!! 天上还能这么掉馅饼的?! 预留位中,言少微边翻看菜单,边跟陆剑铮聊天: “诶,不是说这个餐厅特别难预约吗?” 路上的时候,司机霍华德就跟他们介绍过情况了,他们也做好了心理准备,要是进不来,就去别的餐厅,谁知道一路畅通无阻。 她都没开口问话,侍应生就好像一直在等待她一样,直接就把她引到了这个座位,就好像,这就是她预定的座位一样。 “可能今天刚好有空位吧?”陆剑铮猜测。 正说着,戴维斯走了过来,没有人能看出来,这位经理内心的小人在翻滚跳跃呐喊,他表现出来的样子非常从容得体。 “言女士,请问能为您二位点餐了吗?” 言少微点头,指着菜单:“我要这个,这个,陆先生要这个,这个。” 戴维斯专业而又周到地为言少微点完了餐,抱着菜单安静离去。 然而一离开言少微的视线范围,他就像个被放归山林的吗喽一样,连蹦带跳地冲向了詹姆斯的休息室。 于是,数分钟后,老板詹姆斯克制着心里的激动,跟上前菜的侍应生一起出现在了言少微的面前。 “言女士,晚上好,我是克罗尼餐厅的负责人詹姆斯。” “很高兴您能光临克罗尼,希望您用餐愉快。如果有任何需要,请您一定要告诉我。” “请慢用。” 说完这三句话,詹姆斯就彬彬有礼地离开了,从出现到消失,不过半分钟。 言少微已经很习惯了。 每次她被人认出来,餐厅的老板就会出来跟她打招呼,表现一下对贵客的重视,但是又不会过分打扰她用餐。 不过她淡定,詹姆斯就不淡定了,他冲出去后,就跟同样激动的戴维斯抱在了一起。 “oh!我的上帝!我真是太幸运了!明天!整个纽城上流圈子的人都会知道,言少微来了咱们克罗尼餐厅!以后咱们克罗尼会是顶层名流的首选餐厅!” 第二天,整个纽城的上流圈子知道的,并不只有言少微去了哪家餐厅用餐,他们甚至还看到了言少微昨天一整天都干了什么。 这一切都得归功于过于敬业的花边小报记者们—— 《上市公司罕见实物分红!巨额馈赠是否暗藏利益输送?》 这篇报道配上了一张暮归号停泊在私人码头的照片。 《踏浪而行,独属于东方人的浪漫!》 这篇报道配上了暮归号破浪飞驰的照片。 《甲板上的甜蜜约会》 而这篇报道配上的则是言少微和陆剑铮在甲板上吃野餐的照片。 还有的报社干脆将言少微买的两艘船有什么配置、多少钱大写特写。 就在整个阿美利卡对言少微的花边新闻津津乐道的时候,言少微正在程和风的办公室里面看文件。 作为老板,她也需要了解一下这段时间公司的各方面情况。 言少微看文件的时候,程和风则在看言少微给她带过来的一叠照片。 那些照片都是程云笙的近照。 程大佬倌站在一栋栋新建筑面前,样子相当意气风发。 程和风看了眼自家老爹,目光就转移到了照片后面的建筑上。 程云笙的取景显然是有选择的,他让照相的人把建筑名字也给框了进来。 程和风一张张翻过去,就看到了“少微小学”、“少微中学”、“少微图书馆”、“少微楼”…… 这些少微楼还有一沓白千声的版本,言少微就没带过来了。 其实自从那年回穗城后,言少微给文教局的捐款就没有断过,这些年,连言少微自己都不知道穗城到底有多少栋以她的名字命名的新建筑了。 前两年程和风也参与到了捐款的队伍里来了。 之前她给程大佬倌汇款的时候,程云笙说,自己不缺钱,国内在搞建设,处处需要钱,你要是有多的钱,就捐给国内。 于是在程云笙的敲打下,程和风的一腔孝心转向了祖国母亲。 穗城的第一个大剧院就是程和风参与捐款修起来的。 程云笙为此得意了大半年。天天就跟白千声嘚瑟,自己女儿出息了,知道回报祖国了。 这回寄过来的照片里,就有他和大剧院的合照。 “我过两天就回维岛了,你要一起回去吗?”言少微看完了手中的文件,问程和风。 “不回去了。”程和风想也没想就说。 这些年,程和风在帮言少微开疆拓土的同时,她自己的事业也节节升高。 如今在阿美利卡娱乐界,人人都知道,她程和风是言少微的心腹爱将,是言氏集团在阿美利卡的话事人。 她越来越享受这种生活。 如果说之前程和风到阿美利卡是基于言少微的工作安排,现在她就是主动留在阿美利卡帮言氏集团巩固江山了。 言少微也没有强求:“成,那你要回来的时候跟我说,我让飞机来接你。” 除了刚买飞机的时候,言少微非常热衷于到处飞,现在那股新鲜劲已经过去了。 那架少微星号专机现在几乎是言氏集团公务机了,不论是余暮归还是程和风,只要有需要,都可以随时借用她的少微星号来个跨洋飞行。 就比如这次言少微带着全家回维岛的时候,顺便也把她这次从阿美利卡挖到的动画大佬们也一起带了回来。 这些言氏故事宇宙未来的肱骨们大部分从来没有到过东方。去到一个陌生的环境,有些人会觉得忐忑,有些人会觉得期待,但不管他们是何心情,当飞行在太平洋上空的时候,没有一个人是非常放松的。 除了少部分哈珀这样经济情况不大好的,大部分人在阿美利卡的收入都很不错,如果不是冲着言少微的魅力,这些人不可能放弃在阿美利卡的优渥生活,跑到一个他们完全不了解的地方来。 而他们未来的老板,他们义无反顾追随的传奇,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其实没有人知道。 诚然,他们看过她的作品,他们也读过她的新闻,但那都不是她本人。 她会是他们以为的那个样子吗? 他们能在她的领导下,做出卓越的作品来吗? 他们抛家舍业的追随是正确的吗? 所有人都想知道答案。 就在他们的忐忑中,言少微从飞机的上层走了下来。 第368章 大佬归心:“她打造了一个专属于创 第368章 大佬归心:“她打造了一个专属于创作者的天堂。” 言少微刚下来,一眼就看到了哈珀怀里的女儿。 小姑娘才三岁,特别可爱。 言少微蹲在她面前逗她玩,问她到了维岛最想去的地方是哪里。 “我想去少微星基地玩儿!我妈咪说,那里特别有意思!” 哈珀忙说:“是的,我在家总是跟孩子说到少微星基地。” 言少微笑起来:“成啊!到时候咱们一起去少微星玩儿好吗?” “好!”小姑娘开心地应道。 见大老板态度亲和,很多原本有些忐忑的动画大佬也就放松下来,参与到聊天当中来。 在言少微的带动下,整个机舱里面原本有些紧绷的氛围渐渐变得轻松愉快起来。 这些动画大佬能抛弃故土,跟着言少微东飞,一则是因为他们被言少微的个人魅力所吸引,二则也是因为他们在事业上有着非常强的进取心,他们想要制作出好故事。 而言少微用言氏故事宇宙给他们画了一张非常具有吸引力的蓝图。他们无法拒绝那样的蓝图。 所以在言少微和大家聊了会儿维岛的风土人情后,话题很快就被他们带到了言氏故事宇宙上面了。 “《侠之大者》和《甘侠》的故事,我反复看了很多遍。我注意到,这两个故事的某些内核是共通的。”有人抛砖引玉。 “我也注意到了这个!”有人立即接话,“他们的共同点是‘侠’!‘侠’,是一种华夏独有的价值观。” “这个‘侠’,就是咱们以后言氏宇宙的价值观吧?”有人问言少微。 言少微微笑颔首:“不错,侠义精神就是咱们言氏宇宙的基础价值观。” 众动画大佬听到言少微这么说,眼中都迸发出亮闪闪的光。 《甘侠》之所以在全球得到了那么多的喜爱,除了故事好看以外,还有一个重要原因,就是人物身上这种独特的精神内核——侠义精神。 惩奸除恶、重义轻财,这种来自东方的价值观,随着《甘侠》的火热而被西方的观众所熟悉。 而一旦了解了侠义精神到底是什么,他们就难以抑制地被这种具有超凡魅力的价值观所吸引。 众动画大佬们相信,只要言氏宇宙能一直秉持这种基础道德观,那么这个宇宙对于观众的吸引力就不会小。 见言少微提到言氏宇宙,大家便忍不住追问起其中的细节来。 言少微就给大家一一解答。 言望舒下来找言少微的时候,就听到整个机舱里面充斥着大家的感慨—— “天!这太有意思了!” “我想观众会非常喜欢这一点的!” “oh!我的上帝!这个宇宙简直太迷人了!我等不及想要动笔了!” 言望舒站在楼梯口,嘴角擒笑,她姐就是最厉害的!把这些鬼佬迷得嗷嗷的! “关于言氏宇宙的统一设定,我正在整理,等整理好后会同步给大家。” 机舱内一阵欢呼。他们刚刚听言少微讲了一部分宇宙设定,就已经被迷住了。当中有很多人甚至因此生出了灵感,纷纷掏出了纸笔,开始在纸上刷刷作画。 就是这个时候,言少微发现了站在楼梯口的言望舒,她冲她招招手,又给大家介绍:“这位大家应该都认识吧,这是咱们《甘侠》的主笔言望舒。以后她会和大家一起参与动画的制作。” 机舱里面的漫画大佬们的注意力立即就转移到了言望舒身上。 言望舒是给《甘侠》定下了风格基调的人,她完全可以称得上是言氏宇宙第一人。言氏宇宙以后的故事,都要以她的作品为锚点。 虽然她能做《甘侠》主笔,的确有她是言少微妹妹的原因,但是她参与的作品风靡全球总是事实。 大家看她,就完全不是用一种看小孩的目光,他们羡慕她的好运,也拜服于她画作的灵气,他们想要更多地了解她在创作当中的巧思。 几乎是言少微话音刚落的时候,就有好几个问题被抛向了言望舒。 言望舒原本在一边看热闹,猝不及防被拉过来,被吓了一跳。 这些漫画大佬基本上都是中年人,都是成名画家,在言望舒眼里就是前辈高人了,见他们一脸热切,甚至还带着点崇拜的目光望着自己,她一时有些无所适从。 她求助地朝姐姐看过去,言少微笑着对她说:“这些人都是以后你需要合作的同事,你跟他们熟悉熟悉也好。” 言望舒是很听阿姐的话的,言少微叫她去熟悉同事,她就去跟这些未来的同事们聊天。 言少微也继续跟动画大佬们聊天。 创作者们的聊天总是能碰撞出灵感的火花。 机舱中热烈的氛围中,时不时就有人提出好点子,时不时也有人说着说着就开始埋头狂画。 就连言少微都把林湖叫下来,一有想法就让她帮忙记录。 他们提出的好点子立即就被身边的人接住,并且完善,他们画下来的新概念被周围的人传阅、赞扬。 言少微时不时冒出来的好主意,更是惹得大家哇哇直叫。 多年后,一位大佬写回忆录的时候,提起这一段不算短的航行旅程时,还在无限怀念。 “看到这样的场景,我就知道我的选择是正确的。言少微打造了一个专属于创作者的天堂。在她的手下,没有挑剔的甲方,没有不懂行的上司,在言氏宇宙中,我可以无限发挥我的想象力、我的才华。” 这一刻,在这架飞机上所有的动漫人都有着相似的想法—— 他们跟对人了! 这一刻,他们对未来的工作充满了信心和动力。 等到飞机落地维岛启德机场,虽然长途旅行后,大家都很疲惫,但是他们的精神是亢奋的。 甚至在有人要求立即就去工作室开始工作的时候,有十来个人都表示附和。 还是言少微强行把他们按住,让他们先回去安顿下来,好好休息一下再到公司报道。 言氏集团早就准备好了专车,把大家拉去宿舍。 在他们租到房子前,都可以住在言氏的宿舍。当然,如果他们不打算自己租房,也可以一直住在宿舍。 在大巴车上的时候,就有言氏集团负责接待的工作人员给大家讲了,集团给大家安排的宿舍在清水湾,是个新修的宿舍楼,临近少微星基地。以后动漫研发中心也会在少微星基地附近,大家如果住在宿舍,上下班就会非常方便。 听到说言氏居然拿出来一整栋楼给大家住,所有人都非常惊讶。 这在阿美利卡的动漫业,就算是巨头公司,也不会有这么大的手笔。 “不愧是财大气粗的言氏集团。”有人低语。 听到新修的宿舍楼,哈珀先入为主地就觉得宿舍楼的位置肯定比较偏僻。毕竟要给员工修新楼,也是一笔不小的投入,完全没有必要建在繁华地带。 “也许我们可以买一辆车,这样方便去市内买生活用品。”哈珀跟身边的丈夫说。 “是个好主意。”哈珀的丈夫点头。 夫妻俩嘀嘀咕咕地讨论起以后的安排。 就在这个时候,他们听到有人惊呼了一声:“你们管这个叫宿舍?!” 哈珀扭头一看,他们的大巴开进了一个小区,他们的左边是很多栋十层楼高的居民建筑整齐排列,右边有个巨大的商业中心。 “这个嘛,”言氏集团的接待人员笑着说,“严格来讲,这里叫做银河城,是言氏集团参股,任氏集团修建的一个大型综合社区。它包括六十栋居民住宅楼,和旁边的购物商场。大家生活中所需要的一切,都能在银河城商业中心解决。大家住在这里,会很方便的。” 最近维岛的房地产行业开始抬头,分层分户的销售模式开始出现。 任氏在房地产行业也算得是得到了先机,不停地在维岛的各个位置修建新楼。 银河城就是其中一个项目。 言少微作为该项目的股东之一,在开盘伊始,就以远低于市价的价格,买下了其中六栋楼,都拿来做言氏集团的员工宿舍。 原本清水湾这个地方远离维岛市区,算得上是个非常荒芜偏僻的区域,这也是为什么少微星制片基地当年会选择在这里修建,就是图它地价便宜,面积广阔。 然而自从少微星基地在全球出名之后,情况就大不一样了。 虽然地理上,这里依旧远离市中心,但是来自全球各地的电影行业从业人员穿梭在基地中,从厂棚到后期中心,二十四小时昼夜运转。 再加上每天还有无数的游客前来朝圣。 这里已经从荒地变成了一座相当繁华的不夜城。 而银河城之所以选址在这里,也是因为这个原因。 光是少微星基地的人气就能撑起银河城商业中心的正常运转。 很多电影从业人员,为了通勤方便,也愿意在银河城购置一套住所。 银河城的项目刚发售,很快就售罄了,言老板也算赚得盆满钵满。 动漫大佬们惊叹于银河城的人流如织,而刚刚回到维岛的言老板也非常震惊。 她震惊于少微星基地的人流量远远超出了她离开前的样子。 第369章 上帝之手:这就是独属于创作者的上 第369章 上帝之手:这就是独属于创作者的上帝之手啊! 在集体安置好的第二天下午,言少微按照跟哈珀女儿的约定,专门开车到银河城接上哈珀母女,到少微星基地游玩。 哈珀的丈夫还没倒过来时差,没能一起跟来。 小车刚到少微星基地,言少微就有点懵。 只见入口那条大道上,熙熙攘攘全是人。 “我记得,我们离开的时候,少微星基地没有这么多人吧?!”言少微愕然问副驾上的陆剑铮。 陆剑铮也有些惊讶。 诚然,少微星基地的人气一向很旺,但以前也没有旺到这个地步。 他们的车在基地宽阔的主路上都寸步难行了! “哇!东方果然是个人口密集的地方。”哈珀忍不住叹了一句。 哈珀的女儿艾拉已经好奇地趴在车窗上看了起来,小姑娘眼睛尖,立即就看到了好几个穿着甘侠同款的游客,她立即就兴奋地指给妈妈看:“妈咪!甘侠!” 言少微见人太多,确实不方便开车,便把车丢给陆剑铮,让他去泊车,自己带着哈珀母女下车步行。 “艾拉,你想打扮成甘侠的样子吗?”言少微蹲在艾拉面前,笑着问小姑娘。 艾拉点头:“想!” 言少微就和哈珀艺人牵着艾拉一只手,去了基地的戏服租赁小店。 在小店里,言少微才算知道为什么少微星基地有这么多的人。 小店的工作人员告诉她:自从《甘侠·维岛危机》上映之后,基地的游客数量就明显开始增多。 “每天都会多一点,到暑假的时候,人数增长就更快速了。而且很多都是外地来的游客。特别是那些鬼佬,来了就一定要租甘侠同款的制服。”小店的工作人员巴拉巴拉给老板汇报工作。 另一个工作人员也说:“是呀,店里的甘侠装补货了好几次,现在我们一看到鬼佬游客,都不用说话,直接把甘侠装递过去就好。” 他说着,非常熟练地将一套童装版的甘侠装递给了小艾拉。 谁知小艾拉却直接拒绝了:“我不想要这个。” 工作人员:“…………”这小孩儿不按常理出牌呢?! 小艾拉指着另一套戏服问言少微:“我可以穿那个吗?” 言少微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就见到了一套蓝帽子搭红斗篷的衣服。 “你喜欢小蓝帽?”言少微笑着问艾拉,顺便示意工作人员给艾拉拿一套合适尺寸的小蓝帽戏服。 艾拉非常认真地点头,她奶声奶气地跟言少微介绍:“小蓝帽是我最喜欢的,甘侠是我第二喜欢的。” 哈珀在旁边说:“是呀,在家的时候,她每天晚上都要听小蓝帽的故事。” “看来我们的艾拉非常有眼光。”言少微笑道。 这个时候工作人员已经把小蓝帽的衣服拿过来了,哈珀便带着艾拉去更衣室换衣服。 等到陆剑铮匆匆赶过来的时候,言少微正在换衣服。 陆剑铮问了工作人员言少微选择的是什么衣服后,自己也选了一套戏服直接披在身上。 于是当言少微穿着教皇的白色礼袍,头戴镶嵌着珠宝的三重冠,手拿权杖从更衣室出来的时候,就看到了一个身穿红色教袍的枢机主教已经在门口等自己了。 见到言少微出来,陆剑铮还像模像样地在心口画了个十字。 艾拉刚巧也牵着妈妈,从更衣室出来,看见陆剑铮,小姑娘惊呼一声:“陆叔叔你怎么变成神父了?” 言少微“噗嗤”一声就笑出声来了。 “走吧,陆神父。” 他们一行人离开小店没多久,消息就在少微星基地里传开了。 吴记者是《橙报》记者,他每天的工作就是尽可能地挖掘明星不为人知的一面。 今天他趴在少微星基地某个影棚的门缝里面静待时机的时候,屁股忽然被人踹了一脚。 吴记者心中一惊,以为自己暴露了,连滚带趴从地上爬起来想要跑路的时候,就听到身后一个声音说: “无走鸡!你还在这里蹲着干什么?” 吴记者认出来是自己的同行钉哥,他没好气地说:“你知道什么,这个电影的男主角跟女三号铁定有奸情!我等着拍他们俩的照片呢!” “那你不拍阿言,我去拍阿言了。”钉哥说着就往外走。 吴记者忙追了过去:“什么?阿言来基地了?” “系呀!一群人追着她要赐福呢!” “赐福?!”吴记者追在钉哥的后面,“阿言现在在哪里啊?” “不知道咯!我也是刚听说。” 但这显然不是什么问题,言少微在少微星露面的消息已经一传十,十传百,传遍了整个基地。 无数的游客都朝着言少微所在的方向涌去,他们只要跟着人群的方向,就能找到言少微的所在。 当吴记者见到言少微的时候,他就明白了那句赐福是怎么回事。 言少微现在站在仿欧洲教堂建筑前的台阶上,正在用手中的权杖给身前每一个“信众”赐福。 这个教堂面前刚好有一大片空地,此时围拢了黑压压一群游客。 言少微的身边有一排安保人员在维持秩序。 安保队长扯着嗓子吼:“得了教皇赐福的就往前走啊!给后面的人腾一下地方!” 吴记者拼了老命从人群的缝隙里往前面挤,惹来一片骂声,但是他毫不在乎,做狗仔队的,哪会害怕挨骂啊! 前面的那可是阿言!只要采访到阿言一句话,他今天的工作就超额完成了!要是问到一句有用的信息,说不定主编还要给他发奖金的! 不过拼命的并不止吴记者一个,等到他还有八米就能挤到最前面的时候,已经有别的同行比他先到了。 吴记者有些着急地望过去,就见到他的同行已经开始向言少微提问了,而言少微也在回答。 现场人身嘈杂,吴记者竖起耳朵也没听清言少微在说什么。但这无疑给了他一个明确的信号——阿言今天肯回答记者的问题! 机会!机会啊! 吴记者的动力登时更足了! 哈珀和艾拉母女俩早在言少微被游客包围前,就跟她分开游玩了。 此刻哈珀抱着女儿,站在人群的边缘,也朝着言少微的方向看去。 人潮向着言少微的方向涌动,他们大声跟身边的同伴说着今天的幸运,每一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笑容。 这样的场景,哈珀只在神话故事里面见过。 艾拉环着哈珀的脖子,不解地问道:“妈咪,他们在干什么呀?” “那是在表演信徒朝圣的场景。”哈珀给女儿讲解。 没有事先的排练,没有提前的通气,但是所有人都在配合言少微的表演。 哈珀的目光扫过那些“虔诚的信徒”,他们脸上的狂热与激动都不是演出来的。 他们真的为面前那个女人而疯狂。 不论种族、不论国籍。 其实想想,自己又何尝不是其中一员呢?哈珀相信,如果换做别的老板招人,就算是给更高的薪水,哈珀也做不到不管不顾地带着孩子和老公,离乡背井跑来维岛的。 言少微早已用自己的魅力征服了所有人。 就在哈珀为言少微随便露个面,就能引起这么大动静的巨星风范而震撼的时候,艾拉又有了个问题: “妈咪,你之前说,真正的创作者能随时搭建起一个世界,她们能把路过那个世界的每一个人都拉进去,让他们参与其中,就是指现在这个场景吗?” 哈珀呆了一呆,她之前没有从这个方向去想过,但是此刻给女儿一提醒,她才恍然。 是啊!这就是独属于创作者的上帝之手啊! 言少微的创作场地早已不只是局限于纸张和胶片,整个世界都是她自由发挥的天地。 她随随便便就能塑造出一个足够真实,足够有吸引力的世界。 有无数的信众会为她塑造出来的世界而着迷。 哈珀觉得自己的内心也跟着激荡澎湃起来。 她再一次确认,她追随言少微的决定是没有错的。 她已经“看见”了言氏故事宇宙的绚烂光辉,并且为自己能参与其中而感到自豪。 搞创作的人本就感情丰富,哈珀被心中那个伟大的场景触动,一时竟然泪流满面。 艾拉很快注意到哈珀的异常,她摸摸妈咪的脸,问道:“妈咪,你为什么哭了?” “因为妈咪见到了未来。”哈珀冲女儿露出一个灿烂的微笑。 另一头,言少微一边给“信众”赐福,一边跟大家闲聊。 有个大叔趁着轮到自己接受赐福,就问言少微:“阿言啊!现在北斗的票又难抢,《甘侠》的电影又下映了,我现在的日子过得是一点盼头都没有啊!整天没滋没味的!” 旁边有人提醒:“那你可以看《小食档》嘛!” “那每天才多少点!也不够看啊!”那人非常理直气壮,他又转向言少微,“阿言啊!你什么时候能再出个新戏给我们看啊?” 刚刚那个提醒的立即倒戈:“对啊对啊!阿言你什么时候才能出新戏新电影啊?” 这个问题其实之前的游客也问过,言少微都只是打个哈哈就糊弄过去了。 但是现在,她打眼一看,见记者们差不多都奋勇挤到了跟前,这才笑着说: “我理解大家的心情。其实呢……我有个办法,能让大家天天都看到我的新作品。而且还不用买戏票,也不用抢电影票!” 她这一说,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 “天天看到!还有这种好事?!” 有人的关注点不一样:“不要钱吗?!” 言少微笑着给大家讲:“呐,相信大家也留意到了,在宿云微旗下电影院的等待大厅里面,都放置了一台木质外壳的机器。” “哦!我看到过!我昨天去电影院的时候就看到过了!那是什么东西啊?奇奇怪怪的。”有人立即响应。 “那个呢,叫做电视机。”言少微说。 这时候陆剑铮递过来一个早就准备好的话筒,言少微接过来,开始给大家介绍什么叫电视机。 整个教堂门口所有的游客都安静下来,听着言少微的讲解。 除了来自欧美的游客,剩下的大部分游客,其实都没有见过电视机是什么,听到言少微的讲解,都觉得非常神奇。 “意思是说,那就是个小电影?”有人问。 “可以这么理解,不过电视里播放的内容可不只是电影。”言少微又给大家介绍了一下电视台的节目。 “比如大戏啦、电影啦,这些是肯定会播放的,还有电视剧啦,新闻啦……” “电视剧是什么?”有人问。 “就是一种很长很长的电影。”言少微选择了一种通俗易懂的方式来给大家解释。 围观的群众听到这个说法,期待值当即爆表。 很长的电影!每天都能看的!还不用每天买票! 想看! 非常想看! 第370章 星川电视:一种能改变时代的娱乐方 第370章 星川电视:一种能改变时代的娱乐方式,出现了。 吴记者现在已经挤到很靠前的位置了,他现在兴奋到不得了。 新闻!大新闻! 维岛要有属于他们自己的电视台了! 而且还是阿言的电视台,这个电视台的节目肯定精彩! 眼见着该说的都说得差不多了,言少微最后跟大家讲:“呐,电视台明天晚上7点开播,到时候我会在电视台和大家见面。欢迎大家到时到宿云微影院收看哦。” 言少微这一场宣传,做得非常成功。 当天在场的游客回去,就将这个事情传扬开来。 在场的记者们更是个个都花了大篇幅,将维岛首家电视台即将开播的消息报道了出来。 《天星日报》还非常贴心地出了专刊,将哪些有电视机的商铺全都罗列了出来,连地址都写得清清楚楚。 至于那些不在列的商户么…… 陈记士多的老板就发现自己隔壁的利发理发店赫然在列,他拎着报纸就找到隔壁去了。 进门一看,呵!那家小小的理发店里面已经挤满了周围的街坊,大家都围着柜台很热烈地在讨论着什么。 陈老板挤进去一看,柜台上果然摆着一台他没见过的机器! 陈老板连忙问理发店老板:“李记啊!你家这个东西哪里弄来的?” “你还不知道吧?阿言那家电视台有个租赁服务部,可以用很便宜的价格租到电视机!我租这个,租金才30蚊一个月!” 李大利是真的觉得很划算,所以电视台之前线下推广到他们家的铺子的时候,他想也没想,就租了一台。 他相信阿言,只要这个电视机里面真的能看到阿言的戏,他这间铺子的生意绝对能更上一层楼! “30蚊一个月,不贵嘛。”陈老板也动了心。 围在周围的街坊里面,有家里经济比较宽裕的,也有点动心。 李大利非常认同地点头:“是不贵,就是押金高点,要500蚊。还有一种比我这个更大的电视机,押金和租金都会更高。” 街坊们一听,押金要500蚊!又给吓住了。他们还是看免费的吧,反正好多商铺都会去租的。 陈老板也有点犹豫,500蚊不是小数目了,就算是能退,他也舍不得拿出来这么多,而且他就一家士多店,不像理发店租个电视机能留住更多的客人等位,他这里的客人都是买了东西就走的,电视机恐怕不能给他带来客源。 而这也是为什么电视台的租赁服务部线下推广的时候,跳过了陈记士多这类的店铺。 不过现在,这些被跳过的店铺老板们纷纷都开始像陈老板一样纠结起来了。 阿言说了,这个机器能让他们每天都看到她的长电影! 他们也想看啊! 他们又不像别的街坊能去别的铺子蹭电视,他们也得守着自己的铺子。 老板们这一纠结,就纠结到了下午。 就在老板们的摇摆不定中,他们看到许多住在附近的街坊自发地带着小板凳,钻进了那些有电视机的铺子里。 没有电视机的老板们:我们也想去啊啊啊!!! 就在维岛各个拥有电视机的小店挤满人的时候,宿云微院线的影院大厅,也早已挤满了来看电视的民众。 也幸好言少微一早就让人把电视给挂起来了,不然来这么多人,后面的肯定是看不见电视机的。 宿云微院线因为有工作人员统一管理,所以并没有提前打开电视机。 而芒果冰室的老板,就被大家催着,提前打开了电视。 这会儿才六点,并没有信号,电视机里面只有黑白雪花点。 “一会儿这个里面真的能看到阿言?”满仔一边舔着手里的冰棍,一边问他阿妈。 他阿妈很笃定:“阿言说了她会在电视机里面出现,那她就一定会出现。” 冰室里面的其他街坊也在讨论这个问题。 “这个很神奇诶,阿言说,咱们以后可以在这个里面看到北斗的大佬倌!” “那不是不用去东昇抢票了?” “系呀系呀!你们都不要去抢票了,北斗的票留给我!” “哈!你做梦!” 冰室内一阵大笑。 大家说着说着,一直抖着雪花的电视一顿,闪出了一张黑白网格静态图。 “来了!来了!” 这一瞬,全维岛所有守在电视机前的观众都屏住呼吸,认认真真地盯着电视机。 然而电视画面就定格在了那张静态图上,并没有别的变动。 “诶!没到时间嘛!” 有人看了看表。 “就是咯!还有半个小时呢!” 在全维岛民众的万众期待下,时钟指向19点整。 电视机画面一闪,出现了一个符号,那是一颗用弧线半包围的五角星,接着五角星缩小,挂在了电视机屏幕的左上角。 就在观众的目光集中在这个小小的台标上的时候,屏幕背景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变成了一个幕布,接着幕布从中间缓缓拉开—— 凤来仪一身修身旗袍,笑颜如花地出现在了所有人的眼前。 维岛此刻所有的电视机前的观众都炸开了。 “哇!真的可以看到人诶!” “是凤大佬倌喔!” “阿言呢?怎么没看到阿言?” “着什么急!阿言肯定会出来的!” “…………” 就在观众们激动万分的时候,凤来仪举起了话筒。 “凤大佬倌在讲话了!别吵别吵!”有人提醒。 刹那间,所有的人都屏息凝神,静静地听凤来仪讲话。 “电视机前的观众朋友们,欢迎大家收看维岛第一间电视台——星川电视台。 今天是1954年8月8日。系值得载入维岛娱乐史的一天。 从今天开始,咱们维岛也有了属于自己的电视台! 从今天开始,大家不用去剧院,不用上街,就可以看到有画面,有声音的节目。 这一间星川电视台,是由咱们最喜爱的阿言,言导演首先提出概念,并亲自带领着团队一手一脚创办的。 是她,用心为我们每一个普通的维岛人,打造出了第一个属于我们自己的频道。 现在,让我们用热烈的掌声,欢迎我们最喜爱的阿言!” 凤来仪的声音刚落,电视机前的观众们便全都用力地鼓起掌来。 “大家好!”言少微笑吟吟地从屏幕的一侧走上了台。 “阿言诶!真的是阿言!” 电视机前的观众兴奋起来,有人甚至大喊着想跟言少微打招呼。 “阿言!看这里!” “阿言!” 陈记士多的老板听到隔壁的呼喊,哪里还坐得住,他干脆把铺子的门一锁,也往隔壁钻。只可惜他来得太晚,根本挤不进去,只能垫着脚扒在门口往里面张望。 结果什么都看不到! 陈老板又返回自己的铺子,拖出来一根板凳,站在上面往里面看,借着身高优势,他总算是看见了电视机。 真的是阿言! 陈老板的眼睛都瞪直了。 会动的阿言! 言少微像是能听到大家的呼喊一样,朝着屏幕前的观众们招了招手,立即就收获了无数人热情的回应。 言少微看起来也很激动,她笑着说:“从来没有试过这么跟大家见面,很新鲜呢。” 满仔早就把冰棍吃完了,只剩下糊了满嘴的糖渍胡子一样贴在嘴边,他听到言少微的话,也热情回应:“我也很新鲜!” 维岛的观众当然是非常熟悉言少微的,但是以前他们见到她,都是在剧院、在街头、在报纸上,从来没有一种方式,能像现在一样,让这么多的人同时看到她。 这种体验,的确是相当新鲜了。 陈老板正看得如痴如醉,忽然感觉旁边挤上来一个人,是一个认识的街坊凑上了他的板凳。 “借半个板凳,借半个板凳。”那人冲他笑。 陈老板可顾不上理会这人,他要看阿言! 同时他在心里暗暗发誓,等明天就去电视台租借一台电视机回来!他要像李记一样,坐在最里面,舒舒服服地看电视! 电视里,言少微等待了一会儿,方才继续说道:“呐,这个电视台呢,其实就是昨天我想要介绍给大家的新伙伴……” 言少微在讲话的时候,每一个观众都目不转睛地盯着那个小小的黑白屏幕。 此时,观众中有敏锐的人已经意识到,一种能改变时代的娱乐方式,出现了。 “星川电视台,每天19点至22点都会为大家用心准备最丰富的节目,不论是新闻、大戏、南音、电影……全部都有!” 她每报出一项节目,观众们都非常捧场地“哇”一声。他们原本能在电视上看到阿言就已经非常惊喜了,现在听说还能看到这么多的节目,更是兴奋到不知道能说什么了。 阿言果然能带给他们无穷的惊喜! 此刻,全维岛观众的期待值已经被拉到了最高。 “好啦,现在咱们就请出大家非常喜爱的司摇光和花照水,给大家表演一段《替嫁医女》里面的唱段。” 言少微下台后,任恬第一个冲过来给她汇报战况。 “目前为止,咱们的收视是100个点!” 言少微失笑,现在维岛就她们一家电视台,收视率当然是百分之百啦。 今天的一个节目是开幕晚会,按照言少微制定的节目表,会由北斗的几位大佬倌轮番上场,给电视机前的观众表演大戏唱段。 就连很久没有公开营业的陆剑铮都被她要求上去表演了一段南音。 之后还有维岛当红的歌星出来给大家唱歌。 总之,今天上电视的,全都是维岛老百姓最想看到的面孔。 这些当红明星,观众们平时想要现场买到他们的票都很困难,但是现在,电视上免费大放送! 守在电视机前的观众,就跟过年了一样开心! 不! 就算是过年,他们都不一定能看到喜爱的大佬倌好吧! 第371章 首战告捷:整条街道就像不夜天一样 第371章 首战告捷:整条街道就像不夜天一样,热闹得不得了。 今天的开幕节目是直播,整个节目期间,言导演就一直站在摄影机的后方,不得不说,这个位置可比虎度门的视野好多了。 看了一会儿,任恬又跑过来跟她汇报:“刚刚接到服务部门那边的统计,开播以后,租赁订单数量就开始倍增!好多人堵在服务部门口,要求立即给他们装一台电视机!咱们的人都忙不过来了!” 小任董兴奋得不得了:“成功了!咱们的电视台成功了!” 作为任氏派出来的代表,这个项目是任恬从头跟到尾的第一个项目。 她是亲眼看着这个电视台是如何从言少微口中的一个概念,一点一点成型的。 不,更确切地说,她亲眼看到这个电视台是如何成长为言少微所设计的样子的。 她还记得,最开始商讨电视台的经营方针时,大家曾有过不一样的看法。 她和余暮归都觉得,星川电视台应该是个收费电视台。 毕竟电视机那么贵,维岛的普通民众肯定是舍不得买的,所以这些人不是她们的受众,她们只需要考虑服务好那群买得起电视机的权贵。 只要她们的节目好,就是价格定得再高,这些权贵也是乐意付账的。 任恬还记得,当时言老师就说,她们的话是有道理的,做收费电视台,的确是更保险的做法。 但是她有另外一套打法,做免费电视台,并不是一条走不通的路。 其实在言少微穿越前的那一世,维岛的第一家电视台最开始的时候,就是收费电视台。 因为昂贵的月租不是普通百姓能负担得起的,所以那家电视台的受众主要是维岛的富豪阶层。 看电视,对于五十年代的维岛来讲,那是独属于富豪阶层的奢侈享受。 要到六十年代,才有面向普通民众的免费电视台。 而言少微自打有创立电视台的想法后,就没有打算办个只有少数人才能享受的收费电视台。 从一开始,她的电视台就是办给普通民众看的。 但就算她通过和任氏合作,在维岛建立了电视机生产线,把电视机的成本给打下来了,对于大部分普通民众来说,买一台电视机回家,还是太奢侈了。 于是言少微提出,在星川电视下面成立了一个租赁服务部。 初期她们可以以租代卖,等着观众对电视机的需求上去了,再把租赁转化为售卖。 任恬十分庆幸,她们最终选择听言老师的,做免费电视台。 就像言老师说的那样,收费电视台的上限其实并不高。 毕竟维岛的有钱人的数量是有限的,她们就算让这些富豪全都订购了她们的节目,赚的也没法覆盖她们早期的各项投入。 而且如果她们做收费电视台,用户数量很快就会饱和了。没有增量,就算是广告位都不好卖。 但是面对普通民众的免费电视台就不一样了,维岛目前有两百万人口呢! 她们的用户量会持续上涨! 要是将来,像言老师说的那样,十年以后,家家户户都会有一台电视机,她们的观众遍布维岛的每一个角落…… 想想就好有动力! 而今天从观众那里来的反馈告诉她,听言老师的就是没错! 免费电视台,才是王道! 任恬的心情非常美丽,而此刻电视台的租赁服务部门口排队的民众们,心情就不那么美丽了。 现在拥有电视台的店铺是有限的,每家这样的店铺都已经挤满了人,却还有大半的人根本没得看。 他们看不见电视节目,却被里面观众的叫好和讨论声给勾得不要不要的。 他们发誓,有人就是看到他们在外面眼馋,故意大声讨论给他们听的! 就好像,当你饿急了,有人拿着一个香喷喷的叉烧包在你面前吃,边吃还边说这个有多美味! 那种感觉实在是太难受了! 于是那些能掏得出押金的人,都跑来租电视了。 几百蚊他们的确舍不得花,但想想押金是可以退的,就不觉得舍不得了。 这些人里面跑得快的,很快就如愿以偿地租到电视,美滋滋地回家看了。 但是跑得慢的就没这么幸运了。 服务部的人手全都发散出去了,抽调不出多的人手去装线缆了。 眼见着上门的顾客越来越多,服务部的工作人员焦头烂额,他们努力安抚顾客们的情绪: “大家先登记啦!明天我们会按照大家登记的地址,一个一个上门给大家送货,并且安装电缆,保证大家明天就能看到阿言的节目!” 上门的观众无可奈何,只能交了订金,登记了自家的住址,先行离开。 《橙报》的吴记者就是空手而归的人之一。 他心里那个悔啊! 要不是今天为了蹲某个明星的奸情,他至于错失在茶餐厅抢到看电视的好位置的机会吗! 现在奸情没拍到,电视也看不成! 吴记者没精打采地走在回家的路上。 他晚晚回家都是走的这条路,但是以前他晚上回来的时候,街上基本上都没人了,店铺也差不多都关门了。 他走在路上的时候,冷冷清清的。 但是今天的情况不一样。 整条街道就像不夜天一样,热闹得不得了。 那几家有电视机的铺子大门打开,蹭电视的人从店里堆到了街外。 很多街坊挤不进去,却也不影响他们的积极性,一个个伸长了脖子,向里面的人打听情况。 关于节目的信息跟击鼓传花一样,从里面一层一层地传出来。 吴记者拖着疲惫的步伐走过人群的时候,终于再也迈不动步伐了。 他向围观的人打听:“现在是谁在上面唱?” 他记得他去电视台订电视前,很多人在叫陆剑铮的名字,当时应该是陆剑铮在电视节目里唱,听说唱的还是地水南音! 他心里叹了一句,自从陆剑铮被阿言“金屋藏娇”后,他们就太难见到陆剑铮的表演了,今天好不容易陆剑铮开一次金口,他居然没能看到! 遗憾啊! 也不知道阿言下一次什么时候肯再放陆大佬倌出来表演。 “现在没人唱了,开幕节目早就结束了。”被问话的是个小哥,答话的时候连头都没回一下,两只眼睛目不转睛地往里面看着,明明他前面也是人叠人的,也不知道他看见什么了。 “那现在播的什么?”吴记者问。 “阿言的新电影咯!” 吴记者如遭暴击,阿言的新电影上了,他却看不到!!! “真的是阿言的新电影?讲的什么故事?谁演的?” “诶!你这么多问题的!” “阿哥仔!你讲讲啦!阿言这次又拍了什么?”吴记者急得不得了,拉着对方的胳膊就哀求起来。 那个小哥被吴记者的态度搞出了一身鸡皮疙瘩,他抖抖胳膊,把吴记者的手抖掉:“诶!我其实也就听了一耳朵,给你讲讲啦!那个电影讲的是汉朝时候卓文君的故事……” 吴记者肚子里也是有墨水的人,他一听就知道,这是卓文君与司马相如那个名垂千古的爱情故事。 从司马相如如何在卓家与卓文君暗生情愫,卓文君如何夜奔,到后来卓文君当垆卖酒。 吴记者放下了心,这些故事自己都知道!他现在一点都不为自己没看到电视而心焦了。 “谁知道那个司马相如居然想纳妾!卓文君气得当场写了决绝诗!那司马相如……” “诶!我知道,”吴记者抢答,“司马相如就后悔了嘛!然后两人和好如初。这些都是史书上记载过的故事嘛!你们没读过书当然新鲜……” “不是啊,”那小哥打断他,“司马相如是后悔了,不过卓文君可没答应要跟他和好啊!” “……啊?!”吴记者一脸呆滞地看向那小哥。 旁边一个大妈扭头说了一句:“要我说,就是别跟他和好!那个文君多好一姑娘,你看她之前,不管是夜奔还是当垆卖酒,都是她拿自己拿的主意,多有主见啊!多有魄力啊!这样的姑娘自己就能顶门立户!何必跟着司马相如那个见异思迁的男人过日子!” “就是,跟他过日子,还得拿娘家给的嫁妆贴他,呸!忘恩负义的东西!”另外一个婶子也说。 “不是,那可是司马相如!司马相如!”吴记者急了,“你们知道他有多大的才华吗!他的文章可是流传千古的!” 那个小哥说:“不止呢,他变心的故事也流传千古了。” 吴记者:“…………” 他现在又开始抓耳挠腮地想要挤进去看电视了,他太想知道那个电影到底是怎么讲述的这个故事,为什么所有人都是这个态度! 但是他刚往里扒拉了一下,就被前面的人群给推出来了。 “别挤啊!自己来晚了就在外面待着!” 吴记者急得跺脚,却也无可奈何,只能乖乖待在外围。 幸好里面的人会把剧情传递出来—— “文君打算做生意诶!” 立即就引发了外面人的讨论—— “做生意好啊!她爹就是商贾,文君耳濡目染,肯定也懂里面的门道!” “我就知道这姑娘立得住门户!” 第372章 电视首播:她们创造了历史! 第372章 电视首播:她们创造了历史! 晚上22点整,电视剧《文君》的片尾曲播完,凤来仪同电视机前的观众说了句:明天咱们同一时间再见。 电视机画面就再度跳转到的黑白格子静止图。 电视机前的观众们,却还意犹未尽。信号消失的那一瞬,电视机前一下子就炸开锅了。 “怎么就结束了?!我还想看呢!” “不对哦,剧情没讲完呐!这个电影放到一半怎么就没了?” “头先凤大佬倌说明天见,是不是后面的明天才播?” “有可能哦!” “那不是还要等一天!”有人已经发出了痛苦的嚎叫。 “系咯,我刚刚看到有显示第一集 ,那岂不是说,后面可能还有很多集?”有人开始探讨新事物。 有人迫不及待地跟身边的人讨论起刚才的电视机。 “那个文君好漂亮啊!没见过呢?是新演员吗?” “应该是阿言的演技班出来的吧?演得很好啊!” 也有人兴致勃勃地讨论剧情: “刚开始看到卓文君当垆卖酒,逼得她爹给了大笔的嫁妆,我还以为小两口能从此幸福地生活在一起,没想到好日子刚过了没多久,司马相如居然就想纳妾了!” “看司马相如的模样也挺俊的,怎么这样啊!” “诶,司马相如那时候做官了,太阳底下无新事,男人发达了就会这样啦!” 吴记者没有看到那个“长电影”,没办法参与讨论,他在原地听了一会儿,越听越是心痒,干脆脚步一转,回了报社。 虽然已经快半夜了,报社依旧灯火通明。 今晚星川电视台开播,是全港最大的新闻,明天的报纸主要内容肯定是要报道这个事情。 而且这个报道,肯定不是简单的写一条电视台首播的新闻就完事了。 真要这么敷衍,读者都不会答应。 可以想见,明天的每一家报社,必然都会大肆报道这个新闻。他们报社要想脱颖而出,必然要想方设法,殷实报道内容。 吴记者在埋头写稿的同事中转了一圈,发现果不其然,所有的记者都在写星川电视台的相关新闻—— 老万在写民众对电视台的反应,写今晚全岛百姓是如何集体出动,填满了一间又一间拥有电视机的小店。 一条条原本应该随着黑夜归于静寂的街道,是如何随着电视台的开播,而变成喧闹的不夜天。 她写平时最吵闹的孩子,是如何目不转睛地看着电视,整三个小时没挪过窝。 她写观众们是如何痴醉地看着电视里面的大佬倌,齐声跟着大佬倌们哼唱大戏。 她写《文君》是如何吸引住所有人的注意力。 她写所有人都守在电视机前,以至于原本一到晚上就热闹的唐楼公共浴室门可罗雀…… 老万的笔力非常,将观众们的反应写得非常鲜活,吴记者忍不住从头看到了老万正在写的位置,方才恋恋不舍地离开。 老张是负责蹲守电视台的,他写电视台录影前,阿言是如何指导编排节目,大佬倌们又是如何到电视台排练的—— 星川电视台之前可没允许记者进去采访,吴记者百分百肯定,老张这是自己在瞎编。 他甚至写了陆剑铮和司摇光抢一番输掉,阿言为了安抚陆剑铮,安排他单独唱一段南音。 这篇报道里面唯一真实的,恐怕就是大佬倌们最后进入录影厂棚的具体时间了。 老方在写一篇评论文章,主要内容是分析电视进入维岛后,会带给维岛什么样的变革。 老方分别从文化角度和民生角度进行分析,分析得相当透彻。 不过这个吴记者就没兴趣看了,他又转向下一位同事。 老赵则在展望世界,她写阿美利卡拥有电视多少年了,写e国的电视业发展成了什么样子。 她写:我们落后了很多年,但是好在我们有阿言,相信在不久的将来,我们的电视产业,一定能迎头赶上! 吴记者忍不住颔首,可不是嘛!他们有阿言!他们一定能后来居上! 吴记者又转到老钱身边。 老钱在写一篇技术科普,写黑白信号如何诞生,写发射站是什么,写信号如何覆盖全岛…… 吴记者瞟了一眼就走了,一秒都没停留。莫得兴趣! 吴记者转到老孙身边的时候,终于看到了自己想要看的内容—— 老孙把《文君》第一集 的故事情节给总结了下来! 吴记者站在老孙身边,看得津津有的!看到最后,他也忍不住点头,以卓文君的性格,怎么可能允许司马相如吃回头草呢! 还是阿言的改编合理。 历史上那个夫妻和好的故事,说不定就是后人附会的! 文君打算做生意了啊,这么飒的人设,简直让人期待她在生意场上大杀四方的样子了! 《橙报》这边,注定是要忙通宵了。而对于维岛的老百姓来说,他们也不想回去睡觉。 满仔今天挨过的骂,比他平时一整个月都多。 因为他是小孩,所以大人们允许他坐在最前面看电视,但是那个小小的发光的屏幕,仿佛藏着无穷的魅力,总是吸引着满仔,贴到电视机上面去了,然后满仔就会因为挡住了大人们的视线而被呵斥。 但是过一会儿,满仔又会忍不住贴上去。如此循环往复,直到电视结束。 满仔压根就不记得自己挨过骂,他满脑子都是电视里面的小人。他好想知道,那些人是怎么进去的!难道电视机里面真的藏着一个小人国吗? 电视已经播放完毕了,按理说这里也该散场了,但是整个芒果冰室没人离开,所有人都热火朝天地继续聊着今夜的一切。 芒果冰室的老板也没赶人,他高兴还来不及。就一夜!冰室的存货差点被清空了!老板的心里乐开了花,阿言真的就是他的贵人! 求神拜佛,不如拜阿言啦!阿言真的能给他带来财运! 所以哪怕已经到了后半夜,早就过了冰室平常关门的时间,冰室老板也没赶人。 他甚至非常贴心地给说得唾沫横飞、口干舌燥的街坊们倒上了一杯柠檬水。 今夜,对于整个维岛来说,注定是个不眠夜。 …… 电视台的首播结束后,有那么几秒钟,所有人都没有说话,他们都扭头向主控台后的言少微看去。 这是维岛的第一个电视台,虽然早已演练过很多次,但这是他们的第一次首播,他们的每一步都走得如履薄冰。 信号会不会中途断掉、画面会不会崩掉、声音能不能同步传达、节目会不会出现意外…… 每一个工作人员都悬着一颗心。 这段时间,他们一直为了电视台的开播而忙碌,每个人都是高频运转。 现在首播结束了,他们想要知道,他们的这一场努力结果如何。 就在所有人的忐忑中,言少微笑着取下头上的监控耳麦,冲着现场所有的工作人员笑着宣布:“各位手足,我们今晚创造了历史!” 刹那间,工作人员们紧绷的神经骤然松懈下来,一股前所未有的喜悦与自豪充斥着他们的内心。 主控室内响起一片欢呼。 他们成功了! 他们真的将电视成功播出了! 他们创造了历史! 工程部门的许师傅和几个同事也从机房里走了出来。这个年代没有什么恒温设备,机房的温度高到像桑拿房,她们浑身都被汗水浸透了,每个人都像是从水里被捞起来的一样。 许师傅一出来,听到了欢呼声。 许师傅其实是半路出家的技术人员。 几年前,许师傅还是一个小保姆。 后来少微星基地建成,发出通告说招收电工学徒,就跟言氏集团的所有岗位一样,基地招收电工学徒,也是不限性别的,许师傅就去报名了。 学成之后,她就一直在少微星基地当电工。 后来电视台开始组建,又把她抽调到了电视台的工程组。 再后来,言少微去阿美利卡上电视做节目,作为交换条件,那边的电视台答应帮她们的电视台特训技术人员。于是许师傅又和一群同事去阿美利卡进修了一段时间。 虽然是短期培训,但是她们回来后,都能独当一面。所以整个工程部,并没有按照任氏最先的计划那样,从国外请几个懂技术的鬼佬来掌舵,星川电视台所有的技术人员,全部是维岛本地人。 这一场首播开始前,工程部的负责人周工就跟大家说,她们绝对不能出差错,绝对不能辜负阿言的信任,更不能给阿言拖后腿! 所以刚才的三个小时,工程部所有的技术人员全都打起了十二万分的精神。 此刻,许师傅一出机房,就迫不及待地问外间的工作人员:“怎么样?怎么样?” “阿言说了,很成功!”外间的工作人员笑逐颜开。 许师傅开心地跳起来:她们没给阿言掉链子,她们稳住了信号! 许师傅下意识就要和离她最近的王师傅击掌,然而王师傅像是虚脱了一样,直接顺着墙根坐了下去。 “我、我歇会儿。” 许师傅转向别的同事,就发现她们一个二个都学着王师傅,往地上一坐,有人拿胳膊擦汗,有人往嘴巴里面灌水。没有人在笑,也没有人说话,但是许师傅就是能感觉到,她们所有人都非常愉快。 “你们赶紧歇歇吧,剩下的工作有我们。”工程部的负责人周工笑着跟她们说,“还有一个好消息哦,阿言说,今天在岗的,全都有奖金!” 整个工程部唯一能行动自如的,就只有许师傅了。 她现在也很累很渴,但是她更激动。她干脆离开了机房,到了主控室那边。 此时夜已经深了,但是整个电视台无人离去,各个部门都在忙。 许师傅看到了阿言。 此刻阿言正在和节目组的工作人员看今天的节目回放。 阿言似乎在就节目的情况,跟身边的一圈人讲着什么,旁边有人在进行记录。 明明主控室的人很多,许师傅却好像只看得到一个阿言。 也不知道看了多久,她听到身边一个声音说:“阿言好厉害,她好像随随便便做点什么,就能改变世界。” 许师傅扭头一看,身边站着的也是一个电视台的工作人员,她时常见到,不过叫不出名字。但这不妨碍此刻,她们俩都有共同的感受。 “因为她是阿言啊。阿言就是最厉害的!”许师傅非常理所当然地说。 这一晚,电视台的收尾和复盘工作忙到了很晚,言少微和陆剑铮回家的时候,都已经后半夜了。 她本来打算第二天好好睡个懒觉,谁知道才八点过,她家的电话就差点被打爆了。 第373章 增加时长:“我们要睇电视!” 第373章 增加时长:“我们要睇电视!” “什么事啊?”言少微顶着一头鸡窝,从床上坐起来的时候,人都还没还魂呢。 眼见着言少微半眯着眼睛,坐那儿一晃一晃,像是随时要倒下去的样子,陆剑铮忙坐到她身边,让她靠在自己身上。 陆剑铮说:“电视台那边来电话,说有很多观众到电视台要求电视台增加播出时间。” 言少微迷迷瞪瞪地问:“很多?” “很多。”陆剑铮说。 星川电视台其实就在少微星基地的内部,与基地行政楼紧挨着。 早上基地的工作人员来上班,进基地大门的时候还没觉得有什么问题,毕竟基地天天都有很多游客,但是越朝里走,就越觉得不对劲。 这些游客不往游览区去,怎么都往行政区来了? 而等到工作人员们到了行政楼下面,方才傻眼了。 行政楼前围满了人,他们甚至没办法从人群中挤进去上班! 人群中有人开始带头喊口号: “我们要睇电视!” “我们要睇电视!” “…………” “要求增加播放时长!” “要求增加播放时长!” “…………” 基地的工作人员试图安抚疏散聚集的人群,然而显然,他们的话是没人听的。 安保人员们嗓子都要喊破了,人群却越聚越多。 一个安保人员一回头,见到一个瘦瘦小小的,大约十岁出头的小男孩也在那里跟着喊口号,他没好气地把人拽出来:“喂!细佬哥,你别跟一群大人在这里凑热闹了,踩着你都没人知道!赶紧回家去。” 那个小男孩叫明仔,他就住在少微星基地旁边的银河城,这几天他跟父母去了长洲走亲戚,那边暂时还没有人拥有电视机,所以直接错过了昨晚的电视首播。 今天早上他去找小伙伴玩儿的时候,就有一种山中方一日,世上已千年的感觉。 他那些朝夕相处的小伙伴聊的内容他一点都听不懂! 什么昨晚司大佬倌真英俊啦!什么陆大佬倌的南音唱得也这么好听啦!什么文君配得上更好的夫郎啦!文君的生意肯定能特别赚钱啦! 说得可热闹了。 根本就没人理会不在状况的明仔。 明仔急得跳脚,“你们到底在说什么啊!” 眼见明仔急了,这才有人跟他解释:“我们在说阿言的电视咯!” “电视?那是什么?”明仔有些懵。 “就是一个黑色的小匣子,里面能看到人。” 有小伙伴显摆:“我们昨天晚上看到了北斗所有的大佬倌!” 明仔露出羡慕的表情:“你们居然都抢到票了吗?” “诶,不用票!免费!而且人人都能看到!” 有小伙伴伸手比划:“我们就离他们这么近!” 明仔眼睛都直了! 小伙伴继续显摆:“里面还能看到阿言的新电影!” “阿言的新电影太好看了!” “就是就是!太好看了!” 如果说前面讲到北斗的大佬倌,明仔还能保持淡定,听到阿言的新电影时,他彻底坐不住了。 于是,也想要看阿言新电影的明仔,就加入到了这群围攻电视台的队伍里。 眼见着自己被安保队员拎出队伍,明仔哪里肯走,他开始胡乱蹬腿闹腾起来:“我唔制!我唔制!我要看阿言的新电影!”(我唔制,即粤语我不要的意思) 安保队员:“............” 安保队员深呼吸一口气,心里默念:不能打小孩,不能打小孩...... 就在这个时候,基地的广播响了起来。 “各位游客朋友们,大家早上好!我是阿言。” 正在喊口号的人群一滞,立即就大喊了起来:“阿言!是阿言在说话!” “嘘!都别说话了!听阿言讲话!” 电视楼前黑压压的人群全都安静下来,竖着耳朵听阿言的讲话。 “知道大家这么钟意咱们的星川电视台,作为电视台的总策划,我很开心。大家觉得三个钟不够,其实我也觉得三个钟太少。所以今日,我宣布,我们加时!” “以后,每天中午12点至3点,我们会重播新闻节目和电视剧。我们每天播足6个钟,大家说够不够?”播音室内,言少微坐在话筒前问道。 广播的时间比实际讲话的时间落后一两秒,言少微问完后,还能听到自己的尾音在外面回响。 接在她声音后面的,就是外面观众震耳的回应:“够!” “那咱们中午见!”言少微说。 这回没有听到回应了,但是能听到外面的声音再度嘈杂起来,想来是大家开始撤退了。 他们得回去拿凳子,提前霸占一个好位置! 言少微“啪”一声关掉广播开关,整个人倒在了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陆剑铮看着她眼下的乌青,有些心疼,他伸手替她按摩太阳穴,低声问:“要不回去睡一会儿?” 言少微听见他说话,闭着眼睛抬手用力搓了搓脸,这才睁开眼睛站起来:“不了,临时决定加时,好多东西都得安排。” 此时,电视台楼下的人群正在以最快的速度退散,不过有一个人却在逆着人群的方向朝着电视楼走去。不过走到电视台门口,却被保安给拦住了。 他也不急,就站在门口等着。 等了没一会儿,他就见到言少微和陆剑铮朝着这边走过来。 此时还有没来得及离开的观众见到言少微,就纷纷上去跟她打招呼。 “阿言!昨天的电视实在是太精彩了!想不到这世上还有这么有意思的东西!” 她替他们打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给他们的生活带来了更多的美好滋味,他们觉得自己简直更加喜爱阿言了! “系啦!还有文君的故事也真好看!就是好像没播完……什么?!还有几十集!太好了!” 也有人跟陆剑铮搭讪:“陆生昨天唱的南音太好听了!陆生考不考虑以后多出来唱几次啊?” 那个在电视台大门口等待的人也朝言少微走过去,就听到陆剑铮回答说:“这个要问阿言了。” 于是,那些观众便又转向言少微:“阿言!你让陆生上电视吧!” 言少微笑着说:“有机会一定让他多上节目同大家见面。” “好啊!好啊!”好几个喜欢陆剑铮的观众不由欢呼。 那些观众离开的时候,还在念叨:“还是阿言好啊!她真的把我们这些观众放在心上!” 言少微送走了这波观众,正要继续往电视台走,就发现了那个一直等待在旁边的人。 那人见到言少微身边总算空了下来,忙堆着笑,上来问好:“言老师你好,是这样的,我是开汽水厂的,我之前有同星川电视台联系过,想买个广告位,谁知道那会儿广告位已经卖完了。” 这事儿确实也是事实,星川电视台开播前,并没有大肆宣传卖广告位。 有些消息也算灵通的老板,能在大部分观众都还不知道电视台的事情时,就知道了这回事,主动找上门想要买广告位,却也已经晚了。 余暮归和任氏的关系户早就把广告位给分掉了。 郑老板他们举着钱硬想塞给电视台,人家都不收了。 但是现在电视台的播出时间翻倍了!那岂不是广告位也翻倍了吗! 郑老板庆幸啊!庆幸自己今天就在现场!第一时间就知道了这个事情。 他敢打包票,如果今天他没在这里,而是等到中午电视台开播,自己才知道,那个时候就什么都晚了! 所以他根本不敢走,而是等在这里,就是想要给言少微送钱......啊不是,是想要抢到中午的广告位! 听明白郑老板的来意,言少微让陆剑铮领着他去了广告部,把人交接给了广告部门的负责人。 陆剑铮跟外面的人说话一向言简意赅,他也没介绍什么,只说这位老板要购买广告位,能安排就安排一下。 广告部门的负责人却自觉会意,这是言老师的关系户!安排! 而言少微则已经快步去了主控室。 星川电视台节目组这边原本安排的上班时间要到下午了,但是此刻言少微进了主控一看,大部分人居然都在。 昨天的成功首播让电视台所有的工作人员都产生了一种创造了历史的感觉,哪怕一夜过去,那种兴奋的感觉却并没有消退。 特别是,他们电视台工作人员的身份带给了他们巨大的光环,他们身边的亲人邻里对待他们的态度像是众心捧月一般,这更令得他们觉得,到电视台上班这件事,已经不再是一份工作,而是一份荣耀。 所以早上一睁开眼,他们就迫不及待地赶来了电视台。 之前群众聚集的时候,他们很多人都被挤在人群里,听到了言少微宣布加时的那条广播。 此时,所有人都摩拳擦掌地预备着这一场临时增加的演播任务。 ...... 另一头,明仔在听说加时后,也立即赶回了家。 他家就在银河城,所以他是最先回去,并且把消息通知给银河城的小伙伴们的。 “我告诉阿言,我们想看电视!阿言就说,那我给你们加时!”明仔站在台阶上,叉着腰,好像凯旋的将军。 于是,他成功地收获了小伙伴们的崇拜。 “哇!你好厉害!” “那是不是咱们中午就能看到电视了?” “那肯定的!”明仔非常笃定,“阿言讲的话,那还有假?” “那咱们现在回家拿凳仔!去冰室霸位!”有小伙伴提议。 “回家!冲啊!”明仔带头,所有的小伙伴都朝着自家的方向冲去。 第374章 销量倍增:见效竟会如此之快! 第374章 销量倍增:见效竟会如此之快! 银河城的冰室老板此刻正趴在雪柜上打瞌睡。 昨晚她这间小店挤满了人,大家讨论就讨论到了后半夜,顺便还把她的存货几乎给清空了,就剩下几箱味道实在不咋地,大家都不爱喝的汽水。 她没有生意可做了,想要关门,可是所有人都还在兴头上,她也不好意思赶人,就陪着街坊们聊到了后半夜。 今天早上她叫自家男人去补货,自己守着铺子补瞌睡。 就在她打着呼噜的时候,一群小孩咋咋呼呼地就冲了进来。 “张姨!开电视啦!” “张姨!我们要看电视!” “系啦!快点开电视啦!” 睡得迷迷糊糊的张老板被一群小孩硬生生叫起来,一时有些晕头转向,半天才反应过来他们的意思。 不过现在没到中午,张老板也没开电视,她店里也没吃的了,便拿出汽水来招待这群小朋友。 张老板也不是有多大方的人,主要是昨晚她实在是赚得非常开心,再加上,那些汽水真的不好卖,还不如拿来做人情。 然而张老板还是低估了那些汽水的不受欢迎程度。 当她拿出汽水的时候,那群小孩居然全部都在摇头! “不要不要!那个太难喝了!” “那个才不是汽水!那个就是中药!” 张老板有些无奈,这些孩子说得也没错,这个汽水还真的就是中药熬制的,严格来讲,这些汽水叫做凉茶。 维岛人有喝凉茶的习惯,凉茶铺的生意一直长盛不衰。 于是有人觉得自己抓住了商机,制作了一批凉茶汽水,觉得一定能大卖特卖。 但在老一辈维岛人的认知里,凉茶一定要喝凉茶铺现熬的最好,热气腾腾地往嘴巴里面一灌—— 浑身都舒坦! 做成汽水,又加糖又加汽,还要冷藏起来,这完全跟养生的理念背道而驰嘛! 而且汽水还比凉茶贵! 所以喜欢喝凉茶的那批人,对此嗤之以鼻。 而喜欢喝汽水的孩子们呢,又嫌弃凉茶汽水苦得很,不像别家的汽水,甜滋滋的好喝。 于是乎,凉茶汽水根本就卖不出去,只能躺在那里落灰。 张老板愁啊,就怪她家那个败家男人,给人一忽悠,就买了好几箱!这下砸手里了吧! 就在张老板一脸愁容的时候,她男人拉着一车货回来了。 张老板出去一看,里面居然还有那种凉茶! 她男人憨憨地笑着挠头:“打五折呢!不买白不买!” 就在张老板气得差点说不出话来的时候,凉茶汽水的郑老板正在少微星的影棚里面拍摄广告。 ——言少微当初之所以选择将电视台设置在少微星基地内部,就是图这里的拍摄资源可以灵活调用。 就如同郑老板所预计的那样,言少微刚宣布了加时,维岛的老板们居然立即就收到风了。 他刚签完合同的时候,就听到广告部的员工私底下议论,中午时段的广告位已经全部卖出去了。 当时郑老板就擦了擦头上并不存在的汗,暗叹一句,自己的运气这是真好啊!但凡晚一步,都抢不到了! 临时增加了很多拍摄任务,广告部实在忙不过来,幸好少微星基地就是星川电视台的大本营,很快他们就抓了很多壮丁来帮忙拍片。 比如言氏二期编导班出来的某位导演同学,就是从电视台门口路过一下,就被抓来帮郑老板拍广告了。 “你确定就直接这么拍?” 这位导演同学本打算大展手脚,让全维岛的观众好好看看自己的水平,谁知道这位金主设计的广告居然是老板本人直接对着镜头说广告语。 这简直太侮辱他的专业了! “实在不行,基地那么多演员,我可以帮你找一个。”导演同学说。 郑老板直接就拒绝了,他一点没觉得自己上镜有什么问题。 “请人不还得花钱!能省就省嘛!广告词谁来讲,不是都一样吗?” 他的凉茶汽水都要倒闭了!就剩下一点钱全用来买广告位了,他哪里还有钱去请明星啊! 导演同学无奈,人家是给钱的一方,人家说了算。他只能从构图、取景这些专业角度把关一下,不让这条广告拉低星川电视台的档次。 “来吧来吧,准备!” …… “开始了开始了!还有一分钟!”银河城冰室的张老板训完丈夫,一扭头,看到挂在墙上的挂钟时间差不多了,便喊了一嗓子。 话音未落,还在玩闹的小朋友们立即丢下了游戏,全都在他们的小板凳上坐好了。 临时增加的播放任务,对于这个新成立的星川电视台来说,算得上是个非常巨大的挑战,所有人忙得人仰马翻。 不过在言少微的坐镇指挥下,大家忙中却是有序的。 终于,在十二点整,星川电视台准时开播了。 随着电视机中传出“嘀”的一声响,电视画面从静止条纹格子变成了台标,然后就跟昨晚一样,台标缩小,悬挂在画面的左上角,然后幕布拉开,出现了凤来仪含笑的面容。 节目的内容其实和昨晚是一样的,不过守在电视机前的观众们并不在乎这一点。 所有人都看得津津有味。 就连张老板都顾不上生气了,也认认真真地看了起来。 至于明仔,他是第一次看电视,当他看到凤来仪出现的时候,他的眼睛就瞪直了。 凤大佬倌居然真的出现在了那个小小的黑匣子里面!而且还是不花钱就能看的! 这简直就像是魔法! 张老板的这间冰室是孩子们最喜欢来的,以前他们都叽叽喳喳吵吵闹闹的,但是现在,他们没人说话,每个人都坐在小板凳上,仰着小脑袋,微张着嘴巴看着电视。 那个小小的黑白电视机,给这些孩子打开了一个绚丽的新世界。 这个新世界,张老板的丈夫也想看,不过他被老婆给轰出来了,不敢正大光明地看,只好悄悄咪咪地扒在门框边,露出一双眼睛。 看到精彩的地方,里面的孩子们鼓掌叫好,他也不敢出声。 转机出现在大佬倌们唱完后,节目第一次插播广告,屏幕上出现了一个拿着汽水的中年男性时。 只见郑老板西装革履,将汽水举在身前,对着镜头说: “饮正气凉茶汽水,解暑透心凉!” 然后他喝了一口,对着镜头露出一个享受的笑容:“苦中带甜!好饮噶!”(好饮,即粤语好喝的意思) 张老板的丈夫眼睛一亮,跳进来:“正气凉茶汽水!这个不就是我买回来的那个汽水吗?” 张老板也没想到居然能在电视中见到这个凉茶,还不待她做出反应,冰室的孩子们就七嘴八舌地问道:“张姨!这个凉茶汽水你有吗?” “我想喝诶!” “张姨!我要买一瓶!” “有、有,”张老板使唤老公,“去给孩子们发汽水!” “诶诶诶!”张老板的老公立即行动,给孩子们一人发了一瓶。 “苦的。”有小一点的孩子喝了一口,皱眉道。 “凉茶是这个味道啦!”明仔说,“不过真的有甜味的诶!比我伯爷带我去凉茶铺买的好喝!” “系咯!还有气泡呢!” “张姨!我还要一瓶!” “我也还要!” 一整个午间重播时段,银河城的孩子们就将张老板家已经落灰的存货给喝掉了大半。 张老板和老公面面相觑,这都行?! 与此同时,维岛各间售卖这种汽水的小店都迎来了一波让老板们始料未及的销售额。 这大概是维岛的商家第一次见识到电视广告的威力。 总之,当郑老板拍完广告,从电视台山长水远地回到他位于荃湾区的汽水厂时,就收到了订单倍增的喜讯。 虽然说郑老板早就料到了广告播出会带来销量的增加,却也没有料到见效会如此之快。 那天,正气汽水厂的员工们就看到他们西装革履的老板脚下像是装了弹簧一样,在厂办公室门口又蹦又跳,快要笑咧了的嘴里还不停念叨说:“财神到!阿言到!财神到!阿言到!” 然而他的财神在看到凉茶汽水的广告时,表情却有些一言难尽。 虽然她有预期,临时上架的广告肯定会比较粗糙一点,但是这未免也太糙了吧! 言少微侧头跟林湖说了一句话,林湖快步离开,不一会儿就回来了,跟言少微汇报说:“广告部那边说,有家牙膏的广告还没拍,现在广告部那边抽不出来人手。” 星川电视台这边的广告分为两种,一种就是厂家可以自己找人拍好,把胶片送过来播放,还有一种是可以加钱委托电视台帮忙拍摄。 那家牙膏就属于后者。 “成,你跟广告部讲一下,这个牙膏的广告我来拍。”言少微说。 她也有那么一段时间没拍东西了,技痒,加上这个汽水广告实在是有些辣眼睛,她可不想后面的广告有样学样,拉低星川电视台的档次,她打算给后面的广告都打个样。 旁边电视台导演卫蓝听到言少微的话,忍不住惊讶出声:“哗!有老师你出手,那家牙膏也太幸运了吧!这广告费得翻倍才行!” 第375章 动漫广告:“广告居然能这样拍!” 第375章 动漫广告:“广告居然能这样拍!” 言少微拍的那条广告是在一周后播出的。 那天晚上,每家拥有电视机的小店如过去的一周一样,挤得不得了。 有些经济比较宽裕一点的人家,在自己家里租了一台电视机。 也有些经济不怎么宽裕的人家,选择十几户,甚至几十户一起凑钱租了一台电视机,每到放映的时间,他们就把电视机小心翼翼地放到天井里,一整栋唐楼的人都围坐在电视机前看电视。 最近《文君》成为了维岛市民每天聊天的主要内容。 卓文君写了那首流传千古的决绝诗后,便不再回头,她盘点了一下自己的嫁妆。 卓文君的父亲卓王孙那是真的手中有矿,他给女儿的嫁妆足有钱百万,僮仆百人。 就算婚后用掉一些,卓文君手中剩下的财富,也非常可观。 卓文君要面临的第一个问题,就是要选择做什么生意。 她的父亲是蜀郡首富,卓家是靠冶铁炼铜发家的,但是这个生意,卓家不会允许她这个外嫁女染指。 然而卓家的资源,她依旧可以借用,她需要思考的是,怎么将这些资源的利益最大化。 除开矿产,蜀郡作为当时西南地区的政治文化中心,主要的支柱产业有:盐业、织锦业、漆器业、铜器业等。 夏夜虫鸣不住,卓文君不得安眠,她从床上爬起来,命侍女点上油灯,磨好墨,她跪坐在小几边,提笔写下了这几个产业的名字。 然后,她划掉了朝廷管控的盐业,自己没有相关资源的漆器业和铜器业,最后留下了一个织锦业。 汉代成都的织锦业非常发达,甚至可以说达到了汉代织锦技艺的巅峰,其产出的蜀锦质量上佳,纹样脱俗,自然,价格也达到了寸锦寸金的高度,是当时王公贵族趋之若鹜的顶级奢侈品。 朝廷甚至专门在成都设置了锦官,就为了保证每年有足够的蜀锦可以进贡皇室。 卓文君用笔在织锦二字上画了一个圈,这个生意她可以做。 她手下的僮仆中,就有不少织工。她身上的衣服的布料,就是她自己设计纹样,让这些织工织出来的。 如果要做这个生意,不论是技术还是成本,她都是拿得出来的。 但是要想打开销路…… 卓文君放下毛笔,用捻子挑了挑灯芯,一双杏眼望着跳跃的火光,凝神细思。 就在这个时候,电视机画面忽然静止,接着跳转到了广告。 星川电视台刚刚开播,观众们还稀奇着,不像后世,一到广告就转台或者是去做别的事情。 他们连广告都看得津津有味! 所以这一周,凡是上过电视的产品,销量都得到了暴涨。 那家差点倒闭的正气凉茶汽水甚至成为了维岛孩子们消暑看电视时的必备饮品。 维岛的老板们就更想给言少微送钱了。 每天广告部的门口都挤满了想要买广告位的厂商代表们。 星川的广告价格越来越高,也丝毫不影响厂商的热情。 贵又怎么样呢?上了电视分分钟就赚回来了! 维岛的老板现在已经把言少微当成他们的财神了! 据《橙报》报道,那位正气汽水的老板真的在家里设了个阿言专属福禄位,天天给那个长生牌位上香。 看到新闻的言少微:“…………” 平时播放《文君》的时候,所有的观众都很安静,生怕错过一点情节。 但是到了播放广告的时候,就热闹起来了,大家会非常热衷于讨论这些上电视的产品。 当然更多的人在这个时候,会选择跟身边的人讨论剧情。 比如这个时候,一个老爷爷就跟身边的一群孩子科普:“这个蜀锦可了不得!当年诸葛亮北伐的军饷,全是靠着贩卖蜀锦得来的。曹操和孙权的地盘上那些达官贵人,也喜欢买蜀锦,他们买蜀锦的钱,就都跑到诸葛亮的口袋里面去了!” 老爷爷科普完,却没有一个孩子回应他,他们的视线全都被电视上正在播出的广告吸引了。 不过这个时候,还没有人意识到,他们在看广告。 因为这段广告是用动漫形式演绎的。 五十年代的维岛,其实已经出现过动画电影。 不过那跟后世的动画片不一样,受限于技术,当时的动画片,基本上都是定格动画。内容也多是木偶戏、皮影戏、傀儡戏。 而现在,展现在维岛观众眼中的动画,却是完全不一样的风格。 那完全是动画师手绘出来的画面。 画面没有定格动画特有的画面卡顿、动作笨拙、细节粗糙,他们眼前的动画画面流畅稳定、动作连贯逼真、运镜灵活有趣。 那讲的是牙齿的故事。 牙齿住在人的口腔中,原本是白生生的,但是由于主人从来不刷牙的缘故,牙齿变得越来越黑。 忽然有一天,有一颗牙齿里面长了虫。虫子把牙齿当成了自己的乐园,从一颗牙钻到了另一颗牙里。 牙疼得要命,牙齿表面生出了五官,不停地哭泣恳求牙虫放过自己,但是牙虫根本不停,还嘲笑牙齿说,谁让你平时不爱刷牙,这叫自取祸端! 牙虫在牙齿中的破坏力越来越强。不光把牙齿蛀得满是洞,还带来了牙菌斑和龋齿。 牙齿哭得已经快没气了。 看到这里,已经有观众按住了自己的脸颊。怎么总感觉牙根隐隐作痛呢! 就在牙齿痛苦不堪的时候,牙膏侠威风凛凛地从天而降,拳打牙虫,脚踢牙菌斑。 武打场面堪称碾压,很快就把口腔环境清理干净了。 牙膏侠拍拍袖口的灰尘,对着镜头嘚瑟一笑:“绿玉牙膏,保卫口腔健康!” 镜头闪回牙齿,牙齿又露出了白生生的笑容。 忽然,牙膏侠从屏幕一侧探出头来:“记得揾我哦!”(揾,即粤语找的意思) 到这个时候,才有观众反应过来:“这个是广告!” “广告居然能这样拍!” “这个广告比动画还好看!” 最近观众们的看到的广告,基本上都是明星对着镜头念出广告语,带情节的都没有,更不要说这种别开生面的动画广告了。 “好像看了一场小电影的感觉啊!” “你还真别说!我年初带细路仔去电影院看的动画都没这个有趣!如果电影是这个水平!我肯定天天带细路仔去!” 有人观察得比较细致:“你们有没有注意到刚刚屏幕下方有一行小字,写的是导演:言少微!” 观众们登时觉得能理解了。 “阿言拍的啊!那就难怪啦!” “她一出手,就不简单啦!” “如果长点就好啦!这么短都不够看!” 观众中也有家长趁机教育自己的孩子:“你看啦!不好好刷牙,就会像电视里面一样,牙齿会被虫子钻出洞来!到时候疼都疼死!” 平时这样的话,家长们讲一百句,孩子们都不会听,但是现在他们完完全全相信了。牙齿里面长虫子,真的是太可怕了!他们才不要被虫子钻洞! “那我要用那个牙膏侠来刷牙!”小朋友提要求。 “那说好,买了你要认真刷牙。” “嗯!”小朋友用力点头。 “…………” 大家讨论得热火朝天,都没人注意到后面的广告了。 直到《文君》继续开播。 随着镜头一闪,屏幕中出现了大大的两个艺术字——文君。 仿佛是一种无声的信号,所有人都闭上了嘴巴,坐下来继续认认真真地看电视剧了。 那晚卓文君独自定好计划,第二天就带着仆从和家里之前织好的蜀锦赶往长安。 正好与从茂陵回来的司马相如擦肩而过。 司马相如万没有料到他不过就是想纳个妾,卓文君的反应居然这么果断决绝。 他知道卓文君的性格,卓文君此举绝非以退为进。 那个为他漏夜私奔,那个为他当垆卖酒,为他对抗整个卓氏家族的发妻,是真的打算不要自己了! 司马相如左思右想了半天,最终,他还是舍不得放手。 毕竟,像卓文君这样有才情的女人少有,像卓氏这样富贵的岳家更是少见。 大丈夫能屈能伸,大不了回去软磨硬泡一下嘛,说不定她就心软了呢? 司马相如跟上官请假回家的时候,他的上官还不能理解:“整个蜀郡都知道她卓文君为了你不惜夜奔,她离开了你,难道还能再嫁?你就晾着她,过段时间她就该慌了。” 司马相如苦笑,晾她,过段时间自己就该慌了! 然而司马相如没想到,自己已经做足了姿态,风尘仆仆地赶回成都,卓文君却连自己的面都不肯见! 司马相如根本不信门房说的卓文君不在家。 两人在门口一番拉扯,门房一脸的:你相信小人啦!主人真的不在家!你别为难小人啦! 司马相如则一脸:这肯定是文君想要考验我!我得坚持! 两人这场戏颇有些搞笑,惹得观众们哈哈大笑。 最终,门房没能让司马相如相信自己的话,司马相如也没能进门。 司马相如便立在门口,想要用苦肉计打动卓文君。 彼时正值夏天,司马相如热得汗水哗哗地流。 这个情节给了不少特写来表现司马相如此刻的窘态。 电视机前的观众们纷纷幸灾乐祸:“抵死啦!(抵死,即粤语活该的意思)” “热死你个衰人啦!” “现在知道老婆好了!晚了!” “............” 而就在司马相如在卓文君门前差点热中暑的时候,卓文君已经在僮仆们的护卫下,顺利赶到了长安。 第376章 暴力美学:“果然是阿言,这一出手 第376章 暴力美学:“果然是阿言,这一出手就不凡!” 就在牙膏侠的广告播出时候,吴记者也在看电视。 他敏锐地感觉到,那条广告的意义并不只是效果惊艳那么简单。 那种动画,是维岛从来没有出现过的一种形式。 如果去分析这个广告的动画风格,就会发现,牙膏侠的风格其实跟漫画《甘侠》有些类似。 特别是打斗场面,都是那种极具冲击力的一击必杀。 银幕外的读者都能感觉到,当牙膏侠的拳头落在牙虫身上时的那种力量感。 拳拳到肉,所向披靡。 吴记者不得不承认,当时自己居然有点燃起来了,他感觉到了一种惩恶除奸的正义感,跟一种…… 吴记者说不上来,但是如果过几十年,他一定就会听到那个词了—— 暴力美学。 言氏动漫里面的暴力美学,跟她拍的真人电影里面风格是完全不一样的。 漫画中甘侠动武的时候,有一种真人所不可能达到的速度与力量,那是一种极具破坏力的硬核肉搏,一种无视物理规则的力量碾压。 牙膏侠也是这种风格,只不过牙膏侠的风格更加可爱一点。 吴记者意识到,这不可能是言少微闲得没事,拍着玩儿的。 这是言少微从阿美利卡拉回来的那波大佬的第一次合体,第一次试水。 是言氏动漫宇宙的第一个实验体。 更是维岛动漫业的第一个成果。 吴记者觉得自己可能见到了某个辉煌传奇的发端。 这是一个值得大写特写的大新闻! 吴记者从那家茶餐厅出来,拔腿就往报社赶。 第二天《橙报》出街的时候,吴记者的那篇新闻稿赫然在列。 只见他写的标题是:《阿言带兵返港,首作便震惊世界!》 他在这篇文章中通过自己的种种分析,得出结论—— 未来二十年的动画霸权,已经在阿言手中了! 相比于吴记者这篇闭门造车的文章,《天星日报》的报道就客观多了。 这篇报道其实《天星日报》早就准备好了,为了配合言少微的《牙膏侠》,今天才发。 报道中,《天星日报》采访了那批跟着言少微跨越太平洋回来的动漫大佬们。 “以前我的创作全凭着一腔热爱,十分盲目,走错了很多路,跟着阿言之后,她给了我一个明确的方向,我知道,这绝不会错。”说话的这位动画师,在言少微的建议下,决定研究角色在动画中的情感传递设计。 “我太爱言氏宇宙的工作氛围了,你知道,以前我们在阿美利卡的时候,那就是流水线作业,老板只关心作品能不能赚钱,但是在言氏,你真的能感觉到,你是在创造一个世界,你真的能为那个世界添砖加瓦!”说话的是一位场景设计师。 “你知道吗?当我看到我画的人物动起来了的时候,那一瞬我简直想要哭!是阿言让我笔下的人物活了过来!”说话的是一位漫画师,这是她第一次参与到动漫的制作当中。 “我曾经以为到了维岛,机器方面可能得将就一下,但是没想到,言氏宇宙拥有最新最前沿的动画拍摄设备,当我看到多层摄影机的那一瞬,我就知道我来维岛的这个决定没有错!”说话的是一位动画摄影师。 …… 《天星日报》将这些采访汇总在报道中。 报道中说,橘生淮南则为橘,生于淮北则为枳。这些能人在阿美利卡的时候,或者名不见经传,或者只是大厂的一个螺丝钉,就算他们有通天的能力,也无人知晓。 而在言氏宇宙,阿言知人善用,她知道可以将什么人摆在什么位置,能发挥他们最大的能力。 他们在言氏宇宙可以像一颗星星一样闪亮,并且星星的名字会被永远镌刻在言氏宇宙的星光大道上,他们不会再是无名氏。 文章的最后讲到:让我们拭目以待,看看阿言会带给我们一个如何精彩的故事宇宙! 报道一出街,立即就引起了维岛民众的关注。 一间茶餐厅里面,一起拼桌吃饭的几个食客说起这个,就一点都不像陌生人,非常自来熟地聊了起来。 “原来是阿言新电影的试水!我就说啦,一个广告,居然精彩到这个地步!” “果然是阿言,这一出手就不凡!” “喂,你们说,连广告都精彩到这个地步,到时候的新电影该有多精彩啊!” “被你一说,我都等不及了!阿言的新电影到底什么时候出啊!” “别急啦,阿言的东西,值得等的。” …… 如果说观众们看到《牙膏侠》只是觉得好看,有意思,想要看更多,作为阿美利卡动漫行业曾经的领头羊,阿格斯动漫公司的老板阿格斯想得就更深一些。 当时言少微在阿美利卡挖人,他手底下也有不少人跟着言少微跑了。 他当时尝试加薪留人,也没能留住。 他气得放话说:“这么多强人,不同文化、不同语言、不同的工作习惯,这些人放在一起,只会火星撞地球!不可能合作出好作品,等到言少微的动漫项目崩盘,这些人还是只能灰溜溜地回来找我,到时候我一定会非常慷慨地重新接纳他们。” 那个时候,他是真的觉得言少微的动漫项目成不了。维岛就没有动漫这个产业,言少微也没有相关的经验和积累。 他觉得那些投奔言少微的人都是傻子,言少微不过是有钱有名,但是有些东西不是靠砸钱就能砸出来的。就算最终能成,前期也需要不停试错,不停磨合,那会是相当长的一段路。 从那个时候开始,他就一直在关注言少微的动向。 《牙膏侠》刚出来没几天,就有专人把这段广告送到了他面前。 阿格斯听说这是一则广告的时候,他不由嗤笑地对自己的助理说:“她居然让那些强人去给她拍广告!我就知道她搞不成动漫!” “那是肯定的。”助理一边捣鼓胶片,一边附和。 “让我猜猜看发生了什么,”阿格斯摸着下巴,表情非常愉悦,“一定是那些强人在言氏宇宙谁也不服谁,谁也不听指挥,说不定他们还打起来了,言少微眼见着做不出来电影,又不甘心放弃,就让他们中的一部分人去做了广告,多少也能挽回一点损失。” “让那些强人去做广告,这未免也有些浪费了。”助理说到这里,让机器开始了播放。 “不错,她应该把那些人放回……”阿格斯的目光瞥向银幕,忽然声音就卡住了,目光也直直地定住了。 直到《牙膏侠》播完,他又让助理重新播放了一次。 这一次播完,他看着黑下去的银幕,半晌没说话。 那是一个很简单的故事,甚至于那还是一个受众比较偏向幼龄化的故事,但是他的注意力居然全程都被抓得死死的! 这个剧本的结构简单却精巧,起承转合的节奏全都恰到好处,作为全片高光的打斗场面更是干脆利落,带给观众一种非常畅快的爽感。 那个拍真人电影的言少微,居然真的拥有跨类型的驾驭能力!不!不只是拥有,更确切地说,她在这个短片当中展现的是一种游刃有余的实力。 尽管他不想承认,却也不得不承认,这个短片即便是放在动漫领域,都是上佳之作。 他可以想象得到,整个《牙膏侠》的幕后团队是如何万众一心,如何让每个人都发挥出自己的最强实力,把这个广告做出来的。 可这又怎么可能?言少微挖人回去才多久?这还没有一个月吧?怎么就能磨合成这个样子了? 如果他们的磨合时段都能产出这个水平的作品,那等到他们完全磨合完毕…… 阿格斯觉得自己不敢想下去了。 助理有些无所适从,不知道该继续重播还是该离开,他偷眼去看阿格斯,就见阿格斯的表情非常扭曲,好像有好几种表情同时都想要占领他的五官。 助理仔细看看,从里面分辨出了嫉妒、愤怒、羡慕、骇然,甚至还有一抹难以置信!助理暗自惊叹了一下,他从来不知道自己的老板有如此丰富的面部表情! 但想想也很正常,那个《牙膏侠》的广告的确非常精彩,他们公司是做不出这个水平的动漫的。也难怪老板这个反应了。 良久以后,深受打击的阿格斯喃喃:“她居然真的能把那些强人很好地捏合在了一起。她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他知道,就算这些强人在他的手下,也出不了这样水平的作品。 如果把动漫项目的制作比喻成一辆车,那么这些强人每个人对于车行进的方向都有自己的想法,他要很辛苦地才能抢到方向盘,把这辆车开往自己预定的方向。 他不相信这些人到了言少微的麾下,自动就变得听话了! “这个嘛……报纸上说,言氏宇宙的工作氛围特别好。言少微给了所有人足够的发挥空间。并且从不胡乱指手画脚。”助理没敢继续说下去了,因为那个接受采访的大佬接下来的话,说的是——不像我的前老板,他总是想要将他的想法强行安在你的头上。 第377章 国士无双:她完完全全重塑了华夏在 第377章 国士无双:她完完全全重塑了华夏在国际上的形象 阿格斯颓然仰躺在椅子上,口中喃喃:“我看见了……” 助理硬着头皮接话:“看见什么了?” “阿美利卡动漫的黄昏,东方动漫的日出。言氏宇宙会吞掉一切。”阿格斯打了个哆嗦,仿佛自己真的看到了末日的降临。 言氏宇宙的动漫大佬们并不知道阿格斯的绝望,他们现在很开心。 《牙膏侠》是他们加入言氏宇宙后的第一个成果,虽然是牛刀小试,但每一个参与者在制作的过程中,都干得非常开心。 而这个作品出街后,更是获得了口碑和市场的双丰收,这让他们对未来充满了信心。 他们不光是在创造言氏宇宙的世界,在言少微颁布的激励方案下,他们同时在打造的也是自己的事业根基。 就在言氏宇宙的大佬们努力为未来的辉煌添砖加瓦的时候,《牙膏侠》这则广告的影响还在继续。 最先发现不对劲的是明仔。 他记得很清楚,最开始的时候,大家对于电视机里面播出的广告非常热衷,每一条广告出来,大家都要讨论一下这个产品用过没有,好不好用。 后来渐渐的,大家的热情消退,广告时间很多人就不看了,纷纷讨论起了刚刚《文君》里面的情节。 但是最近的情况又有了变化,电视里面的广告开始变得有趣了。 从清一色的单纯找明星念广告词,有的变成了有故事有情节的小短片,有的变成了定格动画。 显然《牙膏侠》给想要做广告的厂商们做出了一个非常亮眼的榜样。 厂商们敏锐地意识到,当《牙膏侠》出来以后,观众们就不会耐烦看简简单单的台词广告了。不提高广告的质量,是没有办法从众多广告当中脱颖而出的。 于是现在的少微星基地里一个新兴的行业分支——广告拍摄业务,开始发展壮大起来了。 很多厂商愿意花大价钱去拍一支优秀的广告,毕竟星川电视台的广告位已经不便宜了,他们可不愿意浪费好不容易抢来的广告机会。 明仔年纪小,或许看不透广告变得有趣的原因是什么,但是张教授就看得非常清楚。 今晚他在家里和太太一起看电视。他们家经济宽裕,所以早就买了一台电视机回来。最近他们两口子每晚看书的习惯都改成了看电视。 张教授一边剥香蕉,一边跟太太说:“想不到,阿言不过丢出来一个广告,就直接改变了整个电视广告行业的生态。” “阿言也不是第一次了,对她来讲不算什么,”何青松说,“不过这世上大抵也不会有第二个人,有如此这般的能量和影响力了。” 张教授把剥好皮的香蕉递给太太:“系咯,别说现在了,就是再隔五十年一百年的,我看也未必能出第二个阿言。有时候想想,我们也算幸运,能跟阿言生在同一时代。她真的改变了我们的娱乐生活。” 何青松接过香蕉,咬了一口,目光却一直盯着还在播放广告的黑白电视机:“系呀,小说、漫画、电影、电视,咱们方方面面都逃不出她的影响。” “我听说《牙膏侠》那种形式的动画就是阿言接下来的重点,我真的是非常期……唔!!” 张教授话音未落,电视屏幕一闪,就跳转到了欢迎回来的页面。 “嘘!”何青松一巴掌捂在了丈夫嘴巴上,给他来了个强行消音。 《文君》已经开始了。 卓文君打定主意要做蜀锦的生意后,就思考过要如何打开局面。 蜀锦这种寸锦寸金的锦缎,绝对不是普通小老百姓能买得起的,她的目标客户只能是世家贵族、皇室高官。 这就是为什么卓文君去了长安。 她要让长安的贵人们用上她的文君锦,只要这些贵人喜欢,那么其他贵族必定会跟风。 卓家能成为蜀郡首富,能稳稳霸占着利润骇人的铜铁业,其背后必然是有贵人撑腰的。 给他们撑腰的人,就是上大夫邓通。 邓通是汉文帝的宠臣,因为有算命的说邓通将来必定会饿死,汉文帝为了避免这个谶言真的实现,就赐给了邓通一座有铜矿的山。 这座山就在蜀郡。并且还给了邓通铸币权,允许他自己挖矿,自己铸造铜币。 邓通当然是不可能自己去挖矿的。帮他干这个事情的,就是蜀郡卓家。 卓文君来到长安后,找的就是邓通。 她拜托邓通把她介绍给长安的贵人。 张教授看到这里,当老师的职业病就犯了,他开始给何青松絮叨这个时间线不对,按照史书的记载,卓文君和司马相如的决裂应该发生在三十多年后,那个时候应该是汉武帝时期了,邓通早就饿死了。卓文君上哪儿找他去! 何青松被张教授吵得不行,就把因为看电视看得太认真,以至于一直忘了吃的香蕉塞进他嘴里了。 “这叫艺术创作!不是照本宣科!吃你的蕉去!” 张教授委屈,张教授不敢再说话,张教授乖乖吃蕉,张教授决定明天去给同学们科普! 不光是何青松不在乎故事符不符合史实,全维岛的电视观众也都不在乎。 他们只在乎卓文君是不是能把她的文君锦给推销出去! 电视剧还在继续,卓文君被邓通引荐,此刻就在馆陶公主的府邸中,向公主献上她精心准备的文君锦。 “公主殿下为天下女子仪轨,民妇卓氏素来仰慕殿下,愿献此锦,惟愿此锦能为殿下萦障饰车,便是民妇之幸,蜀郡女子之幸。” 馆陶公主身为公主,再名贵的丝绸锦缎她都未必放在眼里,她不过看在邓通的份上,方才给卓文君一个机会。 所以这会儿她只是斜斜地倚靠在凭几上,漫不经心地听着卓文君的介绍。 卓文君毫不在意馆陶公主的态度,她含笑命侍女将几匹蜀锦展开。 随着人手的轻微抖动,那几匹锦缎便好像水波中的金光闪闪,春日里的霞光映潭,一下子就将满屋人的目光都吸引过去了。 就连馆陶公主也都有些挪不开眼去。 卓文君设计的锦缎有好几款纹样,花草纹的那片锦叶子疏密有致,花儿精巧繁密,而鸾凤纹的那幅上面的凤凰则惟妙惟肖,好像随时就要飞起来了…… 馆陶公主招招手,侍女就将一幅蜀锦移到了她的面前。 馆陶公主的手划过上面的纹样,感受到手下的丝滑触感,她露出一个非常满意的表情:“不错,你有心了。赏。” 卓文君心中大喜,面上却丝毫不露轻狂之色,只恭恭敬敬地行礼谢恩,仿佛就像她说的那样,只要公主喜欢,她就真的心满意足了。 …… 中午,星川电视台正在重播《文君》。 北角的七彩小楼里也开着电视,电视就放在餐桌边的柜子上,宿云微文学奖的评委们一边吃饭,一边也在看电视。 如今文学奖的初筛已经结束,进入了复评阶段。这一阶段的评审委员已经不是初筛的那一波了。 这一波都是文学界更具声望的作家,以及在业界非常权威的文学评论家,年龄在45-71岁之间。 但是言少微就觉得,他们一边吃饭,一边看电视的样子,跟后世那些光顾着看电视不吃饭的小孩简直是一模一样的。 言少微都在门口站了好几秒了,居然没有一个评委留意到她! 往常她过来的时候,都不是这个待遇! 电视的魅力果然是无穷的。 看他们这个专注的模样,她都不忍心打扰他们了。 “站门口做什么?”陆剑铮稍晚一步,拎着给诸位的加餐过来的时候,就发现言少微和林湖都站在餐厅门口。 他这一说话,总算有人注意到了这边。 那个最年轻的评委大叔放下碗筷迎了过来,热情的招呼言少微进去:“言老师,你来啦!吃了没?” 别的评委也留意到了这边:“是言老师来了!快来坐!快来坐!” 虽然整个评委会的年龄全都在言少微之上,最年轻的那个的年龄也将近言少微的两倍了,但是他们开口闭口全都叫她“言老师”。 最开始的时候,言少微多少有点诚惶诚恐,并不希望大家如此称呼自己。 评委当中,年纪最大的当属章虹,她今年已经七旬了。她早年是在欧洲留学,师从某著名的汉学家。 章虹的大半生都用来做学术,她著的《华夏文学史稿》在学术史上可以说是一座谁都无法回避的里程碑。她对于华夏戏曲史也颇有研究。特别是对于宋元时期的戏曲史的研究,直到言少微穿越前,都无人能达到她的学术水平。 就是这样一位文学史研究领域的宗师级人物,拉着言少微的手说:“我也要叫你一声言老师!” 言少微简直惶恐,她为了就和老太太的身高,微微弓着腰,说:“章老,我就是一个晚辈,您这样就折煞我了。” “你听我讲,”章虹的表情很郑重,“我不是同你客套,而是打心底里尊敬你!我早年是在外国读书的,我还记得那时候外面那些人对待华夏的态度,讲起都是一把辛酸泪。不过自从有你以后,一切就都不一样了。” “现在那些鬼佬提起华夏,人人都知道华夏功夫、知道华夏美食、华夏电影、华夏小说。你完完全全重塑了华夏在国际上的形象,是你把华夏文化发扬光大,你做的这些,能称得上一句国士无双,我叫你一声老师,是很应该的!” 第378章 文君出海:没有生在华夏,他们已经 第378章 文君出海:没有生在华夏,他们已经非常不幸了 总而言之,章老开了这个头以后,整个宿云微文学奖的评审委员会都开始叫言少微老师,言少微反对无效,只能听之任之。 今天言少微带着从高档酒店打包的鲍参翅肚来给大家加餐。 陆助理把吃的从打包袋里取出来,放在桌上。 “还热着,大家趁热吃吧。”林湖负责摆盘。 复评一共十位委员,他们有的嘴巴上招呼着言少微,眼睛却还挂在电视上,有的则干脆就好像浑然没察觉发生了什么,完完全全地进入了文君的世界,就连那个起来迎接言少微的大叔,眼角的余光也还黏在电视机上。 总而言之,没人的兴趣在鲍鱼上。 直到电视进入了广告时间。 前辈们总算把注意力拨给了前来慰问他们的言少微。 不过他们是这样问候言少微的: “阿言老师啊,坐呀,你跟我说说,文君后来怎么样了?” “言老师,吃了吗?对了,文君的生意做起来了吗?” “言老师,喝点水吧?你看这个《文君》每天能多播放一集吗?” 言少微:“............” 最终还是评委里面辈分资格最大的章虹说话了:“言老师难得来探望我们,你们就知道围着人家问剧情!像什么样子!” 众评委不敢再说什么。不愧是能耐住寂寞,大半生埋首故纸堆的章老!整个评委团里,也只有她能抗拒得住电视的诱惑。 他们真该向章老学习! 章虹再度发话:“言老师,来,我们到隔壁书房说会儿话。” 言少微忙上前,扶着章虹往隔壁走:“章老,您不再吃点?” “东西再好吃,也不能胡吃海塞,要懂得克制。”章虹意有所指地扫了众人一眼。 众评委受教。电视剧再好看,也不能一口气看完,要克制! “吃饭!吃饭!”有评委招呼众人。 “哇!今天这顿可丰富了!感谢言老师给咱们加餐了!” 众人纷纷拿起筷子继续吃饭。 那头言少微已经扶着白发苍苍的章虹坐到了书房的沙发上。 “这个《文君》是你写的剧本?”章虹笑容和蔼地问。 虽然被章虹称作老师,但是言少微并没有把自己当做老师,在章老面前,她依旧以一个晚辈自居,听见章虹问话,她认认真真回答:“大纲是我写的,前面十集的剧本也是我写的,后面就是言氏集团的其他编剧写的了。” “我听说,这个叫做电视……电视什么来着?”章虹问。 言少微答:“电视剧。” 章虹赞许的点点头:“好!新的传播载体出现了,必然要有一个新的艺术形式。你当时在编写这个剧本的时候,怎么想到要编写一个这么长的故事呢?” 言少微就给章虹讲解电视台的运作机制,讲为什么需要一个每天定时播出的电视剧来吸引观众每天守在电视机前。 “那这个电视剧播出的效果很好吧?”章虹问。 “很好的,每天的收视率都是百分之百。”在维岛出现第二家电视台之前,恐怕是很难跌破百分之百了。 言少微笑着继续说:“电视用户的数量,每天也都在增加。” 虽然说,这些电视用户大部分都是租的电视,但是他们交的押金完全能抵过成本了。所以电视厂这边其实也是净赚的。 言少微并没有告诉章虹,电视台负责出租电视机的服务部门口,每天都排着长龙,每天都有人来催促工作人员快点去给他们装电视,服务部根本忙不过来。 任氏那边甚至为此专门组建了一支服务队,天天满城给人装电视。 章虹也不大关心电视台的运营,她的注意力都在文学创作上:“那这个剧本情节要拉到好几十集,跟电影很不同,很容易首尾难顾吧?” 言少微点头:“这个确实需要在大纲阶段就设想好。” “那你跟我讲讲看,你的大纲当时是如何想的。”章虹笑眯眯地问。 言少微就跟她讲大纲。 讲着讲着就发现不对了。 章虹总是在追问故事具体的走向! 言少微恍然,章老这是打着探讨文学的名义,跟我要剧透来了! 不过言少微也乐意哄老人家开心,干脆就像个讲古佬一样,给她讲起了整个故事。 言少微花了一个多小时,将整个《文君》的故事讲给了章虹听。 言少微讲故事本就绘声绘色,《文君》的故事又足够别出一格,听完了整个故事的章虹十分餍足。 等到送走言少微,章虹抖擞精神,回到了审稿的房间,招呼众人开始审稿。 众人都有些蔫蔫儿的,他们想看《文君》!可惜今天的一集已经播放完了!要等晚上才有新的了。但是晚上他们又不住这里,有些评审家虽然预定了电视,却还在排队等待,他们自矜身份,又不好意思去外面的小店跟人挤着看电视。 所以他们基本上都是等着中午重播的时候,在这里看。 有人见章虹神采奕奕的,忍不住问:“往常章老都要午休的,今天怎么不用休息了?” “还用问吗?还不是因为见到了言老师。”有人调侃。 章虹肃了肃表情:“诸位!言老师信得过我们,将宿云微文学奖的复审交给我们,我们就不能辜负言老师的信任!诸位都收一收心!好好地履行咱们作为评审的职责。” 她这一番话,说得人人低头。 “章老说的对。” “受教。” “惭愧。我这就开始工作!” 章虹满意地点点头,孺子可教啊! 而就在维岛人为了《文君》痴狂的时候,欧美人抓狂了。 因为《小食档》完结了! 任好风从一开始的小食档,升级成为食堂,又升级成为打边炉店,最后升级成为了美食城。 她终于攒够了积分,获得了重生的机会。 回到现实的她,真的开了一家美食城。 望着这座不再是系统生成的虚拟数据城,她露出了满足的笑容。 任好风笑了,欧美的读者崩溃了,任好风不再做饭,那他们吃什么啊! 他们已经习惯了跟着任好风大厨的食谱吃饭了啊! 他们要抗议!他们要游行! 他们要吃好吃的! 他们还想知道华夏还有什么美食! 他们要看宿云微的小说下饭! 没有生在华夏,他们已经非常不幸了,为什么现在还要剥夺他们生活中唯一的光! 中文课上,亚历山大整个人都是蔫儿的,他真的觉得自己生活中和精神世界的食粮都没有了。 “再也没有令我惊喜的美食了,再也没有看得我口水飞流直下三千尺的美食文了……”亚历山大这句话是用华语讲的。他现在的华语水平进步简直飞快。 “实际上,”他的同桌也用华语跟他讲小话,“我听说言少微又有新作品了,是个肥皂剧!” “真的?!”亚历山大一时激动,没控制好音量,这一嗓子喊得全教室都听见了。 “看起来李华同学有好消息要跟大家分享。”中文老师叫出了亚历山大的中文名。所有学中文的同学,都有一个中文名字。 “呃……”亚历山大有些窘迫地说,“我就是听说,言少微拍了个肥皂剧。” 此言一出,整个教室都炸了。 要知道,中文班也是言少微粉丝含量最高的地方,一听到言少微有新作品,所有人都顾不上他们是在上课了,全都冲到亚历山大面前来了。 “什么?!” “你说的是真的?” “她的肥皂剧是拍的什么?” “会在咱们这里播出吗?” “…………” 李华同学当然是答不上来的,他求助地看向同桌。 他的同桌韩梅梅说:“据说是个讲华夏古代的故事,有一家电视台买了播放权,应该很快就会播出的。” 除了不知道是哪家电视台,以及不知道具体的播出时间外,韩梅梅同学的消息非常准确。 欧美的确有很多家电视台,在得知《文君》热映后,跑到维岛找星川电视台购买了播放权。 言少微得知这些电视台的求购消息时,非常惊讶,她当时在制作《文君》的时候,从头到尾都没有考虑过欧美的受众,这个电视剧完全就是华夏古代的故事,是华夏独有的文化背景。 她不确定欧美观众能看得明白。 但是那几个求购的电视台非常坚持。 他们说:“好的故事,是不分背景和文化的。我们相信,我们的观众会非常喜欢《文君》的故事。” 于是言少微就答应卖播出权了。 星川电视台这边正在制作《文君》的英文字幕,欧美那几家买到播放权的电视台就已经迫不及待地将宣传铺开了。 有些消息灵通的报社,打听到了《文君》的故事背景,就开始在报纸上刊登介绍华夏汉朝背景的文章。 文章据说是找一位汉学家约的稿,那位汉学家尽可能用平实的语言,给大家介绍汉朝是怎么回事。 然而引起读者讨论的并不是汉朝的历史和制度,他们被文章中透露出来的一个信息震惊了。 “你是说这是一个距今两千多年前的故事?!” “这太疯狂了,两千多年!那个时候就有人类了吗?” “根据这篇文章,当时不光有人类了,华夏的文明已经发展到了一个非常辉煌的水平了。” “oh!上帝!这太令人惊讶了!你说,言少微的那个肥皂剧,能将两千年前的世界展现出来吗?” “你在开玩笑吗?她可是言少微,她一定能做到的。我简直迫不及待想要看到那个肥皂剧了!” 第379章 电台抢购:这是造了一个印钞机! 第379章 电台抢购:这是造了一个印钞机! 说起海外电视台求购《文君》播放权的事情,最开始的时候,言少微并没有售卖的计划。 当时星川电视台的各种事务都已经上了正轨,言少微也就没有像最开始的那样,天天在电视台盯着了。 电视台的导演卫蓝是她的学生,能力出众,言少微把电视台教给她,也很放心。 最近言少微又搬到了她的山顶别墅,开始闭关写稿。 之前,她已经把言氏宇宙的设定写完了,也抽时间跟言氏宇宙的创作者们同步了设定。 她搭建好了一个宇宙框架,现在恨不得立即将这个宇宙给填满。 现在她要写的新故事,就发生在这个框架下。 “不写甘侠的故事了吗?”言少微写累了,跟陆剑铮一起,在山间小道上散步的时候,陆剑铮问。 甘侠的故事依旧火爆,漫画的连载也一直在继续,读者当中一直有人希望言少微能写一本甘侠的小说。因为等漫画实在是太难熬了。 “不了,我想写新的故事了。”言少微说。 他们走到了一条稍微有些狭窄的小道,言少微走在前面两只手背在身后,拉着陆剑铮的一只手。 《甘侠》故事估计得继续连载很多年了,但是她已经开始喜新厌旧了,她所有的热情都给了新的故事,所以她甚至把《甘侠》的大纲交给了言氏的其他编剧,让其他人去继续《甘侠》的脚本创作。 “那新故事是写的什么?也是超级豪侠吗?”陆剑铮饶有兴趣地问。 走过了那条狭窄小道,前面的路稍微宽敞点,陆剑铮走上来和言少微并排而行。 “是呀,这本叫青铜侠!” 言氏宇宙当中的超级豪侠,有因为后天机缘而获得超能力的,也有天生就天赋异禀的,更有传统文化当中的妖魔鬼怪。 而青铜侠则是里面最特殊的一个存在。青铜侠本来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医生,一次偶然的经历,让她从一个三千年前的青铜器身上得到了超能力。 言少微巴拉巴拉地给陆剑铮讲自己的设定。 陆剑铮小时候先是跟着父母逃难,后来又在戏班长大,并没有正儿八经地上过学,有很多知识他都没有接触过,比如说,他之前就完全没有听说过青铜器是什么,听言少微给他科普考古知识,他听得津津有味。 在他的眼中,言少微不光脑子里总有奇思妙想,她还有一肚子的学问。 他跟言少微在一起都这么多年了,他们每天都说很多话,但是言少微依然能说出他没有听过的知识。 少微简直是太厉害了! 听众听得认真,更是让言少微讲得兴起,甚至她一面讲,一面就有新的灵感在她脑子里冒泡泡。 言少微正说着,忽然前面茂密的树丛间闪出一个人影,直朝着言少微扑来。 “言导演!” 陆剑铮表情倏然一肃,已经一步跨到言少微前面,挡住了那人。 言少微从陆剑铮身后探出头来,只见来人是个金头发的白人男性,看模样有点眼熟。 “是我!言导演!我是约翰·布鲁克,我们是邻居!我们之前见过面的!” 言少微想起来了! 之前她答应余暮归要在阿美利卡上电视,给《甘侠·维岛危机》做宣传。当时有很多电视台为了抢到这个能令收视暴涨的机会,简直无所不用其极。 有几个电视台的总裁甚至在她那栋位于曼哈顿的高级公寓当中买了房子,跟她假装偶遇,以期能让她选择自己的电视台。 这位约翰·布鲁克就是其中一员。 “布鲁克先生,你好。”言少微朝约翰·布鲁克伸出手去。 山路狭窄,陆剑铮侧身给言少微让出空间,却还是戒备地盯着约翰·布鲁克。 约翰·布鲁克显然非常开心,用力与言少微握手:“今天能遇见你真的是太好了!” “是呀,挺巧的,你不会也在这里买了房子吧?”言少微问。 约翰·布鲁克汗颜啊,他倒是也想啊!要是真邻居,装偶遇那就更加顺理成章了。 但是维岛山上的豪宅是真贵啊!他打听了,这几年维岛的房价一直在上涨,豪宅的价格就更是跟坐了火箭一样飙升,就是半山上的豪宅都得七八十万了,山顶的价格就更吓人了,将近半山的十倍! 他虽然是电视台的总裁,薪水非常可观,但是充其量也不过是个高级打工仔。 让他跟着言少微买房? 开玩笑嘛! 言少微是什么人? 娱乐界的顶级大亨、出版业的销量神话、电影界的无冕之王、金融市场的资本巨头、言氏商业帝国的缔造者! 言少微现在的财富量级,他想都不敢想! “其实不是,”约翰·布鲁克决定开门见山,“我是想来买《文君》的播放权的。” 言少微有些惊讶,虽然说后世华夏的电视剧也有出海的,但那毕竟是很多年以后了,而且主要市场还是亚洲,现在维岛才出了第一套电视剧,居然就有欧美的电视台跑来买播放权了吗? 言少微最近闭关,所以她并不知道,其实想买《文君》的电视台还不止一家。他收到消息的时候晚了一步,那几家已经跟天星出品那边洽谈上了。 约翰·布鲁克找过来,纯粹是想要另辟蹊径,避开跟那几家电视台的正面竞争,通过言少微拿下独家播出权。 “只要星川能把《文君》独家转播权卖给我们,多少钱我们都是可以出的!”约翰·布鲁克说文君两个字的时候,用的是粤语,发音非常别扭。 言少微说:“《文君》这个电视剧,可能不是很适合欧美的观众看。”她在写这个剧的时候,完全就没考虑过海外的观众,她觉得海外的观众可能很难理解背后的背景。 “我不认为这是一个问题!我也看了文君的故事,在有人翻译的情况下,我觉得完全不影响理解。言导演,这是一个非常有吸引力的电视剧。我看过很多电视剧,但是从来没有一个电视剧能让我看了后,像现在一样,满脑子都在想文君的事情。” “文君是一个超级销售,她居然能想到通过那些有名望有影响力的人,把自己的布推销出去。你知道吗?当我看到公主穿着文君的布做的衣服,在宴会上露面,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时,我就忍不住叫好。她真的是太聪明了!接下来的情节看得我简直心潮澎湃,果然那些达官贵人都开始打听公主的布是从哪里来的。文君把市场打开了!” “我想,这个故事与其说是华夏古代的故事,不如说,这是一个商业故事。讲一个离婚后的女人,是如何创业成功的。” 约翰·布鲁克巴拉巴拉地说个不停。 言少微并没有打断他,约翰·布鲁克到底是业内人士,观众的赞扬她听得多了,也想听听同行的反馈。 但是听了一会儿言少微就发现,约翰·布鲁克一直在吹彩虹屁,话里有用的东西很少。 如果约翰·布鲁克知道言少微的想法,他一定会感到非常委屈。 他说的话,句句都是肺腑之言,他是真的觉得《文君》是一个非常棒的电视剧。 而且让他觉得非常诧异的是,言少微明明之前没有拍过电视剧,不光是她,她那整个拍电视剧的团队也是新拉起来的,按理说,没人有拍电视剧的经验。 这几年,好莱坞受到了不少足以致命的重创,先是派拉蒙反垄断法案,再是电视这个新事物抢夺观众,当然最重的打击还是来自少微星基地的崛起,直接令得无数优秀的电影人跑路来了维岛,总之,被连翻打击的好莱坞一蹶不振,有很多导演干脆转行去拍电视剧去了。 虽然同样都是拍故事,但是拍电影跟拍电视剧其实还是有很大差别的。 很多导演怀揣着电影导演的傲慢去拍电视剧,这第一部 往往就会翻车。 但是约翰·布鲁克没有在《文君》当中找到任何菜鸟错误。 整个《文君》的拍摄手法、叙事节奏,老辣到不像话。 太专业的就不讲了,《文君》每一集的末尾,都会留下一个情节钩子,钩得观众抓耳挠腮,一整天的心思都挂在这个事情上,第二天一到点就会迫不及待地等待在电视机前。 约翰·布鲁克不得不承认,就是他们电视台那些很热门的肥皂剧都做不到这个水平。 约翰·布鲁克只能把这个归结于,言少微本身就是讲故事的神,所以才能轻而易举地把观众勾得死死的。 最后,约翰·布鲁克这样总结:“我相信,阿美利卡的观众也一样会喜欢这个电视剧的!” 他是真心实意这么想的,要不然他堂堂一个电视台的总裁,在家享受不好吗?何必要山长水远地跑到维岛来折腾。 “言导演,我恳求你,把《文君》的独家播放权卖给我们吧!我们的观众在大洋的那一边,就盼着看你的新作品呢!” “如果你坚持的话。”言少微最终这样说道。既然对方想要买,她也没有不卖的道理。 约翰·布鲁克坐上回阿美利卡的飞机时,像个精神有问题的人,他一会儿忍不住勾起嘴角笑,一会儿笑容又垮下去。 笑是因为他买到了《文君》的播放权,笑容垮下来时因为他没买到独家。 他本来以为自己能直接哄着言少微跟他签独家,谁料言少微根本不跟他谈这个,直接就把他给塞到了天星出品的相关负责人手里。 约翰·布鲁克的到来也没给那位负责人增添多少麻烦,人家那边的合同都谈好了,直接多复制一份给他,愿意签就多卖一份拷贝。 天星版权部门的负责人笑眯眯地说:“我们言董说了,这个电视剧本身制作的时候就没打算往西方卖,毕竟怕东方电视剧到了西方水土不服,你们坚持要买的话,我们也不好卖太贵。” 约翰·布鲁克看了眼价格,立即失声惊叫起来: “两千六百万港币!合四百五十五万美刀!这还不是独家!!” 就这还好意思说不贵!!! 约翰·布鲁克作为电视总裁,他对于电视剧的制作成本是非常了解的,《文君》一共40集,制作成本顶天了算,也不会超过36万港币。 这根本不是拍了一个电视剧,这是造了一个印钞机! 但是据他所知,如今有五家电视台来买播放权,四舍五入一下,他们天星出品靠着卖播出费就能赚一个多亿! 一个多亿约翰·布鲁克是无论如何拿不出来的,甚至两千六百万港币都有些超预算,但是他的竞争对手已经买了,他就不能不买。 第380章 莎翁克星:《她再一次打败了莎翁! 第380章 莎翁克星:《她再一次打败了莎翁!》 在1954年之前的e国,有且只有一家电视台。就是后世非常出名的bbc。 为了打破bbc的垄断,itv应运而生。 刚刚成立的itv并不是一家完整的电视台,它是由十五家承包商,各自承包一个时段、一个地区,进行节目的制作与运营。 这十五家承包商之一的南方电视,抢到了一个黄金时间段——周五的18点到周日的24点。 然而遗憾的是,他们的信号覆盖面积并不包括拥有八百多万人口的大雾都地区,而是在雾都的南部郊区和海滨地区,主覆盖人口不过一百多万。 但是南方电视的总裁路易斯·格瑞是个有野心的,他并不满足于做个边缘电视台,所以当他听说言少微出了一个电视剧的时候,他当天就带着自己的内容采购总监飞去了维岛。 路易斯·格瑞没买到全球独家播出权,但是幸好,bbc还保持着电视龙头的傲慢,并不打算跟他抢,itv的其他承包商因为电视台新成立,也没敢大手笔去购入海外剧集,所以南方电视也算是得到了e国独家播出权。 南方电视甚至没打算等星川电视台制作统一的英文字幕,他们打算自己做字幕,这样能更贴合当地观众的习惯和喜好。 然而就在路易斯·格瑞怀揣着《文君》的拷贝,好像一个凯旋的将军,斗志昂扬地回到e国的时候,他接到了一通出乎意料的电话。 接完电话,他就傻了。 电话的那头告诉他,国王陛下听说他们把言少微的最新电视剧买回来了,她非常想看到这个电视剧,希望他们能提供一份拷贝送到温莎城堡。 因为王室那边催得急,送到温莎城堡的拷贝依旧是路易斯·格瑞带回来的原版,并没有加上英文字幕。 但这对国王陛下来说,是个很容易解决的问题。 在她看电视剧的时候,旁边有一个同声翻译,逐字逐句给她翻译人物的台词。甚至还有一个研究华夏文化的学者,随时为国王陛下解答疑问。 国王陛下周末在温莎城堡度假,原本是打算住一晚就回白金汉宫的,谁料这一看就打不住了,她干脆整个周末都呆在城堡中看电视。 一个翻译根本扛不住国王陛下这样一刻不停的翻译需求,外交部很快又紧急给国王陛下调来了五位翻译。 几位外交部的翻译官万万没想到,自己工作以来最大强度的加班,居然是给国王陛下翻译电视剧。 这个工作实在是……太有意思了! 这故事不比bbc那些闷死人的电视剧好看嘛! 虽然嗓子都冒烟了,但是他们真的很想继续帮国王陛下翻译下去啊! 不要加班工资都行啊! 看到一卷录像带播放完毕的时候,国王陛下亲切慰问大家:“周末都要辛苦诸位加班,实在是非常抱歉。” “不不不,我们非常荣幸能为陛下服务!”几位翻译官忙说。 真心的! 请让我们一直服务下去吧! 翻译到工作日都行! oh!他们才不想去应付那些元首峰会、部长会议。又无聊,压力又大!哪里有看电视剧有趣!简直就是带薪娱乐! 有个翻译官甚至有些着急地偷眼去看侍从,换个带子怎么这么慢! 现在,卓文君设计的这些锦有了一个新名字——文君锦。 在馆陶公主的带动下,整个长安的贵人圈都对文君锦趋之若鹜。 很多之前卓文君根本见都见不上一面的贵人都跑来找她买文君锦。 但是卓文君这次来长安,并没有带来太多的文君锦。 于是这些贵人就只能高价给卓文君下定,让她织好了后,一定要第一时间给自己送来。 卓文君这一次商业行动大获成功。她打开了市场。 下一步,她需要扩大生产,准备更多的货品。 她现在正在回成都的路上。 带子偏偏就卡在这里! 他想看卓文君回到成都后的故事! 他想要知道,那个原本觉得这个女儿给自己丢人的卓王孙,知道女儿在长安搞了一出洛阳锦贵后,会是什么反应。 终于,在国王陛下和众翻译官无声的目光催促下,新的故事又开始播放了。 卓王孙的消息是非常灵通的,早在卓文君还没有回到成都的时候,他就已经知道了女儿在长安做了什么。 蜀地向来崇尚道家思想,不大有妇人不能抛头露面的规矩。之前卓文君当垆卖酒,卓王孙之所以生气,是因为他堂堂一个蜀郡首富,女儿跟人私奔,最后混到这个地步,他怕被人嘲笑。 但是现在,他女儿在长安被那些贵人看重,文君锦蜚声大汉,这说明什么? 说明卓文君不愧是他卓王孙的女儿! 天生会做生意! 当然,卓王孙虽然心里骄傲,表面上却不肯流露出来。 别人恭喜他,女儿如此出色,他都要摆出一副嗤之以鼻的姿态:“小丫头向来就知道胡闹,我看她能搞出个什么名堂出来!” 卓文君回到蜀郡后,并没有去临邛看望老爹,而是先回了她在成都的家。 这个时候,司马相如久等不到卓文君,他又不能久留,只能先行离去。临别之时留下了一份书信。 卓文君根本没工夫看他的信,她忙得不得了。 她建立的那个丝织工场每天都有很多事情等着她处理,她得抽空继续设计纹样,得给织工们安排工作,得管理原料、账本,得接待上门的大主顾,还得安排人把织好的锦缎送到主顾那里去。 电视剧用蒙太奇的手法把她每天做的事情切到一起,直观地将她每天的工作生活状态表现了出来,传递出来一种非常生机昂扬的感觉。 看着一匹匹锦缎被织出来,然后流水一般被马车拉走,温莎国王忍不住问翻译官:“这个锦是真实存在的吗?” “是存在的。蜀锦在华夏非常有名。”翻译官说。 温莎国王的眼睛亮了。 她想要! 《文君》里面用蜀锦做衣服的都是公主皇妃,她身为国王,这个蜀锦配得上她的身份! 当然,温莎现在还不知道,五十年代华夏国内已经做到了工业化生产蜀锦,所以蜀锦已经不再是昂贵的工艺品了,它早已飞入了寻常百姓家。 但是不管怎么说,配大e国王还是绰绰有余的。 “尽快安排人去给我买一些回来。”温莎迫不及待地吩咐自己的侍从官。 “是,陛下。” …… e国的普通民众,严格来说,应该是南方电视的信号覆盖范围内的民众,比他们的国王晚了一个礼拜看到《文君》。 因为itv没有探测收视情况的设备,收视率都是通过原始的家庭调研的方式得到的,这往往需要以周为单位的反馈时间,所以在第三方的收视率调查公司把数据同步过来之前,南方电视是不知道具体的收视数据的。 越是不知道,就越是焦急。 路易斯·格瑞这次是下了血本的。 他从零开始建立南方电视,牌照费、发射站、演播室等等花销加起来也不过花了50多万。 而他买下《文君》的播放权,就花了160万英镑! 《文君》的播出费用是建台费用的三倍多! 还不算他把《文君》买回来后,还要请人翻译、做字幕、搞宣传。这还得再多花2万英镑。 路易斯·格瑞这一次完全可以算得上是破釜沉舟了。 他输不起。 虽然路易斯·格瑞对言少微的作品非常有信心,但是在等待收视数据的那几天,他依旧坐立难安。 堂堂公司老总甚至跑到大街上,试图从人家家里打开的窗户下去听墙根,希望知道人家家里在看什么节目。 如果听不清楚,他就会陷入焦虑当中,而如果听到里面在播放《文君》他则会大大地松一口气。 终于,在路易斯·格瑞忐忑了一周后,他在周五下午收到了上周的收视数据。 路易斯·格瑞看到这个数据的时候,差一点在自己的办公室学猴子叫! 他赌对了! 以前百分之三十上下徘徊的收视率,在《文君》开播后,直接飙升到了百分之七十一,周末两天更是突破了百分之八十五。 但是路易斯·格瑞心里非常清楚,报告中的百分之八十五,其实是个极有可能被低估了的测算数字。 因为调查报告是让调研家庭自行填写的,所以很多人为了让自己显得更加体面,会倾向于在报告当中填写相对更加严肃正经的节目,比如bbc的新闻和古典戏剧。 而itv自创立以来,就被人看做是美式低俗的商业垃圾。 如果没记错的话,《文君》播出的同时段,bbc播放的正是莎翁剧。 显然,对于某些观众来讲,他们并不想让别人知道自己放弃了高雅的古典剧,跑去看了itv的肥皂剧。 所以《文君》真实的收视率,绝对远远高于百分之八十五。 当然,就算路易斯·格瑞心里清楚收视率被低估了,他在跟广告商谈价格的时候,也只能采用百分之八十五这个数字。 但就是现在这个被低估的数字,其实也非常可观了。 百分之八十五的收视率不是翻了两倍多这么简单,而是从普普通通,一步跨到了垄断性覆盖的水平。 这意味着,如果一个广告商想要投放一则覆盖从雾都南部郊区直到海滨地区的广告,他唯一的选择就是itv的南方电视。 路易斯·格瑞把报告都快捏碎了,好容易才把内心的激动压下来。 他已经看到了南方电视的崛起! 而这个时候,路易斯·格瑞还不知道,自己其实也低估了《文君》所带来的影响。 就在《文君》第二周即将开播的时候,一件能载入e国电视史册的事件,正在悄然发生。 第381章 追剧大军:《为了追她的新剧 ,半个 第381章 追剧大军:《为了追她的新剧 ,半个雾都空了》 最先发现情况不对的,是位于吉尔福德镇一家酒馆的老板克里夫。 吉尔福德镇只是一个人口只有几万人的小镇,所以他的这间酒馆平时人流量也不大。 甚至于周末的晚上,克里夫这个老板居然能抽得出时间看看刚开始播的《文君》。 如果上天能再给他一次机会的话,克里夫可能不会选择打开电视。 自从看了《文君》后,这一个礼拜他都牵肠挂肚地念着那个东方女人的生意! 他自己就是做生意的,他知道生意要打开局面有多难,他对于卓文君的困境简直感同身受。 他的小酒馆就没有能打开局面,所以每天的收益也仅仅够糊口而已。 克里夫曾经也想过去雾都发展,那里离他这里其实并不是太远,直线距离不过四五十公里。 但是重新开始是需要破釜沉舟的勇气的,显然,他并没有这样的勇气。 所以当他看到卓文君带着仆人,从家乡赶去了首都的时候,克里夫对这个女人就很佩服了。 电视剧里说了,从她的家乡到首都要花一个月的时间! 克里夫佩服之余,也替卓文君担忧着,万一这大老远地去了,时间也花了、路费也消耗了,结果生意还是没做起来怎么办? 克里夫为卓文君的事情足足担心了一个礼拜! 今天好容易又到了南方电视开播的日子,从5点过开始,克里夫就开始频繁看表了。 而就在他的焦急等待中,他发现,小酒馆的客人越来越多了。 快20点的时候,整个小酒馆已经坐满了人,有些后来的客人没有座位,也没有离开的意思。 吉尔福德本就是小地方,经常来小酒馆的客人克里夫都认识。 克里夫可以对天发誓,这些人绝对都是生面孔。 而且这些人来了也不玩儿飞镖和纸牌、没人摇滚也没人买醉。进来就点了一堆小食。 克里夫就明白了,这些都是刚下班的外地人,估计一下班就赶路,没时间吃饭。 克里夫心里头觉得奇怪,也没有多想,他现在有点焦虑,他没预备会有这么多的客人,准备的小食全都卖完了,而现在还有5分钟就要20点了,《文君》就要开始了! 克里夫端着盘子就冲出去了,他要赶在《文君》开始前,以最快的速度搞到需要的食材。 所以他并没有跑去商店,而是跑去了隔壁的家庭旅馆借食物。 家庭旅馆的房东太太却告诉他,她家的旅馆今天来的客人也超过了平常,她所有的房间都被订满了,所以她没有多余的食材可以借给他了。 “他们都是从雾都赶过来的,都还没来得及吃晚饭!可怜见的!我得快一点!不然就要错过《文君》了!”房东太太说着就急匆匆转身回去给她的房客们准备食物去了。 克里夫心中一动,显然,由于某种原因,雾都地区的老百姓不约而同地朝着他们这个小镇而来。 而这个原因八成就是因为《文君》,南方电视的覆盖面积是雾都郊区以南,直到海滨,不包括雾都。 如果雾都的观众想要看《文君》,他们就只能往南走。 而如果一个雾都人一下班就乘坐火车往这里赶,差不多就能赶上《文君》的开播。 克里夫很快验证了这一点,当他回到他的小酒馆时,他的客人没有一个着急催促上餐,他们全都目不转睛地盯着挂在吧台上方的电视—— 电视上已经开始播放《文君》的片头了。 而比克里夫早一步发现这个现象的,是位于雾都郊区的贝壳加油站。 加油站的员工发现,从傍晚开始,有大批私家车辆从雾都出来往南开。虽然车里基本上都载着家人,但是他们看起来并不像是要往海边去度假的样子,因为他们并没有带上度假要用的行李。 相反,他们非常赶时间,一直催促着加油站的工作人员动作快一点。 “不会是雾都出什么事情了吧?”两个工作人员趁着交接的间隙嘀咕。 要知道雾都之所以叫雾都,那是有原因的。 因为空气污染,雾都时常大雾,最严重的时候警察大白天巡逻的时候要点着火炬,才能让人看见自己。 而就在两年前的1952年,雾都出了一次非常严重的大气污染事件,整个城市被烟雾笼罩,能见度极低,连交通都被迫瘫痪了。 那次空气污染在12月就直接导致了数千人因为呼吸道疾病丧命,后续两月死亡人数更是飙升到了上万。 在见到这些私家车集体往南跑后,所有人的第一反应就是——那次的污染事件又重现了。 只有逃命才能解释为什么这些私家车载着家人匆匆从雾都出来,甚至连行李都来不及收拾! 工作人员瞥了眼加油站外的公路。 五十年代的e国,私家车的保有量跟后世比,其实并不算大。 雾都市中心或许会堵车,但是从雾都出来的几条主干道从来不曾拥堵过。但是今天,他们加油站外的这条主干道却反常地拥堵起来。 看起来就像全雾都的私家车都跑到这条路上来了。 “雾都真是一个不被上帝保佑的城市。”加油站的工作人员叹了一口气。 这话刚好被车里一个孩子听见了,她说:“oh!我也这样想!我想上帝大概遗忘了这个城市。要不然为什么我们不能看到言少微的新肥皂剧呢!” “肥、肥皂剧?!”加油站的工作人员愕然。 “是的!我们要尽快赶到南面的小城去看言少微的肥皂剧!”小姑娘说起这个的时候,显然非常兴奋。 加油站的工作人员石化了。 其实自从《文君》开播,就开始有人从各个地方赶去南方电视的覆盖区域去追剧,到这周,南下追剧的规模终于大到令媒体察觉了,于是这件雾都民众集体南下追剧的事件立即上了新闻。 言少微是在新闻出来的当天下午知道这件事的。 雾都时间的早上,星河出版社驻e国分社的玛格瑞特将相关报道传真回了言氏集团。 林湖收到传真,就立即给言少微送了过来。 她赶到言少微的山顶豪宅的时候,已经快晚饭时间了,言家的工人姐姐告诉她,言老师写完当天的存稿,照例和陆生行山去了。 林湖大约等了十多分钟,就听到玄关处传来言少微和陆剑铮说说笑笑的声音。 林湖忙迎了过去。 言少微换好拖鞋一转过玄关就看见了一个喜上眉梢的湖姐。 言少微笑问:“有好消息?” 林湖也笑着点头:“可不是有好消息嘛!玛格瑞特那边传回来的消息,《文君》在e国特别受欢迎!” 她说着,把传真递给了言少微。 言少微接过来一看: 《狄俄尼索斯降临南方:言少微的电视剧魔法》 《一场民众自发的南迁》 《为了追她的新剧 ,半个雾都空了》 《bbc惨遭滑铁卢,一个新电视台因而崛起》 《数万人南下追剧,多个海滨小镇被挤爆了》 《南方海滨小镇的周末奇观》 《她再一次打败了莎翁!》 …… 言少微也完全没料到会有这个现象,有e国的电视台买走了《文君》的播放权的事情,她是知道的。但是她不知道itv居然是分拆的电视台,每家承包商的播出时间和信号覆盖面积居然都有区别。 言少微有些好奇那到底是怎么样的一个场景。她的目光从标题滑到正文。 【一直以来,我们的认知里面itv是低俗娱乐的代表,很多观众,特别是中产家庭大多都耻于承认自己在家里没有看bbc的正经节目,而是在看itv的娱乐节目和电视剧。但是南下追剧潮却告诉我们,e国观众的认知已经发生了一个翻天覆地的变化。 看肥皂剧不再是一个需要藏着掖着的事情,而是可以正大光明呼朋唤友一起进行的娱乐。 这也意味着,bbc彻底失去了对文化等级的定义权。现在,这个定义权掌握在了那个东方女人的手中!】 【据笔者调查,本次南下追剧的人群有工薪阶层、中产阶层、精英阶层、退休人士、学生等,几乎囊括了雾都的各个阶层。 在布莱顿的酒馆,你能看到会计师和运输司机挤在一起看剧,在家庭旅馆,你能看到雾都各大学的学生和银行职员交头接耳地讨论剧情。 还有西区的戏剧人也成群结队地跑到南方,观摩学习《文君》的叙事、调度、表现等艺术手法。 这足以说明《文君》不光是一部打破了地理边界的电视剧,还是一部打破了阶层壁垒、行业界限的电视剧!】 这些报道,林湖自然也都看过了,无数人花时间、花路费、花精力,赶去另一个城市,就为了看言老师的剧,这个现象令林湖非常与有荣焉。 她就知道言老师是故事的神! 陆剑铮也侧头从言少微手中看到了新闻,他眉眼舒展,唇角往上勾,他笑着对林湖说:“湖姐留下跟我们一起吃吧?我去跟工人姐姐说一声今晚加菜。” “诶!好!”林湖简直要受宠若惊了。 她虽然也经常在言老师家吃饭,但那都是言老师和家人住在一起的时候。陆生最不喜欢人家打扰他和言老师的二人世界,所以每次他们住在山顶的时候,林湖都是汇报完了工作就走。 看起来今天陆生的心情是真的非常好了。 陆剑铮去了厨房,林湖忍不住说:“说起来还是咱们维岛人幸福,在自己的城市就能看到《文君》。” 林湖非常同情那些拖家带口跑到别的城市才能看到《文君》的e国老百姓。 对此,住在雾都的玛格瑞特表示非常赞同。 她已经连续两周周末,以探亲的名义住在她南边小镇上的姑姑家里了。 感谢《文君》,让她和她多年没见面的姑姑重新熟悉了起来。 不过,玛格瑞特想,下一周还是去表姐家吧,她也很挂念自己那个住在南方电视台信号覆盖范围内的表姐了。 而就在e国的观众成群结队地南下追剧的时候,阿美利卡的观众却在热烈讨论一个剧情。 第382章 剧院中心:消息一传开,整个百老汇 第382章 剧院中心:消息一传开,整个百老汇都炸了。 相较于只能南下追剧的雾都观众,阿美利卡的观众就幸福多了。 他们不光每天晚上黄金档都能看到一集《文君》,还是在家看! 《小食档》刚刚完结不久,阿美利卡观众正出于空窗期,《文君》的开播给了他们新的精神食粮,开播当晚,热度直接登顶。 几家同时播出《文君》电视台的收视率加起来,差不多就把全部的市场瓜分殆尽。《文君》的热度可以说达到了全民追剧的现象级。 为了更多地把观众吸引到自己的电视台,几家电视台也各展身手。 比如有电视台播出粤语原声以吸引观众,有电视台则用配音来降低观剧门槛,有电视台邀请社会名流、剧评人来直播看剧,实时点评。 还有电视台新增了不少衍生节目。 比如有电视台搞了个有奖竞猜的节目,只要答对问题,就有机会得到维岛少微星的旅游套餐。 有电视台专注于话题讨论,他们甚至开通了热线电话和邮箱,在节目上让大家发表自己的观剧感想。 其中最受欢迎的还是一档专门给阿美利卡的观众科普电视剧当中的那些华夏文化的节目。 左拉最喜欢的就是这个节目。 当天的《文君》播完后,电视画面就跳转到了这里。 “欢迎大家收看今天的《热点聚焦》,我们今天邀请到的是著名的汉学者米勒女士来为大家聚焦今日的热点话题。” 电视上,主持言笑晏晏地转向米勒:“米勒女士,欢迎来到我们的节目。有一个问题我们想要向你请教。最近一直有观众在讨论,随着卓文君的生意越做越大,她的文君锦卖到了全国各地。她为此养了不少商队,帮她将货物运送到各个地方,但是有观众提出了疑问,卓文君为什么不把她的丝织工场分出几个分场,设立在全国各地,这样可以节约很多运输成本,也能更快交付商品。” “这是一个非常好的问题。”米勒是个七旬老人,头发都已经斑白了,不过她在面对镜头的时候,依旧神采奕奕。 “根据目前的史料记载,其实当真有人尝试过在别的地方制作蜀锦。然而哪怕是同一个织工,在别的地方制作出来的蜀锦,在色泽上,就是比不上在成都制作的蜀锦。” 主持人做出一个非常夸张的惊讶表情:“这是为什么呢?难道成都有什么魔法吗?” 米勒笑起来,她热爱华夏文化,所以她把自己的一生都用来研究华夏文化,但是在她这一生的大部分时间,研究华夏文化是一个非常小众的事情,没有人对那个遥远的东方感兴趣。 而现在,情况完全不一样了,她甚至能到电视台上跟人分享以前无人问津的华夏历史小知识!成千上万的观众都等着听她的讲述。 米勒想到这里,表情都像是在发光! “可以说是一种魔法吧,一开始的时候,所有人都对此感到奇怪,但是很快,就有聪明的人找到的原因,”米勒故意停顿了一下,“原因就出在成都的一条江上。” “一条江?” 此时,电视机前所有的观众都竖起了耳朵。 如果是以前,有人告诉他们,他们会认认真真坐在电视机前,听学者讲解一条万里以外、千年以前的历史知识,他们是无论如何都不会相信的。 要知道,他们就算在学校上课的时候,都没有这么认真过! 但是现在,他们恨不能多知道一些关于《文君》的背景故事。 “快点讲吧!”甚至有人在电视机前催促了起来。 什么时候这些做学问的也学会卖关子了!可恶! 就在观众们的焦急等待中,米勒终于开始了讲解: “是的,蜀锦在制作好后,是需要到江中洗涤的。而在成都的那条江里洗涤的蜀锦色彩非常鲜丽,到别的地方洗,颜色就会偏灰。于是这条江就被人们称之为锦江。当无数织工在锦江濯洗蜀锦时,整条江被色彩艳丽的蜀锦映得就好像繁花盛开的春天一样美丽,华夏有一位名叫杜甫的诗人,就写过一首诗,锦江春色来天地,我想,他一定是见过那样的场景,才会写出这首诗。” 主持人依旧露出困惑的表情:“但是,这是为什么呢?为什么只有在锦江洗涤的蜀锦才会如此鲜艳?” “噢,对此,现代的研究认为,这跟锦江水当中含有的矿物质有关……” 就在《文君》热映的时候,一条小道消息在维岛传了开来。 每一个听到这个消息的民众都喜出望外,恨不得奔走相告。 “听说了吗?阿言的剧院中心竣工了!” 如果有人听到这个消息,没反应过来这个消息有多好,那个告诉他消息的人就会提醒对方—— “那个剧院有3600个座位!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听消息的那个茫然一瞬,忽然想到什么,差点跳起来:“东昇才两千多个座位,新剧院有三千多个座位!” “系呀!”说消息的那个见对方想到了,就没有继续引导。 听消息的喜上眉梢:“那要是北斗剧团搬过去,咱们抢票不就容易多了吗!” “系呀!!” “那你说,阿言会把北斗剧团搬过去吗?” 此时,刚从车上下来,正准备巡视新剧场的言少微,也被早就蹲守在剧院中心门口的记者问到了这个问题。 “搬!等着跟东昇的合约到期就搬。”言少微笑着说。当初他们跟东昇签的就是短期合约,下个台期结束就能直接搬过来了。 得到答案的记者大喜,还要继续追问,然而言少微并不打算接受采访,径直就向剧院中心里面走去。 记者想要追进去,就被她身后的林助理和陆助理给直接拦住了。 言少微已经开开心心进了剧院中心,开始到处看起来了。 当时是陆剑铮得到金叶奖最佳男主角的时候,言少微发现金叶奖居然没有设置最佳女主角,愤而决定自己办一个公平的电影奖项。 但是办电影节是需要场地的,她当时通过任晴川和维府达成协议,拿到了废弃大球场的那块地。 整个剧院中心是任氏承建的。 知道言少微要来,小任董早就在里面等着她了。 虽然任恬现在也很忙,但是她绝不会放过任何一个能跟言老师见面的机会! 当然,任恬才不会承认她这是私心作祟,这可是工作!她专门叫助理把今天的见面放进她的日程表的! 任恬一见到言少微就欢乐地扑过来,一点没有平时在公司的严肃样子:“言老师!我带你参观呀!” “好啊。”言少微也笑着应了。 剧院中心包括一个3600座的主剧场,和十二个不同规模的演播厅。 主剧场的设计定位为戏剧表演,跟重氛围的演唱会场馆不一样,演唱会场馆坐一万多人都没问题,但是戏剧表演的场馆三千多座基本上就到极限了。 再大,不管是视觉效果、情感传递、还是从声场角度来讲,都会变得极为拉胯。 “这个主剧场采用阶梯式设计,墙面也采用了最先进、最专业的声学设计,确保能带给观众最好的观看效果。咱们这个主剧场可以称得上世界上最顶级的表演剧场了!就是百老汇那些经典剧场也比不上咱们!” 言少微听着任恬的介绍,满意点头。如果她记得不错的话,这个主剧场应该算得上目前全球最大的剧场了。 任恬带着言少微看完主剧场,又去参观旁边大大小小的演播厅。 这些演播厅最小的能坐500人,最大的能坐1200人。 任恬在给言少微介绍的时候,特别骄傲,她知道言少微对于这个剧院中心的战略计划。 云随棹剧院中心,除了将来会是云随棹电影节的举办地点以外,平时还会邀请全球最顶尖的各大剧团来这里表演。 言老师想要把这里打造成一个属于戏剧的王国! 任恬对于任氏能参与打造这个王国,感到非常与有荣焉。 而比任恬更加与有荣焉的,是第一个接到云随棹剧院中心演出邀请的诺瓦剧团。 在接到邀请的第一时间,诺瓦剧团就非常高调地收拾东西打算飞维岛。 于是很快,百老汇就传遍了这件事情。 在听说诺瓦剧团得到了言少微的邀请,即将出发往维岛进行巡演后,整个百老汇都羡慕了。 那可是得到言少微的邀请!是到言少微的剧院去表演! 以言少微在戏剧界的威望,完全可以说,她的邀请就是在为一个剧团的水准和声名背书。只要得到了言少微的邀请,就相当于得到了戏剧之神的盖章! 那会是他们表演生涯中最高光的一段经历!没有哪一个戏剧人会拒绝这样的诱惑。 无数优秀的剧团到处打听,要怎么样才能得到言少微的邀请。 言少微并不知道自己的一个决定,在遥远的阿美利卡掀起了轩然大波,因为有人帮她挡住了所有的骚扰。 程和风那段时间简直烦不甚烦,凡是自认自己算得上百老汇顶尖剧团的,都跑来找程和风,希望能通过她搞到去云随棹戏剧中心表演的名额。 程和风走到哪里都会遇到上来套近乎攀交情的,可程和风也没有办法帮他们呀! 就在程和风无可奈何的时候,她终于接到了言少微的电话,让她邀请过去一年中,百老汇表现最优异的5个剧团,来维岛巡演。 消息一传开,整个百老汇都炸了。 第383章 八方来朝:世界戏剧的中心,并不是 第383章 八方来朝:世界戏剧的中心,并不是小报记者搞出来的噱头。 那可是五个被言少微邀请的名额! 得到这个消息的百老汇戏剧人们简直开心疯了! 他们原本以为自己可能并没有机会的,现在他们的机会来了! 所有人摩拳擦掌,就打算好好争取一下这个机会。 然而程和风没有给这件事慢慢发酵的机会,她快刀斩乱麻,直接选了5个去年度票房最好的剧团,把邀请函递到了他们的手上。 票房就是观众的投票,剧好自然观众多,这是最公平公正的评选方法,谁也没法说什么。 所以这5个剧团里面,有4个的剧作都是七姐妹星团公司制作的,还有1个是七姐妹星团公司参与了投资的,这个事情大家也没法说什么。 谁让人家七姐妹星团公司就是眼光好,出产的剧作部部精品呢? 大家唯一不满意的就是,你们得到邀请了就得到了呗!那么高调做什么?就显得你们能呗! 哼! 言导演可是华夏人,华夏人最喜欢的就是低调! 你们这样,言导演肯定不喜欢你们! 肯定! 被邀请的剧团成员克拉克森觉得这话有道理,于是临别的时候,他收起欢欢喜喜的表情,故意挤出一个愁苦的表情。 “哎!我们也不想走的!《文君》还没播完呢!我还想留下来看呢!到了维岛也不知道能不能看得到。” 送行的人拳头都捏紧了,好想把那张英俊的脸给砸扁! 但是克拉克森真的给自己说愁苦了。 《文君》真的没播完啊! 他才看到文君又设计了一种新的纹样,她让人在蜀锦上织了成片的鹔鹴(su shuang)鸟的羽毛,再做成裘衣,穿在身上就好像穿着一件由鹔鹴鸟毛制成的羽衣一样,十分美丽。 这件衣服刚做出来,整个蜀郡都轰动了,无数的贵人捧着钱想来求购这件衣服。出价最高的一位贵人甚至拿出了千金! 克拉克森太想知道这件衣服卖给谁了。 眼见这克拉克森越愁越来劲了,送行的朋友不得不安慰他:“也许在维岛,你可以买到那种衣服。” “一千两黄金呢!我可买不起!” 克拉克森当然是买不到鹔鹴羽衣的,但是维岛的细路女们却已经买到了! 星河漫画社给换装游戏出了几款新衣服,都是根据《文君》里面的纹样来设计的,其中就包括鹔鹴羽衣。 这些年其实也有别人跟风卖换装游戏,不过大部分喜欢玩儿这个游戏的主顾都不买别人的账。 因为星河漫画社出的小人都是有故事的。 有的小人是言氏宇宙里面的人物,有的是星河漫画社打算推出来的人物,先行做个市场测试。 每一个都会附赠一个人物介绍,从名字、身高、血型等等到小人的背景故事、口头禅,人物形象非常鲜活立体。 这次新出的小人就叫文君。 文君的备货,星河漫画社是按照平时的销量来计算的。 然而显然,赵主编低估了《文君》的热度,新款式刚上市,就直接被抢空了。这里面甚至包括一些平时并没有玩儿换装游戏习惯的男孩子们。 一些没抢到新款衣服的女孩子简直要气死了,你们玩儿得明白吗!就知道抢! 不过幸好,意识到这几款新衣服有多受欢迎后,星河漫画社立即就加印了。 主顾们很满意,她们买到喜欢的衣服啦! 星河漫画社也很满意,她们赚到钱啦! 就在换装游戏的供需双方都非常满意的时候,克拉克森和他的伙伴们踏上了维岛的土地。 一到维岛,克拉克森就发现维岛也在播放《文君》,他很开心地加入了街头追剧大军。然后他就非常悲催地意识到,维岛这边没英文字幕他看不懂啊! 克拉克森挤在维岛当地百姓中间,明明热热闹闹,他却有一种被全世界抛弃的感觉。就好像,他是一只深海里跟所有鲸鱼频率都不一样的鲸鱼,只能孤独地在大海中游走。 跟他一样有被人抛弃感觉的,还有雾都西区的戏剧人们。 不,他们比克拉克森更孤独。 他们感觉自己被抛弃了两次! 第一次,言少微的电视剧在e国播出,播出面积却不覆盖伦敦!他们不得不每周末跑到南方的小镇去追剧! 第二次,言少微的剧院中心建成,邀请了百老汇的剧团,居然没邀请他们!他们到底哪里比不上百老汇了?! 要说他们比不上北斗剧团,他们认了,但是百老汇?那群洋基佬们懂什么叫艺术! 但是偏偏报纸上一直传回关于云随棹剧院中心的报道。 雾都本地的报纸还在煽风点火! 比如《世界戏剧中心正在转移,西区为什么落后一步?》 比如《维岛戏剧时代来临,她为什么只邀请了百老汇?》 比如《东方的戏剧之光升起,为什么照不到雾都西区?》 比如《百老汇顶尖剧团争相赴港,世界戏剧版图正在改变。》 西区的戏剧人都要气死了,是他们不想去吗? 是言少微没邀请他们!他们看到新闻的时候,已经晚了! 西区的著名演员、剧团团长,四十岁的西奥多看着手中的那份报纸。 那上面报道的是云随棹剧院中心首演夜的场景。 《今夜,属于戏剧的新纪元拉开了帷幕》 【……自从云随棹剧院中心即将开幕的消息传开,很多业内人士就纷纷赶往维岛,首演这日,云随棹剧院中心可谓巨星云集。笔者坐在观众席中,前面是获得小金人奖的导演,左边是百老汇的知名编剧,右边是好莱坞的当红明星,后面是一位大名鼎鼎的戏剧制作人。他们当中,甚至有人从机场落地后,就直接过来了,就为了不错过言少微的剪彩。 在百老汇他们或许是巨星,在好莱坞他们或许能呼风唤雨,但是现在,在云随棹剧院中心,他们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观众。 他们和所有言少微的拥趸一起,虔诚而又期待地等待着她将幕布拉开……】 那一夜言少微的身边星光璀璨,却没有一颗星星是属于西区戏剧人的。 西奥多原本是个非常英俊的演员,但是现在,嫉妒令他面目全非。 他把那份报纸狠狠地团成团:“这不公平!” 他把那份报纸用地砸在地上:“言导演是属于世界的!” 他恶狠狠地把纸团踩扁:“不请我们!我们自己来!” 绝不能让那些洋基佬霸占言导演! 西奥多是个非常有行动力的人,做出决定的第2天,他就出发了,路上的4天时间,他一直在考虑见到言少微后,要如何给她介绍自己的剧团,如何争取让言少微邀请自己的剧团。 西奥多信心满满,他相信以自己这万里奔赴的诚意,必然能打动言少微。 到维岛的时候,他急切得不得了,甚至等不及放下行李,就直奔目的地。 然而当他站在维岛云随棹剧院中心门口的时候,他傻眼了。 门口好多熟人啊! 要不是背景没对,他甚至会以为这里就是雾都西区! 天!他又来晚了! “嘿!瞧!西奥多也来了!”有人发现了呆若木鸡地站在门口的西奥多。 西奥多问自己的熟人:“你们找到言导演了?” 熟人耸肩:“你也看到了,这么多人想要找言导演,她早就躲起来了。没人能找得到她。” 西奥多憋在心里的那口气一下子就散掉了,他垂头丧气地耷拉着脑袋。 “别丧气,你吃饭了吗?没吃的话,我带你去吃,《小食档》里面提到的美食这里都有!”熟人揽住他的肩膀,“诶,走啦!我带你去吃。” 西奥多被熟人拉到附近一家大排档坐下的时候,人都还没从寻找言少微这件事情里面抽离出来,他抱怨说:“这不公平,不是我们不够优秀,是她没有看到我们!但是现在,我们连展示自己的机会都没有!” “所有人都是这么想的。”熟人耸耸肩,给他指,“你看那桌,意呆梨来的,那桌,f国巴城来的,还有那桌,不知道什么国家来的,总之也是冲着言导演来的……” 西奥多到这个时候才发现,这个小小的大排档里有着各个国家的面孔,这些人有讲英语的,有讲法语的,有讲德语的,有讲日语的…… 世界戏剧的中心,并不是小报记者搞出来的噱头。 言少微的云随棹剧院中心就是全球戏剧人的灯塔,她的光芒对于戏剧人们来说,充满着致命的诱惑。 就算远隔万里重洋,他们也会前赴后继地奔赴维岛。 西奥多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却并没有被眼前的竞争给吓住:“不见到言导演,我不会离开。” “我也是,我房子都租好了。”熟人说。 两人互相看了一眼,都从对方眼底看见了那一抹执着。 为言少微,一切的坚持都是值得的。 他们知道,如果他们不这样做,等到他们去见上帝的那天,他们一定会后悔。 至于最坏的情况—— “就算最终见不到言导演,留在这里,也能看到世界上最顶尖的舞台表演。” 而就在他们已经做好了可能见不到言少微的心理准备时,言少微以云随棹剧院中心的名义发布了一则通告。 通告刚发出来,这些从世界各地赶过来的戏剧人们就沸腾了。 第384章 朝圣殿堂:完全颠覆全球戏剧界格局 第384章 朝圣殿堂:完全颠覆全球戏剧界格局 其实按照言少微最初的设想,在还没有举办电影节的时候,剧院中心的主剧场由北斗剧团表演,邀请的百老汇剧团占6个演出厅,剩下空置的几个演出厅可以开放给本地的其他戏班表演。 但是她真没想到,自己对百老汇剧团的邀请,会令得全球其他地区的戏剧人产生那么大的醋劲儿! 别说剧院中心门口各国戏剧人越来越多,就是她家门口、言氏集团的各个办公地点门口的戏剧人也越来越多。 她爬格子之余,跟陆剑铮行山的时候,总能碰到几个假装偶遇,然后上来自荐或是推荐别人的戏剧人。 除了这些守株待兔的,还有很多人通过各种挨得着、挨不着的关系,想方设法给自己递消息。 那天言少微跟陆剑铮在半岛酒店吃下午茶,一个来自西区的戏剧人蹿出来跟言少微说个不停,被酒店安保赶走的时候,那个西区戏剧人脸上的表情就像是要哭了一样。 委屈极了! “我有一种很奇怪的错觉。他们这样,就好像我是一个偏心的大家长,孩子们跟我哭,你凭什么只疼小百,明明我们小西也很优秀很听话的!”言少微说着叉了一牙小蛋糕,吃了一口,然后就被奶油给腻住了。 见她五官都皱起来,陆剑铮失笑地拿起手边的银质茶壶,给她倒了一杯伯爵茶。 “我想,这可能不是你的错觉,他们的确是在追求你的认同,”陆剑铮茶杯放到她面前,然后把她的小蛋糕换了过来,“对他们来讲,你的认可就是他们职业生涯的最高光时刻。” 对于这些同行们的心情,陆剑铮其实是非常能理解的。 从言少微在嘤其鸣做开戏师爷开始,整个剧团所有演员,谁不会为她的一句夸奖而雀跃呢?就连他也是一样的。 好吧,就是到了现在,他也会为她对自己演技的赞许而感到开心。 而言少微的影响力早已不局限于一个小小的戏班了,全球的整个戏剧界,都以她马首是瞻。 言少微喝了一口红茶,冲淡了嘴里甜腻腻的奶油味,心里有一个想法正在渐渐成型。 她之前只邀请了百老汇剧团,的确是因为这些剧团表演的剧作有她的投资。 她邀请那些剧团,一则是为了给新剧院中心做宣传,二则也是为了提升她投资的这些剧作的国际知名度。 眼下所有人都当她是大家长,她就不能因为百老汇的那几个剧团是她亲生的,而厚此薄彼。 但她也不可能平白无故用自己的资源和信誉为别的剧团背书。 “或许……”言少微若有所思地放下茶杯,“我可以把其他的剧团也变成亲生的。” 陆剑铮叉起一块蛋糕,听了她这话,一脸莫名:“啊?” 言少微的行动力是非常惊人的,这会儿拿定了主意,当天通告就贴出去了。 通告是以中英双语贴在云随棹剧院中心门口布告栏的。 一共三条内容。 第一,剧院会成立一个云随棹剧院中心顾问委员会。 第二,委员会会定期邀请全球知名剧团,到云随棹剧院中心进行驻场表演。每个剧团至少可以驻场三个月到半年。 第三,云随棹剧院中心将会常年推出全球创作计划。欢迎各国戏剧人在维岛制作新项目。 言氏集团会像七姐妹星团一样,给优秀的项目投资。这些项目不光能获得在云随棹剧院中心公开表演的机会,之后剧院中心还会安排剧团去国际巡演。 通告一发布出来,剧院中心门口就响起了戏剧人们的欢呼声。 言少微在维岛搭了一个让世界戏剧界瞩目的台子,他们从世界各地赶到维岛,所求的不过就是言少微能看见他们,能让他们登上那个台子。 现在,言少微不光看见了他们,还给了他们一个通往那个台子的梯子。 他们能得到跟百老汇戏剧人一样的待遇! “你看见了吗!我们也有机会在这里表演!”西奥多最近一直在剧院中心门口徘徊,所以他第一时间就看到了通告。 他激动到和身边的熟人拥抱在了一起。 他们有机会得到言氏的投资!他们能在云随棹剧院中心表演!他们还能全球巡演! “她看见了我们!她听到了我们的诉求!”他的熟人也激动到差点落泪。 他们的旁边,一个年轻的演员兴奋之情一样溢于言表,他意识到,他即将迎来他这辈子最大的机会。 后面一个红头发的演员在看到通告后捏紧了拳头,她很兴奋,但是同时她也意识到,言少微给出来的这个机会并不容易争取得到。她需要和全世界的戏剧人竞争。 但这值得她全力一试! 人群的后方,一位来自阿美利卡的记者却能在一群欢呼雀跃的人中保持住了理智。她敏锐地意识到,言少微发布出来的这个通告并不仅仅是个商业合作通知而已。 这是一份能完全颠覆全球戏剧界格局的商业计划。 曾经,谈起戏剧,大家首先想到的就是百老汇,是雾都西区,以后这些地方都要靠边了。 从这一刻开始,人们提起戏剧,首先浮现在脑海里面的,只会是东方的云随棹。 继电影人前赴后继地涌向维岛之后,戏剧人们也要来了。 云随棹剧院中心,会是戏剧人们朝圣的殿堂! 这位记者的心情也有些澎湃,她不是戏剧人,但是此刻,她站在这里,就是历史的见证者! 言少微的这个通告的内容,很快就被全球各大传媒转载了。 就像是往干草堆里丢了一把火,全球的戏剧界都被点燃了。 很多原本只是观望的剧团开始张罗着派人去维岛报名,也有剧团直接全员飞赴维岛,他们做好了打算,如果一时没能被选中,他们就在维岛租个场地,一边表演,一边继续申请! 还有一些单飞的戏剧人,也纷纷赶来维岛,希望寻找一些志同道合的同路人,一起制作出一个优秀的剧作。 一时间,整个维岛好像变成了一场戏剧人的嘉年华。 对此,维府之前给言少微批地建造剧院中心的那位高官都有些懵了。 在他的预期里,通过办电影节给维岛积累国际关注,至少也得等几年,等着电影节的口碑做起来,才能见效。 他无论如何也没想到,这剧院中心刚开张,居然就来了一个开门红! 以前,在所有人的眼里,维岛只是一个自由港而已,无文化无底蕴,但是现在他们不光有了少微星制片基地,还有了云随棹剧院中心! 维岛早已从文化输入地,变成了一个文化输出地。 这位维府高官就要有一种自己只是想要种冬虫夏草,结果冬虫夏草长出来之前,先结出了人参的感觉。 赚大发了啊! 而给维岛带来这一切的,是言少微! 这么一位在全球都拥有如此惊人影响力的大佬,要不要设法拉拢一下呢…… 想到这里,这位维府高官又叹了一声,可惜言少微对政|治不感兴趣,她从来不亲近他们这些维府官员。所有人都知道,她就是个纯粹的艺术家。 为了创作,她甚至连他们的国王都不见的! 自觉自己不会比国王更有咖位的这位维府高官,放弃了拉拢言少微的想法。 算了,如果给言少微贴上维府的标签,未免会影响她的国际性,就让艺术的事情归于艺术,这样才能给维岛带来更多的好处。 反正不管怎么说,他任期内的政|绩是稳了! 这位维府高官美滋滋地想,如果言少微再来找他要更多的资源,他一定会大力支持的! 就在这位高官想着美事的时候,家里的挂钟敲了一下,七点了。 他猛地想起来,星川电视台开播了! 他忙打开了家中的电视。星川电视台已经开始播放当日的新闻了。 老实说,自从电视上有新闻了,他都好久没看过报纸上的新闻了! 不过他的孩子就对新闻没兴趣,她只喜欢看《文君》。 果然,当《文君》的片头曲开始播放的时候,他十三岁的女儿琳达打开卧房的门,冲进了客厅,嘴里还用字正腔圆的粤语叫着:“我来啦!我来啦!” 这位维府高官失笑摇头,他女儿跟着他在维岛住了三年了,活脱脱养成了一颗华夏心。 她看宿云微的小说,看言少微的电影,现在又痴迷言少微的电视剧。 哦,对了,她放假还喜欢去少微星基地扮演各种角色。 在小琳达的眼中,维岛简直是个天堂一般的乐园。 虽然这位维府高官自己能讲一口流利的粤语,但其实他并没有打算教自己的孩子说粤语,在他看来,这只是他自己的工作而已。 可他万万没想到,这孩子自发的就开始学中文,在家也要求跟他说粤语。 现在已经能非常流利地跟当地人对话了。 看电视剧就更加是毫无阻碍了。 他甚至怀疑,等到有一天自己去职回国,自己这个女儿还肯不肯跟着自己回去。 也许,等到那个时候,他的小琳达会像那些前赴后继追随着言少微来到维岛的戏剧人、电影人一样,牢牢地扎根在这片东方土地上。 他无可奈何地耸耸肩,那个言少微,可真是魅力无穷啊! 第385章 无冕之王:主掌财运和创造的戏剧之 第385章 无冕之王:主掌财运和创造的戏剧之神! 小琳达才不管老父亲在想什么,她已经完全投入到了文君的世界里面去了。 这段时间,卓文君的生意是越做越好了。 之前她设计的那件鹔鹴裘她谁也没有卖,而是借馆陶公主之手,进贡给了当朝皇后。 窦皇后收到女儿的礼物,非常开心,她也非常喜欢这件别出心裁的鹔鹴裘。 皇后娘娘喜欢鹔鹴裘的消息传出皇宫,很快就传遍了大汉。 原本就很受欢迎的文君锦更是从别的蜀锦工坊当中脱颖而出,成为了世家富豪争相采买的高端奢侈品。 卓文君已经成为名副其实的蜀锦之王。 她的货品供不应求,很多人拿着钱甚至都买不到! 有人求到司马相如跟前,想让他帮忙买文君锦。 司马相如简直就是有苦说不出。 他不想告诉别人,他和卓文君已然和离。他心里苦啊! 卓文君设计那件鹔鹴裘,其实他是知道的。 当时他们还处于你侬我侬的阶段,卓文君在纸上画的图样他是看见过的。那的确是一件非常美丽的锦衣。 卓文君还说了,这件衣服做好了,就给他穿。 哼!女人的嘴!骗人的鬼! 卓文君并不知道司马相如在想什么,她也不关心,她的生意越做越大,她却并不满足于此。 她想要把生意做到大汉以外去! 而就在全维岛的观众津津有味地看着《文君》的时候,言少微正在她半山的别墅里忙活。 她这些日子都和陆剑铮住在山顶,今天是中秋节,他们下来陪秋山过节,所以住在了半山。 吃完饭,陆剑铮带着两个小的陪秋山吃月饼赏月,言少微则带着林湖回了书房。 她需要拟定云随棹剧院中心顾问委员会的名单。 在书房落座后,言少微问林湖:“最近很多人来找你吧?” 林湖苦笑点头。 自从言少微那份通告放出去后,整个戏剧界都动起来了,自荐的人拿她的通告当尚方宝剑,想尽办法往她面前凑。 言少微自己躲起来了,那些人就去找她身边的人。 林湖作为她的贴身助理,每天都能遇上好几拨人。 “等我把顾问委员会的人定下来,就没事了。我让你整理的名单都整理好了吗?”言少微说。 “整理好了。”林湖说着递给言少微一份写好的名单。这几天她为了搜集委员会备选名单,联系了不少戏剧人打听相关情况。 名单里面包括这段时间到剧院中心主动报名登记的戏剧人,以及她统计的现阶段比较著名的戏剧人的名单。 言少微拿到这份名单后,就翻看了起来。 这里面有一些戏剧人,哪怕到了后世,依旧非常有名,言少微对他们的作品和生平都有所了解,也有的是言少微穿越后听说的人。 言少微边看,就边在上面勾选。 林湖在旁边看着,心中不由感慨,言老师简直是太厉害了,这么多的人,她都了解! 很快,言少微就选好了自己想要的名单。 整个委员会的名单囊括华夏、英法美德意等多个国家,包含导演、制作人、编剧、剧评家、演员等不同职位的人,一共17位。 按照言少微的设想,委员会采用轮换制,第一届的名单由她直接定下来,到换届的时候,下一届就由委员会共同制定遴选规则。而她会保留一票否决权。 这个委员会的职责就是提名全球最优秀的剧作,将名单提交给剧院中心的管理层。 之后会由剧院中心决定最终邀请哪些剧团来演出。 而新剧作的制作和投资,会由言氏集团相关部门来负责。言氏集团在这方面有非常多的人才,完全可以从这些申请中筛选出值得投资的剧作,甚至如果新项目需要,言氏集团也能随时抽调合适的导演、演员、编剧加入到新项目的制作当中。 言少微选定了委员会的名单后,她的目光落在了一个叫做塞巴斯蒂安的名字上。 这个人在本世纪被誉西区剧院的教父。 因为这个人对雾都西区,乃至整个e国戏剧界都拥有教父一般的影响力。 他制作过二十多部在西区常演不衰的经典剧目,有些甚至到言少微穿越前都依旧是经典。 这么一个人,是有资格成为云随棹剧院中心顾问委员会的第一届委员的。 当然,言少微选择他,还有一个原因是,这个人手中的资源。 能被称为西区教父,塞巴斯蒂安靠的自然不会完全是才华,他在西区拥有自己的剧院、自己的制作公司、以及发行渠道。 如果塞巴斯蒂安能加入委员会,那么他们互相之间就可以进行一定程度的资源置换。 言氏集团后续制作的剧作能借他的发行渠道,联系上欧洲的各大剧院。 这样一位大佬级别的人物,言少微决定自己亲自联系。 她把电话打到e国的时候,正是e国的中午。 “哈罗,我是言少微,来自维岛……”言少微的话还没说完,听筒那边就传来一声惊呼。 林湖坐在旁边都听到了。 这中气,塞巴斯蒂安老爷子老当益壮啊! 林湖在统计名单的时候,也是做过功课的,她知道名单上这些人的背景,所以也知道这个人被西区那些人称之为教父。 但是她从来没有怀疑过言老师能不能请得动这位教父。 如果说这个人是教父,那她们言老师就是教皇! 当然,如果林湖对e国的戏剧审查制度有半分了解的话,她就会知道,哪怕是教父级别的人物,当年也被那些宫廷审查大臣压制得非常惨。 塞巴斯蒂安有很多部原本可以成为经典的剧作,就是被宫廷审查逼着改得乱七八糟,最后不得不亏本收场。 他本人还被观众给骂惨了! 要不是他的家底厚,早就破产了好吗! 但是自从e国在言少微的干预下,废除了宫廷审查制度后,他就像是久在笼中的鸟儿,终于能展翅高飞。 那之后,他又制作了几部剧作,部部都是叫好又叫座。他赚得盆满钵满的同时,也终于享受到了创造的酣畅淋漓。 言少微简直就是他的恩人!是主掌他财运和创造的戏剧之神! 所以言少微来邀请他,他怎么可能不答应! 塞巴斯蒂安当场就在电话中表示,自己会尽快赶到维岛。 这之后,言少微又打了几通电话,联系的无一不是戏剧界的顶级大佬。 而除了一位因为客观原因实在是来不了的导演以外,其他全都是当场答应了下来。 开玩笑,如果最后公布出来的委员会名单里没有自己,那么所有人都会觉得是自己不够格,没人会相信是他们自己拒绝了的好吗? 那可是言少微的邀请! 谁会拒绝言少微的邀请! 相反,如果自己的名字出现在委员会名单里,那就是一种极高的荣誉,那代表着戏剧界无冕之王对自己的认可,在全世界的戏剧圈说出去都有面子的! 而且他们又何尝不想和言少微进行资源的置换呢? 不管是因此能得到的人脉网络、可能得到的言氏的投资、把自己的项目带进亚洲、带到那个最高舞台的机会、接触最前沿的行业消息…… 总之,言少微的邀请绝不只是简简单单一个邀请。 不论是从荣誉光环、资源置换、合作共赢,亦或者是行业话语权上,对他们来讲都是一个绝佳的机会。 更何况,他们也真的很想借这个机会,跟言少微建立起私人的交情! 今天接到言少微电话的这批人,下午就会装作不经意的样子,提起言少微给他们打了电话,亲自邀请他们去维岛。 “亲自”两个字要重音! 因为就算是同在委员会名单的邀请之列,其实也不是每个人都能得到言少微这通亲自拨打的电话的。 言少微给排前面的几个必须自己亲自联系的大佬打了电话后,把剩下的名单交给了林湖,让她明天以剧院中心的名义联络剩下的人。 然后林湖又给她汇报了一些集团的其他工作。 眼下言氏集团的规模是越来越大了—— 宿云微电影院、星河漫画社、星河出版社、动漫制作、少微星基地、云随棹电影制作公司、天星电影出品公司、北斗剧团、星川电视台、七姐妹星团公司、云随棹剧院中心,甚至还有和任氏合作的电视机制造厂、地产,和余暮归拉她参股的天星日报、卫生巾厂。 言氏集团已经是个横跨院线、传媒业、出版业、影业、文旅甚至制造业、地产业的产业链巨头了。 就算言少微致力于当一个甩手掌柜,但是每天需要给她同步的事情也不少。 林湖每天要做的事情就是帮她汇总、过滤、提炼需要她知道的事情,在她不忙的时候汇报给她。 经过多年的锻炼,现在的林湖早已不是那个大字不识一个的保姆湖姐了。对于言氏所涉猎的所有业务,她全都非常了解,甚至可以说,她在这些方面已经算得上是个通才了。 虽然名义上,林湖还只是言少微的助理,但是她几乎算得上是言氏集团一个没有副总裁头衔的副总裁了。 因为她的能力出众,又掌握了言氏集团许多核心商业机密,这些年来有不少企业想要高薪挖她跳槽,或者花重金找她买言氏的内部消息,全都被她拒绝了。 林湖是把为言老师工作,当做终身事业来做的。对她来讲,能留在言老师身边,并且得到言老师的信任和器重,简直就是她这辈子最幸福的事情! 说起来,给言少微做助理,有时候会非常闲,可能连着很长时间都没有事情需要她做。比如言少微率领北斗剧团去全球巡演的时候,林湖经常性联系不上言少微,想要汇报工作都没办法,那会儿她几乎一整年没事情可做。 但是忙起来的时候,也是真忙,特别是这两年,言氏集团越做越大以后。 加上她的汇报工作是不能随时随地进行的,因为言老师的创作时间是任何人都不能打搅的。 于是等到汇报完工作就非常晚了。 虽然说言氏集团给林湖配了一辆小轿车,但是言少微不放心她晚上一个人回家,会留她住下来。 林湖也不会跟言少微客气,哪怕她的家其实也在半山。 ——那是一套几年前言少微送她的高级公寓,面积约2000呎。 两人聊完工作,就各自去洗漱休息了。 言少微解决完了一件大事,心情松快地去找她的奇迹铮铮去了。 而林湖则在书房里给自己家打了一个电话。 第386章 接风酒会:我愿意追随言导到地球的 第386章 接风酒会:我愿意追随言导到地球的尽头! 接电话的是林湖的管家,那是一个从顺德逃难过来的自梳女。 管家每天都要等到林湖回家,才会反锁房门去休息。 林湖得打电话告诉她,自己今晚会在言老师家里睡,不会回家,让她别等自己了。 早些年林湖还是一个人住,一个人照顾自己的起居,但是随着她的工作越来越忙,她就顾不过来了。 现在她的家里常年有一个管家,还有一位年轻的妹仔帮忙做些打扫、煮饭的工作。 林湖打完电话,就上楼了,她在言少微的这栋别墅里,是有属于自己的房间的。 她在这里,就跟在自己家里是一样的。 …… “你记得把《文君》每天的剧情记录下来!一定!” 在意呆梨米城的机场中,阿莱西亚对前来送行的亲友千叮咛,万嘱咐。 阿莱西亚是一个戏剧演员,虽然她今年才三十三岁,却已经塑造了很多经典角色,是意呆梨国宝级别的演员。 之前她接到了云随棹剧院中心的来电,邀请她加入云随棹顾问委员会。 阿莱西亚早就从报纸上看到了云随棹剧院中心的成立,也早就看到了言少微要组建委员会的新闻。 早在《侠之大者·前传》在意呆梨巡演的时候,阿莱西亚就成为了言少微的忠实拥趸。 那个时候,其实她在意呆梨的演艺事业已经到达了巅峰,她想要更进一步的话,就需要跟真正超一流水准的导演合作。 但是这样的导演实在是太少了。 当她看到那场来自东方的表演时,她欣喜若狂地意识到,言少微就是那个能让她更上一层楼的导演。 可惜的是,当时她想尽办法,也没能跟言少微见上一面。 她万万没有想到,言少微会主动找到她!甚至还邀请她加入委员会! 在听到听筒中传来的那位意语翻译的邀请时,阿莱西亚简直开心到要疯了。 正好最近阿莱西亚没有演出任务,所以她当场就答应了下来。 她兴奋到当天晚上就开始收拾东西,预备出发。 而唯一让她不舍的,就是每晚在播的《文君》。 就在这种兴奋和不舍混杂的情绪中,阿莱西亚来到了维岛。 云随棹剧院中心派了专人接待阿莱西亚。 一落地,阿莱西亚就追问工作人员,自己什么时候能见到言少微。 那种期待又忐忑的样子,丝毫不像是一个国家的国宝级巨星,她完完全全就像是个小迷妹! 不过工作人员早就见怪不怪了,他们的阿言本来就魅力无法挡,谁会不爱阿言呢! 最终,阿莱西亚是在给委员会专门举办的接风酒会上,见到的言少微。 这是她第一次见到言少微真人! 阿莱西亚原本准备了很多话,想要告诉言少微。 她想要告诉言少微自己有多喜欢她的戏,她的电影,还有她的电视剧,但是当言少微跟她拥抱问好后,她居然忘词了! oh!这也不能怪她。 毕竟言大导的光芒实在是太耀眼了! 当她往宴会厅一站,所有人的目光都自动向她聚拢,就好像她是太阳,是整个宇宙运行的中心。 阿莱西亚没来得及表达她对言少微的喜爱,言少微却向她表达了自己对她的喜爱:“阿莱西亚!我看过你的演出,那实在是太精彩了!你把玛格丽特演活了!在我读《茶花女》的原著时,脑子里的形象就是你的样子!” 听完旁边翻译的话,阿莱西亚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言导演看过自己的表演!天!她就是死了也值了! 所以就是因为自己的表演还不错,才得到了被邀请加入委员会的机会吗? 天!言导演不是因为自己的名气选的自己!她真的认可自己的表演! 阿莱西亚这一瞬,简直觉得自己达到了演艺生涯真正的高峰! 可是是哪一场?她为什么一点都不知道?是之前言导演带着北斗剧团到意呆梨来巡演的时候吗? 阿莱西亚来不及思考,就把这个问题问了出来。 言少微当然不能告诉她,自己看的是她七十年代的舞台录像,那时候的阿莱西亚才是真正的巅峰状态。 言少微只好点头说,就是巡演那个时候看的。 阿莱西亚激动地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了,如果她当时就知道言导演在台下就好了! 见言少微这边有了空当,一位来自f国的著名编剧挤走阿莱西亚,在给了言少微一个法式拥抱后,那位编剧用一种深情的目光注视着言少微。 他说:“oh!言导演!我觉得你好像在发光,oh,不我不是会说真的发光,我是说,你是如此的光彩照人!自从你走进这个大厅,我的目光就难以从你的身上移开。我想,我愿意追随你到地球的尽头!直到死神把我们分开!” 站在言少微身后的陆·保镖·剑铮:“…………”拳头硬了! 不过陆剑铮并没有来得及做什么,那个编剧就被一个来自阿美利卡的演员一把推开了,那个演员用一双狗狗眼看着言少微:“言导演!你不知道,我得到通知的时候,简直不敢相信我的耳朵!天!我居然被选中了!” 林湖原本是陪在言少微身后的,但是现在,她已经被人给挤出来了。要不是陆剑铮的下盘够稳,他也一定会被挤出来的。 今天这个西式酒会,原本是大家自由在厅内活动,吃东西,但是现在,所有人都围拢在言少微身边,争抢着跟她讲话的机会。 如果不是林湖事先早就知道这些人是他们各自领域的大佬,此刻八成会以为这些人全都是言少微的戏迷。 阿莱西亚也被人给挤了出来。她原本有些不甘心地想要重新挤进去,她已经想起来自己要给言导演说什么了!她要趁机争取跟言导演合作一部剧! 但是她看看被围得密不透风的人群,又看看自己身上修身但不方便打架的礼裙,决定还是等之后再找机会。 阿莱西亚正预备从食物桌上拿点什么,就发现了同样被挤出来的林湖。 她知道这是言少微的助理。 “嗨,林助理你好。”阿莱西亚用自己非常蹩脚的英语跟林湖问好。 林湖礼貌微笑:“您好,阿莱西亚女士。” 不同于林湖的职场化微笑,阿莱西亚的笑容中还透着一点讨好的意味。 对于阿莱西亚的态度,林湖心里其实很清楚。 一个国宝级别的演员,当然不可能讨好她一个小小的助理,阿莱西亚这样,其实是冲着言少微。 作为言少微的第一助理,其实一直以来,不乏有各种有身份有地位的人来跟她套近乎。林湖从来没有为这样的待遇飘飘然,她心里非常明白,这些人就是想要通过她,跟言少微打好关系,或者是通过她,打听到关于言少微的消息。 林湖应对这些人是非常有经验的。 她会友好地应答,但是绝不透露言少微不愿意透露的任何事情。 这个时候,阿莱西亚又叽里咕噜地说了一句,作为意呆梨人,她的英语口音很重,林湖要很认真地才能听明白她说的是——“我能跟你打听一些消息吗?” 林湖心中了然,果然来了。 “你应该看过言导演的《文君》吧?”阿莱西亚问。 林湖点头,心里已经开始揣摩阿莱西亚的目的了。 她不是电视台,应该不是来打听版权售价的,难道是打听剧中演员的薪酬?还是说,她想要改行拍电视剧?不,更有可能是对方想要知道言氏集团对于影视剧制作的投资金额。 “太好了!”阿莱西亚立问道,“那你能告诉我,文君的商队是怎么组建起来的吗?我离开的时候,只看到这里,我太想知道后面的剧情了!你能告诉我吗?” 林湖正在琢磨如何在不伤对方颜面的情况下,拒绝回答对方提出的牵涉隐私的问题,她完全没料到对方问的居然是这个,一时愣住了。 阿莱西亚以为林湖没听懂自己的话,又放慢速度,重复了一遍。 林湖失笑:“当然,我都可以给你讲。” 在阿莱西亚离开的时候,电视台正播到卓文君打算派遣商队走丝绸之路,将文君锦卖到国外去。 但那个年代派人跑商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那一条丝绸之路上,其实潜伏着很多危险,如果没有足够有经验、又足够忠心的人领路,很容易就钱财两空。 而卓文君手里忠心的人有,有经验的人却没有。 她想了想,将主意打到了卓王孙身上。 卓家的铜铁矿也是要走丝绸之路,销往全世界的,他们有现成的商队。 但是现在有一个问题,卓文君之前先是漏夜私奔,后又当垆卖酒,把老父亲的面子按在地上摩擦,卓王孙心头的那股气怕是还没有消。 她直接上门求助,卓王孙怕是不会同意帮忙。 卓文君眉头一皱,计上心头,她找上了父亲的好友周重阳帮忙说和。 画面一转,就是周重阳上卓家吃饭的时候,笑呵呵地跟卓王孙说:“卓兄这个女儿,简直让人羡煞啊!如今这大汉谁不知道卓兄这个女儿的本事!就是皇后娘娘都对她的文君锦赞不绝口!” 卓王孙被夸得心里舒坦,嘴巴上却还是说:“哼,她有那样的本事,也不见她将那文君锦送来孝敬我。” “你这就冤枉文君了,那孩子分明是有心孝敬你,可她不是怕你还在气头上吗!”周重阳拍拍手,就有一列仆从走进厅内,个个手中都端着一匹流光溢彩的蜀锦。 “呐,你看,这些都是文君托我送来的,匹匹都是这孩子专门为你设计的纹样,外面买不到的!” 卓王孙那张冷脸终于绷不住了,他那张胖胖的脸上,笑得连眼睛缝都看不见了,嘴巴上却还要说:“哼,算她还有点孝心。” 见时机差不多了,卓文君从这些仆从的身后闪身出现,扑倒在卓王孙的脚边,饮泣道: “女儿不孝,当年一时鬼迷心窍,被那个男人的美貌迷惑,险些葬送了我们父女的感情,而今女儿悔不当初,早已与那男人一刀两断,只愿从此侍奉父亲大人膝下。” 见女儿如此,卓王孙心里最后那一点不快也消失了。 自此,父女两人终于重修旧好。 卓文君就跟父亲表示,自己两度嫁人,都不得善终,这辈子是不打算再嫁了,以后就陪在老父身边,不过她又怕兄弟不容,总要一点钱粮傍身。 软语撒娇之下,终于令得卓王孙答应,下一次商队出发,会带上卓文君的人一起出发。 阿莱西亚的英语其实不大好,林湖为了将就她,往往会把一句话重复说上两三遍。不过林湖并没有什么不耐烦。 而哪怕是以这种艰难的方式追剧,阿莱西亚也非常投入,她觉得自己越来越喜欢卓文君了。 “文君真是一个令人敬佩的人!她的目标感实在是太强了!执行力也太强了,这样的人,做什么都会成功的!” 就在两人嘀嘀咕咕地说着剧情的时候,言少微那边围在一起的一波人忽然大嚷了起来,每个人看起来都很激动。 阿莱西亚急了,她想要知道是怎么回事,又想要继续听《文君》的故事,整个人好像被巨力往两边拉扯,差点崩溃了。 第387章 戏剧圣地:全球创作者的应许之地。 第387章 戏剧圣地:全球创作者的应许之地。 还是林湖善解人意地告诉她,自己可以等会儿再给她讲《文君》的故事。 阿莱西亚这才挤过去询问发生了什么。 “言导演给我们描绘了一个让人振奋的蓝图,我们!这个酒会的所有人!我们要一起创造一个属于戏剧人的璀璨时代!那是一个比百老汇、比西区还要光明的时代,云随棹的光芒将照耀万代!”那个来自阿美利卡的男演员兴奋到两只手都挥舞起来。 言导演要带着他们创造历史! 如果说,这话是别的人讲,只怕会被当做酒后呓语,但是说这个话的可是言少微! 创造了无数辉煌成绩的言少微! 没有人会怀疑言少微的话,她本来就拥有影响时代的能力! 现在,他们也能搭上言少微的东风,成为一个影响时代的人了! 只要想想,五十年后,一百年后,人们在提到戏剧的历史时,自己的名字也将被提及,所有人都感觉到热血沸腾。 就连那位年纪最大的西区“教父”也不例外,他甚至觉得自己早已逝去的青春又回来了!他还能再拼个几年! 他们接受邀请,奔赴维岛的时候,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小心思,或是考虑这个职位能带给自己的影响力,或是考虑这个高度能接触到的资源,或是想要跟言少微搭上关系...... 但是现在,他们所有人都为言少微的这个蓝图着迷。 他们要成为她戏剧蓝图当中的一块! 他们要为戏剧的发展出一份力! 全世界最顶尖的戏剧人,此刻统统围在言少微的身边,他们要和她一起定义这个新的戏剧时代! 言少微对大家的反应很满意,她从陆剑铮的手中接过酒杯,举高,对所有人说:“为了戏剧!干杯!” 这会儿所有人都还沉浸在那份狂热当中,还是同样是委员会一员的司摇光最先响应:“为了戏剧!干杯!” 其余的人反应过来,也纷纷举杯:“为了戏剧!干杯!” 林湖站在外围,看着这群一副要为了戏剧的发展,抛头颅洒热血的戏剧大佬们,她的嘴角止不住地往上勾,她们家言老师就是厉害! 不过见一次面,不过一句话,一个蓝图,就把这些天南地北赶过来、语言不通、文化不同的顶级大佬们给拧成了一条绳! 陆剑铮也眼底含笑地看着言少微的背影,他太爱她这个随随便便一出手,就能轻易搅弄风云的样子了。 言少微在接风酒会上点了一把火,这把火很快蔓延到了整个维岛,接着又蔓延到了全世界。 言少微在向全世界的戏剧人传递一个讯息—— 你想要展示你的才华吗? 来云随棹。 你想要登顶最高的艺术舞台吗? 来云随棹。 你想要在戏剧历史上留下属于自己的一笔吗? 来云随棹。 云随棹剧院中心成为了戏剧人们心中的圣地。 就算没有获得邀请,也有很多戏剧人赶到维岛。 他们会租用云随棹附近的剧院,一边表演,一边寻求机会。 在时间跨入1955年的元旦时,在云随棹剧院中心的外围,已经形成了一个相当有规模的戏剧圈。圈内人把这个包围云随棹的圈子叫做外云随棹。 而这个外云随棹,还在不断扩大,不断丰富。 在外云随棹,你几乎能看到全世界各个地方、各个类别的艺术,歌剧、舞剧、音乐剧、话剧、皮影戏、京剧、闽剧……不管是主流的商业剧还是实验性质的先锋戏剧,这里应有尽有。 不用专门去做宣传,这些剧团的驻守,相当于就是告诉全世界的观众—— 你想要看到最顶尖的舞台艺术吗? 来云随棹。 你想要欣赏到最前卫的剧作吗? 来云随棹。 你想要浸泡在艺术的海洋吗? 来云随棹。 继少微星基地之后,云随棹也成为了维岛的文化地标。 在全球顶尖的影视制作和表演艺术的双重加持下,维岛这个东方城市,已经成为了全球文化艺术的最高殿堂。 这里是艺术的起点,这里孵化了无数的顶尖创作。 甚至于,云随棹和少微星在一定程度上,也形成了资源联动。当一个剧作在云随棹演出成功,下一步就可以进少微星拍摄成电影,接着全球上映。 维岛成为了全球创作者的应许之地。 在维岛的街头走上一圈,你几乎能听到全世界各个地方的语言,见到各个国家前来这个艺术最高殿堂朝圣的游客。 在当年度维岛财务司的年度报告里面是这样记录的—— 在少微星和云随棹两大地标的加成下,维岛的外来游客从1950年的5万人次,暴涨到了约35万人次。并且这个数据还在呈上涨趋势。 带动的综合经济收入破1亿港元。gdp增量约8.6%。 酒店业入住率从60%上升到92%,餐饮业、交通业的消费情况也有大幅增加。随之带来的就是就业岗位的大量增加。 游客的到来更是带来了资本的投资,维府收到的建立酒店、商场、娱乐场所的申请达到了历年之冠。 任晴川从她认识的维府高官那里得到了这些数据,她约言少微到她家吃下午茶的时候就聊起了这些数据。 “现在维岛已经是公认的世界文化天堂了。”在任家的小花园里,任家母女和言少微相对而坐。 “文化天堂?”言少微笑笑,“倒是好过购物天堂。” 任晴川有些讶异,她知道很多维府的内部消息,早两年的时候,维府内部的确在讨论维岛发展方向的时候,讨论过要借助自由港的优势,把维岛打造成一个购物天堂。 任晴川知道言少微从不跟维府高官打交道,所以她不可能知道这些内幕消息,那么只可能是言少微自己分析出来的。言少微的确有很高的商业敏锐度。如果没有少微星和云随棹,维岛最适合的路径的确就是购物天堂。 任晴川对言少微的欣赏简直就打不住了。言少微不光有超出常人的商业敏锐度,还有非常高瞻远瞩的政|治经济视角。 “还有,”坐在任晴川身边的任恬忙不迭地跟她言老师汇报情报,“维府现在吃到了甜头,巴不得言老师多多拿地,多修几个这样的地标建筑。” 言少微失笑,她暂时可没别的打算了。不过以后也说不准,她是真有点想弄个言氏宇宙主题公园,不过这个要暂时等一等。至少要等到大量相关主题的电影上映,在全球圈粉以后再开建,现在只有一个甘侠,没办法撑起整个公园的内容。 任晴川瞥了眼自己的女儿,这丫头始终憨憨的,半点没有言少微的大智慧。 但人也不能什么都占全了,她就算没有言少微这样的女儿,却也沾到了言少微的光。 任晴川说:“是呀,维府那边私底下递消息出来说,如果少微你想要扩建、或者是建配套设施,维府都可以优先批地。咱们合作的地产公司已经沾了光,如今拿地可比别的公司容易。” 任晴川说着,笑眯眯地看向坐在她对面的言少微,笑出弯弯的鱼尾纹,她就知道,当年选择言少微没有错。 “现在维府那些鬼佬,个个都说你是维岛的功臣,说云随棹剧院中心是维岛的门面,维府以后每年会拨80万港币给剧院中心,支持剧院中心的运营。等到办电影节的时候,还会另外拨一笔专项活动资金。” 言少微的第一反应是:“他们不会想要插手剧院中心的运作吧。” “不会,云随棹剧院中心之所以能吸引全球的目光,靠的是艺术,不是政|治,他们不傻,不会破坏云随棹的生态。” 言少微放心了。 那这钱不拿白不拿! 但是显然,维府给的福利还不止于此。言氏集团还获得了税收上的大幅度减免! 言少微立即就知道了,他们是真的很怕自己会离开维岛,另起炉灶啊! 显然,虽然维岛的性质还是租借,但是这些鬼佬并没有预见到他们将来真的会把维岛还回去。 他们现在的割肉放血注定是要为他人做嫁衣了。 言少微非常心安理得地收下了维府的示好,并表示自己一定会好好将云随棹和少微星办好。 等到下午茶结束,言少微向任氏母女告别,自己溜溜达达地走出了任家。 陆剑铮已经等在任家门口了。 任家的老管家邀请陆剑铮进去等,陆剑铮却表示自己就在这里等就好。他一点也不想去那个人曾经住过的地方。 老管家知道陆剑铮是言少微的伴侣,就是看在言少微的面子上,她也不好把陆剑铮就这么晾在门口,便只好也陪在门口,跟陆剑铮扯闲篇。 陆剑铮随口应答着老管家的话,一双眼睛却一直盯着任家的大门。 直到言少微从里面出来,那原本有些严肃冷峻的面容上,便绽放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 老管家就忍不住感慨,这个小陆生是个货真价实的情种啊!跟他亲爹真的是半点都不一样。 言少微看到陆剑铮,走过去拉住了他的手,问:“你没开车来啊?” “没呢,我走过来的。”陆剑铮说。言家和任家都在半山,相距并不远。 老管家忙说:“言老师,要不我派车送二位回去吧?” “不用啦,”言少微笑着说,“刚才吃得太饱,正好走走。” 两人与老管家作别,就拉着手走了。 老管家看着两人手拉着手离去的背影,心道,言老师跟任董也不一样。 任董已经有新的伴侣了,年龄比小陆生还小呢! 屋里,同样吃多了的任恬揉着肚子躺倒在沙发上,感慨道:“每当我觉得言老师已经非常厉害了的时候,她总能变得更厉害。也不知道她的厉害什么时候才会到顶啊。” “因为你只看得到眼前的情况,看不到背后的逻辑,所以就会屡屡被你的言老师震惊咯!”任晴川走过来,坐在了她的身边。 “还有我没看到的地方?”任恬一下子坐起来,“我看漏了什么?” 任晴川不肯直接给她答案:“你动动脑筋,自己想呢!” “阿妈!你就告诉我嘛!”任恬撒娇。 任晴川没好气地戳她脑门:“你看看少微,人家也没比你大多少岁,样样都比你强!” 任恬腆着脸笑:“嘿嘿,那可是言老师,别说我了,就是阿妈你在她这个岁数,怕是也没有她的本事吧?” 任晴川:“............”她竟无言以对。 第388章 气运在身:言少微的影响力正在呈指 第388章 气运在身:言少微的影响力正在呈指数倍增 任晴川实在拿自己这个女儿没奈何,只好给她分析: “呐!很简单,你只看到云随棹的建立,吸引了很多戏剧人和观众来维岛,但这只是最表面的现象。” “最表面的现象?” 任晴川点头:“我问你,如今一提最好的戏剧,大家会想到哪里?” “当然是云随棹!” “那提到最好的电影,大家又会想到哪里?” “少微星!” 任恬立即明白了阿妈的意思:“所以言老师拥有的是行业标准的定义权!” “不错。”任晴川没有再说下去,而是示意女儿自己思考。 “嗯——,”任恬揪着自己的耳垂沉思,“云随棹现在已经完全成型,第一批全球巡演的剧团都已经出发了……据我所知,巡演各方面的价格、演员的酬金这些都是云随棹这边决定的,所以云随棹已经掌握了戏剧行业的定价权!” 任晴川颔首,自己女儿也不笨! “拥有了定义权和定价权的言老师现在完全可以说是规则的制定者,她的标准就是整个行业的标准,她的选择,就是行业的风向标,而她的认可,也会成为一个戏剧人、一个剧团的通天路。” 任晴川点头,示意女儿继续。 “言老师的影响力,其实并不只是在当下,云随棹和少微星都在源源不断地培养新人,这些人会成为未来戏剧影视行业的中坚力量,将来就算言老师不在了,这两大世界级的地标也会继续运作,还有言老师的作品也必然持续影响后来人。这是属于言老师的传承!将来戏剧影视的历史书上,言老师会是最大的篇章!所有人都会记得,她是把世界戏剧中心转移到东方的人!” 任恬捧着自己的脸,觉得自己对言少微的崇拜之情简直如黄河滔滔不竭! 任恬挂到阿妈身上,跟任晴川黏糊。 “阿妈!你也好厉害!早早就知道言老师的本事,不管是云随棹还是少微星,咱们任氏都是承建方,将来人家提到言老师,也绕不开咱们!” 能跟着言少微沾光,她简直与有荣焉! “啊呀!”任恬忽然想起什么,懊恼地一拍脑门,“坏了!我忘了问了!” 刚刚她居然忘记问言老师的新作品有没有开始创作了! 现在《文君》已经播完了,《文君》的后三十集剧本不是言少微写的,但是在言少微大纲的引领,和言氏团队的把关下,后面的内容并没有虎头蛇尾。 卓文君搭上了卓家的商队,把自己的文君锦卖到了海外。 但是她也没有依赖卓家的资源,而是将自己的人培养了出来,之后就不再搭着卓家,她铺出了自己的商路。 十年之后,但凡是丝绸之路能到的地方,全都能见到文君商号的货品。 不论是在朝鲜、倭国、交趾、楼兰、龟兹、大月氏、大宛、身毒、大夏…… 华夏那些华丽的蜀锦、精美的铜器、工艺复杂的漆器……本就是全世界人们眼中的顶级奢侈品。 但如果这些商品打上了文君商号的烙印,那价值可就要翻上一番了! 《文君》播完之后,有别的电视剧接上,现在星川电视台的播放时间进一步拉长,从早上7点,播到半夜12点。 当然,以星川电视台目前的规模,还没有办法自己制作这么长时间的节目内容。 电视台选择重播精华节目,以及播放粤剧电影、海外购回的节目,以填充时段。 维岛的观众每天最快乐的事情,就是抬着小板凳,等在电视机前,收看当天的电视节目。 而维岛老百姓的娱乐生活中,不止有电视节目。言氏影业最近也推出了好几部从《星河漫画》当中改编的真人超级豪侠的电影。 每一部都好评如潮。 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维岛观众从只认准言少微的作品,到现在,所有人下意识都认为“言氏出品,必属精品”。 言氏影业从不让他们失望。 但是任恬不满足,作为言少微的头号迷妹,小任董想看言老师的作品! “你别去催人家了,你言老师很忙的。”任晴川也很忙,她说着就站起来预备出门,公司还有一堆事情等着她去处理。要不是为了跟言少微联络感情,她是不会专门抽时间去吃下午茶的。 言少微的确也很忙,她回到家里没多久,就让司机开车,载着她和陆剑铮出发去了机场。 一群言氏旗下的电影主创人员已经在机场等她了。 马上就要到欧洲三大电影节之一的施普雷电影节了,《甘侠·维岛危机》和另三部言氏出品的电影得到了组委会的竞选邀请。 如果只是言少微自己的电影入围,她是不会大老远地飞过去的,但是今年的情况有些特殊。 施普雷的局势有些紧张,国内两个政权处于要打不打的一个状态。 作为后世人,言少微知道他们打不起来,但是入围的其他主创并不知道,所有人一边为了入围而开心,一边害怕卷入危险,忐忑着不知道该不该参加电影节。 对于一个电影人来讲,能入围欧洲三大,那几乎可以算得上是他们职业生涯当中最高光的一刻了,言少微不想大家因为这个错失良机,便带着大家一起前往。 决定要去的时候,陆剑铮是真挺忐忑的,他当然是怕的,最近报纸上天天在渲染施普雷的紧张局势,就好像大战随时就会爆发。 他功夫再好,也抗不过炸弹。 但是如果他留在维岛,让言少微一个人去的话,他会更担惊受怕。 他也没有劝言少微不要去。言少微的所有决定,他从来都是全力支持的。 在家里的时候,他一点也没表现出来任何的害怕,反而在秋山和言望舒担心的时候,耐心安慰她们。 “放心啦,这一趟不会有事的。” “姐夫,你一定要把我姐保护好!”言望舒认真叮嘱。 陆剑铮郑重承诺:“放心,我会保护好她的。”他已经做好心理准备,虽然他抗不过炸弹,但是他可以为少微挡子弹! 他会竭尽全力保护自己生命的全部意义。 陆剑铮又看向秋山:“阿妈,我不在家,家里的事情就要辛苦阿妈了。”他在家的时候,家里大事小事都是他在张罗。 秋山总觉得他这话听着不对,怎么听怎么都像是在安排……算了,不吉利,秋山不肯想下去,也不肯接茬:“阿妈我啊,管一个房子的事情,就顶了天了,少微那么多房子,我可管不过来,那都是你的事情!你可别想丢开手!” 秋山说到这里,又仰头看了陆剑铮一眼,和缓了声音道:“在外面要是情况不对劲,你就劝少微早点回来。你自己也要注意安全,阿妈年纪大了,不管是女还是仔,阿妈一个都不想失去!” 陆剑铮鼻子有些发酸,他又讲不出来那种很感性的话,只好垂着脑袋,重重点头。 家里有陆剑铮帮着稳定大后方,言少微压根儿不知道家里的这个小插曲。 施普雷的局势紧张,那边不准私人飞机路过领空,所以言少微也是坐的民航客机。 在机场候机的时候,她看出来有几位主创明显还有些紧张。 紧张的氛围是会传染的,眼见着气氛越来越不对了,言少微拍拍手,示意大家看自己: “大家别担心啦!这次跟着我,不会有事的。我可是有气运在身的!只要我去了,他们绝对打不起来。我保证,全须全尾地把大家都带回来!” 言少微这一说,立即就有人接话:“对呀!言老师是有气运在身的!跟着言老师去,绝对没问题!” 其余人一想,可不就是这个道理吗! 言老师是什么人? 她是建立了言氏帝国的人! 是改变了全球戏剧电影格局的人! 文曲星都不能形容她了,她就是紫微星下凡啊! 紫微星那可是帝王星啊!自带逢凶化吉的光环!老天都会帮助她! 她走哪儿就旺到哪儿! 就算是上天要降下战乱,那也得等着!等紫微星离开了再说! 这么一想,所有人都放松了。 反正这次他们紧紧跟随着言老师走!那就绝对没有问题! 林湖适才去办手续,回来的时候就愣住了。 她记得自己离开的时候,大家不是这个氛围啊! 之前大家看起来像是要去赴死,现在看起来嘛,倒像是要去春游。 而实际上,在所有人的心思都记挂在奖项上的时候,唯独言少微没有关心这个,她现在真的在跟陆剑铮讨论到时候要去哪里旅游。 至于奖项的事情,在出发前,言少微其实已经跟施普雷电影节的组委会私下沟通过了。 以她的水平,她的作品就是杀死比赛的存在,得奖毫无悬念。 但其实以她现在的地位,一个电影奖对她来讲,就只是锦上添花,可有可无。 她的云随棹电影节也在筹备阶段了,那将是亚洲最大、最有影响力的全球电影节。 她已经是创造规则的人了。 一个裁判是没有必要和运动员抢奖杯的。 所以她这次也向施普雷电影节的组委会表达了自己不参与角逐个人奖项的意愿。 当然这并不会影响《甘侠·维岛危机》其他的主创成员获得他们应得的奖项。 所以,言少微自此去施普雷就真的只是给言氏影业的主创们保驾护航,顺便旅个游。她连上台的打算都没有。 整个言氏代表团,就数她的心情是最放松的。 陆剑铮看起来也是放松的,不过他的放松是演的。他现在是抱着赴死的决心,在陪她聊去哪里玩儿。他不想影响她的好心情。 而陆剑铮的担心看起来是不无道理的,因为就在他们到达施普雷的当天,陆剑铮就发现,他们被跟踪了。 第389章 免费保镖:她自带的影响力,足以令 第389章 免费保镖:她自带的影响力,足以令整个事态升级。 当时他俩在施普雷的街头散步,顺便看看施普雷的风土人情。 那些跟踪的人,一直都远远地缀在后面,假装只是同路而已。 但是陆剑铮这些年早就被那些狂热的影迷给训练出来了,一眼就看出来不对劲。 一开始,陆剑铮下意识以为跟踪他们的,跟以前一样,都是一些比较狂热的影迷。 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陆剑铮没有声张。 他本来以为,等到了酒店,那些人进不去,自然就散了。 但是等他们回去后,他发现那些偷窥的视线并没有消失。 他们已经打入了酒店内部!特别是那个送餐的服务生,一进来眼睛就滴溜溜地到处看。 影迷买通服务人员,偷偷顺走他们的私人用品回去当做纪念这种事情,之前也是发生过的。 陆剑铮是真有点生气了,那个服务生出去后,他追出去想要警告对方。 追到楼梯间,正看到那个服务生脱下西装,露出别在腰间的木仓。 陆剑铮:“…………”施普雷的影迷这么丧心病狂的吗?! 那人也察觉了身后的动静,转过头来,却并没有被撞破秘密的慌乱窘迫,而是非常冷静地冲陆剑铮点了点头。 陆剑铮回到房间里的时候,表情依旧有些空白。 他实在是有些理解不了刚刚发生了什么。 “怎么了?”言少微上了个厕所出来就没见到陆剑铮了,等他回来又看到他面色古怪,便问道。 陆剑铮就把刚才发生的事情讲了。 “他完全不像是服务生,倒像是一个军人。”陆剑铮到现在还是一脸迷茫。怎么想怎么都觉得这件事情匪夷所思。 一个军人,装扮成服务生,来给他们送餐?! 而言少微作为了解这段历史的后世人,却立即就想明白了这是怎么回事。 眼下全世界都觉得施普雷的两个阵营之间就像两只即将爆炸的火药桶,一个火星就能引爆。 第三次世界大战随时开打。 但其实,这两方都不想真的开战。 甚至双方都在避免一些能真正引发战争的行为。 而言少微的到来,却成为了这一紧绷局势的不稳定因素。 言少微把自己的分析告诉了陆剑铮:“……我不是说我能左右国际局势,而是说,如果在这个本就极容易擦枪走火的局势下,恰巧我在参加电影节的时候,死在了这么一个国际冲突最前沿、最敏感的地方,你想想看会怎么样?” 陆剑铮心中一凛,言少微是全球瞩目的文化领袖,如果她有事…… 就不说言氏集团以及言氏利益相关方的反应了,光说少微星基地那些仰慕她的电影人、云随棹那些戏剧人,他们绝对不会保持沉默。这些人没有一个是无名氏,他们的背后,是各国的文娱界、传媒界、乃至于是政界。 如果这些人纷纷发声,那必然会引发全球的震荡。 她自带的影响力,足以令整个事态升级。 在局势本就非常紧张的情况下,这极有可能成为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没人知道这会不会最终点燃战争,但对峙和冲突必然是会因此升级的。局势会因此更加迫近开打的临界点。 陆剑铮越想越觉得这里简直危机四伏:“那要不咱们还是回去吧?” 言少微却还是不在意的样子,拉着陆剑铮坐在了餐桌前:“不用怕啦!没有人会比他们双方更不想让我死在这里。” 言少微冲门口挤挤眼睛:“连免费的保镖都派来了。” 她说着拿起刀叉:“咱们呐,就安安心心参加电影节吧。” 陆剑铮被她说服了,但是他心里的震颤却久久没有消失。 他知道少微在戏剧界、电影界、娱乐界,乃至文化界的影响力,但是他万万没有想到,她居然还能影响到世界战争的局势! 她一个简简单单的旅行决定,居然令得两大巨头都觉得头疼! 陆剑铮看着言少微已经在切香肠吃了,忽然呆呆地问道:“所以你之前说为代表团保驾护航,是真的为他们保驾护航?” 不是比喻啊。 “当然咯!”言少微笑起来,把一块香肠塞进嘴里。 她虽然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但她也不是盲目托大,她很清楚自己留在这里的风险。 但是她的学生在这里,她的员工也在这里,出于责任,她得留下,她要陪着他们,见证他们职业道路上最高光的一刻。 然后把所有人安全地带回家! …… 施普雷电影节有十天的展映,而展映的地点并不集中,而是遍布全城。 在接下来的几天,言少微该干嘛干嘛,她拉着陆剑铮,在施普雷到处看电影。 言少微倒是看得非常开心了,一直暗中跟在她身后的哈根少校就很头疼。 哈根少校奉命保护言大导的安危,如果言少微在他的眼皮底下出事,他有十条性命也承担不起这个后果! “她就不能好好地待在酒店吗!”哈根少校远远看着言少微从电影院出来,就被认出她的观众给包围了,不由又把心给绷紧了。 他的副官说:“她是来参加电影节的啊。待在酒店怎么参加电影节?” 副官说完,发现哈根少校面色不虞,忙假装没看见,拿起耳麦对部下下令:“各小队注意,发现可疑人员立即上报!” 隐蔽在附近和人群中的安保小队很紧张,他们现在觉得每个人都是可疑人员。 因为这群观众看起来实在是太热情了! 他们把言少微围在中间,有人抱头尖叫,有人失声痛哭,有人激动到抓头发…… 但其实这也是正常的,住在一个随时都可能打起来的地方,老百姓的心理压力也很大的好吗! 他们常年过得提心吊胆,好不容易来个电影节,对于大家来讲,这就是一个难得的放松心情的时刻。 他们要狂欢!他们要释放! “言导演!我真想住在维岛!住在一个有超级豪侠的地方!” “我也是!如果施普雷拥有自己的甘侠就好了!”维岛危机的时候,甘侠挺身而出,救下了整个城市。他们也想要自己的甘侠。 “我的要求没有那么高,我愿意住在言导演创造的任意一个世界当中!” “…………” 人们七嘴八舌地跟言少微诉说着他们的心情,他们对言少微的喜爱,对她创造的世界的向往。 在他们的眼里,言少微塑造的世界,就是乌托邦。世界需要甘侠那样的超级豪侠。 可惜他们说的是d语,言少微一句话都听不懂。 她只好站在那里,冲他们微笑,就像一位接受信徒朝拜的大主教。 哈根少校心里苦啊! 这个安保的工作就不是人干的! 而让他心里那根弦差点崩断的,是他接到报告说见到敌方小队混进人群的时候。 吓得哈根少校差点就把枪掏出来了。 不过很快,他就发现,对方并不是来捣乱的。那些人混在人群中,只是为了更好地保护言少微。 “看起来,他们接到了跟我们一样的命令。咱们能轻松一点了。”副官乐呵呵地说。 然后他就看到哈根少校黑着脸瞪了自己一眼。 副官连忙别开脸,对耳麦下令:“都不许松懈!注意敌方动向!” 跟哈根少校的紧绷不一样,混在人群当中的另一方人马看起来就轻松多了,他们就跟真的观众一样,聊起电影节的事情。 “我听说,这次施普雷电影节专门设置了一个特别荣誉奖,你猜得奖的会是谁?” “特别荣誉奖?表彰什么的?” 那人抠抠脑袋:“说是表彰一种兼具艺术性与商业性的成功,又为影坛开拓了未来什么什么的,诶,我也记不清,反正就是说很厉害的意思。” “得奖的会是谁,有悬念吗?”说是闲聊,但是两人的目光一直放在言少微的方向,半秒都不曾移开。 “那倒也是……”那人正说着,见言少微要离开,忙说,“要走了,跟上!” 他的战友嘴巴里一边嚷道:“言!请给我一个签名。”一边跟着人群,追随着言少微的步伐,转战下一个电影场地。 两人边走边聊,就跟普通的影迷没什么两样:“说真的,如果我有甘侠那样的超能力就好了。” “你太贪心了,我就不会奢求什么超能力,我只想学会华夏的轻功!” “哈!你这还不贪心!重新说一个!” 两人有在人群中挪动的技巧,在人群没有知觉的情况下,已经来到了言少微身后一米外的位置。 这是他们能靠近的极限,再往前,他们就会被陆剑铮挡下来。 陆剑铮会无情地把每一个试图跟言少微贴身的人从人群中丢出去。没人愿意好不容易挤到前面又失去自己的位置,所以渐渐的,言少微身边一米的范围就形成了一个真空地带。 那人看向全身戒备的陆剑铮,不无羡慕地说:“好吧,其实我更想正大光明地站在她的身边。” 大家都干着同样的活儿,凭什么他们这些暗中保护的安保就不能靠近目标人物!这不公平! 第390章 突发状况:她早已成了电影界的传奇 第390章 突发状况:她早已成了电影界的传奇。 十天很快就过去了。 很快就来到了施普雷电影节的颁奖礼。 这次的施普雷电影节是采用的观众投票方式决定奖项的归属。 虽然说言少微事先就跟主办方表态,自己不参与个人奖项的角逐,但是《甘侠·维岛危机》依旧以最高的人气,远远甩开了第二名,高挂榜首。 这部史上第一部 漫画ip改编电影,获得了施普雷电影节的最高奖——金瞳奖。 颁奖嘉宾在上面报出《甘侠·维岛危机》时,全场欢呼。 在所有的人眼中,那就是实至名归。 《甘侠·维岛危机》一经上映,就在全球引起了现象级的观影热潮。 说它破了历年票房记录,已经不足以形容当时的盛况了。 当时为了满足人们的观影需求,许多电影院甚至选择了播放效果较差的露天放映。但是没有人嫌弃这种方式。观影的人群密密麻麻地蹲守在幕布跟前。 甚至很多走过路过的路人,也要跟着看一会儿。 如此一来,到底有多少人次看过这部电影,已经无法考证了。 言少微带着到场的几位主创一起上台领奖。 就在他们走在观众席的过道上时,忽然有个白人男性也从观众席挤出来,朝着言少微跑来,他一路跑,一路拽掉自己的领结、脱掉西装上衣、解开衬衫扣子。 变故来得太突然,所有人都惊呆了。 甚至连安保都没反应过来,那人已经敞着胸口,跑到了言少微他们的跟前。 他用蹩脚的华语,对着她们大嚷:“甘侠!我爱甘侠!” 他的胸膛上,纹着“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几个大字。 “原来只是疯狂的粉丝啊。”潜伏在暗处的某副官松了口气。 颁奖礼的各个角落,好几只枪口又悄悄放了下去。 安保人员终于反应了过来,冲过来把那个白人男性拖走了。说起来,这位也是一个小明星,只是见到偶像实在是太激动了,一时没控制住自己。 陆剑铮其实是所有人里面反应最快的一个,可惜他在观众席里面,离得太远,等他跑到一半,那个疯狂的粉丝已经被拖走了,他见言少微那边没事,就又退了回去。 观众席中,有人一直在留意着这边,很多人都看到了在那个人冲过来的时候,言少微一把将吓傻了的风雪海拉到了自己的身后。 她像是一只凶猛的狮子王,护住了自己的狮群。 有人就忍不住议论:“其实言导演才是真正的甘侠。” “是的,没有人能写出自己认知范围以外的东西,她能塑造出那样的角色,说明她的心中就住着一个甘侠。” “所以甘侠那样的灵魂不是凭空虚构的,”有人望向言少微的目光更加灼灼,“我想,我更爱甘侠了。” 狂热粉丝的闹剧很快翻篇,言少微带着主创们上台领取了属于他们的荣誉。 看到言少微上台领奖,施普雷电影节的主席在台下比谁都高兴。 要知道,别的电影人如果入围,他们是肯定会来到颁奖现场的,只有言少微是个例外。 全世界都知道,她从不热衷参与这些。她宁可把时间都花在创作上。 这些年来,除了声名在外的小金人奖、水城电影节、卡利俄珀奖等有名的奖外,还有一些名气没有那么大的奖也给言少微颁过奖,但是言少微都没有出席领奖。 到了现在,即便是作为欧洲三大之一的施普雷电影节都不得不承认,以言少微的地位,她根本不需要这些奖项的加持。 她早已成了电影界的传奇。 给言少微颁奖,不是言少微的光荣,而是电影节的荣耀。 如果能让言少微亲自来捧走奖杯,足够这个电影奖的组委会吹一辈子了。 而他们施普雷电影节是第二个让言少微亲自到场领奖的电影奖项! 而且,言少微的电影节也在筹备当中,以后她自持身份,可能都不会参与奖项的角逐了,更不要说亲自领奖了。 所以他们施普雷是第二个,也是最后一个!这含金量简直不要太大! 施普雷电影节的主席觉得自己以后出门都能横着走了! 言少微那边领完奖,就和大家一起下去了,因为她这次退出了个人奖项的角逐,所以后面的最佳导演、最佳编剧一类,都跟她没有关系了。 她反而能舒舒服服当她的观众,顺便安抚一下刚刚受惊的陆剑铮。 陆剑铮死死地拉住她的手不放,他的手心里到现在都还有汗,天知道刚才他有多担心!他甚至在观众当中看见了有人抬手,袖口中露出一点黑漆漆的木仓口! “真的没事啦!我连一根毛都没有少!”言少微温声安慰他。 ……就是眼睛有点被辣到了。 陆剑铮不放心:“你别离开我的身边!”他一边拉着她,一边还警惕地扫视着周围。 那个刚才有木仓的被他着重看了两眼。虽然现在他估计出来那人也是言少微的无名安保小队的,刚刚举木仓也是想要保护言少微,但是谁知道他准头怎么样啊!万一误伤了言少微呢! “好好好,我哪儿也不去,反正也没有我的奖了,我就在台下陪着你。” 陆剑铮神色稍缓,忽然面色又是一凛,他见到有人猫着腰快步朝着他们走来! 那人就是来找言少微的! “是电影节工作人员啦!没事的。”言少微拍了拍陆剑铮的手背。 陆剑铮还是一脸警惕地瞪视着那人。 那人果然是来找言少微的,他径直来到言少微的座位边蹲下,用口音非常浓重的英语讲:“言导演,能请你去一趟后台吗?” 刚刚表示会一直留在台下的言导演:“…………” 一听有人要把言少微单独带走,陆剑铮毛都要炸起来了! 那天那个假扮服务生的军人还历历在目,他可不敢相信眼前这个所谓的工作人员。 偏偏他们沟通还有点障碍,那个工作人员叽里呱啦说了一堆,由于口音太重,言少微他们勉强能听懂一点,还是闹不清楚去后台是要干嘛。 两分钟后,言少微放弃沟通,起身朝后台走去,身后还跟着已经做好准备要跟她同生共死的贴身大保镖。 潜伏在暗处的安保们:“…………”都是保护言少微,凭什么他们就不能跟进后台啊! 进了后台,电影节的主席已经等在那里了,他万万没有想到,言少微还买一送一地带来了陆影帝。 忽然他像是想到了什么,眼前一亮:“言导演,能管你借陆先生一用吗?” 自从言少微离开,风雪海就有些紧张。 这是她第一次出国,第一次参加电影节,两个老师都不在眼前,她简直要慌死了! 就在这个时候,她发现陆老师和主持人一起走上了台。 主持人讲英语,风雪海听不懂,但是主持人讲完,就把一个信封拿给了陆剑铮。 然后陆剑铮打开信封,笑着对着风雪海的方向说:“最佳女演员——风雪海。” 风雪海被这突如其来的惊喜给惊得呆住了。 陆剑铮用粤语在上面又温声催了一下:“雪海,上来领奖。”别看陆剑铮现在一副笑容和煦的样子,其实他心里快急死了。 他赶着下去守在言少微身边! 见风雪海还没动,陆剑铮仗着那些鬼佬听不懂粤语,又满面笑容地催了一句:“雪海!快点!赶时间。” 风雪海其实还没从震惊当中反应过来,但是她在片场养成了听两位老师指挥的习惯,一听到陆剑铮的催促,就从座位上一跃而起,用最快的速度冲向颁奖台。 就像一只受惊的小兔子。 见她这个反应,台下一片愕然。 在场的所有观众都是看过电影《甘侠》的,但是现在,甘侠的扮演者和甘侠的形象完全割裂了。 在风雪海蹦上颁奖台的时候,台下已经响起了低低的议论声。 “实至名归,这是真的实至名归,她的演技是真的好!” “听说这是她的第一部 电影呢!” “是啊,我当时也听说了,所以我看甘侠的时候,见她演得这么好,还以为她是本色演出!我还说言导演运气真好,能选到一个跟甘侠性格那么像的!” “哪里是言导演运气好,分明是她会调|教演员。我是真的服她!” “要说运气好,这个演员才是真的运气好。能被言导演选中!” “那倒也是。” 风雪海跑得已经算非常快了,但是当她跑到台上的时候,陆剑铮已经飞速冲回后台了,给她颁奖的是原定的颁奖嘉宾。 陆剑铮下去后,立即就冲到了言少微身边。言少微这个时候刚跟电影节主席说完话。 陆剑铮见她全须全尾,一点事情都没有,这才松了口气。 刚刚是电影节主席觉得让老师给学生宣布获奖,会是一件关于施普瑞电影节的佳话,才提出让他去的。 陆剑铮一开始并不想去,要不是言少微也劝他去,他是绝对不会离开少微一步的! “他们叫你进来,到底是什么事情啊?”陆剑铮有些好奇地问。 听到他这么问,言少微的表情就变得有些古怪起来。 第391章 特别荣誉:神理应有神的位置! 第391章 特别荣誉:神理应有神的位置! 台前,颁奖礼还在继续。 此时,所有的常规电影奖项已经全都颁发完毕。 但是很多电影人都听说了,这次会颁发一个特别荣誉奖。 “我听说,电影节特别重视这个奖,说是电影节的最高荣誉奖。”台下有人窃窃私语。 “我也听说了,这个奖是第一次颁发,而且以后不会是常设奖,不会年年都有的。” 正讨论着,主持人把电影节主席诺曼请上了台。 掌声过后,诺曼缓缓开口:“众所周知,电影艺术已经存在了半个多世纪。很老了。” 诺曼抬手耸肩:“就跟我一样。” 台下观众发出善意的笑声。 “所以,我可以说是跟电影一起成长到今天的。这些年,我一路看着电影从无声到有声,从黑白到彩色。从记录到创造,从写实到风格化的表现。我就像看见一个老伙计,变得越来越优秀。电影艺术能发展到今天,离不开这几十年来所有电影人的贡献。” 诺曼抬手,示意观众们为电影人鼓掌,等到掌声渐落,他才继续说道: “这半个多世纪以来,我们一直在摸索着前进。没有人知道电影要向什么方向发展。在摸索中,我们走过错误的路,我们迷茫过,这世上没有一个全知全能的神能告诉我们,这么做是不是对的,这么拍能不能行。直到有一个人的横空出世。” “如果让我来书写电影艺术的历史,我会用这个人作为节点,来分割整段历史。在她之前,我们在黑暗的海上摸黑向前,我们不知道我们走对方向没有,或许一个浪头打来,我们的小船就要即刻倾覆,我们在一部电影所耗费的一切心力、资金都会化为乌有。” “然后她出现了,她说要有光,于是,黑暗中出现一个亮光。她撕碎了电影原本的规则,她让我们知道了什么是正确的方向,知道了我们该怎么做,才能安全航行。她颠覆了我们对电影的认知。” “正当我们以为,那是一个灯塔的时候,那一抹亮光却越来越亮,越来越高……”诺曼伸出一只手,缓缓抬高,做出一个向上咏叹的姿态,“oh!那才不是灯塔,那是太阳!” 台下的观众不住点头,当年言少微横空出世的时候,大家还只是惊艳于这么一个年轻导演的才华,谁能想到她的影响力如此之巨! “太阳升起来,完全驱散了黑暗,正如同她将电影拍摄的理论与技巧毫无保留地教给了咱们。这几年,在她的引领下,全球的电影水准有了质的改变。琼斯……” 诺曼看向观众席的一个方向:“我记得你之前只会以线性的逻辑进行叙事,但是现在,你把多线并进的叙事把握得非常棒!” 台下的琼斯导演得意地扬起下巴,对着台上大喊:“承认吧!我就是言导演最好的学生!她的电影教材我倒背如流!” 诺曼又对着另一个方向说:“杰克,你在《危机到来》里面,用手持摄像头摇晃着拍出来的画面,成功让我感受到了危机当头的窒息感!” 杰克导演笑着说:“我们都知道这要感谢谁。” “还有阿米俐亚,你是把言导演碎片化的剪辑方式学得最好的一个。我为你的镜头语言而陶醉!” 诺曼又点了几个人后,便不再点名,他继续说道:“不光如此,她的作品也带给了大家一段又一段美好的体验。她已经取得了商业上的巨大成功,却从不放弃对艺术的极致追求,更不满足于过去的成绩。 每一次,她的新作品总在不断打破过去,不断突破旧的瓶颈,她永远站在浪潮之巅,引领着潮流的方向。但是我在这里更想谈的是,言导演作品当中传递出来的价值观。” “《侠之大者》的主角,不管是身为天下第一,还是毒入膏肓的将死之人,心中依旧有一颗我为天下的心。《甘侠》的主角只是一个普通工人,却以锄强扶弱为己任。他们代表着对人类勇敢和善良的本性。在这个浑浊的世界,我们需要这样的电影,需要这样一个净土,更需要这样一个藏在银幕中的精神港湾。我将这种精神称之为言少微精神,这样一种精神,也是需要更多的人,将之传递下去的。” 诺曼说到这里顿了一顿:“所以,基于以上的理由,施普雷电影节组委会决定,设立‘言少微奖’。” 台下的观众惊愕了一瞬,他们原本以为这个奖是给言少微的,万万没有想到,居然是以言少微的名义设立的奖项。 但是很快,他们就认同了主办方的做法,这非常合理! 言少微从来不是跟他们同台赛跑的,她早就已经成为了电影界的耶和华!艺术界的宙斯!主掌电影空间的光影之主! 神理应有神的位置! 台下观众想到这里,全都非常激动。他们每一个人都从言少微的作品和教材当中获益良多,他们感谢她,他们也崇敬她,他们很乐意看到他们的神得到应有的尊崇。 后台,言少微听到外面的掌声雷动,忍不住跟陆剑铮开玩笑:“他这么一个搞法,以后所有的电影奖肯定都不会颁发给我了。惨咯!” 陆剑铮到这会儿也终于知道了为什么言少微被请到了后台,他显然比言少微本人还要开心,适才紧绷的神经变得兴奋起来,他眉眼弯弯地笑着说:“那该难过的也是别的奖项。” 不能把自己的电影奖和言少微画等号,是别的电影奖的损失。 此刻,某位金叶电影节的组委会成员就在台下暗骂:“老家伙太狡猾了!如果金瞳奖是言导演拿的最后一个奖,那么以后施普雷电影节就真的要在电影史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了。” 他们金叶奖作为言少微第一个亲自领取的电影奖,就显不出特别来了! 不过有人忧愁,就有人开心,往常只要有言少微的电影参赛,别人就一点希望都没有了,现在神离开了凡人的赛场,他们的机会不就来了吗! 现场的喜悦和热闹立时翻了倍! 诺曼几次想要继续说话,都插不进嘴。 现场实在是太闹了! 等了很久,终于等到大家稍稍冷静一些了,诺曼方才说话。 “这个奖项的设立,一则是为了向言少微导演致敬,二则也是为了表彰那些追随言少微导演的脚步,在黑暗中追寻光明的人,那些不断为影坛开拓未来的人,那些用镜头守护人类美好灵魂的人。现在,让我们有请言少微导演,来为我们宣布第一位获得言少微奖的得主!” 在全场最热烈的掌声中,言少微从容走上了台。 这是言少微第二次走上颁奖台,但是这一次,所有人看向她的目光跟上一次略有不同。 之前,她是高挂银河的星,璀璨,却又遥不可及。 他们学习她的理念,他们仰望她的成就,他们崇拜她的才华。 现在,在有了“言少微奖”的设立之后,她的地位变得更加超然。 她成了电影界公认的神,她成了电影人的信仰,这颗高挂银河的星,成了电影人心中至高无上的北天极。 所有的星星都会围绕着她转动。 台下,小星星们全都热切地注视着台上的言少微。 言少微笑着接过话筒:“看起来这个奖我是拿不到的,真是遗憾呐。” 台下的观众被她的幽默逗得哈哈大笑。 “让我来看看这个第一位言少微奖的获得者是谁……”言少微说着打开了手中的信封,从里面抽出了一张卡片,扫一眼,就做出了一个惊喜的表情。 “奥利维亚·柯林斯!” 言少微的目光投向观众席,就见到一个大约四十出头的白人女性起身,朝着颁奖台走来。 她身穿一件蜀锦的旗袍—— 施普雷电影节上,很多明星都穿着蜀锦制品,显然文君商号的生意是真的做到了海外。 不过由于情绪太过激动,柯林斯奔上颁奖台的时候,早就顾不得穿旗袍应该注意的仪态,小跑着就奔了上来。 言少微就站在颁奖台上,张开双臂,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 “我为你骄傲,柯林斯!”拥抱之后,言少微把奖杯递给了柯林斯。 言少微是认识柯林斯的,柯林斯也是常年在少微星基地拍片的导演。她们私下也曾见过几面。 言少微对柯林斯不是很了解,只是听说过柯林斯的一些事情,比如她在战争中失去了所有的男性成年亲属,比如她曾一度绝望到自杀,比如她变卖了家产,义无反顾地到了维岛。 言少微对于柯林斯的作品倒是更了解一些。 柯林斯早年拍摄的都是文艺片,风格比较酸涩晦暗。言少微在穿越前并没有听说过这个导演。这也可能跟她的风格并不受大众欢迎有关。 但是柯林斯到少微星后,拍摄的影片风格大变,她把镜头对准那些在战争中失去了亲人的母亲、女儿,讲述她们的命运沉浮。 她没有去刻画她们的悲伤,而是用很大的篇幅讲述她们的日常生活,讲述她们的生活是如何从破碎中,被重建起来的。 看完她的电影,会给人一种,再难,日子也能过下去,还能越过越好的感觉。那是一种能种在人心灵深处的力量感。 在言少微看来,柯林斯在少微星以后拍的电影,是非常优秀的反战题材,属于能流传后世的水平。 她为电影界多了这么一个杰出导演而感到开心。 而柯林斯的想法就比言少微复杂多了。 只有柯林斯自己知道,在她最绝望的时候,是言少微的作品带给了她活下去的希望。 第392章 满载而归:“随便写点什么吧!就是 第392章 满载而归:“随便写点什么吧!就是老文的番外也可以啊!” 那个时候,她那个从战场上侥幸留下性命,却因为伤到脊椎 ,再也无法站起来的丈夫,在苦熬了几年后,终于撑不住了,在浴室割腕自杀了。 而早在还在打仗的时候,柯林斯的父亲、哥哥、弟弟、甚至堂表兄弟就全都没能从战场上回来。她的母亲在早两年的时候也因病去世了。 丈夫的死,是压倒柯林斯的最后一根稻草。 她再不剩下一个亲人了。 绝望的她在给丈夫办完后事后,也效仿丈夫在浴室割腕。 幸好她的好友不放心她,跑来找她,才救下了她一命。 那之后,好友寸步不离地守着她,想要将她从绝望的情绪中拉出来。 可那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直到好友把言少微的《穿到五十年后》拿给了她。 柯林斯与文中的女主人公产生了共鸣。 而真正触动柯林斯的,是故事的结尾。 这本书的男女主原本绝无重逢的可能,但是言少微给了他们童话一般的结局。他们甚至能弥补曾经失去的岁月。 这个结局让柯林斯生出了一点希望。她羡慕书中男女主的结局。 心底的深处,有一个声音跟她说:“就算是上帝想要给你们重逢的机会,也得你活着,故事才能继续下去。” 再后来,柯林斯了解到了言少微的故事,言少微也在战乱中失去了太多,可是那个比她小那么多的小姑娘,却从来没有被困境打倒。 她从一个流落街头的难民,最终成长为了现在这个能带给别人无尽精神力量的存在。 柯林斯重新振作了起来。 她重新开始拍片,她想要用自己的作品来告诉那些被战争的余威击溃的人:活着,一切都还有机会。 她们可以重新站起来,重塑自己的生活。 她的作品带给了很多身处黑暗的人以希望。 而这,也是为什么她能得到言少微奖的原因。 她本人就是言少微精神的延续。 柯林斯拿到奖杯,心情久久不能平复,拿到这个奖,对她来说,意义实在是不一样。 这个奖就像是对她这一路走来的一个终极认可。她做对了选择,她走对了路。 可心底千言万语,却也不适合在这个场合讲出来。 半晌后,她终于开口,却不是对着观众,而是对言少微说: “言老师,请允许我称呼您一句言老师,您不仅是我拍摄技法上的老师,也是我人生之路的引领者。这个奖杯……” 柯林斯讲到这里有些哽咽,她低头看了看手中的奖杯。 施普雷电影节的形象是一只猫猫头,言少微奖奖杯的材质是玻璃的。那是最脆弱的材料,也是最锋利的材料。 柯林斯把那只玻璃猫举高,大声说:“这不光是我的荣耀,也是所有在黑暗中坚持下来的幸存者的荣耀!” 现场的灯光照在奖杯上,折射出一闪一闪的光芒。 柯林斯是和言少微一起下台的,在后台,言少微再度拥抱了柯林斯。 而柯林斯终于有机会告诉言少微,自己对她的感激。 陆剑铮一直等在上场门边,他一边提心吊胆,生怕言少微暴露在台前会有危险,一边又为言少微自豪。 言少微在台上那短短的几分钟,让他同时感受到了地狱般的折磨和天堂般的快乐。 他觉得自己的灵魂都要被这种极度拉扯的情绪给扯碎了。只有言少微能安抚他受伤的心灵! 然而好容易等到言少微下台来了,陆剑铮快步迎过去,谁知道柯林斯抓着言少微就不放了啊! 言少微还一直拥抱她,宽慰她! 陆剑铮委屈。 陆剑铮只能站在一边排队等着。 …… 最终施普雷电影节圆满落幕,言氏代表团这次出征,可以算得上是满载而归。 除了言少微自己拿到的金猫猫(金瞳奖),言氏旗下的电影还拿到了四只银猫猫(银瞳奖,包括最佳主演、最佳导演、最佳剧本、评审团奖)。 当言少微带队踏上归程的时候,《甘侠·维岛危机》作为当年度最高电影奖项的获奖电影,已经开始在全球重映了。 这无异于一场属于言迷的狂欢。 趁着甘侠的热度,几部言氏故事宇宙的豪侠电影《红娘子》、《巨灵神1:劈山导水》、《无敌蜜蜂侠》等也都跟着上映了。 言氏出品的电影一向品质过硬,豪侠们的形象塑造得都非常立体丰满,每一部上映后,都取得了不错的成绩。 豪侠电影的上映,加上一直在连载的漫画,令言氏宇宙的设定渐渐铺展开来。 观众们对这个宇宙的期待和好奇早就被拉满了。 他们想要看到更多关于这个宇宙的故事,也想看到这些豪侠真的能出现在同一部电影中。 “都这么长时间了!为什么《甘侠》第二部 还不出来?!” “为什么补天者联盟的电影还不出来?” “言导演你这一年都在偷懒吗!!” 声声期盼汇聚在一起,很快就被全球各大娱乐报刊的记者们给捕捉到了,他们急观众之所急,想观众之所想,不远万里深入少微星基地,打听言少微的拍摄计划。 打听到的结果让全球的观众非常失望。 言少微居然暂时没有拍摄计划!! 这合适吗!! 但是很快就有观众支棱起来,他们退而求其次。 “就算不拍电影,有新小说也可以啊!” “随便写点什么吧!就是老文的番外也可以啊!” “一篇小蓝帽的冒险记,短篇!这个要求不过分吧!” 有一家娱乐报纸甚至把观众们的呼声直接刊登在了报纸上,隔空向言少微喊话: 《言导演!我们想念你!》 而就在全球的观众们抓耳挠腮地等待着言少微的新作品的时候,《天星日报》的总编辑叶轻舟接到了林湖打来的电话。 “叶主编,言老师的新书已经写完了,麻烦你派人来拿一下手稿吧!” 叶轻舟今年也是四十多的人了,平时在下属面前也是人模人样的,然而当他得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他却激动到挂了电话就窜出去了! 他可等不及让手底下的人去取稿子,他要亲自去取! 叶轻舟用最快的速度赶到了言少微位于半山的豪宅。 这个时候正值上午,言少微在书房写电影剧本,跟他交接的是陆剑铮。 当叶轻舟从陆剑铮手中接过手稿的时候,呼吸都变得急促了。 以前言少微的小说都是边连载边写,就是报社这边也没法提前看到完整的小说。 现在,整本小说就在他的手中!他能一口气看完! 叶轻舟觉得自己简直就是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不过他还是强行按捺住了自己,问陆剑铮:“连载的事情,言老师有什么吩咐吗?” “言老师说,连载的事情,你们安排就好。” “诶!那我就回去尽快安排。”叶轻舟跟陆剑铮告别后,抱着手稿就走了。 他是搭乘巴士下山的,在巴士上他就迫不及待地开始看了起来。 这一看就看入迷了。 等着他被卖票佬大力拍打肩头的时候,他才恍然回神。 “喂!你这个人怎么回事!叫你几声了也不答应!到站了!” 叶轻舟抬头一看,车已经开到了码头,他居然坐过站了! “喂,还有啊!你买的票不是全程吧?要补票啊!” 叶轻舟整颗心都在故事里,人家跟他说话,他只觉得很烦,从兜里随便拽出来一张纸币,也不看是多少,直接塞给卖票佬,就冲下了车。 然后,他就蹲在站台继续看了起来。 也不知道看了多久,叶轻舟忽然光线变暗了,他抬头一看,当即就被眼前的景象吓得一个激灵。 自己身边居然围拢了一圈人!个个弯着腰看自己手中的稿子。 “翻页翻页!”见叶轻舟停下来,有人还催呢。 也有人问:“能让我看看开头吗?” “这是谁写的故事?太好看了!” 叶轻舟吓得忙“啪”一声合上手稿,他可不敢让人发现这是言老师的手稿,要是说了,他今天都未必能顺利把稿件带回报社! “喂你别走啊!让我们再看一会儿吧!” “就是,再看一会儿吧!反正车还没来。” 见叶轻舟要走,看得兴起的人还想挽留一下。 叶轻舟哪敢让人继续看,再看一会儿,他就真走不了了! 他招手直接叫了一辆出租,关上车门前,他对那几个眼巴巴望着自己的路人说:“这本书过两天就在《天星日报》刊登,你们到时候买报纸就能看到!” 眼看着出租车扬长而去,几个路人还有些意犹未尽。 他们站在路边讨论:“在《天星日报》刊登?不会是阿言的书吧?” 虽然《天星日报》副刊日常也有别的小说连载,大家提到《天星日报》的第一反应还是阿言的御用报刊。 立即有人附和:“你还真别说!好看到这个程度,还真有可能是阿言写的!” “我也觉得是!只有阿言的小说能让我看得入迷!” 路人们越说越觉得像,刚刚叶轻舟离去带给他们的怅然若失一下子就消失了,个个都摩拳擦掌地期待起来。 “太好了!又能看到阿言的小说了!” 第393章 中邪乌龙:他一点也不想工作!他想 第393章 中邪乌龙:他一点也不想工作!他想继续看小说! 叶轻舟吸取教训,没敢在出租车上继续看书。 但是这个出租车为什么开得这么慢啊! 叶主编简直坐立难安! 出租车司机早就从后视镜里面发现了乘客的焦躁,默默把速度给提了起来。 但是哪怕出租车的速度已经到了安全的极限速度,在叶轻舟眼里,还是慢! 等到出租车终于停在了天星报社门口的时候,叶轻舟如蒙大赦,丢下车费,吗喽一样就飞窜出去了。 日报的编辑室的上午往往没有人,叶轻舟乐得清静,他把自己关进自己的小办公室,气都没喘匀,就急不可耐地摊开手稿,继续阅读起来。 午饭,他根本就忘记了去吃。 三点过,外面的编辑室开始有动静,是编辑们来上班了。 六点过,报社打杂的小工按照惯例,静悄悄走进来,将一盒打包的叉烧饭放在了叶轻舟的桌上。 “叶主编,吃饭了。”小工说了一声就离开了。 叶主编没回应,他根本没留意到有人进来了! 凌晨,下属赵小玉将第二天的报纸大样印好,来找总编辑审核签字的时候才发现了不对。 “主编,你晚上的饭没吃啊?”赵小玉见到桌上没动过的叉烧饭,随口问了句。 叶轻舟没回应。 “主编?”赵小玉提高了声音。 叶轻舟还是没回应。 “叶!主!编!”赵小玉咆哮。 叶轻舟终于听见了,他茫然抬头:“啊?” 然而他不抬头还好,一抬头直接给赵小玉吓了一大跳。 只见叶轻舟两只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而且,由于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肌肉紧绷,影响血液循环,他的面色也有些苍白,加上一整天没喝水,嘴唇也起皮了。 更让人觉得不对劲的是他呆滞的表情和空洞的眼神。 “主编你不是撞邪了吧?”赵小玉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叶轻舟的样子。 “没、没有啊。找我什么事情?”一天没喝水的叶轻舟,声音也有些沙哑,听起来都不像他平时的声音了。 还说没撞邪!报社惯例签样的时间,总编辑问找他什么事情! 现在可是大半夜啊!他们主编不会真的被小鬼附身了吧! 她害怕啊! “签、签样。”赵小玉隔着两米远,却一步都不肯再走近了,她伸长了胳膊,哆哆嗦嗦地把大样递到了叶轻舟的书桌上。 “哦。”叶轻舟终于回神。 他一点也不想工作!他想继续看小说! 但是大样的审核必须由总编辑来做,他责无旁贷。 叶主编只能痛苦地接过大样,开始审核起来。 赵小玉站在旁边,一直非常认真地盯着叶轻舟的一举一动看。 不对劲! 真的很不对劲! 叶主编刚刚拿大样、拿笔的时候,动作那叫一个僵硬! 赵小玉还看到叶主编伸手,迟缓而艰难地去捶打后腰和后颈,这动作就跟她爷爷一样!她记得叶主编以前没有这个习惯的! 坏了!他们主编不是被小鬼附身的,是被老鬼附身的! 而接下来叶轻舟的行为,更是让赵小玉倒抽一口凉气。 以前叶轻舟审样的时候,总是20分钟起步。他会逐字逐句地将整个大样都通看一遍。还会在上面画上几个红圈圈,表示这里需要修改。 等到修改好了,主编还要再审一次,如果没有问题,才会签下付印。 但是现在,叶轻舟只是粗略地浏览了一遍,就在大样上面签了付印。 耗时拢共不到3分钟! “送去印吧。”叶轻舟签完字,忙不迭地把大样丢出去,就继续抱着小说看起来了。 “不改了?”赵小玉试探地问了一句。 “没有需要改的。” 可以确定了! 他们主编在审稿上一向非常挑剔,非常苛刻,怎么可能这么好说话! 这个躯壳绝对被人夺舍了! 他们主编的魂魄说不定就在旁边急得上蹿下跳。 赵小玉想要立刻就去找人给叶轻舟驱邪,然而她走不开。 整个报社也没人走得开。 报纸付印比天大,所有人都得先忙手里的工作。 等到报纸印出来,她就想办法救叶主编! “主编!撑住了啊!我与你同在!”赵小玉在心里说道。 印刷车间拿到清样的时候非常惊讶。 “今天这么早定稿了?” 这比平时早了好几十分钟呢! 赵小玉有苦难言,她总不能告诉大家主编被不知道从哪里来的老鬼上身了吧!那车间不得乱套了! 大局为重!大局为重! “今天效率高嘛!”最终,赵小玉这样说。 “这样呀?我还以为是叶主编撞邪了呢,”车间工头扬声,“开工!开工!” 赵小玉:“…………”倒也没有错。 第一份报纸被印了出来后,车间工头拿着余温未散的报纸,看了看车间大门。 往常这个时候,叶轻舟都会守在旁边,等着看第一份报纸印出来的效果。 这是叶轻舟的职业习惯了,很多年都是如此。 车间工头最讨厌的就是叶轻舟这一点了,他总是因为一点小瑕疵,比如某个标题印得不清晰啦,墨色不均啦,就逼着他们来来回回地调机器。 可会折磨人了! 但是今天,报纸都出来了,叶轻舟居然还没出现! 车间工头问赵小玉:“叶主编怎么不来?” 赵小玉见印刷已经有条不紊地在进行了,就说了实话:“其实……叶主编被鬼上身了。” 车间师傅们对这个答案很满意,这丫头上道!跟她姐赵小芝一样上道! “我看也是!” “哈哈!说得对!” 赵小玉:“…………” 凌晨四点,最新一期的《天星日报》印刷完毕。 以前当天的报纸印刷完毕后,叶主编总会拉着报社的工作人员出去吃一顿大排档,然后再各自回家。 但是今天,显然叶主编没有这个打算。 编辑们也不介意,今天下班比平时早多了!他们也想早点回家。 赵小玉带着一包糯米、一把大蒜、还有一根桃枝回来的时候,编辑室已经没人了,她探头往叶轻舟的办公室看了看,见叶轻舟还在埋头苦读。 桌子上的叉烧饭动都没动。 赵小玉心里暗道:这老鬼是想把他们总编辑活活给熬死啊! 这会儿已经六点过了,天已经蒙蒙亮了。 赵小玉心里就没那么怕了,她蹑手蹑脚地走进去,手上已经抓了一把糯米,预备先往“老鬼”身上撒一把看看情况。 也就是这个时候,赵小玉的目光瞄到了叶轻舟桌上的手稿。 言少微之前的手稿她是看过的,她对于言少微的字迹是非常熟悉的,这一看就认出来了。 “阿言的新书!”赵小玉惊呼出声。这要是阿言的新书,那叶主编一晚上奇怪的反应就能解释得通了! 耳边骤然炸响的声音吓了叶轻舟一大跳,他猛地抬头,就见到赵小玉把拳头举在自己头顶上。 叶轻舟魂都差点吓飞了,失声:“你做什么?!” “呃……那个……”已经明白自己搞了个乌龙的赵小玉尴尬地收回了拳头,悄悄把手心的糯米塞进了口袋里。 但是她很快又反应过来,理直气壮起来,“主编你不厚道,拿到了阿言的手稿都不告诉大家!一个人躲在这里吃独食!” 叶轻舟挤出属于上司的严肃脸:“什么吃独食!我做总编辑的,当然要我先审核稿子啦!” 一说到吃独食,叶轻舟终于感觉到了饿,他揉了揉有些难受的胃,想要去吃点东西,然而手稿上仿佛生出了无数看不见的抓手,死死地拽住了他的脚步。 叶轻舟想了想,目光落在了面前的赵小玉身上:“想看吗?” 赵小玉猛点头:“想看!” “这样,你去给我弄点吃的,回来我就给你看稿子!”手稿不剩下多少了,叶轻舟估摸着,等到赵小玉回来,自己肯定能看完了。 “好!”赵小玉答应一声,脚不点地地就冲了出去! 赵小玉用最快的速度,找到一家卖早点的街边档,给叶主编打包了一碗车仔面回来。 叶轻舟已经看完了所有的稿子,正在办公室内走来走去,显然,他还沉浸在小说带给他的快感当中。 他甚至都没感觉到困倦! “主编,给!”赵小玉把车仔面往桌上一放,就伸手把手稿捞在了手中,快步往外面走去。 叶轻舟叫住她:“看归看,不要影响工作!” “放心吧主编!” 现在到下午上班时间还有好几个小时呢!够她看了! 走出门后,赵小玉忽然想起一件事,阿言上一本书的连载权卖了一千万蚊。 当时买下《小食档》连载权的那家报纸赚得盆满钵满,甚至已经坐稳了英语世界第一报社的交椅。 有这样的成功案例在前,阿言的第二本书,必定能卖得更好。 就是两千万、三千万,也绝对是有可能的。 现在就免费给他们报社刊登了? 赵小玉想想,阿言为人爽气,又和他们老板是多年的好友,应该是不会计较这笔钱的。 但是他们余老板也不是能心安理得占阿言便宜的人啊。 赵小玉忍不住探头进办公室,问正饿痨鬼一样吃面的叶主编:“主编,这本书的连载权,咱们报社不用掏钱买吗?” 第394章 言氏宇宙:1+1>2 第394章 言氏宇宙:1+1>2 叶轻舟哪儿还有嘴巴说话啊,只是点头,那意思就是,要花钱买的。 “多少钱啊?”赵小玉问。 叶轻舟举起左手,比出一个1来。 “一千万啊!”赵小玉点头,阿言这是给的友情价了。 叶轻舟摇头,好容易才把面咽下去,说:“是1蚊。” 赵小玉瞪大了眼睛。 “1蚊!!!” 这未免太过于离谱了! 赵小玉腹诽:看不出来,余老板怎么是这样的人啊!她怎么好意思的! 但是这话她肯定是不敢在报社讲出来的。 “走个形式而已,”叶轻舟两口已经把一碗面吃完了,他拿出手绢擦了擦嘴,“过几天反正也要宣布了,提前告诉你也无妨,言老师现在是我们报社的大股东了。报社给再多,也就是左手倒右手啦!” 赵小玉张大了嘴巴。 “所以是咱们老板拿股份去换取阿言的连载权?!” “好像是吧?反正以后言老师就是咱们的老板了。”叶轻舟其实不大弄得懂背后的情况,言少微和余暮归都没有跟他详细讲过。 但其实,事情并不是简单的用连载权换股权,而是言少微和余暮归一起新成立了一间新公司。 新公司的名字叫做言氏宇宙文化集团有限公司。 这间公司旗下包括星河漫画社、星河出版社、天星报社、天星出版社、言氏动画影业公司。 星河漫画社与旗下出版社是言少微与余暮归合办的,双方占股比例为6:4。 天星报社除了南洋分社,有言少微的小部分股份外,在维岛和欧美的部分都是余暮归独资。 至于言氏动画影业公司则是分拆了天星出品和云随棹制片有限公司的部分资源,加上之前从阿美利卡挖过来的动漫大佬们,组成的一个集动画制作与宣传发行为一体的新公司。 新集团公司的建立,旨在全方位地打造言氏故事宇宙。 言氏故事宇宙,是这间新集团公司最核心的价值。 这一核心价值都是由言少微及其旗下的制作团队提供,所以这间新公司,言少微占股百分之八十,余暮归占股百分之二十。 在公司成立之后,言少微授权言氏宇宙文化集团有限公司旗下的《天星日报》独家发表自己的新小说《青铜侠》,授权费为象征性的1蚊。 新公司成立后,言望舒所属的甘侠动画工作室,也就并入了新公司。 不过言望舒显然不大明白这样的改动有什么用,那天晚上,她和言少微陪秋山看电视的时候,她就问起言少微。 她这一问,秋山也不看电视了,也扭头来看言少微。 言少微用小叉子从果盘里插了一小块苹果,想了想要怎么给妹妹解释: “这么说吧,以前呢,报社、漫画社、动画制作、电影发行这几部分都是各自独立运营的,大家协调起来,总会有些窒碍。” 见大家都在听言少微讲话,陆剑铮就很体贴地去把电视声音调小。这会儿也没有遥控器,他只能走到电视那边去旋钮。 “现在呢,把这些子公司全都打包到了一起,就相当于整条产业链从源头到制作,再到最后的发行,全都整合在一起了。就像工厂的流水线一样,虽然还是各自负责一块,但是现在他们都属于流水线的一环。整个故事的开发变成了一个完整的体系。” 言少微一口把苹果叼进嘴里,含糊道:“而且这样搞,以后算账也好算了嘛!” “这个怎么说?”言望舒挪到言少微身边来坐。 陆剑铮调完声音一回头,自己原本挨着言少微的座位已经被言望舒给占了。 陆剑铮:“…………”姐夫只好默默坐到了言少微身边的脚凳上。 刚坐下,身边秋山就递过来一块小叉子插着的苹果:“吃块生果啦!很甜的!” 陆剑铮接过来,一口吃了,心里只觉暖暖的,他也插了一块香蕉,递给秋山:“阿妈也吃!” “诶!阿妈吃!”秋山嘴角含笑,她这个半边仔是真孝顺!比她亲生的那个仔贴心多了! 那个衰仔,说是去同学家做功课,到现在没回家!以为她不知道他是偷偷跑去踢球了吗! 他们这边母慈子孝,言少微则在给妹妹讲解新公司的构造: “以前这些子公司间的股份比例都不一样,都得单独算账,麻鬼烦啦!现在就好咯,所有环节都在新公司,省事嘛!” 其实对言少微自己来讲,将所有环节整合成为一体后,她就能把言氏宇宙ip的收益最大化。 言氏宇宙每赚一分钱,她都能拿走百分之八十。 当然啦! 最关键的是她想当甩手掌柜! 她拥有对新公司的绝对控股,公司的重大决策都得她拍板,但是一切琐碎的日常事务她都不用操心。打个比方,她就好像是新公司的皇帝,但是不用每天苦哈哈地上朝。 她能把自己宝贵的精力节省出来,都投入到创作当中。 而余暮归其实也没亏,她虽然失去了对天星报社的绝对控股,但是她现在是言氏宇宙文化集团公司的联合创始人,兼首席执行官。 以前,她给言少微的制片公司投资,给动画团队搞来最新的技术,但是言氏宇宙的产出跟她的关系不大,她只是一个打辅助的投资者,现在,她是言氏宇宙这一顶级文化ip的操盘手。 她不管走到全世界的哪个地方,她这个言氏宇宙的实际运营者的身份亮出来,不知道有多少人要羡慕死她。 再加上报社再赚钱,也是传统行业,她已经把报社给经营到了天花板的级别,没有更多的上升空间了。 她用这个有限的资源,兑换到了新公司无限的发展空间。 以后,天星报社就完全绑定了言少微的新小说了,她不用再考虑是用人情换连载还是用利益换连载了,更重要的是,她不用担心报纸的销量波动了。 《天星日报》不再是单打独斗,而是有了言氏宇宙兜底。 而这里面还有一件不足为外人道,却最为关键的一个原因—— 言少微不爱管公司的事情,但是余暮归却爱死了这种对公司的实际掌控感。她们俩的合作,从一开始就是互补的。 她们的利益完全绑定在一起,加上公司制度的制约,言少微不用担心余暮归不上心,也不用担心她乱来。余暮归也不用担心自己会被新公司边缘化。 两人齐心协力,才能把言氏宇宙给发展壮大起来。 这些事情,两人的心里都非常清楚,这也是她们合作的默契所在。 不过言少微就没有跟妹妹讲这么深入了,她只是说:“有你余姐姐帮手,我真是省不少心呢!” 言望舒觉得自己非常能理解阿姐和余姐姐之间的这种情谊,她和时听澜也是这样的。 言望舒之前只是单独在家给《甘侠》画漫画的时候,时听澜就是她的助手。 后来言少微整合资源,成立了甘侠动画工作室,让言望舒做工作室的负责人,时听澜也就跟着进入了工作室。 她刚刚担任负责人,心里发虚,怕指挥不动别的员工,是时听澜一面给她撑场子,一面在背后给她出谋划策。 工作室并入言氏宇宙后,时听澜也成为了言氏宇宙的一名员工,她现在不再负责贴网点纸一类画师助手需要做的事情了,这些事情言望舒现在有专门的助手来做。 时听澜现在负责帮言望舒搞定预算、排期、跨部门沟通一类,需要协调统筹的事情。 在言望舒眼里,时听澜就是自己的余暮归,是自己离不开的左膀右臂! 听到言望舒说起时听澜的事情,言少微也有些惊讶。 她原本以为,像时听澜这样富豪家庭出身的大小姐,出来工作就是一时兴起,想不到她竟然干得如此勤勤恳恳。 “听澜给我说过,自己赚的钱,花起来都比家里给的有底气!”言望舒笑着给阿姐八卦,“而且赚钱真的会上瘾!” 言少微心中登时了然。 时听澜家里的确是富豪,但是那种传统家庭,大头都要留给儿子,分到女儿手上的,不会太多。 但是时听澜在言氏宇宙做事,不光能拿到一份工资,作为甘侠工作室的一员,她也能得到一部分甘侠ip的股权。 就算她的股份不多,但也未必比她将来能从家里得到的嫁妆少了。 有件时听澜的私事,言望舒没有讲出来。时家其实早就想给时听澜安排商业联姻了,然而现在时听澜一心扑在事业上,直接就拒绝了。 如果是时家别的女儿这么忤逆,早就被断掉生活费,强行嫁过去了。 但是面对时听澜,时家实在是没办法。 一则时听澜不缺家里那点生活费了,二则时听澜可是他们时家唯一能跟阿言搭上关系的人,他们可不愿意轻易放弃这个资源。 前车之鉴就在眼前嘛!那个余家不就是逼婚把孩子逼跑了,结果现在余暮归飞黄腾达了,根本不搭理余家。 那不竹篮打水一场空吗!到现在余家都还是全城的笑料。 他们才不干这蠢事! “听澜这孩子有志气!”秋山在旁边赞了一句。 在她眼里,孩子不靠着家里,而是自己自立门户,那就是非常有出息的。她大女儿就非常有出息。二女儿稍微差一点,得靠着大女儿的大树,但是也非常优秀了。 两个姐姐都是好榜样,以后老三也得向两个姐姐学习,靠自己成家立业! 一家人聊着聊着,话题又转到了言氏宇宙上。 言氏宇宙旗下的动画工作室都集中在同一栋楼,言望舒时不时会去别的工作室串门。 “他们真的好卖力,天天半夜整栋楼都是灯火通明的。” 言望舒很清楚,这些人之所以如此卖力,才不是因为什么爱岗敬业,而是因为利益。 因为按照言氏宇宙的制度设计,每个独立出来的工作室,其参与者都能按照贡献得到一定比例的股份。 比如言望舒自己,到目前为止通过甘侠拿到的连载和周边收益也有四百多万蚊了。 这笔钱,足够她在维岛买下一整条街的物业。 而只要甘侠还在连载,她就持续有进账。将来等到甘侠的动画电影上市,她还能拿到分红。 一想到这个,言望舒就觉得自己工作起来动力十足的! 言望舒跟那些阿美利卡跳槽过来的大佬聊过,知道在阿美利卡,很多时候画手根本拿不到任何股权,就只能拿到一点微薄的稿费。 甚至有些原创设计会被资本家以极其低廉的价格买断,之后这些漫画就算爆火了,画手也是分不到一杯羹的。 这世上只有她阿姐这么大气! 不光大气,还高瞻远瞩! 当时言少微和余暮归讨论言氏宇宙的制度架构的时候,言望舒也在场。 她记得是自己阿姐提出要给每个项目的参与人员分配股份,当时余姐姐还有些不同意呢! 可就是因为主创手里都有项目的股份,他们才会如此卖力。 甘侠作为成功的先例,已经放在了他们的面前,项目要是做成了,他们是真的能分钱! 当然,项目能不能成,也不光看是否努力,项目的成败其实跟他们所属的项目组也有关系。 言氏宇宙现在大部分的项目都是他们这些员工自己编写脚本、设计形象的,有些投放市场后,效果不佳,那么项目就会被砍掉,他们就得重新创造新的人物,新的故事。 没人能保证自己的作品百分百受市场欢迎。 除了言少微的作品衍生。 所以,当大家知道,言少微又创造了一个超级豪侠青铜侠的时候,所有言氏宇宙的员工都想要加入到青铜侠的项目当中。 为了公平,言氏宇宙决定让所有想要参与的画手根据文中的设定设计青铜侠的形象,然后从中选出最优秀的那一个。 就在言氏宇宙办公楼灯火通明,所有人都牟足了劲,想要设计出一个让人眼前一亮的形象时,《青铜侠》开始在《天星日报》全球连载了。 第395章 新的豪侠:《青铜侠》开始连载了! 第395章 新的豪侠:《青铜侠》开始连载了! 金牙坚很小的时候,就跟着师父学讲古,从小他就勤学苦背各种古典演义、侠义公案、精怪故事,以及各种猎奇的市井故事。 他的肚子里就是一个杂货铺,什么故事他都能信手拈来。对此,金牙坚自己也非常自豪。 然而自从言少微在维岛横空出世,事情就变得不一样了。 维岛的老百姓开始不爱听那些老故事了,他们要听宿云微的小说。 金牙坚这种讲古佬,是非常注重满足观众需求的,观众喜欢听什么,他就讲什么。宿云微的本本小说,他是如数家珍。 后来事情就变得有些不对劲了,在宿云微没有新小说面市的时候,老百姓宁可听宿云微的八卦,也不想听老故事了。 比如最近,金牙坚已经翻来覆去地把施普雷电影节设立“言少微奖”的事情讲了少说也有一千遍了! 关于“言少微奖”的新闻,报纸上登载过,奥利维亚·柯林斯回到维岛后,也接受过星川电视台独家访谈节目的专访。 维岛的老百姓其实人人都非常了解了,但是这不妨碍他们还是爱听。 施普雷电影节设立“言少微奖”,这意味着阿言不再是赛场上的运动员,她已经是电影历史上一座让后来者只能仰望的丰碑,是不朽的传奇。 他们的阿言,不再只是维岛之光,华人之光,她已经成为全人类的瑰宝。 作为阿言的同胞,他们为她自豪!他们为她骄傲!他们脸上大大的有光! 而群众朴实的心情反应在讲古佬这里就是,每次讲到“言少微奖”的故事,金牙坚收到的打赏都更多了! 为了不辜负群众的热情,金牙坚甚至已经开始在新闻信息的基础上自由发挥起来了。 光是颁奖当天奥利维亚·柯林斯泪洒颁奖台就已经出了七个不同的版本。 什么奥利维亚·柯林斯扑进阿言的怀里,阿言搂着她温声宽慰,陆大佬倌在旁边醋意难耐啊。 什么奥利维亚·柯林斯用华夏的传统礼仪,给阿言三拜九叩,感谢阿言救她离开绝望的深渊啊。 什么奥利维亚·柯林斯拿到奖,当即表示自己以后生是阿言的人,死是阿言的鬼啦! …… 哦,还有阿言到了施普雷,原本对峙的双方军队全都自发成为阿言的护卫队,阿言走到哪里,就跟元首出巡一样的故事,维岛的百姓也爱听。 就在金牙坚脑汁都要绞尽了,实在是没法想出更多版本的时候,宿云微再度救了他。 《青铜侠》开始连载了! 观众们现在要听青铜侠的故事了! “故事的主人公呢,叫做宁回舟。她从小就很醒目,读书很叻的,长大之后,她成为了一个外科医生。” 金牙坚在大榕树下开讲,身边立时就围拢了一圈人。 “宁医生有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这个女仔处处都跟宁医生不一样。她从小就不爱读书,长大之后,也不肯好好找一份工作,反而去做了寻宝顾问,专门帮人到处掏古董珠宝一类的。” 言氏宇宙的活动室内,一众动漫大佬也在聚在一起,听着时听澜给他们讲故事。 “做这行呢,就很不稳定啦!宁医生就很担心自己这个发小不做个正经工作,早晚有一天要把自己饿死。所以时常都会接济一下这个发小。” ——这次的《青铜侠》是全球同步连载,海外的版本自然是翻译版本,然而维岛这边发布的都是中文版,这些阿美利卡来的大佬们看不懂啊! 幸好言氏宇宙也不乏中英双语人才,这次给他们翻译的就是时听澜。 “这天她这个发小淘回来一个宝贝送给宁医生。这个宝贝就是一个青铜的摇钱树,大约一尺高。发小就跟宁医生说,你把这个放在你家里,保你发财的!发小说着,还附赠了好几个青铜树前主人发财的故事。讲得相当神乎其神。” 时听澜讲到这里,还要给这些一脸迷茫的鬼佬们科普什么是青铜器,什么是摇钱树。 动漫大佬们个个都听得相当专注。 有不少人已经相信了摇钱树真的能让人发财。他们自从来了维岛,真的受到了相当大的文化冲击,学到了太多以前从来没有听说过的知识。 “摇钱树真的能让人发财吗?”有人已经摩拳擦掌打算去淘一个了。 “假的,”时听澜无情地打碎了他的梦想,“宁医生作为一个接受过现代教育的医生,她一向信奉科学,从来不相信一切怪力乱神的故事!所以对于发小的提议,她是嗤之以鼻的,不过这是发小的一片心意,她还是收下了。她想着,青铜树造型别致,做个桌面摆件还是不错的。” 不过宁回舟很爱干净,她总觉得这个不知道从哪个土堆里刨出来的古董很脏,所以她拿上酒精和抹布,就开始给摇钱树清洁消毒。 青铜的叶片不大规整,她一不小心就割破了手指。血一下子就滴在了青铜数上。 “这一下就惨了,宁医生顾不上给青铜树搞卫生了,她转身去清洁消毒自己的伤口去了。” 讲古佬讲到这里,故作神秘地压低了声音:“所以宁医生没有看到,她留在青铜树上的那一滴血,直接渗入了青铜树的缝隙中,丝毫没有了踪迹。” 话到这里,听众全都被吊起了胃口。 “这是为什么?” “有古怪!” “这个摇钱树真的是个神器?” “喂!你别卖关子啦!快点讲啦!” “就是啦!快点讲后面的情节啦!” 讲古佬摊手,一脸爱莫能助的表情:“今天的连载就刊登到这里哦。” 群众们发出一阵哀嚎。阿言怎么能这样啊!怎么能卡在这里呢? 卡在这里对得起大家的期盼吗? 他们挨了这么久,好不容易等到了连载开始,结果现在好了吧!今天肯定就得琢磨这个悬念了!还让不让人干别的事情了啊! 讲古佬也抓耳挠腮地想知道后面的情节,但是他对观众们的这个反应非常满意,他明天的收入稳了! 相较于这些街头百姓只能对着讲古佬徒呼荷荷,培风书院的同学们就有办法多了。 他们直接把言柳宿给团团围住了! “柳宿,你肯定知道后面的情节吧?” “对呀!为什么血不见了?” “那个青铜器真的是神器吗?” “…………” 面对同学们热切的目光,言柳宿莫名有些心虚,好像自己辜负了大家的信任似的。 他低垂着脑袋说:“对不住,我也不知道后面的情节。” 他没说谎,这些日子他沉迷踢球,每天放学就在外面疯玩儿,天黑了才回家,压根儿就没怎么跟言少微见面。 他甚至不知道他大姐写了新书。 那几个跟他一起踢球的男生:早知道就不带你踢球了啊!!! “诶!不要紧啊!你今天晚上回家问问你大姐!” “对对对!你回去问问你大姐,后面几天的情节是什么!” 言柳宿答应了下来,不过他心里其实并不认为自己能完成同学们的重托,他是回家了,他大姐未必会回家啊! 但是他这话,同学们根本就不肯听,一放学,他就被同学们无情打包送上了车,给直接拉回家了。 到家刚好是晚饭时间,言柳宿心里头一边默念:保佑大姐在家,保佑大姐在家…… 一边直冲餐厅。 刚冲进去,人就傻在了那里。 好消息是,他愿望成真,言少微真的在家。 坏消息是,家里来了客人。 往常他家那个巨大又阔气的餐厅人最多的时候也就全家五口都在,坐满了都显得有点空,但是现在,他家餐厅的人数多到居然有点拥挤了! 言柳宿扫眼一看,除开他家的另外四口人以外,还有余暮归、任晴川与任恬母女,另有两位年约五十的客人,他不认识,不过看穿着气质,也是有身份的人。 背后还有传菜的服务生。 言柳宿跟个炮仗一样冲进来,餐厅原本其乐融融的氛围一滞,众人纷纷扭头朝他看来。 被一群大人这么盯着,特别是那个陌生的大叔,眼眸锐利,气场特别强大,就跟他们学校大领导一样,言柳宿吓得一哆嗦,差点落荒而逃。 言少微笑着说:“抱歉,这个是我细佬,刚刚放学回来。” 言柳宿忙给在坐所有的长辈问好。 问候到那两位陌生人的时候,他卡壳了,求助地朝言少微望去。 言少微笑着说:“这位是卓爵士同夫人周女士。” 言柳宿问过好之后,脚底板抹油,就想溜,主要是餐厅的氛围实在是太正式了,让他十分不自在,然而那位卓丰年爵士露出了一个慈祥的笑容,说:“细佬哥饿了吧,赶紧坐下来吃饭吧。” 他姐夫更是在他问候长辈的时候,就快人一步地指挥着佣人在末尾给他加了一个座位。 言柳宿:其实我也不是很饿…… 大人们已经没再关注言柳宿了,他们又继续起刚才的交谈。 言柳宿也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拿起筷子就闷头吃了起来。不过他能感觉得出来,那对爵士夫妻隐隐捧着他大姐的意思。 不过这在言柳宿眼里是很正常的,他大姐的身份地位摆在那里,谁在他大姐面前都会变成另一个人的。 就是他们学校最刺头的那个学长,在听说了自己是阿言的弟弟后,也会有意讨好自己。 言柳宿是闹不清楚这场宴会的性质,也闹不清楚那位卓爵士到底是何方神圣,所以觉得理所当然,然而知情人任恬心里却是惊涛骇浪。 第396章 上市邀请:这是多大的排面啊! 第396章 上市邀请:这是多大的排面啊! 这位卓丰年爵士,是维岛第三位华人爵士。 除了这层身份以外,他还是维府议员,能够参与讨论上层的重大决策。 同时,他也是慈善机构保良局的主席、维岛华人总商会的名誉顾问。 而他自己也是一个商业巨头,维岛新亚银行就是他创办的。他名下的进出口公司,销售网络更是遍及东南亚。 在维岛,卓丰年不论是在政治上,还是商业上,都非常吃得开,说一句地位超然也不为过。 这样的人,在维岛走到哪里都是别人捧着他,就算是港督都要给三分薄面的。 但是现在,这样一个年过半百的政商领袖,在讨好言老师! 就为了今天能到言家吃这顿饭,卓丰年爵士花了不少心思,为此求到了任晴川那里,让她帮忙穿针引线,又去请来了余暮归,这才如愿以偿地成为言家的座上宾。 小任董的内心在呐喊:她的言老师简直是太犀利了! 察觉到女儿有些躁动,任晴川趁人不备瞪了任恬一眼,又朝言少微的方向瞟了一下,意思是——你学学人家言老师! 任恬被她阿妈一瞪,也回过了神,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 这样的场合,很适合她学习强者们的待人处事,她先看言少微。 家里来了这么一位非常有身份的客人,言少微显然非常淡定,自始至终,她都表现得得体有礼,又不过分热络,就好像这位卓爵士只是一位普普通通的长者而已。 任恬心道:莫说只是一个爵士,只怕港督来了,言老师也不会受宠若惊的。毕竟是英王召见都不为所动的言老师,很正常啦! 而那位卓爵士呢…… 任恬不动声色地把目光移向卓丰年。卓丰年看起来比较热情和善,表面上看也很正常。但是任恬仔细观察,就会发现,这位卓丰年爵士似乎是有些急切。 任恬知道卓丰年此来的目的。 言少微新成立了一个言氏宇宙文化集团有限公司的事情,并没有大张旗鼓地宣传,但是以言氏集团的体量和言少微的影响力,她的一举一动都是备受关注的。 这些事情从一开始就在有心人那里传开了。 卓丰年今天来,其实代表的是维府,来邀请言氏宇宙集团在维岛证券交易所上市。 卓丰年表现得急切,是因为言少微并没有立即答应下来。 任恬忍不住又在心里爆赞:言老师威武! 现在维岛的证券交易市场主要是英资的地盘,华商挤破头都很难有一席之地。 想想之前他们这些华商多难啊! 维岛证券交易所的门槛多高啊! 谁能想到有一天,维府会派人亲自带着各种优厚条件,求着一家华人的公司上市! 这是多大的排面啊! 但是言老师却没有立即答应!任恬想想就觉得提气! 还得是她言老师! 不过这个事情,言少微倒不是故意想要摆谱,她真的需要考虑一下。 吃过饭后,言少微送走了卓丰年夫妇和任晴川母女,回来就和余暮归钻书房里讨论去了。 秋山则在客厅教育儿子: “刚刚那个人可是当大官的!都上门来求你阿姐!你看看你阿姐多出息!你以后也要向你阿姐学习!你大姐出息,二姐也出息,你不能给两个姐姐拖后腿!……” 秋山巴拉巴拉地说个不停。 言柳宿今年都十五了,他大姐十六岁就撑起了整个家,二姐在这个年纪的时候也知道了自己以后要做什么。 就这个老三,满脑子只有一个球! 秋山想让儿子立个志向,然而言柳宿根本就没心思听秋山这些话,他还记挂着同学们的重托呢! 他打断秋山,问道:“阿妈,你知道《青铜侠》后面的情节吗?大姐给你看过手稿吗?你知道那个青铜树上为什么没有血迹吗?宁医生就是青铜侠吧?” 秋山:“…………”得!刚刚白讲了。 秋山简直想要用力敲敲儿子的木鱼脑袋,然而面对儿子求知的眼神,她还是心软了。 算了,养孩子就像赌牌九一样,哪有次次都赢的,她已经赢了两次,做人不能太贪心。 柳宿这孩子么……秋山叹气,往好处想,但愿傻人也有傻福吧。 书房中,正对于要不要答应维府的上市邀请,言少微和余暮归产生了分歧。 五十年代的维岛还不是后世的国际金融中心。 现在的维岛发展面临了很多方面的困境,首先就是现在因为国际局势的原因,维岛的转口贸易受到了极大的限制,维岛现在只能向工业化转型。 可维府却没有对制造业的发展提供任何有效的援助。维府对此完全是放任的态度。 因为什么呢? 因为维府没钱。 加上本地百姓对殖民政府的认同感不强,维府的合法性是非常薄弱的。 内忧外患之下,维府现在也是一个如履薄冰的状态。 但是如果言氏宇宙在维岛上市,情况就不一样了。 维岛就是发展工业,那也只能做一些诸如纺织、塑胶、玩具等等劳动密集型产业。 但是言氏宇宙则是文化产业,是创意产业,动画方面更是拥有全球领先的技术。 言氏集团的影响力大家都有目共睹,言少微已经以一己之力将世界电影和戏剧的中心搬到了维岛。 言氏宇宙虽然刚刚成立,但是所有人都知道,它必然会成为一个世界瞩目的文化巨头。 如果言氏宇宙在维岛上市了,那么维岛足可以完全摆脱转口港和汗水工厂的标签,让维岛成为真正的国际文化中心。 而且,五十年代的维岛证券交易所相对比较封闭,整个交易所也就不到五十家上市公司。 股票买卖也只是上层社会少数富豪和政要的游戏。 如果言氏宇宙能在维岛上市,那必将打破原本的封闭状态,言氏宇宙会成为维岛股市的一个标杆,吸引全球资本来关注维岛,变相推动维岛金融市场的开放与发展。 这当中所带来的产业升级、国际地位提升、政治资本的增加,都是无法单纯地用金钱来衡量的。 对维府高官们来说,这政绩,够他们吃一辈子了。 所以维府为了留住言氏宇宙,给出了一系列相当诱人的条件。 比如土地方面: 维府会无偿划拨土地,给言氏宇宙修建主题公园。 如果少微星基地想要扩张,维府会协助其征地、换地。 言少微想要把言氏集团的幼稚园扩建成小学,维府也可以配合提供政|策援助。 比如税收方面: 言氏宇宙可以享受未来5年的税收全免,10年内也能享受税收上的优惠。 比如维府承诺可以给言氏的雇员个人所得税的优惠。以便言氏能从海外挖来更厉害的人才。 比如上市方面: 原本维岛金融市场的各项规则就是为了维护英资的利益,把华资挡在外面,但是现在,维府会给言氏宇宙特批上市资格,豁免那些严苛的条款。 比如荣誉方面: 维府承诺会授予言少微e国王室的爵位,授予余暮归太平绅士的头衔。 甚至向她们开放维岛议员的席位。 她们将成为维岛第一位获得e国王室荣誉和议员席位的女性。 就不说这些实际的利益了,光是这份特权就足以让所有的维岛企业羡慕到流口水了。 维府这次是真的给了足够的诚意,他们是真的怕条件不够好,言氏宇宙又跑到阿美利卡上市了。 那样对于维岛来说,就是一个难以承受的损失。 但是面对这样优厚的条件,余暮归的态度是拒绝。 “我承认维府这次给的条件非常有诱惑力,不过我觉得咱们不能因为这点利益而放弃长远的发展。” 余暮归也非常心动的,所以要拒绝这样的条件,她也心痛的!想到这里,她有些烦躁地用手当梳子,把头顶飘下来的发丝给叉到了脑后。 “不论是从市场的规模、成熟度、还是流动性来讲,纽交所都比维岛强一百倍。如果说纽交所是一片汪洋,维岛的证券交易所就只是一个小池塘,我想不到有什么放弃纽交所的理由!” 余暮归边说边在书房内走来走去。 言少微则抱着靠枕,坐在沙发上,等到余暮归路过她身边的时候,一伸手,把人拉到自己身边坐下。 “诶!稍安勿躁嘛!” 余暮归一点都不想稍安勿躁,她揪着言少微的胳膊问道:“你不会真的被他们的条件给诱惑了吧?你怎么想的?” “我当然知道到纽交所上市,咱们的利益能够最大化,不过我想的是更加长远的事情。”言少微说。 余暮归有些急:“什么长远呐!长远也是维岛的长远,不是咱们的长远!你别被卓丰年的话给哄了,是,长远来看,咱们留在维岛,对维岛的发展是很有好处的,但是维岛发展好了又如何呢?咱们不需要牺牲自己,帮那些e国佬做事啦!” 言少微转了个身,盘腿面对余暮归而坐,问道:“你还记得维岛只是租借,早晚会回归的吧?” 余暮归没有料到言少微会忽然提起这个,愣了一下。 “如果维岛永远是e国佬的,那么你叫我去阿美利卡上市,我二话没有,但是维岛将来会回到祖国,那么发展维岛就不是帮e国佬做事,而是帮咱们自己人做事。” “可……”余暮归有些不确定地说,“没人知道将来是不是真的能回归,就算能,也不知道是哪一年啊。” “我知道,”言少微的语气笃定,“1997年。还有42年。” 余暮归张了张嘴巴,不知道为什么,在这一瞬,她居然完全相信了言少微的话。 余暮归心底一阵悸动,她这辈子也有机会做回一个堂堂正正的华夏人吗? 言少微把自己的靠枕塞到余暮归怀里,轻声问道:“四十年的确还很长,但是你有没有想过,到时候,咱们要把怎么样的一个维岛交还给祖国?” 第397章 全民公投:她想要给祖国预留这么一 第397章 全民公投:她想要给祖国预留这么一个文化阵地。 余暮归是纯站在商业的角度考量,去阿美利卡上市,短期内是能把言氏宇宙集团利益最大化的选择。 然而言少微作为穿越者,她知道维岛终究会回归,她想得更加深远。 这些年,言氏集团完全可以朝海外发展,但是言少微却坚持以维岛为基,甚至愿意花费更多的人力成本,把阿美利卡的动漫大佬给挖到维岛,其实都是从这个方面来考虑的。 她想要给祖国预留这么一个文化阵地。 “四十年后,咱们两个小老太太带着建设好的维岛,迎接回归的时候,才是咱们真正扬眉吐气的时候!”言少微这样给余暮归描绘蓝图。 “你说服我了。”余暮归有些没好气地把靠枕又塞回给言少微。 余暮归的确是个纯粹的商人,也是个在事业上非常有野心的人,但是她心底里也埋藏着一份对家国的向往。 在事业方面她已经达到了某种意义上的巅峰,如果可以的话,她当然想要为自己的祖国做点什么。 不过既然决定留下,余暮归想到维府提出的各项优厚条件,心情又好了起来。 她的脑子里已经迅速开始将那些条件一个个罗列出来,看看要如何利用了,忽然她开口:“对了,那个议员席位你要接受吗?” “诶!别搞我!我可没工夫管那些事情。”言少微忙不迭摇头。 她连自己的公司都不想管的! 言少微说:“什么王室爵士啊勋章啊,我也不要了,我就是一个幕后工作人员,低调点好。” 余暮归有些无语,谁家幕后工作人员一出门就被戏迷围堵,待遇堪比明星啊! 两位大股东达成一致,接下来就要忙活上市的事情了。 虽然有维府大开绿灯,但是上市要做的准备工作,也绝对不少。 当然,这些就都是余·大丞相·暮归要头疼的事情了,言·皇帝陛下·少微是不管这些的。 在避免干活儿这方面,言少微的手法已经达到了登峰造极的高度。 比如说,言氏宇宙的画手们竞争着想成为青铜侠的画手,为此公司内部组织了一场竞赛,让大家每人画一套青铜侠的形象出来,以做评选。 按理说吧,大家的参赛手稿递到了皇帝陛下手上,那么就该陛下从中圈定一个状元。 可是皇帝陛下显然不是这么打算的,能让别人代劳的事情,她是坚决不自己动手的。 于是,数天后一大早就守在书报摊蹲守最新一期《天星日报》的高佬荣在拿起报纸的时候,就愣了一下。 “什么情况啊?这么多画!” 旁边另一个过来买报纸的学生仔也咦了一声:“好像是漫画的风格。《天星日报》改行做漫画报了吗?” 只见报纸的首页上一个头条新闻都没有,全印的是各式各样的人物形象。 “《你的豪侠你话事!青铜侠形象全民公投》……”高佬荣念了一下标题。 报摊主搭话说:“系咯,新闻里面说,只要购买了当期的《天星日报》,就都有资格为你喜欢的青铜侠形象投下一票!如果你觉得这些形象都不好看,还可以自己画一个,投递到天星报社去。” 那个学生仔立即被勾起了好奇心:“这个好!我买一份!” 他给了钱,立即就原地开始翻看那些豪侠形象:“这个好看!诶!这个也好!哇!好难选啊!”想想如果以后青铜侠的形象是自己投票选出来的,他就一阵激动。 旁边的高佬荣指点学生仔:“后生仔,教你一句,你别光看好看的!要符合人物的形象!连载刚刚开始,青铜侠是个什么性格,大家都还不了解,得再等等看。” 学生仔给他一提醒,想起今天的连载还没看,忙又去翻今天的连载。 高佬荣完成了今天的教学kpi,心情非常好,带着自己买的报纸就回家去看了。 几天过去,连载的内容已经往前推进了不少。 宁医生在清洁青铜摇钱树的时候伤到了手指,她处理好伤口后回来,想要清理一下青铜树上的血迹,谁知道回来以后,她左看右看,上看下看,也没找到自己滴下去的那滴血。 宁医生无法,就把青铜树给放在了自己的书桌上。 虽然作为一名外科医生,宁回舟的收入也相当不错,但是她家的面积还是挺小的,她并没有单独的书房,她的书桌就放在她的卧室里。 于是半夜,当青铜树发出青幽幽的暗光时,便笼罩住了熟睡的宁医生。一个神秘的仪式自动开启了。 第二天醒来的宁回舟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的第一个反应是——好吵! 以前宁家虽然也能听到噪音,但是噪音都是混杂在一起的,然而现在她能清晰地听见楼下早餐档炸油条时,油花迸溅的声音、等油条的顾客咽口水的声音、甚至连街道上行人衣服摩擦的声音,她也能清晰地分辨出来。 宁回舟猛地睁开眼睛。 然后更让她觉得惊悚的事情发生了—— 她的目光居然会拐弯! 她能看到以前看不到的角度,也能透过不透明的墙壁,看到墙后的东西。 宁回舟觉得自己八成是疯了。 那一整天,宁回舟无法专注地去做任何事情。 所有她不想听到的声音,不想看到的画面,全都朝她的脑子里面钻,她的脑袋都快被爆炸的信息量给撑爆了。 宁回舟的精神接近崩溃,根本无法工作,无奈之下,她只好请假回家。 但是过载的信息让她根本无法分辨道路,她循着本能,往人少的地方跑去。她想要安静!绝对的安静! 宁回舟自己都没有发现,她的脚步之快,已经完全超出了一个人类应该有的速度。 她一路狂奔,路人只察觉到一阵风过,根本无人看见她的身影。 等到宁回舟终于停下脚步的时候,她才发现自己跑到了一个非常偏僻的所在—— 九广铁路的和合石支线。这附近就是个坟场,连人烟都没有。 ……额,其实是有的。 在铁路线上,有两个人正卖力地拆铁轨上的道钉,用橇棍橇起钢轨,把一根根的枕木给抽出来。 铁轨边上,已经有五六根枕木被他们放上了人力板车。 而铁轨下,也已经形成了一段数米长的悬空区域。 这两个人当中龅牙的那个还在吭哧吭哧地橇道钉,另外一个秃顶的却发现了忽然出现的宁回舟。 秃顶小偷捅捅同伴。 两人没想到会遇见人,一时都有些心虚。但是他们很快发现,来的只是一个人,还是个看起来文质彬彬的女仔。这让他们的胆子又大了起来。 宁回舟现在顾不上那两个人,她闭着眼睛,捂着耳朵,蹲在地上,想要人为切断信息来源。 但是没有用,她还是能听到声音。 数公里外的火车碾压轨道的声音顺着风传到她的耳朵里,还有一个越走越近的脚步声,也传到了她的耳朵里。 “靓女,你一个人过来的吗?”秃顶小偷走到了宁回舟的近前,与她搭话。 见宁回舟没有回应,他伸出手想要拍拍她,手要挨到她肩头的时候,他忽然往四周看看,见无人留意,那只黑手就摸向了宁医生的屁股。 昨天的连载就断在这里。 全世界的读者简直急得要命,生怕宁医生独自一人吃了暗亏。 高佬荣一回到家,忙不迭地就展开报纸,开始看后面的情节。 那个秃顶小偷以为宁回舟闭着眼睛看不见,却不知道就算是这么慢的速度,所带起的风声,宁回舟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就在他即将碰到宁回舟的一瞬,宁回舟猛地睁开眼,一把推向那个秃顶小偷。 那个秃顶小偷忽然就发现,豆腐没吃上,自己的身体却腾空了。 他飞了足有五十多米,径直撞上了那辆人力板车,一瞬间,车翻了,一车的枕木滚了一地。 宁回舟完全呆住了,她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这不科学! 向来秉持唯物主义的宁医生觉得自己的三观都崩塌了。 就在宁回舟想要把自己破碎的三观给拼回去的时候,一截火车头哐哧哐哧地开了过来。 秃顶小偷正骂骂咧咧地让同伴拉自己起来的时候,火车头刚好开过悬空的铁轨。 沉重的火车头瞬间就把失去支撑的铁轨给压变形了,原本平直的铁轨瞬间形成了一个陡峭的坡度,扭曲的轨距卡住了车轮,火车头立时脱轨,接着火车头冲入了道砟(碎石层),车体巨大的惯性与极高的重心,使得它无可挽回地向一侧倒去。 而来不及起身的秃顶小偷正被侧翻的火车头给压住了下半身。秃顶小偷惨叫一声,当场昏迷。 龅牙小偷慌得连忙要去推开火车头,但是一个火车头少说几十吨重,哪里是他能推得开的。 他无法可施之下,病急乱投医,朝着不远处宁回舟呼救:“救命!来帮把手!” 出于医生的本能,宁回舟在发现有人出事后,几乎是立刻就丢下了自己所有的情绪,朝着事故地点狂奔而来。 落在那个龅牙小偷的眼中,就是那个女仔像鬼魅一样,上一秒还在五十米外,下一秒就已经到了眼前。 龅牙小偷脸色都白了,这旁边可就是坟场!这个女的不会是…… 接着,更加诡异的情况出现了,他眼睁睁地看着那个女鬼一把就将火车头的一侧给抬了起来,然后一把将昏迷的秃顶小偷给拽了出来。 ……肯定是见鬼了!这次死定了! 龅牙小偷眼皮一翻,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正在急救的宁医生:“…………”病人家属不带这么捣乱的吧?这让她先救谁啊?! 而这个时候,宁医生听到了火车头里传来滴答、滴答……液体坠落的声音。 第398章 遥遥领先:“阿言你的良心不会痛吗 第398章 遥遥领先:“阿言你的良心不会痛吗!” 火车头里面的工作人员一共有三位,分别是司机、副司机,以及负责烧锅炉的师傅。 此刻驾驶室已经严重变形,三个人都被卡在了扭曲变形的钢铁里面,其中两人直接陷入昏迷,就剩下一个锅炉师傅还清醒着。 但其实就是锅炉师傅自己,也已经绝望了。 和合石支线地处荒凉,附近根本没有人会来,谁能听到他的求救声? 就算是车站发现了异常,派人来救援,少说也得一两个小时后了。到时候还得等救援人员破拆车身,至少也得几个小时。 他们等不了几个小时了。 他的腹部被铁铲捅穿,几个小时后,他的血就流干了。 锅炉师傅甚至没有呼救。 他的耳边只能听到滴答、滴答的声音…… 当天的连载就在这里戛然而止。 读者们的心已经揪起来了,结果文没了! 所有人简直抓狂了。 关键时候! 整个东半球的各个角落里都传来痛苦的哀嚎。 有人捶胸顿足:“阿言你没有心!” 有人满地打滚:“阿言你的良心不会痛吗!” 有人发出土拨鼠尖叫:“这么能断在这里!” 高佬荣急得把报纸都给揉成了一团,想了想,又重新把报纸摊开,他要看看哪个形象符合宁医生的形象! 培风书院的同学们也在干这个事情。不过相较而言,他们就不大急了,因为后续的故事他们已经从言柳宿那里听到了。 言柳宿告诉他们,就在锅炉师傅绝望等死的时候,忽然头顶上的铁皮被人大力撕开。 一个女仔从天而降,跳了进来,徒手扳开扭曲变形的驾驶室,将他们全都拖了出去。 等到救援人员赶到的时候,所有受伤人员都已经得到了及时的急救,暂时脱离了生命危险。 而那个龅牙小偷也早都苏醒了,不过他被人用绳子捆在一截枕木上,想跑也跑不了。 后来在审问龅牙小偷的时候,他声称自己见到了一个女鬼飘进来救了所有人。 那个锅炉师傅也说见到一个力大无穷的女人,好像撕纸片一样,把铁皮给撕开,把他们救了出来。 这些话,都被录口供的差佬给当成了两人受刺激过度而说的胡话,无人在意。 满足了好奇心的同学们又拉着言柳宿讨论了一会儿宁医生的超能力到底是如何来的。 “所以她的超能力和那个青铜摇钱树有关系吗?” “对呀!那颗青铜摇钱树是个宝物!这个青铜摇钱树本就是古蜀文明用来沟通天地、人神的神树。 三千多年来,那颗神树吸收了天地日月精华,早就有了神力。 当宁回舟的血滴入神树的时候,无形中便完成了一次献祭仪式,神树认了主,所以把自身的神力给了宁医生。” 历史老师万蘅走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所有同学众心拱月一样把言柳宿给围在中间,认真地听言柳宿讲话。 自己上课的时候,都没见他们这么认真! 万蘅清了清嗓子。 同学们这才意识到已经上课了,忙不迭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坐好。 不过很显然,他们人是坐回来了,魂儿还在青铜摇钱树上呢! 万老师走到讲台上,把教案放在讲桌上,见大家这个无心上课的样子,决定给大家来个历史知识小科普,他说:“相信大家在阿言的小说中看到了青铜器,那么大家知道青铜器是什么吗?” 看到大家瞬间集中过来的眼神,万老师非常满意。 …… 下午六点,下班时间到了。 然而言氏宇宙的员工们全都还在埋头工作。 这栋楼里都是一群加班狂魔。 在言氏宇宙横空出世之前,搞漫画的大多怀才不遇,收入菲薄,甚至很多知名角色的作者都过得穷困潦倒。 但是在言氏宇宙,是没有怀才不遇的说法的。每个人的机会都是平等的。 言氏宇宙是一个从不论资排辈,只看创意新不新颖,技术水平高不高的公平展示平台。 对他们来说,在言氏宇宙工作,那根本不叫打工,那叫创业。 所有人都憋着一股劲,想要做出一款甘侠那样成功的漫画来。 只要作品得到了读者的喜爱,言氏宇宙会帮他们将作品推广到全世界。 他们的名字将随着他们的心血,被全世界的观众看到。 那就是他们扬名立万的时候! 当然,也不是所有人都如此疯狂。 比如哈珀就踩点下班了。 她得去隔壁的言氏职工幼稚园接孩子去。幼稚园离她工作的地方非常近,她走路不到五分钟就能过来。中午吃饭的时候,她都会来看看小艾拉。 感谢她的老板,让她有这样一个能放心安置自己孩子的地方。她每天都可以没有后顾之忧地将自己的精力全部投入到创作当中去。 哈珀刚走到园门口,就看到了小艾拉。 小艾拉今天穿了一条鹅黄色的小裙子,她也看见了哈珀,她欢快地挥舞着小手跳起来: “妈咪!” 哈珀也露出一个笑容,她迎上去,抱起孩子,跟旁边的老师打过招呼,就带着孩子往家的方向走。 小艾拉在哈珀的肩头给老师挥手告别:“老师再见!”说的还是粤语! 言氏职工幼稚园是双语教学,现在小艾拉一开口,就是一口纯正的粤语。 “妈咪!你今天得了几票呀?”小艾拉跟老师道了别,又搂着哈珀的脖子进行她的每日一问。 《青铜侠》的形象投票还在继续,哈珀绘制的青铜侠形象也位列其中。 小艾拉对于妈咪的票数非常关心,每天放学的第一件事就是询问当天的涨幅。 “今天啊,妈咪得了七百三十四张票!” “哇!”小艾拉非常惊喜,“那妈咪是不是第一?” “这个还不知道呢。欧美的数据还没同步过来,不知道他们喜不喜欢妈咪的画风。”哈珀笑着说。 “他们肯定喜欢!”小艾拉非常笃定,她妈咪的画就是最好看的。 言氏宇宙的漫画师们都在焦急地等待着最终的投票结果,《青铜侠》的读者们也在非常努力地为自己喜爱的形象投票。 为了让自己喜爱的形象最终入选,有人甚至买了上百份《天星日报》,只是为了剪下投票框,给自己看好的形象投票。 就在全民为了青铜侠的形象狂欢的时候,言少微正和休假的司摇光一起,偷偷跑到了珍记牛腩店门口排队。 珍记牛腩是维岛新开张的一家牛腩面店。据吃过的食客讲,他们的味道非常棒,所以每天到了饭点都会排长龙。 言少微听说了,也想尝一尝。 奈何珍记牛腩店不做外卖,也不让客人打包,所以言少微她们只能自己来排队了。 为了不被人认出来,她们俩都是全副武装,能挡住半张脸的风衣,加上鸭舌帽和墨镜,把她们俩遮得严严实实的。这么欲盖弥彰的造型,居然一直没人把她们俩认出来。 轮到她俩进去后,恰巧又被安排在楼梯边的角落,旁边就是后厨,不容易被人看见。 司摇光松了口气:“这可太刺激了。”她俩连助理都没带,要是被发现了,可别想脱身! “人生总需要一点冒险嘛!”言少微乐呵呵地说。 这时候后厨有伙计端着脏盘子经过,两人连忙闭嘴。 “你决定投几号了吗?”那伙计放盘子的时候趁机跟同事聊天。 “我想好了,我投7号!7号最飒!” “其实我觉得34号更顺眼一点,你真的不投34号吗?” “不要,我觉得宁医生的形象应该是外冷内热的,34号完全不像她!” “但是34号长得好看啊!” “青铜侠不需要好看,她只需要强大!” 司摇光给言少微挤眼睛:“你可别再说你让大家帮你选,只是为了偷懒。谁偷懒能偷出一场全民狂欢来?” 她又用很神秘的声音说:“悄悄告诉你,季北鸿现在也天天在后台到处游说人,给他喜欢的8号投票,还鼓动他的戏迷。我估计,要是最后选出来不是8号,他得哭死。” 言少微失笑:“那完蛋,8号的票数好像真的不大高。” 两人等了一会儿,很快就到给她们上菜了。 两人拉开风衣遮住半张脸的领口,开吃! “好吃!”一块牛腩入口,言少微眼睛一亮。 司大佬倌也点头:“这味道对得起我这次冒险。” 两人不再说话,一阵大快朵颐。十分钟就干掉了一大碗牛腩面。 珍记牛腩的老板看她们吃得差不多了,过来收钱,刚走近就认出了正在擦嘴的司摇光:“司!” 第一个字出口,阿珍像是反应过来,连忙捂住了自己的嘴巴,继而又看向言少微,那双眼睛就瞪得更大了。 言少微连忙做了个“嘘”的手势。 阿珍连连点头,表示自己绝不声张。 她看看四周,见没人留意,这才压低了声音跟她们说:“我是珍记牛腩的事头,两位吃得还满意吗?” “你家的牛腩面,真的太好吃了,”言少微也压低了声音问,“真的不能外带吗?” 阿珍忙不迭点头:“能能能!之前不外带,是因为我们人手不够。但是阿言和司姐开口,那绝对没问题!” 她迅速从围裙里面翻出两张菜单,在上面写上了一串数字,递给了言少微和司摇光:“这个是我家的电话,两位如果想要吃,打个电话来,我们就给两位准备上!两位派人来取就好!” 言少微笑眯眯地收下了电话号码:“那这下我可有口福了!” 言少微和司摇光重新把衣领给拉起来,预备离开的时候,阿珍忍不住又低声问了句:“阿言啊!我想打听一下,7号现在的票数,有机会中选吗?” 7号就是哈珀画的青铜侠。 在哈珀的笔下,宁回舟身材高挑,穿着一件线条利落的风衣,眼神冷静,浑身散发出来一种属于医生的专业感和掌控感。 让人觉得,她在那里,就特别有安全感。 言少微弯了弯眼睛,说:“遥遥领先。” 第399章 保护之神:她就知道,跟着言老师来 第399章 保护之神:她就知道,跟着言老师来维岛的决定是没有错的 哈珀设计的宁回舟的确是收到最多票数的参赛形象。 虽然说最终投票的截止日期还没有到,全球的票数也没有完全同步,但是根据现有统计的票数,最终的结果其实已经没有太大悬念了。 哈珀也收到了通知,让她可以准备开始《青铜侠》漫画的绘制工作了。 这个结果其实完全在言少微的预期内,穿越前,哈珀设计的漫画人物就风靡过全球。 只不过前一世,哈珀的设计被漫画公司以低廉的价格买断。资本用她的心血大赚特赚,她自己却只能穷困潦倒。 到她去世之后,才被人挖出来,原来那个受到那么多人喜爱的角色,是她创作的。 这一次,她的名字将与青铜侠一起,被全球读者所熟知。 不过此刻的哈珀还并不知道自己已经走上了一条截然不同的道路。 她现在的生活非常简单,工作的时间,她将自己全情投入到创作当中,休息日,她则完全用来陪伴家人。 《青铜侠》漫画上市的那天,刚好是个周日,哈珀带着小艾拉去书店买最新的《小蓝帽》。 《小蓝帽》系列绘本现在每个月会出一册,是言氏旗下的编剧和画手,延续小星星的风格共同创作的。 虽然言少微没有再参与其中了,但是《小蓝帽》依旧是全球孩子们最喜爱的绘本。 艾拉每一期都是必看的。 维岛售卖的《小蓝帽》是中文的,小艾拉因此也认识了不少汉字。 哈珀因为不认识汉字,没法给小艾拉讲绘本,于是她们家就成了小艾拉给妈咪讲绘本。 这显然让小艾拉学习中文的热情呈指数级上涨。 每次到了书店,小艾拉就会放开哈珀的手,熟门熟路地朝着放《小蓝帽》的书架跑去。 但是今天情况显然有些不一样。 书店里的人太多了! 哈珀怕艾拉被人踩到,没敢把孩子放下来,而是抱着孩子往里面挤。 “妈咪!他们手里拿的是你画的漫画吗?”艾拉借助高度优势,立即就发现了书店中大部分人手里的漫画册子风格很眼熟。 那是她妈咪的风格! “是妈咪画的。”哈珀笑眯眯地说。 言氏宇宙现在同步进行的项目很多,大部分新项目都是先在《星河漫画》里面试试水。 如果受欢迎,就会以单行本的形式从杂志里面独立出来连载。 但是《青铜侠》的热度显然不需要走这个流程了。 《青铜侠》直接就是独立漫画。 艾拉眼睛睁得大大的,去看人家手里的漫画,耳朵也竖起来,听人家的讨论。 艾拉可是拥有双语幼稚园的文凭,简单的日常对话,她完全能听懂。 “哇哇哇!真的是7号!我投的就是这个!” “都说我眼光好咯!这个哈珀画得简直太好了!” “宁医生的形象活了诶!” “你还真别说,这个漫画形象和阿言笔下的形象完全贴合!” “…………” 小艾拉伏在妈咪的耳边,把自己听到的话翻译的了。 “妈咪!你好厉害!” 小艾拉说完,忽然用粤语大嚷了一句:“青铜侠是我妈咪画的!我妈咪就是哈珀!” 这话立即就吸引了周边人的讨论:“这个细路女说的是真的吧?” “哈珀,是个鬼佬的名字,应该是她吧?” “文质彬彬的,像是个画画的。” 哈珀听不懂自己女儿说的是什么,但是她觉得自己已经知道答案了,因为书店里的人都将目光朝她们投了过来。 并且那些人都用热切又和善的态度跟她说话,但是很快,他们就发现她听不懂,于是说话的的人改变策略,他们指指手中的漫画,又冲她竖起大拇指。 别的顾客也有样学样,眨眼间,整个书店的顾客都冲她竖起了大拇指。 这是哈珀从来没有见到过的场景。 在五十年代的阿美利卡,漫画师的地位其实并不高,他们一方面要承受着漫画公司的压榨与剥削,掏空了自己的心血和精力,也只能换到很微薄的收入,另一方面在人们的眼中,漫画最多算得上是通俗文化,漫画师的艺术地位是比不上传统画家的。 哈珀因为热爱而从事这个职业,但是她投入在笔尖的热情,从来没有换到过足以匹配的回报。 对此,她已经习惯了,习惯了藏在幕后,习惯了不被人知晓,习惯了被透明化。 她从来不曾听见这样毫无保留的夸奖,也不曾接收到如此真挚的赞美。 人群自发地让出来一条通道,哈珀朝前走去,见到了漫画书架。 书店专门用了整个展示书架来存放言氏宇宙出品的漫画。 有《星河漫画》这样的半月刊合集,有《青铜侠》、《甘侠》这样独立成册的连载,还有同属言氏宇宙的《红娘子》、《巨灵神》、《蜜蜂侠》、《白瓷佬》等等。 小艾拉从哈珀怀里伸出小手,拿了一本《青铜侠》。 离开书店的时候,小艾拉一边翻着书,一边很兴奋地说:“我要告诉幼稚园的小朋友,青铜侠是我妈咪画的!” 小艾拉说完,却没有等到哈珀的回应,她扭头看了看哈珀,登时吓了一跳,她把漫画塞到自己和哈珀之间的缝隙里,用她的小手心疼地捧住了哈珀的脸。 “妈咪!你不开心吗?为什么眼睛红红的?” “没,没有不开心。妈咪是太开心了。” 哈珀努力冲女儿挤出一个笑容,结果没挤出来,却落下了一串眼泪。 “妈咪……”小艾拉傻了。 哈珀擦了把眼泪,跟孩子解释:“如果太开心的话,人也会落泪的。” 她就知道,自己跟着言老师来维岛的决定是没有错的。 这是她这辈子做得最正确的决定。 而哈珀没有想到的是,今天她所感觉到的,读者的热情还只是一个开始。 等到她周一回到刚刚成立的青铜侠工作室,就发现她的新办公室已经被读者来信给掩埋了。 在刚见到堆成山的信件时,哈珀是真有些反应不过来。 时听澜路过这里的时候,往里瞟了一眼,用过来人的语气对哈珀说:“你最好快一点处理,不然之后连下脚的空间都没有了。” 她这可是经验之谈,甘侠工作室那边常年都是这样的! 但是显然,青铜侠这边的情况和甘侠工作室是不一样的。 作为最早成立的工作室,甘侠工作室的人员配置是最齐全的。他们有画手、编剧、动画师……核心成员加起来就有十一人,还不算他们各自的助手。 然而青铜侠工作室目前就只有三个人——主笔哈珀、负责改编小说的编剧,以及一个负责往漫画里填字和贴网点的助手。 而她们手里都有工作,显然是没有太多精力去处理读者来信的。 最终,在她们即将被成山的来信给搞崩溃之前,言氏宇宙及时给她们工作室安排了四个专门的工作人员负责收信拆信,这才将几位主创给解救了出来。 …… 维岛某纹身店 一个大约二十上下,梳着猫王飞机头,穿着紧身t恤的男客人,正在看店内贴墙上的各种纹身花纹。 “老板,你这里没有那种让人一看就害怕,一看就很威风的纹身吗?我可是要在道上混的,不威风的我可不要!” 店主挤出一个热情的笑容:“威风嘛!懂的啦!呐,我这里有老虎的样式、豹子的样式、龙的样式……保证一亮出来,就吓得那些小弟不敢说话。就看大佬你喜欢哪一个啦!” “这些花样很老啦!还有没有其他新一点的啦!”男客人不满意。 店主忙又拿出来一本纹身册子给客人挑选。 但是客人欻欻翻到了最后一页,都没选中一款。 客人有些不高兴地把册子丢在一边,正要说什么,忽然眼角扫到一个形象,眼睛一亮:“就这个啦!” 店主顺着他的目光一看—— 正是《青铜侠》漫画里的摇钱树。 店主:“…………” 店主迅速附和道:“大佬好眼光!说到威风,现在谁能比得上青铜侠?把青铜摇钱树纹在身上,出去绝对拉风!” “你懂什么!现在宁医生可是我们堂口的保护神!” 店主的表情空白了一下。 这是哪儿跟哪儿啊?! 他明明记得,最近的连载当中讲到,宁医生本来就有义诊的习惯,自从她发现自己拥有了超能力后,她就开始深入一些以前她不敢涉足的地区。 比如说某些帮派势力盘踞的九龙城寨啦。 她在那里帮助那些看不起病的老百姓,宁医生就是黑暗世界的一缕白光。 但是如果有哪个黑帮份子敢舞到她面前去,宁医生也绝不手软。 这些道上混的居然把宁医生当做守护神?人家宁医生第一个踩死你啦! 店主忍不住在心里摇头:书读得少了就是这样。 “你不懂的!宁医生有义气、讲信用,又很勇猛!我们道上火并的时候,拜了宁医生的都能勇猛过人!刀枪不入!不拜她拜谁啊!”那男客人说到这里,看向店主,“你不信啊?” 店主忙又挤出职业微笑:“信!当然信!要不为什么她是青铜侠啊!有神力的嘛!” 第400章 爽手即买:《阿言粉丝勇出手,痛殴 第400章 爽手即买:《阿言粉丝勇出手,痛殴烂仔救小童!》 纹身的客人外号叫做飞机仔。 飞机仔不光纹上了青铜侠的神树,他还纹上了宁医生的座右铭——“济困扶危,救民水火”。 现在飞机仔就觉得自己好像穿上了金钟罩,一拳能打一百个那种! 就像前几天的《青铜侠》里面,宁医生遇到帮派分子到她义诊的那家去收贵利,还想抢走人家的女儿去抵债,宁医生一把就将一个古惑仔提起来,丢出去,那个人就像保龄球一样,撞倒了一片古惑仔! 想想都觉得威风啊! 飞机仔走在路上故意没穿上衣,就为了让别人看看自己的胸口的摇钱树! 正如他所预料的那样,一路上都有人看向他。 拉风极了! 还有人跟同伴窃窃私语,大概是在表达对他的羡慕吧! 当然,如果他当真能听到的话,人家实际上是这样说的: “喂,看那个傻佬,现在什么天气啊!正月都没过完,也不怕着凉。” “当真是个傻佬来着。” 飞机仔在路人的注目礼中,得意洋洋地走了两条街,打了十个喷嚏,终于扛不住了,把外套给穿上了。 他边穿衣服边走路,忽然就听见一个小女孩的哭声。 飞机仔抬头一看,前面不远处有一个大约三四岁的小女孩,她的跟前围着三个男青年,看那个痞里痞气的样子,就知道肯定也是古惑仔。 其中一个发色偏黄,一看就营养不良的古惑仔蹲在小女孩身前,去拉小女孩的手。 这一拉,小女孩哭得就更大声了。 飞机仔脸色一变,几步冲上前去,怒喝道:“光天化日之下,你们想拐带细路女吗?” 飞机仔才不怕对方比自己人多,他现在就觉得,纹了神树的自己简直就是宁医生附体。 三个一样打! “你讲咩啊!”那个黄毛站起来,蹙眉看向飞机仔。 “有我在,你们今天别想带走这个细路女!”飞机仔扬起下巴。 另外两个古惑仔也朝着飞机仔围拢过来:“喂你胡说八道些什么啊!” 被三个人死死围住了,飞机仔感觉自己好像能共情刚刚的小女孩了,真的很吓人诶!他也好想哭! 但是飞机仔才不认怂,他一把把自己的上衣脱了,露出里面的青铜神树:“济困扶危!救民水火!我不怕你们的!” 那三人互相看了一眼,齐齐也把上衣一脱,他们的胸膛上居然也有纹身,他们其中两个纹的是甘侠的漫画形象,一个纹的青铜侠的样子。 “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三人齐声喊口号。 飞机仔愣了愣,试探着问:“自己友?”(自己友,粤语中自己人的意思) 三人点头:“自己友。” “你们不是想拐带细路女?”飞机仔问。 “当然不是!我们刚刚看她在路边哭,所以想问问她家在哪里,好送她回家而已,谁知道越问她哭得越厉害。”黄毛古惑仔一脸的委屈。 他们真的是好人来的! 于是,围着小女孩问话的,变成了四个人。 四个没穿上衣的人== 并且,他们蹲在小女孩面前的时候,都努力挺起胸膛,试图让孩子看清自己胸口的漫画小人。 然而漫画小人并没有安抚到小孩,小女孩吓得嗓子都快哭哑了。 “没理由啊,哪有小孩看到甘侠还哭的啊?”黄毛表示自己不能理解。 飞机仔抠脑壳:“早知道我纹宁医生了。” “小孩见到医生肯定哭得更厉害啦!”另一个古惑仔说,“你还不如纹小蓝帽有用。” “奇怪啦,宁医生哄小病人的时候,不也是给小孩看的图画纸吗?怎么我们的这个没用呢?” “是不是没看清啊?小妹妹,你看这里!这个是甘侠哦!” “是啊,看这里!” 几个古惑仔努力挺胸。 这幅实在是有些变态的场景,很快就被放学过路的一群中学生给留意到了。 “哗!光天化日之下!变态佬非礼细路女!” “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打死他们!” “救民水火!打!” 学生们说着就冲了上去,仗着数量优势,打得那四个古惑仔落荒而逃。 这件助人为乐的好事,第二天就见报了。 新闻标题是这样写的—— 《阿言漫画迷勇出手,众学生痛殴烂仔救女童!》 看到新闻的时候,言家正在吃早饭,言柳宿特别得意地告诉家里人,自己也是当时在场的学生之一。 “那些变态佬真的很过分!那么小的孩子,他们居然也下得去手!还好遇到了我们,如果不是他们跑得快,哼!一定抓他们去差馆!” 秋山摇头:“真是一群烂仔!” 陆剑铮问:“那后来那个细路女如何了?” “后来我们打算问清楚,她家在哪里给送回去,谁知那孩子讲不清楚,我们就只好送去了差馆。说来也巧,我们刚进去没多久,孩子家长就着急忙慌地跑到差馆报案。” 早饭都吃完了,言柳宿还在巴拉巴拉地讲着昨天的伟大事迹。 秋山的注意力却早已从言柳宿身上挪开,她发现陆剑铮开始收拾出门的东西,而言少微也在穿出门的外套了。 “少微啊,你们俩今天要出门?” “是呀,文学奖那边要公布获奖名单了,我得去看看。”言少微说。 秋山有些失落,现在言望舒每天都会去甘侠工作室工作,年后言柳宿也开学了,唯有言少微之前在家闭关写《青铜侠》,会陪她一起吃饭,现在言少微和陆剑铮都出门,家里就剩下她一个人了。 秋山想想,也去穿外套:“诶!那我也出门吧!” 言柳宿刚才光顾着说话,等到大家都吃完要走了,他才意识到自己没吃饱,忙从盘子里拿了叉烧包,听到阿妈这么说,便问道:“阿妈你去哪里啊?” “去少微星基地!我看看最近有没有新的表演我可以胜任的。”作为基地老板的母亲,秋山在基地里完全可以横着走,她看中了哪个群演的角色,她就能得到哪个角色。 不过秋山从来不要报酬,家里两女半子孝敬她的钱,她都用不完了,所以她会把报酬让给那个被她抢了角色的群演。 所以现在在少微星的群演界,秋阿姨那是非常受欢迎的存在。 所有的群演都巴不得她来抢自己的角色。 言柳宿正嚼吧叉烧包呢,闻言露出了一个羡慕的表情,他也想去少微星表演赚小钱钱! 但是他去不了,他要上学。 秋山跟言望舒说:“系啦,正好我和你坐一趟车,咱们都去少微星。”秋山乐呵呵地说。 言柳宿苦着一张脸嘟哝:“不带我去,还要馋我。” 对于言柳宿的抱怨,全家人没有一个同情他的。 言望舒已经穿好了衣服,叉着腰教训弟弟:“书不好好念,整天就想这些!”她那个老气横秋的样子,简直比秋山还像个阿妈。 秋山想了想,用力点头附和:“就是咯!” 言少微压下上翘的嘴角,和陆剑铮手拉手出了门。 在车上,言少微把着方向盘,若有所思地问陆剑铮:“我是不是应该再买辆车了啊?三辆车开不过来了。” 她之前从来没留意到家里车不够用,也就是刚刚见秋山要蹭言望舒的车,才意识到这个问题。 现在言望舒要上班、言柳宿要上学、她偶尔也要出门,三辆车确实不够用了。 但其实,现在维岛的私家车保有量也不过一万多,拥有三辆豪车,已经算是顶级富豪的配置了。 就算那位自己开银行的华人爵士卓丰年,家里也只有三辆车。 现在言家要买第四辆车了! 这消息放出去,肯定会被小报记者当个新闻来报道。 不过陆剑铮早已同化了言少微的购物观念了,只要是需要的东西,就没必要省,更何况是买给阿妈用的。 “那我去打听一下哪家洋行有现车卖吧。”陆剑铮说。 于是,言少微驾车到了北角的宿云微文学奖评审小楼后,两人就分头行动,言少微与等在门口的林湖汇合,进去和评审委员们商讨事情,陆剑铮就开着车去给她打听情报去了。 陆剑铮跑了一个上午,眼看着时间差不多了,就又驱车去北角接言少微。 “情况怎么样啊?”言少微一上车就跟陆剑铮打听。 对于一个已经决定要剁手的人来说,多等待一秒都是煎熬! 陆剑铮就给她汇报自己打听到的情况:“有几个牌子的有现货,平治啦、积架啦、凌志啦……” 言少微把着方向盘,心中感慨,几年前自己刚买车的时候,维岛本土一辆现车都买不到,她还得托任家去海外代购,现在居然这么多牌子都可以在家门口买了。 “……哦,对了,还有个波子,以前维岛没有的,是太丰洋行今年才引进的,一共弄了五辆回来,广告都还没来得及打出去呢。” 言少微眼睛一亮。 二十分钟之后,言少微把车停在了位于中环的太丰洋行门口。 五十分钟后,言少微开着她刚刚买下来的石绿色波子,往半山豪宅的方向疾驰而去。 而那辆被她喜新厌旧了的红色帕卡德,则由陆剑铮驾驶着,跟在她的车后,一起往家的方向开去。 第401章 文学盛况:她当年种下的因,早已花 第401章 文学盛况:她当年种下的因,早已花开遍野。 在港大学生的认知里,他们的张教授是个儒雅淡泊的性格,每天上课的时候,他就抱着一份教案,一杯浓茶,不慌不忙地走进教室,慢条斯理地给同学们说古论今。 但是这天,当张教授走进教室的时候,他既没有拿他的教案,也没有拿他的茶杯,他的手中只有一份当日的《天星日报》。 张教授刚刚跨入教室,就忍不住举着那份报纸,大声道:“同学们!宿云微文学奖的获奖名单公布了!” 张教授快步走上讲台,他显然有些按捺不住内心的激动,连面孔都有些发红了。 “同学们!过去,我们提到权威文学奖项,首先想到的就是北极星奖、帕特里夏奖等等,但这些没有一个是属于中文的。说来简直惭愧,我们华夏有着数千年璀璨的文明,却没有属于我们自己的中文文学奖项。” “直到阿言!” 张教授挥了挥手中的《天星日报》,声音有些不稳。 “直到阿言设立的这个宿云微文学奖,咱们华夏人才有了自己文学奖。获奖名单上的作品,大部分我都看过,我不得不承认,宿云微文学奖是真的权威,这些获奖作品,都是实至名归!” “宿云微文学奖的颁布,其意义是非凡的。它并不只是一个文学奖这么简单。在过去的几十年,华夏历经无数劫难,我们差一点亡族灭种。我们的文脉,也数度踩在中断的边缘。但是现在宿云微文学奖公布了,它给全世界的中文写作者树立了一个灯塔,它告诉全世界,华夏的文脉一直在传承,华夏的文字是有生命力的。” 教室里的同学们听得也是热血沸腾。 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女生站起来:“不错!以前我真的听到有人说,只有英文创作,才能产生世界级的杰作,就算宿云微之前得到数个顶级文学奖,奖项授予的也只是她作品的英文版本。但是现在,中文写作也进入了世界文学的奥林匹克运动会。作为一个华夏人,我为此感到骄傲。” 话音刚落,同学们纷纷附和。 “我也骄傲!” “我也是!” “不光是如此,以前,我们总是会拿西方文学的标准来衡量我们自己的东西,但其实,西方文化跟我们是南辕北辙的!东方文化有自己的特色和传承,我们学他们,其结果必然是东施效颦、邯郸学步,现在,我们不用再削足适履了!我们有了自己的标准!”一个显然成语学得非常好的男生也站起来激情发言。 看着同学们个个都参与到讨论当中,张教授觉得自己的眼底有一种热热的东西在酝酿。 他从教半生,可以说完整地经历了维岛学子对中文创作从不屑到热衷的过程。而引起这一系列转变的,是他们的维岛女儿,是他们的阿言。 当年,阿言坚持用中文创作,得到了北极星文学奖,新闻一发出来,就立即打破了同学们认知中,只有学英文才能出头的观念。她用自己的例子告诉大家,中文创作也是能站在世界文坛的顶峰上的。 阿言种下了一颗名为中文创作的种子,却也从来没有忘记施肥,言氏集团养着一批编剧、作者,她把他们的作品拍成电影,把他们的手稿出版成书,她身体力行地扶持着中文创作。 学校内,张教授能感觉到自己的学生们对自己的课越来越上心。 学校外,宿云微的作品有多热,中文创作就有多热。 在欧美,学习中文甚至成为了一种风尚。 言少微当年种下的因,早已花开遍野。 “同学们,”张教授做了个手势,示意大家听自己讲,“这次宿云微文学奖的获奖作品已经集结成册发行,我建议大家到时候都买回来研读,这是很有价值的一次学习机会!” 严格来说,这本获奖小说作品集不是一本书,而是一本新的杂志,早在宿云微文学奖公布获奖名单之前,言氏集团的工作人员们就联系作者们,拿到了作者们的授权。 在获奖名单公布的当天,文学杂志《星芒文学》双月刊同步上市。 《星芒文学》的第一期,刊登的全是这次宿云微文学奖的获奖作品。 各大书店直接给《星芒文学》搞了个展柜,上面立了一个牌子—— 【阿言最新推荐 首届宿云微文学奖获奖作品专刊 《星芒文学》第一期3月号今日到店】 在维岛,“阿言”两个字就是最好的广告。 展柜刚布置好,立即就有读者围了过来。 “诶,怎么没有阿言的作品啊!”有个眉毛很粗的大叔翻过一遍目录,立即就发出了疑问。 旁边的读者也在翻看,闻言就说:“阿言是文学奖的主席,她当然要避嫌啦!” “那倒也是。” 这粗眉大叔翻翻杂志,又发出了一声感慨: “这杂志是真厚啊!完全就是一本书的厚度了。” 《星芒文学》的厚度差不多一厘米多,足有三百多页。 饶是如此,这次获奖的作品,其实也没刊登全。像这次的最佳长篇小说《双生》就只刊登了三分之一。 那个粗眉大叔翻看了一会儿,忽然听到身边传来低低的啜泣声,他诧异扭头,就看到一个大约六七旬的老爷爷,正捂着嘴哭,他刚刚拿着的杂志已经跌落回了展柜。 “这位阿伯,你没事吧?”那个粗眉大叔忙问。 “没事,我就是开心。”老伯显然憋了一肚子的话,见有人问,巴不得有人听自己倾诉。 “我年幼的时候,是上私塾的,谁知道忽然之间,没有科举考试了,四书五经眨眼成了废纸,我阿爹气得把家里的书都烧了,那时候我觉得这也没错,儒学的确救不了华夏。但是我不知道什么能救华夏。” “过了些年,我长大了,好多文坛大佬都说,要救亡图存,就得废除汉字,全盘西化。我觉得有道理,可又总觉得这话哪里不对,想来想去也不知道到底是哪里不对。” “等到我到了维岛,这里的人更看不上汉字,我的孙辈也个个都要学那种曲里拐弯的番文。他们讲话,我都听不懂了!这我也能理解,毕竟环境是这样。但是学来学去,我们好像把自己学丢了。我那会儿真的担心,再过两代,我那些后代,会连自己是华夏人都忘记了!” 那个粗眉大叔听到这里,深以为然,前几年重英轻中的势头实在是太夸张了。维岛的学生们,中文学不好不要紧,会写自己的名字就好,英文不合格,回家一定被家长打个半死。 “幸好有了阿言,现在就不一样了。”粗眉大叔感慨了一句。 “系呀!多亏上天生了个阿言,”老伯擦了把眼泪,指着面前这个,被书店精心布置成店内c位的展柜,“我真的没有想到,我老朽有生之年,还能见到汉字有这样的盛况。死,我也能瞑目了!” 宿云微文学奖后颁布,并不只是在维岛引起了关注,全世界的中文文坛都在关注这个事情。 言少微就收到了一些来自欧美的汉学家的来信。 当时言少微正开着自己的新波子,去荃湾看一块地皮。是维府拨给言氏宇宙,用以建设言氏宇宙主题公园之用。 林湖坐在副驾,给言少微汇报最近收到的一些关于文学奖的反馈。 “e国那个史密斯教授说,他们之前研究中文文学,研究古代文学的时候,就好办了,谁的作品好,谁的作品不好,都已经盖棺定论了,他们很容易就能做出选择,可是到研究近代的时候,就很难办了,因为没有公论,他们不知道该如何取舍。为此,他们自己编纂了不少标准,但总是不能达成统一。但是自从宿云微文学奖出来,就像是给他们指明了方向,他们现在知道中文世界对于好作品的标准是怎么样的了。” 言少微把着方向盘,微笑点头。中文创作的标准,当然应该掌握在中文创作者的手中。 “也有一位汉学家说,他们之前对于现代中文创作的了解就只有言老师你的作品,现在,他们觉得自己的眼界好像打开了。他们看到了更多的优秀作品。阅读《星芒文学》的体验,让他们感觉非常餍足。” “还有一个来自海外的作者来信说,宿云微文学奖颁布后的盛况,让她坚定了中文创作的决心。”林湖很理解这个作者的心情,如果说之前言老师闻名世界,的确带火了中文创作。 然而言老师的水平摆在那里,这让追随者多少会觉得有些望而却步。 但是宿云微文学奖发布后情况就不一样,它让中文创作者们看到了一个个鲜活的案例。 那些获奖者是跟他们一样的,或许也曾经默默无闻,或许早已声名鹊起,但不管怎么说,他们跟言少微不一样。 他们不在神坛上。 他们的水平,是可以通过后天的努力达到的。 这让所有人都生出了一种,只要我足够努力,足够优秀,我也有机会的想法。这无异于更加激发了大家中文创作的动力。 他们真的有机会青史留名! 第402章 宿云微奖:研究五十年代的文学发展 第402章 宿云微奖:研究五十年代的文学发展,她是绝对无法忽视的存在 在北大西洋一个叫做圣艾格尼丝的小岛上,守塔人布里奇斯点亮了灯塔后,就随手打开了灯室内的收音机。 在这个孤岛上,没有人能陪他说话,听收音机是他唯一的娱乐。感谢收音机,这让他觉得自己并没有被世界抛弃。 “欢迎收音机前的听众朋友们收听咱们今天的《时事焦点》节目。今天咱们要聚焦的事件是宿云微文学奖的颁布。众所周知,宿云微文学奖是全球知名大作家言少微女士创办的中文文学奖项。从奖项创立的那一天起,这个文学奖就备受全球观众关注。今天咱们邀请到了资深书评家艾里女士来与咱们一起讨论奖项背后的故事。” 布里奇斯正预备调频,听到宿云微的时候,他的手顿住了。 为了打发时间,他买了很多书带到岛上。 宿云微的书是他认为最精彩的。 当然,除了上一本《我在废土世界开小食档》。 这本书他深恶痛绝! 要知道,当一个人身处孤岛,每天只能吃土豆、罐头和风干肉的时候,任何关于美食的描述,都是犯罪! 不,宿云微那极具诱惑力的描写就是一把凌迟的刀! 天知道那段时间他是怎么过的! 当然,当布里奇斯终于休假,在书店里发现言氏宇宙发行的各种豪侠的漫画后,他就完全忘记了自己有多恨言少微了。 毕竟精神上的痛苦,是需要精神上的抚慰的。 布里奇斯对言少微自己的创作速度非常不满意,他在灯塔上执勤的时候总是书荒! 这是谁的错? 当然是言少微的错! 她以一己之力抬高了他的审美标准,害他看不进去别人的小说。 这个责任必须得言少微负! 后来,言氏宇宙的众志成城填补了这一空缺。 布里奇斯那天从书店抱回家一堆豪侠漫画,有当期的,也有往期的,有合集,也有独立漫画。 他决定原谅言少微了! “……我们想要知道文学界对于言少微女士创办的这一文学奖是如何评价的呢?作为一个刚刚创立的奖项,其权威性到底如何呢?”电波中传来主持人的声音。 “实际上,在言少微女士刚刚宣布创办文学奖的时候,我和几个业内人士也曾经就此做过讨论。当时我们其实不大看好宿云微文学奖。你知道,言少微女士的确才华横溢,但是创办文学奖项需要的不是才华。很多知名的文学奖项,都有这样那样的问题……” 艾里女士开始罗列各大文学奖项的问题。 比如某些奖,会将作者的阵营、立场当做非常重要的评选标准,让评奖成为了党同伐异的工具。 有些奖爆出过评委和参评作家之间利益输送的丑闻。 还有些奖则直接沦为了分蛋糕游戏,动辄弄出来几十上百个名额,凡是来参加评选的作品,全都有份。 更不要提有些奖就是打着名人或者是什么噱头,从参评作家手中收取高额费用,其奖杯在文学界并无任何含金量。 …… 这些问题其实非常专业,不是资深人士根本不会知道。主持人都被艾里的描述给震惊了。 原来文学奖的水这么深的吗! “那宿云微文学奖也有这些问题吗?” “这就是让人非常惊奇的地方了。据我所知,上述的所有问题,宿云微文学家都是没有的。所有人都认为言少微在这方面是外行,可是她在这方面的表现,却显得非常专业。” “她是怎么做到的,能跟我们分享一下吗?”主持人显然也被勾起了好奇。 “我跟文学界的一些朋友打听过,宿云微文学奖的评委,不管有多大的声望和地位,最多都只能负责评选的一环,没有人可以从初选一直当到终审。” 主持人说:“这的确能避免评委被买通而出现一些令人不愉快的事情。” “不错,并且在评委的选择上,宿云微文学奖非常注重多元化,不管是评委年龄的多元、流派的多元,亦或者是地域的多元,甚至于职业的多元,考虑到了,避免评审沦为小圈子的自嗨。” “这个职业的多元是指……” “比如作家、评论家、记者、学者这些。”艾里解释。 “这的确非常有先见之明!” “还有,我认识一个评委,她告诉我,她在拿到作品的时候发现,所有的稿件都被处理过,作者的名字被糊住了,他们看不到稿件的作者到底是谁。我的华夏朋友告诉我,这来源于一种华夏古老的阅卷方式,这样能保证考官的绝对公正。” “oh!古老的华夏智慧!” 其实艾里在节目中提到的这些文学奖项的弊端到了后世,不光没有改善,反而越演越烈,言少微看过不少这类新闻。 所以她在宿云微文学奖创立之初,就决定要规避这些问题。 她要让宿云微文学奖干干净净地立起来。 知道会有什么问题,要避免,就容易许多。言少微从制度设计入手,从根子上规避了这些弊病。 而这些设计并不只是艾里讲到的这些,还包括: 在终选那一轮投票前,她让言氏的工作人员做过调查,确认评委和终选作品之间没有利益关联。 在奖项设置上,为了杜绝批发式的颁奖,她一共只设置了6个奖项,包括最佳长篇小说奖、最佳短篇小说奖、最佳诗歌奖、最佳散文奖、最佳戏剧奖、最佳新人奖。 在资金方面,为了避免评选结果被外部力量左右,整个评选过程绝不接受任何有明显政治背景的机构捐款,保持资金的独立性。 言少微最开始的时候,是打算完全自己出资来办这个文学奖的。 不过计划有些赶不上变化,总是会有汇款单被寄到言氏集团,也总是会有热心市民跑到北角的七彩小楼捐款,还有商家上赶着要赞助奖项。 言少微后来不得不专门给文学奖立了一个账本,派专人管账。 “……我私下跟很多文坛的朋友讨论过,我们都认为,宿云微文学奖的权威性是毋庸置疑的,言少微在这当中的用心其实是非常打动人的。她在用自己的行动告诉全世界,文学是值得被认真对待的。她守护住了一块纯粹的,属于文字的空间。” 守塔人布里奇斯听到这里,在自己的休假备忘录里加了一笔,他要去购买那本《星芒文学》。 有了之前言氏宇宙漫画的不踩雷经验,布里奇斯很信任言少微的判断。言少微都觉得好的作品,肯定是好看的。 与此同时,地球另一面的维岛正是清晨。 张教授和太太吃早餐的时候也讨论起宿云微文学奖的事情。 张教授现在已经从最开始的激动中恢复过来了,他现在是绝对不会承认自己曾经好像一个热血青年一样,在教室里激情演讲了整堂课,以至于那天的授课进度都给耽误了。 现在正在给面包片抹草莓酱的张教授,一开口那叫一个客观理智有水平:“宿云微文学奖公布之后,整个维岛个个都在讨论这个事情,我看呐,大部分人都只是因为阿言的名气,跟着瞎凑热闹,但是其实这个奖背后的意义现在很多人都还没有看到。” 何青松哪里听不出来丈夫这是想要让自己捧哏的意思,她喝了一口牛奶,随口跟了一句:“那依你看……” “宿云微文学奖的设立,绝对不是一个奖项怎么简单!这首先,评奖就得有标准吧!以前没有文学奖,咱们看小说,那就是各花入各眼,什么叫好小说,什么叫差小说,没有统一标准。但是从宿奖公布后,情况就不一样了,我跟你打赌十年后,二十年后,只要它评选出来的作品经受住了时间的考验,宿奖就会成为金标准。” 眼见着张教授已经沉浸在上课当中了,何青松伸手,把他面前涂好草莓酱的面包片顺了过来:“我看,用不着等十年二十年,现在宿奖的标准就会成为很多文字工作者学习提升自己的目标。” “那倒也是。以前大家都是闷头写,埋头看,不是每个人都有判断力,知道该向什么方向努力,如今宿奖也算是给这些迷茫的人指明了一个方向。”张教授说到这里,顺手去拿面包片,结果拿了个空,这才发现自己的面包被顺走了。 他只好认命地又拿了一片,重新开始抹草莓酱,边抹边说:“以后大家讨论什么样的作品是好作品的时候,会越来越多地引用宿奖的标准。你可别小看这一点!” “怎么说?”何青松已经吃完了那片面包,眼睛就盯着张教授手里那片。 有人捧哏,张教授说得就更带劲了,他甚至挥舞起了手中的黄油刀:“你想想,当所有人默认宿云微奖的标准的时候,大家会如何看待宿云微?每一次对宿奖标准的引用,都是一次对阿言文学权威的积累!” 张教授说得兴起,丝毫没发现自己刚刚抹好的面包片又落入了太太的口中。 他说:“以前大家喜爱阿言,是因为她的作品。她是大文豪,大作家,但是以后……” 张教授以刀指天:“她就是文学界的北斗星!是后来人仰望追随的存在!泰山北斗的地位!” 何青松咽下最后一口面包,擦了擦嘴,点头道:“系呀,以后的文学史上,阿言不会只是一个知名作家这么简单了。她点拨过的、受她文风影响的、以宿奖为标准成长起来的……总之,以她为起点,会发展出非常庞大的根系与分支。研究五十年代的文学发展,她是绝对无法忽视的一个存在。” “系呀!”张教授一拍桌子,“可不就是这个道理!” 张教授觉得自己的太太简直就是自己的知音啊!自己说什么她都能理解!这辈子能有这样一个伴侣,简直不枉此生! 这个时候,何青松站起来:“我今天约了人,先走了,你慢慢吃。” “诶!”张教授笑眯眯答应,一低头,笑容却僵住了。 盘子里一片面包都没有了! 何青松刚刚走出门,身后就传来张教授悲愤的控诉: “你不是说你要节食,不吃面包吗!!!” 第403章 艺术天堂:读者最诚挚纯洁的爱 第403章 艺术天堂:读者最诚挚纯洁的爱 张云行落地香江的时候,已经是早春时节了。 她是第一届宿云微文学奖最佳新人的获得者。小时候跟着家人移民枫叶国,长大以后一直从事中英文字翻译工作。 闲暇时间,她很爱写些东西。不过因为她都是用中文创作,她所在的小镇根本没有中文报刊杂志,所以她也没有发表的机会。 张云行有时候会觉得,自己是在黑暗中孤独行进的旅人,没有人看得到自己。自己的这些手稿,大概会跟着自己进入坟墓当中。 她是真的没有想到,自己抱着试一试的想法,寄给宿云微文学奖的作品,居然得到了最佳新人奖。 由于这次宿云微文学奖的得主一共只有六位,这六位当中有五位都没在维岛,他们各自身处天南地北,不是由于交通封锁来不了,就是远在海外交通成本过高,亦或者因为别的原因脱不开身。 所以宿云微文学奖并不打算举办颁奖礼。 如果获奖者无法亲自前来领取奖金,奖委会会将奖金汇给他们。 张云行是这五位当中唯一成行的。 曾经对于张云行来说,维岛只是她小时候出国路上经过的一个城市。 那时候的维岛刚刚经历过日寇的侵占,整个小岛都透着一股末日降临的感觉。 这些年,她也听到过许多关于维岛的消息,新闻中说,少微星基地已经取代了好莱坞成为了新的世界电影工厂,云随棹剧院中心取代了百老汇和雾都西区,成为了新的戏剧中心。 她觉得自己无法想象,不过十年间,那个在日寇的炮火下支离破碎的小岛居然能变得如此耀眼。 她想要借这个机会,亲眼来看看维岛,当然,如果可以的话,她更想见一见那位传奇一般的女人。 那位带给世界如此多精彩的人。 张云行到达维岛的第一站,就是云随棹剧院中心。 她想看看言少微写的戏剧。 走到剧院中心附近,她有些找不到路,随机拉住一个阿婶问路。 “我带你去啦!”那个阿婶人很热心,“你去看哪个剧团的表演呐?” “我想看言少微导演的戏。” “你买到票了?” “没呢,我今天才到维岛,还没来得及买票。” “诶!”阿婶一拍大腿,“那你今天看不到咯!北斗的票是最难抢的!我们当地人都得提前好多天排队的!” 张云行有些无措:“那怎么办呐,我只打算在维岛留三天呢。” 阿婶露出同情的表情:“没办法啦!说起来,之前我们都以为剧院中心建好以后,我们买票能容易一点,谁知道越来越多的鬼佬跑来跟我们抢票!他们看得懂粤剧吗!就跟我们抢票!” 最终阿婶给张云行提了个建议,让她到外云随棹去看看别的剧团。 “那些都是慕名而来,想要获得云随棹剧院中心表演机会的剧团,不过剧院中心的机会就那几个,哪里是说想进去就能进去的,多少世界顶级剧团削尖脑袋都进不去,所以他们就在剧院中心外围的剧场表演。其实很多也很精彩的。” 阿婶甚至还给张云行推荐了几个当天也许还能买到票的剧团。 张云行有些讶异:“阿婶,看不出来,您对国外的剧团都这么了解!” “诶,就在家门口,有空就看两场咯!看得多了就了解了嘛!不过我看来看去,还是咱们北斗剧团的戏最犀利。百看都不厌的!” 此时她们所站的位置已经算是外云随棹区域了,张云行谢过阿婶,自己在附近转悠起来。 如果说,在来这里之前,她对于维岛是世界戏剧的中心这个说法,还是有一点疑虑的,但是现在,她不得不相信了! 那是一种浓烈到让人无法忽略的艺术气息。这里走几步路,就能遇到街头艺人的即兴表演。 有立在街角引吭高歌的歌者,有靠着墙弹吉他的牛仔,有穿着戏服直接在街边开演的剧团…… 张云行甚至觉得,自己仿佛置身于一场幻梦当中,身边漂浮着各种戏剧泡泡,她随时能被这些街头艺人拉进一个个小世界中。 他们跟她一样,都进不去云随棹剧院中心,但是他们带给了她一场难以忘怀的视听盛宴。 张云行一路走一路看,不知不觉间,走到了一家咖啡店的门口。 她觉得有些累了,就走了进去,里面已经很满了,张云行只找到了一个空位,还是跟别人拼桌的那种。 女服务员用芭蕾的舞步,转着圈来到她的面前,为她下了单,然后旋转着离开。 看得张云行瞠目结舌。 旁边一个手里抱着笔记本,正在冥思苦想的女士看出了张云行的诧异,笑着解释说:“别介意,她是外云随棹的演员,平时在这里做兼职,她随时都在练习自己的舞步。” 张云行也冲她笑笑,这时候她的目光无意间瞥到了坐在自己身边的人。 坐在她身边的是个年轻的女仔,此时正捧着一本杂志看得正入迷。 张云行瞥了一眼就呆住了,刹那间她觉得自己的血液都开始翻腾起来了! 那个女仔看的是她的获奖作品《山色空蒙》! 这是她第一次看到自己的作品被印成铅字,那种感觉,实在是非常奇妙。 曾经,她的创作是孤独的,她行在黑暗中,无人知晓世界上还有一个她。 现在,她被人看见了! 那个女仔像是察觉了什么,抬头就看见了目不转睛盯着自己手中杂志的张云行,她冲她友好地笑笑,把杂志朝她这边挪了一点,示意她可以一起看。 张云行哪里有心情看这个。她抬头朝着咖啡店内看去,这回她就发现了这个咖啡店与别处不同的地方。 这里有相当一部分人,其实不是游客,比如刚刚那个抱着笔记本的女士,张云行无异偷窥,但是她不小心瞥到了一眼,虽然没看清文字的内容,但是看格式,那应该是个剧本。这位女士可能是位编剧。 斜前方的那个俊美的男青年,手里卷着一个本子,口中反复念诵着一句台词,时不时还要配合上表情,显然这是一个演员,正在琢磨剧本。 还有那个端着满满一杯咖啡,还能用脚尖点地,丝滑地走过来的服务员…… 这是一个属于艺术家的栖息地。 张云行简直为这个地方着迷。 就在她万分感慨的时候,坐在她身边的那个女仔打算离开了,临走前,她非常贴心地告诉张云行,如果想要看这本杂志的话,对面的书店就能买到。 张云行听见这个话,就坐不住了,她要去买自己的作品! 她三两口喝掉咖啡,就冲向了对面的书店。 刚走进书店,她就看到了书店最显眼的那个展柜上放着一个宣传,《星芒文学》创刊号的宣传。 宣传当中,赫然列着她的获奖作品《山色空蒙》! 就在她打算拿着杂志去付账的时候,她忽然发现旁边有好几本样书特别旧,连封面的边缘都起毛了。看得出来,没少被人拿起来看。 张云行好奇地拿起来翻看了两下,才反应过来,这是宿云微的《我在废土世界开小食档》。 她以前只看过宿云微英文版的书,看到中文版,一时没能反应过来。 此时又查看了一下其他几本,发现无一不是宿云微的作品。 就在张云行研究这几本中文原版的时候,一个中学生模样的女仔走了进来,径直拿起了其中一本。 虽然手中的书非常破旧,但是那个学生的动作却非常温柔,就好像她捧在手中的是什么稀世奇珍。 张云行忍不住对她说:“你要买的话,可以买一本新的。” 那个学生摇了摇头:“我还没有攒够零花钱,我就是放学路过,过来看看。” 那个学生说着,轻轻放下这本,又拿起另外一本,直到把每一本宿云微的作品都摸过一遍了,她才心满意足地背着书包离开。 张云行看着那个学生离去的背影,久久没有回神。 她看见了一个读者,对一个作家,以及她的作品最诚挚纯洁的爱。 而此刻,那个被深深爱着的言少微,正站在少微星基地内一个员工休息区里。 秋山正在这里教一群npc演员编花篮。 有个表演场景的npc人设是农妇,表演的时候,她需要坐在稻谷堆边,一边编花篮,一边跟她的兔子宝宝、小猫宝宝说话。 不过她们都不会编,之前都只是做假动作,秋山就自告奋勇教她们编。 早上,秋山是和言少微一起来的少微星。虽然言少微给秋山单独配了车和司机,但是阿妈表示,既然顺路,能省点油钱就省点油钱。 所以言少微在基地工作完,现在来接阿妈一起回家。 秋山编好了一个篮子,笑着对npc们说:“谁是阿妈的最喜欢孩子,阿妈的篮子就送给谁。” 话音未落,npc们便纷纷举手。 “阿妈!我乖!” “阿妈!给我吧!” “阿妈!我最乖!” 秋山笑得合不拢嘴。 最终,阿妈钦定的最喜欢的小孩是言少微。 回去的路上,言少微没开车了,她把方向盘丢给了陆剑铮,自己拿着那个巴掌大的小篮子来回地看。 “阿妈,你的手真巧!” 秋山笑着说:“这些年为了揾食,什么都要会的。” 奇迹铮铮忽然开口说:“这个很合适做手办的周边。” 言氏的换装游戏已经更新迭代了,从纸版的变成了手办版的。 每个手办大概巴掌大,关节部位还能动。 言氏宇宙的豪侠每一个都出了一款手办。市场反馈都挺不错的。 秋山也知道这个,家里每个版本的手办都有。 如果小篮子再做得小一点,确实能给手办做周边了。 “那没问题呀!就是做得更小一点,这个我会!最小我能做到鸡蛋大小。”秋山立即说。 她在那户渔夫家住的时候,就曾经编这些小玩意儿给那家的女儿玩儿。 言少微摆弄着小篮子,露出一个若有所思的表情,问道:“阿妈你还会什么?” “诶呦,还会什么啊……做衣服啦,大人小孩的都可以,做帽子啦,织渔网啦,织毛衣啦……”秋山一个个给言少微说,末了,她说,“如果你想让人生产这个,我可以教的,这个不难。” 言少微像是想定了什么事情,她抱着小篮子,笑着对秋山说:“说起来,我还真需要阿妈帮忙。” “你说,只要阿妈能做到的,阿妈都帮你做。”秋山觉得,自己这个大女儿是做大事情的,她平时也帮不上什么忙,现在有用得到自己的地方,她就非常开心。 然而秋山万万没想到,言少微提出的要求竟是自己做梦都未曾想过的。 第404章 梦之小岛:这里是创作者的天堂。 第404章 梦之小岛:这里是创作者的天堂。 “上电视?我?!”秋山出离震惊了。 言少微点头:“系呀,我想在星川电视开一个新节目,教观众做一些手工活儿。阿妈你就是最好的人选!” 言少微记得自己小时候,电视里就有过这样的节目。 在还没有网络的岁月,这样的节目对于观众来讲,趣味性十足。 就是后来,网络发达后,也有很多主播在网上给大家直播自己做手工的过程,也相当受欢迎。 好好策划一下,这会是一档不错的节目。 正好,星川电视台平稳运行一段时间了,电视台正计划加长播放时间,台里也正讨论加什么节目合适,言少微觉得《秋阿姨教你做手工》就很不错。 刚刚在少微星的时候,她看得出来,阿妈非常享受教人编花篮的过程,这比她做npc的时候还快乐。 说起来,秋山现在生活的主心骨都是放在孩子们的身上的。 如果今天三个孩子有谁在家,秋山就一定会待在家里,只有三个孩子都不在家的时候,她才会去少微星扮一扮npc,打发打发时间。 秋山没有自己的事情。 既然阿妈喜欢教人做手工,她可以给阿妈开辟一个专属教室!全维岛的观众都可以做她的学生! 再说啦,阿妈今年也才四十多,正是奔事业的好时候! 如果阿妈做得开心,就可以一直做下去,如果做得不开心,随时可以砍掉这个节目。 作为电视台的老板,这就是她一句话的事情。 “我不成吧。”秋山下意识就是退缩。 那可是上电视! 秋山每天都会收看一会儿星川电视台,但是她从来没有想过自己能上电视,毕竟电视里头出现的都是明星、大佬倌、专业的主持,一个比一个光鲜亮丽。 “我这灰头土脸的,上去不是让人看笑话嘛!” “不怕的,阿妈,到时候会有专业的化妆师帮你做造型,保管把你弄得好好睇睇的!”(好好睇睇,即粤语好看、妥当的意思) 言少微看出来秋山已经意动,又劝道:“阿妈你信我啦!我做的节目,会有观众不喜欢吗?” 秋山点头,那倒是!她家大女儿的节目,全世界的人都喜欢看! 见阿妈点头,言少微开心地一拍手:“那就这么说好了!” 秋山呆了一呆,她答应了吗? 答、答应了吧? …… 星川电视台试镜候场厅中,有十来个演艺人员等待在那里。 最近星川电视台要增加播放时长,要上几个新节目,所以向外发布了试镜通知,招募合适的人员。 等待时间太长,有些人就开始聊起来了。 “喂,你看今天的《青铜侠》没有?” “看了!宁医生简直太厉害了!” 最近的《青铜侠》连载到,宁回舟在九龙城寨给贫苦百姓看病,当病人需要做x光的时候,宁回舟就用自己的透视超能力,直接穿透病人的身体,找到病灶,帮病人省下一笔做检查的费用。 “我最喜欢的,还是宁医生从九龙城寨出来的时候,遇到那两个想要非礼她的古惑仔,被宁医生一刀一个,直接没收作案工具!” “宁医生可是最厉害的外科医生,能让宁医生给他们做手术,他们简直赚大发了!” 宁回舟手握雷霆之力,却对底层百姓保有最柔软的善良。这样的人物塑造,收获了一众读者的喜爱。 “像宁医生这种,才是真的侠之大者!” 这说法立即有人纠正:“甘侠也是侠之大者!” “那倒也是,”那人问,“你们说,是宁医生厉害,还是甘侠厉害?” “我觉得巨灵神会更厉害,毕竟这位可是修炼了上千年的。” “我倒是觉得红娘子更厉害。红娘子已经半步成仙了!” 几人凑在一起讨论起言氏宇宙的战力设定,这种几个单独的系列共享统一世界观的设定,实在是有太多的细节可以供读者挖掘的了。 大家正说得兴起,忽然见言少微带着秋山路过,径直进了一间录影室。 这显然就是要开始录节目了。 等待试镜的几人注意力立即就被转移了。 “诶,刚刚跟着阿言的那个人是谁啊?” “我去打听一下。”有好事者跑去打听了一转回来,给大家传递消息。 “说是个新节目,刚刚进去那个就是节目唯一的主持。” 此言一出,众人一阵羡慕。 “哇!她也太好运了吧!” 他们这些等待的人,不论男女,哪一个不是漂亮得跟瓷娃娃似的,但是刚刚那个人,长相很普通,看起来也不年轻了。 有人多少会有些不服:“她怎么得到这个机会的啊?” “就是啊,居然是阿言亲自带着她做节目!” “不止呢!”打听的那个人给大家分享八卦,“据说这个节目就是专门为那个人量身定做的!” 刚刚还不服的那个一听到这是阿言亲自做的节目,负面的情绪一下子就消失了,阿言的眼光肯定是不错的,那个人一定有她过人的地方。 有站得稍微远一点,没能听到的人也被他们的羡慕声吸引过来打听情况,待得听清楚后,也发出了艳羡的感慨:“哇!这是几世修来的福分,阿言亲自给她操刀节目!” 就在等待厅中羡慕声连成一片的时候,秋山坐在布置好的场景前,人还有些紧张。 那么大一个摄像头! 就对准了自己! “阿妈,没关系的,咱们这是录播,没录好可以重来的。”言少微安抚她。 摄影师也说:“系咯,秋阿姨,您就当我不存在!” 秋山深呼吸了一口气,说:“来吧!” 秋山也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她强迫自己忘记摄像头的存在,很快就进入了状态,开始一步一步讲解制作手中的微缩藤编篮子。 言少微站在摄像机后面,一直关注着阿妈。 而摄影师有些惊讶地看了秋山一眼,她原本以为秋山一个从来没有上过电视的师奶,第一次录影肯定会磕磕绊绊,她们会重录很多次,但是秋山在讲解示范步骤的时候,条理很清晰,每一步都讲解得非常朴实易懂。 摄影师甚至觉得,自己也能照着学会! 就在这个时候,林湖悄没声息走进来,跟言少微低语了一句。 言少微便跟着她走了出去,回到了自己在电视台的办公室。 里面已经有一个年轻的女仔在等待着她了。 “你一定就是张云行女士吧?”言少微走过去,抬起手与她握手。 办公室内等待的女士,的确就是张云行。 在来维岛之前,“言少微”这个名字,对于张云行来说,就只是在新闻中时常看到的一个遥远的符号。 但是当她在维岛呆了两天,当她亲眼看到过云随棹剧场区的生命力,和少微星基地的梦幻,她心里对言少微简直就是崇拜至极。 是眼前的这个人,将维岛亲手打造成为了如今这个梦之小岛。 在见到言少微的一瞬,她能听到自己心跳加速的声音。 她见到了传说中的言少微! 那个传奇一般的人! “言、言导演,你好!” “请坐。”言少微笑着请张云行坐在了办公室的会客沙发上。 “我今天约你来,其实是想和你讨论一下《山色空蒙》的影视化,我初步的想法是想将这部书拍成电视剧……” 张云行静静地听着言少微讲话,她能感觉得到,言少微对她的作品的态度是非常认真的。 言氏会拿出最好的资源,来将她的作品影视化。 张云行感动于这份认真对待。 在获得宿云微文学奖之前,她只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小业余作家。 她从来没有被人看见。 现在宿云微文学奖给了她认可,还要把她的作品拍成电视剧,让更多的人看到。 “……版权费用方面,我们可以给到……” 言少微说到这里,张云行忽然开口打断她。 “我不要钱!” 见言少微露出一个诧异的表情,张云行意识到刚才自己似乎有些失礼,忙露出一个歉意的笑,解释道:“我是一个喜欢表达的人,我最大的快乐就是有人听见了自己的声音。更大的快乐,就是有更多的人听见了自己的声音。我已经得到了我想要的。” 言少微非常了然地点头,同为创作者,她明白那份被人看见后的快乐。 特别是当看到的人与你产生共鸣的时候,那对于创作者来说,是一种极大的心里满足。 “我理解这种心情,不过,悄悄告诉你,”言少微冲她挤挤眼睛,“收钱也是一件快乐的事情哦。” 张云行一怔,继而哑然失笑。 在这一瞬,张云行下了一个决心,她要搬到维岛来。 她相信,这里是创作者的天堂。 宿云微文学奖公布后,这一原本属于中文世界的大事,热度却根本没有局限在华语地区。 甚至,也没有局限在汉学研究领域。 借助言少微个人的影响力,宿云微文学奖的创立,给世界传递了一个“中文才是世界语言”的信息。 学中文的西方人数开始呈指数翻倍。方块字的魅力,开始横扫全球。 当然,不是谁都愿意花时间花精力学一门崭新的语言的。 为了表达他们对中文的爱,他们选择把中文纹在身上! 就连一些厂家也开始跟风,在产品上印上一句中文,方块字往上面一放,产品的档次都变高了,销量直线提升! 随着这样的状况越演越烈,西方的一些专家开始担忧起来。 他们开始呼吁大家警惕母语文化被外来文化侵蚀。 f国的语言学家罗伯特教授就是其中一员。 他在报纸上连着写了好几篇关于这个的警示文章,然而并没有收到任何效果。 甚至他那十五岁的叛逆期儿子罗英杰还跟他唱反调。 罗英杰当然不是罗伯特给他取的名字,那是学校中文课的老师给他取的中文名。 “爸爸,我认为你的思想实在是太顽固了,你得睁开眼睛看看世界,中文本来就是更加高级的语言。” “胡扯!”罗伯特简直要气死了。 “oh!爸爸!不要嘴硬了,你知道我说得没有错。我们的老师正在教我们汉语拼音,汉语拼音你知道吗?那是一种给汉语初学者用的辅助工具,就像给学走路的小孩准备的学步车一样。而我们的语言也是一种拼音文字,我们居然把学步车当做最终的文字来使用。在这一点上,我们落后太多了!” 罗英杰给他爸爸卖弄自己学到的知识。 “你知道吗?我们老师给我们看过同一本书的中文版本和f语版本,天呐!中文版本居然那么薄!这是多么惊人的差别!” 罗伯特无法反驳,作为语言学的教授,他虽然没有学过中文,却也是知道中文在信息密度和视觉效率上,的确是更优的存在。 然而罗伯特不打算认输,他张口欲言,却又被他儿子打断。 “还有!我们老师说了!如果学会了汉字,你甚至能读懂两三千年前的中文书!因为有汉字,他们的文化传承从来没有中断。不像咱们……” 罗英杰说到这里,耸了耸肩,总结道:“所以中文世界能培养出言少微这种出色的艺术家、作家,是有原因的。咱们要想追赶上去,也需要学习中文。爸爸,你得把眼光放长远。” 眼看着罗伯特被噎得说不出话来,却又不肯服气的样子,罗英杰扭头就往外走:“不说了,我要去参加中文角了。” 像他爸这种老古董,就让他被时代淘汰吧,他才不要理会! 第405章 电影盛会:言氏出品,必属精品 第405章 电影盛会:言氏出品,必属精品 罗伯特最终什么话也没能说出来,他只能宽慰自己,这个文学奖的热度早晚会落幕,到时候西方世界的文学奖公布,人们还是会发现,中文太难了,还是拼音文字简单! “群众是盲目的,他们不过是喜欢跟风而已!” 但事情却并没有入罗伯特所料的那样,随着时间的过去,大家的热情会渐渐消失。 因为几个月后,宿云微文学奖获奖作品改编的电影电视剧陆续上市了。 言氏影业依旧保持了一贯的水准。 几部作品在海内外全都掀起了观影热潮。 观众用他们的真金白银投票,认可了宿云微文学奖的眼光,也背书了言氏出品的精良。 “言氏出品,必属精品”八个字,成为烙印在所有观众心目中的真理。 当然,之所以这件事给中文热又添加了一把火,是因为八卦小报的一篇报道—— 《从小翻译到大富豪,言导演的造富神话》 新闻聚焦了获得宿云微新人奖的年轻作者张云行,是如何靠着电视剧分红成为维岛的新富。 接着又罗列了言氏旗下的编剧们,又是如何收入丰厚的。 言氏从不吝啬论功行赏,所有的分红都按照实际的成绩来,作品越爆,主创分得越多。 编剧里混得最差的那个,在加入言氏训练班之前,不过是个在码头做搬运的力工,现在他在北角言氏参股开发的新楼盘中,以员工折扣,买到了一套大约五百呎的,有独立厨卫的小单位。家里电视机、收音机都齐全。孩子也送去了非常好的学校。算得上是一个小有资产的中产阶级了。 而最近最火的那部《红娘子》的编剧,在进入训练班前,只是一个住家女佣,每个月的收入不过几十蚊。现在,她自己住在一个八百呎的高级公寓里,还有两套四百呎的小房子收租。在维岛,这属于妥妥的富豪阶层了。 这条新闻完全颠覆了人们对于写作收入的认知。 如果说之前言少微靠着文字致富,大家会觉得这是特例。 但是现在,这么多的例子都放在眼前,文字致富再也不是天方夜谭,这就是赤裸裸的现实! 于是,罗伯特绝望地发现,自己身边更多的人开始送自己的孩子去学中文了。而他呼吁大家珍视本国文化的文章,没有报社肯接收了。 报纸上取而代之的,则是一则广告—— 《还觉得学中文难吗?来中文之家!》 来自东方的老师手把手带教,让你学中文,像母语一样容易! 罗伯特:“…………”太欺负人了! 而就在罗伯特为本国语言感到绝望的时候,言少微正开开心心地和全家人一起看刚上映的动漫版《甘侠》。 这部动漫电影言少微并没有插手,从头到尾都是言望舒带领着甘侠工作室的全体员工制作出来的。 第一次当导演,言望舒紧张得不得了,首映的时候,一直竖着耳朵听观众的反馈。 不过,显然她的担心是多余的。 最先进的动漫拍摄设备、最顶级的动漫人才、精心打磨过的剧本,加上最用心的制作,出来的效果足以让人惊艳。 等到电影落幕,言少微笑着带头鼓掌。 “望舒,我为你骄傲!言氏又多了一位杰出的导演!” 言望舒则泪眼汪汪地冲过来抱住了言少微,她哽咽地在她的耳边轻声说:“阿姐,谢谢你。” 言望舒心里很清楚,没有阿姐的栽培,就不会有自己的今天。 “诶,咱们两姐妹说这种客套话干什么。”言少微伸手给言望舒擦眼泪。 言柳宿笑嘻嘻凑上来:“二姐,你们工作室还招人不?”他马上放假了,暑假工还没着落呢! 现在少微星基地的群演机会也不好抢了,好多长得又好看,人又机灵的都在蹲机会,他根本没有半点竞争力!而且秋山现在也不去做npc了,他也没办法跟着蹭机会了。 不过要是能混进甘侠工作室,哪怕就是当个打杂的,那也拉风啊! 秋山没眼看地别开脸,这小子就这点出息!就不说老大了,老二这个年纪的时候,都自己开始出书了! 就在这个时候,退场的观众留意到了言少微。 “阿言,说好的《补天者联盟》为什么还没上映啊?” “对呀!这都多久了!《甘侠》的动画都上映了!” 天知道自从《甘侠·维岛危机》上映后,所有人都惦记着片尾的彩蛋。偏偏左等右等也没等到新电影! “阿言啊!你知道我们这些日子是怎么过来的吗?我们从冬等到春,又从春等到冬,望眼欲穿啊!” 言导演就只好努力安抚观众:“快了,快了,在做后期了。” 观众们这才露出满意的笑容,然后开始催新小说、催新大戏。 言少微觉得,他们简直就像扑食的饿狼,眼睛里面的光都是绿油油的。 而自己就是他们想要吞吃入腹的小白兔! 不过观众们才不觉得阿言是小白兔,在他们看来,阿言那妥妥就是一只狡猾的大狐狸! 这不,大狐狸眼睛一转,忽然假作惊讶指着一人:“啊!这是谁?” 观众们顺着她手指的方向一看,正看到笑吟吟凑过来,主动为言少微吸引火力的秋山。 “秋阿姨!是秋阿姨!” “大家好呀!” 对于观众的热情,秋山已经非常习惯了。 自从她的手工节目播出后,她就收获了一群拥趸,走在路上,时不时就会被热心观众给认出来。 秋阿姨面目和善,语气温柔,讲解也清晰,看她的节目,就好像听自己的长辈跟自己讲话一样,很多人就算自己不爱做手工,也爱看她做。 秋山的节目是每周一期,一期教观众做一个小玩意儿。 她原本跟言少微商量好的,等到她会的东西都教完,她就不做节目了,谁知道越做,这个节目就越受欢迎。 她教的都是微缩版的小手工,比如给小人做衣服啦、做帽子啦、做小板凳啦…… 很多小姑娘专门学着给自己的小手办做周边。 秋山的节目播了三个月,按照计划停播的时候,观众们不干了,有人跑到电视台请愿,有人给秋山写信,纷纷请求秋阿姨回来给大家上课。 当时那个场景,把秋山感动得不要不要的。 于是节目暂停一周后,又重新恢复了。 秋山开始变着花样教观众做新的手工。如果遇到没有灵感的时候,她也会去请教一些手艺人,学一些新东西。 秋山生活重心再也没在家里几个孩子身上了,现在,她是全维岛人的秋阿姨!她有一个岛的学生嗷嗷待哺呢! 观众们对待秋阿姨的态度,就跟对待阿言不一样了。 “秋阿姨,您上次教的那个小衣柜,我做出来了!” “秋阿姨,我最喜欢小磨盘的那期节目了!我给我买的甘侠手办做了个,让甘侠推磨盘,哈哈哈,太好笑了!” “秋阿姨,你下次教什么呀!我好提前准备材料!” “…………” 秋山回应着观众们的热情问候,笑得合不拢嘴。 陆剑铮在一旁看到阿妈如今的样子,也替她感到高兴,正看着呢,忽然言少微拽了拽他的胳膊,陆剑铮扭头一看,登时会意,两人一猫腰,悄摸溜了。 等到观众们反应过来的时候,阿言已经不见了踪影。 言少微向来神龙见首不见尾,等到观众们再度见到她,就是云随棹电影节的开幕式上了。 维岛的民众就发现,自从电影节的消息放出来以后,维岛变得可热闹了。 好像全世界的人都跑到维岛了。 张教授下班回家的时候跟太太吐槽:“这一出门,满眼都是鬼佬!这不知道的还以为到了联合国!” 何青松刚写完稿,从卧室走出来预备吃饭,闻言笑着说:“那还不是咱们阿言面子大!” 按理说,一个新电影节的设立,往往需要几年的时间来积累出口碑,才会成为一个被电影界认可的权威奖项。 然而云随棹电影节从放出消息的那一天开始,就吸引了全球的视线。 所有的电影界明星大导就跟听到了集合令一样,从世界各地朝着维岛集结而来。 比电影人们来得更快的是各大传媒们,他们绝不会错过在第一线报道这一电影界盛会的机会! 而在他们的身后,还有大大小小的制片公司,他们来维岛学经验、找项目、寻合作。 发行商们也跟着来了,他们的目的则更加纯粹,1955年的电影市场是卖方市场,好的故事是真的能全球通吃。而这些精明的商人已经意识到,云随棹电影节就是未来定义什么是好电影的风向标。 言氏有自己的发行渠道,他们无法染指,但抢到云随棹电影节的获奖电影,也足够他们大赚一笔了。 电影的技术巨头们也来了,那几家非常有名的摄影器材公司、后期制作公司都非常积极地想要做云随棹电影节的赞助商,他们是绝不会放过这个几乎集中了他们所有客户的巨大平台。 还有资本们也跟着来了。 可以说,一整条电影产业链都虹吸到了云随棹电影节上。 而这并不是所有。 还有一些别国的文化部的官员,也带着本国的电影前来参加展映。 以及各国驻港总领事也出席了开幕式。 甚至连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也派了代表前来为电影节站台。 哦,对了,还有全球各大电影学院的师生、各个地方的影评人、学者也都纷纷前来朝圣。 而数量更为庞大的,则是从世界各地赶来的影迷和游客。 他们趁着这个机会,专程想要到少微星基地去寻觅电影中的地标、喜欢的明星的足迹…… 如今维岛的游客拥挤程度,已经不输给后世了。 “你猜,有多少人来了维岛,就不想走了?”张教授若有所思地问。 何青松想了想,猜不出来:“反正绝不会少。” 言少微已经把这里打造成了创作者的天堂,寻梦者的乐园。 “系呀,能留在真正的少微星,谁还愿意去西方少微星呢。” 何青松扬眉:“西方少微星?” “哦,现在大家都这么叫好莱坞。”前段时间,因为项目流失严重,所以好莱坞的几大片场想要借少微星的光芒,联手炒了这个噱头,说好莱坞高低也算西方的少微星。 可惜收效并不大。 少微星基地早已成为了电影人心目中无可取代的圣地。 而在云随棹电影节开办以后,维岛便从电影的造梦园,进一步升级成为了决定全球电影风向与命运的地方—— 可以想象,在这一场电影节上,有多少电影版权会在这里交易。 “我有一个感觉,”张教授坐在了餐桌前,“我们在见证一个历史。哦,不,应该说这个历史的转折早就在发生了,只是我们刚刚察觉到而已。” 张教授这话有些没头没脑,但是何青松却立即心领神会了。 他是在说,维岛已经不是一个远东的小小港口,而是世界文化的中心。 “你说,维岛到底是哪一个瞬间成为世界文化中心的?”张教授问。 “这可说不清楚了,毕竟,人在历史当中的时候,是很难察觉到那一瞬间的,等你反应过来的时候,一切早都改变了。” 何青松夹了一块叉烧肉,想想又说:“如果非要说的话,或许是从阿言到维岛的那一刻,这个结果就注定了吧?”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云随棹电影节的举办,就是整件事最高光的时刻时,言少微在开幕当天宣布的一条新闻,却令全世界都炸锅了。 第406章 精神图腾:她是所有人心中,最尊敬 第406章 精神图腾:她是所有人心中,最尊敬,也是最喜爱的言老师。 云随棹电影节开幕当天,言少微放出了一条消息—— 言氏宇宙即将在维岛上市。 与此同时,言氏宇宙主题公园将在荃湾开始建设。 消息公布的当天,华尔街的金融巨头们差点就疯了。 他们是不差钱的,他们差的是优质的投资标的! 这年头,找到一个稳赚不赔的投资项目,它容易吗! 曾经,好莱坞是华尔街的宠儿,现在,好莱坞在新兴的电视和少微星的双重打击下,也没落了。 而言氏宇宙显然就是华尔街正在寻求的下一个财富增长点。 言氏宇宙集ip源头、纸媒、漫画制作、动画制作、发行为一体。 从这家公司建立的那一天起,它就是一个行业巨无霸。 在它的领域里,没有一家公司能当其锋芒。 这就是华尔街最喜欢的蓝筹股! 但是现在,华尔街生生错过了这个机会! 据说某投行的老总在听到这个新闻的时候,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他的秘书试图安慰他说,只是失去了一个投资机会而已,并没有什么。 那位老总听了这话,气哼哼地说:“只是损失了一个机会?oh!你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们失去的是整个产业的未来!是对电影资本的控制权!以后,顶级的知识产权都会在维岛,我们想要染指,只能跑到维岛去谈!我们想要投资,也得走港股的通道!我们失去的是话语权!” 那位老总捂着心口:“以前,全世界的好东西都想要来阿美利卡,言氏宇宙这一选择打破了这个规则,以后,会有更多跟风的。”这一认知,显然比让他少赚了几个亿更加令他心痛。 秘书这次没法安慰了,他听着也觉得好绝望!说好的纽城才是宇宙的中心,纽交所是全球资本所向往的最终目的地呢?他们凭什么输给维岛啊! 就在这个时候,他看见老总站了起来,穿上外套就往外走去。 “老板,你去哪里?”秘书匆忙跟上。 老总头也不回地说道:“维岛!”他已经损失了一个巨大的机会,他可不想再错过别的! 而言氏宇宙上市的这个消息,带给资本的,只是扎心的话,带给白宫的,就是灰头土脸了。 阿美利卡是很喜欢搞文化输出这一套的。 曾经,他们利用好莱坞,把文化输出搞得风生水起。全世界都拿他们当文明灯塔。 如果言氏宇宙在选择了阿美利卡,这无疑会成为他们的又一输出利器。 但是言氏宇宙选择了维岛,这意味着,他们将无法干涉言氏宇宙的内容,他们永远只是观众。 而言氏宇宙作为华人办的公司,输出的也必然是华夏的价值观。 此消彼长之下,阿美利卡注定在未来的文化输出上占了下风。 对此,在白宫的新闻简报厅中,有记者就此提问发言人:“言氏宇宙选择了维岛,是否说明,阿美利卡已经失去了对全球文化产业的吸引力?” 发言人表示,你这是过度解读,一家公司选择在哪里上市,并不会产生多大的影响。 能进白宫新闻简报厅的记者,可没这么容易被打发。 “你知道言氏宇宙这样一个技术垄断、创意垄断、体量巨大的公司,能带给当地多大的收益吗?” 这位记者立即就开始罗列这次言氏宇宙上市后,市场反馈的各项数据。 末了,他总结道:“......言氏宇宙的上市,直接抬升了维岛的金融地位,维岛现在成为了全球资本,乃至文化的中心。再叠加云随棹电影节带来的影响,言氏的这一系列操作,不论是给维岛当地带来的旅游业收益、就业岗位的增加、产业的提升,亦或者是人才的虹吸,都是极为可观的。” 记者的话如同连珠炮一样轰向发言人,根本不容对方回答。 “我们的娱乐离不开言氏出品的电影、小说、漫画,我们的孩子会看着言氏宇宙的动画电影长大。言氏几乎承包了阿美利卡日常娱乐的半壁江山。” “蛋糕就这么大,他们多了,我们就少了。我们失去的并不只是一支明星股票,也不只是一个文化输出渠道,我们失去的,是未来的可能性!我们正在被世界抛弃!而我们的政|府没有表现出对这个令人忧心的趋势的任何重视!请问发言人,你认为,谁该为此负责?” 发言人简直欲哭无泪。 他想淡化这个问题,结果记者给他上价值。 如果他现在说,其实己方是很重视这个问题的,记者一定会追问,他们是怎么个重视法的,做了什么去挽留言氏,而重视的结果为什么是人家离开了?我们的政|策是不是对华人资本不够开放,是不是太过落后,不会变通。 如果他说这只是商业行为,那记者一定会问,那要你们政|府干什么用?为什么别的商业行为,政|府都没少干预,这会儿又开始撇清自己了? 不过几秒间,发言人脑中已经过了无数种攻防应对方式,却没有一个能得体解释的。 他简直想要掀桌,为什么每次言少微一点动作,就能在万里之外的阿美利卡掀起轩然大波!!! 为什么每次受伤的都是他!!! 今天白宫发生的这一幕,被新闻报道出来的时候,并没有引起太多人的关注,因为这一天,所有的新闻媒体,不管是报纸、电视,亦或者是广播,全都被言少微相关的新闻给占满了—— 要闻: 《言氏宇宙维岛上市,全球资本聚焦香江》 《维岛的转身:从转口港到文娱王国》 头条: 《众星云集,云随棹电影节震撼开幕》 《上市与电影节的双重核爆,维岛或是最大赢家》 财经: 《言氏宇宙今日正式挂牌,华尔街错失良机》 《言氏宇宙上市当天,融资额破维岛记录》 娱乐: 《直击云随棹电影节现场:被众星拱月的言导演》 《开幕现场:言少微开口之前,掌声响了十分钟》 国际: 《警惕!维岛正在成为文化与资本的中心》 《当阿美利卡沉睡的时候,言氏在维岛建立起了一个宇宙》 社会: 《新的华商领袖——言少微》 《言氏宇宙将重塑世界格局》 政治: 《维督出席言氏宇宙上市仪式,称维岛已成为海内外文化艺术交流中心》 《言氏宇宙上市的背后,是大e的遗产,还是东方龙的未来?》 副刊: 《云随棹电影节背后的故事》 《从小说到宇宙,她如何创造世界》 社论: 《阿美利卡如何输掉全球最大的ipo》 《从言氏宇宙看维岛未来》 ...... 整个云随棹电影节期间,全球各大传媒关于电影节的新闻就没有断过。 由于工作的缘故,《月亮船》的左拉这次没能到维岛参加这一盛会,但是每天一回到家,她必然是要打开电视机,看一看言老师的新闻的。 今天她一打开电视,就在画面中看到了言少微的身影。 那大概是颁奖礼上的一幕,她笑吟吟地对着话筒说着什么。 左拉很想听到言少微的声音,但是可恶的电视台把现场的声音屏蔽了,画外音是电视台主持人的讲解。 “......我们都爱言少微的作品,但其实直到今天,大部分观众才意识到,言少微并不是一个作家、一个导演这么简单。 她是亚洲地区拥有最大院线的巨头,她是世界影坛的霸主,她捧红了无数巨星,也培养了一批相当优秀的导演。 她将华夏功夫和粤剧电影推向世界,让世界领略了华夏传统文化的魅力。” 说到这里,主持人忍不住歪了一下题:“顺便提一句,在言导演带起功夫与粤剧的风潮后,言氏影业趁机推出了很多相关题材的电影,这对于我这种影迷来说,简直就是一种极致的享受!”主持人说起这个就止不住话头。 “说回来,可能有很多观众还不知道,在电影界还有一个公认的说法,说言导演的编导训练班是编导的圣殿,从训练班毕业的,个个都能开宗立派。 而言氏的演员训练班就更厉害了,那就是培养世界级顶尖巨星的摇篮,全球如今大红的东方面孔,几乎都是从言氏出来的,而当中出过几位影帝、又出过几位影后,相信观众朋友们都心中有数,不用我一一数出来了。她不是开了几家公司,而是建立了一个文娱帝国......” 主持人说到这里,背景中言少微的画面拉大,铺满了整个画面。 此刻言少微已经讲完了话,全场所有人自发地起立鼓掌。 摄像机一一扫过下面的巨星、大导,他们每一个人的眼里都是笑意,都是发自内心对她的尊敬。 她无偿传授自己的经验,她打造了一个属于造梦者的基地,她改变了行业的生态,她为电影的发展点起了明灯。 她早已成为了所有人心目中的精神图腾。 她是所有人心中,最尊敬,也是最喜爱的言老师。 第407章 福利番外:1966年:言安澜,言氏集 第407章 福利番外:1966年:言安澜,言氏集团唯一的合法继承人 如果要问60年代的维岛,最火热的景点是哪里,当属位于荃湾的言氏宇宙主题公园。 从营业的第一天开始,就收获了万千游客的喜爱。每天从一开门,园区内就人流如织。 那是言少微专门打造的一个梦幻乐园。 乐园内,有诸多主题园区,完全还原了言氏宇宙故事里面的经典场景。在这里,你可以找到真人扮演的言氏所有动漫人物,跟他们聊天、合影。 走进言氏宇宙主题公园,就像是完全进入了一个隔绝现实的世界。 中学生周舸放暑假的第一天,就约着同学进言氏宇宙主题公园玩儿。 一进门,她的眼睛就直了。 她觉得自己好像真的进入了漫画的世界! “诶!这里这里!我要和甘侠的像拍照,你帮我拍!”拥有照相机,已经不再是一件太过奢侈的事情,很多家里经济条件还不错的,都拥有一台照相机。 当下周舸就拉着同学一路走一路拍。两个人都相当沉浸其中。 “我听说,言氏在阿美利卡建的那个主题乐园比维岛的大很多,真想去看看啊。” “系咯,我就想着,有一天要把全世界的言氏公园都去一遍!” “那可不容易呢,现在就有7个了,以后肯定更多。” 两人正嘀嘀咕咕说着,忽然看见一个大约四五岁的小姑娘窜过去,因为跑太急,啪一声摔在了地上。 刚好就摔在周舸的跟前。 周舸和同学正想去扶她,那小姑娘就自己爬了起来。 可能刚刚手心撑地,摔疼了,她抱着手,给自己吹吹。 这时候,人群中挤出来一个大约四十多的中年男人。 刚一现身,周舸就不禁眼前一亮。 在挤挤攘攘的人群中,这个男人显得非常高大挺拔,面容也非常英俊,属于非常鹤立鸡群的那种。 不过这个英俊的男人现在一脸的焦急,他边走边张望,直到看到了小姑娘,才松了口气。 言氏公园的人实在是太多,成年人根本没法快速移动,也就是小孩能从大人脚下的缝隙钻过去。 他一时不查,让女儿跑了,他在后面又追不上,急得跟什么似的。 那男人蹲下来,仔细地检查了一下女儿,见她没受伤,这才轻轻松口气,继而又挤出一个非常严肃的表情。 “还敢把爹地甩掉吗?” 小姑娘刚刚还特别勇敢,摔跤了也没哭,现在见到爹地,眼泪就在眼眶里面打转:“澜澜想快点见到妈咪嘛。” 于是,那男人刚刚端出来的严父面孔就破功了,他把女儿放到了肩头:“走,咱们去找妈咪。” 这时候附近有人看见了那男人,笑着跟他打招呼:“陆生!带孩子来玩吗?” 陆剑铮只是礼貌地点了下头,并没有说话,倒是澜澜非常自来熟地跟路人搭话:“唔系呀!我们是去找妈咪的!” “系吧,妈咪也在公园里面?” “嗯!”澜澜点头,“妈咪在公园开会!” 等到那父女俩的身影消失,周舸终于忍不住发出一声惊叹:“哇,头先那个阿叔真的好靓仔。” “系呀!”她的同学也开始花痴,她甚至觉得那个男人比自己最喜欢的那个男明星都要好看!而且还多一种成熟的味道。 如果那个男人是明星的话,她一定会当场移情别恋的! 旁边一个四五十岁的阿姨听到他们的话,忍不住接口:“你们年纪小,不认识他,他当年可是红透香江两岸的大佬倌!” “大佬倌?”周舸愣了一下。 广府大戏在四五十年代是非常火的,但是上了六十年代后,受到电影电视的冲击,大戏就开始式微了。 在周舸这些年轻人的眼里,大戏是属于老一辈的东西了。 她可真没想到,粤剧的大佬倌居然有这么靓仔的! 她觉得自己能理解为什么当年的粤剧这么受欢迎了! 另外一个上了年纪的大叔也说:“系呀!他的霸腔到现在都没有谁能比得上。想当年,只要陆大佬倌登台,我是一定要捧场的!” 听到这里,周舸终于反应过来他们说的是谁。 “你们说他就是陆剑铮?阿言的伴侣!” “可不就是他嘛!” 也不能怪周舸她们不认识陆剑铮,虽然说作为华人第一位影帝,陆剑铮已经在影史上留名了,但是娱乐圈本身就是个更新换代特别快的地方。 就算再红、再肯钻营的艺人,也很少能红足几十年的,更何况陆剑铮没什么事业心,这些年几乎不肯在镜头前露面。 而他得奖的那部电影也有多年未曾重映。 周舸这些十来岁的,自然也就没有看到过陆剑铮的电影,她们对这个上一辈的风云人物,只限于听说过他的名字,其中大部分情况下,陆剑铮只是作为阿言的伴侣被提到。 “原来阿言的伴侣这么靓仔的!”周舸的同学感慨。 周舸注意的点不一样:“那刚刚那个,是阿言的女儿!” 言安澜,言氏集团唯一的合法继承人。 维岛最令人羡慕的富二代。 她的妈妈是全世界都喜爱的阿言! 这些年虽然言少微的产出没早年那么多了,但是只要有作品推出来,一定在全球引领热潮。 更不要提言氏集团每年的动画、小说、电影、电视剧产量非常丰富,可以说,周舸她们都是看着言氏的作品长大的。 对于她们来说,阿言的分量是不一样的。 想到那个小姑娘是阿言的女儿,大家立即对她多了几分好感。 “你别说,那个细路女跟阿言真的挺像的。” “我看她古灵精怪的,好有灵气的,你说她以后会不会像阿言一样,也能写出很多很厉害的作品?” “那你可得等着了,人家现在才多大点啊。” …… 古灵精怪的澜澜还不知道维岛的老百姓已经对自己寄予了厚望,她现在被陆剑铮带着,进入了工作区的大楼里,正趴在窗口上,往会议室里面看呢。 “我看到妈咪了!”她小小声跟陆剑铮说,“妈咪在讲话。” “那咱们在外面等妈咪,别打扰妈咪做事情。”陆剑铮也跟孩子咬耳朵。 澜澜已经见到了言少微,心满意足,坐在爹地的臂弯里,不吵也不闹。 言少微讲完话,一扭头就窗外父女俩模糊的身影。 言少微对于非创作性的工作是非常不感冒的,这些工作她能推出去,就一定会推出去,但是随着言氏集团的规模越来越大,她也没办法完全做个甩手掌柜。每天还是得处理各种事情。 不光挤压了她的创作时间,还挤压了她陪家人的时间。 平衡事业和家庭,简直就是做不到的。 好在家里有陆剑铮,她也算没有了后顾之忧。 在有孩子之前,她和陆剑铮几乎是形影不离,但是工作场合不方便带孩子,陆剑铮就没法天天跟着她了。 言少微现在就盼着澜澜快点长大,帮她把这个担子接过去,她好和陆剑铮逍遥自在去。 她算了算,任恬当年就是大学期间开始接收家里的生意的,现在把任氏的生意打理得非常好。 照这个算法,她再等个十一二年,就可以开始让澜澜接触言氏集团的事务了。 她现在也不过36岁,等到时候,她也还年轻,有足够的体力到处去浪! 不过也不意味着这些年,她就得完全困在工作里,忙里偷闲还是要的。 言少微三两下解决了手里的事情,把接下来的工作做了一下安排,就离开了会议室。 “妈咪!”澜澜一见到言少微,就不要爹地了,张开双手要妈咪抱。 言少微笑眯眯地走过来,接过孩子,亲了澜澜的脸颊一口:“等了很久吧?” “等了好久好久!”澜澜跟言少微抱怨,“澜澜好想好想妈咪啊!” “妈咪也好想好想澜澜!” 陆剑铮在一旁含笑看着她们母女俩嘀嘀咕咕地说话,眼底尽是温柔。 一家三口很快就离开乐园,坐上了自家的小轿车。 “这段时间辛苦你了。”言少微对陆剑铮说。 她可是知道自家这个小吗喽有多折腾人的。 虽然家里是有育儿保姆的,但是孩子的事情,陆剑铮并不爱假手保姆,除非是给孩子洗澡这种,实在不方便自己来的,他才肯放手给保姆,其他事情他全都要亲力亲为。 言少微在家也会陪孩子,但是最近因为集团要上一个大项目,她根本顾不上家里。 连着一个多月,她甚至都没能抽出空在家里吃一顿晚饭。 陆剑铮笑着摇了摇头:“我哪里辛苦了。” 他的左手边是爱人,怀里是爱女。对他来讲,幸福就是这么简单。 但是显然,言少微带给他的,总是超出他预期的惊喜。 小轿车并没有回家,而是直接开到了机场。 “我们不回家吗?”澜澜坐在爹地的臂弯里,惊奇地问。 言少微非常理所当然地说:“妈咪好容易忙完一阵,当然是要好好地度个假啦!” “好嘢!”澜澜可开心了!度假就意味着,她可以整天跟妈咪在一起了!还不用去幼稚园! 等到了停机坪,澜澜呆住了。 眼前的飞机不是她记忆里的! “妈咪,咱家的飞机被人掉包了!” 听到孩子的童言童语,言少微和陆剑铮相视一笑。 言少微当年买下的私人飞机是洛克希德的超级星座。 超级星座在五十年代可以说是空中王者,但是到了现在,超级星座这种用活塞式发动机的就跟不上时代了。 言少微把“少微星号”给卖掉了,买了一架湾流ii。 “咦!上面有我的名字!”澜澜很快留意到了飞机上的涂装。 小姑娘虽然认得的字不多,但是“澜天号”三个字刚好是她认识的。 “系咯,这个飞机是妈咪和爹地送给澜澜的礼物,钟意吗?”言少微笑着对女儿说。 澜澜看着那架飞机,上面通体刷成了天蓝色,还画着一些非常可爱的卡通元素。 小姑娘对此非常满意。 “钟意!”她大大声地说。 她伸出手,揽住言少微的脖子,亲了言少微一口:“唔该妈咪!” “那爹地呢?”陆剑铮笑着讨吻。 澜澜便又回过身,在陆剑铮的脸颊上吧唧了一口:“唔该爹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