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扮男装后,我成了修仙界白月光》 内容简介 《女扮男装后,我成了修仙界白月光》 作者:黛色霜青 简介: 【1v1 + 双洁 + 暗恋成真,双向奔赴】 【高岭之花、女扮男装、战斗力爆表的白月光女主 vs 深情隐忍、冷漠克制、却一撩就脸红的卑微小狗型男主】 太清宗的大师兄云澜,乃是整个修仙界公认的白月光。 听闻—— 他清冷如雪、姿容绝世; 他天生剑骨、惊才绝艳; 加之君子端方、如竹如玉的品性,是无数人心中白月光般的存在。 可无人知晓,这位白月光般的云师兄,乃是——女扮男装。 —— 云澜作为太清宗的大师兄,向来深受众位师弟师妹们的爱戴, 却偏偏,有一人除外—— 那位她亲手从尸山血海中救下、并亲自带回宗门的洛尘洛师弟, 似乎,有点讨厌她…… 每次见面,他都冷着一张清隽冷逸的脸,眉眼锋锐、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像是极为抗拒她的靠近。 无法,她只能装作不甚熟稔的模样,与之刻意保持距离。 直到后来,在阴暗潮湿、满是血腥味的密室里,少年眼眶泛红、身形发颤地将她紧紧抱进怀中时, 她才恍然发觉——她似乎是,想错了…… ======================================== 第1章 神仙哥哥,他是不是讨厌你? 第1章 神仙哥哥,他是不是讨厌你? “吧嗒”, 一滴温热粘腻的液体, 骤然滴落在少女白皙小巧的鼻尖。 带着几乎令人作呕的浓烈血腥之气,少女从浑噩的昏沉之中醒来…… “嘎吱嘎吱”, “嘎吱嘎吱……” 黑暗之中, 又一次响起了那令人毛骨悚然的熟悉声音, 一下一下, 清晰可闻,似在耳畔。 她知道,那不是别的, 而是——撕咬血肉和咀嚼人骨的声音! 是那怪物,在吃人!! …… 裹在厚厚的茧里, 眼前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身周是愈发浓烈的血腥之气, 伴随着清晰的“嘎吱嘎吱”声, 少女只觉得背脊一阵阵发寒,整个人都在控制不住地颤抖…… 第二十八个了, 整整二十八个了!! 自从三日前,他们被抓进这里, 这已经是那怪物吃的第二十八个人了! 她止不住地发着抖, 感觉到身周的血腥气愈发浓烈, 不知过了多久, 外间的声音,终是渐渐小了下去, 听上去,似乎是那一个怪物已然离开…… …… 然而,她才刚刚来得及稍微松了一口气, 忽然! “哗啦”一声, 密不透风的巨大蛛茧被猛地撕开了一道口子,浓烈的血腥气顿时铺面而来! 而与此同时, 一张模样极为狰狞可怖的巨大蜘蛛脸,赫然出现在她眼前!距离她仅仅咫尺之遥! “啊!” 她不由吓得尖叫出声! 可下一秒, 她便被蛛丝紧紧束缚着,从蛛茧里强行拖了出来,一直拽到那怪物的跟前…… 浓厚的血腥味中, 她看着那怪物张大了嘴,嘴里发出可怕的“嗬嗬”声,猛地一下凑上前来! 巨大可怖的毒螯近在咫尺, 仿佛下一秒,她就要被嚼断骨头,撕烂了吞吃入腹…… 救命! 她不想死! 她不想被怪物吃掉!谁能来救救她!! 少女死死盯着那怪物越来越近的毒螯, 不断用力地摇着头,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淌,满心都是即将惨死的害怕与绝望…… …… 然而! 就在那怪物即将一口咬下她头颅的一瞬间! 突然! 一道惊鸿剑光,蓦然出现在眼前! 如烟火乍现,如日色初升! 以一种极为耀眼夺目的强势姿态, 骤然贯穿她整个视野,刺痛了她的双眼! 她呆呆睁着眼, 纵然双眼被这般耀眼绚烂的光芒所刺痛,却也依旧舍不得眨眼,舍不得错过分毫…… 她想, 这是不是上天垂怜, 方才让她在临死之前,竟见到这般惊艳绝伦之景象—— 在眼前怪物轰然倒地的漫漫烟尘里, 在她突然心如擂鼓的极快心跳声中, 却有一人, 如翩然飘落人间的皑皑白雪, 如骤然划破长夜的初熹暮光, 清冷如雪、不染尘埃。 如一轮高悬于九天之上的寒月, 瞬间,照亮这一方黑暗无际的山洞…… …… “你没事吧?” 那清冷如雪、皎皎如月的仙人,伸手轻轻扶住了她。 声音清润,如潺潺清泉, 瞬间,便让她脸颊滚烫发红起来…… 而确认她站稳并躲远之后, 那一身清冷之色的仙人,则转身望向在一地碎骨残肉之中,身负重伤、正不断挣扎着起身的九眼魔蛛, 就此, 眉心微微蹙起,淡色的唇抿成冰冷的弧度, 朝着地面之上的九眼魔蛛,毫不留情地冷冷道出几字: “伤人性命,当诛!” …… 而接下来, 许是因为这洞穴里光线太过昏暗,或是因为那人手中的剑太快, 少女竟有些看不太分明。 她只能望见, 黑暗浓稠蔓延的山洞里, 唯有剑影惊鸿、白衣翩跹, 片刻后, 那怪物终是无声无息地躺在了地上,再没了声息…… 而那一白衣墨发、清冷如雪的仙人, 在转过身来,朝着她轻点了点头,示意没事了之后,便又将困在蛛茧之中的其余之人一一救出。 此时此刻, 见一群人都围在那一白衣仙人身旁连声道谢, 少女方才小心翼翼地走上前来,望着那仙人完美无瑕、过分精致好看的脸, 忍不住试探开口道: “那个……请问, 你,你是来救我们的神仙吗?” …… 闻得此言, 云澜不禁有些愣住, 却是没想到,眼前少女竟会问出这样的话来, 稍倾,云澜方才耳尖微红,摇了摇头道: “不是,在下乃太清宗弟子,领了宗门任务前来调查镇中人口失踪之事,并非什么神仙……” “太清宗?” 而没等云澜说完, 一旁的少女不由顿时眼神一亮,满眼崇拜倾慕地望着云澜,脆生生道, “那是仙门吧?我之前有听爷爷说过! 神仙哥哥,你生的这般好看,我一看就知道你是神仙。” 闻得此言, 云澜不由抵唇轻咳了两声, 一向清冷如雪的面上,此刻,竟难得有几分绯红羞窘之色, 只忙不迭地转移话题道: “咳,诸位想必都是山下永安镇的百姓吧?而今九眼魔蛛已除,我且召法宝送你们回家。” “如此,多谢仙人!” “谢谢仙人!” “谢谢神仙哥哥!” 闻此,众人忙连声道谢, 面上忍不住露出几分劫后余生的喜色来。 然而,就在这时, 一旁的洞穴甬道里,却突然传来了隐隐约约的脚步声…… …… 一时间, 被九眼魔蛛抓进洞来,一连折磨了好几日的众人, 此刻,不由顿时染上惊恐之色! 一个个的, 只纷纷如同惊弓之鸟一般, 面色惨白地,躲在云澜身后瑟瑟发抖…… 然而,随着脚步声渐渐清晰, 从甬道之中走出的,却并不是什么模样狰狞可怖的九眼魔蛛, 而是—— 一身形修长、宽肩窄腰、模样极为俊朗好看的冷峻少年。 此时此刻, 只见那少年墨发高束、一身玄衣, 一张轮廓分明、线条流畅精致的脸上,而今,略微染上了几点零星血迹, 不但未损其出色容貌, 反而更衬得那人多了几分少年的凌厉锋锐。 一双点漆似的寒眸, 如冬月里的霜雪,如寒潭中的冰凌, 精致好看,璨然如星, 却自带几分冷意, 无需言语,便已拒人于千里之外…… …… 此刻,他往洞中望了一眼, 待到望见那躲在云澜身后,正下意识攥住了云澜一片衣角的少女之时, 不由眼神稍稍一滞, 薄唇下意识抿紧了几分, 却什么都未曾多说,只是眉眼锋锐地冷冷看了一眼, 视线似是不经意地,从云澜被攥住的那一片如雪衣角上悄然掠过…… 随即,只冷淡扔下一句“甬道里的那群魔蛛都清理完了,我再去看一下有没有漏网之鱼”后, 便转身走了…… 眼见那少年离开, 躲在云澜身后的少女不由红着脸,轻轻松开攥住云澜的衣角。 而后,望着云澜那过分精致好看的侧脸, 忍不住小心翼翼地开口道: “神仙哥哥,方才那人,是不是讨厌你啊? 他怎么那么冷冰冰的? 看你的眼神,还,还好像很凶的样子……” 然而,少女的话还未说完, 却见一直清冷如雪、疏淡如月,从始至终、都未曾有其余表情的云澜, 而今,却倏而浅浅一笑。 一时间, 如冰雪初融、三月春生, 良久,云澜方才轻轻垂了垂眼, 声音虽轻,却未曾有丝毫犹豫地,开口道: “不是。” …… 少女还正想再说些什么, 那人刚刚对神仙哥哥那样一副冷冰冰的模样,一看就是很不喜欢神仙哥哥的样子嘛! 可她正要开口, 却见之前已经离开、清隽冷逸的少年,而今,竟又去而复返。 只见他墨发高束、身形颀长, 长腿一迈间,不过几步,便已走到云澜身前来。 接着,垂眼望了眼云澜右手之上,那个正不断往外沁着血珠的伤口后, 便更是脸沉的几乎要滴出墨来。 只冷着一张眉眼锋锐、线条凌厉的俊脸, 紧蹙着眉,朝着云澜道: “你自己手受伤了都没感觉的吗?” 闻此,云澜不由垂眼望了望那一处伤口所在, 却是没将此太放在心上,只是淡然道: “无事,不过小伤。” 而云澜此话一出, 那少年的脸色却愈发沉了几分, 只紧抿着唇,从怀中不由分说地掏出一瓶灵药扔给云澜, 便继续冷着一张脸,道: “赶紧上药……我,我可不想到时候耽误任务进度。” 说罢,见云澜接过灵药, 他方才转身朝甬道走去, 然而,刚走两步, 却突然闻得,身后,有云澜清冷如雪的淡淡嗓音响起—— 她道: “洛师弟,多谢。” 闻此,洛尘脚步一顿,耳尖不由悄悄红了两分, 接着,在任何人发现之前,便头也不回地继续朝外走去…… …… 由于云澜他们先前进入巢穴时,遇见了不少九眼魔蛛的幼蛛, 故而这一处巢穴里,当是有一公一母、两只成年九眼魔蛛。 可现如今,仅有一只九阶灵兽、实力相当于金丹后期的母蛛被除, 还有一只修为更高、修为逼近元婴初期的公蛛不知所踪。 因此,为了防止山下百姓再遭屠戮, 在将救下的百姓以法宝安全送出洞穴之后, 云澜则与洛尘一起,继续在九眼魔蛛的巢穴里探寻。 …… 伸手不见五指的暗黑巢穴里, 云澜与洛尘正一前一后地朝前走着…… 走着走着, 似是突然想到了什么, 云澜倏而顿住脚步,转身朝着一直默不作声、紧跟在后的洛尘,开口问道: “洛师弟, 方才遇上那一群九眼魔蛛幼蛛时,你说你来断后,让我先去救人。 当时幼蛛数量颇多,你可有受伤?” 闻此,洛尘脚步微顿, 后背之上,有火辣辣的痛感正一阵阵传来,让人无法忽视, 然而,他的背脊却始终挺的笔直,未曾显露半分。 他知道, 若是云澜这人知道,方才留他一人断后,而让他受了伤。 那么即便是为了救人,形势紧迫而不得不为之, 但以那人的脾性,只怕,也定然会责怪自己,觉得是因为自己才让他受伤的。 故而,思绪几转不过一瞬, 他便只不以为意地抬起眼来,正要开口道“自然是没有受伤”, 却在视线触及云澜身后景象的一瞬间, 顿时眼神一凛,变了脸色…… ---------------------------------------- 第2章 什么!住在一起? 第2章 什么!住在一起? 电光火石之间, 洛尘只来得及将面前的云澜一把推开! 接着, 一根尖锐无比、狰狞可怖的巨大蜘蛛脚, 瞬间,便从前至后,生生贯穿了他的整个胸口! 洛尘不由闷哼一声, 猛地吐出一大口鲜血来…… 然而,纵然胸口撕裂般的巨大痛楚涌上心头, 他手上动作,却依旧是迅疾不停! 几乎就在那一根尖锐狰狞的蜘蛛脚,猛地贯穿他胸口的同一时间, 他便立即结印施法,用力往身前一拍! 刹那间, 繁复绚烂、光华璀璨的法印图案,从他身前寸寸幻化而出, 带起劲风涌动,烟尘四起…… 清越铮铮的金戈声里, 贯穿他胸口的那一根尖锐粗大的蜘蛛脚,瞬间,便被这般盛大绚烂的术法之力,给硬生生化作齑粉! 连带着不远处, 那一只身形巨大、面目狰狞的九眼魔蛛的小半个身子, 都就此化为齑粉,窸窣坠地…… …… 一时间,骤然受此重创的九眼魔蛛, 不由暴跳如雷地挥舞着蜘蛛脚,朝着洛尘发出了一声震天动地、凄厉刺耳的尖啸, 声音尖利、难听至极, 震得洛尘的耳膜都隐隐生疼…… 而此时此刻, 那九眼魔蛛更仿佛发了狂般, 望着眼前这一招重伤于它的可恶修士,恨的是咬牙切齿! 恨不得立即将其嚼骨食肉、将其扒皮抽筋! 下一秒, 它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猛地扑上前来! 眼神狠厉,满身杀意, 万千蛛丝齐发,螯牙大张,想要就此一口咬断那该死人类的脑袋! 然而,就在距离那人不到半丈的距离处, 它却再也无法前进半分了…… 因为—— 就在它满身杀意、猛扑上前的同一时间, 被推到一旁、白衣墨发的那人, 手中的剑,却是忽然动了…… …… 刹那间, 唯见眼前剑影交错、白练如虹, 寒光锋锐逼人、炫目耀眼, 夺目剑光之下, 刺得九眼魔蛛的九只眼睛,都生生疼的厉害! 而它, 不过是被这般锋锐逼人的剑势,被这般清寒至极的剑光,刺得稍微眯眼了那么一瞬。 待到再睁开眼来—— 却见翩若惊鸿的剑势过后, 它仅剩的大半边身子,以及七根蜘蛛腿, 都随着那人身形清冷、利落收剑入鞘的动作,而定格在了原地。 而后, 一块块皲裂分离, 与大片喷涌而出的墨绿色血液一起,跌落在地…… …… 在生命尽头的最后一眼里, 它望见—— 那个白衣墨发、剑舞得极快的小子, 此刻,正一把接住了那个身着玄衣、正昏迷过去往一旁栽倒的小子, 随即, 脚尖几点,衣袂飘飘, 便已远远避开了它这处…… 那模样, 好似生怕它身上的血,会溅到他们的衣裳一样。 可恶! 见此,只剩最后一口气的九眼魔蛛, 不禁咬牙切齿、暗恨不已—— 该死的! 它方才真应该狠狠咬碎这两人的脑袋!把他们的脑髓吸干,再把他们嚼吧嚼吧吞了,不留下一块好骨头! 你看看, 这人干的都是些什么事! 他们把弱小、可怜、无辜的它杀了! 居然还嫌它的血脏!不愿沾染半分! 可恶! 啊啊啊!这该死的人类! 它好恨啊! …… 而此番,在完全失去意识的那一瞬间, 洛尘最后想到的居然是—— 他记得, 云澜这人,似乎很是爱干净来着, 一向不喜旁人触碰,就连衣裳,也总是洁白如雪、一尘不染。 罢了,既如此, 他现如今满身血污, 还是不要弄脏那人的衣服了…… 故而,即便眼前一黑,往一旁晕倒过去, 洛尘竟也牢牢谨记着云澜喜洁一事,硬生生逼着自己往另一旁倒去。 却未曾想到, 在意识最后模糊之前, 他好像感觉到,有一双莹白如玉、修长纤细的手,及时接住了即将倒下的他。 而后, 便坠入一片清冽如雪、淡若轻云,如寒泉碎冰的淡淡冷香之中…… …… 太清宗, 乾元殿里。 “什么? 让我搬进逐月殿,照顾洛师弟三个月? 不是,掌门……照顾洛师弟我完全同意,可非要我住在逐月殿里吗?” 此时此刻, 望着上方一副仙风道骨、模样年轻清俊、却笑得很是慈祥的掌门, 云澜不禁有些不敢置信,蹙眉再次开口确认道。 “没错,当然要啊! 以洛尘现在的这情况,你自然是要住进逐月殿,寸步不离地照顾他才行呐! 难不成,若有什么突发状况,你还要再从太宸殿赶到逐月殿去啊?” 上首处, 明明看上去不过才二十几岁,一副芝兰玉树、清俊书生模样,然而,神情模样却过于慈祥的太清宗掌门江卿逸, 此刻,正捻着他并不存在的胡子,望着下方一脸震惊模样的云澜, 就此,悠哉悠哉、慢条斯理地开口道: “况且,这不是理所应当的吗? 人家洛尘可是为了救你,方才被九眼魔蛛所伤, 而今毒素入体、视觉受损,这三个月里,更是连灵力都无法动用了。 你若是不去照顾一下,未免也太冷酷无情了吧?” 说着,他顿了顿, 似是想到了什么,望着眼前这一宗门中最为得意、又最为惊才绝艳的弟子,又接着道: “哎呀,云澜…… 我知道你性子清冷,不爱与人打交道,可这不是没办法嘛! 更何况,你们二人都是男子,就算住在同一个屋檐下,也没什么不方便的不是吗?” …… 闻言,云澜顿了顿, 眼睫微敛,默默抿了抿唇,却未曾言语—— 没错, 若是同为男子, 就算住在同一个屋檐下,寸步不离地照顾洛师弟三个月,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但关键是—— 她,不是啊…… 无人知晓—— 太清宗里, 那位清寒如雪、皎皎如月,天生剑骨、惊艳绝伦的白月光大师兄云澜, 那位修仙界里出了名的高岭之花, 实则,竟是女儿身啊! …… 而上首处, 见她未有所回应, 掌门江卿逸便又再接再厉地,继续念念有词道: “云澜啊,你想想—— 你就忍心让你病弱可怜、毫无自保之力的师弟,在他暂时失明的这三个月里,一个人孤零零的呆在他的逐月殿里吗? 你就忍心看他摔倒了没人扶,衣食住行无人管,孤独寂寞的从天黑等到天明吗? 你就忍心……” …… “咳咳, 打住,掌门!” 见掌门还要继续祭出他的絮叨大法, 云澜不禁默默扶额,一脸的痛苦面具, 连忙伸出手,止住了掌门还要继续下去、滔滔不绝的矫情话语, 挣扎着举手投降,表示道: “别念了,掌门。 我答应,我答应还不行吗?” ---------------------------------------- 第3章 是我,云澜 第3章 是我,云澜 “诶!这就对了嘛!” 见此,得偿所愿的江掌门,不由露出了一个“就知道你这孩子懂事”的欣慰表情, 重新一脸慈祥地望着云澜,笑眯眯地开口道, “既然如此,你回去收拾收拾东西,今日便搬进逐月殿吧!” …… 光怪陆离的梦境里, 洛尘似乎又回到了那一天—— 偌大的府邸之中, 到处都是鲜血与尸骸,到处都是残肢与断臂, 血腥之气浓稠到近乎实质, 鲜血仿佛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不断蜿蜒着、交错着,集聚在他的脚下…… 眼前仿佛是一片炼狱, 好似哪儿都是猩红之色,哪儿都是残肢碎骸,哪儿都是怎么擦也擦不干净的淋漓鲜血。 头顶之上,无星无月, 整个苍穹天际,都仿佛被无边黑暗笼罩,没有一丝微弱光芒。 黑暗之中, 似乎有一张狰狞可怖的血腥大口,骤然出现在屋顶之上, 仿佛要将这一切, 将他一起,吞噬而下…… 然而,就在这样被沉沉死气笼罩的无尽黑暗之中, 一道清寒剑光, 却如骤然划破黑暗的一线天光,如倏而惊艳苍穹的万丈烟火! 刹那间, 照亮了这无尽死寂黑暗, 也照亮了,他的整个世界…… 在巨大狰狞怪物轰然倒地的同时, 在一切灰飞烟灭、消散于往尘之前, 他望见—— 有人一袭白衣,持剑高立于屋脊之上, 清寒如雪、皎皎如月, 衣袂翻飞、墨发如瀑。 万物朦胧, 天地湮灭而去, 然而,永远封存镌刻在记忆深处的, 这一月隐星藏、黑暗笼罩的夜里, 那人是唯一的皎洁明月…… …… 浑噩昏沉间, 洛尘从长久的昏迷之中醒来,恍惚想起—— 也许, 正是因为如此, 他方才会在拜入师尊门下时, 当师尊问起,他要给所居寝殿取何名之际, 于沉吟许久之后, 方才轻轻道出:“那便叫‘逐月’吧。” 逐月,逐月…… 说到底, 不过是追逐那一抹高悬于天、深藏于心,永远也无法触及半分的清寒月色罢了。 …… 随着意识的清醒, 感官也渐渐恢复过来。 在全身上下逐渐清晰起来的剧痛之中, 洛尘缓缓睁开眼来,却敏锐察觉到,自己眼睛之上的触感有些不对—— 现如今, 他的双眼,似乎被什么凝滑绸带给束缚住了。 不仅如此, 眼睛之上似乎还敷了什么药, 清清凉凉,颇为舒适,倒是有效缓解了双眼恍若针扎的痛楚。 察觉至此, 他只下意识伸出手,想要触碰眼上所缚之物,以确认自己的猜测。 可还未触及眼上所缚绸带, 他的手腕,却忽然被人给轻轻握住了…… “什么人!” 洛尘不由眉峰一厉、神色冷峻,身形骤然紧绷,下意识地便想要出手。 却在闻得那人清冷声音响起的一瞬间,倏而顿住…… …… 清风忽起,呼吸微滞, 在忽然乱掉的如擂心跳声中, 他听见—— 那人近在咫尺、清寒沉淡,如冷泉碎玉、寒霜覆雪,却隐约似有几分淡淡温柔的声音,道: “是我,云澜。” …… 在听见云澜声音的那一刻, 就好像梦境里,那一轮遥不可及、清寒皎洁的月亮, 忽然坠落人间,落到了他眼前…… 洛尘只觉得—— 此时此刻,自己被云澜握住的手腕之上,似乎被火烧灼过一般, 火烧火燎、热的发烫。 那不过寸许的肌肤之上, 隔着衣裳布料,所传来的淡淡温热温度,几乎要将他烫伤。 藏在墨色绸带之下, 他眼睫微颤,身形下意识绷紧, 因心绪翻涌,就连修长分明、冷白如玉的手指都因太过用力,而指节隐隐泛白…… 他似是用了极大的气力, 方才未在面上显露出异常端倪来。 良久, 于用力抿了抿唇,努力平复好骤乱的呼吸后, 洛尘方才得以在恍若擂鼓的剧烈心跳声中, 继续冷着声线,强行维持着一贯的冷静模样,道: “你怎么在这儿?” …… 而事实上, 云澜此番攥住洛尘手腕,不过是下意识而为之。 现如今,见洛尘不再伸手去触碰她刚刚才换好药的墨色绸带, 云澜便也就此松开手来。 而后,望着洛尘薄唇紧抿、身形紧绷,似乎颇为抗拒抵触的模样, 她不由轻叹了一口气, 神色间,颇有几分无奈—— 不知为何, 自从七年前她从死人堆里救下洛尘,将其带入宗门之后, 洛尘每次见到她, 似乎,都不是很开心的样子。 每一次,只要她稍微靠近一些, 洛尘便下意识抿紧了唇,眼睫微颤、下颌绷紧,面色也愈发冷了几分, 看上去, 似乎,很不想与她接触、与她多言的模样。 …… 故而,也正是因为如此, 这些年来,她方才刻意与洛尘保持着距离。 即便在宗门内偶然相遇, 她也不过于淡淡颔首之后,便转身离开, 尽量不与之接近,不与之多言; 尽量不让洛尘因为她,而觉得紧张不适。 云澜想着, 洛尘之所以不喜她,也许是因为, 她初遇洛尘之时,给他留下的印象可能并不大好吧…… 毕竟, 他们初遇之时,洛尘满门被灭。 偌大府邸之中, 只剩少年一人浑身是血,孤零零地、立在尸山血海之中。 而她当时亦是年少,性情不及此时稳重, 见此情形,她便没控制好情绪, 一时间,对那害人性命、灭人满门的妖物出手狠了些。 而许是因为, 当时自己的神情太过冰冷,出手斩杀那妖物的模样太过血腥, 给那一夕之间、骤然失去血亲, 只剩他一人,孤苦伶仃、孑然一身留在世间的少年,留下了巨大阴影。 故而,这才导致洛尘对她颇有些不喜…… 这么多年来, 只要她稍微靠近一些,或是开口同他说话之时, 他便会露出这般抗拒紧张、不愿与之靠近的模样…… 云澜这般想着,倒也很是理解。 她也知道, 洛尘不是真的不喜她,也不是真的讨厌她, 不然,在九眼魔蛛的巢穴之中,他也不会豁出性命来救她。 只是, 既然他因为初遇之时,那些不太美好的印象,而对她心有芥蒂,不喜欢她太过靠近的话, 那么,她还是注意保持些距离为好。 …… 故而,在松开洛尘的手腕后, 望着床上绸带缚眼、面色苍白,于锋锐凌厉、清隽冷逸之中,又隐约透出几分昳丽脆弱模样的少年, 云澜不由下意识放缓了声音,轻声道: “你别紧张,我待会儿便走。 你眼睛上刚换了药,可能会有些不舒服,但还是莫要伸手去碰为好。” 她顿了顿,又继续道, “那你好好休息,我先走了…… 对了,我就住在你隔壁。 若有何事,随时出声唤我,我会及时过来。” “隔壁?” 听到此言,洛尘不由呼吸一顿,下意识攥紧了指尖,掌心微微收紧,忍不住开口确认道, “你怎会住在我隔壁?” ---------------------------------------- 第4章 原来,她真的不记得他 第4章 原来,她真的不记得他 额…… 怎会住在隔壁? 嗯,这个问题,怎么说呢…… 云澜顿了顿—— 一时间, 她忍不住想起掌门那令人毛骨悚然、令人闻风丧胆的絮叨大法; 想起掌门那用着最慈祥的模样,说着最不容拒绝的话, 以及, 想到自己当时被掌门一连串“你就忍心……”所支配的恐惧, 便忍不住默默打了个寒颤…… 掌门! 果真是,恐怖如斯! …… 于心中腹诽一瞬后, 她方才稳了稳心神,开口道: “此番你是为救我而受伤的,我来照顾你,自是理所应当。 况且,你此番伤势极重,若有人照顾,确实会好一些。 只是掌门说,住进逐月殿里,能够更方便照顾你,所以……” 云澜顿了顿, 似是想到了什么,又继续补充道, “不过你放心, 平常若非必要,我不会随便过来,也尽量不会打扰你的, 你且暂时忍耐一段时日,等你伤好了,我便会搬走的。” 此番,云澜这一番言语说的很是恳切, 尽量不让少年觉得抵触反感。 毕竟,洛尘是为了救自己才身受重伤的, 而且听精通药理的段长老说,这伤口若是再偏上几分,那就直接穿透心脏了! 若真是如此, 现如今,洛尘只怕连性命都保不住! 而洛尘本就为了救她而受此重伤, 现如今,还要被迫与自己不喜排斥之人,住在同一个屋檐下, 想必,定然很不开心吧…… 罢了, 她还是尽量,莫要太过打搅于他了。 …… 而事实上, 此时此刻的洛尘,却压根就没有半点不喜、厌恶,或是排斥、反感等等之类的想法。 在听到云澜说要搬进逐月殿起, 他的耳根便顿时红得发烫起来,呼吸骤滞、血液滚烫,就连心跳也乱成一片, 脑子里像是骤然炸开了烟火, 一簇簇,一丛丛, 炸得他大脑一片空白、轰然作响,根本无从思考…… 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方才所听到的—— 那一轮高高挂在苍穹天际之上,清寒皎洁、不染尘埃的月亮, 如今,竟是毫无预兆地、倏而落了下来,就落在他近在咫尺、伸手可触的距离吗? 但, 纵然心中情绪,再过跌宕起伏; 纵然藏在被中的手,已然攥的死紧, 他的面上却依旧是一副冷硬冰寒模样, 如屋檐下的冰棱,如寒潭中的冻石,冷硬而刺骨。 良久, 他只是抿了抿唇,冷声道: “嗯,知道了。” 说罢, 他便闭上了嘴,不再开口。 …… 说实话, 他其实,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云澜—— 自从十四岁时的那个夜里, 云澜如同神明一般,倏而出现他生命里的那一刻起, 他的整个世界,便只剩下这一轮清寒明月的皎洁光亮。 这么多年来, 他遥望着,憧憬着, 盼望着,向往着…… 他从不敢奢望拥有月亮,从不敢靠近触碰月光, 他从来,都只敢站在那人身后,静静地望着, 在最不引人注目的尘埃里,在最边缘遥远的角落里, 一如他的名字一般…… 他仍记得, 初入太清宗时, 他不过是一个最低等、最普通、最不起眼的外门弟子。 而云澜,却是整个太清宗里,最惊才绝艳、最深孚众望、最受人瞩目的大师兄。 那段时间, 他装作漫不经心的打听,听到许许多多有关云澜的事情—— 他知道云澜天生剑骨, 是修仙界年轻一辈中,最天资卓绝的天才剑修; 他知道云澜性子清冷, 向来独来独往、不爱与人接触; 他知道云澜是修仙界中出了名的高岭之花, 也是无数姑娘家的心上月、梦里人。 他也知道, 像他这样的人, 根本不配站在“他”身边,根本不配靠近“他”…… …… 可即便如此, 即便他十分清楚,云澜是高悬于天的清冷寒月,而他是碾落为泥的污浊尘埃, 他们之间的距离,从来,都遥不可及, 可他却还是在进入宗门之后, 在踌躇犹豫、心理建设了许久之后, 终是鼓足了勇气,用尽了所有的力气,站到了云澜的面前。 那个时候, 他其实,只是想同云澜好好道一声谢而已, 谢谢“他”救他出冰寒死寂的黑暗,谢谢“他”朝他伸出手,赋予他新生…… 然而,当真正站在云澜跟前时, 在对上“他”清冷如雪、过分精致好看的眼眸时, 洛尘却忽然忍不住自惭形秽、自卑怀疑起来…… 那一刻, 他忽然意识到—— 对于他而言, 云澜是这世间唯一的光亮与向往, 是他追寻仰望、而永远无法触碰的清寒月光。 然而,对于云澜而言, 他也许, 不过只是顺手救下、顺手带入宗门的过客而已; 不过是“他”历练途中,随手救下的千百人之中的一人而已, 并未放在心上,并未留下太多印象, 也并未将他放在眼中过。 故而,也就更不会记得,还有他这样一个人的存在…… 而在那一刻, 在对上云澜清冷如雪的目光时, 他忽然无比清楚、无比真切地,意识到这一事实。 于是,原本的“谢谢”二字到了嘴边, 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他就像一个木头人一般, 紧抿着唇,愣愣站在原地, 望着云澜清冷的眼,喉中艰涩、下颌紧绷,却怎么也无法开口说出“谢谢你救了我”这一句话。 那一刻, 不知为何,他忽然很害怕…… 害怕若是他说出这一句话后, 云澜露出迷茫的神色,想不起何时救了他这么一个人,那该怎么办? 所以,他只是身形紧绷、唇瓣紧抿地站着, 即便指甲深深陷进手心里,溢出几分殷红血色来,却也依旧未能说出口来…… …… 许久之后, 当他终于狠狠咬了咬舌尖,尝到嘴中的血腥味道, 决定不再多想其他,只认真开口道谢之时, 云澜却只是朝他淡淡一颔首, 如同遇见一个并不相识、仅为同门的师兄弟一般,清冷有礼、冷静自持,却也无比的疏离淡漠, 就此, 迈步离开、擦肩而过…… 而他则在云澜离开许久之后, 终是默默垂下眼睑,露出一个淡淡自嘲的笑来—— 原来, “他”是真的,不记得他…… …… 云澜在说完这一番话,听到他的回答之后, 便也不再多言,就此转身离开…… 洛尘听着云澜的衣袂窸窣声响起, 听到“他”站起身来,脚步渐渐远去, 而他躺在床上,紧抿着唇, 却恨不得在心里狠狠给自己一巴掌—— 他为何口齿这般笨拙? 为何要这般硬邦邦、冷冰冰地回答云澜? 他明明不是这般想的; 他明明不敢置信、欢喜极了; 他明明,在察觉到云澜就在他身旁不远后,心跳如擂,心脏都快要跳到喉间了; 他明明! 是那般的,喜欢“他”啊! 喜欢了,很多很多年…… …… 而就在洛尘暗自悔恨不已, 恨不得把刚刚那一个硬邦邦、冷冰冰回话的自己,给摁着暴揍一顿之时, 他却忽然听见,云澜的脚步声骤然停下了…… ---------------------------------------- 第5章 脱衣换药而已,应该,没事吧 第5章 脱衣换药而已,应该,没事吧 似是踌躇犹豫了一瞬, 云澜抿了抿唇,还是又重新走了回来,在洛尘的床榻前站定。 随即,在沉吟犹豫了半晌之后, 终还是开口道: “那个,洛师弟,刚刚我还忘记了一件事情——” “你身上的伤,我忘记,给你换药了……” …… 是的,没错, 之前段长老可是说了,洛尘身上的伤,和眼睛之上,每隔三日便要换上一次药。 而在洛尘昏迷的这三日里, 她好不容易才说服自己,觉着自己虽是女儿身,但,此事除了她和她死去的娘亲之外,便再无人知晓。 在众人眼里, 她依旧是太清宗里当之无愧的大师兄。 故而,身为师兄, 她给为救自己而受伤的师弟换药什么的,也很是正常,不是吗? 嗯…… 虽然,那个, 若要给洛尘身上的伤换药,需得先脱掉他的衣裳。 但,既是师兄弟, 想来,应该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嘛…… 应该, 是,是吧? …… 可眼看着她好不容易才说服自己, 却未曾想—— 她才刚刚给洛尘的眼睛上换了药, 已然昏迷了整整三天三夜的洛尘,竟是在此时,忽然醒了过来…… 一时惊诧之下, 她只顾得上解释,为何她会出现在此,为何她会住在隔壁殿里, 到头来,竟是忘了此番正事。 而直到快走到房门口时, 她才忽然想起,洛尘的药才刚刚换到一半,他身上的伤还没来得及换药呢! 于是乎, 在深吸一口气,望着眼前面色苍白、模样清隽冷逸,在重伤之下,更是平添几分单薄脆弱美感的洛师弟, 于心中好一番默念“色即是空,空即是色”,以及“只是换药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之后, 云澜便俯身上前, 轻轻掀开洛尘的被子,伸手准备去解他的衣带…… …… 可眼看着她的手,才刚刚碰到洛尘的中衣衣带, 下一秒, 洛尘便反应极大地,一把拽过被子,匆匆挡住了她的手! 而后,他只眼睫微颤、耳根通红, 声音虽然依旧冷硬,可仔细听来,却隐隐有几分紧张慌乱之意, 就此,急急开口道: “不,不用!我自己来。” 不得不说, 洛尘此番的反应,实在是太大。 一番动作间,竟是不小心扯到了胸前的伤口, 忍不住发出一声冷嘶闷哼来…… 而一听到这声音, 本还有几分不好意思、耳尖微红的云澜,不由顿时急了。 一时情急, 她也顾不上其他,只一把摁住想要起身、自己来换药的洛尘, 动作虽轻,却让人无法挣脱, 而后,只紧抿着唇, 冷着脸,沉声开口道: “你自己来?你自己怎么来! 段长老说了,九眼魔蛛毒素入体,至少三个月内,你的视觉都会暂时受损、无法视物。 这般情况下,你又怎么给自己换药? 更何况,你现如今伤势这么重,随便动一动都会扯裂伤口,怎还要随意逞强!” …… 不得不说, 此番,云澜这话说的颇有几分严厉,话语之间的冷意,可谓是挡也挡不住。 毕竟,她是真的生气, 洛尘这家伙,不过是给他换个药而已,怎生反应竟这般大! 就刚刚拽被子的那一下, 那动作、那力道,绝对又把伤口给撕裂了! 是! 就算他不喜她靠近,不愿意她碰他, 可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境况! 都受了这么重的伤,还非要挣扎着坐起身来,还非要自己换药! 这是能逞强的时候吗? …… 而许是察觉到了云澜话语里的冷意与生气, 原本还想要拒绝、想要自行换药的洛尘,不由顿时静默了…… 他不想因为自己,而惹得云澜不高兴, 便只眉眼微敛,任由云澜将他重新摁回了床上。 而后,紧抿着唇,僵直着背, 默默攥紧了指尖,一动不动,不再说话了…… 事实上, 他并非是想要逞强, 也绝非像云澜想的那样,是因为不喜云澜的靠近。 他只是,突然反应过来—— 若要给他身上的伤换药,那么,便得先脱掉他身上的衣裳才行。 而这一念头才刚刚涌上心间, 他的耳根便瞬间红得滴血,心跳乱的惊人,喉结微微滚动,完全不敢想象那样的场面。 而他正被这样的念头冲击得呼吸滚烫、心跳紊乱之时, 他却忽然察觉到,自己的被子被人轻轻掀开, 而紧接着,一双手便伸了过来,直接碰上了他的衣带…… …… 他自然知道这是谁的手, 也正是因为知道是谁的手, 他方才会觉得,脑子里轰然炸开,脑海里一片嗡嗡作响, 浑身血液滚烫翻涌、直冲而上, 热度从红得滴血的耳根,飞快地蔓延到了修长脖颈与如玉脸颊之上…… 一时间, 他根本来不及想太多, 只能匆匆止住云澜的动作,不敢真的让云澜扯掉他的衣带。 …… 他担心, 若真解了衣带,让云澜替他换药, 那他一直深藏着的、不敢让云澜知晓的,那些心思、那些狼狈,岂不是都要无所遁形了? 而若是云澜发现了, 定然,也会厌恶远离他的吧? 定然, 也会觉得无比嫌恶,无比恶心, 不愿再多看他一眼吧…… 可是, 云澜似乎生气了, 因为他方才的举动,而惹得云澜不高兴了。 察觉至此的一瞬间, 洛尘忽然心脏一紧, 一时间,他所有的心思、所有的顾虑、所有的担忧, 便都随着云澜的这一番话,而抛之脑后了…… 故而,他只能僵着身子, 默默攥紧了手心,顺着云澜的力道重新躺了回去, 不敢再有所动作,不敢再多余言语…… 罢了, 云澜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只要, 她别生气就好…… …… 此时此刻, 见洛尘顺着她的力道,又重新乖乖躺了回去,一副绸带缚眼、抿唇不言的苍白病弱模样, 云澜忽然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欸,等等! 她把洛尘摁回去做什么? 她应该是要把他扶起来,给他换药的啊? 哎,看来刚刚自己真是被气得冲昏了头脑, 见到洛尘不管不顾地拒绝,直接撕裂了胸前的伤口,便气得完全忘了自己本来要做什么了。 不过…… 抿了抿唇, 云澜不由垂眼望了望—— 现如今正乖乖躺在床上, 以一根墨色绸带缚眼,更显得肌肤如玉、面色苍白、唇色浅淡, 原本的凌厉锋锐与冷硬疏离不见, 整个人都隐隐透着几分,如易碎的琉璃冰雪一般、单薄脆弱模样的冷峻少年, 一时间,心便顿时软了下来…… 她开始忍不住反思起—— 方才自己是不是太凶了些? 要知道, 洛尘本就因为初遇时,她太过凶残冰冷,而对她印象不好。 现如今,这么一番想来, 只怕,更是对她排斥不喜了…… …… 思及至此, 云澜不由轻叹了口气,再次开口时,语气却顿时缓和了许多, 只朝着床上的苍白少年,开口道歉道: “抱歉,我方才语气有些凶了。” 而她话音刚落, 却见眼前少年眼上所缚的墨色绸带,倏而轻颤了颤,似是少年轻轻颤了颤眼睫, 他轻抿了下唇, 原本苍白浅淡的唇色,也因着这般动作,倏而染上几分艳丽荼蘼, 衬着那精致好看的唇形弧度,而莫名透出几分绮丽诱人来…… 良久,他抿了抿唇, 原本的疏离冷硬与凌厉锋锐不见, 脸颊微带两分薄红,轻声开口: “没有,你不凶。” ---------------------------------------- 第6章 靠得太近了 第6章 靠得太近了 不知为何, 此时此刻,望着这样的情景,云澜竟忽然有些喉间发干…… 一时间,忙匆匆别过眼去, 不敢再看洛尘那模样精致好看、弧度诱人的唇, 只清咳一声道: “咳……那,那我扶你起来。” 洛尘点了点头, 面上虽然依旧淡然冷静,可耳尖却是悄悄变得愈发红了。 清风微拂间, 他感受到,云澜似乎缓缓凑了过来, 而后,小心避开了他的伤口,伸手轻轻揽住了他的肩…… 此时此刻, 因二人靠的极近, 他甚至能清晰地闻到,云澜身上那清冽如雪、淡若尘烟,如寒泉碎冰般的浅淡清香, 感受到那人的呼吸, 似是不经意间,从自己耳畔一掠而过, 如极轻极淡的鸿羽,轻轻拂过那一小块肌肤, 却好似带着灼人的温度,仿佛忽然烧灼过一般, 火烧火燎、热得发烫, 连带着他的整个耳根,都变得酥酥麻麻、没了知觉…… …… 而云澜却似乎,并未察觉到这些。 在将洛尘扶起后,云澜本想松开手的, 可待到望见少年苍白浅淡的唇色时, 她又忍不住担心,洛尘受了这么重的伤,能不能自己坐得住? 要知道, 少年人的自尊心总是很强的。 虽然受了重伤,连稍微动一动都很是艰难,可却也会下意识逞强, 而她,又不好直接开口问他。 故而,于略略思索了一瞬后, 她便径直坐在了床沿, 随即,略微转了转身子,将洛尘往自己的方向轻轻一带, 恰好,便能让他就此倚靠在她身上…… …… 然则,却未曾想, 她才刚刚扶着洛尘,轻靠上自己的左肩, 身旁的少年竟好似被雷劈了一般,忽然僵住了, 整个人都如同骤然绷紧的弓弦般,紧张而僵直地,虚虚靠在她身上,一动也不敢动。 洛尘只觉得, 此时此刻,自己好似被忽然丢进了沸水里, 呼吸烫的惊人,心脏噗通狂跳, 血液咕噜咕噜冒着泡,浑身上下急剧升温。 而后, 从脸颊,到脖颈; 从耳根,到后背, 他整个人都仿佛被火烧着了一般,红得滴血、热的发烫…… …… 不过,云澜倒是未曾注意到这么许多。 现如今,她正用力抿了抿唇, 强压下心中的几分紧张,全神贯注于洛尘那素白如雪的中衣衣带之上。 旋即,在心理建设了许久之后, 她终是深吸一口气,暗自一咬牙, 就此,伸出手, 轻轻扯开了那素白如蝶的衣带…… …… 一开始, 云澜还在暗自给自己打气,还觉得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不就是给洛师弟换个药嘛! 要知道, 她修行这么久以来, 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什么险象环生、九死一生的凶险场面没见过, 难道,竟还怕给洛师弟换药不成? 然而, 当少年那宛若上好冷玉一般的莹润冷白肌肤,骤然出现在眼前; 当少年那精致如玉的锁骨,恍若蝶翼的肩胛骨, 以及肌理分明、线条流畅的紧实腹肌, 随着素白衣裳滑落, 而毫无预兆地,骤然出现在她眼前时, 云澜还是没能忍住, 整个人如同被煮熟的虾米一般,瞬间脸颊爆红、耳根滚烫, 一贯的清冷自持,瞬间分崩离析…… …… 完了完了, 确实是她高估了自己! 没错, 想她云澜,的确是什么大风大浪都见过,什么险象环生的困局都闯过, 可却真的! 万万没见过这般场面啊! 一时间, 云澜忙匆匆别开眼,一把拉过一旁的薄被, 就此,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 在衣裳滑落的那一瞬间,立即用薄被盖住少年流畅漂亮、肌理分明的腹肌,以及莹润如玉、却劲瘦有力的腰。 她紧抿着唇,深吸一口气, 强行平复下自己有些乱掉的呼吸,暗自庆幸还好洛尘看不到她现如今的模样后, 便就此, 脸颊晕红、耳根滴血, 强行稳住一贯的清冷嗓音,只朝着洛尘淡淡开口道: “咳,你且将被子盖好,莫要着凉, 只,只需将伤口处露出来便行……” …… 而此番云澜的这般反应,洛尘的确是不知晓, 现如今,双眼被绸带所缚, 在无法视物的情况下, 其他感官,便显得格外的敏锐—— 在接触到微凉空气的那一瞬间, 洛尘不由顿时背脊僵直,身上的每一寸肌理都下意识紧绷起来。 他用力攥紧手心, 几乎是用尽全力,方才勉强压制住自己全然乱掉的呼吸与心跳, 然而, 莹白如玉的耳根、修长好看的脖颈, 甚至于,精致锁骨之下的一大片肌肤,此刻,都忍不住染上几分绯红之色来…… 他压抑着呼吸,喉结微微滚了滚, 一时间,只觉喉间艰涩,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 此时此刻, 他与云澜实在是靠的太近, 近到隔着薄薄的衣裳布料, 他甚至于,能感觉到从云澜身上传来的淡淡温热温度, 感受到云澜的淡淡清浅呼吸声, 清晰可闻、近在咫尺, 整个鼻尖之上, 似乎都萦绕着云澜身上那清冽如雪、淡若尘烟,如寒泉碎冰般的浅淡清香…… 故而,他只能僵直着身子, 默默攥紧了指尖,一动也不敢动。 整个人好似忽然坠进了炙热岩浆之中, 心潮滚烫、倍受煎熬, 却,亦是从心底深处,抑制不住地,溢出几分紧张欢喜来…… …… 而此番, 云澜本是有几分紧张与羞赧的。 可待到解开布带, 望见洛尘胸口之上,那个血肉模糊、贯穿前后,伤势极为严重可怖的巨大伤口之时, 原本的羞赧与紧张,便通通消失不见了…… 她眼睫轻轻颤了颤, 心里好似被针扎了一般,忽然泛起细细密密的疼痛来—— 虽然她已然知晓洛尘身上的伤势很是严重, 甚至于, 知晓这伤口,若是再稍微偏上几寸,便要直接穿透洛尘的心脏了! 可知晓是一回事, 亲眼看到,却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现如今, 眼看着这一深可见骨、模样骇人的血腥狰狞伤口, 映在少年恍若剔透冷玉一般的莹白肌肤之上, 云澜只觉得, 自己的心脏好似被人忽然攥紧了一般,难受的厉害…… 一时间, 也不知被什么力量所驱使, 她竟忽然忍不住伸出手去, 就此,甚是温柔、又甚是小心翼翼地,轻轻碰了碰洛尘的伤口边缘。 感受到洛尘瞬间绷紧的背脊线条, 以及那忽然攥紧到发白的修长指节, 云澜不由抿了抿唇,忙移开指尖, 而后,只认真而又十分恳切地,蹙眉开口道: “抱歉,是不是很疼?” ---------------------------------------- 第7章 近乎,拥抱的姿态 第7章 近乎,拥抱的姿态 不得不说, 云澜这一句话,实在是太过温柔、太过轻声, 伴着近在咫尺的清浅呼吸落在耳中,洛尘只觉得耳根发烫、眼睫颤的厉害。 一时间, 他竟有些分不清—— 云澜究竟是在为她碰他的伤口而道歉, 还是在为当时,在九眼魔蛛的巢穴里,他推开了她,而自己身受重伤所道歉。 不过,现如今, 他混乱空白的思绪,已然无法分辨这么许多。 他只能用力地攥紧了身前的薄被, 努力忽略掉伤口边缘处,那仿佛仍然挥之不去一般,带着云澜指尖的微凉温度、令人心悸的淡淡残余触感, 就此, 喉结微动,嗓音微哑,轻声道: “无事,不疼。” …… 此番,云澜给他换药的动作,可谓很是小心翼翼, 动作细致而温柔,仿佛生怕不小心碰疼了他的伤口。 察觉至此, 洛尘眼睫微颤了颤, 忽然觉得,自己眼睛之上所缚的墨色绸带十分的碍事。 此刻,若是他能看见, 是不是便能看到云澜轻抿着唇,神情沉静而专注地,认真给他换药的模样? 是不是就能在这么近的距离里,清楚地望见,云澜清冷眼眸中所倒映出来的他? 不过转念一想, 现如今,他若是真的能看见,也许,云澜便不会亲手给他换药了。 这般想想, 这次受伤,虽然凶险了些, 却还真是,十分值得…… …… 但很快, 他便来不及再多想其他了—— 因为,在察觉到云澜如今的动作后, 洛尘便只紧抿着唇,僵直着背脊,修长如玉的指节都因太过用力而隐隐泛白。 在恍若擂鼓、乱成一片的心跳声中, 他突然感受到,云澜在换好药后,给他缠绕布带时, 似是为了方便动作, 竟是伸出手,虚虚绕过他的腰身,从另一侧接过干净的布带来。 一时间, 因着这般动作, 他们二人的距离,不由愈发近了, 近到云澜的清浅呼吸,都似乎直接拂上了他的锁骨,激起一片战栗…… 他几乎都能感觉到, 从云澜鼻尖之上,所传来的淡淡温凉温度, 轻轻的,凉凉的, 呼吸微拂间,使得他锁骨之上的一整片肌肤,都酥酥麻麻、红得发烫…… …… 此时此刻, 他不由略微仰起头,伸长了脖颈, 下颌线条绷紧后, 喉结的上下滚动,便显得愈发明显了起来…… 他完全不敢低头,也不敢呼吸, 他能感觉到,自己此刻的心跳快得惊人、乱成一片,心脏几乎要从喉间蹦出来, 原因无他,只是因为—— 此时此刻, 他能清晰感觉到, 云澜正在他的身前不远处, 不仅如此,更是因着缠绕布带的动作,近乎是虚虚环抱着他! 一时间, 他们俩的距离太过靠近, 甚至于,他只要稍稍低头,就能吻上云澜的发顶…… …… 而事实上, 云澜此番换药的动作却是很快。 面对洛尘的严重伤势, 她压根就没有多余心思来思考其他,也并未注意到—— 而今,她正虚虚环抱过洛尘劲瘦有力的腰身, 以一种近乎拥抱、过于靠近亲昵的姿势,一圈圈替洛尘缠绕上干净的布带…… 而待到云澜换好药、绕好布带,重新直起身来, 抬头一眼便望见, 洛尘那精致流畅、微微滚动,显得颇有几分蛊惑诱人的喉结时, 她才突然反应过来, 自己离洛尘似乎太近了些…… 近到洛尘微微绷紧、线条精致凌厉的下颌,都不过离她仅仅不到寸许的距离而已, 甚至于, 她只要稍微凑上些许, 便能直接碰触到洛尘莹白如玉、精致诱人的锁骨! …… 见此,云澜不由顿时耳根一热,脸颊瞬间通红, 忙匆匆从洛尘怀里退出来,慌乱避开视线,三两下替洛尘重新穿好衣裳。 甚至于,因太过紧张慌乱, 她一连系了好几次,才终于帮洛尘系好衣带。 接着, 在耳根通红、面颊发烫,小心扶着洛尘重新躺下后, 云澜便立即站起身来, 用着勉强保持住的清冷沉静嗓音,匆匆道一句“那你好好休息,我这便走了”之后,便毫不停歇地转身离开。 生怕自己稍微慢上一点, 便会被洛尘发现,现如今,她那红得发烫、几乎快熟透了的脸, 以及, 如小鹿乱撞一般的慌乱心跳…… …… 听到云澜轻轻带上房门的动静, 在闻得其衣裳窸窣、脚步渐远之后, 洛尘方才终于深吸一口气,渐渐平息下自己慌乱的呼吸与心跳。 随即, 隔着微凉凝滑的薄薄中衣衣料, 他极其珍重、又极其小心翼翼地, 轻轻摩挲了下胸口处重新缠绕好的纯白布带, 察觉到指尖之上传来的触感,那般清晰、那般真实, 并非他幻想出来的一个虚无缥缈、触之即碎的盛大梦境之后, 在重归寂静的偌大房间里, 他终是轻颤了颤眼睫,指尖抵着重新缠紧的布带,缓缓露出一个极轻极淡的笑意来—— 真好…… 他想, 即便是让他此刻死去,他都不会有所遗憾、有所犹豫了。 …… 不过,接下来的几日里, 除了每日清晨过来送疗伤的丹药,以及三日一次的换药之外, 云澜几乎很少出现在洛尘眼前, 可谓是信守了她的承诺——若非必要,绝不轻易来打扰洛尘。 云澜原以为, 她这般做,当是能够最大限度地,减少洛尘的不适感。 让他在重伤养病期间, 心情能稍微好一些,不会有太多受到外人打扰的反感与不适。 然而,她却不曾知晓的是—— 每日清晨, 当她跨出房门,手握“沉雪”,雷打不动地,开始在院子里练剑之时, 即便她的动作放的很轻, 从始至终,都尽量不发出声音,以免吵醒还在休憩的洛尘。 可事实上,就在她打开房门的一瞬间, 洛尘便已然醒了过来…… …… 每日清晨, 洛尘只静静躺在床上,在墨色绸带之下,轻轻阖着眼睫, 极为认真地, 凝神听着外间传来的各种细微动静。 通过从门窗缝隙里,传来的每一丝细微动静, 努力去勾勒云澜的每一个剑法招式; 想象着云澜在晨光熹微里,在清风徐来间, 白衣墨发、剑法惊鸿的模样。 想必,定是如云间雪,如天上月, 清冷干净、一尘不染, 美好的令人心悸…… 而这样的云澜, 从来都高高挂于苍穹天际之上,与他隔着千里万里、遥不可及的距离; 也从来,都不可能会出现在他的世界里。 然而,现如今, 她却仅仅只距他一墙之隔, 仿佛,只要他努力伸出手,便能触碰到那一抹清寒皎洁的月光一般。 即便隔着门窗,即便无法亲眼望见, 于他而言,却已很是满足了。 ---------------------------------------- 第8章 被云澜发现了 第8章 被云澜发现了 不得不说, 洛尘的恢复能力实在是不错。 即便受了这么重的伤,差一点连性命都丢了,且更是昏迷了整整三天三夜, 但不过七日的工夫, 他的伤势便已好了许多, 不仅能够坐起身,更是能够勉强站起身来,在房间里走上几步…… 不过,这一切,他倒是未曾让云澜知晓, 也从未当着云澜的面,强忍着痛意,在房间里踉跄不稳地尝试着行走。 因为,他清楚—— 以云澜的性情, 若是见到他这般模样,定然会忍不住地自责愧疚,将一切过错都揽到自己身上。 况且, 他也并不想,让云澜见到他这般踉跄狼狈、连路都走不稳的虚弱无能模样。 故而,即便是在伤势好转后, 他开始摸索着下床,试探着行走, 即便因伤势未愈,加之无法看见, 而导致一切动作,都变得格外的艰难不易。 他也并未打算让云澜知晓, 而是一直小心翼翼,特意避开云澜,不想让她看见。 …… 而这日, 洛尘正咬着牙,捂着胸口伤处, 剑眉紧蹙,指节泛白, 就此,强忍着痛意,摸索着站起身来, 于黑暗之中,在房间里踉跄不稳、跌跌撞撞地艰难走着之时, 却因为无法视物的缘故, 他忽然被侧前方的椅子给绊了一下, 一时间, 一个身形不稳, 他不由一个踉跄,重重摔倒在地! 虽然在第一时间, 他便及时伸手撑住了地面,不至于摔的太难看, 可膝盖却依旧重重地磕在了地上,发出“咚”地一声闷响。 不仅如此, 他的额角也重重撞在一旁的尖锐桌角之上, 瞬间,便变得青紫肿胀起来…… …… 而本在房间里盘膝而坐、修行吐纳的云澜, 此番,骤然听到这般动静, 不由顿时眉心一蹙,心中顿觉不好, 紧接着翻身而下,急匆匆奔至洛尘房间…… 而才一踏进房门,她便望见—— 洛尘此刻正扶着桌椅,剑眉紧蹙、面色痛苦地站起身来, 原本莹洁如玉的额角之上, 如今,正赫然肿起了一大块青紫,映在恍若剔透冷玉的肌肤之上,显得格外的刺目显眼。 不仅如此, 由于无法视物、墨带缚眼的缘故, 洛尘摸索着站起身来的动作,更显得格外的艰难不易, 动作间,便不小心碰倒了桌子之上的茶盏,茶水瞬间倾覆在了桌面之上…… 见此,云澜不由蹙紧了眉心, 忙三步并作两步地走上前去,一把扶住了洛尘的右臂。 …… 在右臂被人扶住的一瞬间, 感受到隔着衣裳布料,所传来的淡淡温热触感, 洛尘不由动作一顿、身形一僵, 呼吸忽然漏了一拍…… 他下意识将唇抿成一条直线, 心中忍不住暗恼—— 此番,他本就是不愿让云澜见到他的这般狼狈模样, 方才特意在半夜时分,起床试探着练习走路的。 却不成想, 到头来,竟是让云澜见到了他更加狼狈难堪的模样。 而现如今, 像这般站也站不稳、走路也走不好的虚弱无能模样, 云澜见着了, 定然,也会对他很是嫌恶吧…… …… 而事实上,洛尘的这般想法,完全就是多虑了, 云澜压根就没半点嫌恶的想法,也压根没有多余心思去想其他。 此番, 她一进门看见洛尘的这般模样,便瞬间猜到了事情始末。 一向冷静自持、从不轻易有情绪起伏的心里, 不知为何,忽然就觉得有几分生气, 然而,更多的, 却是对自己未能照顾好洛尘的自责与愧疚。 她忍不住攥紧了扶住洛尘右臂的手, 视线从少年膝盖处、有些擦痕破损的素白衣袍处略过, 又望向其额角之上,那一个甚是刺目的青紫肿块, 而后,便忍不住冷下嗓音,沉声开口道: “你要下床,怎不唤我?” 说着,她顿了顿, 转眸望了眼此处桌边距离床榻的距离, 本就清冷的眉眼,不由更加蹙紧了几分…… …… 要知道, 洛尘现在根本就看不见, 一个身受重伤、又暂时失明的人,究竟是如何从床榻处,摸索着走到这儿的? 这其中的艰难不易与所忍受的痛苦,想也能清楚。 是, 她也知道洛尘要强, 也清楚以他的性情,估计是不想让旁人见到,他这般连路都走不稳的虚弱模样的。 可一想到洛尘因特意避开她,一个人偷偷练习走路,而摔成这般模样, 云澜便忍不住有几分生气—— 洛尘这家伙, 不该逞强时,怎就非要逞强! 她好歹也是他师兄, 虽然平日里交集有些少,接触也不太多,但也不算是什么外人吧! 像这般帮忙扶他下床走走这样的小事, 为何就非要自己逞强?为何就不愿让她帮他呢? 好歹他们俩也是同一宗门里的师兄弟,就非要与她这般疏离与生分吗? …… 这般想着, 云澜不由用力抿了抿唇,心中火气更甚, 可转眸望着少年苍白的侧脸, 她又忍不住有些泄气,只能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情绪, 就此,敛下眼睫, 朝着洛尘冷声开口道: “罢了,我先扶你回床上。” 而此时此刻, 虽然云澜未曾多说什么, 但洛尘却敏锐地察觉到,云澜似乎是有些生气…… 想到这儿, 他不由暗自攥紧了指尖,掩在墨色绸带之后的眸光也忍不住黯了些许, 然而,却是未再多言, 只轻轻点了点头。 …… 在将洛尘扶到床边坐好后, 云澜也紧跟着在床沿边坐了下来, 随即,从储物袋中取出用于疗愈的伤药, 她便伸手撩开洛尘有些垂落在侧的额发,微倾上前, 准备替他额角处的青紫肿块上药…… 然而,眼看着她指尖才刚刚撩开洛尘的额发, 才刚刚来得及道出半句“等等,我替你上个药”之际, 洛尘便好似烫到了一般, 倏而眼睫一颤、身形一僵,慌忙往后退了退。 好似她指尖之上握着的, 不是什么蘸着疗伤灵药的棉团,而是一块炙热逼人的烙铁一般, 好似不过靠近些许, 便会被这般温度灼伤似的…… …… 云澜眨了眨眼,有些不太明白—— 眼前这连被九眼魔蛛穿透了胸口,都能依旧面不改色、结印施法的少年, 现如今, 在面对她给他额角磕碰出来的青紫肿块上药时,怎竟会有这般大的反应? 不过,她转念一想, 又觉得有些明白了—— ---------------------------------------- 第9章 我没有不喜于你 第9章 我没有不喜于你 不过,她转念一想, 又觉得有些明白了—— 也是, 当时在九眼魔蛛的巢穴里, 少年能够在重伤之下,依旧面不改色、冷静施法,重创九眼魔蛛。 也许只是因为情势所迫, 也许只是因为生死关头、容不得半点迟疑, 方才压抑着情绪,保持着冷静。 可这却并不代表着,洛尘不怕疼…… 而现如今, 没了性命攸关的紧迫感,没了面对敌人的危急感, 他便自然能将自己的真实情绪显露出来。 说到底,洛尘如今也不过才堪堪二十一岁而已, 在动辄几百上千岁、甚至于上万岁的修士里,还是个当之无愧、年纪极轻的少年呢! 如此想来, 洛尘怕疼,怕她给他上药,也还是可以理解的。 …… 而自认为懂得了洛尘避让后退的真正原因的云澜, 身为已然二十四岁、比洛尘要年长上许多的师兄, 她不由很是理解, 便带着几分安慰之意地、轻拍了拍洛尘的肩, 只语气十分温柔地,轻声开口道: “别怕,我只是给你额角处的青紫肿块上个药, 放心,不会很疼的。” 闻得云澜用着清冷如雪、如潺潺清泉般的嗓音,轻言细语地开口安慰他, 洛尘不由呼吸一滞,心脏砰砰狂跳起来, 原本就有些微红的耳尖,此刻,不由愈发红了几分…… 良久, 他方才抿了抿唇,摒着呼吸开口道: “我,我不是怕, 只是不麻烦你了,还,还是我自己来吧。” …… 说着,他便红着耳根, 试探着伸出手,准备去拿云澜手中的灵药药膏。 然而,手才刚刚伸出去, 指尖碰到的,却并非想象中的微凉坚硬质地, 也并未如想象中的一般,碰到装着疗愈灵药的玉瓶, 而是—— 不小心碰到了云澜细腻如玉、恍若凝脂的手背! 一时间, 被这般细腻温热的触感惊到, 洛尘不由猛地收回手来, 心跳乱的惊人,脸颊立即红了一大片, 这一瞬间,不仅仅是耳尖, 就连莹白如玉的耳根,都已然红得滴血起来…… “抱,抱歉!” 他连忙开口,喉间艰涩、呼吸滚烫,神情看上去仿佛依旧冷淡,话语间却似是掩也掩不住的慌乱之意,忙道, “我不是故意的,抱歉。” …… 望着洛尘通红着耳根,薄唇紧抿,如同做错了什么大事一般、甚是慌乱紧张的模样, 云澜不由轻叹一口气,忍不住觉得有些无奈—— 说实话, 她方才便想开口了, 只是想着,还是等替洛尘上好药之后再说。 可现如今, 眼看着就连上药这样的小事情,他都不愿意让她帮忙, 她便有些忍不住了…… 罢了, 莫再犹豫, 还是直接了当地说吧! …… 于是乎, 云澜轻抿了抿唇,略微斟酌了下措辞后, 便望着洛尘在夜色之下,如上好冷玉一般、精致好看的侧脸, 就此,认真开口道: “洛师弟,我知晓你一向不喜与我打交道、不愿与我接近。 当年初遇之际,我斩杀赤睛兽时,出手确实是凶残狠厉了些,场面的确是血腥可怖了些。 由此给你留下了不好的印象,让你对我心存芥蒂,我也很是能够理解。” 说着,她顿了顿, 又继续道: “但现如今,你伤势未愈, 又因九眼魔蛛毒素入体,而暂时失明、无法视物。 这般境况之下,还希望你莫要太过抗拒抵触于我,许多不便的地方,我都可以帮你。 而今你重伤未愈,还是莫要逞强, 若再次加重伤势,那便不好了……” …… 而此番, 洛尘本还因不小心碰到了云澜的手背,而忍不住呼吸微滞、心脏砰砰狂跳, 指尖之上残余的细腻温热触感,明明极为浅淡, 却又仿佛带着灼人的温度一般,让他的整个人都忍不住发热发烫起来…… 可紧接着, 他便听到了云澜的这么一番话, 顷刻间,似乎有一盆冰水兜头而下,刺骨寒凉, 直浇的他面色苍白、手指冰凉…… 怎么会这样? 他从没有不喜云澜的接近,从没有对她心存芥蒂,也从没有抵触抗拒于她啊! 他只是,觉着自己不配, 而从来只敢远远望着,不敢靠近,不敢叫其知晓自己的心意。 可她, 怎竟会有这般感觉? …… 半晌之后, 他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喉间如同被哽住了一般,艰涩难受的厉害, 即便现在他看不见, 即便自己的双眼正被墨色绸带所缚, 洛尘却依然坚定而执拗地转过脸,隔着微凉凝滑的墨色绸带,努力地望向云澜所在, 而后, 终是将七年前他便想同云澜说的话, 一字一句,认真开口道出: “不是的。 我从没有,不喜抵触于你;也从没有,对你心存芥蒂。 云澜,当年在越城,你从赤睛兽的嘴下将我救出,我一直,都很想对你说一声‘谢谢’。” 他抿了抿唇,喉结微动了动, 却是未曾将后半句话接着说出口来—— “谢谢你,救我出黑暗,赋予我新生; 也谢谢你,从此,成为我生命里唯一的光芒……” …… 此时此刻, 望着洛尘格外认真的脸, 听到他仿佛珍藏许久、终是一字一句认真道出的话语, 云澜的心里, 好似被什么东西轻轻拨了一下, 当年浓黑夜色之中, 那个满身血污、眼神却过分清亮的少年, 而今,似乎与面前这一个绸带缚眼、满脸认真“望”向于她的洛尘,倏而重叠了起来…… 这一瞬间, 她忽然后知后觉地,察觉到一件事—— 这么多年来, 她下山历练过无数次,救过许许多多的人, 很多人的面容模样,都已然记不太清了。 然而, 当年夜色之下, 那个满身血污、伤痕累累,在一片尸山血海之中,倏而抬眼望向于她的少年, 却是那样的清晰, 清晰到仿佛刻进了她的记忆里, 从始至终,都从未有过一丝的模糊与朦胧。 那夜无星无月, 夜幕之下,是浓稠到近乎墨色的无尽黑暗…… 然而, 当少年抬眼望来的一瞬间, 她握紧手中寒剑,却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忽然发现—— 那少年的眼里, 竟有璨然生辉的漫天星光! ---------------------------------------- 第10章 吹一下,就不疼了 第10章 吹一下,就不疼了 窗外风吹树响、蝉鸣声声, 在清寒月色悄然洒落的房间里, 云澜望着眼前绸带缚眼、面色认真的少年, 忽然眉眼微弯, 就此,露出一个如冰雪初融、如三月和煦日色一般的温柔笑意来…… 而这般景象, 若是被其他人望见, 定然会忍不住怀疑起自己的眼睛来! 定然不敢相信, 那一清冷如雪、端方冷静,从来都不苟言笑的大师兄云澜,原来,竟也会露出这般温柔和煦的笑容来, 但又实在是,好看的惊心动魄…… 不过, 被墨色绸带缚眼,双目失明、无法视物的洛尘, 此时此刻,却是错过了这么一个从未有过的、亲眼见到云澜惊艳笑容的绝佳机会。 此番,他见云澜一直未曾回应,还以为是她不相信他所说, 不禁有些紧张地抿了抿唇。 …… 随即, 犹豫不过一瞬后, 他便忍不住伸出手, 有些急切、却仍旧有几分小心翼翼地,轻轻攥住云澜垂落在他手边的一片小小衣角, 而后,再次十分认真恳切地开口道: “我是认真的,你相信我! 我真的没有不喜……” 话还未说完, 他却忽然听到身旁的云澜,此刻,似是轻轻笑了一声, 在他呼吸微滞、心跳骤止,身子忽然僵住的一瞬间, 他听见云澜似是轻轻“嗯”了一声, 随即,他听见—— 那一贯清冷如雪、如冷玉寒泉般的清润嗓音,而今,竟是隐隐带着几分温柔之色,轻声道: “嗯,我知道了……” …… 而此番, 就在他听到云澜的轻轻一笑开始, 他便忽然止住了话语,一个字都不再说得出来, 刹那间, 脑子里空白一片,竟是连呼吸都忘了…… 而紧接着, 待到听到云澜隐隐有着几分淡淡温柔之意的清润声音时, 他脑子里更是跟忽然炸开了烟花一般,嗡嗡作响, 脑海里混沌一片、乱成一团, 完全无法连贯起思绪,完全忘了该做何反应。 于是乎, 当云澜再次开口道“那你靠过来些,我给你上药”之时, 他也只是懵着脑袋,下意识轻点了点头, 便顺着云澜话语里的意思,微倾身上前,稍稍靠过去了些…… …… 而待到重新反应过来之时, 他的鼻息之间, 已尽是独属于云澜的清冽如雪、淡若尘烟,如寒泉碎冰一般的淡淡清香。 垂落在侧的额发被人轻轻撩起, 有散发着淡淡药香的微凉药膏,轻轻沾染上自己的额角青紫, 一时间, 四周都显得格外的静谧, 只有云澜的清浅呼吸声近在咫尺, 带着淡淡冷香, 一下一下,清晰可闻…… 洛尘忍不住用力抿了抿唇,呼吸忽然有些乱, 攥着云澜衣角的指尖,因太过用力而隐隐有些泛白, 然而, 他却一动也不敢动, 生怕自己稍微动上一分,呼吸稍微重上一点, 便会惊碎这一个他连奢想、都从不敢奢想半分的美好虚幻梦境…… 可虽然他的动作十分细微, 压根就没有发出一丝半点的动静, 然则,不知为何, 云澜却似乎察觉到了一般, 原本给他上药的动作,忽然顿了那么一顿…… …… 察觉至此, 他正下意识紧张起来, 生怕因为自己的不小心,而惊碎了现如今这恍若梦境一般的虚幻美好。 却忽然察觉到, 四周清冽如雪、淡若尘烟的浅浅冷香,似是倏而更近了几分…… 而后, 呼吸相缠间, 他额角之上的青紫肿块处,忽然被人轻轻吹了一口气, 微凉清润的风, 伴着清冽如雪的冷香, 让他整个人都忍不住颤栗起来, 心脏跳得几乎快要疯掉,呼吸全然乱掉,再也无法维持分毫冷静…… 在这般近在咫尺、呼吸可闻的极近距离里, 他听见云澜如雪的清冷嗓音响起,似温柔,似安抚,在距离他不到一尺的地方,轻声开口道: “别怕,吹一下就不疼了……” …… 接下来的时间里, 在替洛尘将额角之上的青紫肿块上好药后, 云澜则又十分耐心细致地,将洛尘蹭破的掌心和膝盖给一一上好药。 但不知为何, 她发现,在她将洛尘的手腕轻轻拉过来,给他掌心伤处上药之时, 洛尘似乎显得格外的紧张—— 他几乎是全程一动也不敢动, 背脊绷的笔直,喉结微微滚动, 精致流畅的下颌线因过于用力,而显得格外的锋锐凌厉。 不仅如此, 云澜还更是敏锐发现—— 她在给洛尘上药之时, 随着她的每一次触碰,洛尘的指尖都会几不可察的轻轻一颤, 弧度极小、动作极轻, 几乎让人无法发现…… 但是, 由于为了方便上药, 现如今,她正将洛尘的手掌摊开,掌心朝上地,摆放在自己的膝头之上, 故而, 这样的细微动作,便显得格外的明显…… 见此,云澜忍不住抬眼去望洛尘—— 便发现此时此刻的少年, 唇瓣抿的极紧,修长如玉的脖颈之上,隐隐有青筋浮现, 看上去, 好似是在竭力忍受、或是在竭力按捺着什么…… 云澜不由眨了眨眼, 猜测着洛尘是不是因为怕疼,但是又不好意思说,方才这般表现的。 于是乎,自认为十分善解人意的云澜, 便不由很是小心翼翼地、维护着少年的自尊心—— 于几不可察的微顿了顿后, 她便装作未曾察觉的模样,继续替洛尘上药。 只是接下来, 每涂抹一下药膏, 她便会朝着伤口之上轻轻吹一口气,借以减轻上药时的痛楚。 …… 云澜觉着, 自己可当真是一个善解人意、照顾师弟情绪的好师兄, 想来, 这样的方法,应该,还是有效果的吧? 这不, 从她牵过洛尘的手腕开始, 洛尘从始至终都一言不发, 未曾说过一句疼,眉心也始终未曾皱过那么一下。 不仅如此, 她发现—— 她每次朝着伤口轻轻吹气的时候, 洛尘似乎都会忍不住轻轻颤抖一下, 但很快,又会马上抑制住, 望上去,依旧是那般下颌绷紧、薄唇紧抿的冷峻模样…… 哎, 罢了罢了, 这少年人的心绪,可真是难猜。 尤其是像洛尘这样自尊心超强、不愿示弱人前,又嘴硬傲娇的少年, 故而,她还是莫要多问为好。 …… 在替洛尘上好药后, 云澜并未多言其他, 只是在扶着洛尘躺下,替他披好被角后, 望着眼前面色苍白、墨带缚眼,于精致凌厉之中,又带着几分病弱易碎美感的冷峻少年, 云澜不由抿了抿唇, 犹疑了那么一瞬后,便忍不住伸出手去,似是想要轻轻揉一揉洛尘的头发, 但才刚刚伸出手,还未触及到少年柔顺如墨的发丝, 她又好似忽然反应过来般,觉得这样的动作似乎是有些不妥, 故而,又即刻收回手来…… 而后,在转身离开之前,轻声开口: “好好休息,明日一早,我扶你在院中四处走走。” ---------------------------------------- 第11章 实在是,有些卑劣 第11章 实在是,有些卑劣 而待到听见房门关闭,云澜的脚步声渐渐远去之后, 洛尘方才躺在床上,紧攥着手心, 就此,轻轻地、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来…… 甚至于, 因屏息的太久, 在重新呼吸的这一刻,他竟是奇异地觉得有几分不适应起来。 此时此刻, 感受着掌心之上残余的淡淡细腻温热触感, 鼻息之间, 似乎还能嗅到那清冽如雪、淡若轻云的浅淡冷香…… 洛尘的心跳快得已然失去控制, 呼吸乱得惊人, 若不是被墨色绸带缚眼, 便会发现,而今,他连眼尾之处都染上了几分潋滟绯红之色…… …… 许久都难以平复的剧烈心跳声中, 洛尘忍不住回想起方才的一切,仍觉得虚幻美好的不似真实, 甚至于, 就连在梦里, 他都从不曾敢奢望梦见过这般景象…… 许久许久之后, 他终是在夜色之中,在清寒月色洒落之下, 就此,露出一个极轻极淡、又极为欢喜的笑容来—— 一时间, 面部线条都好似忽然柔和了几分, 使得那一张锋锐凌厉、冷峻精致,从来都疏离冷漠的脸, 都忍不住染上几分淡淡温柔之意来…… …… 而接下来的几日里, 云澜果然如她所说,在每日清晨练剑完毕,整理洗漱后, 她便扶着洛尘,在院中练习起走路来。 洛尘的身体恢复能力可谓极快—— 不过短短五日的工夫, 他的伤势便已然恢复了许多。 现如今, 洛尘不仅能够稳稳当当地行走, 而且,由于这五日以来, 云澜带着他,在逐月殿里来回走了许多次。 如今,他已然能够清楚记住自己房间内,以及院中各物的大致方位, 再也没有出现过不小心被绊倒的情况了。 见此,云澜不由暗自感慨不已, 只觉得洛尘这身体恢复能力可真是太好了,记忆力也十分不错。 这不, 不过才走了几次而已, 洛尘便能在双目失明、无法视物的情况下,基本上记住所有东西的位置所在。 虽然偶尔还是可能会未注意到前方台阶,或是不小心撞上前方的障碍, 但总的来说,已然算得上是进步极大…… …… 不过,她不知道的是—— 事实上,早在第三日, 洛尘便已然能够无需人搀扶,便可稳稳当当行走了。 不仅如此, 在她扶着洛尘,将房间、院子和寝殿都各走上一圈之后, 洛尘便已然清楚记住了所有东西的位置所在。 故而,即便不用云澜扶着, 他其实也能如一个正常人一般,在逐月殿里随意走动。 只是他担心,若是自己已然可以无需人搀扶, 已然能将逐月殿里所有的物体方位都清楚记住,再不会行路艰难, 那么如今的这一切, 只怕,便会成为过往云烟、消失殆尽…… 云澜定然不会再每日小心搀扶着自己, 不会再于逐月殿里一边慢慢走着,一边耐心而又温柔地,轻声告诉他—— 前面是什么、左边是什么、右边是什么了…… 因此,怀揣着这样的心思, 洛尘只能装作自己还依旧走不稳路,还依旧记不清前方是何所在, 甚至于, 他还要在云澜让自己单独练习的时候, 偶尔装作被前方台阶不小心绊了一下,或是不小心踏空、不小心撞到某物的模样, 惹得在一旁关注着的云澜,忙匆匆上前扶住他的手臂。 …… 他心里很是明白, 这样的自己,实在是有些卑劣—— 他也从未想过, 原来有朝一日,他竟会为了让云澜能够留在他身边久一点、再久一点, 而使尽心机、装模作样。 可他虽然一边这样厌恶唾弃着自己,不耻于自己的卑劣行径, 一边却又舍不得云澜掌心的温度, 他舍不得这样的时光短暂如昙花一现, 在他努力伸出手、堪堪触碰到那一抹清寒月光的那一刻, 便就此,戛然而止…… …… 而这一日, 云澜正搀扶着洛尘,在院中银杏树下走过。 日色微暖、风声寂寂里, 却忽然有轻微的破空声传来,带着轻轻的翅膀震颤声音…… 他感觉到, 似是见到了什么,身旁云澜的动作微顿了顿, 随即,她侧过脸来, 朝着他轻声开口道: “洛师弟,我先扶你去那边坐下吧。” 而待到将洛尘扶到不远处凉亭里坐下后, 云澜方才伸出手, 让那一直跟着自己来回转圈、不断扑扇着翅膀的传音灵蝶,轻轻落于自己指尖之上。 …… 接着, 便听见有少女清甜明媚的声音,从灵蝶之所在传出—— 声音轻快,带着几分欢喜与娇俏, 朝着云澜开口道: “云师兄,近来可好? 哎呀,算起来,我可都好多天没见到云师兄啦! 就算是要照顾洛师兄,云师兄你也别十几天都不露面呀!” 她顿了顿, 听上去,似是对面有人说了什么,于脆生生应了一句后,又接着道, “嘻嘻,好啦! 赵师姐嫌我废话太多,要我赶紧说正事啦! 云师兄,明日规学堂的授课,可千万别忘了哦……” 而在灵蝶完全消散之前, 似乎,还能隐隐约约听见那边有些模糊的对话声—— 传音渐弱间, 隐隐约约的,似有灵动俏皮的少女,在笑嘻嘻地朝着另一女声讨饶道: “哎呀,赵师姐,你别催我啦! 好不容易才有机会同云师兄传音呢,当然要抓紧机会多说两句啦……” 灵蝶消散, 化为点碎流光,湮灭于空气之中, 而那一头, 少女有些俏皮可爱的讨饶声,也就此戛然而止…… …… 洛尘坐在冰凉的石椅之上, 长睫微颤,唇瓣紧抿,在少女清甜俏皮的声音中,悄无声息地暗自攥紧了指尖…… 他忽然觉得, 今日外间的风,似是有些凉, 而自己的心脏和胸口处, 也好似有丝丝缕缕的冷意缓缓渗进, 带着几分冰凉刺骨,冷的他心脏空落、指尖冰凉…… 他知道给云澜传音的是谁—— 规学堂的颜如熙,一个,很是心悦于云澜的人。 …… 自从云澜拜入天虚子门下, 于十八岁结丹,成为整个修仙界里,最天资卓绝、年纪最轻的金丹真人之后, 云澜每隔两个月, 便会前往规学堂,为太清宗里的内门弟子们授课。 他记得很是清楚, 那个时候,他才刚刚通过宗门大比,成为内门弟子, 距离心中的那抹清寒月光又稍稍近了一步, 便听说云澜要来规学堂,给他们这些内门弟子们授课。 他听到这一消息时, 暗自欢喜紧张了整整三日, 好不容易,才终于盼来了云澜前往规学堂授课的那日…… …… 他记得, 那天的前一个晚上,他辗转反侧、一夜未眠。 天还未亮,便已匆匆起身, 在衣柜里挑了许久,方才挑选出自己最为得体好看的一件衣裳穿上。 他将衣裳认真抚平,确认一丝褶皱都无, 他将头发仔细梳理好,高高束起,确认没有一根发丝凌乱。 他想着, 他与云澜初见之时,自己实在是太过狼狈, 那般满身血污、墨发凌乱、衣裳褴褛破损的模样, 想必,定然十分难看…… 而待到再次见面, 即便弟子众多,云澜也许并不会注意到他,并不会看到他, 他也想让自己的模样,能看上去稍微好一些、再好一些…… 至少, 若是云澜能够偶然瞥见他, 若是能够不经意地望上他一眼, 他希望, 至少,他不会再是那般狼狈难看的模样。 …… 可当到了规学堂…… ---------------------------------------- 第12章 你同我一道去吧 第12章 你同我一道去吧 可当到了规学堂, 他在雕梁画栋、丹楹刻桷的华美殿宇前, 透过茫茫人海, 望见清冷如雪、不染尘埃,如明月清风一般的云澜, 以及, 跟在“他”身边不远处, 穿着一身嫩黄衣裙,正眉眼弯弯、言笑晏晏地同云澜说话的少女时, 他却忽然顿住了脚步, 忽然,无法再上前一步…… …… 他在角落边缘里, 仰着头,静默无言地,望着正站在琼楼玉宇前的二人—— 他望见, 云澜正微微侧首,长睫微垂, 似是有几分温柔地,在同那一少女说话, 而那一容貌娇俏可爱的少女, 则是弯着眼睛,眸光璀璨、眼神晶晶发亮地仰头望向云澜, 弯弯的眸子里, 是藏也藏不住的欢喜与倾慕之意…… “那少女喜欢云澜。” 那一刻, 在望见少女望向云澜的眼神时,洛尘忽然无比清晰地,意识到了这一事实。 雕栏玉砌、飞阁流丹的恢宏殿宇前, 他望见身边的许多人,在这一刻,都忍不住抬眼望向云澜, 眼神里俱是满满的倾慕与向往之意…… 而那人站在人群最中央, 无需过多言语,无需多余动作, 便已然如同清寒高挂的皎洁明月一般, 那般的夺目耀眼,那边的璀璨生辉, 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 而他也在那一刻, 忽然意识到—— 那人是高悬于天的清寒明月, 而他是污浊碾落的灰寂尘埃, 纵然他拼命修炼, 通过宗门大比,成为了内门弟子; 纵然他穿着自己最为得体好看的衣裳, 怀揣着激动紧张,隔着人山人海,努力地抬眼望向云澜; 纵然他用尽全力, 想站到云澜身边,想站在“他”眼前, 想要离“他”近一点、再近一点, 他与云澜之间的距离, 依旧隔着天与地,相隔万里、遥不可及…… …… 说实话, 此番,若不是颜师妹特意传音过来, 云澜只怕,还真要忘了明日规学堂的授课了。 说来惭愧, 她这些天里,除了修炼之外,便一心记挂着洛尘的伤势, 既担心他伤势过重,伤及脏腑; 又担心他毒素难清,淤积体内, 使得洛尘那么璨然如星、惊艳好看的一双眼睛,日后留下什么伤损; 又担心他一个人在房间里, 若是半夜渴了,起身想要喝水, 会不会因暂时失明、无法视物,而被房间内的陈设所绊倒? 总之, 若不是顾忌着男女授受不亲的想法, 云澜都想要直接在洛尘床边打地铺,每时每刻盯着他才放心了。 故而,这般情况之下, 她自然便忘了今日是几月初几, 也自然忘了,明日便是两个月一次的规学堂授课了。 不过…… …… 她顿了顿, 忽然想到了什么,不由转眸望向一旁的洛尘, 眉心微微蹙起,似是有些为难…… 但不过沉吟稍许后, 她便侧过身去,朝着洛尘开口道: “洛师弟,有件事情,需得与你商量一下。” 听到此话, 洛尘眼睫微颤,暗自攥紧了手心, 心脏似是被什么巨石拉拽着,倏而沉沉往下坠去,闷闷生疼—— 商量? 是要与他商量什么? 是云澜终于烦厌他了? 终于觉得,这几日来,被困在逐月殿这一方寸之地照顾他,实在太过难以忍受了? 还是, 云澜终于,想要离开了? 也是…… 这也是应当,不是吗? …… 掩在墨色绸带之下, 洛尘的睫羽微微往下颤了颤,呼吸发紧,喉间隐隐尝到有微苦的涩意—— 也是, 与他这样无趣而又憋闷之人呆在一块, 出于责任,而不得不困在逐月殿这一方寸之地里照顾他, 也确实是太过委屈云澜了。 说实话, 云澜能够耐心细致地照顾他这么久,便已然很好了, 已然是他从前连想都不敢多想之事了。 而这些天以来, 云澜在逐月殿里的每一日, 在他身边的每一分、每一秒, 于他而言, 都珍稀宝贵的,几乎像是偷来的时光…… 故而, 他也没什么好遗憾的,没什么好不知足的了。 现如今,他的伤势已然好了许多, 殿中陈设布局也都已熟悉,即便看不见,也能自己照顾好自己了。 因而, 云澜,也的确是时候,可以离开了…… …… 于是, 纵然心中再留恋、再不舍, 纵然无数个念头里,再想要伸出手去,宁愿不要脸面、不顾尊严地求云澜别离开, 他也清楚, 一切,不过都只是徒劳的妄念而已…… 最终的最终, 他只是紧咬着牙, 强忍着,并未显露分毫。 良久,于用力抿了抿唇后, 洛尘终是轻点了点头,眉眼微敛, 就此,声音略有些低哑地开口道: “嗯,不必担心,你走吧。” …… 嗯? ??? 她走? 她走到哪儿去? 一时间, 听到这话,云澜不禁有些愣住了—— 望着眼前薄唇紧抿、面色苍白的少年, 她忽然有些搞不懂洛尘在说什么…… “嗯?我,我走去哪儿?” 此时此刻,云澜不禁难得的有些怔愣, 完全不明白,为什么洛尘忽然开口同意让她走? 而她正这般想着, 一转眼,却倏而望见洛尘面色苍白、抿唇不语,脖颈微微低垂着的模样, 她便顿时有些愣住了—— 光影洒落,疏影横斜间, 此时此刻的洛尘,微微垂着眉眼, 修长好看、白皙如玉的脖颈,稍稍弯成了一个略显脆弱的弧度, 竟似是一只脆弱折翼的白鹤一般, 隐隐约约的,竟仿佛透出几分难言的悲寂哀伤来…… 悲寂? 哀伤? 洛尘吗? 她怎么会有这样的感觉? …… 云澜眨了眨眼, 待到再抬眼,望见依旧面色如常、神色冷峻的少年后, 便又觉得,方才只是自己的错觉而已…… 挥开这些纷繁念头, 她在洛尘身旁的石椅上坐下,就此,眉心微蹙,有些不解地开口道: “嗯?我走什么?我并不打算走啊…… 对了,洛师弟,我是想同你商量,明日你要不要同我一起去规学堂?” 话音刚落, 她便见洛尘忽然抬起眼来,隔着墨色绸带,微微偏首“望”向她, 似是没想到、她竟会这么说的模样…… 见此,云澜略微想了想后, 又继续开口补充道: “当然, 我知道洛尘你不太喜欢人多的地方, 不过留你一个人在殿中,我实在是有些不太放心。 故而,若你能够接受,明日便同我一起去规学堂可好?” …… 规学堂? 明日,同云澜一起去规学堂吗? ---------------------------------------- 第13章 她要御剑载他? 第13章 她要御剑载他? 不得不说, 洛尘怎么也没有想到, 云澜此番要与他商量的,竟是此事? 原来, 云澜她,竟不是要离开吗? 闻此, 洛尘垂在一侧的指尖,忍不住轻轻摩挲了下衣角。 待到感受到指尖处传来的微凉布料触感,如此真实清晰,而非虚无缥缈之后, 他方才几不可察的暗松了一口气…… 许久, 他轻点了点头,道: “好。” …… 翌日清晨, 云澜才堪堪轻轻扣响洛尘的房门,正准备开口唤他起身, 却见房门竟是忽然朝内打开了来。 好似已然在房间内等候了许久一般, 已然穿戴整齐的洛尘, 此时此刻, 双眼缚着墨色绸带,着一袭暗云纹玄衣, 正长身玉立、身姿清隽修长地立在门口,循声抬眼而来…… 晨曦洒下, 为他修长身影镀上一层浅金色的淡淡光晕, 微微抬眼时, 那一张完美无瑕、恍若冷玉、线条精致流畅的脸,便毫不保留地显露了出来, 在晨曦光晕的笼罩之下, 隐隐透出几分莹泽冷光, 如浮冰碎雪,霞姿月韵, 竟有一种毫不掩饰、惊心动魄般的惊艳美感! …… 一时间, 云澜竟忍不住有些呼吸微滞…… 好在, 不过转眼之间, 她便已然平复了心绪, 抬眼望着眼前墨发高束、早已穿戴妥当的少年,忍不住开口问道: “洛师弟,你这是,等了很久了?” 闻此, 掩在墨色绸带之下,洛尘的眼睫忍不住轻轻一颤, 但面上却并未显露分毫, 只神色如常地淡然开口道: “并未,才起不久。” 云澜点了点头, 虽然觉得—— 眼前少年高束着的墨发,梳理的也太一丝不乱了, 浑身上下, 都隐隐透出几分精心打理过的痕迹, 似乎,并不像才刚刚起身不久的模样。 但, 洛尘既然这么说了, 云澜倒也并未再多言什么。 只是神色淡然自若、动作自然地,伸手牵过洛尘的手腕, 扶着他走下台阶,来至院内…… …… 待到召出“沉雪”后, 云澜则率先踏了上去, 随即,站在她的本命灵剑之上,朝着洛尘伸出手, 嗓音清润,轻声开口道: “上来吧。” 刹那间, 洛尘忍不住心头轻轻一颤, 无数个念头倏而冒了出来,纷杂交织,翻涌不止, 而最终,却只汇聚成了一句话—— 云澜,这是要带他一起御剑飞行吗? 许久之后, 洛尘方才终于缓缓抬起手, 伴着如擂的心跳声,将自己的手轻轻搭在了云澜的掌心之上。 紧接着, 他感受到那人如玉手掌之上的微凉细腻温度, 感受到那人似是一个用力,自己便已然站在了“沉雪”之上…… …… 然而, 就在他站上“沉雪”的那一瞬间, 他却忽然感觉到, 脚下的灵剑似是猛地颤了颤。 仿佛是不满有其他人站在了它身上一般, 不断上下晃动着,想将人给甩出去…… 但紧接着, 他便听见云澜有些压低的清冷嗓音在身前响起—— 似是训斥,似是不悦,冷道: “沉雪!” 而似是察觉到了云澜的不悦, 脚下的“沉雪”终于不再上下颤动,不再想将除自家主人之外的另一个人给甩出去, 而是老老实实地安静了下来, 甚是平稳地乖乖悬于半空之中,不再乱抖乱颤了。 …… “抱歉,” 云澜回身歉声道, “我之前并未御剑载过其他人,沉雪它,许是有些不习惯……” 并未,御剑载过其他人吗? 所以, 原来他竟是云澜御剑载的第一个人吗? 思及至此, 洛尘忍不住心尖滚烫,就连呼吸都忍不住有些微乱, 难以言喻的隐秘欣喜之意,忽然漫上心头, 但面上却并未显露分毫, 只依旧是那般面无表情、神色冷峻的模样。 许久, 只淡淡开口道: “无事,能理解。” …… 云澜点了点头, 见洛尘并未露出不悦神色,也并未将此事放在心上之后, 她便也不再多言于此, 而是转了话题继续道: “对了,洛师弟,你可以将手搭在我肩头,不然,待会儿御剑可能会有些站不稳……” 然而,云澜这话还未说完, 甚至于,她那一个“稳”的尾音,才刚刚说了一半, 就见洛尘竟是肉眼可见地,忽然红了耳尖, 随即,抿着唇,下颌绷紧,道: “无事,我站的稳。” …… 说实话, 此番,若是不仔细看, 光听洛尘这平铺直叙、冷冷冰冰,好似拒人于千里之外的一句话, 还以为洛尘他有多讨厌她,多不想与她接触呢! 然而,因为担心洛尘的状况, 担心洛尘在双目失明的情况下稳不住身形, 故而现如今,云澜并未转过身去, 而依然在认真抬眼望着洛尘…… 于是乎,她便一眼望见了—— 少年那恍若玉雕般的白皙耳尖之上,忽然染上的那一抹淡淡粉色。 随即,待到反应过来后, 云澜便忍不住抿唇一笑,暗道—— 如此看起来, 洛尘这模样,怎么竟有些像在紧张啊? 所以, 他这其实…… 是在不好意思? 咳,还挺逞强傲娇的嘛…… …… 不过, 身为善解人意的大师兄, 云澜倒是并未当面拆穿于他。 见洛尘绷紧着下颌,一副嘴硬坚持的模样, 云澜便也只忍着笑意,轻点了点头,道: “好,那你万一若是站不稳,便再伸手扶着我。” 说罢,她便转过身, 驱使着“沉雪”,朝着规学堂的方向御剑而去…… 而也并未发觉—— 就在她转过身去的同一时间, 原本一直紧抿着唇,表示不愿搭她肩的洛尘,竟是忽然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去, 似是怕惊动她一般, 就此, 一点点、小心谨慎地,伸出修长莹白的指尖, 轻轻拉住了她的一小片衣角…… 接着,在将那一片小小衣角攥在手心, 感受到那微凉凝滑的触感之后, 他终是微微垂眸, 一直面无表情、冷峻如冰的精致脸上,忽然轻轻晕开一个浅浅笑容, 如晨曦洒落、霜雪初融, 显得那般的高兴与满足…… …… 然而这一切, 正在前头御剑的云澜却是全然不知。 此番, 她正努力地将剑驾驭的匀速而平稳, 即便是要绕过山峰、转变方向, 也御剑的足够稳当,绝没有一个急转、便飞速绕了过去的情况。 毕竟,这般动作, 虽然帅是帅,快是快, 但对于双目失明、站在她身后又不愿搭她肩的洛尘来说, 此番她要是真的如此, 只怕,能直接把洛尘给甩飞出去! 不过,她云澜倒确实是小心谨慎, 注意着御剑安全守则,没有发生这般情况, 可旁人,却不是如此了…… ---------------------------------------- 第14章 他,他竟是抱了云澜! 第14章 他,他竟是抱了云澜! 这不, 眼看着云澜才刚刚平稳地绕过瑶光峰的峰尖,正要继续朝前而去, 却见此时此刻, 对面竟有一人,将脚下的灵剑驾驭的如同流星残影一般,速度快的惊人! 在云澜才刚刚远远望见那人身影的一瞬间, 那人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二话不说地飞速朝着她蹿来! 那模样, 配着灵剑之上散发着的莹莹光华, 简直就跟屁股着了火似的…… 而此番,显然对面御剑那人,也完全没有想到, 这瑶光峰的另一侧,竟会忽然绕出一人来! 一时紧张之下, 他只来得及大喊一句——“啊啊啊!让让!让让!快让开!” 接着,就连减速都来不及, 便已然跟尾巴着了火的猴子一般, 眨眼之间,便由百米开外到了近前…… …… 电光火石的一瞬间, 云澜只沉着眉眼,极快将“沉雪”尾端一甩, 便在即将相撞的一瞬间, 险险擦着那人的衣摆,朝着另一方向避了开去…… 而在这般突如其来的动作之下, 双目失明、绸带缚眼的洛尘,此刻,站在“沉雪”之上, 不由身形一个踉跄不稳, 失去平衡的一瞬间, 他只下意识地,一把搂住了身前之人的腰! …… 不得不说, 洛尘完全没有想到,事态竟会如此发展—— 一时情急之下, 他竟是为了稳住身形,而下意识伸手,一把搂住了云澜的腰! 待到感受到衣裳之下的细腻温热触感, 以及那人线条紧实、过分纤细的腰, 甚至于,此时此刻, 他手掌所覆着的位置,俨然是一个精致小巧的腰窝后, 洛尘只觉得, 自己全身上下,所有的血液都在这一瞬间疯狂往脑袋上涌…… 大脑一片空白, 耳边俱是巨大的嗡鸣声, 脸颊、耳根、脖颈都瞬间红了个透顶, 全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在疯狂叫器着—— 他! 他竟是抱了云澜! …… 而不仅如此, 因为看不见,他方才搂住云澜之时,一切动作可谓全凭本能。 狂风呼啸、灵剑铮鸣声中, 他隐约感觉到,他的唇瓣似是不小心擦过了什么触感微凉、凝滑细腻的东西…… 虽然一掠而过,所触时间极短, 但那般触感,却仿佛烙印在了他的唇瓣之上一般,久久挥之不去, 使得他呼吸滚烫、心跳不稳, 一时间,面色又忍不住更加红了几分…… 而现如今, 待到再回想起来, 方才他唇瓣不小心擦过的地方,俨然是—— 云澜的耳尖! …… 而对于这一切, 云澜也完全没有想到。 要知道, 方才在踏着“沉雪”,迅疾扭转方向的同时, 云澜则是下意识地微侧过身, 伸出手,准备护住洛尘, 担心他在这般忽然动作之下,会从“沉雪”之上摔下去。 然而,她没想到的是—— 就在她侧身的一瞬间, 身后少年那弧度完美、唇线诱人的淡色薄唇,竟是径直擦着她的耳尖而过, 滚烫的呼吸拂过她的耳后,让她瞬间僵在了原地…… 而与此同时, 洛尘修长有力的手则直接从她腰际绕过,一把将她扣在了胸前! …… 虽然很明显, 洛尘是因为身形不稳,而下意识寻找支撑,方才阴差阳错地抱住她的。 但因为这个动作, 现如今,她竟是被洛尘给一把搂在了怀里!下巴直接搁在了他的颈窝之上! 更有甚者, 她的耳廓,还正紧挨着洛尘修长如玉的白皙脖颈! 二人之间的距离, 瞬间被拉的极近! 而幸好她右臂之上戴着的幻器,能将她的身形完全变成男子模样。 不然, 就现如今被洛尘这么用力一抱, 她是女子的身份,岂不是要完全曝光! 而且, 以她的真实身高, 若没有幻器拔高的加持, 现如今,被洛尘这么侧着一搂,她的整个脑袋都得埋进洛尘的怀里去! 这想想, 未免也太有损她身为大师兄的高冷形象了吧? …… 而在这短短一瞬间,云澜正胡乱琢磨着, 却见身后的少年, 似是终于反应过来他做了什么一般, 搂在她腰际的手,好似被什么烫了似的, 才刚刚碰到,便忙不迭地松了开去。 接着, 他便想往后退开一步,拉开他们俩之间的距离…… 见此,云澜不由眉眼一凝, 忙不迭地伸手拦住他—— 得! 这可是在灵剑之上! 要是再往后退,洛尘可就要直接跌进山崖了! “别退了!下面可是悬崖!” 云澜不由急声喝止,见洛尘顿住脚步,她方才松下一口气…… 虽然洛尘金丹中期的修为摆在这儿, 在可以凌空飞行的前提之下,就算真的摔下去也不会摔死。 但现如今, 洛尘看不见啊! 谁知道,要是真的摔下去, 到时候,他分不清方向地胡乱飞起来,会不会撞到山壁?会不会撞上树梢? 若是不小心撞出什么好歹来,那可如何是好? …… 不过, 此番,虽然没有如愿往后退上一步, 但由于洛尘刚刚的动作, 他与云澜之间的距离,也稍微拉开了些许。 至少, 云澜不再是下巴蹭进他颈窝里,精致如玉、触感细腻的耳朵紧贴着他的脖颈, 也不再是他把云澜紧紧抱在怀里的状态了…… 如此一来, 洛尘也终于能够稍微呼吸寸许,不至于连呼吸都呼吸不了了。 但,与此同时, 洛尘却又觉得,心里忽然空落落的…… 好似失去了什么极为珍惜的东西一般, 好似心脏都被挖去了一角似的, 难言的不舍之感忽然翻涌弥漫而上,如缠绕的丝线,紧紧束缚住了他…… …… 见洛尘站稳了身形,不至于摔下悬崖之后, 云澜这才有心思,转头望向一旁已然被吓傻了的飚“剑”之人, 就此, 清冷好看的眉心微微蹙起, 忍不住朝着对面之人,有些严厉地,冷声开口道: “在宗门内御剑而行,当以安全为上!怎生竟速度如此之快? 今日遇上的幸好是我,若是其他人,在仓促之间,若是避不开你这柄剑可如何是好? 届时,后果只怕不堪设想!你可明白!” …… 而在听到对面之人的清冷声音之后, 项官年在吓傻了的同时,则亦是在心里疯狂乱嚎道—— 啊啊啊! 是云师兄!居然是云师兄! 他居然和云师兄说话了!云师兄居然在看他! 啊啊啊! 救命!他应该说些什么! 他现在脑子一片空白啊! ---------------------------------------- 第15章 被她说哭了? 第15章 被她说哭了? 不得不说, 项官年是万万没想到,自己居然会差点撞到云师兄! 要知道, 此番,他之所以御剑飞行的这么快, 实际上,就是为了尽快赶回去呼唤自己的师兄师姐、师弟师妹,一起去规学堂听云师兄的授课啊! 想他和方师弟一夜未睡, 承载着整个师门的希望,作为先锋,早早赶往规学堂。 就是为了先到先得, 抢占最佳位置,近距离听云师兄的授课! …… 额…… 当然了, 虽然其中还有一部分原因, 是为了近距离欣赏云师兄的盛世美颜,想看云师兄的脸看得更加清楚一些。 不过现如今,这些原因都不重要了。 总之,他为了怕被其他人抢位置, 不放心方师弟一个人在那儿守着, 而马不停蹄、铆足了劲,不要命地飞快御剑往瑶光峰赶, 想赶紧叫上师门的师兄师姐、师弟师妹, 一起前去规学堂,赶紧在抢到的位置上坐好。 却不成想, 他竟是半路遇上了云师兄本人!还差点撞到云师兄了! 啊啊啊! 救命啊!怎么会这样! 此番,要是真因为他的莽撞, 而把云师兄给撞出什么好歹来, 他只怕是要自责的直接从飞剑上跳下去,以死谢罪啊! 当然了, 就算他不自己主动以死谢罪, 想来,自家师门里的那些个师姐师妹们,只怕也会把他给活活打死的! …… 而他在心里一阵“啊啊啊……”的乱嚎乱叫完之后, 正想要开口说话,正想要开口道歉, 正想向云师兄保证,他以后再也不这样了之际, 他却忽然望见了,紧挨着云师兄站着的清隽冷逸少年…… 等等! 这不是,洛师兄吗? 等等! 云师兄居然用自己的“沉雪”,御剑载其他人了? 等等! 此番云师兄御剑载着的,居然是洛师兄? 等等! 这两人站在一起, 一黑一白,一人清冷如雪,一人冷峻如霜, 同样的盛世美颜!同样的非凡气度! 看上去, 怎么,竟还有些般配呢? 啊!等等! 他现在脑子里,在想什么危险的东西? 要是让他的那些师姐师妹们知道, 他居然把她们的白月光与朱砂痣强行凑到一起,觉得他们二人般配, 只怕,真的会把他给活活打死吧? …… 思及至此, 项官年不由默默打了个冷颤, 用力晃了晃脑袋,强行将脑子里那些个乱七八糟的思绪晃去…… 随即,只十分诚恳、十分自责, 眼眶通红、几乎快要哭出来般地,朝着云澜开口道: “云师兄,我错了! 我不该御剑飞的这么快的!你千万别生气!生气伤身体啊! 云师兄,你有没有受伤?身上有没有哪里被撞到?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啊? 呜呜呜,都是我的错! 我保证,以后再也不这样了……” …… 不得不说, 云澜是万万没想到—— 眼前这个师弟, 在她冷着眉眼,沉声开口说了两句之后, 居然会眼眶发红、声音哽咽,难过的差点当场哭出来! 额…… 虽然这个“呜呜鸣”的声音,和那人眼睛里的泪花已经充分显示了—— 这位师弟, 好像,真的被她三两句话就给说哭了…… 但,由于这位师弟拒不承认自己哭了, 云澜便也只能善解人意地,接受了“他没哭”的强行辩解。 …… 说起来, 云澜本来是有些生气的, 思及可能会产生的严重后果, 此番,她连说出口的话,都忍不住更加冷了几分。 却不曾想, 许是因为她的语气,可能确实是太过严厉了些, 到头来,竟是直接把这位师弟给说哭了! 现如今, 看着对面那人眼眶红红、可怜兮兮,朝着她连连认错的模样, 云澜一贯的清冷神色,也不禁有些绷不住了, 只朝着对面哭哭唧唧之人,有些尴尬、又有些不好意思地, 试探性开口道: “这位师弟,你,你别哭了…… 抱歉,我方才语气有些不好。” 然而,她这话才刚刚说出口, 便见对面的项官年,倏而一把用力抹掉了自己脸上的眼泪, 随即,顶着一双红通通的眼眶,非常坚持地开口道: “没有,我没有哭! 还有,云师兄你说得对,此事的确是我做错了! 等我听完云师兄的授课之后,就去戒律堂领罚!” “额……” “倒,倒也不必。” 见这位师弟认错态度竟这般好,甚至于,还要主动去戒律堂领罚, 云澜倒也不好再冷着脸了,只缓和了面色,开口道。 然而,云澜的话还没说完, 还正想说不必去戒律堂领罚之际, 便见这一飞速飚“剑”的师弟, 在非常用力、非常认真诚恳地,朝她鞠上一躬之后, 便御剑朝着瑶光峰的方向去了…… 速度快到, 让云澜的话都还未来得及说完。 …… “罢了,领罚长个记性也好, 这位师弟性子虽是莽撞了些,不过认错态度倒是挺好。 也罢,我届时同戒律堂说一声,让他们轻点罚就行。” 见那人身影消失, 云澜只能收回已然到了嘴边的话,转而扶额叹道。 接着,她便转过身去, 正想要问问洛尘有没有事, 却一眼望见,现如今正紧抿着唇、看着竟好像有些不太高兴的少年, 忍不住凝了凝眉,开口问道: “怎么了? 方才是有哪里伤到了吗?还是扯着伤口了?” “没有,我无事。” 洛尘垂了眼睫,却并未开口多言。 他自然不好开口, 自己此番模样,不是因为伤到了,也不是因为扯到伤口了, 而是因为—— 见到云澜对那一莽莽撞撞的家伙这般好,而觉得心头有些酸涩微苦罢了…… …… 是吗? 云澜眨了眨眼,心里不免有些怀疑—— 可她瞧着, 洛尘怎地竟好像有些心情郁郁、不是很开心的样子呢? 不过,待到仔细打量一番, 发现洛尘身上确实是没有哪儿伤到之后, 云澜便也放下心来, 转而拉过洛尘垂落在侧的手腕,使之握住自己的手臂,认真道: “另外,方才这情况,不知还会不会发生。 为了安全起见,你还是握着我手臂比较稳妥。” …… 闻此, 洛尘垂落在侧的另一只手,指尖不由轻轻微蜷…… 虽然在云澜拉过他手腕的那一瞬间, 那种心跳不稳、呼吸紊乱的感觉又来了。 但是这次, 他却并没有再像方才那般, 匆匆后退、急急松手,如一个只知逃避的残兵游勇一般,慌乱拉开与云澜之间的距离, 而是只轻“嗯”了一声, 虽然呼吸依旧乱的惊人,却是未曾松开握住云澜手臂的手…… ---------------------------------------- 第16章 怎么看着有些般配 第16章 怎么看着有些般配 而此番, 云澜倒是未曾察觉什么异样, 见洛尘抓紧了她的手臂, 想着现如今这样,应该不会再站不稳,从灵剑之上摔下去之后, 云澜便放心地重新转过身去,御剑朝着规学堂的方向而去…… …… 事实上, 从瑶光峰到启明峰的规学堂,已然不算太远了。 故而,不过小半刻钟的工夫, 云澜和洛尘便已然到了规学堂门口…… 而才到规学堂, 一直等在门口的颜如熙,在望见云澜身影的一瞬间,眸子便顿时亮了, 她三步并作两步地走上前, 正满是欣喜地说出一句“云师兄,你来了”之际, 却见云澜的身后, 竟又走出了一身形修长、清隽冷逸的少年来…… 嗯? 这是洛尘?洛师弟? 哦,不…… 她顿了顿, 忽然想起——现如今,她得叫他洛师兄了。 …… 是的,没错。 他们修仙界向来不论辈分,只论修为, 凡是元婴期以下的,则皆以师兄弟、师姐妹相称, 而元婴期以上的, 便得尊称为师叔,或是直接唤“尊者”或“长老”了。 就像云澜, 实际上,她的年纪要比宗门中的许多人要小,入门时间也比宗门里的许多人要短得多, 但她仍是他们太清宗里当之无愧的大师兄! 就是因为—— 在太清宗,元婴以下的修士中属她最强! 故而, 这大师兄的名号,便自然而然地落到了她头上。 而至于洛尘…… 他十四岁才入太清宗开始修行, 不到一年,他便通过宗门大比,从外门弟子一跃成了内门弟子, 随后,更是被掌门看中其天才资质,亲自收入门下, 成为了掌门的亲传弟子。 现如今,不过短短七载, 便已然从毫无修为的世俗凡人,一跃成为金丹中期修士了! 故而,自己这么一个筑基后期修为的, 见到他,自然得改口叫“洛师兄”了…… …… 而此番,见到洛尘出现, 颜如熙不过微怔了一瞬, 但不过转眼,她便想明白了—— 也是, 以云师兄的性子, 想来,定然是不放心洛师兄一人待着,自然要带着他一起过来。 想明白这一茬后, 她便朝着身后的洛尘打了个招呼, 随即,便眼神晶晶发亮地朝着云澜道: “那云师兄,我们赶紧进去吧!” 她眉眼弯弯,便要引着云澜往殿内走…… 却未曾想, 云澜却并没有直接顺着她的引导,往规学堂主殿内走, 而是先回过身, 同身后自颜如熙一开口说话后,便唇瓣紧抿、面色也似乎愈发冷沉了两分的洛尘,轻声开口道: “洛师弟,你同我一道进去罢。” 说罢, 她便隔着衣裳,拉过洛尘的手腕, 就此,一边仔细替洛尘引路,一边抬步朝着规学堂走去…… …… 见此,原本还在旁边时不时偷看两下云澜的颜如熙,不由蓦地瞪大了眼, 随即, 在转眸瞅瞅这个,又瞅瞅那个后, 她便用力一把捂住嘴, 大大的杏眼水水汪汪、晶晶发亮, 生怕自己会一不小心,就发出什么奇怪的声音来—— 呜呜呜, 怎么回事? 她不是云师兄最坚定的簇拥者嘛? 为何现如今, 她见到云师兄伸手去拉洛师兄的手腕,竟然会这么激动、这么兴奋! 还有, 看着二人一黑一白、相携离去的背影, 她居然莫名的觉得有点甜,居然莫名的有点磕到了!是怎么回事? 呜呜呜, 他们二人,这么看着,真的好生般配啊! …… 不过,现如今, 云澜却是不知,此番颜如熙心里的那些个“呜呜”感慨。 在踏入授课的主殿之后, 望着殿内黑压压的人群,云澜先朝着众人微微颔首打了个招呼, 随即,在第一排寻了个位置让洛尘坐下后, 便回到正首讲台之上,开始今日的授课…… 说起来, 云澜的授课向来很是实在, 她从不高谈阔论,从不讲些虚无缥缈的东西, 而是只谈内门弟子平日里可以真切用到的东西…… 譬如—— 实战中所需注意的要点; 各类妖兽的弱点,以及最佳的攻击位置与攻击方式; 修炼中所需要避免的误区; 历练过程中如何追踪痕迹,寻觅妖兽巢穴; 亦或是, 她对于剑道的感悟…… …… 总之, 正因为云澜每次授课时,所说的东西都太过有用, 故而,每次轮到她授课时, 这规学堂主殿的位置,那都是全靠抢的! 许多人削尖了脑袋, 也想挤进规学堂主殿,想要亲眼看看、亲耳听听云澜的授课。 甚至于, 因主殿位置有限, 而今,就连窗台门口处,都熙熙攘攘的挤了无数个人! 那场面, 可谓甚是壮观…… 而不仅如此, 现如今,每个人都或拿着小本本奋笔疾书, 或拿着留音石、留影石,努力地记录下云澜授课的模样。 除了想回去后,拿着反复学习之外, 他们更是准备回头多复刻几份,拿去宗门集市售卖。 要知道, 可不是所有的内门弟子,都能来到规学堂听云师兄的授课的, 更何况这规学堂授课,还是只针对内门弟子的福利, 外门弟子根本都没有这样的机会。 于是乎, 一直以来,有关云师兄授课的留音石、留影石,在宗门集市里可是价格极高的存在, 他们自然不能放过这样的好机会。 …… 而这其中, 又属云澜对于剑道方面的授课最为珍贵。 要知道, 云澜是谁? 那可是当今修仙界元婴以下的剑道第一人! 当今修仙界年轻一辈里,天生剑骨、天赋卓绝,最惊才绝艳的天才剑修! 以及, 能够越一级、甚至越几级对战的妖孽存在啊! 这样的人, 所说的剑道感悟,那自然是十分珍贵的! 得赶紧认真记下来…… …… 而此番, 洛尘则正坐在第一排,认真听着云澜的授课, 听见她清冷的声音,如冷玉相击、如清泉潺潺,不疾不徐地娓娓道来。 一时间, 洛尘竟有些恍惚—— 他想到之前每一次云澜授课之时, 他面上虽装的云淡风轻、毫不在意,可每一次,都会在最早的时间第一个赶来, 然而,他却并不会如其他人一般,争着抢着要坐在最前排, 而往往都只是站在不甚起眼的角落里, 如一只卑微仰望的渺小蝼蚁,只敢躲在边缘阴影里,努力望着那轮清寒皎皎、高悬于天的月亮…… 却未曾想, 现如今,他竟是被云澜牵着手腕走进规学堂,从未有过地坐在了第一排, 在这般近的距离里,听着云澜的授课声。 不得不说, 这实在是,如同一场不真实的梦境一样…… …… 而他正这般暗自想着, 却忽然听见,身旁的几名女修凑在一起,开始悄悄议论起上首的云澜来—— ---------------------------------------- 第17章 更不可能会喜欢你! 第17章 更不可能会喜欢你! 而他正这般暗自想着, 却忽然听见,身旁的几名女修凑在一起,开始悄悄议论起上首的云澜来—— “啊啊啊! 云师兄生得未免也太好看了!这令人难以呼吸般的美貌啊!” 那女修捂着心口,压低了声音偷偷花痴了一句, 随即,又似是想到了什么,忍不住问道, “不过,师姐, 话说云师兄的剑法水平这般高,听说其乾元剑法都练到第六层了!为何不同我们讲讲乾元剑法啊? 我也好想在剑法上精进一些啊!” “你都说了,人家云师兄练的乃是乾元剑法。 身为咱们的镇宗剑法,这剑法可是出了名的强势霸道,在咱们太清宗,向来只有男子可修行, 云师兄要是说这个,那咱们这些来听课的女修,岂不是都白听了。” “可不是! 听说之前,也有人向云师兄提出过这建议。 可云师兄却说,来听课的女修众多,他不能厚此薄彼, 故而,即便是论剑法、剑道,云师兄也都是说些所有人都能用得上的剑法技巧、剑道领悟、修行注意等……” “啊,云师兄未免也太温柔了吧! 虽然模样看上去清冷,好像不太好接近的样子,可实则,人也太好了吧!” “对啊!云师兄当然好啦! 不过,话说回来,就算真的只说乾元剑法,可若是由云师兄来说,我也完全不介意啊! 就算不听,就单单只看着也成呐……” “就是就是! 只要能够这么近距离的看到云师兄!别说乾元剑法了,就算他什么都不说,就光坐在那儿,我也能看上一天不眨眼!” “唉,云师兄真不愧是白月光的存在啊! 人这么好,修为这么高,剑法造诣这么强,还长得这般好看,日后也不知谁能成为他的道侣? 啊!真是想想就让人嫉妒啊!” “啊!云师兄的道侣…… 呜呜鸣,我能做梦稍微想一下吗?” 而其中, 年纪最小、入门不久,才刚刚十四岁的小师妹夏媛, 此刻,正盯着上首处清冷俊逸、皎皎如月的云澜,忍不住偷偷红了脸, 就此,捧着小脸暗自畅想着…… …… 恰如此时, 却忽然听见身旁有一道冒着寒气、恍若霜雪的冰冷声音传来—— 说出的每一个字,都仿佛带了刀子似的, 冷的人浑身打颤,刺的人要直接捅出血一般…… 只闻得那人干脆利落、毫不客气地冷冷开口道: “不能。” …… 谁啊?这是! 也太过分了吧! 一时间, 美好畅想被人毫不客气地冷冷打断, 夏媛不禁顿时气得浑身发抖,本就红通通的小脸,而今,不由气得更是红了! 只愤愤鼓着腮帮子, 如同一只被气急了的小仓鼠般,用力扭过头,朝着声音传来方向愤愤瞪去…… 是谁? 是谁竟敢打断她对云师兄的美好幻想! …… 然则,待到一转眼, 倏而望见那一张精雕细琢、过分清隽冷逸的脸时,她却忽然有些愣住—— 只见眼前的少年墨发高束,神色疏离冷淡, 着一身利落的暗云纹墨色玄衣,又以一根同色的墨色绸带缚着双眼,与同样凝滑如墨的长发一道垂落在后…… 日光倾泻, 给那人笼上一层淡色金边, 泛着淡淡丝绸光泽的柔滑墨带,此番,遮住了那一双惊世绝艳、眼尾微挑的眼眸, 却在这样一黑一白的鲜明色泽对比之下, 衬得那人本就冷白的肤色,愈发莹泽如玉…… 现如今, 那人的眼眸被遮掩, 一张清隽冷逸、线条流畅的脸上, 高而挺直的鼻梁,与弧度诱人、形状精致的淡色薄唇便衬得愈发的显眼, 但那抿紧的薄唇,微微蹙紧的眉宇, 却又显示着这人的冰冷疏离、拒人千里之外, 让人不敢轻易靠近…… …… 等等, 这人,这人不是白师姐的墙头?那位传说中的洛尘洛师兄吗? 被忽然的美貌暴击、而惊艳的微愣了一瞬的夏媛, 此番,很快便反应过来眼前之人是谁。 但是! 只要一想到方才这位洛师兄所说的话, 就算他模样生的再好看、气质再出众, 她也完全无法原谅,他方才毫不客气、声音冰冷地说出“不能”时的残忍! 啊啊啊! 太过分了! 他怎么能这么残忍地破坏一位少女的美好幻想呢! …… “你怎么知道不能! 哼!万一呢!万一云师兄就看上我了呢!” 此时此刻,夏媛瞪着眼前的冷峻少年,忍不住气鼓鼓地开口道。 而面对她的愤愤气恼, 对面神色冰冷、一身疏离淡漠的洛尘,却是恍若未觉, 甚至于, 就连头都未偏, 只依旧微仰着头,认真地“望”着正首处云澜所在的方向, 而后,弧度精致的淡色薄唇动了动, 然则,其冷冷淡淡说出口的话,却是让夏媛气的差点一佛出世,二佛升天…… 只闻得,他语气冷淡道: “不会,云澜不喜欢吵闹的。” …… 不喜欢吵闹的? 言外之意, 就是云师兄不会喜欢她这样叽叽喳喳、吵吵闹闹的呗! 就是再一次强调,云师兄绝对不可能会喜欢她呗! 是! 她当然知道,云师兄不可能会喜欢她! 但是你去问问, 这修仙界里,凡是喜欢云师兄的人, 谁不抱着万分之一的可能性,奢望有一天奇迹会出现啊? 结果! 现如今,奇迹还未出现, 她的美好幻想,就被此人这么毫不留情、冰冰冷冷的一句话,给当头一棒直接打碎了! 太气人了! 简直太气人了! …… 被这一句话给气得差点心梗的夏媛, 此番,许是真的被气晕了头脑…… 于是乎,在鼓着腮帮子,愤愤瞪了洛尘许久之后, 她忽然用力憋出一句: “哼!就算云师兄不喜欢我,也更不可能会喜欢你!” 不过,这话一说出口, 夏媛便顿时懵住了,陡然反应过来—— 诶,等等! 她这,她这说的啥呀? 啊啊啊! 这究竟是什么轻描淡写、毫无力度的反击啊! 她绞尽脑汁、努力憋了半天,结果,就只憋出一句这玩意儿吗? 云师兄,云师兄当然不可能喜欢洛师兄啊! 云师兄又不喜欢男人…… …… 然而,正当她气鼓鼓地坐了回去, 咬着拳头,暗自后悔自己怎么这么差劲,努力憋了半天,怎么就只憋出这么一句! 实在是太弱、太辣鸡了之际, 却未曾发现, 就在她开口愤愤道出那一句话后, 一旁疏离淡漠、模样冷峻的少年,却是忽然身形一僵, 整个人都仿佛被定住了一般动弹不得…… ---------------------------------------- 第18章 故意挑衅 第18章 故意挑衅 许久许久之后, 洛尘才终于回过神,忽然发觉自己的指尖冰凉,冷得彻骨, 然而,他却只是微微垂眸,几不可察地自嘲一笑—— 是啊, 云澜自然不可能会喜欢他,他也从未敢奢望如此。 所以, 方才在听见她们的议论, 听见身旁的那名女子,说出他从未敢想过的奢望时, 才会这般失了分寸, 这般不受控制地,突然出声否认对方吧…… …… 而他正低垂着眼眸,暗自自嘲之际, 却忽然听见一阵慌乱的脚步声响起, 由远及近、渐渐清晰, 似是有人正匆匆忙忙地从殿门处奔了进来…… 而一眼望见上首处的云澜,以及正殿里座无虚席、满满当当的人群之后, 那人才忽然反应过来—— 自己似乎是颇为莽撞地,打扰了云师兄的授课。 不过,想到方才昆吾宗那几人气势汹汹的模样, 现如今, 他也只能继续硬着头皮, 顶着这么多人的灼灼目光,朝着上首处的云澜歉意一作揖,道: “实在抱歉,打扰云师兄的授课了, 只是因有急事找洛师兄,方才不得已而为之。” …… 嗯? 有急事找洛尘? 见那人神色间略有几分焦急慌乱的模样, 云澜不由微微蹙起了眉—— 这看起来, 似乎,不像是有什么好事啊? 而坐在第一排的洛尘,此番,也听到了此人的话, 不由微蹙了蹙眉心,冷声道: “何事?” “洛师兄,我是乾元峰清风真人门下弟子——方霁, 秦峥秦师叔让我过来寻你,说让你赶紧寻个地方避一避。” 说着,他顿了顿, 平复了下因御剑急行而来的急促呼吸后,又接着道, “今日,昆吾宗的镜澄长老前来拜访掌门, 一道前来的十余名昆吾宗弟子,不知为何,一出正殿就指名道姓的要找洛师兄你。 其中为首的那人,名叫荀子淮, 乃是镜澄长老的亲传弟子,更是非要同洛师兄你切磋比试。 秦师叔都与他们说了,你重伤在身,不便比试切磋, 可那荀子淮却始终不依不饶,非嚷着要寻洛师兄你一决高下。 现如今,他们只怕都已经在前来规学堂的路上了…… 故而,洛师兄你且先避一避吧, 那荀子淮等人,一看就是过来找茬的! 他们明知道你重伤在身,还这般不依不饶,想必,定然是不怀好意!” …… 然而, 眼看着他十分焦急地,想要催着洛尘赶紧去避一避, 却见正殿第一排处, 模样清隽冷逸、锋锐如刀的少年, 而今,可谓依旧是稳稳当当的坐在那儿,半分要避让的架势都没有。 甚至于, 此时此刻,那少年还冷冷勾了勾唇, 眉眼间,更是锋锐凌厉的如同冰刃,分毫不知“避让”二字为何物,道: “避? 呵,有什么好避的! 既如此,我便过去会会他们。” 说着,他顿了顿, 似是想到了什么,语气稍稍缓和了些,于不动声色地瞥了眼云澜所在的方向后, 便朝着方霁的方向,开口道: “此等杂事,莫要在此间多提, 你随我一道出去,莫要打扰今日的规学堂授课。” 说罢,他便站起身来, 循着记忆里方才走进来时的方向,抬步准备朝殿外走去…… …… 然而,他才刚刚站起身, 却见正首处的云澜,倏而从高台之上走下, 本就清冷如雪的眉眼,而今,可谓愈发冷了几分。 众人本以为—— 云师兄这模样, 是因为此番授课被扰,而有几分生气, 还以为“他”从高台之上下来,是要冷声赶二人出去的。 却未曾想, 此时此刻,云澜竟是几步走上前来, 眉心紧蹙,径直一把握住了洛尘的手腕,止住了他准备往殿外走去的脚步。 随即, 在众人死死盯着洛尘被云澜握住的手腕,而忍不住纷纷瞪大了眼、张大了嘴的震惊之中, 云澜却是微顿了顿, 接着,在转身朝着规学堂内的众人,颔首一礼后,便淡声开口道: “抱歉,今日我另有要事,此次授课暂时到此为止,还请诸位同门先行散去罢。” 说罢, 不等洛尘开口拒绝, 她便已然转身拉着洛尘的手腕,唤上方霁,一道朝着殿外走去, 而一边走, 还一边侧首,语气十分坚定且不容拒绝地,朝着洛尘开口道: “好了,我知道你要说什么, 但以你现如今这般状况,我绝不可能放心让你一人前去。 别担心,一切有我。 更何况,此番我也很想看看,这荀子淮究竟想要做什么?” …… 而才走出规学堂的正殿门口, 便见秦峥秦师叔与昆吾宗的十几名弟子, 如今,也已然一道御剑来到了规学堂前。 一眼望见墨带缚眼,显然重伤未愈、无法视物的洛尘后, 荀子淮不禁略一挑眉,眼里的幸灾乐祸和嘲弄之色,几乎都快要溢出来了, 紧接着, 他只十分挑衅、十分夸张地“哟”了一声, 便转身朝着一旁的昆吾宗师弟,装模作样地议论道: “呦,这就是那位洛尘洛师弟啊?瞧着,也不怎么样嘛…… 而且,这模样看上去,竟还是个瞎的? 啧啧,这样的人,有哪一点值得小师妹看上他啊?” “你!” 一听到这话, 一旁的方霁,以及正从规学堂出来的一众师兄弟、师姐妹们不由顿时怒了, 只纷纷朝着那荀子淮怒目而视。 然而,对此,那荀子淮却是丝毫不以为意, 他在装模作样地、故意挖苦嘲讽了洛尘几句后, 便十分阴阳怪气地,朝着洛尘扬声道: “哎呀!早就听闻太清宗里的洛尘洛师弟,乃掌门高徒,天赋异禀、少年英才。 故而,今日特意前来,想向洛师弟讨教一二,不知洛师弟敢不敢应战啊?” …… 而这话一说出口, 在场的太清宗弟子都不由纷纷觉得,这荀子淮实在是太不要脸了! 不说其他, 就说洛师兄现在重伤在身、伤势未愈,根本就不能应战! 况且明眼人都看得到, 洛师兄现在眼睛之上都还缚着绸带呢! 很显然,就是余毒未清,暂时失明、无法视物啊! 这样的状况之下, 那荀子淮居然还好意思开口,叫嚣着要和洛师兄切磋比试! 这!这分明就是趁人之危嘛! 也太不要脸了! 不仅如此, 听说这荀子淮,乃是他们昆吾宗镜澄长老的得意弟子, 现如今一百多岁了,已然是金丹后期修为了。 可洛师兄呢? 虽然天资卓绝、惊才绝艳, 可毕竟才不过二十一岁,就算进阶再快,现如今,也暂且只是金丹中期修为罢了。 在修为之上, 压根就比不过那一百多岁、已然金丹后期的荀子淮。 要说起来,洛师兄若是未曾受伤,说不定还能有个一战之力, 甚至于, 可能还有那么一丝希望,兴许能取胜。 可现如今, 在这般重伤失明的情况下,又怎么跟这荀子淮打啊? ---------------------------------------- 第19章 我来替他应战! 第19章 我来替他应战! 可还未等他们出言说些什么, 也还未等洛尘微微牵了下唇角,脸色愈发冰冷凌厉了几分,随即,正准备上前、应下这一切磋挑战之时, 却见一旁原本蹙着眉心、抿唇不语的云澜, 此刻,忽然上前一步, 眉眼清冷、眸色寒凉, 如高岭之上,那只可远观、不可靠近触碰的皑皑冰雪, 就此,朝着那荀子淮,冷声道: “今日洛师弟身子不适,不便应战, 未免扫荀师兄的雅兴,不如,就由我云澜来替洛师弟应战吧。” 说罢,她眉眼愈发冷沉了几分, 朝着对面的荀子淮做出了一个“请”的手势, 声音清冷,有礼有节, 可语气动作间,却俱是不容拒绝之意,道: “荀师兄,请。” …… 请? 请什么请啊? 一听到云澜这话, 荀子淮就是脑子一麻,顿时整个人都不好了…… 靠!云澜这是做什么? 为什么忽然要帮这洛尘出头啊? 他云澜不是一向不爱管这种闲事的吗? 不是一向性子清冷、独来独往吗? 什么时候,竟跟这洛尘关系这般好了?还要帮他应战? 况且, 他荀子淮是要和那洛尘比试!谁要和你云澜比试啊! 谁不知道, 云澜那就是个妖孽,就是个变态啊! 他是脑子被驴踢了,才会要和云澜切磋比试啊? 虽然他的修为和云澜的修为一样,都是金丹后期, 甚至于, 因为他的年纪较大、修行时间较长, 云澜还得开口叫他一声师兄。 可若以为, 他们俩的水平差不多, 那就是大错特错了啊!!! 和云澜比试? 呵呵, 那是切磋比试吗? 不! 那分明就是找打,分明就是找虐! 分明就是单方面被摁在地上疯狂摩擦、摩擦、再摩擦啊! 要知道, 他荀子淮今日过来,是想要找洛尘茬的, 可不是想被云澜这个妖孽变态,给摁在地上打的! …… 于是乎, 听到这话,荀子淮忍不住抖了抖身子, 一时间,就连脸上的表情都顿时僵了两分…… 不过,望着对面眉眼清冷、沉静如雪的云澜, 他到底还是没敢将那句“谁要跟你这个妖孽切磋啊!”给说出口来, 只能带着略显僵硬的笑容, 以及,几分连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害怕之意, 就此,满脸尴尬不自在地, 朝着云澜好声好气地开口道: “啊,哈哈…… 云,云师弟这话客气了,不敢劳云师弟出手,我和洛师弟切磋切磋即可。” 说罢,他便转眸望向正站在云澜身后的洛尘, 转眼间, 神情语气便不似方才那般客气了, 甚至于,还嗤笑一声, 带着几分嘲讽之意地,朝着洛尘挑衅道: “怎么?洛师弟这是怕了? 所以,方才像个缩头乌龟似的,躲在云师弟身后不敢应战?” …… 呵, 怕了? 听到这话, 洛尘不由倏而低低冷笑了一声,就好像听到了什么极为好笑之事般, 随即, 眉梢微挑,唇角微勾, 一时间, 满身的凌厉锋锐之色,几乎锐不可当! 神色之间,可谓俱是毫不掩饰、独属于少年的肆意桀骜…… 呵,他不敢? 他有什么不敢应战的? 这荀子淮的实力,他又不是不清楚, 若是他没有受伤,这荀子淮在他手底下压根走不过五招。 而现如今, 虽然他重伤未愈、暂时失明, 若是真的比试起来,也许是会打得艰难一些。 但洛尘早在两日前,便已然感觉到,自己的灵力正在渐渐恢复, 虽然如今实力尚不及从前三成, 但他仍有把握,能够胜过这荀子淮。 只是,这样一来, 他灵力恢复之事,只怕,就要瞒不住云澜了。 唉,也罢, 瞒不住便瞒不住吧, 他也不能因为担心云澜离开, 便为了自己的这般私心,而再给云澜添麻烦了…… …… 可他正准备开口应战, 却忽然感觉到—— 此时此刻, 云澜似是倏而将他的手腕握的更紧了些,仿佛,是在强行压抑着什么情绪一般。 对此,他不禁敏锐察觉到—— 此番,云澜似乎是有些生气…… 生气? 云澜是在生什么气?是谁惹恼她了吗? 可还未待他想明白, 却忽觉身旁清风骤起, 似有清冽如雪、淡若尘烟,如寒泉碎冰般的浅淡清香,忽然漫上鼻尖…… 他察觉到—— 此时此刻, 云澜似是忽然上前一步,直接挡在了他身前! 以一种绝对强势的庇护姿态,堵住了那荀子淮还要继续的嘲讽与挑衅! 随即,眉眼微沉、一身清冷之色愈甚, 一时间,就连四周的温度,都好似隐隐低了几分…… 而就在这冷意沉沉、寒气逼人间, 只见云澜带着几分暗隐的沉怒之意, 眉眼清沉冷寒,直直望向对面正瞪大了眼、显得颇有几分惊讶的荀子淮, 就此,一字一句、冷声开口道: “荀师兄说话,最好,还是放尊重些。 我云澜的师弟,可容不得别人来随意欺辱嘲讽! 还有, 同样的话,也送给荀师兄……” 她顿了顿, 唇角微微牵起一抹淡淡弧度, 明明是极为惊艳好看的模样,然而,此刻却分明带着几分刺骨冷意,让人忍不住心头一凛, 而后,便闻得她语意清寒、似笑非笑地开口道: “怎么?荀师兄这是怕了? 所以,方才不敢应战?” …… 此话一出,四下皆静! 一时间, 众人望着眉眼沉静冰冷,正一字一句、似笑非笑说出此话的云澜, 一个个的,都不禁完全愣住了—— 他们完全没有想到, 云澜竟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也完全没有想到, 那个清冷如雪、明月清风般的云师兄, 竟会因为有人嘲讽挑衅洛师兄,而生这么大的气,竟是语意清寒、毫不客气地回讽出这么一番话来! 这实在是太令人震惊!太令人不敢相信了! 也实在是—— 太,帅了啊! …… 此时此刻, 一众太清宗弟子们,不论男修女修,都忍不住在心里疯狂捂脸,发出了尖叫—— 救命啊! 云师兄这模样,未免也太帅了吧! 这清冷禁欲、皎皎如月的高岭之花, 为了维护自家师弟,而这样忽然冷下脸生气的样子, 也太,太,太令人心动了吧!!! 啊啊啊! 他们真的好羡慕洛师兄啊! 他们也想被云师兄这么护在身后啊! 他们也想让云师兄这么“冲冠一怒为红颜”啊! …… 而正当一众太清宗弟子,在心里忍不住捧着脸尖叫,对洛尘十分的羡慕嫉妒恨之时, 正被云澜护在身后的洛尘, 而今,却是怔忡愣在原地—— ---------------------------------------- 第20章 小心些,别把衣裳弄脏了 第20章 小心些,别把衣裳弄脏了 说起来,这么多年来, 他从未见过云澜这般锋芒毕露、冷意逼人的一面, 更从未想过, 如今的这一切,竟会是因为他。 一想到此, 他的心脏便抑制不住地剧烈跳动起来, 一切,似乎都失去了控制…… 他怎么也没有想到, 此时此刻, 面对那荀子淮的嘲讽挑衅, 云澜竟是毫不犹豫地挡在了他身前,近乎强势地将他护在身后, 然而, 明明那般生气, 明明说出口的话语,那般寒意逼人! 可握着他手腕的掌心, 如今,却是柔软而温热的。 他忽然感觉—— 似乎,又回到了七年前的那一夜…… 于无边无际的浓稠黑暗里, 于令人窒息的满地血腥中, 清贵高华、皎洁如月,满身光芒璀璨而耀眼的神祇,一如这般,毫无预兆地忽然出现! 如骤然惊艳夜空、划破天际的流星, 从天而降,出现在他的世界; 如一轮高悬于天、清寒皎洁的月亮, 救他出黑暗,带他出泥沼, 从此,高高悬于苍穹天际,成为他追逐凝望的方向…… 而现如今, 亦如七年前一般, 那一轮清寒皎洁、遥远明亮的月光,终是再一次照拂在他身上, 月光清寒,却亦是皎洁温暖。 而他这一次, 却不想再胆怯退避,不想再妄自菲薄, 纵然这一切可能只是妄念,可能终将成为幻影, 他却想遵从自己的内心一次,伸出手,竭尽全力,握住这一抹皎洁月光…… …… 而此番,云澜却并不知道洛尘的这些个心绪想法, 她正紧紧盯着对面的荀子淮,等着他应下对战。 不过, 她却感觉到—— 身后的少年在沉默许久之后,忽然轻轻动了动, 随即,在她还未反应过来之前, 忽然,动作轻柔、却又是十分坚定有力地,回握住了她的手…… 突然间, 被少年掌心的温度烫到, 云澜忽然觉得, 自己的心尖似是被什么小猫的爪子轻轻挠了一般, 那小小的一块,竟莫名涌起些微的酥麻痒意来, 这一丝半缕说不清、道不明的莫名感觉,竟让她忍不住地心中一悸…… 但不过转瞬, 她便将心头的这点小小异样压下,还以为洛尘是在担心, 故而,便稍稍偏过首去, 收敛了原本语气中的清寒冷意,转而温声开口道: “别担心,我不会输的。” …… 此番,洛尘本想开口说—— 不必云澜相护,他也不会输给这荀子淮,他可以不用麻烦云澜的。 可转念一想, 现如今,被云澜这般护在身后,被云澜这般温声说“别担心”的模样, 也实在是太过美好,太过令人心动。 故而, 他那一句“不必”, 竟是在舌尖绕了几个圈后,都始终说不出口。 更何况, 他若真的和荀子淮切磋比试, 虽然他有把握能赢, 但因着身上伤势,只怕过程也很是艰难,至少,他胸口处的伤,势必是要加重几分的, 如此,岂不是又要惹得云澜担心? 于是最终, 他只是轻轻垂了眼,长睫微微颤了颤, 而后, 回握着云澜的手腕,轻声开口道: “好,那你小心些。” 说着,他微顿了顿, 似是想到了什么般,又接着气死人不偿命地,补充道: “嗯,小心些,别把衣裳弄脏了……” 是的,没错。 此番,对于云澜要和荀子淮比试之事,洛尘是半点都不担心。 毕竟,以云澜的实力, 且不说胜过荀子淮了,就算是直接一招秒杀对方,那都是轻而易举、绰绰有余! 故而, 洛尘方才会道出这么一句“小心,别把衣裳弄脏了”的诛心之言。 可不是, 云澜向来喜洁, 若是让荀子淮那厮的血,把云澜的衣裳给弄脏了,那可就不好了。 …… 而修仙之人,向来耳聪目明, 洛尘这话,自然被荀子淮听的一清二楚。 本就被云澜的一番凌厉冷言,给激得气血上涌的荀子淮, 而今,听到洛尘的这一句话,更是被当场气得要死! 没错, 他是打不过云澜! 可像这样,完全不担心云澜会不会输,而只担心与他对战,会不会把云澜的衣裳弄脏的话! 未免也太气人! 太不把他放在眼里了吧! 说起来, 他荀子淮好歹也是个金丹后期修士,还是他们昆吾宗镜澄长老的亲传得意弟子! 哪里有被人这般看扁的时候! 故而此番,他本来是不想应下与云澜的对战的, 可现如今,被这话一激, 气血一上涌,脑子一发烫, 气急败坏之下,他便顿时一个冲动,直接开口道: “好啊! 打就打!我有什么好怕的!” …… 就是! 有什么好怕的! 不就是被云澜这个妖孽变态给单方面碾压嘛! 不就是会被云澜给按在地上摩擦、摩擦、再摩擦嘛! 他又有什么好怕的! …… 而眼看着荀子淮一时冲动之下,便应下与云澜的对战, 其余昆吾宗的弟子再想出声阻止,也已是不行了。 于是乎,他们只能满含同情地看了自家大师兄一眼, 接着,在心里默默地给他点了一根蜡…… 而后,他们便眼睁睁地看着自家大师兄,与云澜、洛尘以及一众太清宗弟子,一道前往了论道台。 接下来, 在对战开始后,不到一息的工夫, 他们那位气势汹汹、摩拳擦掌、准备一雪前耻的大师兄荀子淮, 便被那位清冷如雪、皎皎如月的太清宗大师兄云澜,给直接一招打趴在地, 然后, 就再也没有爬起来过…… …… 惨! 实在是太惨了! 此时此刻, 面对自家大师兄几乎是毫无还手之力地,被摁在地上碾压式狂揍, 被打的双眼飘忽、生无可恋的凄惨模样, 昆吾宗的一众弟子们,不由默默地别过了头去,不忍再看。 这实力对比, 简直是惨不忍睹啊! 为了自家大师兄摇摇欲坠的自尊心着想, 他们还是假装没看见吧! 啊! 他们真是善解人意的好师弟、好师妹啊! …… 他们看得出来, 自家大师兄与那位云师兄的实力相差,实在是太过悬殊。 虽然同样都是金丹后期修为, 自家大师兄能够越级对战个元婴初期,便已然是有些勉强了。 然而,人家云澜云师兄, 那可是能够轻轻松松、直接杠上元婴中期的变态人物! ---------------------------------------- 第21章 别生气,我替你教训他了 第21章 别生气,我替你教训他了 不仅如此, 听说“他”的乾元剑法已经练到第六层了! 虽然乾元剑法一共有十二层, 可古往今来,除了乾元剑法的创始者外,就没听说过,后来有人真练到过第十二层。 就连太清宗曾经那位极富盛名的剑仙前辈, 最终也不过只练到了第十一层而已, 却已经打遍天下无敌手,最后直接飞升了。 而至于这位云师兄的师尊天虚子,如今修仙界中首屈一指的大能剑修, 也不过才练到了第九层而已。 可这位云师兄呢! 年仅二十四岁, 便已然练到了乾元剑法第六层! 这是怎样惊人可怖的天赋! 真不愧是天生剑骨!果然非同寻常! 故而,面对这样的人物, 自家大师兄与他对上,那可不是只剩下被摁在地上打的份么? …… 而不仅如此, 众人都看得出来—— 以云澜的实力, 她完全可以做到一招就让那荀子淮直接下台,再无还手之力, 可她却偏偏不这样…… 虽然她将荀子淮单方面摁在地上揍,看上去,荀子淮好像很是凄惨的样子, 但实则, 云澜却并未下重手,使得其没有回击之力。 而虽然荀子淮的模样十分的狼狈, 只觉得云澜的每一次出手,似乎,都恰到好处地打在他最痛的位置上, 让他几乎不顾形象地、想要忍不住嚎叫出声! 可他却又十分清楚, 云澜此番,分明是收了力的, 不然, 他根本就没力气嚎, 早就凄凄惨惨戚戚地,被人抬下演武台了。 …… 咳咳…… 虽然现如今, 他的确是盼望着自己能赶紧晕过去,被人给抬下台。 可奈何, 云澜这厮实在是太过狡猾!太过可耻! 明明可以一招解决掉战局, 却又偏偏不把他打下台,偏偏不让他有足够的理由认输! 故而,现如今, 荀子淮虽然痛是痛,模样狼狈是狼狈, 可他却依旧能够精神百倍的单方面挨揍。 虽然已经眼神飘忽、生无可恋了, 但到底是没有失去回击之力,到底是不能顺理成章地认输下台, 甚至于, 只要他想, 他就能时不时的垂死挣扎一下,还能试图去反击一下云澜。 可关键是, 他不想啊!!! 云澜这妖孽变态,谁爱打就跟他打去! 反正不是他荀子淮! …… 过往的阴影与如今的场景再次重叠起来, 荀子淮只觉得自己头皮发麻,半点想挣扎反击的斗志都生不出。 面对这已然十分熟悉的场景, 他已经成长了!他已经躺平了! 现如今, 他只想快点下台去! 他不想再跟云澜这家伙打了! 哦,不对, 是不想再被云澜这家伙打了! …… 更何况, 他又不是傻子, 云澜这般行径,分明就是在替洛尘那小子报仇!故意在这里折磨他呢! 他之前又不是没跟云澜这变态打过, 明明一招就可以解决掉他,现如今,却偏偏要在这儿慢慢折磨他! 实在是过分!太过分了! …… 而此番, 如荀子淮所想, 云澜的确是故意压着实力在打, 生怕自己一个不小心,就把荀子淮给直接揍晕了, 到时候,他就得被抬下演武台了。 但,现如今, 荀子淮这眼神飘忽、生无可恋、躺平任揍的咸鱼模样,也实在是太过凄惨可怜, 除了一开始, 他摩拳擦掌、叫嚷着要给云澜好看时,还有那么几分斗志, 然而,待到冲上前,被云澜一招揍倒在地后, 他就好似认清了这残忍的现实一般,瞪着一双死鱼眼仰头望天,再也不想挣扎蹦跶了。 …… 故而,云澜在将其揍了一顿,替洛尘好好教训了一番之后, 望着这样的荀子淮, 她就莫名有点下不了手了…… 额, 这人怎么除了一开始外,后面连反击都不反击了? 罢了罢了, 现如今,这荀子淮被她打的也够惨的了, 估计日后见着洛尘都得绕道走,再也不敢挑衅嘲讽他了, 她便还是得饶人处且饶人, 暂且先放过他吧! 于是乎, 将演武台团团围成一圈的太清宗、昆吾宗弟子们, 此刻, 便眼看着他们清冷如雪、皎皎如月的云师兄,在一连串惊艳绝伦的剑招之后, 忽然在原地顿了那么一瞬, 随即, 手腕一转, 一直未出鞘的剑, 便干脆利落地转了个弯, 直接朝着那位生无可恋、两眼飘忽的荀师兄后颈而去…… 然后, 那位瞪着一双死鱼眼、一直躺平挨揍的荀师兄,好似感受到了什么一般, 倏而露出了一个心满意足的微笑, 接着, 身子一歪,便如愿以偿地晕了过去…… …… 见此,一众昆吾宗弟子不由惊呼一声, 带着几分“终于解脱了”的意味,忙不迭地跑上台,将自家大师兄给抬了下来。 而此番,看自家大师兄的这凄惨模样, 他们本来还有些担心,他会不会出什么事的, 可待到一番仔细检查之后, 他们便发现—— 自家大师兄其实只是样子凄惨了些、被打的痛了些,这鼻青脸肿的模样狼狈了些, 实际上, 压根啥重伤都没有! 全都是一些皮外伤,估计随便养几天就能好了的那种! 见此,他们在心里暗松一口气的同时, 又忍不住暗自感慨道—— 云师兄! 果然是光风霁月、皎皎君子! 虽然生气归生气,但出手却还是很有分寸的! 当真是,大大的好人呐! 大师兄, 吃一堑长一智!日后还是别作了! 遇见云师兄,还是绕道走吧! 小师妹喜欢那洛尘,那就让她喜欢吧! 毕竟, 这洛尘可是云师兄护着的人呐! 咱们惹不起啊! …… 而眼看着昆吾宗的一众弟子带着荀子淮离开, 云澜方才将“沉雪”收起,抬步朝着洛尘走去…… 几丝清冷如雪、凌厉冷锐的残余剑势,似乎还萦绕在侧、挥之不去, 然而,待到转眸望向洛尘时, 她原本还冷着的神色却顿时柔和了许多, 待到站至洛尘身前, 云澜微仰头,认真打量了洛尘神色许久之后, 倏而轻轻一笑…… 一时间, 这倏而绽放的一抹浅浅轻笑, 如千仞峰峦之上初融的冰雪, 映着几丝浅浅金阳, 眉眼清冷间, 带着几分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到的淡淡温柔之意, 她道: “别生气,我替你教训他了。” ---------------------------------------- 第22章 为何,要同她解释? 第22章 为何,要同她解释? 见此, 此时此刻,一旁的太清宗弟子们简直都快疯了—— 啊啊啊!救命! 云师兄笑起来未免也太!太!太好看了吧! 这清冷如雪、皎洁如月的谪仙一旦温柔起来,那简直就是暴击!十万暴击啊! 要知道, 方才云师兄与那荀子淮对战之时, 灵剑“沉雪”一握在手,那清冷高绝、利落凌厉的气质便掩也掩不住! 可谓是真真正正的高岭之花, 只可远观,不可接近…… 然则,现如今, 云师兄他居然朝着洛师兄笑的那么温柔, 而且还说什么“别生气,我替你教训他了”这样的话! 啊啊啊! 这是干啥? 这分明就是在哄洛师兄啊! 呜呜呜! 这是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宠溺啊! 他们也想被云师兄护在身后,也想被云师兄这么轻言细语的哄啊! 他们现在排队替云师兄挡剑、挡刀、挡妖兽还来得及吗? …… 此时此刻, 一众太清宗弟子们望着那清逸冷隽、面无表情、好似无动于衷的洛师兄, 心里面,那叫一个羡慕嫉妒恨啊! 云师兄! 洛师兄他现在看不见啊! 你别朝他笑了! 你朝我笑啊!我看得见啊!!! …… 而现如今的洛尘, 因为墨带缚眼,却是未曾看见云澜这一个淡淡的温柔笑意, 不曾知晓,一向性子清冷、沉静淡然之人,一旦笑起来,究竟有多么大的杀伤力。 不过, 虽是未能亲眼望见, 然则,云澜温声道出的那一句“别生气,我替你教训他了”却是听的清清楚楚, 一瞬间, 洛尘忽然觉得耳尖有些发烫,喉间有些发紧,心脏难以控制地剧烈跳动起来, 一下一下,清晰可闻, 一如他翻涌而上、难以克制掩饰的心绪。 他想, 他也许是真的逃不开,真的躲不掉, 他辛辛苦苦、竭力掩藏多年的心思, 他藏着掖着、不敢为人所知的感情, 他以为他这一辈子,直到死为止, 这一切,都会深深藏在心底,不显露半点、不透露半分。 然则,现如今, 就这么简简单单的一句话, 便让他一直以来的克制隐忍、坚持笃定,都瞬间分崩离析、消失殆尽…… …… 果然, 他还是高估了自己。 他以为他能够克制掩藏住对云澜的心思, 他以为他这辈子,都不会向云澜透露自己的半分心意, 然而, 在这一刻, 他忽然清晰地意识到—— 他根本,做不到…… 云澜这样的一个人, 曾经的他,即便只是卑微如蝼蚁般,只敢远远看着,都难以抑制住自己对她的仰慕与向往, 更何况, 现如今,是终于站到她身旁, 在近在咫尺、触手可及的距离之间。 对于这一轮他憧憬仰望许久,高悬于天、清寒皎洁的月亮, 终于, 他还是没能抑制住自己的贪念, 想要伸手,摘下那一抹月色…… …… 回程的路上, 不知为何,洛尘显得略有些沉默。 云澜只以为洛尘是因为今日之事,心情不好方才如此, 故而,倒也善解人意地未曾多言。 而直到回到逐月殿, 云澜将洛尘送至房门口,正准备告别离开之时, 洛尘却忽然开口唤住了她…… …… 闻此, 云澜站住脚步,转眸朝着洛尘望去—— 却见身后的少年, 此刻,紧抿着唇,指尖无意识攥紧,修长如玉的骨节处因用力而隐隐有些泛白, 看上去, 似是有什么极为纠结犹豫之事要对她说…… 见此,云澜不禁眉梢微动,暗想—— 嗯?洛尘这是,有什么重要的事要同她说吗? 然而,却见少年于踌躇犹豫了许久之后,终于还是下定决心, 眉心微蹙,喉结微动, 带着几分不知究竟该不该开口解释,以及,又该如何开口的为难意味, 就此,斟酌着措辞,道: “云澜,我……我与那荀子淮的师妹并不熟识。” 他顿了顿,眉心蹙的愈发紧了, 似是在暗悔,自己为什么要和云澜说这个, 但,现如今, 话既已说出口, 他便只能拧着眉心,继续开口解释道: “我与昆吾宗的人,向来没什么交集, 至于与那荀子淮说的什么小师妹,则更是没有半点关系。 仔细想想,许是我上上次出门历练之时,途中顺手救下了几名昆吾宗的弟子, 想来,那荀子淮的小师妹,也许便在其中……” 说着,他尾音微停, 因为蒙着眼睛,看不见云澜的神情, 说到此处时,心里莫名的竟有几分慌乱, 虽然他清楚, 云澜只怕并不会在意他与旁人有什么关系, 但他却仍是想要同云澜解释清楚,并不想让她误会他与旁人有什么。 故而,微微停了一瞬后, 他便又继续补充道: “但当时,我与那几名昆吾宗的弟子并未多说什么, 只朝着他们点了下头之后,便转身走了,并没有什么多余的接触。” …… 洛尘这是, 在同她解释? 闻此,云澜有些不解地眨了眨眼, 不太明白,为何洛尘要同她解释这个? 眼前的少年虽然依旧神色冷峻,并无太多表情, 然则,这字里行间,倒是隐隐透出几分慌乱急切出来,似是怕她误会什么一般? 嗯? 是她的错觉吗? 洛尘好像很怕她会误会,他和那荀子淮的师妹有什么的样子? 说起来, 她其实并没有多想啊, 虽然那荀子淮提到了什么小师妹好像喜欢洛尘, 但云澜却并未将此太放在心上。 要知道, 这太清宗里,喜欢洛尘的小姑娘可太多了,她早就习惯了。 更何况, 洛师弟这般好,喜欢他也并不奇怪吧? …… 等等…… 云澜忽然怔了怔,有些不解—— 她为什么自然而然地,得出了这么一个结论? 为什么会觉得,喜欢洛尘,是一件很正常的事? 不知为何, 云澜忽然觉得自己心跳有些乱, 似是有什么东西在悄无声息地破土而出,而她却未曾察觉…… 故而, 她只匆匆点了下头,淡淡应一声“嗯,我知道了”后, 便难得有几分慌乱地转身走了。 却未曾望见,洛尘忽然黯淡下来的眸光, 以及,他微微垂首,露出一个淡淡自嘲笑意的模样…… …… 而此番, 云澜虽然有些不解,自己这忽然而来的紧张慌乱是怎么回事? 但,她倒也未曾想太久, 没多时,便已将此事忘却,转而回到房中,专心修炼起来…… 是夜, 云澜正在房内运行周天、静心修炼, 却忽然闻得,洛尘房间里似有什么异动…… ---------------------------------------- 第23章 差点亲到了! 第23章 差点亲到了! 自从上次洛尘瞒着她,半夜偷偷在房内练习走路,而重重摔倒在地之后, 她对洛尘房里的动静便很是警醒,生怕他又出什么事。 因而此番,一察觉到不对, 她便立即朝着隔壁洛尘房间赶去。 …… 然则,才刚到门口, 她便隐约听到房间内,有洛尘刻意压低的痛苦闷哼声。 闻此,她不禁顿时眉心一蹙、心中一紧, 便再顾不上那么许多,直接撞开房门闯了进去…… 待到进了房间, 却见原本还安安静静躺在床上的洛尘, 此刻,可谓面色苍白、满是痛楚地紧紧蜷缩成一团, 鸦青般的剑眉紧蹙着, 修长如玉的右手,则紧紧攥着胸口衣襟, 整个人,都已然有些意识不清, 看上去,似乎很是痛苦难忍的模样…… 不仅如此, 少年全身已被冷汗浸湿, 几缕泼墨似的长发, 此刻,浸润着冷汗,紧贴在少年冷白如玉、清隽精致的脸上, 在墨与白的强烈色泽对比之下, 更是显得格外的苍白与脆弱…… 而原本缚在眼上的墨色绸带, 不知何时,已然被蹭散开, 从此,露出少年精致绝伦、惊世好看的眉眼来。 而他双目紧闭,长睫微颤, 弧度精致的薄唇,用力抿到泛白, 微微上扬的眼尾处,而今,则带着几分嫣红之色, 在如冷玉琉璃般的苍白脆弱之中, 竟又难得透出几分昳丽荼蘼来…… …… 而见到如此场景, 云澜却是完全没心思多想其他, 她只紧蹙着眉心,匆匆几步走至床前, 伸手触上洛尘的额头,感受到手掌之下,少年的体温烫的惊人, 眉心便不由愈发蹙紧了起来。 怎么回事? 洛尘怎么突然这般痛苦难受?身上还这般烫? 是不是身上伤势有什么反复?还是九眼魔蛛的残余毒素影响? 不行! 她得赶紧去找段长老来看看! …… 然而,她正这般想着, 一直紧蹙着眉、压抑着闷哼的洛尘, 而今,却忽然感觉到,轻轻触在自己额头之上的那一抹清凉细腻温度, 似是在这如同被烈火焚烧焦灼的身体里, 忽然出现的一缕沁人清泉,忽然飘落的一片皑皑冰雪, 意识模糊间, 他只觉额头之上, 那一抹清寒微凉的温度太过令人舒适, 那人身上的气息太过清冽干净、太过刻骨铭心、也太过令人向往, 就如同一根救命稻草般, 在这般生不如死的痛苦折磨之中, 让他想牢牢抓在手里,不让其离开…… 而此时此刻, 因体内九眼魔蛛毒素突然发作,而已然有些意识不清的洛尘, 此番,这般朦胧浑噩想着, 便也就真的这般做了…… …… 一时间,他忽然伸手, 攥住了那一截如上好冷玉般、莹润细腻的纤细手腕, 随即,只一个用力, 那清冷如雪、皎皎如月,周身气息清冽干净、淡如尘烟之人,便一下跌倒在他怀中, 还来不及感受胸口伤处,因忽然撞击而产生的骤然痛楚, 他只双眸紧闭、微微喟叹着, 一个翻身, 便将那气息清冷如雪、微微冰凉,身上却透着淡淡清香、柔软得过分的一块冷玉,给压在了身下, 随即,如同抱着什么救命解药一般, 紧紧抱在了怀中…… …… 此时此刻, 鼻尖之上,似有清冽如雪、淡若尘烟,如寒泉碎冰般的浅淡清香,丝丝缕缕萦绕而上, 这清冽浅淡的气息太过熟悉, 似乎是他追逐向往了许久、却始终不得触碰的存在。 然而,现如今, 这一缕淡淡清冽气息却是如此清晰, 缠绕在咫尺之间,仿佛触手可及。 意识模糊间, 他已想不起那么许多, 只是顺应着本心,寻着那一抹清冷微凉的温度而去, 动作间, 侧脸与唇瓣,似乎轻轻擦过什么清冷微凉、凝滑细腻的存在, 带起些微的颤栗与心悸, 却是难以聚集起心神多想什么…… 他只是擦着那一抹微凉细腻的存在, 循着那一缕清冽淡香而去, 最终, 轻轻埋首在一块细腻温润、质地绝佳的上好冷玉之上, 嗅着近在咫尺、清冷如雪、愈发清晰好闻的浅淡清香, 忍着身上翻涌席卷的剧烈痛楚、与一阵阵的烈焰烧灼之感, 他只下意识地, 将自己温度滚烫的脸,轻轻蹭了蹭那一抹温软微凉冷玉, 似是想要通过这样的动作, 努力汲取其上的清冷微凉气息,好让他能够稍微好受一些。 于是乎, 在压抑痛苦的低低闷哼声中, 他似是满足地轻轻喟叹了一声, 觉得身上的滚烫温度,似是终于降下了些许, 随即,便将怀中的那一块温软冷玉抱的更紧了些…… …… 而此番, 云澜是完全没有想到,事情竟会发展至此! 方才,她正蹙眉探着洛尘额头的温度, 感受到洛尘浑身发烫、痛苦难抑,便想着要去找段长老过来看看。 却未曾想, 她覆在洛尘额头上的手, 却忽然被一只骨节分明、修长好看的手给紧紧攥住了! 而还未待她反应, 洛尘却忽然攥着她的手腕,将她往怀中一带…… 一时措手不及之下, 她竟是一个不稳,直接跌进了洛尘的怀里! 一时间,感受到身下少年滚烫灼人的温度, 以及隔着衣裳布料,隐隐传来的、紧实有力的肌理触感, 云澜忽然觉得, 自己有些呼吸发烫、耳尖发红, 心跳都有些不稳起来…… 而她正紧抿着唇,有些慌乱地想要挣扎起身, 却见洛尘在攥着她手腕,将她一把带进怀中之后, 一只修长好看、结实有力的手, 便紧接着从她腰际绕过,手掌紧贴着她的后脊, 一个用力,便将她紧紧地搂在了怀中…… 甚至于, 因那人太过用力, 一时间,他们二人的距离可谓贴得极近! 她甚至能清楚望见—— 洛尘鸦青如墨的剑眉之下,长而浓密的如墨睫羽, 与那惊艳绝伦、弧度精致的眼尾处,悄然晕染的一抹绯红, 在那人莹白如冷玉的肤色映衬之下, 愈发美的惊心动魄…… 然而, 最让她脸颊滚烫、呼吸骤乱的! 则是她被洛尘忽然用力一搂时, 竟是差点顺着力道,直接吻上了那人弧度诱人、精致好看的唇! …… 短短一瞬间, 她与洛尘靠的极近, 近到呼吸相缠、唇瓣相距不过毫厘, 近到能清晰感受到,他滚烫的呼吸拂在她的脸上, 痛苦的低低闷哼声,与略显急促的喘息声,一声声清晰萦绕在耳畔, 让她的耳尖瞬间绯红、宛如滴血, 一时怔愣之下, 她竟忘了要推开正紧紧抱着她的洛尘。 然而,她正心如擂鼓、呼吸紊乱着, 却未曾想到, 正紧紧抱着她的洛尘,竟是忽然一个翻身! ---------------------------------------- 第24章 他居然!咬了她一口! 第24章 他居然!咬了她一口! 一时间,天旋地转, 他们二人竟是直接颠倒了个位置—— 原本是她撑着手臂、趴在洛尘身上, 然则,现如今,竟是洛尘搂着她的腰,将她径直压在了身下! …… 云澜本能地觉得,这个姿势似是有些不妥, 然而,却见紧搂着她的人, 此刻,却是忽然又动了…… 此时此刻, 洛尘双眸紧闭、眉心紧蹙, 精致好看、弧度诱人的薄唇,径直擦过她的脸颊, 弧度流畅、线条完美的侧脸, 而今,则带着炙热滚烫的温度,轻轻摩挲过她的下颌鬓角, 最终, 将下巴轻轻搁在她的颈窝处,唇瓣触在她的锁骨间…… 滚烫的呼吸, 一下下轻拂在她的脖颈之上, 带来一阵阵难以言喻的战栗与酥麻, 竟让云澜难得的有些呼吸发紧, 身上微微颤抖,连手脚都抑制不住地有些发软, 一时间, 竟是连推开洛尘的动作都做不到…… 甚至于, 此时此刻,她能清晰的听到, 少年因为痛苦而略有些急促的喘息声,一下一下,在她的耳边响起, 因着紧紧搂抱的姿势, 少年色泽浅淡、弧度诱人的唇瓣,正若有似无地轻轻擦着她的锁骨, 精致如玉的侧脸,则隐约擦着她的耳尖, 若有似无的触碰间, 让她的耳根愈发红得滴血、热得发烫,半边身子都快没了知觉。 …… 许久之后, 云澜方才勉强找回自己的声音, 她通红着脸、紧抿着唇, 有些紧张地轻轻动了动, 随即, 一边喉间发紧、呼吸不稳,有些试探性地开口道“洛尘,你,你先放开我”, 一边伸手轻推了推洛尘的肩头,想要从他的怀里挣脱出来…… 却不曾想, 她才刚刚有所动作, 原本埋首在她颈窝间、已然有些安静下来的少年,却是忽然轻动了动, 好似被她这般动作惊醒了一般。 …… 清寒月色之中, 他有些不悦地蹙紧了眉, 九眼魔蛛的残余毒素仍在持续发挥影响, 身上一阵阵如刀斧加身、如千万针刺的剧烈痛楚仍在, 仿佛被丢进了九幽炼狱里、被烈火焚烧的灼热之感也未曾消失, 然而, 好不容易能让他汲取到些微凉意、能让他稍微没那么痛苦的这一块微凉冷玉, 却是不知为何, 竟好似要从他的怀里挣脱掉一般,挣扎着想要离去…… 不行! 这是他好不容易才寻到的宝贝! 他绝不能让别人夺走这一块稀世珍宝! …… 少年紧蹙着眉,双眸依旧紧闭, 在感受到怀中之人的挣扎后, 却是手臂用力,下意识将怀中的人搂得愈发紧了…… 而原本紧攥着云澜手腕的右手, 此刻,不由顺着云澜纤细如玉、触感微凉的手腕往前, 覆在她的手掌之上, 随即,微微用力, 少年修长如玉、骨节分明的手指,便直接扣进了云澜的指缝间, 就此, 十指相缠, 竟是以一种极为亲昵贴近的姿势,与云澜十指紧扣起来…… 然而,这还不是全部—— 察觉到身下的这一块微凉冷玉,似是不断挣扎着,想要逃离开, 洛尘不禁有些不悦地抿了抿唇, 思绪浑噩间, 他嗅着那清冽如雪、淡若尘烟,如寒泉碎冰般的浅淡清香, 竟是鬼使神差地,忽然低下头, 朝着近在咫尺、莹润细腻的那一块微微凸起处,不轻不重地咬了一口, 只觉这触感也亦是像上好冷玉一般, 细腻、温润, 带着些微的凉意, 外间明明柔软凝滑的过分,内里却是有些硬, 隐隐约约, 似乎还带着几分十分熟悉的,清冽如雪、淡若尘烟,如寒泉碎冰般的淡淡气息…… …… 但因着这清冽如雪的气息太过熟悉, 咬完之后,他竟下意识地有些后悔,自己方才居然这么凶地咬了它一口! 但意识模糊间, 他也无法分辨那么许多, 只蹙着眉, 在原地顿了那么一瞬之后, 他便又重新低下头去, 试探性地,在方才自己咬过的那个位置,又小心翼翼地,轻轻亲了一下…… 感受到唇瓣之上,传来的细腻柔滑触感, 他原本的几分冷硬与不悦,不由悄然消失不见, 甚至于, 因着这般触碰, 还隐隐有几分淡淡温柔之色浮现…… 嗅着那近在咫尺、清冷如雪的淡淡冷香, 他不禁有些留恋、有些不舍地,用唇瓣轻轻蹭了蹭那一处微凉莹润所在, 动作温柔,眉眼柔和, 似是在安抚,又似是在诱哄一般, 于低低呢喃一句“乖,别动”之后, 便又重新轻贴着那一块微凉冷玉,再一次安静了下来…… …… 然而,现如今, 洛尘倒是如愿以偿地,抱着重新安静下来的微凉冷玉,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可正被他紧紧搂着腰、用力抱在怀中的云澜, 却是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背脊挺直、下颌绷紧, 仿佛被下了定身咒一般,一动也不敢动…… 她不由回想着方才—— 她不过才刚刚有所动作, 少年便搂着她的腰,将她往怀里愈发带了几分,将她给抱的更紧了, 而原本紧攥着她手腕的手,也忽然往上, 摩挲过她的手掌,穿过她的指缝, 最终, 竟是与她指尖相缠、十指相扣, 以一种绝对强势而又缠绵的姿态,止住了她还想要继续推开他的动作。 而对于这些, 她就已经够心如擂鼓、呼吸不稳了, 整个人都快要烧起来一般,热的发烫…… 却不曾想, 这还远远不是全部—— 就在她用力咽了咽口水、努力平复着呼吸,还想要继续再想办法之际, 却见洛尘竟是眉心紧蹙, 忽然低下头来,在她的锁骨之上不轻不重咬了一口! 那感觉不痛, 可那唇瓣摩挲过肌肤,牙齿咬陷进肉里的触感,却清晰的让人无法忽视。 让她忍不住有几分战栗, 有难以言喻的酥麻与痒意,正丝丝缕缕,从她的肌肤之上,不断往骨骼内钻去, 让她整个人都僵在原地,久久不曾有动作…… 云澜无法形容这种感觉, 她只觉得那一小块肌肤,就仿佛被火烧灼过一般, 烫的惊人、热的发烫。 一时间, 她什么想法、什么动作都忘了, 整个人都愣在原地,只觉心跳快的几乎要蹦出来, 呼吸乱的惊人,脑子里一片空白, 甚至忘了推开眼前之人…… …… 而她正睁着眼、怔在原地,完全不知所措之时, 她忽然感觉到, 洛尘的动作似是倏而顿了一顿…… ---------------------------------------- 第25章 竟是抱了一夜! 第25章 竟是抱了一夜! 随即, 还未待她想明白,洛尘这是怎么一回事之时, 却见洛尘竟又重新低下头来, 滚烫的呼吸拂过她的颈间, 在忽然漫上的极致颤栗酥麻之下, 他竟是轻轻地、又极致温柔地,吻上了她的锁骨! 一瞬间, 云澜只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快疯了! 她清晰感受到—— 少年弧度精致、诱人好看的唇瓣, 正轻轻摩挲过她锁骨之上的方寸肌肤, 感受到有如凝滑绸缎般、触感微凉的几缕如墨长发, 顺着洛尘的这般动作, 悄然从他的肩头滑下,落在了她的脖颈间,带来些微的痒意; 感受到少年滚烫炙热的呼吸, 随着他的动作,一下下,轻拂在她的颈窝锁骨之上, 使得她的整个脖颈,都忍不住染上了淡淡红晕…… 甚至于, 她能感觉到, 洛尘在她锁骨之上轻轻印下一吻之后, 竟还未曾就此离开, 而是仿佛留恋不舍一般,若有似无地,以薄唇轻轻摩挲着…… 感觉到从那一小块肌肤之上,传来的属于洛尘唇瓣之上的细腻温软触感后, 云澜只觉得, 自己的整个身体都仿佛失去了控制, 整个人都仿佛被投进了烈焰火海里,热的几乎快要沸腾! 周身血液疯狂往上翻涌, 强烈的颤栗酥麻之感,顷刻席卷了全身, 她几乎是不受控制地紧紧攥住了一旁的被单,方才勉强抑制住自己的情绪, 却又在这样的夜色静谧之中, 清晰感受到,自己的心跳已然快的几乎要从喉间蹦出来! …… 怎么回事? 事情为什么突然就发展成了这样? 她为什么会被洛尘这般紧紧搂在怀里? 洛尘又为什么会,会突然亲她! 云澜只觉得, 这一切发生的太过不可思议! 巨大的冲击之下, 她的脑子都快乱成了一团浆糊,心跳、呼吸、体温一切都乱的惊人, 几乎无法连贯成完整的思绪,来细想这一切。 故而,也就未曾察觉—— 若是换了其他人, 只怕,在刚刚攥上她手腕的那一瞬间, 她就会动作敏锐地立即出手, 毫不客气地,把对方的胳膊一把扭断, 再狠狠扔出房间,让对方好好清醒清醒,绝不可能还有接下来的这一切…… 然而,当这人变成了洛尘, 她却只是觉得心如擂鼓、呼吸紊乱, 耳根红的滴血,整个人热的发烫,紧张地几乎快要疯掉, 却从始至终, 就连用力将洛尘一把推开都是不曾…… …… 她原以为, 这般境况之下,她只怕是一整夜都会处在这种心如擂鼓、呼吸紊乱的状态, 只怕一整夜都不会阖上眼。 却未曾想到—— 被洛尘这般紧紧抱在怀里, 听着少年因情况好转、而从急促渐渐平稳下来的呼吸声, 她竟是觉得,困意渐渐袭来…… 慢慢的, 她竟是这样在洛尘的怀里,沉沉睡了过去…… …… 月隐日升, 晨曦渐渐洒落在这一处大殿之内, 就此,照亮了床榻之上,那墨发缠绕、缱绻相拥而眠的二人…… 洛尘是被窗外的鸟鸣声给吵醒的, 他蹙了蹙眉心, 虽然觉得,现如今,身上倒是没有昨夜那般,如刀斧加身、如万千针刺的剧烈痛楚了, 但到底,还是仍有些不适。 不过,毒素这般剧烈发作过之后, 想来,应该就已经消失的差不多了,倒也算是好事。 这般想着, 他只忍着头上传来的一阵阵晕眩之感, 长睫微颤了颤,正要睁开眼来,却忽然察觉到—— 此时此刻, 自己的情况,似是有些不太对劲…… …… 现如今, 他好像,正紧紧抱着一个人, 而且,还是极为用力、近乎想要将对方摁进骨血里的那一种抱法…… 察觉至此,洛尘忽然僵在了原地, 背脊一下绷紧,喉结用力滚了滚,整个人一动也不敢动。 因为, 此时此刻,他能清晰地感觉到—— 那人的淡淡清浅呼吸近在咫尺、清晰可闻, 一下一下,轻轻拂在耳畔, 带来微凉温热的温度, 以及几丝清冽如雪、淡若尘烟,如寒泉碎冰般的浅淡清香, 让他瞬间便反应过来,此刻自己怀中正紧紧抱着的,究竟是谁! 不仅如此, 他还能清楚感觉到, 自己的左手正紧紧搂在那人的腰际, 覆在那人精致纤瘦、线条流畅的脊骨之上, 即便隔着几层衣裳布料, 却仍能清楚感知到,那人后背之上细腻凝滑的肌肤触感, 让他忍不住呼吸微滞、心中一悸…… 而自己的右手, 如今,则是与那人纤细笔直、修长如玉的手指紧紧相缠, 就此,十指紧扣, 以一种过分紧密的姿态,将那人的手掌包裹在手心之中…… …… 而最要命的, 还远远不是这些—— 洛尘紧闭着眼, 眼睫却是有些慌乱地轻颤了颤, 虽然未曾睁开眼,未曾亲眼看到, 但是,他却已然能分辨出, 在他将云澜紧紧抱在怀中的同时,他竟是还将脑袋埋进了云澜的颈窝之中! 几乎是耳鬓厮磨般, 侧脸蹭着云澜的下颌鬓角,鼻尖抵着云澜修长白皙的脖颈, 甚至于, 他的唇,还堪堪停在云澜锁骨之上的毫厘之间…… 仿佛, 呼吸之间, 便能若有似无地,轻轻触碰到云澜精致如玉、细腻微凉的锁骨! …… 察觉到这一切, 洛尘只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快要疯掉了! 脑子里乱成一团,嗡嗡作响, 呼吸也全然乱了章法,快的惊人, 整个人从头到脚,都开始热的发烫起来…… 喉结滚动,耳根红得要滴血, 心脏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着,仿佛下一秒就要从喉间蹦出来! 然而,即便如此, 他却是竭尽全力地努力压制着,唯恐发出半点动静,吵醒了怀中之人。 毕竟, 他实在是不知, 自己究竟该如何面对云澜…… …… 怎么回事? 他,他怎么会把云澜抱在怀里? 昨天晚上,他到底做了什么? 又怎会变成如今这般模样! 是, 他是喜欢云澜没错。 可是,这么多年来, 他都只是站在阴影角落里,远远地看着她, 就连靠近,都觉得自己不配, 更是从不敢奢想, 有朝一日,他竟会不知天高地厚地伸出手, 把高挂于苍穹天际之上,那一轮清寒皎洁、孤高遥远的月亮,给搂进怀中,用力抱在怀里啊! …… 不过,虽然洛尘已经竭力控制住自己, 不敢发出声响动静,唯恐会吵醒云澜, 但, 由于洛尘的心跳声实在是太过激烈用力, 一下一下,太过快速、也太过清晰,让云澜想忽视都是不行。 故而,被这般激烈用力、恍若擂鼓的心跳声吵醒, 云澜不由眼睫轻颤了颤,就此,缓缓睁开眼来…… ---------------------------------------- 第26章 他应该,没醒吧? 第26章 他应该,没醒吧? 而才刚刚睁开眼, 她便倏而望见,少年精致如玉、完美无瑕的侧脸,近在咫尺,就在眼前, 距离她,不过寸许之遥! 一时间, 被这般突如其来、骤然放大在眼前的绝世美颜所暴击, 云澜只觉得心跳倏而漏了一拍, 脑海里仿佛忽然被人放了一簇簇烟花,绚烂明亮的耀眼…… 随即,待到猛然反应过来而今的境况之后, 她便瞬间呼吸一滞,完全地红了脸…… 等等, 她昨夜怎么会,就,就这么睡着了? 而且,竟还是被洛尘这样紧紧抱在怀中,睡了整整一夜? 这种情况之下, 她难道不应该毫无睡意,努力寻找机会,好从洛尘怀里离开吗? 怎,怎会就这么睡过去了? 而且,竟还睡的这般沉,直接睡到了第二日? …… 思及至此,云澜不禁心中暗恼, 恨不得立即兜头淋盆冰水,让自己好好清醒清醒! 她这都干的什么事啊? 昨天晚上,自己莫名其妙地在洛尘怀里睡着就算了! 结果,今日一早醒来, 望见洛尘侧脸的第一反应, 居然,居然是被洛尘过分精致好看的容貌给恍了神,还脸红成这样! 云澜深吸一口气,忍不住暗斥了自己几句, 接着,便用力咬了咬舌尖,靠着这几分痛意,强行平复下自己的心绪。 随即,于偷偷抬眼,于极快地瞄了洛尘一眼后, 她便小心翼翼地, 从洛尘温热的掌心里,将自己的手,一点一点地,慢慢收了回来…… …… 发现洛尘似乎未曾被她的这般动作吵醒后, 她不由暗松一口气, 又似是想到了什么, 她屏着呼吸,小心翼翼、动作极轻地伸出手去,在洛尘的额头之上轻轻触碰了一下…… 发现少年的体温已不像昨夜那般烫的惊人,呼吸也已经平稳了下来, 想来,应当是没什么大事了。 见此,云澜不由暗自放下心来, 确认洛尘如今应当是并无大碍之后, 她便抿着唇, 动作极为小心、极为缓慢地,轻轻往外推了推洛尘…… 然后发现—— 此番,她试探性地轻轻推了推洛尘, 洛尘似乎并没有像昨夜那般,忽然更加用力,将她抱的更紧了些。 云澜便不由放了心…… 接着, 她只一边仔细观察着洛尘的反应动静,生怕自己会一不小心吵醒他, 一边十分紧张地屏着呼吸,小心翼翼地缓缓推开洛尘, 动作极轻地,从他的怀里退了出去…… …… 半刻钟之后, 而待到重新站在床榻前,云澜发现—— 就在方才那短短的小半刻钟之内, 自己居然紧张得,就连手心都覆上了一层薄汗,心脏依旧一下一下、极为清晰快速的跳着,至今都还没缓过来。 好在,洛尘并没有被自己的这般动作吵醒,也并没有要苏醒过来的样子, 云澜便不由稍微放下心来,不再那么紧张了。 说实话, 此番,她是真的很担心, 洛尘会突然醒过来,会忽然睁开眼,和她四目相对…… 要知道, 她是完全不知道,究竟该如何面对洛尘? 又如何跟他解释,现如今的这尴尬状况? 难道她要说, 昨夜,他似乎是九眼魔蛛毒素发作,她听到动静过来看他, 却不曾想, 自己才刚刚伸手探了探体温, 就被他一把搂进怀里,被意识不清的他,紧紧抱着躺了一整夜吗? 这尴尬至死的场面, 光是想想,她就觉得耳根发红、呼吸滚烫,头皮一阵阵发麻…… 恨不得赶紧跑到灵云峰冰泉瀑布下,淋它个三天三夜, 好把这些尴尬至极、让人紧张不自在的回忆通通都忘掉! 不过, 幸好洛尘没有被她的动作吵醒,也没有出现她想象中的尴尬场面, 不然, 她只怕是要真的掘地三尺,挖个坑把自己给埋进去了。 而现如今这境况,已然是最好的结果了。 此事,天知地知,只有她知, 既然洛尘没有醒过来,也没有看到这般尴尬场面, 那么,就刚好顺其自然,把这一切都当作没有发生过吧! 嗯,没错! 对此,她决定绝口不提, 将此事永远埋在心底,绝不透露半个字! 不然, 她与洛尘之间那岌岌可危的师兄弟情, 只怕,就要就此支离破碎、灰飞烟灭了! …… 而一直等到云澜替洛尘小心掖了掖被子,转身离开了房间之后, 洛尘方才终于是长长呼出一口气, 就此,缓缓睁开眼来…… 是的,没错, 他方才,其实一直在装睡。 事实上, 洛尘原本是打算睁开眼,跟云澜好好道歉的, 然而,正当他犹豫着—— 自己是直接开口同云澜说抱歉? 好好反省自己此番所犯下的,这罪孽深重、绝对不可饶恕的过错? 还是干脆利落一些, 直接把剑递给云澜,让她刺自己几剑,好好出出气? 却未曾想,他还没决定好, 便忽然察觉到—— 云澜在醒过来之后,先是沉默了一瞬, 随即,便动作很是小心翼翼地、很是谨慎试探地,将她的手从自己的掌心之中收了回去。 不得不说, 那姿态实在是太过轻手轻脚、太过小心翼翼,一副好似生怕会吵醒他的模样, 倒是让他微怔了一下,不敢直接睁开眼了。 于是, 他只能努力放缓了呼吸,装作继续睡着的模样, 闭着眼,凝神感受着周围的动静—— …… 他感觉到云澜在收回手,略微思索了一瞬后, 便又重新伸出手来,动作极为小心谨慎地,轻轻碰了碰他的额头…… 一瞬间, 他不禁呼吸一乱,背脊骤然绷紧, 差一点点,就暴露了自己已然醒过来的事实。 好在,他伪装的工夫还算不错, 或者是因为云澜此刻也很是紧张,竟是未曾察觉到这般异样, 方才让他能够继续装睡下去…… 总之, 似是发现他的体温已然降了下去,应当已是无碍之后, 他感觉到, 云澜靠在他肩头,似是稍稍松了一口气, 随即, 便又轻手轻脚、小心谨慎,仿佛试探一般,轻轻推了推他的肩头, 洛尘不知云澜这般动作是什么意思, 但他只是仍然阖着眼,装作一副熟睡的模样,不曾对此做出反应, 然而,藏在墨发里的耳尖,却是悄悄地红了…… ---------------------------------------- 第27章 她好像有些不对劲 第27章 她好像有些不对劲 而发现他似乎没什么反应,也没有要醒过来的迹象后, 云澜伸手轻推开他的动作,倒是稍微放心大胆了些。 察觉至此, 他想着,云澜应当是想要离开, 故而, 他便一边装作熟睡的样子, 一边装作无意识地,稍微松了松紧搂着云澜的手, 好让她能够顺利地推开他,悄无声息地从他的怀里离去。 …… 直到云澜完全离开他的怀抱, 一瞬间, 身前忽然空落了下来,微凉的空气倏而弥漫上胸口, 即便是盖着被子, 却依然觉得有几分刺骨冷意,渗透入骨、难以散去…… 洛尘只觉得, 自己的心脏似是也随之空了一块, 有丝丝缕缕的痛意与不舍,悄然蜿蜒缠绕而上, 一层层,如紧勒的巨网,将他的心脏紧紧束缚住, 毫不留情地,直直摁浸在了冰凉苦水之中。 不过,即便如此, 纵然心中再不舍,再难受, 他也不能真的这般不知天高地厚,真的伸出手,妄图阻止云澜的离开。 毕竟, 现如今的这一切, 已然是他从前连做梦都不敢奢想过的美好了。 这么多年来, 他连站到那人跟前,都觉得自己不配, 更是从未敢奢想过—— 有朝一日, 他竟会和云澜靠的这般近, 竟会不知天高地厚地伸出手, 将他朝思暮想、追逐向往的那一轮清寒月亮,紧紧拥进怀中…… 不过,他也很是清楚, 这一切,不过只是意外,不过只是镜花水月、泡沫幻影, 云澜这样的人, 不过是因为太过心善、太过光风霁月, 方才未曾察觉到他的妄念,未曾将他远远推开。 可他却该清楚—— 那般明亮皎洁的月光, 能够短暂照拂过一瞬,便已然是足够幸运, 他不能、也没有资格太过贪心,妄图去奢想更多…… 故而, 认清现实、乖乖放手, 方才是他现如今应该做的。 …… 待到走出洛尘房间, 云澜依旧耳根红的发烫,呼吸乱的惊人, 即便现如今, 她已然从洛尘的怀里离开, 已然出了房门、来到院中, 已然能感觉到有清晨微凉的风,轻轻拂在自己的面上, 可似乎, 却还能隐隐约约感觉到—— 少年炙热滚烫的呼吸, 一下一下,轻轻喷拂在耳畔脖颈之间的感觉, 带来颤栗难忍与滚烫酥麻的触感…… 以及, 洛尘肌理紧实的手臂环在她的腰间,修长如玉的手指覆在她的后脊之上, 以一种几乎要将她嵌进身体般的力道, 将她紧紧拥在怀中…… …… 一想到这些, 云澜便觉得,自己整个人都有些不太对劲,整个人都变得有些不受控制起来…… 她从未有过这种感觉, 也从未有过这般心跳不稳、完全不受控制的时候。 即便是面对再凶狠、再厉害的妖兽, 即便是陷入再危险、再九死一生的局面, 她也都能从容不迫、冷静自持, 从未有过半点慌乱…… 却从未像如今这般, 竟如此紧张,心跳跳的如此之快过, 快的几乎让她都要忍不住怀疑, 自己是不是也跟洛尘一样,中了什么九眼魔蛛的毒素? 好在, 在原地吹着冷风,站了许久之后, 云澜终于勉强平复了心绪,脸上的热度也终于渐渐降了下来, 虽然洛尘如今的体温已然恢复正常, 瞧着模样,好似也不再那么痛苦了, 可毕竟还是有些担心, 故而,在勉强平复下心绪、确定自己当是没什么异样了之后, 云澜便立即御剑前往赤阳峰,寻那段长老去了…… …… 说起来, 这段长老名为段青鸿, 可谓是十万年前,那位惊才绝艳、天资极甚的八品炼丹师——闲云尊上姜瑟的忠实簇拥者, 也可以说,乃是那位尊上的骨灰级粉丝! 甚至于, 就连他主事的这一峰, 峰名都是融合了“丹阳宗”和“赤霓峰”二个名字而成! 不过,比起他的偶像闲云尊上来说, 段长老的炼丹水平,还是要稍微差上那么一些的。 虽然他是当今修仙界里,唯二的六品炼丹师的其中之一, 但比起那位八品炼丹师闲云尊上姜瑟,却还是要差上两层境界, 但即便如此, 他也已经是当今修仙界中,炼丹一道的最高水平了。 故而他们这些人,一旦受了重伤, 便必然会请段长老过去看看,方才能放心。 毕竟,以六品炼丹宗师的高超水平, 一般而言,只要还剩一口气在,一颗丹药下肚,基本上都能救活了。 当然了, 像段长老这样的六品炼丹师,也不是一般人就能够请动的, 若不是因为云澜是他们太清宗年轻一辈里,最天赋异禀、最有出息的弟子, 而洛尘又是掌门的亲传弟子, 云澜还真没有把握能够请动这位段长老。 而此番,听完云澜对洛尘症状的描述后, 段长老倒也没多言,便同云澜一起前往逐月殿…… …… 而待到仔细探查了一番后, 段青鸿便将折扇往掌心上一敲,就此,眉眼风流、勾唇一笑道: “好了,没什么大事, 这小子骨头硬着呢,先前给他疗伤的时候,他连哼都没哼一声。 至于你所说的,他全身滚烫、剧痛难忍的情况,想来,也不过是由于九眼魔蛛的残余毒素发作所致。 不过,大可放心, 这些天里,交给你们的丹药也不是白吃的,这毒素,最后爆发过一阵就好了。” 现如今,他体内的毒素已然消散的差不多了。 接下来,只需好生将养着身体,也就没什么大事了……” 说着,他拿折扇轻敲了云澜脑袋一下,很是自然熟悉的模样, 望着云澜,姿态清俊风流、眉眼含笑地,开口道: “好了,既然没什么事,我就回去睡觉了, 小云澜,你便待在这儿,继续好好照顾你家洛师弟吧!” 说罢,他便摇着折扇,悠哉游哉地御剑回峰去了, 也不管随着他走后,身后的气氛似是隐隐约约有些不太对劲…… …… 此时此刻, 云澜与洛尘之间的氛围,确实是有些奇怪—— 一开始,段长老在的时候还好, 云澜的全部心思,都在洛尘身上伤势有没有反复,毒素会不会再一次发作上, 倒是没心思,再多想其他, 然而,段长老一走, 整个房间里,就只剩下云澜和洛尘两人之后,气氛便开始隐隐有些尴尬和奇怪起来了…… ---------------------------------------- 第28章 昨夜,昨夜怎么了? 第28章 昨夜,昨夜怎么了? 此时此刻, 云澜站在距离床榻两米开外的位置, 眉眼清冷、紧抿着唇, 看上去,可谓颇有几分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意,就连周围的温度都好似隐隐降低了几分, 虽然看上去, 这人实在是清冷的有些过分, 可实际上, 云澜却是因为不知该如何开口,不知该如何单独面对洛尘,方才这般表现。 甚至于, 此时此刻,因太过紧张, 她连掩在墨发之后的耳尖,都忍不住有些微红, 眼睫微颤,有些不太敢看床榻之上的洛尘。 许久静谧之后, 云澜方才终是轻咳一声,装作淡然自若地开口道: “咳,既然洛师弟已无事,那我就不多打扰,先行走了…… 洛师弟且好好休息吧。” 说罢, 她便转身想要朝着门口走去…… 却不曾想, 她才刚刚往前一步,洛尘却忽然叫住了她—— “云澜。” …… 闻此,云澜不由顿时背脊一紧,眼睫轻颤, 瞬间打起了十二万分的精神,生怕洛尘会提起昨夜之事。 却不曾想, 事与愿违—— 正当云澜暗自担心着, 洛尘那略微低沉、清润如风,带着些微冷感的声音,便倏而在房间内响起, 带着几分试探与犹豫,轻声开口道: “云澜,昨天晚上,我……” 然而,他话还未说完, 便立即被云澜有些紧张地打断了, 此时此刻, 向来清冷如雪、冷静自持的云澜, 而今,却是耳尖通红、神情紧张,如同被人攥住了尾巴一般, 紧绷着背脊,忙不迭地开口道: “咳,昨天晚上?昨天晚上怎么了?” 说着,云澜轻咳了一声, 脸颊忍不住有些红了起来, 然而,说出口的声音,却依旧还维持着一贯的清冷如雪,如寒玉冰泉,如天阶凉夜, 就此,强装镇定道: “咳,那个, 昨天晚上,我见洛师弟你似是毒素发作,便过来喂了你一颗解毒丹, 后来,见洛师弟你情况似是有所好转,我便自行回房去了。 而今日,待天色亮了之后,我便去请了段长老替你来看看情况, 除此之外,并无其他……” 云澜攥着指尖,背脊略微绷紧,面上一派淡然自若地说着。 …… 然则,事实上, 因未曾说过谎, 而今撒谎诓骗起洛尘来,就连语速都忍不住有几分快, 但好在, 这般语速变化,并不是太明显, 再配上云澜那清冷如雪、如粼粼冰泉般,似乎格外淡然冷静的声音, 听上去,倒还真挺像是那么一回事。 可云澜却并不知晓, 洛尘已然知道了昨天晚上究竟发生了何事, 甚至于, 在她醒来之前,洛尘便已然先她一步苏醒了过来, 即便看不见, 却也已然清楚地推断出了,昨夜的事情始末。 只是…… …… 洛尘眼睫轻颤了颤, 就此,长睫微敛,遮住眸中的黯色。 只是现如今,云澜既然这般说了, 便自是不想让他知晓昨夜之事,自是想当这一切都未曾发生过, 故而,方才如此三言两语、轻轻带过。 也是, 云澜这样的人, 本该就是高高悬于苍穹天际之上,清寒皎洁、明亮无瑕的月亮,自是不该被他这样的人染上尘埃。 况且, 云澜身为修仙界中,最惊才绝艳、最孤高遥远的白月光大师兄, 此番莫名其妙的,便被自己中毒发作的师弟,在意识模糊不清之间,给抱了整整一夜, 又算是怎么一回事? 若是传出去, 未免也太损云澜的清誉了…… 故而,云澜若是想当成什么都没发生过, 想将这一切都隐瞒下来, 那么, 他便配合她,装作什么都不知晓便是。 反正, 只要是她想要的, 无论是什么,他都会帮她做到。 就算是她现如今开口,说想要他的性命, 他也会毫不犹豫地,立即将自己的性命奉上。 更何况,现如今, 不过只是顺着她的意愿,装作不知道而已…… …… 而此番,云澜在说完此话后, 便紧抿着唇,睫羽微颤,有些紧张地偷偷打量观察着对面洛尘的神色, 生怕他会察觉到什么异样,或是对她所说之话表示怀疑。 好在,对面的少年于垂眸沉默了半晌后, 却终究只是轻轻点了点头,道: “嗯…… 如此,便多谢了。” 见洛尘好似相信了她所言,并未有所怀疑的模样, 云澜不由暗自松了一口气,神色也顿时轻松了许多。 呼~ 幸好,洛尘并未怀疑她的话, 不然,她还真不知道,接下来该如何面对他。 于是乎, 见此,终于放下心来的云澜, 在扬起一抹淡淡笑意,朝着洛尘道一句“那你好好休息,我先走了”之后,便转身离开了, 倒是未曾注意到, 身后少年蓦然黯然下来的眸光与神色…… …… 不过此番, 许是因为残余毒素在一番爆发后、终于完全消散了的原因, 故而,在云澜离开后, 随着日色的渐渐升高, 洛尘透过墨色绸带,倒是隐隐约约地,见着些许模糊氤氲的光影来…… 察觉至此, 洛尘眉梢微动,不由伸手解开了覆在眼上的墨色绸带, 接着,在略微适应了一下光线后, 便就此,重新缓缓睁开眼来…… 果然, 虽然如今,眼前景象依旧影影绰绰,看的不太清晰, 但,却已然能稍微望见一些大概的轮廓, 比起之前一片黑暗虚无,什么也看不清的情况来说, 已然是好了太多了。 不过, 一想到他若是真的恢复了视力, 只怕,云澜便要离开了, 洛尘原本涌上心头的两分淡淡喜意,不由顿时消失的一干二净。 是啊, 云澜本就是因为他身受重伤、双目失明,日常起居多有不便,方才特意过来照顾他的。 若是他的伤势已然痊愈,视力也已恢复了, 云澜便也没有理由,再留下来了。 …… 思及至此, 洛尘不由默默攥紧了手心, 敛眸犹豫了稍倾后,便还是决定——先将此事隐瞒下来。 纵然这般行径颇为卑劣, 纵然他为了自己的私心,而欺瞒云澜,实在是令人不齿, 但他却也顾不得这么许多了。 即便时光短暂,云澜终将要离开; 即便他们二人注定隔着天堑,隔着遥远而不可及的漫漫距离; 即便他心里很是清楚, 于云澜而言, 他不过是宗门里,一个微不足道、不甚重要,同旁人也并无什么不同的师弟而已, 他却也想—— 竭尽全力地, 让那一轮清寒皎洁月亮,照在自己身上的时间,能够久一些,再久一些…… ---------------------------------------- 第29章 他怎么这么紧张啊?! 第29章 他怎么这么紧张啊?! 因着视力已然开始恢复, 故而,洛尘便也不再继续在眼睛上缚着墨色绸带, 当云澜问起时, 他只解释说,自己体内毒素既然已经消散,无需再在眼睛上敷药, 故而,便无需再日日于眼上缚着墨绸。 听闻如此解释, 云澜想了想,倒也觉着有理, 因此,便也没再多言。 只是她发现, 以往她清晨练剑之时,洛尘都是在房间里休息的, 然则,不知为何, 自从洛尘不再缚着墨色绸带之后, 每日清晨,她准备在院中练剑之时, 一打开房门, 便会望见洛尘已然坐在廊下,墨发低垂、姿态闲然, 看那模样, 竟好似是闲来无事,出门来听鸟雀清鸣、感晨间清风的。 虽然云澜也不太明白, 洛尘怎么突然之间,便转了作风? 不在房间里躺着休息,反而每日清晨起这么早,在廊前坐着吹风? 但,出于个人良好的修养, 云澜倒也没有就此事过问太多。 于微微惊诧后, 她便只朝着洛尘颔首打了个招呼, 随即,则一如既往地,在院中练起剑来。 …… 说实话, 最开始,一打开房门,望见廊下的洛尘时, 云澜确实还有那么几分不自在,耳根也忍不住有些红, 但转念一想, 反正洛尘完全不知前一日晚上发生之事, 她倒也不必一直将其放在心上,反而表现异常、露了马脚,平白惹得洛尘怀疑多想。 于是乎, 如此一想,她便也就此释怀了, 再面对洛尘时, 倒也自然了许多。 不过,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 当她练剑之时,她总觉得有一道视线落在自己的身上, 然则,待到她转眸去看, 却发现,那处只有洛尘一人, 而洛尘则依旧是那一副姿态闲然、眉眼微敛的模样,并无什么异样。 看上去, 仿佛他出门来坐在廊下, 不过只是为了透透气、吹吹风罢了,并无其他多余想法。 况且,段长老可是说了, 洛尘因为九眼魔蛛毒素的影响,至少三个月的时间内,只怕都要处于暂时失明的状态, 而现如今, 距离洛尘受伤,才不过快二十日罢了。 想来洛尘根本什么都看不见, 又怎么会有视线落在她身上? 这一切,应当只是她的错觉罢了…… …… 不仅如此, 她替洛尘上药的时候,可是注意看了一下, 洛尘的眼睛虽然墨如点漆、瞳仁剔透,眼尾流畅弧度微微上挑,生的极为精致好看, 但如今, 却好似笼着一层淡淡薄雾似的,未曾聚焦, 显然,还是视力未曾恢复的模样。 故而,她便更加坚信, 这一道视线,应当只是她的错觉。 虽然话说回来, 她也不太明白,为什么每一次练剑,她都会有这样的错觉? 但,想来, 说不定是因为洛尘虽然看不见她,但动作间,偶然会有视线不经意落在她身上, 而她又五感极为敏锐,便有如此感觉了。 嗯…… 应该,是这样吧? …… 不过,说起来, 自从洛尘取下眼睛上所缚的墨色绸带之后, 云澜便觉得, 自己每次替洛尘上药的时候,洛尘的模样都极为奇怪…… 这不, 由于伤势好转,替洛尘上药的频率也从三日一次,转而变成了七日一次。 而距离那次意外事件发生后的第三日,便又到了替洛尘上药的时间。 这一日, 云澜可谓照旧坐在床榻边,伸手准备解开洛尘的衣带, 然而,却见洛尘倏而眼睫猛地一颤, 一下子,整个人都仿佛被烫到了般,瞬间红了起来…… 从耳根到脸颊, 从脸颊到脖颈, 甚至于, 从修长如玉的脖颈, 到衣襟之下,那精致好看的锁骨,与一大片白皙如玉、肌理分明的胸口肌肤, 全都通通红了个彻底! 见此,云澜不禁有些不解—— 虽然每次她过来替洛尘上药的时候,洛尘似乎都很紧张、很不习惯的模样, 且不说身形紧绷、薄唇紧抿了, 就连耳根通红、心跳极快,都已然是常态了。 但, 却从没有像如今这般,害羞紧张的这么厉害啊! 此时此刻, 看见洛尘眼睫颤动,恍若纷飞蝶翼,薄唇紧抿、指节隐隐攥到泛白的模样, 云澜倒也忍不住有几分紧张、有几分不太自在起来, 一时间, 耳尖也忍不住有些红的发烫,心跳也忍不住快了几分, 竟有些不太敢去看洛尘的脸…… 于是乎, 在好不容易稍微适应了些, 不至于每次都面红耳赤、指尖发颤地替洛尘上药之后, 面对不知为何、忽然就变得极为紧张的洛尘, 云澜便也十分不争气地,瞬间红了脸,重新回到了第一次替洛尘上药的紧张慌乱状态, 甚至于, 比当时,还有过之而无不及。 …… 好在, 现如今,洛尘看不见她的模样, 她便只能一边默念“空即是色,色即是空”、 以及“只是替师弟上药而已,莫要紧张,莫要慌乱”, 一边顶着通红的耳根, 指尖有些微颤地,缓缓解开了洛尘的衣带, 然后, 顶着巨大的压力, 绷着脸、冷着眼,十分一本正经、目不斜视地替洛尘上药, 那姿态,那模样, 那叫一个正襟危坐,那叫一个自持守礼, 绝不乱瞟半分少年那肌理紧实、流畅分明的腹肌,以及那莹白如玉、线条流畅的肩颈。 毕竟,这般状态之下, 她实在是怕自己一不小心控制不住,失了分寸,紧张的红成一只大龙虾, 在洛尘面前,损了她光辉正直的师兄形象啊! …… 好在, 这样感觉难以言喻的“折磨”,在随着洛尘伤势的渐渐好转后,频率已不算太高。 加之出于紧张, 每一次,云澜给洛尘上药的速度都可谓极快, 故而,方才免去了许多尴尬的场面。 …… 如此,又过了九日后, 洛尘的视力已然恢复了许多, 眼前的事物,终于不再只是朦朦胧胧、氤氲一片的模糊轮廓, 而是已然清晰了许多。 虽然仍旧仿佛跟蒙了层薄雾似的,有些许朦胧,看不十分真切, 但至少, 他已然能清楚望见云澜的身形及面容, 在每日清晨看她练剑时, 终于不再只是一团光华氤氲、偶有寒光粼粼的光影, 而是可以看清她的每一招、每一式,每一个细微动作, 如此, 实在是他之前,连奢想都未敢奢想过的场景。 他就像一个偶然偷得稀世珍宝的窃贼一般, 在暗自欢喜的同时,又忍不住时刻担心,这一切都会如泡沫幻影,转瞬即散…… ---------------------------------------- 第30章 情敌出没! 第30章 情敌出没! 这一日, 云澜得到消息,说宗门山下的集市里来了一批玄霜晶。 说起来, 云澜寻觅玄霜晶已然有一段时日了, 在境界提升之后,云澜便想要替自己的本命法宝“沉雪”升级淬炼一番, 而这玄霜晶,便是淬炼所需的一类极为重要的晶矿。 不过,像玄霜晶这种东西, 向来极为珍稀难得,往往都是有市无价, 虽然已然寻觅了小半年有余,但还一直未寻觅到合适的。 故而,三月前,云澜便特意托了山下集市之上的琳琅阁分号替她搜寻玄霜晶, 让他们若是寻到玄霜晶,便立刻传信给她。 不得不提一句, 这琳琅阁乃是遍布整个修仙界的大型商号, 托他们帮忙寻觅玄霜晶,自然要比她自己一个人去搜寻有效的多。 …… 而此番,一接到琳琅阁的消息, 云澜便准备前往山下集市一趟,看看他们琳琅阁找到的玄霜晶,究竟适不适合用在她的“沉雪”之上。 然则,正要动身, 她却忽然瞥见一旁的洛尘,不禁瞬间顿住了脚步。 是的,差点忘了, 她现如今,可不是一个人在自己的太宸殿里,而是在洛尘的逐月殿里, 而今,还有洛尘在呢, 她可不放心留洛尘一个人留在殿里。 况且,这几日里, 不知为何,她总能在各个地方遇见洛尘。 无论是清晨练剑时,还是研读心法秘籍时,或是有师弟师妹过来送宗门用度之时, 甚至于, 偶尔她闲来无事,在院中赏景踱步之时, 都总能见到洛尘的身影。 一开始,她确实是觉得有几分奇怪, 因为先前,洛尘似乎是不想与她碰到一样,绝大部分的时间都在自己房间里待着, 故而,突然这么频繁在外间遇见洛尘, 云澜便忍不住觉得有些奇怪。 不过, 只是最开始几次遇见的时候,她尚且觉得有几分不适应而已, 但很快,她便习惯了在各处偶遇洛尘的场面, 甚至于,偶尔她出房门,没见着洛尘,反倒是还有几分不习惯。 于是乎, 这次她前去山下集市,必然还是要带上洛尘一起的, 其中一部分原因, 自然是因为不放心洛尘一个人留在逐月殿里; 而至于另一部分原因嘛,则是因为—— 若是她一人前去,身边忽然少了一个洛尘, 她竟然,还有那么几分,不太习惯? …… 不过,这样的念头只是在她的心头转了转, 很快便又被她按了下去,不曾显露出来…… 她只抬步行至窗台边坐着品茶的洛尘旁,问道: “洛师弟,我待会儿要去山下集市一趟, 你若是方便的话,不若同我一道去吧?” 而闻得此言,洛尘只是稍微怔了一瞬, 随即,便垂下眉眼,颔首道: “嗯,好。” …… 从太清宗到山下集市, 途中不过半刻钟的工夫而已, 考虑到山下集市人流纷杂、往来不绝, 比起早已熟悉摆设位置的逐月殿,对于双目失明的洛尘而言,山下集市的环境却是颇为陌生。 故而,一下飞剑, 云澜便隔着衣裳,一把握住了洛尘的手腕, 只一路小心地躲避着人群,带着他朝琳琅阁的方向而去。 此番,因全部心思都放在带着洛尘避开喧闹人流,担心他会被其他人撞到之上, 云澜却是未曾注意到—— 在她握上洛尘手腕的那一瞬间, 少年长睫微颤,眸光似是在被云澜紧握住的手腕上,略微停留了一瞬, 而后,又极快地转开了目光, 然则,掩在墨发之后的如玉耳根,却忽然悄悄红了几分…… …… 待到来至琳琅阁,见着了琳琅阁此番所寻到的玄霜晶之后, 云澜却是忍不住有些失望, 这次琳琅阁也是偶然间,才得到了两块半个拳头大小的玄霜晶, 由于云澜早早便付了灵石,托他们帮忙寻觅玄霜晶, 故而,这玄霜晶一到琳琅阁太清宗分号,便立即传信告知了云澜。 可此番寻到的这两块玄霜晶,品相却不算太好, 用来淬炼一般的法宝可以,可若是用来淬炼“沉雪”,距离云澜的要求却还是差了甚远。 因此,在确认这两块玄霜晶不适用之后, 云澜只能遗憾地摇摇头,托琳琅阁再继续帮她寻觅一下品相更好些的玄霜晶后,便带着洛尘离开了。 …… 来时行色略有匆匆, 而待到回去时,倒是没有那么急了, 左右并无他事, 又想着洛尘也已多日都未曾出来散散心、放放风了, 除了上次随自己一道前往规学堂之外, 这些天里,洛尘便一直在逐月殿里待着, 这么多天下来, 说不定会觉着有些憋闷。 故而,思及至此, 云澜便转身朝着身后沉默许久、不知在想什么的洛尘,开口问道: “洛师弟,既然来了山下集市,不如四处逛逛再回去?” 听到云澜相问, 洛尘方才从自己的思绪之中回过神来, 他于不着痕迹地、极快抬眼望云澜一眼后, 便又重新敛下眸去,装作未曾恢复视力的模样,颔首应道: “好。” 不过,眼看着话才刚刚说完, 云澜正握着洛尘的手腕,转身朝着一旁的小摊走去, 却忽然听见, 身后有一道清婉动听、如空谷幽兰般的声音传来,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欢喜之意,开口唤道: “云师兄……” 闻此,云澜顿住脚步,不由转身往后望去, 便见一身着浅紫色广袖流仙衣裙,明眸皓齿、夭桃秾李,冰肌玉骨、姿容极甚的女子站在人群之中,正笑意盈盈地抬眼望来, 那人鬓发如云、肤如凝脂, 一点嫣红朱色摇摇坠于额间,愈发显得肌肤如玉、莹莹生辉, 见云澜转眸望来, 她恍若秋水的眸子,瞬间便亮了几分,就此,姿态盈盈、翩跹若蝶地,几步奔至云澜跟前来, 而后,便弯着眉眼,甚是欢喜地开口道: “云师兄,真的是你!方才还以为我看错了呢……” 说着,她顿了顿, 眸光忽然瞥见一旁身形修长、墨发高束的冷峻少年,忍不住有些惊诧,道: “嗯?洛师弟,你怎么在这儿?” …… 而此时此刻, 面对这一忽然出现的,乌发雪肌、姿容极甚的女子, 洛尘的眼睫微微颤了颤,垂在一旁的左手,不由下意识地攥紧了些, 心中涩意忽然翻涌而上—— 眼前这一女子,他可谓熟悉的很, 不仅仅是因为她是自家师尊、太清宗掌门的独生女儿,自己的同门师姐,所谓的太清宗第一美人, 而更是因为—— 众所周知,她心悦云澜。 ---------------------------------------- 第31章 他脸怎么冷成这样? 第31章 他脸怎么冷成这样? 若单单只是心悦云澜便也罢了, 整个修仙界里,心悦云澜的人可谓多了去了,倒也不至于,随便遇上一人,便让他如此警惕、如临大敌。 可关键是, 虽然修仙界里,喜欢云澜的女子不计其数, 然则,若是提起太清宗第一美人江惜芷, 那么,其余的女修们也要忍不住道上一句“哼!劲敌!” 而后, 再强忍醋意、酸溜溜地说上一句—— 哼! 就算她天资出众,就算她生的好看,就算她与云师兄青梅竹马又怎么样! 云师兄,也,也不一定会喜欢她嘛…… …… 不过,虽然她们不愿意承认, 可却也十分清楚,江惜芷与其他喜欢云澜的女修们,总归还是有些不同的。 毕竟, 这修仙界的许多人,在提起云澜与江惜芷时, 除了说他们二人青梅竹马、相识多年之外,也总是会忍不住感慨一句—— 这二人根骨奇佳、天赋异禀, 均是年少成名、惊才绝艳的人物,模样又都生得极为出众好看,当真是极为般配, 若是能够结为道侣, 可谓称得上是命中注定、天生一对。 毕竟,这二人站在一块, 一个是天上谪仙人,一个是人间富贵花, 当真是赏心悦目,般配的紧啊! 甚至于, 在宗门里,有些和自家师尊江卿逸,也即是江惜芷的亲生父亲,关系比较亲近的长老, 都还会偶尔打趣师尊几句,问何时能喝上江惜芷与云澜的喜酒? 也正是因为如此缘故, 江惜芷与其他喜欢云澜的女修,可谓是绝然不同! 此番,在望见江惜芷的一瞬间, 洛尘便忍不住顿时打起了十二万分的精神,下意识薄唇紧抿,如临大敌…… …… 不过,云澜倒是未曾注意到洛尘的异样, 见是江惜芷,云澜一贯清冷的面色,也忍不住带出几分淡淡笑意来,道: “江师妹历练回来了? 嗯,师妹如今的修为已是金丹中期,看来此番历练收获颇丰……” “嗯,此番出门确有一些机遇,方才得以晋升。” 江惜芷点了点头,望着云澜清冷如雪、惊世出尘的脸,不免脸颊有些微红,轻声开口应道。 不过,说着, 她却忽然注意到,一旁的洛尘似乎也是金丹中期的修为,不免有些惊讶—— 欸?怎么回事? 这小师弟,境界蹿的也太快了吧! 想她五个月前出门的时候,这小师弟似乎才刚刚突破金丹初期不久呢! 想人家都是好几年、好几十年突破一个小境界! 他怎么几个月就“蹭蹭蹭”地,直接突破至金丹中期了! 这还真是人比人,气死人呐! 师弟修为涨的这么快,让她这个做师姐的情何以堪! 关键是,就他这个逆天妖孽的进阶速度,怕不是日后,自己都得叫他“师兄”了吧? 啊啊啊!别呀! 若真是如此,那她师姐的面子何存啊! 要知道,她可是比他多修行了将近二十年啊! 不过,现如今云师兄在此, 她江惜芷还是得稍微顾及一下形象的, 就算心里再怎么崩溃, 面上还是保持着一贯清雅温婉的模样,笑意盈盈地望着云澜,以免崩了她的良好形象…… 但是…… …… 但是! 此时此刻, 江惜芷不由觉得,自己脸上的笑容有些僵—— 等等!怎么回事? 自家那冷的跟坨冰疙瘩似的、整天冷着张臭脸的师弟, 现如今,看到她,看到她这个数月不见的师姐,本就冷如冰霜的脸,怎么就变得更冷了? 那模样,简直就跟她要过来夺他的什么稀世珍宝似的? 她都快被他的这张冷脸给冻死了! 不是?她怎么啦? 她这不是才刚刚回来?没招惹他吧? 他们俩就算平日里接触不多,称不上有什么太过深厚、感天动地的师姐弟情谊,好歹也都是她爹的亲传弟子吧? 这一个师门里的,抬头不见低头见, 怎么着,也不至于这么讨厌她吧? 这几个月不见,一见面就把脸冷成这样, 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欠了他十万灵石没还呢? 还有!最关键的是! 她不在的这几个月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谁能告诉她! 为什么!为什么她一贯清冷如雪、性子疏离冷漠的云师兄,现如今,竟会握着洛师弟的手腕啊! 他们俩什么时候关系这么亲近了! 呜呜呜! 她都没有被云师兄握过手腕啊! 羡慕!嫉妒! 啊啊啊!嫉妒使她面目全非!她都快维持不住自己面上的温婉笑意了啊! …… 感觉到周围愈发降低的温度, 江惜芷在百思不得其解之中,决定直接开口问云澜。 她弯了弯眼,努力忽略掉——在她笑着朝云澜开口后,一旁那冷飕飕、直冒冷箭的某人, 就此,笑意盈盈地开口道: “云师兄,你怎么和洛师弟在一起呀?” 闻此,云澜倒是没有注意到,面前江师妹那嘴角略有些僵硬的笑容, 只是语气温和、淡然自若地开口道: “先前在九眼魔蛛的巢穴里,洛师弟为救我而身受重伤,视力因此受损,暂时无法视物, 故而,这些日子,我便搬进逐月殿里,方便照顾洛师弟。” 此番,云澜这话说的很是自然,未曾觉得有什么不对, 可听到这话的江惜芷,却是忍不住睁大了眼,在心里慢慢浮现出了无数个问号—— …… ??? 什么?她没听错吧? 云师兄所说的,真的是她所认识的那位洛师弟? 要知道, 她的这位师弟,天赋高是真的,生得好看是真的,十分惹姑娘们喜欢也是真的, 但却从来没听说过, 洛师弟有什么特别团结友爱师门,不顾自己、舍己为人的优秀品质啊! 更不用说,是这种为救同门,而自己受了重伤的操作了! 倒不是说洛师弟品行不好, 而是,他的性子,简直就冷的跟块硬邦邦的石头般,比腊月里的冰凌还寒冷刺人, 平日里, 不仅不爱说话,不喜欢与旁人打交道, 而且,无论何事,只要能自己咬牙撑着,便绝不多言一句麻烦旁人, 甚至于,就连出门历练,也向来都是独来独往。 若是和这位洛师弟待在一处, 不分分钟把你直接冻死就算好的了,可别想他分半个多余眼神给你。 所以说,就这样一个冷冰冰的家伙, 要说顺手救你一把,倒还有可能, 可要是不顾自己受重伤,还要舍己为人、大公无私地去救他人, 实在是不符合洛师弟的一贯作风啊! 而且,以她对洛师弟的了解, 只要能够动弹,他就绝不会让旁人来照顾自己, 所以,洛师弟这究竟是受了多重的伤?方才叫云师兄都搬进逐月殿里照顾他了? ---------------------------------------- 第32章 她想送云澜定情信物? 第32章 她想送云澜定情信物? 不过,虽然不解洛师弟怎么忽然就转了性子, 但,身为师姐,听到自己的师弟受了伤,还是有些担心,忍不住要开口关心两句的。 于是乎, 江惜芷忍不住黛眉微蹙,望着洛尘开口问道: “洛师弟受伤了?伤势如何?而今恢复的怎么样?” 而此番,闻得她相问, 洛尘却只是神色淡淡,那一张清隽冷逸、完美无瑕的脸上依旧无甚表情, 只简单回了一句“无事”后,便不再多言…… …… 江惜芷:“……” 嗯,很好, 还是原来的味道,还是熟悉的配方, 眼前这人,显然还是她认识的那个洛师弟, 还是那个简单一句话、就能直接把天聊死,哽得人半天说不出来话的家伙,没有一点点改变。 …… 见洛尘现如今除了眼睛尚不能视物之外,其余伤势好似恢复得不错的模样, 江惜芷便也就此放下心来,转而望向云澜, 随即,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块流云形状的白玉腰坠,红着脸递给云澜, 就此,带着几分羞意,轻声道: “云师兄,这是我此次出门历练时,偶然得的一块腰坠,具有清心宁神、法阵防御的功效, 我瞧着这样式颇为大方好看,又乃是流云模样,便想着,应当与云师兄很是相配……” 她顿了顿, 原本莹白如玉的脸颊,而今,不由愈发红了几分, 长睫微垂,一时间,倒有些不太好意思去看云澜的脸,只轻声细语地继续道: “一点小小心意,还希望云师兄能够收下。” …… 而听到江惜芷的这话, 原本在她出现后、便一直冷着脸的洛尘, 而今的脸色,不由愈发冷了,简直跟千年寒潭之上生出的刺人冰凌一般,寒冷彻骨、直入骨髓…… 此时此刻, 他紧抿着唇,指节攥的泛白,强行压下心中一阵阵往上翻涌的苦涩酸意, 用了极大的力气,方才不至于让自己显露出异样来—— 腰坠?什么腰坠? 像这般日日佩戴在身上的东西,呵,怕不是称作定情信物,方才更为妥当? 但,纵然心里再难受, 洛尘却也只是默默抿紧了唇,垂下眼睑、一言不发…… 呵,是啊, 毕竟,除了一言不发,他又能说什么?又有何资格说什么呢? …… 江惜芷与云澜,本就是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情谊, 他们二人的关系,也本就比一般人要亲近许多, 而他也不是没有发现, 像云澜这般清冷的性子,却在见到江惜芷的一瞬间,竟也会下意识柔和了眉眼,淡了几分眸中的清冷之色。 故而, 互赠礼物,实属正常。 甚至于,也许有一天, 他们二人真的会如宗门里那些长老所说的一般,结为道侣,相携一生…… 而比起江惜芷来说, 说到底,他洛尘不过是憧憬仰望月亮的其中一人而已, 甚至于, 比起那些只要鼓起勇气、便能和云澜诉说情意的姑娘们来说, 他的心思,就连宣之于口,都是不能…… 他那些深埋于心、不见天日的感情, 从来,都不敢显露半分,不敢为人所知, 仿佛单单只是说出口,单单只是让人知晓,他都觉得,乃是一种玷污。 那一轮清寒皎洁、明亮无瑕的月亮, 注定该高高挂于苍穹天际之上,注定该干净无瑕、一尘不染, 又怎能因为他这样的人,而沾染上尘埃…… 而他最害怕的, 便是让云澜知晓这些。 若是让云澜知晓他的心思, 知晓他身为同门师弟,这么多年来,竟然敢厚颜无耻地,对云澜一直存着那样的心思, 定然会觉得厌恶至极,定然连看都不愿意看见他了吧? 呵,也是, 若换作他是云澜, 只怕,也会因为被他这样如尘埃淤泥般的人所喜欢,而觉得十分嫌厌恶心吧…… …… 不过,恰于他满是自嘲的想着, 强压下心头的苦涩,敛着眉眼,等着云澜伸手接过江惜芷手中的流云白玉腰坠之际, 却听见云澜清冷如雪、带着几分淡淡疏离的声音响起,道: “多谢江师妹好意,只是,无功不受禄。 更何况,这流云白玉腰坠乃是二品上等灵器,如此法宝,江师妹还是自行留着才是,恕我不能收下。” 闻得云澜此话, 洛尘不由倏而眼睫轻颤,原本敛下的眉眼也不由略微抬了几分—— 云澜“他”,竟是未曾收下这腰坠? 而此番,面对云澜的拒绝, 江惜芷在略有几分失望的同时,却又并不觉得太意外。 事实上, 这么多年来,她林林总总给云澜送过不少东西, 其中,只有一些并不贵重的小物件,偶尔会被云澜收下,然后,再以更为贵重的东西回礼之外, 更多的时候, 云澜都不会收下她送的东西。 而此番,她也不过是不死心地想要再试上一试, 且又实在是觉得,这一块流云白玉腰坠与云澜很是相配,方才想要送给“他”的, 但,最后被云澜毫不犹豫的拒绝, 实则,也算是在她的意料之中。 而虽然送出去的腰坠被云澜拒绝了, 但是江惜芷却并没有就此放弃—— 想她出门历练几个月,已然许久都没有见到云师兄了, 而今,好不容易才遇见云师兄,自然是要抓紧机会,与云师兄多说两句话,多接触一段时间才是…… …… 于是乎,江惜芷在将流云白玉腰坠收回之后, 便又重新弯起眉眼,开口朝云澜道: “云师兄,此番我出门历练,在流缈剑法之上有了一些新感悟, 不过,有些地方还不太明白,行招时,总有凝滞晦涩之感,还想请师兄帮忙指教。” 而此话一说出口, 江惜芷便忍不住在心里,暗自夸了自己一句—— 哈! 她可真是一个小机灵鬼! 虽然此番礼物没有能够送出去,有那么一点可惜,但是,她可以找云师兄帮忙指教剑法嘛! 毕竟, 云师兄“他”身为天生剑骨、惊才绝艳、天赋出众的天才剑修,找“他”指教剑法实在是太自然不过。 而以云师兄的性情, 对于帮同门指教剑法这种事情,定然不会拒绝, 故而,只要她提出请云师兄帮忙指教剑法,那么,云师兄便自然会答应。 接着, 她便可以借着指教剑法的机会,与云师兄多多增进接触了, 说不定,还能偶尔碰到云师兄的手什么的…… 嗯,当然了, 要是云师兄能将她环在怀里,手把手教她剑法,那就更好了!! 哎呀! 真是想想,都让人忍不住脸红心跳啊…… 咳咳,当然了, 虽然这样的场景基本上不太可能发生,但是,并不妨碍她幻想憧憬一下啊! ---------------------------------------- 第33章 不必,我同你们一块儿去 第33章 不必,我同你们一块儿去 而此番,云澜倒是未曾注意到江惜芷的这些个小心思, 也未曾发现,眼前的少女不知想到了什么,倏而脸颊绯红、含羞带怯、陷入脑补的模样。 事实上,如江惜芷所预料的一样, 听闻是想找她帮忙指教剑法,云澜便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随即,她转眸望了望身旁热闹熙攘、络绎不绝的人群, 略微沉吟了一瞬后,便朝着江惜芷开口道: “不过,此处人太多,恐不太好施展, 我记得十里开外,似是有一片竹林来着,不如去那儿?” …… 对此,江惜芷自然没有什么异议, 甚至于,她还巴不得人越少越好,没有人来打扰她和云师兄呢! 故而,听到这话,她自然是毫不犹豫地点头应声。 待江惜芷同意后, 云澜便准备御剑前往十里开外的竹林, 不过,还未有所动作, 她便好似想到了什么般,转身望向站在一旁、沉默不言的洛尘, 随即,略踌躇一瞬后, 便试探性地开口道: “洛师弟,我待会儿要与江师妹一道去切磋剑法,许是要花费一些时间, 不然,我先送你回逐月殿?” 而闻此,却见薄唇紧抿、清隽冷逸的少年, 而今,睫羽微敛,压住了墨色沉沉、黯色渐生,如寒潭凝泉的惊世眸子。 随即, 在江惜芷颇为期盼的目光之下,他的脸色似乎愈发冷了几分, 只用力抿了抿唇, 寒意凛冽、毫不留情,可谓十分没有眼力见地,冷冷淡淡开口道: “不必,我同你们一块儿去。” …… 江惜芷—— 啊!她恨!! 这洛尘为何这般没有眼力见! 她不过就是想跟云师兄单独相处一下罢了, 就这么一点小小的愿望而已!怎奈何,自家师弟一点都不懂自己的意图!居然还要跟着他们一起去! 一起去做什么? 去当一盏闪闪发亮、亮得惊人的大灯笼吗? 洛师弟啊! 你难道不觉得, 这种情况下,你杵在一旁,有点太亮太刺眼了吗? …… 于是乎, 被洛尘这一句话,搞得瞬间心肌梗塞的江惜芷, 此番,在偏头望了望一旁清冷如雪、好看到太过令人心动的云师兄后, 又有些不太死心地觉得,自己还可以再垂死挣扎一下。 故而,在深吸一口气后, 她只咬着后槽牙,用着十分意有所指、话中有话的语气,朝着洛尘再一次确认道: “洛师弟,你真的要同我们一道去? 云师兄帮我指教剑法,还不知道需要多久时间呢……你站在一旁,会不会,觉得有些无聊?” 而她一边说着, 一边又暗搓搓地朝着洛尘使眼色,想要示意他赶紧改变说法。 然则,眼色使到一半, 她却忽然想起来—— 欸,等等! 洛尘而今暂时失明,貌似,压根就看不到她使的眼色啊! …… 果然, 看上去完全没有接受到她眼色的洛尘, 而今,则依旧冷着那一张精致绝伦、完美无瑕的俊脸, 十分斩钉截铁地,再次冷冷淡淡道: “多谢江师姐关心, 放心,我不会觉得无聊。” …… 江惜芷:“……” 她恨!! 这小子怎么完全不懂她的意思?! 她这迫切的语气,难道还不够明显吗?他怎么还不改变口风? 还有, 为什么她莫名觉得, 自己仿佛从这一句硬邦邦、冷冰冰的话语中,听出了几分阴阳怪气与咬牙切齿? 不过,想来应该是她的错觉吧…… 毕竟只是让云师兄帮她指教剑法而已,洛师弟又能阴阳怪气、咬牙切齿个什么? 况且,在她的印象里, 洛师弟好像一直不太喜欢云师兄吧…… …… 不过,现如今,既然洛尘这么说了, 就算江惜芷内心再不情愿,也只能咬牙答应,毕竟,她也不能强行把洛师弟打包送回逐月殿吧! 于是乎, 此时此刻,江惜芷便只能强颜欢笑地,看着云澜隔着衣袖,轻轻握住洛尘的手腕,引着他踏上“沉雪”, 随即, 在江惜芷十分羡慕嫉妒恨的眼神之中, 看着云澜御剑载着洛尘往东南方向去了…… 啊! 那可是“沉雪”啊! 那可是云师兄的本命法宝“沉雪”啊! 在她的印象里,云师兄就没用“沉雪”载过其他人, 结果,现如今,居然御剑载了洛尘! 实在是让人羡慕嫉妒的眼红啊! …… 而此番, 许是察觉到了身后江惜芷那灼灼的目光, 洛尘在敛眸沉默了一瞬之后, 便倏而伸出其修长白净的手,当着江惜芷的面,轻轻攥住了云澜的衣袖…… 江惜芷:“!!!” 靠! 他是不是故意的! 为什么她隐约感觉到,自己好似闻得了绿茶的味道? 洛师弟到底怎么回事? 为什么忽然当着她的面,拉住了云师兄的衣袖? 那可是云师兄的衣袖啊!她都没有拉过!!! 而且,最关键的是, 在察觉衣袖被人攥住之后, 云师兄竟然只是回头淡淡看了一眼,一点抗拒不喜的意思都没有,便又重新转过头去了…… 不应该啊! 云师兄不是一向不喜欢与旁人碰触吗? 想当年, 她也试着小心翼翼地,拉过云师兄的衣袖来着, 结果, 那丝滑微凉的布料触感才刚刚漫上指尖, 云师兄便立即退后一步,装作不经意地,将衣袖从自己的手中抽出去了。 但现如今, 云师兄居然一点都不介意让洛尘拉“他”的衣袖?! 为什么?这到底是为什么? 这分明就是明晃晃的差别对待啊!明明她江惜芷,才是云师兄的青梅竹马呀! 她好气!好委屈! 委屈的肝疼!!! …… 揣着一肚子的疑问, 他们终于一前一后地,到达了十里开外的竹林…… 这一片竹林,恰巧位于太清宗与山下集市之间, 微风拂过,竹影摇曳; 光漏疏影,翠色连绵, 放眼望去,苍翠青竹绵延不绝, 有丝丝缕缕的微渺雾气,隐隐萦绕在竹林深处,幽深静美,出尘离世,端的是一派卓然静谧美景, 实在是一个适合谈情说爱, 哦,不,咳咳,是适合让云师兄帮她指教剑法的好地方啊! 而今,眼见如此美景, 又见其中那比美景还要更加惊艳美好、清绝出尘的人, 江惜芷心头那一点郁郁,不由顿时散了, 转而眉眼弯弯、笑意璨然地同云澜道: “嗯!这里当真是极好! 不愧是云师兄挑中的地方,和云师兄一样好看!” ---------------------------------------- 第34章 朝他而来 第34章 朝他而来 闻得如此不加掩饰的夸奖, 云澜不由耳尖微红,有些不太自然地转过了眸光,随即,清咳了一声后,便转了话题道: “咳,事不宜迟, 江师妹不如将新感悟的流缈剑法先过一遍,看看是哪处有凝滞晦涩之感……” 说罢,她又不忘转眸望向洛尘,道, “对了,洛师弟,我先带你去那处吧? 你现在伤势未愈,又无灵力护体,若是靠的太近,江师妹的剑气外溢,许会伤及于你。” 闻此, 洛尘抿了抿唇,本想开口说“不必”, 可又顿时想起—— 现如今的自己,在云澜眼中,乃是伤势未愈、灵力未曾恢复的状态, 故而,便只能微敛了眉眼,轻点了点头。 在将洛尘安顿好,确认外溢的剑气不会伤及他之后, 云澜便又重新回到江惜芷身边,站在一旁,凝神看她练剑。 …… 不得不说, 只要涉及剑道一事,云澜向来很是认真, 虽然江惜芷此番是以指教剑法为借口,想要与云澜多加接触。 但, 对此,云澜不知道呀! 听闻是要让她帮忙指教剑法, 云澜的全部心神,便都悉数聚集于这一流缈剑法之上,半点旁的心思都没有。 说来,流缈剑法一共分为十二层,乃是以轻盈飘逸、变幻纷繁所著称的剑法, 虽不及乾元剑法那般厉害,实力却也不容小觑。 而今,江惜芷才刚刚勘破第四层, 便已然能靠着此剑法,跻身当今修仙界金丹期修士中的翘楚之流。 而至于云澜, 虽然修习的乃是乾元剑法,可剑之一道,可谓万变不离其宗, 她的乾元剑法早已勘破第六层,加之又是天生剑骨,对剑意的感悟远超常人, 故而,指点起江惜芷来,自然是绰绰有余。 …… 眼看着江惜芷将流缈剑法第四层练过一遍之后, 云澜便凝着眉眼,随手折了一根青翠竹枝, 接着抬步上前,一边以竹枝演示,一边神色认真地,同江惜芷细细讲解起其中的注意点来—— “流缈剑法以轻盈飘逸为特点, 其中第四层‘烟波浩渺’,则更是剑势连绵、变幻莫测, 招式之间,起承转折虽看似随意、漫不经心,却暗藏乾坤、隐于暗劲。” 另外,既是浩渺如烟般,难以捉摸、变幻奇绝的剑法,便不必太过拘泥于招式之间, 随心而动,顺势而为,方可更好领悟剑意……” 此番,云澜讲解的可谓十分细致认真, 手中拿着的,虽只是随手折来的一截竹枝, 然而,看似随意的三两招式之间,却硬生生带出了剑意凛冽、一剑凌尘的威势, 不得不说, 实在是一个不可多得的好老师。 然而,这传道授业之人,此番实在是太过仔细认真, 便也就未曾注意到,身旁少女那时不时偷偷看她一眼,而后,便愈发眼若秋水、霞染双颊的模样…… …… 远处翠竹之下, 一袭墨色玄衣,肩宽腰窄、身高腿长的冷峻少年, 而今,正紧抿着唇、剑眉微蹙, 望着远处那同样姿容绝世、气质出尘,看上去,似乎极为般配的二人, 忍不住暗自攥紧了指尖…… 现如今, 他的视力已然恢复了许多, 纵然距离颇远,却也能清楚望见—— 那一鸦鬓雪肌、色若春晓的少女, 在抬眼偷偷望向那一清冷出尘、皎月珠辉之人时,一双剪水秋瞳里,所蕴藏的深深情意; 而那一清冷如雪、皎皎如月之人, 在手持苍翠竹枝,演示剑招之时,素白衣袖则会偶尔拂过一旁少女的纤细指尖, 偶尔纠正指点动作之时, 微凉如墨、如上好绸缎般的几缕长发,则会恰好落在少女淡紫色衣裙的一侧, 看上去, 二人似乎靠的极近,近的让他忍不住觉得有些刺眼…… …… 他紧抿着唇,背脊绷的笔直, 隐约间,似乎尝到了喉结干涩的微苦之意, 原本精致昳丽、惊艳绝伦的一张脸, 而今,却略微有些苍白,如冬日里即将消散融化的薄雪,带着几分淡薄的脆弱之意, 明明是极好的日色, 他却只能感觉到,周身挥之不去的凉意,让他只觉得呼吸压抑,心口处悄然泛开细细密密的疼痛, 于无声无息间,愈演愈烈…… 可又能如何呢? 他本就没有资格,站在云澜身边, 他本就注定了, 这一辈子,都只能远远站在角落, 看着云澜与别人,亲密无间…… …… 而此番, 云澜本是同江惜芷,认真说着此处流缈剑法的注意点。 然则,视线一转, 余光却忽然瞥见,远处剑眉微蹙、面色苍白,额角隐有细碎薄汗,看上去似乎很是隐忍难受的少年, 见此,云澜不由眉心一蹙, 顿时收了剑势,转身疾步朝着远处的少年走去, 接着,手臂一抬, 便扶住了背靠在苍翠青竹之上,背脊微弯、薄唇紧抿、面色苍白的少年…… …… 而此番,洛尘却也未曾想到, 原本还在认真指点江惜芷剑法的云澜,如今,竟会忽然顿住动作,转而踏着斑驳光影,抬步朝他而来。 翠色欲流,光影交错, 疏漏的阳光竹影之间, 那人白衣墨发,踏着日色光影,一步一步,渐渐朝他而来…… 明明是极为清冷淡漠的眉眼, 此刻,却因为担心而微微蹙着, 如原本高踞于碧落云端之上的清冷神祇, 本是清贵琅华、不染尘埃, 如今,却仿佛倏而沾染上了人间的尘烟,沾染上了属于人的七情六欲, 随即, 踏着缈烟云海, 于璨然日色里, 毫不犹豫地,走进了万丈温软喧嚣尘世之中…… 而现如今, 那一如素月凌空、浮冰碎雪般的清冷谪仙,却分明乃是朝他而来, 如他多年来从不敢奢想的那一场梦境一般,却又亦是那般真切而清晰。 这一瞬间, 洛尘清楚听见,自己的心跳忽然加快的声音—— 在视力恢复之后, 这是他第一次见到云澜毫不犹豫地朝他而来, 此时此刻, 身后的紫裙少女,连绵的苍翠青竹; 仍未散去的凛然剑意,以及,漫天洒落的金光日色, 仿佛, 都在此一瞬间,被那人抛之于后。 那人的眉心微蹙, 一双清冷如雪、潋滟清晖的绝世眸子里,此刻,似乎只有他洛尘一个人。 唯一的, 一个人…… ---------------------------------------- 第35章 绿茶!太绿茶了! 第35章 绿茶!太绿茶了! 一时间, 洛尘呼吸一滞、眸光怔然, 竟都忘了掩饰自己视力已然恢复的事实, 而直到云澜行至跟前,伸手扶住他的胳膊, 洛尘方才匆忙敛下眉眼,装作未能看清的模样,静静垂眸而下, 只是长睫轻颤,如墨色纷飞蝶翼, 方才于细微之处,显露出一丝半点他如今的内里心绪来…… 因着紧张担心, 云澜倒是未曾注意到洛尘的不对来, 在匆匆行至洛尘身前后, 她便立即抬手探了探洛尘的额头,想看看他是不是又发热了? 在确认少年的体温正常,只是面色有些苍白、脸色有些难看之外,似乎并无其他异样之后, 她不由蹙着眉,开口问道: “怎么了?可是有哪里不适?” 闻此,洛尘本想回复“无事”, 但,当余光不小心瞥见,远处正在朝此而来的,貌若春晓、鸦鬓雪肌的紫裙少女之时, 原本到了嘴边的话语,便忽然拐了个弯—— 他也不知自己究竟是如何想的, 或许是出于嫉妒,或许是出于私心; 或许是出于那忽然涌上心头、莫名想将眼前之人留在身边的那一抹贪念, 总之,在这样忽然冒出来的卑劣心思之中, 他忽然垂了眼睫,唇色苍白、淡薄易碎,带着几分似乎有些虚弱难受的颤音,道: “不知,只是忽然十分难受……” …… 闻此,云澜本就蹙着的眉心不由蹙的更紧了, 于是乎, 她只一边扶着洛尘手臂,将洛尘往自己的方向稍微带了带, 好让眼前额带薄汗、面色苍白,看上去好似连站都站不稳的少年,能站的更加稳当些, 一边转眸望向已然行至跟前的紫裙少女,沉声开口道: “江师妹,今日便先到此,洛师弟的伤势只怕是有些反复,我得先带他离开。” 说罢,云澜便又蹙着眉心, 转眸望向一旁面色苍白、眉眼微敛的少年,道: “如何?可还撑得住? 我这便御剑带你去找段长老……” 闻得此言, 洛尘鸦青如墨的长长睫羽,不由轻颤了一下,敛去眸中流转的神色,轻声道: “不用了,应该并无大碍, 只是伤口有些痛,回去休息一下就好。” 说罢,他抿了抿唇, 眸光似是不经意地掠过,云澜正小心搀扶着他胳膊的那一只纤细修长、莹白如玉的手, 而后,指尖微微动了动, 动作间,他修长如玉的手指,似乎不经意地擦过云澜垂落在侧、微凉如绸的墨色长发, 随即, 敛下眸光,顿住动作, 不动声色地, 任由那一缕恍若泼墨、凝滑如上好绸缎般的青丝墨发,微凉尾端微微蜷上他的指尖, 恰好落在他莹白如玉的掌心之中,带来些微的痒意, 如轻柔鸿羽轻轻拂过心尖, 引起难以忽视的细微颤栗…… …… 而此时此刻, 才刚刚行至此处,便听到这么一番话的江惜芷,不由顿时心头一哽—— 忽然觉得一股浓烈的茶香扑面而来, 来源直指对面那一面色苍白、赢弱无辜、仿佛连站都站不稳的洛师弟! …… 怎么回事? 江惜芷不由在心里暗自嘀咕—— 这场景,这模样, 怎么看上去有那么一点不太对劲呢? 她那高岭之花一般、不喜与人接触的白月光云师兄呢? 为何如今,竟会全然忘了自己一向不喜与人接触的习惯,转而直接伸手扶着洛尘呢? 还有, 洛尘这家伙,不是一向不太喜欢云师兄吗? 平时遇见云师兄时,总是冷着一张脸,仿佛一个字都不愿意与之多说的模样, 为何现如今,完全看不出他有讨厌云师兄的架势? 甚至于, 若是她的眼睛没瞎,没有看错的话, 洛尘这家伙,分明在云师兄扶住他胳膊的一瞬间, 便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地,顺着力道,十分自然地往云师兄那边靠近了几分, …… 不仅如此, 在云师兄未曾注意的时候, 这家伙竟还不动声色地,往云师兄的方向微微侧了侧头,使得二人的距离靠的极近, 仿佛再靠近寸许,二人就要脑袋挨着脑袋了! 这模样!这场面! 看着怎么就这么刺眼呢? 怎么回事?发生了什么? 这二人怎么突然便靠的这么近? 衣袖叠着衣袖,肩膀挨着肩膀便也罢了, 云师兄的头发,又是什么时候,落到洛尘那家伙的掌心里的?! 还有,别以为她没看到! 二人说话之时, 洛尘那修长分明、莹白如玉的指尖,似乎轻轻动了动,仿佛不经意地,轻轻擦过云师兄那恍若泼墨般的长发, 然后, 那小子的眼睫就突然猛地颤了颤, 仿佛被烫到了似的,指尖微蜷,却是始终未曾从云师兄垂落在侧的如墨长发旁离开…… …… 察觉至此, 江惜芷的心中不由顿时警铃大作—— 不对劲! 洛师弟的这模样很不对劲啊! 看上去,完全不像是什么一直讨厌云师兄, 反倒更像是——喜欢,云师兄? …… !!! 喜欢云师兄?! 一时间, 江惜芷不由被自己这忽然冒出来的念头,震惊的如遭雷劈、怔怔愣在原地, 盯着眼前这肩挨着肩、靠得有些过于近了的二人, 心里的危机感忽然喧嚣尘上! 劲敌!这是个劲敌! …… 一时间, 江惜芷心中警铃狂响,瞬间陷入了十二万分的警戒状态—— 洛师弟这家伙,平日里看着冷冷冰冰、眉清目秀的, 万万没想到,他居然是这种人! 为了破坏她与云师兄的单独相处, 他居然故意装病、装柔弱,演出这一副病弱无辜的可怜小白花模样,抢走了云师兄的关注! 居然还当着她的面,故意和云师兄靠的这么近! 还有! 别以为这小子睫毛长,遮住了眼睛她就看不出来! 云师兄过来的时候, 这小子长睫微敛的眼眸里,分明就,明晃晃地写着高兴呢! 好啊! 江惜芷不由顿时气的咬牙切齿—— 万万没想到,你居然是这样的洛尘! 都是同一个师门里出来的,你居然要跟她抢云师兄! 哼! 不就是装小白花吗? 她也可以! …… 然而, 正当她努力调整了表情,摩拳擦掌、跃跃欲试,准备好好演一演柔弱可怜的小白花之际, ---------------------------------------- 第36章 他怎么突然抱她? 第36章 他怎么突然抱她? 然而, 正当她努力调整了表情,摩拳擦掌、跃跃欲试,准备好好演一演柔弱可怜的小白花之际, 却见云澜已然是动作极快地召出了“沉雪”, 紧接着,在将洛尘扶上去后,她便朝着江惜芷匆匆颔首,道: “江师妹,恕不相陪,我先带洛师弟走了……” 说罢, 她可谓半点飙演技、扮演小白花的机会都没给江惜芷留下, 只素白衣袂一扬,便御剑载着洛尘离开了, 徒留下江惜芷一人在风中凌乱, 在簌簌摇曳的青竹之间,气鼓鼓地用力一躁脚,而后,只一字一句、咬牙切齿道: “啊啊啊!洛尘!你这个心机狗! 我以前真是瞎了眼,怎么就没发现,你居然是这样的家伙!” 不过, 这咬牙切齿、暗自愤愤的咆哮声,注定只能被抛于竹影摇曳的林中,渐渐消散于风中…… …… “沉雪”之上, 因为担心洛尘站不稳, 云澜便侧着身子,一面扶着洛尘手臂,一面凝神御剑。 见云澜这般侧着身子御剑,似乎很是不便的样子, 站在云澜身后,一直敛目垂眸、沉默不语的洛尘, 此刻,不由抿了抿唇, 于略微犹豫了一瞬后,倏而开口唤道: “云澜。” 突然听到洛尘的这一声唤, 云澜不由心尖一颤,差点一个不稳,直接从“沉雪”上栽下去。 好在这一切,不过只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倒是没有真的闹出这般笑话来。 说起来, 不是云澜御剑水平不好,而实在是因为—— 此时此刻,他们二人靠的似乎颇有些近了。 一开始,倒还没觉得有什么异样, 然则,当洛尘一开口说话,少年清冽干净的气息,倏而喷拂在她的耳根处, 低沉悦耳、带着些微冷感的声音,几乎是贴着她的耳畔响起,伴着些微的震动与沙哑, 无端,竟透出几分惑人之色来…… 一瞬间,便让云澜立即红了耳尖, 耳根火烧火燎、热的发烫,让她忍不住想要避开。 但, 要是真的避开,反而显得有些奇怪起来, 故而,云澜只能红着耳尖,强行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 眉目清冷地开口道: “嗯。” …… 说起来, 直到此刻,她才忽然发现—— 洛尘似乎,一直未曾叫过她“云师兄”, 而一直都是直接唤她的名字。 之前倒是没觉得有什么, 然则,现如今,少年清冽冷感、低沉悦耳,好听得有些过分的声音,倏而在耳畔响起, 伴着少年清晰的淡淡呼吸声, 在这般近在咫尺的距离里,似乎每一个字含在唇齿之间,都莫名有了惑人的含义, 明明是极为简单的一句轻唤, 却莫名染上了几分蛊惑人心的意味, 每一个语调气息、音节起伏,都仿佛带了细细密密的小钩子, 让她忍不住耳根发烫,心跳有些不受控制起来…… 不过,虽然心跳忽然有些乱, 但云澜面上却依旧保持着一贯的清冷模样,只是耳尖微红,道: “嗯,怎么了?” …… 洛尘抿了抿唇,长睫倏而一颤, 不知为何,他莹白如玉的耳根忽然有些微红,声音却依旧带着淡淡冷感,如浮冰碎雪、粼粼寒泉,道: “你专心御剑,不必一直扶着我。” 闻此,云澜的眉心不禁微蹙了蹙, 望着身后少年明显有些苍白的脸色,很是怀疑她若是真的松了手,洛尘能不能在“沉雪”上站稳,不由开口道: “你如今这状况,若是我松手,你可能站的稳?” 闻此,洛尘不禁抿了抿唇, 喉结微动,鸦青长睫敛下,就此,掩去了眸中一掠而过的那一丝愧疚心虚…… 毕竟,他并没有真的伤势反复, 方才的这般模样,不过也只是因为自己那一点不敢为人所知的私心罢了。 故而此刻,他只能微微偏首,略微有些狼狈地,避开了云澜望过来的目光,抿唇道: “无事,我另有办法。” …… 好吧…… 听到洛尘这么说了,云澜倒也不好再继续坚持了。 毕竟,人家都说自己有办法能够站的稳了,她若是还非要扶着人家,倒像是她故意想占洛尘便宜似的。 咳咳, 等等,她在想什么? 一时间,云澜不由匆忙打住,自己这忽然冒出来的莫名念头,不敢再继续深想下去, 耳尖却又愈发红了两分…… 而待到云澜清冷着眉眼、装作若无其事地,松开扶着洛尘的手,转身认真御剑之后, 她却仍旧分出了两分心神在身后的少年身上, 想看看,此番洛尘究竟有什么办法,不需她扶也能站的稳。 …… 却不曾想, 几息的静谧沉默之后, 她忽然感觉到, 身后少年清冽干净、如寒霜碎冰般的淡淡气息,似是忽然靠近了几分, 紧接着, 有清冽微凉、沉雪落霜的浅浅气息悄然拂上后颈, 一下一下,清晰可觉, 仿佛,近在咫尺…… 察觉至此,云澜不由觉得背脊一紧, 下意识骤然屏住了呼吸,整个人都瞬间僵在了原地。 怎么回事? 此时此刻,云澜觉得自己的心跳都好似忽然乱了几分—— 她为什么觉得, 身后的洛尘,现如今,似乎与她靠的愈发有些近了? 近到,少年温热滚烫、清冽干净的淡淡气息,都要沾染上她的后颈了…… 是错觉吧? 洛尘怎么会忽然与她靠的这般近? 他不是一向都不太喜欢与她接触的吗? …… 然则,这般思绪才刚刚涌上心头, 她却忽然感觉到,少年修长如玉、骨节分明的手,而今,隐隐带着几分试探、几分小心翼翼地,轻轻绕过她的腰际, 最终,动作极轻、极为小心地,轻轻搂住了她。 察觉至此的一瞬间, 云澜不由呼吸一滞,眼睫猛地一颤,整个人都仿佛被定住了一般,瞬间僵在了原地…… 要不是她还算沉得住气, 只怕,就在少年指尖搭上她腰际的那一瞬间,她就得脚下一歪,直接从飞剑上栽下去了! 怎么回事! 洛尘怎么会,怎么会忽然伸手抱她? 虽然动作很轻是不假, 抱她抱的也很是克制守礼,甚至于,就连触碰的范围也十分有限, 但,这些,也不能掩盖他抱了她的事实啊!! …… 此时此刻, 云澜只觉得自己的脑子都快乱成一团浆糊了,完全想不明白洛尘这一突然的动作,究竟是何意? ---------------------------------------- 第37章 就是心跳有些太快了 第37章 就是心跳有些太快了 她只浑身僵硬地站在飞剑之上,唇瓣紧抿,仿佛一个人形冰雕般,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摆, 耳根瞬间红的滴血、热的发烫, 心跳也越来越快,渐渐乱成一片,变得毫无规律起来…… 云澜只觉得, 这一段路程,这简直是她有生以来,最为煎熬难耐的时刻! 她从来都没有紧张的这么手足无措过! 就连第一次下山历练、第一次斩杀妖兽、第一次突破心魔时,她都未曾这般。 先前洛尘毒素发作时,虽然也伸手抱了她,甚至于,抱的比现在要用力得多, 可那时,洛尘的意识并不清楚啊, 而现在,他却是在全然清醒的情况下,忽然伸出手,小心翼翼地轻轻抱住了她…… 这实在是让她,让她…… 可还未待云澜想明白到底是让她什么之际, 却闻得身后的洛尘忽然开口了, 声音依旧低沉悦耳、带着淡淡疏离冷感, 然则,却因为靠得过于近,以及,因着而今被他轻轻环抱的姿态, 而显得莫名有些暧昧、有些蛊惑人心起来…… 而正当云澜僵硬着脊背,悄然红了耳根,不知洛尘这般动作究竟是为何之时, 却听见身后少年,一字一句,轻声开口道: “这样,就站的稳了。” …… 此时此刻, 要是江惜芷在这儿,定然会气的脸颊通红,全然不顾及形象地,指着洛尘鼻尖,愤愤道—— 怎么? 你以为,我江惜芷会说你是一个小机灵鬼吗? 不!我只会觉得,你洛尘简直是一朵茶香四溢的绿茶白莲花! 说到底, 你不就是想抱云师兄,想占云师兄的便宜吗? 居然还想出这么拙劣的借口!还拐着弯地说什么,这样就站的稳了? 啊啊啊! 卑鄙!无耻! 实在是太过分了! 好在, 此时此刻,江惜芷还在集市外的竹林里,不在此处, 不然,无数少男对修仙界第一美人的滤镜,只怕就要碎了…… …… 说起来, 虽然此番,洛尘几乎是用尽了自己所有的勇气, 方才小心翼翼地伸出手,一点点地、试探性抱住了云澜。 但事实上, 洛尘在指尖刚刚碰到云澜腰际之时, 便已然下意识屏住了呼吸,眸光微敛,薄唇紧抿,小心翼翼地,凝神仔细观察着云澜的反应, 只要云澜稍微表现出一丝一毫的不喜或嫌恶, 他便会立即收回手,不再因为云澜毫不犹豫的走向他,而生出那么一点不应有的妄念, 竟是胆敢不自量力地伸出手,妄想靠近那一轮清寒皎洁的月亮。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 从他小心翼翼、试探性地伸出手, 到指尖轻轻拂过那素白如月、凝滑微凉的衣裳, 再到最终,他终于如愿以偿地,轻轻环抱住那一清冷如雪、皎皎如月之人, 从始至终, 云澜都未曾表露出半点不悦或是嫌恶来。 虽然随着他的靠近, 云澜指尖微攥,背脊下意识绷紧,似乎很是不习惯的模样, 但是,却也未曾显露出半分抗拒之意来。 甚至于, 透过如云般的泼墨长发, 他似乎,能隐隐约约,望见云澜莹白如玉的耳根之上,悄然晕开的红晕…… 洛尘只觉得, 此时此刻,自己的心跳似乎快的有些不受控制了, 虽然他清楚, 云澜这般,不过只是因为不适应他的靠近罢了, 然则,他却是控制不住地从心底,泛起细细密密的欢喜来, 仿佛, 这一刻,这一分这一秒, 他终于美梦成真,真切触碰到了那一抹清寒皎洁月光, 好似,就此拥抱住了整个世界…… …… 从山下集市回宗门的路程, 似乎格外近,又似乎格外远。 在勉强平复下内心思绪之后, 云澜只努力忽略掉,正轻轻覆在自己腰际的那一只手, 装作好似对其并不太在意的模样,努力保持神色平静、若无其事地,开口道: “赤阳峰就在前面,还是让段长老看看,方才能放心。” 见云澜坚持, 洛尘也明白,此番若是不让段长老看看他的伤势,只怕,云澜就不能放下心来, 故而,便也只能低低应了一声。 …… 待到到了赤阳峰, 段青鸿在将面色苍白、神色隐隐有些不好的洛尘,仔细检查一番之后,神色便不由变得有些奇异起来…… 他眨了眨眼,摇着折扇,饶有兴味地打量了一眼对面的洛尘, 在盯着对面抿唇不语、睫羽微敛,下意识攥紧了指尖的少年好一会儿之后, 终是倏而勾唇一笑, 那模样,端的是一派清俊风流之姿, 一双桃花眼忽闪忽闪,仿佛发现了什么极为有趣之事般,噙着两分笑意,睨着云澜道: “无事无事,回去好好将养着就是了。 只不过……” 他顿了顿, 语气忽然变得有几分微妙起来, 盯着对面少年形状流畅完美、潋滟惊世的眸子, 看着对面的少年虽敛着眉眼,然则,却在他话音一转之际,而下意识愈发攥紧了指尖,鸦青睫羽也忍不住微微颤抖的模样, 一时间,不由觉得有趣极了…… 有趣,实在是有趣, 这洛尘明明已经恢复了视力,明明已经能看得见了,却不知为何,竟依旧装作失明眼盲的模样。 而云澜这小子, 明明平日里,瞧着很是聪颖慧绝的一人, 竟然关心则乱,倒是未曾发现自家师弟的不对来。 …… 不过,虽然发现了洛尘视力恢复之事, 但既然洛尘隐瞒不说,他倒也没这么不识趣,非要将此事拆穿了来, 毕竟,这年轻人之间的事情嘛, 他一个老人家,就不随便掺和了。 在如愿逗了一番,面前这总是冷着一张脸的少年之后, 段青鸿便只眼尾一挑, 倏而语音一转,慢慢悠悠地说道: “只不过啊,洛尘这心跳实在是跳的有些太快了, 云澜,你还是得多多上心,好好照顾着才是。” 段青鸿摇着折扇,笑眯眯地说完, 望着眼前瞬间耳根一片通红、心跳快得惊人的少年,不由眉梢微抬,暗自嘀咕—— 嗯? 这洛尘,平常看着,明明可沉稳、可冷酷的一个少年人啊?天天不苟言笑、无甚表情的,冷得跟个千年寒潭似的。 怎生现如今,他不过就故意逗了逗而已, 怎生就紧张成了这样? …… 当然了, 蒙在鼓里的段长老自然不知道, 此番洛尘的这般模样, 一来是因为担心段长老拆穿他,说出他视力已然恢复之事, 二来嘛,则是因为—— ---------------------------------------- 第38章 她,她竟是撞见洛师弟沐浴了! 第38章 她,她竟是撞见洛师弟沐浴了! 此番洛尘的这般模样, 一来是因为担心段长老拆穿他,说出他视力已然恢复之事, 二来嘛,则是因为—— 段长老一说,他心跳实在是有些太快, 他便顿时明白过来,这乃是因为方才御剑而来之时,自己伸手轻轻搂住了云澜之事, 故而才心跳如此之快,到此刻也一直未曾平复。 而如今,段长老一说, 他又忍不住再次回想起,心跳便愈发快了起来…… 对此,段青鸿有所不知, 而身为当事人,云澜却也同样不知洛尘心中所想。 故而,在听闻段长老这般说之后, 她便只点头应是,眉心微蹙,暗想日后,自己的确得对洛师弟更加上心些才是。 …… 很快, 又过去了十余日。 这日, 云澜在修炼之时,忽然进入了顿悟状态, 故而,整整一日, 她都盘膝而坐,运转周天,未曾出过房门。 而直到从这种玄之又玄的顿悟状态之中出来时, 已然是到了半夜了, 云澜缓缓睁开眼, 感受到在一番顿悟之后,自己体内的灵力愈发浓厚了几分, 显然,自己已然突破了那一层薄薄壁垒,由金丹后期一跃成为了金丹大圆满境界,距离元婴只差一步之遥。 察觉至此, 云澜不由长长吐出一口气, 觉得自己突破进阶之后,身上似乎又排出了一层杂质, 虽然而今肌肤愈发如同冷玉冰雪一般,莹莹生辉、晶莹剔透, 但,云澜一向喜洁, 虽然瞧着自己很是干净,闻着也没有异味,却总是觉得身上不甚舒坦, 便想着前往浴室好生沐浴一番。 于是乎,此念一起,云澜便从床榻之上起了身, 沐浴在皎皎月色之下,脚步轻盈地,朝着浴室的方向而去。 嗯, 现如今,已然是半夜了, 估摸着洛尘应当早已休憩入眠,她还是动作轻些,莫要吵醒了他。 …… 浴室位于一处偏殿之中, 引了峰顶的温泉入内,又以白灵玉砌了池子。 温泉浴池占地不小,长宽约摸有个两丈左右, 将身体浸入其中,再以温泉水好好洗涤一番,可谓称得上是极为舒适享受, 算是洛尘这以简洁明了、干脆利落为特色的逐月殿里, 唯一一处比较奢侈享受的存在了。 云澜一边想着,一边抬步迈入浴室偏殿之内, 因着引了温泉的缘故,故而,整个偏殿都水雾缭绕、氤氲朦胧,所有的一切都掩在渺渺水雾之中, 如雾里看花、隔云望月一般,看不太真切。 而由于云澜在洛尘的逐月殿里,向来比较放松, 在未曾感觉到危险的情况下,她也不会故意将神识放出来探查四周, 故而,也就未曾注意到, 现如今,在这氤氲朦胧、缭绕不绝的渺渺水雾之中, 居然,不止她一人…… …… 云澜在屏风隔断外,脱了外裳,将其挂在了一旁的衣架之上后, 便只着了一袭素白中衣,绕过隔断屏风,走进了温泉水池所在的内殿。 此时此刻, 云澜站在温泉水池边,笼在丝丝缕缕、浓厚缭绕的氤氲水雾里, 正准备伸手解衣带之时, 却突然闻得,身后的水池里传来“哗啦”一声响, 惊的云澜眉心一跳,瞬间止住了动作, 紧接着,眸光凌厉逼人、清寒刺骨,一边极快朝着声音来源处回眸望去,一边冷声喝道: “什么人!” …… 却不曾想, 这本是十分冷厉地回眸一望, 甚至于,“沉雪”都已然快到出鞘的边缘了, 然则,却在视线刚刚触及到那方景象的一瞬间, 而顿时僵在了原地—— 一时间, 云澜只觉得,自己周身血液可谓是“蹭蹭蹭”地直往脸上涌,烫的她整个人都快要熟透了…… 此时此刻, 只见那氤氲朦胧、水雾缭绕的浴池中央, 竟有一人眉眼笼在氤氲水雾里,显得朦朦胧胧,如隔云烟, 若隐若现之间, 只隐约露出线条凌厉、完美流畅的下颌,高挺笔直的鼻梁, 以及,似乎因惊讶紧张,而下意识抿紧的淡色薄唇…… 等等! 这,这人分明是——洛尘! …… 一瞬间,云澜不由顿时红了耳根,猛地转过头去, 脸颊热的发烫,心跳乱的惊人, 喉间干涩,指尖紧攥,全然不敢再看身后之人。 毕竟, 方才虽然匆忙之间惊鸿一瞥, 虽然洛尘的大半个身子,都浸在了淡淡乳白色的温泉里,遮挡住了无尽玉色, 又因着水雾空蒙、云烟缭绕的缘故, 一切都显得影影绰绰,看不太真切。 但云澜却在方才的那匆匆一眼里, 清楚望见了那人未曾隐没在水中、肌理紧实的大片玉色胸膛;精致如玉、笔直流畅的一截锁骨;线条流畅、凌厉修长的肩颈; 还有,那微微滚动、显得过分分明诱人的喉结…… 不仅如此, 因着墨发被水雾沾湿, 而今,凝滑如墨般的几缕长发,正顺着鬓边下颌,紧贴在如玉般的白皙肌肤之上, 在墨色对比之下, 愈发衬得那无暇白皙之色,醒目的惑人, 让人下意识地喉间发干,耳根发烫, 整个人都跟着了火般,血液“蹭蹭”地往上涌, 脑子里充斥着或大或小的持续嗡鸣声,震的她整个人都有些不清醒了…… …… 似乎过了很久, 实则,不过短短一刹那, 在反应过来究竟发生了什么之后, 洛尘不由瞬间红了耳根,整个人如同被烫熟了一般,顿时热得发烫起来…… 而此时此刻的云澜, 则因为太过羞糗震惊,在猛地转过身去之后,便只全身僵硬地站在原地, 唇瓣紧抿,背脊发麻,连手脚都不知该往哪儿摆, 甚至,都忘了要赶紧离开此处。 而因着她转过身去的缘故, 故而,也就未曾望见—— 身后温泉水池里的少年,如今眼睫微颤、耳根通红, 一贯如冰凌霜雪般的冷峻之色已然消失不见,浑身上下,因为太过紧张害羞,而不由泛上了一层淡淡粉色, 掩在氤氲缭绕的水雾里,端的是无边惑人艳色…… 怔愣了短短一瞬之后,洛尘则终是反应了过来, 他只耳根通红地,匆忙从温泉水池中起身,以极快的速度穿上了放在一旁的玄色中衣, 而后, 望着水池边,那背脊绷紧、浑身上下都透露着僵硬不自在的云澜, 于犹豫半瞬后, 终还是抿了抿唇,带着几分试探犹疑之色,耳根滚烫地,轻声开口道: “云澜,我……” ---------------------------------------- 第39章 不小心亲到了! 第39章 不小心亲到了! 似是被这一句话所惊醒,云澜不由猛地回过神来, 突然反应过来,而今自己最应该做的,不是匆匆转过身,僵硬站在原地,而是应该—— 赶紧离开啊! 说起来, 此番她在洛师弟沐浴的时候,十分唐突地闯进来也就罢了, 在发现了不对之后,她居然还不知道识趣地赶紧离开, 而是跟个木头桩子似的,直愣愣地杵在这儿! 这是要干嘛? 这是还想要占洛师弟的便宜不成? …… 说来,此事实在是怪她, 因着之前她沐浴净身的时候,从来没有都遇见过洛师弟, 故而,压根就没有想过,自己会在浴室偏殿里,撞见洛师弟这样的尴尬场面。 现在想想, 先前洛师弟好像是为了特意避开自己,方才每次都选在半夜前来浴室偏殿沐浴的, 而且,现在回想起来, 她之前彻夜修炼的时候,分明还偶尔听见过几次动静, 怎么此番她出门前就完全忘了此事? 完全忘了现如今已然是半夜!她非常有可能,会在浴室偏殿里撞见洛师弟啊! 这,这实在是…… 思及至此, 云澜不由暗恨自己粗心,又忍不住很是担心—— 话说, 洛尘他,不会觉得她是个故意选在他沐浴时闯进来的登徒子吧? 不过,事已至此, 云澜也不可能再继续这般直愣愣地杵在这儿了。 …… 于是乎, 她只能僵直着脊背,耳根通红、呼吸发烫, 颇有些紧张地,干巴巴开口道: “抱,抱歉!我不知你在里面, 我,我这就走……” 说罢,云澜便抿了抿唇,动了动有些僵硬不自然的手脚, 准备抬步朝外而去…… 却不曾想, 许是这水雾缭绕、氤氲朦胧的浴室偏殿太过雾气蒸腾,模模糊糊的看不太真切; 亦或是云澜太过紧张,手脚过分僵硬; 又或是这檀木铺就的地面,在沾染了水汽之后,便变得过于滑溜了些, 总之, 云澜才刚刚走了两步,便忽然脚下一滑, 顿时,便朝着一旁的温泉浴池里倾倒而去…… …… 不得不说, 实在是云澜此刻脑海里太过紧张晕乎, 故而,在脚下一滑,径直往温泉浴池里倒下去时, 她竟完全忘了自己的身法灵力, 完全没想起来,自己现如今好歹是个金丹大圆满修士,御空飞行对她来说,可谓易如反掌。 况且, 即便不如此,即便不御空飞行, 但随随便便,折腰一转、再重新站直身体,那也是容易的不能再容易之事。 可偏偏, 此刻的云澜手脚僵硬、背脊绷紧僵直,思绪一片混沌,完全忘了反应, 于是乎, 就这般,一世英名毁于一旦。 作为一个年纪轻轻、前路大好的金丹期大圆满修士, 此时此刻的云澜,却几乎是未曾挣扎地,直接朝着温泉水池里倾倒而去, 眼睁睁看着那水雾缭绕、热气腾腾的温泉水面,离自己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五尺、四尺, 三尺、两尺…… …… 就在那淡淡乳白色的温泉水面距离云澜不过一尺之际, 云澜却忽然觉得自己腰上一紧,一只修长白皙、骨节分明的手忽然揽上了她的腰际, 那原本站在几步之外的洛尘, 不知何时,竟已然走到了她身前,长臂一伸,便直接揽住了她的腰, 而后,一个用力, 便将云澜从近在咫尺的水面之上带了起来,重新站直了身子…… 但,此番, 许是洛尘用的力道太大, 亦或是云澜没能及时控制好身形, 总之, 就在洛尘揽住她腰,将她从水面之上用力一带之际, 云澜竟是一个踉跄不稳,竟是直接顺着力道,径直往洛尘的怀里栽去! 而后, 一声闷响,她的额角重重磕上了洛尘的鼻子,微凉鼻尖撞入了洛尘清冽温热的呼吸之间, 而唇瓣,则径直吻上了洛尘径直凌厉、线条流畅的下巴之上! …… 在唇瓣与肌肤相触的一瞬间, 云澜和洛尘都直接愣在了原地,心跳忽然间就乱了起来…… 在原地足足僵直怔愣了半晌之后, 云澜方才终于反应了过来,刚刚究竟发生了什么! 刹那间, 她不禁顿时红了耳尖,眼睫颤乱, 近乎是慌乱般地,匆匆将自己的唇瓣从洛尘的下巴之上挪开, 紧接着, 下意识地就要往后退开两步, 想要拉开与洛尘之间的距离, 不至于这般近在咫尺、呼吸可闻地被洛尘抱在怀里。 却不曾想, 她才刚刚有所动作,才刚刚往后退开半步, 却只觉腰间一紧, 少年搂在她腰间的那一只修长如玉、白皙分明的手,似乎是更加用了点力,将她重新带了回来, 牢牢困在怀中,让她想退却丝毫退不开。 …… 呼吸相缠间, 二人相隔不过寸许距离, 甚至于, 云澜能清楚地闻到,少年身上清冽干净、如沉雪落霜般的淡淡气息, 以及, 少年近在咫尺、温热紧实的胸膛里, 那一下一下、清晰可闻的极快心跳声, 云澜眼睫颤了颤,心跳不由愈发乱了几分, 她不明白,洛尘为何抱她抱的这般紧? 若说方才不过是意外,不过是为了避免她掉进温泉水池里, 可现如今,她明明都已经准备要退开了,怎生洛尘竟还揽着她的腰,将她重新带了回来? 云澜下意识蜷了蜷指尖, 心中十分不解,面颊却愈发红了几分, 而她正纠结犹豫着,自己要不要用些力气推开洛尘? …… 却见眼前的少年忽然垂下了头, 一双潋滟清辉、弧度精致的如墨眸子,而今,透过氤氲水雾、飘渺烟气,静静望向她, 显得有些朦胧迷糊、影影绰绰, 却又让她莫名觉得, 此时此刻的洛尘,是能清楚望见她的模样的。 云澜不由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望着洛尘近在咫尺、墨色如夜、惊世潋滟的眸子,忽然觉得有些说不出话来, 忽然觉得, 洛尘这一张脸,这一双眼,生的似乎是太过好看了些, 也太过,惑人心神了些…… …… 而正当云澜眼睫微颤,盯着洛尘有些失了言语之际, 却见眼前的少年喉结微微滚动,眼睫轻轻颤了颤, 如墨般的眸子里,似乎有什么深切晦暗的翻涌情绪一闪而过,却又快的让人看不分明。 而此番,也许是因为她方才撞上他的力道太大了些, 竟使得洛尘弧度精致、微微上挑的眼尾处,都泛上了薄薄一层绯红之色,声音似乎也因疼痛而略微有些沙哑, 他低低轻笑一声,胸腔微微震动, 如轻软鸿羽般,悄悄拂过云澜心头, 心尖处,似乎有若有似无的痒意细细密密泛了出来,却又始终挠不到实处, 而少年清冽低沉、略微沙哑的声音, 此刻,则似乎显得有些无奈,只忍不住低声叹道: “别退了,身后是水池, 你若再往后退上一步,就要掉下去了……” ---------------------------------------- 第40章 你的视力,是不是恢复了? 第40章 你的视力,是不是恢复了? 闻得此言, 云澜的脸“腾”地一下就红了, 她这才明白, 为何方才她才刚刚往后退开半步,洛尘便又立即将她给重新搂了回来, 原来,是因为担心她掉进水里啊! 而她刚刚却因为洛尘的这般动作,而好一通胡思乱想, 实在是,太令人羞耻了…… 于是乎,面色发烫、只觉十分之尴尬的云澜, 此刻,只能耳尖泛红地,避开身后温泉水池,默默往右行了两步, 就此,从洛尘的怀里退了开来, 眉眼虽依旧清冷, 可说出口的话,却莫名有几分磕磕绊绊,只强装镇定道: “是,是这样啊…… 那,那就多谢洛师弟了。” 云澜垂眼道谢, 视线小心避开洛尘那光洁如玉、线条流畅的下巴, 完全不敢提及,方才洛尘将她搂在怀里,以及,自己方才不小心亲到了洛尘下巴之事。 而此番, 面对着已然极快退了开去、默默站到一旁之人,以及,自己忽然空落下来的怀抱, 洛尘鸦青如墨的长长眼睫不由轻颤了颤, 垂落在侧的修长手指,而今,不动声色地轻轻捻了捻, 隐隐约约间,似乎还能感觉到残余其上的温软细腻温度, 但,面上却是不显分毫, 只轻抿了抿唇,淡淡道: “无事,不用谢。” …… 静谧许久, 许是方才发生之事太过意外, 亦或是而今的这般氛围,太过尴尬暧昧。 总之, 云澜在干巴巴说完这一句话,沉默良久之后, 终于还是受不了这样的氛围,张了张嘴,准备出声告辞。 然则,才刚刚准备开口, 她却好似忽然想到了什么,倏地眉尾微抬,转而望向洛尘,道: “对了……” 但,未曾想到的是, 就在她开口出言的同时,洛尘竟也同样开口了: “那个……” 视线交汇不过一瞬间, 二人便又齐齐避开了眼神对视, 随即, 一个耳尖泛红,一个耳根滚烫,抿了抿唇,又不说话了。 …… 终于, 还是洛尘打破了这般寂静,抿着唇,道: “那个,我沐浴好了,便先走了……” 说着,他顿了顿, 嗓音微紧了紧,又继续道, “方才之事,事出有因,不必放在心上。” 云澜自然知晓他所言何意, 既是指他方才事急从权,伸手抱了她之事; 又是指方才她额角意外撞上他鼻尖,不小心亲到了他下巴之事。 但,说是不必放在心上, 可云澜又怎么可能真的完全不当回事!真的完全不将其放在心上啊! 毕竟, 她方才可是不小心亲到了洛尘啊! 刚刚那短短一瞬间的肌肤接触, 导致她现在脑子里都是嗡嗡作响,耳根红成一片,身上的温度还没完全退下来呢! 又怎么可能当作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而幸好, 洛尘并没有露出什么嫌恶或是生气的表情, 不然,她还真的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 不过,虽然如此, 但云澜表面上却只能装作神色淡定、若无其事的模样, 淡淡点头,坦然应道: “嗯,好。” 而眼看着洛尘就要准备离开, 云澜想起方才自己想说之事,忙又微微伸手拦住了他,问道: “对了,方才我便想问来着…… 洛师弟,你的眼睛是已经恢复了吗?” 说着,她话音微顿, 耳尖愈发红了几分,指尖不自觉地微蜷了蜷,就此,斟酌着措辞,继续道, “咳,毕竟,你方才出手的动作,” “似乎,十分精准?” 是的, 方才她差点掉进温泉水池里时, 洛尘几乎是毫不犹豫、十分精准地,便一把搂过她的腰,将她给捞了回来。 若是他什么都看不见, 又怎么可能如此分毫不差地,径直搂住她的腰? …… 而闻得于此, 洛尘不由顿时一怔,脚步也就此停了下来—— 没错, 方才情况紧急,洛尘也没来得及想太多, 只是眼见云澜差点掉进水中,便毫不犹豫地上前出手了, 倒是忘了自己而今应该是“看不见”的,又怎么能够这般精准地,伸手搂过云澜的腰呢? 但,他却也不敢开口说实话, 本来他便担心,他视力一旦恢复,云澜说不定便会离开, 而现如今,又发生了这般意外, 属于云澜唇瓣之上,那温软细腻、如春日花瓣般的触感,似乎还隐隐残余在他的下巴之上, 说不定云澜便会因此生出远远躲开、不愿意见他的念头。 故而, 他又怎敢将实情道出? …… 思绪虽千回百转, 但实则不过短短一瞬而已, 站在原地,稍微怔愣了那么一刹那之后, 洛尘便抿了抿唇,一张清隽冷逸的脸,看上去,似乎依旧十分冷峻淡然, 只不急不缓,从容开口道: “嗯,倒是恢复了一些, 不过,只能看见一些模糊光影,旁的却是看不真切。” 他微顿了顿,眼睫微颤了颤, 似是想到了什么,便又不动声色地,继续补充解释道, “但,虽是只有大致轮廓,于出手倒是无甚影响。” …… 而对于洛尘此话, 云澜倒是没有丝毫怀疑。 本来她还有那么几分尴尬不自在的, 然则,在听到洛尘说他的视力已然恢复了一些之后, 云澜便不由立即抬起了眼, 一双清冷如月、莹莹生辉的眸子都不由更加亮了几分, 此时此刻, 她不由下意识抬步上前, 一时间,倒也没想那么许多, 只是觉得洛尘的视力能够恢复一些,实在是太好了, 便颇为欣喜地倾身上前,抬眼朝着洛尘那一双弧度精致、眼尾微微上挑的眼睛望去。 因为太过欣喜, 加之误以为洛尘眼前尚且是模糊一片,看不太清晰, 故而,云澜此番的这般动作,倒是十分自然而然, 压根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妥。 然则,对于洛尘而言, 却全然不是如此了…… …… 以洛尘的视线角度来看—— 只见他话音刚落, 原本还静立一旁,眉眼清冷、如玉耳尖却悄然晕开几抹绯红之色的云澜,而今,则忽然抬起眼来, 眼里的清晖月色直接撞进他的瞳仁里, 让他一瞬间,连呼吸都漏了一拍…… 而还未等他反应过来, 却见先前特意避开他几步远的云澜,此刻,竟是忽然走上前来,稍稍踮脚, 随即,倾身抬眼,径直望进他的眼眸之中…… 一瞬间, 洛尘几乎是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望着忽然放大在眼前,那清冷如雪、精致好看到过分的一张脸, 只觉得心跳都快的已然不受控制起来…… ---------------------------------------- 第41章 这是什么动静? 第41章 这是什么动静? 云澜并不知晓, 此刻的洛尘,能够清楚地望见她的每一处细微模样, 望见她长而卷翘、鸦青如墨的眼睫,正随着她抬眼望来的动作,而微微颤动, 映着那清冷如月、莹莹生辉的剔透双眸, 仿佛如墨夜色中,清寒皎洁的月光荡进了水里,悄然晕开一层层莹莹生辉、潋滟粼粼的波光涟漪…… 原本就白皙如玉、欺霜赛雪般的肌肤, 而今,隔的近了,甚至能清楚望见其上泛出的剔透玉色来,完美无瑕到近乎透明…… 此刻, 洛尘垂落在侧的指尖不由轻轻颤了颤, 一时间,竟忍不住生出一分,想要伸手去抚摸那人侧脸的冲动来。 但好在, 这般想法才刚刚浮现一瞬,便被理智给强压了回去。 …… 而此时此刻, 云澜却是未曾察觉到洛尘的异样来, 她只是专心致志地凑过去,认真望向洛尘的眼睛—— 不得不说, 少年的眼睛,实在是生的好看, 眼睛弧度精致而完美,线条流畅,勾勒出恰到好处的双层眼皮, 眼尾则微微上挑,于不动声色间,便给一双原本显得有些冷逸凌厉、疏离漠然的眼,平白添上了几分昳丽惑人之色。 而此刻,云澜的这一望, 便透过长长鸦青睫羽,径直望进那一双清寒剔透、潋滟清辉的眼眸里—— 只见原本笼罩着的层层雾气,不知何时已然散去, 轻纱云烟缭然拂开, 云澜在那一双恍若清润墨玉一般、过分剔透漂亮的瞳仁里,竟是清楚地望见了自己倒映的身影, 一瞬间,不由怔愣在了原地。 少年的眉眼清冽, 望向她的眼神却似乎过于认真, 纵然心里十分清楚,洛尘而今根本看不清她的模样, 然则,在对上这样的眼神之时,云澜的心跳却还是忍不住忽然漏了一拍。 后知后觉地, 她忽然意识到,此番,随着她稍稍踮脚、倾身上前的动作,她与洛尘之间的距离似乎靠的太近了些, 近到她能清楚望见, 洛尘清冽剔透的眸子里,倒映出来的、属于她自己的小小身影。 …… 在察觉到自己的此番动作,似乎是与洛尘太过靠近了些后, 云澜不由眼睫一颤,忙匆匆退了开来, 随后,她微微敛眸, 状若自然地,以长长鸦青眼睫为遮掩, 就此, 遮住了对面洛尘清冽剔透、恍若润泽墨玉般的眼; 以及, 因方才的一番动作,洛尘中衣的衣襟微微敞开,露出的半截精致白皙的锁骨, 还有, 零星水滴顺着其微微滚动的喉结,漫过修长如玉的脖颈,缓缓滚落漫入衣襟深处的模样…… 不知为何, 云澜一时间竟有些口干舌燥, 只能眼睫轻颤,忙匆匆转了话题开口道: “如此甚好,视力恢复乃是好事,我明日再去请段长老来给你看看……” 而话还未说完, 便被洛尘给截住了话头,淡道: “不必麻烦,本就不是什么大事。 况且,如今视力渐渐恢复,说明毒素已退、伤势已逐渐好转,便无需再去劳烦段长老。” 而此番,洛尘嘴上虽是这么说, 实则,倒不是真的因为担心劳烦段长老,而是因为—— 他担心被段长老看出他的真实情况,将他视力已然全然恢复之事同云澜说破, 故而,便只能寻了个理由,开口拒绝。 …… 而听到洛尘这么说, 云澜想了想,倒也觉得是这么回事—— 反正洛尘视力恢复了一些,乃是因为伤势好转所致, 况且,她总去麻烦人家段长老,似乎也不太好。 故而,她便也点了点头,同意道: “嗯,你说的也有道理。 那你注意好好休息,若有什么不舒服的,记得及时同我说。” 而此番,洛尘则只是静静望她一眼, 随即,便移开视线,应道: “嗯,好。” 说罢,他似乎是注意到, 而今他与云澜一道站在这浴池偏殿里,云澜貌似有些不甚自在的模样, 故而,微顿了顿后, 便又继续道: “我洗好了,便先走了,你自便。” 说罢, 见云澜点了点头后,他便转身离开了…… …… 眼见洛尘的身影已然消失在视线范围中, 云澜不由下意识松了一口气,原本不受控制的心跳和呼吸,也终是渐渐恢复了正常。 不得不说, 她与洛尘一道站在这水雾缭绕、氤氲朦胧的浴池偏殿里,实在是有些紧张与不自在, 加之先前又不小心发生了那般意外, 她就更是不知该如何面对洛尘了。 而幸好洛尘及时离开了, 不然,只怕她英明神武、正直守礼的光辉师兄形象,就要就此毁于一旦了。 …… 日子一天天过去, 转眼,便又过了二十日。 到如今, 洛尘不仅视力已全然恢复,灵力也已然恢复完毕。 不过,因为担心云澜会在他伤势恢复后离开, 故而他便依旧选择了,向云澜隐瞒此事。 而这些日子, 云澜可谓是每一天,都会盯着洛尘那一双过分精致好看的眼睛,凝神细细观察许久, 最终,则都会得到,洛尘说自己眼睛仍然不太看得清楚的回答。 对此,她倒也没有过多怀疑, 洛尘既然这般说了,她便毫不犹豫地这般信了,也从来未曾想过,洛尘可能会开口骗她。 而一开始, 她还会因为检查眼睛时,与洛尘靠得过近,在呼吸可闻、近在咫尺的距离里,直面洛尘的眼眸及视线, 而忍不住地有些紧张心乱、耳尖泛红…… 但后来, 她则是进化了!成长了! 已然可以粉饰太平,装作淡然自若的模样,十分熟练地替洛尘检查眼睛了。 咳咳…… 虽然这心里嘛,依旧还是紧张的过分, 在盯着洛尘那一双冷冽剔透、恍若墨玉般的眸子时, 心跳依旧快得完全不受控制。 但,好歹, 为了她的师兄形象, 她还是以自己惊人的意志力,克制住了自己的表现,没有表露出什么异常来。 …… 而这一日, 在替洛尘检查完眼睛后, 正当她拎着一截苍翠竹枝,站在院中,准备好好参悟一下乾元剑法之际, 却忽然闻得外间似乎有些吵闹, 隐隐约约,好像还夹杂着几声呼嚎与惨叫…… 闻此,云澜不由眉眼一凝, 于极快地瞥了眼不远处廊下的洛尘,确认其无事之后, 便随手将手中苍翠的竹枝一扔,转而召出了沉雪来,准备出门去看看究竟发生了何事—— ---------------------------------------- 第42章 麒麟!竟是麒麟! 第42章 麒麟!竟是麒麟! 然而,还未走出殿外, 云澜便听见头顶上方,一阵振聋发聩的巨大怒吼声忽然传来, 刹那间, 热浪铺面,疾风骤起! 几团滚烫炽热、近乎一人多高的巨大金色火焰,此刻,竟是以极快的速度,径直朝她而来…… 几乎是下意识的动作, 云澜可谓是反应极为敏锐地,迅速往旁侧一避! 紧接着, 手中长剑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 凛然逼人、凌厉刺骨地,往热浪袭来的方向平平一挥…… 动作虽看似简单, 然则,这流光一剑,在挥入空中之后,便瞬间化为了九九八十一道凛冽剑势! 剑鸣铮铮,清寒锋锐, 骤然荡开道道无形寒光剑气…… 于刹那间, 便搅碎了几片飘然坠落的竹叶,以及,那炙热逼人、火舌翻涌、直逼眼前的团团金色火焰! …… 而随着团团火焰散去, 伴着“砰”地一声落地闷响, 云澜于转身回眸的刹那, 也顿时望清楚了,此番袭击她的家伙究竟是什么—— 麒麟! 一头足有一丈之高、三丈之长的巨大麒麟! 望着如今正全身冒着金色火焰,昂首站在屋顶之上、朝着自己怒目而视的巨大麒麟, 云澜反应极快地想了起来—— 前几日, 她似乎是听说,御灵峰上的楚泽楚长老,似乎是刚刚降服了一头火麒麟回来, 这几天放在后山里关着,正准备磨磨性子来着。 莫不成, 就是眼前这头一脸暴躁、恨不得分分钟烧死自己的家伙? …… 云澜眯了眯眼, 握紧手中沉雪,暗自思忖—— 很好, 眼前的这头麒麟,看不出修为高低,看来境界实力应该在她之上。 而听说楚长老带回来的那头麒麟,乃是元婴中期的修为, 如此想来,估摸着就是眼前这头全身冒火,仿佛下一秒、就要扑上前来撕碎她的麒麟了。 而此番, 那头麒麟眼看着这一修为远低于自己的人族,居然轻轻松松一剑,便破开了自己的火焰攻势, 不由顿时恼怒异常! 身上的火焰,“蹭”地一下,便愈发往上冒了几尺, 只觉得自己的尊严和实力受到了极大的冒犯, 故而,就在云澜挥剑转身的下一瞬, 那原本立在逐月殿主殿屋顶之上的麒麟,忽然一声怒吼,骤然猛扑而下! 瞬间,便化出团团金色火焰, 形成包围之势,层层叠叠将云澜笼罩在其中, 一时间, 火势烈烈、直冲云霄! 眨眼间,便吞没了云澜的身影…… 不仅如此, 就在云澜身影被层叠炙热火焰吞没的同时, 那麒麟眸映火光,尖牙森森逼人,直冲云澜而去! 仿佛是想用自己的尖牙利齿,将眼前之人撕成碎片! …… 见此, 原本坐在廊下的洛尘,不由“腾”地一下站了起来, 眉眼冷冽,寒意逼人, 眸色瞬间沉了下去,手中灵光一闪,便想要就此冲上前去…… 然而,他才刚刚从廊下栏杆之上利落翻身而过, 却见那层层叠叠、灼目耀眼的金色火光之中, 忽有几道清寒剑光破空而出! 与此同时, 原本还气势汹汹、直奔云澜而去的麒麟,而今,怒吼与哀嚎声,竟是同时响起, 火焰散开的一瞬间, 被层叠炙热火焰围困着的人,却是依旧纤尘不染,清冷干净的如皎皎皓月,剑尖一点金色血迹格外显眼, 而原本还气势汹汹、朝着云澜怒目而视的麒麟, 现如今,虽然还依旧朝着云澜怒目而视,但却已然变成了——龇牙咧嘴地,朝着云澜怒目而视…… 原因无他, 主要是它刚刚朝着云澜挥过去的爪子,而今,可谓是被剑划了长长一道口子,正往外“噗呲噗呲”地冒着血呢…… 不过好歹是血统纯正、极为珍稀的神兽, 虽然尚未完全成年,但毕竟也是元婴中期的修为,自是没那么容易被打败。 此番云澜划伤它的这一剑, 非但未能减缓它的行动,反倒是激起了它的凶性, 原本金色的眸子, 此刻,因为怒意翻涌,甚至染上了几分赤红之色! 此时此刻, 它压低了身形,在朝着云澜怒吼一声之后, 便又迅疾如风地朝着云澜扑了过来…… …… 一时间, 烈焰与剑光齐飞,怒吼与剑鸣交杂, 纵然云澜天生剑骨、惊才绝艳, 可到底修为只是金丹期大圆满,比起元婴中期要差上一大截, 况且,这本就是以骁勇凶猛而著称的火麒麟,在其战斗力全开的状态之下,对付起来实在是颇为吃力。 一开始, 洛尘还只是站在一旁,挑着云澜未曾注意的时机暗自出手相助, 可眼看着云澜正凝神对付面前的麒麟之时, 那阴险狡诈的麒麟,竟是以极快的速度,在云澜身后悄悄化出一大团炙热逼人、刺目耀眼的金色火焰来,试图在背后偷袭! 视线触及的一刹那, 洛尘便立即动了…… 一时间,他也来不及顾及其他, 来不及多想,他会不会因此暴露伤势恢复之事? 只是在眼看着那一团炙热金色火焰,裹挟着劲风,朝着云澜呼啸而去之时, 他便毫不犹豫地出手了! 手中灵光一闪, 一道炫目耀眼、璀璨至极的术法,便瞬间在云澜身后炸开, 可谓是恰到好处地,堪堪挡住了那一团凛然呼啸而来的巨大火焰! …… 而此番, 云澜并非是未曾察觉身后的异样, 事实上, 在疾风忽起的一瞬间, 她便已然反应过来,这麒麟是想搞背后偷袭! 然则,虽然知晓, 可对付眼前的麒麟便已是有些分身乏术,被它死死逼着,完全无法避开, 故而此番,她其实都已经咬紧牙关,做好要挨上一下的准备了, 却不曾想, 身后那一道忽然出现的术法,却是将她完完全全的护在了安全之后,未曾伤及分毫…… 烈焰与剑气交织间, 云澜只来得及瞥见,一道修长利落的墨色身影,于漫天金色火光之中,毫不犹豫地朝自己奔赴而来, 手中灵光璀璨,炫目耀眼的令人心惊, 映着少年清隽冷逸、精致完美的脸,墨色沉沉、寒光凛冽的眸,以及弧线完美、紧紧抿着的唇, 犹如九天碧落之上、淡漠冷隽的神祇, 恍若救世一般, 忽降人世间…… 身周因火焰与术法相击而骤然炸开的花火,此时此刻,四散在他的身后, 瞬间,化作盛大绚烂背景, 在点亮云澜眼眸的同时,似乎也,刻印进了她的心…… ---------------------------------------- 第43章 它竟敢伤云澜! 第43章 它竟敢伤云澜! 不过短短刹那间, 洛尘便已从数丈之外,转而出现在了云澜身边, 几乎是以一种全然守护的姿态,以自己的灵力与身躯,在其身后,为之撑开了一道安全屏障。 于轰然炸开的术法烈焰之中,忽然瞥见洛尘身影的一刹那, 云澜眸光微动,心脏似是忽然乱了一拍,仿佛被什么爪子轻轻挠了一下,有些微的痒意蔓延, 但在而今这样的情况之下, 她却也未曾显露什么, 只认真凝了眉眼, 望着眼前浑身冒着火焰、与自己缠斗不休的麒麟,缓缓握紧了手中的剑, 同时, 也将自己的后背,全然放心地交给了洛尘…… …… 而有了洛尘的加入, 这战局便顿时变得不一样了。 若说一开始, 云澜面对这元婴中期的麒麟时,招架的还略有些吃力, 但,自从洛尘加入战局之后, 二人肩背相抵,互为彼此依仗、互为彼此铠甲,配合的竟是十足的默契。 要说原本云澜与那麒麟之间,还算是旗鼓相当、势均力敌,打的难解难分来着, 结果现如今, 他们二人一合力,招招式式都配合无间、默契十足的, 瞬间,便变成了将这麒麟给硬生生压着打…… 而许是因为这麒麟先前竟然敢不知死活、可恶至极的伤了云澜, 额,当然了, 虽然它自己也没落到什么好处, 基本上是云澜挨它一爪,它就得挨云澜一剑来着。 但,洛尘不这么算账啊! 他才不管这麒麟有没有受伤, 他只在意云澜身上是不是又伤到了哪儿…… …… 眼看着云澜身上旧伤添新伤, 洛尘的心里可谓是一直憋着团火,眸色黑沉如墨,薄唇抿的死紧,望着那麒麟的眼神中都透着几分凛然寒意, 而现如今, 眼看这麒麟渐渐处于下风, 他则更是铆足了劲,不顾自己受伤,也要摁着这麒麟一顿暴揍, 誓要将它加诸在云澜身上的伤,给千倍百倍的讨回来。 于是乎, 原本还威风凛凛、一副睥睨天下姿态的麒麟, 虽然身为这世间罕见、万年难得一见的神兽, 但现如今,居然被这两个修为远不及自己、但战斗力却彪悍得过分的家伙,给合力摁在地上胖揍, 直到最后,被打得鼻青脸肿, 以捆仙绳捆的严严实实,扔在地上动弹不得…… 麒麟:呜呜呜,我只是一头弱小、无辜又可怜的小麒麟而已, 为什么要这么对我?太过分了! …… 而就在他们将鼻青脸肿的麒麟给捆了起来扔在地上, 然后,十分冷漠无情地,看着它在地上甚是可怜兮兮的呜呜哀嚎,内心却无波无澜、面上无动于衷之际, 御灵峰的楚长老,则终于是紧赶慢赶了过来。 而此时此刻, 望着这鼻青脸肿、正四仰八叉倒在地上的麒麟, 楚长老可谓半点被人伤了他宝贝灵兽的不悦都没有, 反而是于见到的一瞬间, 便顿时眉梢一挑,仿佛是见着了什么大热闹一般“呦”了一声, 接着,可谓极为幸灾乐祸、十分喜闻乐见地,朝着地上的麒麟,啧啧道: “行了,行了,别嚎了! 怎么样?遇见对手了吧? 啧啧,还以为自己是神兽,就天下无敌了呢?看看你这一路上伤了多少弟子!我简直都要被你气死了! 得!结果耀武扬威了一路,现在碰到硬茬子了吧? 嘿!揍的好,揍的妙,揍的呱呱叫!就该让你这小崽子长点教训!活该!” …… 而此番,云澜本还有些担心, 她与洛尘将麒麟暴揍成这般惨样,楚长老会有那么一点不高兴呢, 结果现在倒好, 楚长老这幸灾乐祸、一顿噼里啪啦嘲讽的模样, 就差没望着地上那鼻青脸肿、一脸惨兮兮模样的麒麟,不顾形象地大笑出声了! 此时此刻,望着眼前这自家灵兽越惨、他则越高兴的楚长老, 云澜也不知该说什么了…… 而在朝着地上一脸凄凄惨惨戚戚的麒麟,好一顿嘲讽之后, 楚长老则终于是收了话头,转而望着云澜和洛尘,十分和颜悦色地开口道: “哎呀,云澜、洛尘啊,此番还真是要多谢你们制住了它! 不然,这家伙还不知道要祸祸多少名弟子呢! 说起来,我本来是把它放在御灵峰后山里关着的,结果这家伙,不知怎么,就逮着机会偷跑了出来。 这一路上,是逮着人就咬,逮着人就喷火啊! 真真是气死我了!幸好这些弟子们都是些轻伤,不然,这后果还真是不堪设想! 这样,为了答谢你们—— 赶明儿,你们去我御灵峰,不管看中了什么灵兽,我都送给你们!如何?” …… 而对于楚长老的这般好意,云澜自然是摆手拒绝, 毕竟,她对灵兽什么的又不感兴趣,况且君子不夺人所好,她去拿人家楚长老的宝贝灵兽做什么, 故而,只能道: “多谢楚长老好意, 此事本就是我们应做之事,不必如此客气。” 而洛尘与云澜也是差不多的想法,他对灵兽什么的,可谓完全不感兴趣, 故而,也亦是顺着云澜的话, 冷着张俊脸,淡淡道: “嗯,我也不必。” 见二人推辞拒绝, 且望这模样,并非客气,而是确实对他的灵兽不感兴趣的样子, 楚长老倒也没有执意勉强,只道: “行吧,既然你们决定了,那我也不勉强了。 不过,今日你们二人确实是帮了我大忙,日后若有什么需要,随时同我说,我只要能做得到的,必然不会推辞。 另外,这里是两瓶五品上等回元丹,看你们二人也都受伤了,还是拿着治疗一下吧,这个就别推辞了……” 说罢,他只朝着二人点了点头, 伸手将手里的两瓶丹药交给云澜,不给二人再拒绝的机会之后, 便带着鼻青脸肿、被捆的严严实实的麒麟回去了…… …… 而眼看着楚长老离开了逐月殿, 与那被捆得严严实实的麒麟一起,消失在了视线范围内, 洛尘不由顿时沉了眉眼, 望着云澜手臂以及肩膀之上的伤口,指尖微动了动,但最终,却只是静静垂在身侧, 随即, 只紧抿着唇,蹙眉道: “你此番伤了不少地方,我先给你简单处理一下伤口,你赶紧将那五品回元丹给吃了吧……” 然则, 望着眼前眸色沉沉、恍若墨玉,眉眼间都似乎隐隐带着几分寒气的少年, 云澜却并未急着服下丹药, 反倒是抬起眼,盯着洛尘那潋滟清晖、形状精致完美的眼眸,开口道: “伤势什么的,都是些小伤而已,不急…… 在此之前,我有一事想问——” ---------------------------------------- 第44章 他骗了她,她,不生气吗? 第44章 他骗了她,她,不生气吗? 她顿了顿,直直望向洛尘清澈冷冽、恍若墨玉的眼睛, 抿了抿唇,问道: “洛尘,你的眼睛,是不是好了?” …… 就在云澜问出此话的一瞬间, 洛尘不由眼睫一颤,瞬间僵在了原地—— 方才情势紧急,他根本来不及顾虑太多, 满脑子都是“绝不能让那麒麟伤到云澜!”的想法,压根忘记了掩盖自己视力已然恢复之事, 而此刻,直到云澜问出口来, 他方才反应过来,他刚刚的那般表现,已经完完全全暴露了自己视力恢复之事! 洛尘紧抿着唇, 背脊僵直,手心紧紧攥成拳, 许久,方才垂下眉眼,从喉中艰难道出一字: “是。” 此时此刻, 他只觉自己声音艰涩的厉害,而心头似乎也艰涩的厉害—— 云澜发现了吧? 发现他欺瞒了“他”,发现他乃是个卑劣无耻的骗子,是个因为私心而欺瞒撒谎的小人! 想必, 定然会觉得他很是恶心; 定然,会对他很是嫌恶吧? 也必定,会因他的欺瞒而十分生气,恨不得转身就走,再也不愿意见到他了吧? 而这样的想法, 光是想想,便竟让他痛苦的有些难以忍受…… 洛尘这般想着,眸中的黯色不禁愈发深了几分, 原本笔直修长的脊背,而今,似乎也微微弯折了几分,如风雪之中不堪重负的青松劲竹, 仿佛下一秒,就要就此折断…… …… 但,出乎他意料的是—— 云澜却并未如他想象一般,露出嫌恶神情, 也并未因此生气,甩袖转身就走, 就在他紧抿着唇,心脏抽紧、微苦涩意逐渐蔓延,准备着承担一切可能的后果之时, 他却听见云澜略带清冷的声音响起, 如碎冰击玉,如寒泉落潭,道: “当真?如此,那可真是太好了!” 云澜这话,听上去,似乎并非在反言嘲讽,也并未生气恼怒, 甚至于,若他未听错, 仿佛,还隐隐约约地,带着几分淡淡欣慰欢喜之意? 一时间,洛尘不禁有些微怔, 只下意识抬起眼来,朝着跟前的云澜望去…… 然则,这一抬眼, 却让他喉结微动,呼吸忽然漏了一拍,瞬间怔愣在了原地—— …… 只见清冷如雪、疏漠淡然,从来都冷静无波的人, 一双清凌凌、恍若寒玉的眸子里,此刻,竟是好似隐隐蕴开了几分淡淡喜意, 仿佛千年不化、寒凉入骨的皑皑冷雪, 竟是忽然之间,染了三月春光暖意,倏而消融…… 而原本就璀璨剔透、惊世好看的眸子, 此刻,因着这倏而染上的几分喜意,竟愈发显得璨然生辉、如蕴漫天星辰起来。 一瞬间, 身周一切,似乎都已朦胧远去,化作虚无缥缈一片, 无尽尘世之间, 这一刻,他似乎只能听见自己忽然乱掉、怦然作响的心跳声, 只能望见眼前之人眉眼微弯,于淡然清冷之中、透出几分淡淡喜意的眼眸, 以及, 那人忽然靠近放大在眼前的,一张精致无瑕、清冷如雪,好看到近乎勾魂夺魄的脸! …… 直至此时, 洛尘方才忽然发觉—— 云澜在他开口承认之后, 似乎是,想仔细看看他的眼睛一般, 竟是微倾身上前,将他们二人之间本就有些近的距离,又拉的更近了些…… 近到他可以清楚望见,云澜长而卷翘的眼睫, 如同羽扇蝶翼一般,在眼下莹泽瓷白的肌肤之上,落下浅浅一层阴影; 望见她淡若樱粉、润泽细腻,如三月花瓣般柔嫩的唇, 而今,似乎微微上扬着,就此,晕开一抹极淡的笑意弧度…… 洛尘喉结滚了滚, 一时间,竟忽然觉得有些喉间发紧, 但,很快, 似是想到了什么,他的眸光神色又重新黯淡了下去, 而后,沉默许久, 方才有些艰难地开口道: “你,不生气吗?” 他顿了顿, 声音愈发低哑艰涩了几分,低声道: “毕竟,我骗了你……” …… 听到洛尘这话, 云澜一时间还有些没太明白, 但很快, 她便反应了过来—— 貌似,今日清晨, 自己还替洛尘检查了眼睛,当时洛尘回答她的,好像还是“眼前模糊,看不太清”来着, 这么说起来, 洛尘好像,确实是骗她了…… 云澜眨了眨眼, 虽然弄明白了为何洛尘会这么说,但实则,心里却并未将此事太过放在心上—— 貌似,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嘛, 骗她就骗她了呗, 又不是做了什么性质恶劣、损人利己之事。 虽然她是不太明白,洛尘为什么要在这件事上骗她? 但,不管怎么说, 视力恢复毕竟是好事,她高兴都来不及,又为什么要生气啊? …… 于是乎,这般想着, 云澜不由眉梢微抬,眸光清沉,很是自然而然地开口答道: “嗯?生气做什么? 你视力恢复乃是好事,我高兴都来不及,又为何要生气? 更何况,你先前受伤未愈、暂时失明的时候,都不知道我有多担心……” 云澜正说着, 忽然怔怔对上洛尘倏而望过来的眼眸, 一时间, 仿佛蓦然反应过来什么一般, 原本已到了嘴边的话语,不知为何,竟忽然有些说不下去了, 那一个“你”字才堪堪到了舌尖, 还未出口,便已然被翻覆卷带着,又重新咽了下去…… 不知为何, 此时此刻,对上洛尘清冽黑沉的眼眸, 云澜的耳尖突然有些红, 她只觉得, 洛尘此刻的眼眸,浓黑如墨、凝深如夜,似乎太深太沉了些, 而其中,更是隐隐带着几分,仿佛连她都看不明白的深切晦暗情绪, 看的她忍不住心尖一颤, 呼吸都乱了两拍, 但不过转眼, 那其中的暗涌情绪,便又已消失不见, 仿佛,不过只是她的错觉一般…… …… 而此番, 云澜的那一个“你”字,虽然在察觉不对后,便已及时咽了回去, 但,先前的那一句“都不知道我有多担心”, 洛尘却是听的清清楚楚。 一时间, 他的眼睫倏而一颤,眸色骤然深了几分, 流畅凌厉的喉结上下滚了滚,望向云澜的眼神里,忽然就压了几分晦暗翻涌的深切情绪…… ---------------------------------------- 第45章 她要搬走了 第45章 她要搬走了 他忍不住微垂眼, 静静望着眼前一身清冷如雪、几乎是近在咫尺之人, 望着她清冷淡然的眸子里, 而今蕴着几分淡淡喜色,愈发显得潋滟生辉、璨然如星的模样, 垂在一侧的指尖不由轻颤了颤, 在清晰作响、全然乱掉的心跳声中,在耳畔持续的嗡鸣声里,在那人眉眼含笑、抬眸望来的视线之中, 他竟忽然生出了一股,想将眼前之人紧紧拥入怀中的冲动, 忽然不知天高地厚的生出了妄念,想要不顾一切,摘下高悬于天、清寒皎洁的那一轮明月! 然则最终, 他却只是静静敛下眉眼, 在云澜未曾察觉的所在,轻轻动了动指尖, 如同卑微信徒一般,极为虔诚、而又极为小心翼翼地,轻轻拂过那人素白无瑕、寒凉如水的衣角袖摆, 就如同轻轻拂过明月洒落而下的, 那一抹清寒皎洁、干净明亮的微凉月光…… …… 而此番, 云澜却是未曾注意到这一切, 在对上洛尘沉暗目光的一瞬间, 她忽然反应过来,如今的自己,似乎离洛尘太近了些, 近到她可以清楚望见洛尘幽沉如墨、深如寒潭的眸子里,倒映出来的小小一个自己, 故而,她不由呼吸一乱, 忙匆匆往后退了一步,拉开了与洛尘之间的距离。 方才听到洛尘说他视力已全然恢复, 她一时欣喜,便下意识凑上前去,想要仔细看看洛尘的眼睛,好确认其眼睛是否已无大碍, 倒是忘了注意,她与洛尘之间的距离, 一时间,靠的实在是有些过近了些。 而现如今,在这不知为何、忽然有些不受控制的怦然心跳声中, 云澜不由抿了抿唇,眼睫微颤, 下意识避开了洛尘垂眼望过来的视线,只能转了话题道: “对了,洛师弟, 既然如今,你的视力及灵力均已恢复,那么,我也没什么必要,再继续留在逐月殿打扰了。 如此,待我整理一番后,便从逐月殿里搬走罢。” …… 而闻得此言, 洛尘本还乱得惊人,一下一下、跳得极为清晰有力的心跳声,忽然间,便慢了下来, 就仿佛有一桶冰寒刺骨、寒凉生疼的冷水,骤然兜头而下, 瞬间,便浇熄了他的一切情绪…… 是啊, 洛尘不由垂下眼睑,淡淡自嘲一笑—— 他本就猜到了不是吗? 他若是伤势痊愈、视力恢复,云澜定然会毫不迟疑地离开逐月殿, 而他们二人之间的短暂交集,也终是要就此结束, 就如同两条本就不会相交的平行线,永远,都不会再有这么接近相汇的一天。 他早就清楚的, 清楚他们二人,本就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世界的人; 清楚云澜如皎皎明月,注定高高悬于苍穹天际, 是他永远也无法靠近、无法触碰的存在; 清楚他不过如尘埃、如淤泥, 与云澜隔着千里万里之遥,隔着天堑山海,永远也不可平; 清楚如果没有云澜, 他早在七年之前,便会死在那一个无星无月、暗黑如浓墨的夜里,死在尸山血海之中,死在残肢断臂里, 变成与他的亲人们一样,血肉模糊、惨不忍睹的存在。 故而, 他从来都清楚,自己的位置; 从来都清楚,自己与云澜之间的距离; 也从来都清楚, 他根本就没有资格、也没有可能站在云澜的身边,靠近那人,哪怕一点点…… …… 但是, 虽然他清楚,虽然他早就明白, 可现如今, 当云澜真的开口说要离开的时候, 他却还是忍不住心里的闷痛与难过, 就仿佛有细细密密的万千长针,倏而狠狠扎在了心脏之上,痛得他心脏骤缩,几乎难以支撑下去, 这样的感觉,似乎有些太痛了, 痛的他骨骼都生疼,呼吸都变得冰凉,仿佛连开口说话的力气都失去了…… 而因为早就清楚明白,他们二人之间的距离, 所以,一直以来, 他都努力控制着情绪,克制着感情,努力与云澜保持着距离,从来都只敢远远地看着“他”, 生怕自己会露出不应有的情绪, 却不曾想, 因为这一次意外受伤, 他与云澜,竟是有了这么许多的接触, 竟是让他因此生出了不应有的妄念, 竟是妄想要留住那一轮清寒明月,握住这一抹皎洁月光…… 而直到这一刻, 他才终于清醒了过来—— 原来, 这短短一个多月的时光, 不过是他窃取来的珍宝,注定不会属于他,乃是时间一到,便需得还回去的偷来之物。 …… 而此番,洛尘敛着眉眼,站在原地静默了许久, 久到云澜都以为他不会再回应自己的话了,便忍不住暗叹一口气,转过身,准备回房整理行李之际, 却见身后少年低垂着眉眼, 在沉默了许久许久之后,终是轻轻开口了: “嗯,好。” 声音极轻极淡,如初冬新落的薄雪, 仿佛被风轻轻一吹,便会就此消散在风中…… 不知是不是云澜的错觉, 她总觉得, 身后少年在开口说出这两个字的时候, 原本清冽干净、略带寒凉冷感的声音,竟好似有几分艰涩, 仿佛看似简简单单的两个字,从喉间发出之时,竟带着尖锐的针刺般,划破了声带,刺得人生疼…… 云澜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在听到这一句话的时候,原本要离开的脚步都不由顿了顿, 原本就莫名有些发闷低落的心口处, 此刻,不知为何,就好像被人忽然猛地打了一拳似的, 有些难过,又有些发疼。 但最终, 她也没有再多说些什么, 只微微颔首后,就转身离开了…… …… 时间总是过的很快, 转眼,距离云澜从逐月殿中搬出,已然过去了将近两个月的时间。 这两个月里, 云澜除了必要的外出之外,基本上,都待在太宸殿里,潜心钻研乾元剑法, 故而,倒是未曾再与洛尘遇见过。 而这两个月来的潜心钻研, 显然,也是极有成效的—— 事实上, 云澜之前对于乾元剑法第八层的领悟境界,便已然到了圆满将溢的程度, 而也正是因为如此, 她方才会在搬出逐月殿之后,便全身心地投入到乾元剑法的钻研中来, 而功夫不负有心人, 云澜终于在两个月后,成功勘破领悟了乾元剑法第九层。 是的,没错! 就是第九层! ---------------------------------------- 第46章 她要证明,剑之一道,从不在于性别! 第46章 她要证明,剑之一道,从不在于性别! 世人皆知, 太清宗的云澜天生剑骨、惊才绝艳, 乃是天赋异禀、资质极高的天才剑修! 即便是对那以修行难度极高、要求极为严苛而著称的乾元剑法, “他”却竟也能在小小年纪,便已勘破至乾元剑法第六层。 但事实上, 在此之前,云澜所修行勘破的,却不仅仅是乾元剑法第六层,而实际上是—— 乾元剑法第八层! 是的, 一直以来,她都故意隐瞒了自己在乾元剑法之上的真实境界。 云澜向来十分清楚——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她以这般年纪、堪破乾元剑法第六层,便已然很是引人注目了。 若是让旁人知晓, 她在二十四岁不到的年纪,便已然堪破至乾元剑法第八层, 距离如今修仙界中,最首屈一指、凤毛麟角的大能剑修天虚子,也即是云澜的师尊,不过只有一层之遥! 那到时候, 就不是只单单以“惊才绝艳”、“天赋异禀”这几个词,便可以简单概括的了! 这简直就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近乎妖孽般的天赋领悟力了! …… 且不仅如此, 云澜自己很是清楚, 在太清宗,在整个修仙界,乾元剑法向来只有男子才能修行, 也不知是当年创建此剑法的前辈对女修有所偏见, 还是因为此剑法太过凌厉凛冽,一招一式都太过锋锐逼人、强势霸道,故而被认为不适合女子修行。 总而言之, 云澜能够修行乾元剑法,纯粹是因为她一直以来女扮男装的功劳, 甚至于, 可以说她女扮男装的根本原因,就是为了修行乾元剑法。 …… 细究起来, 云澜多年的女扮男装,实则,都是因为她母亲的缘故—— 她的母亲云渺, 本也是个极为出众、天资卓绝的剑修, 与师尊天虚子师出同门,乃是天虚子的同门师妹, 与天虚子一样, 她母亲对于剑意的领悟力可谓不相上下、同样极为出众。 然而,修行剑法时, 她母亲的师尊却绝不同意将乾元剑法传授给她母亲,而只独独教授给了天虚子。 最终, 虽然母亲拗不过母亲的师尊,转而修行了其他剑法, 但对于此事却始终耿耿于怀, 甚至于,对于修行乾元剑法一事,渐渐形成了极深的执念, 她想向自家师尊证明—— 乾元剑法,并不仅仅只有男子可以修行! 于是乎,正是因为如此缘故, 云澜从一出生,便被自家母亲大人隐瞒了性别,谎称是男子。 而为了防止被他人识破, 她母亲还更是特意寻了一可改变身形性别、变幻形貌的极品法宝,做成手钏式样,戴在她的右手手臂之上。 却不曾想, 这一隐瞒,便隐瞒了整整二十四年。 …… 因为担心早早暴露性别,天虚子或是宗门会阻止她继续修行乾元剑法, 故而,母亲叮嘱她, 需得在堪破乾元剑法第十层之后,方才能坦白自己的性别, 届时, 她在剑道之上已足够强大,已无需担心被旁人所阻碍影响, 而且, 更是可以绝对的实力,向全天下的修士证明—— 剑之一道, 在于其人,而非性别! …… 故而,这么多年来, 云澜一直都谨记着自家母亲大人的叮嘱,小心翼翼地隐瞒着自己的性别, 而因为担心自己修为速度过快,太过引人瞩目, 加之云澜本就是凡事喜欢给自己留两分底牌的性子, 便一直以来,都隐瞒了自己修行乾元剑法的真实境界。 她想着,待到她勘破乾元剑法第十层, 她便在向世人袒露她真实性别的同时,显露自己乾元剑法的真实修为。 至于现在? 嗯,实力不够,还是先好好瞒着吧…… …… 而就在云澜勘破乾元剑法第九层的第三日, 她忽然收到了掌门江卿逸的传信,让她即刻前往乾元殿中,有要事吩咐。 有要事吩咐? 云澜挑了挑眉, 虽然不太明白究竟是什么要事,但是既然掌门传信了,她倒也未敢耽误, 在将“沉雪”召出来后,便御剑朝着乾元峰去了…… 待到进了乾元殿, 云澜方才发现,此番并非只有她一人来此, 洛尘、江惜芷、灵云峰的陈桦、赤阳峰的叶桑琦等一众元婴期修为以下的精英弟子, 而今,都齐聚一堂,正站在殿中等着掌门的到来。 而此番,见到云澜出现, 一众师弟师妹们,都不由纷纷笑着同她打招呼,直言许久都未见云师兄了。 …… 由于江惜芷向来与云澜关系不错, 况且较之旁人而言,她与云澜又多了一份青梅竹马的情谊,平日里联系较多、关系较近, 故而,江惜芷自然知晓,云澜这两个月里,都在太宸殿中潜心钻研乾元剑法来着。 于是乎, 此时此刻,一听到其他人所言, 江惜芷便弯着眉眼、十分自然而然地替云澜开口答道: “哎呀,云师兄这段时间一直在潜心钻研乾元剑法啦! 你们自然是很久没见云师兄了……” 而听到此话, 与江惜芷关系还算颇为熟稔的陈桦, 不由很是意味深长、饶有兴味地看了看二人一眼, 随即,便神色微妙、笑着开口打趣道: “哦? 听江师妹的这口吻,我们这些人,倒确实是许久都未见云师兄了, 不过,至于江师妹嘛…… 似乎,便并非如此了?” 闻此,江惜芷一张欺霜赛雪、肤若凝脂的脸,不由瞬间就红了, 忍不住颇为羞恼地,作势要去锤那陈桦, 而至于其他人, 此刻,在听到陈桦的打趣后, 便忍不住纷纷带着意味深长的了然笑意,朝着二人所在,拖着声音长长“哦~”了一声…… 那意思,那眼神, 其中意味,可谓颇为不言而喻。 …… 而在这一帮人的衬托对比之下, 只独自一人站在角落里,敛着眉眼、面色冷峻,一直沉默不语的洛尘便显得很是突兀了…… 而此刻, 在望见洛尘身影的一瞬间, 不知为何, 云澜心中骤然一乱,只下意识地,便朝众人开口解释了一句: “嗯,半个月前,江师妹奉掌门之命,过来替我送东西,便见过一次。” 而听到云澜这般说,闻得乃是这般缘由, 本还在打趣他们二人的一众人倒也不好再继续了,只能囫囵“哈哈”了两声,便转了话题去说其他事了。 而本还红着一张脸、颇有几分羞恼之色的江惜芷,而今,也顿时害羞不下去了, 毕竟,这云师兄都将此事解释的如此明白了, 这正大光明、十分纯粹,一点猫猫腻腻都没有的纯洁师兄妹情摆在这儿,她还能有什么好说的。 …… 呜呜呜…… 江惜芷忍不住在心中默默抹了一把泪—— ---------------------------------------- 第47章 灵暨秘境 第47章 灵暨秘境 呜呜呜…… 江惜芷忍不住在心中默默抹了一把泪—— 虽然云师兄不解风情,虽然云师兄性子清冷, 虽然云师兄干脆利落、连半点遐想的余地都不留给她, 但她还是好喜欢云师兄怎么办? 嘤嘤嘤~ …… 而此番,云澜倒是没觉得自己有多冷酷无情, 也完全没发现,自己的这随便一解释,就在无意识间,分分钟粉碎了某位师妹一颗小鹿乱撞的少女心。 在随口解释完之后, 她便抬步朝着站在一旁角落里,眸色深沉、沉默不语,一身清隽冷逸之色的洛尘走去, 就此,眉眼微弯, 带着两分淡淡清冷笑意,朝着洛尘打招呼道: “洛师弟,许久不见……” 而许是完全未曾想到, 云澜竟会越过层层簇拥人群,特意行至他跟前来。 亦或是, 今日殿中穿堂而过的风太过温柔, 吹起那人凝滑微凉、恍若泼墨般的一缕长发,极浅极淡地,轻轻拂过他的手背, 带来些微的酥麻与痒意,却又稍触即离…… 洛尘鸦青如墨的长长眼睫轻颤了颤,指尖不受控制地轻轻蜷了蜷, 似是想要抓住些什么, 却又似乎,什么都未曾想抓住…… 而最终, 他只是眉目微敛,掩住眸中翻涌的复杂情绪,垂眼望着眼前一身清冷之人,淡道: “嗯,好久不见。” 而此番,云澜本还想要再继续说些什么, 但,还未开口, 却见掌门江卿逸已然迈入殿中来,她倒也不好再继续与洛尘多说些什么了。 …… 而现如今, 江卿逸在殿中略略环顾一圈,确认人已悉数到齐之后, 一张清朗俊秀的脸,便带着几分甚是慈祥的笑意,朝着众人开口道: “今日唤大家前来,是有一事要宣布—— 经探查,三百年一开的灵暨秘境即将开启! 且根据推演测算的情况来看,此次灵暨秘境将会在东海的碎琼岛处出现,大抵一个月左右便会开启。 为确保秘境的稳定,本次灵暨秘境仅限元婴期以下修士进入,名额一共两百人。 我们五大门派将会各自派出三十名精英弟子,前往碎琼岛参加灵暨秘境, 而至于剩下的五十个名额,则由各中小门派及散修们比拼取得。 诸位皆是我太清宗表现出众、寄予厚望的精英弟子, 本次灵暨秘境既是挑战,更是机遇! 希望诸位好好准备,十日后辰时,我们将在山门处集合出发前往碎琼岛。” …… 东海碎琼岛? 灵暨秘境? 待到从乾元殿中出来, 云澜不由一边走,一边暗自思量着此事—— 东海碎琼岛位于东南方位, 而他们太清宗则位于北边偏西方位,距离碎琼岛足有数万里之遥,难怪要提前这么多日出发。 而至于这灵暨秘境,云澜倒也曾听说过, 据说是三百年一开,开启地点和开启时间不定, 一般都是由五大门派中精于此道的长老们推演测算而出。 就像上一次秘境开启之地,乃是在北边的寒极山, 而这一次,就变成了东海的碎琼岛了。 而这灵暨秘境之中, 可谓凶险与机遇并存,灵草、矿藏、珍稀灵兽,各类天材地宝极其丰厚, 但,其中狰狞可怖、凶神恶煞的妖兽却也数不胜数, 故而,凡妄想握住机缘者, 需得先做好陷入险境、甚至于因此陨命的准备。 不过,修仙之人嘛, 自从踏上这条修仙之路起,就是在与天斗,与地斗,与命斗, 在紧咬着牙、往上艰难攀爬的过程中, 每一步,都有可能有丧命的风险, 故而, 他们这些人,也早就已经习惯了…… …… 日升日落,斗转星移, 很快,便到了出发的日子。 由于太清宗距离东海碎琼岛足有数万里之遥, 故而,自然不可能让众位精英弟子们长途跋涉、御剑飞行而去。 不然,等到了碎琼岛, 精英弟子们却一个个精疲力尽、耗损极大, 那还怎么进秘境? 更何况, 像这么远的距离, 要是真让他们御剑过去,都不知要到什么猴年马月了! 于是乎, 为了让一众精英弟子们更好地发挥出应有的实力, 太清宗可谓十分具有大宗门气魄的,拿出了长途飞行必备的、但同时也非常烧灵石的——大型仙舟! …… 不得不说, 这大型仙舟可谓是雕梁画栋、美轮美奂, 高达二十丈,长度近百丈, 在将其祭出后,在太清宗山门处那么悬空一停,便可谓是十分的引人注目、恢宏壮阔。 仙舟之上, 不仅供人休息的房间极多, 带队长老和每一个精英弟子,都可以单独分得一个面积不小、装潢精美的房间,且还有所剩余, 而且,还有专门的演武场、藏书阁、炼丹室、炼器室等。 除此之外, 这大型仙舟最为重要的, 便是在周身绘制了品阶极高的防御法阵! 即便是有什么不开眼的人、或是什么不长眼的妖兽试图来攻击, 只要修为在大乘期以下,皆不足为惧。 只是,这样高阶的防御阵法极耗灵石, 故而,唯有像太清宗这样财大气粗的宗门,方才舍得使用大型仙舟这样极其烧钱的出行工具。 …… 而待到踏进自己分得的房间,将房门关上之后, 云澜方才卸下一口气,行至桌前,缓缓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而此时此刻, 若是有人在此,仔细观察便会发现, 向来清冷如雪、背脊挺得笔直的云澜,如今的面色,却是隐隐有些苍白…… 是的,无人知晓的是, 云澜这人,虽可凌空御剑、上天入地,天地苍茫,皆可随心往矣,一柄寒剑驾驭的是得心应手、潇洒至极, 但是,她却偏偏——晕仙舟! 是的,谁能想到, 堂堂的太清宗大师兄云澜,修仙界里赫赫有名、惊才绝艳的天才剑修, 到头来,居然会晕仙舟呢! 就跟那世俗凡人晕船、晕马车一样, 云澜只要一上仙舟,就会忍不住难受起来, 虽然症状倒不算太严重,也不会影响她的正常行动, 但却总觉得胸闷难受,隐隐有几分恶心之意翻涌而上。 待到一盏茶下肚, 云澜方才觉得,似是稍微好受了些, 正想去床榻上躺躺,却忽然闻得,房门被人轻轻叩响了…… 闻此,云澜不由眸光一动, 原本有些苍白的脸色,都不禁顿时好了几分—— 果然, 那个人还是来了。 ---------------------------------------- 第48章 洛师弟,你的茶盏是空的 第48章 洛师弟,你的茶盏是空的 云澜唇角微勾了勾, 一向清冷如雪、过于疏离漠然的脸上,也忍不住带出了几分极淡的笑意来。 她抬步走至门前,伸手将房门打开—— 果不其然,就在房门口大概一尺左右的位置,如今,正赫然摆放着一个精巧的白玉瓶, 打开一看, 果然,里面装了五颗四品清心丹。 这人…… 见此,云澜不由轻笑一声, 面上的清冷疏离之色,如今,似乎都因着这一分浅淡笑意,而悄然淡了几分—— 这普天之下, 能把四品清心丹这样价值不菲的丹药,当作普通晕船药送给她的, 只怕,也只有这位总是偷偷赠药的神秘人了吧? …… 是的,没错, 不知从何时起,每次她乘坐仙舟之时,总是会有这么一个神秘人偷偷给她赠药,而且从不露面。 有时是像这次一般, 轻轻叩响她的房门,把丹药摆在她的门口; 有时是轻轻扣响窗棂,把丹药摆在她的窗台; 有时是委托他人,将丹药交到她手上。 总之,仔细算起来, 距离这神秘人第一次赠药,已然过去了快七年之久的时间, 然而,这么久的时间里, 她却从未见过这一总是偷偷赠药的神秘人,甚至于,就连他(她)是谁都未曾得知。 她记得, 这神秘人刚刚开始给她赠药的时候,还只是一颗一颗的送, 再后来,就变成了两颗、两颗的送, 再再后来,就是三颗、三颗的送, 到现如今,竟直接发展成了五颗、五颗的送! …… 思及至此, 云澜不由默默扶额,神色间可谓颇有几分无奈—— 怎么? 这是有多担心她丹药不够吃,竟一次性送这么多? 要知道, 这四品清心丹又不是什么随处可见的大白菜,随便一颗都要好几千灵石呢! 而且看这品相,不低于五千灵石一颗根本买不到! 而这人一出手,就是整整五颗! 算起来,那就是不低于足足两万五千块灵石啊! 一时间,云澜不禁觉得手中的小玉瓶竟有些烫手, 不得不说,这实在是承了人家太大的情,她都有些不知该如何偿还了…… …… 事实上,最开始的时候, 她还不知道这人赠给她四品清心丹,其实是为了给她当晕船药使的。 毕竟,一般人谁会这般暴殄天物! 竟然把五千灵石一颗的珍贵丹药,当晕船药来磕啊! 故而,她当时在遍寻一番无果,未能找到赠药之人后, 便将丹药给收了起来,准备待到寻到那人之后,再将丹药还给对方。 结果第二日, 她便在房门口发现了一张纸条, 纸条上的字倒是遒劲有力、风骨铮铮,显得极为好看, 写着“此乃清心丹,对于晕眩恶心之症当有所疗效。” 以及一行附言:“随手所赠,无需挂怀。” 到这时, 云澜方才明白,这人赠给她价值不菲的四品清心丹, 竟似乎,是为了让她当晕船药使的。 既然此人这般有心, 她倒也不好辜负人家的好意, 加之那次实在是难受的紧, 她便依了那纸条上所言,服用了那颗清心丹, 只想着,届时,待到她寻到是何人好心赠药后, 便再寻个恰当的回礼还给对方。 结果,却万万没想到, 这人隐藏身份的水平实在是高, 这么多年来,她竟一直不曾知晓究竟是何人赠药。 …… 不过,现如今嘛…… 云澜眨了眨眼, 盯着手中精巧的白玉瓶,缓缓勾出一个淡淡笑意来—— 她觉得, 这一次,她可能有些头绪了…… …… 于是乎, 在取出一颗清心丹吞服了之后, 云澜只整了整衣裳袖摆,便出了房门,抬步朝着不远处斜对角的房间走去。 轻轻叩响房门, 待到房内有清冽低沉、略带几分冷感的声音响起,淡道一句“进。”之后, 云澜方才握着手中做工精巧的白玉瓶,抬步踏入房间内。 视线触及云澜手中玉瓶的一刹那, 洛尘的眼睫微不可察地轻颤了颤,但很快,又归于平静,将一切情绪悉数掩了下去。 “有事?” 他抬眼望向云澜,眸色平静淡然, 是一贯的疏离冷漠姿态,全然未见丝毫异样。 不过此时此刻,云澜却并未将他的这般模样放在心上, 反而是行至洛尘跟前,在他一旁的椅子上坐下, 接着, 便将手中触手温润的白玉瓶,往二人之间的小几之上轻轻一放, 淡然颔首道: “嗯,是有事……” 她顿了顿, 转眸望向一旁看上去很是冷峻锋锐、淡然疏离的少年,语气很是自然而然地,开口道: “我是想问——” “洛师弟,这一次的丹药,是不是装错了?” …… “怎会?” 洛尘眉心一蹙,下意识便脱口而出, 但紧接着下一秒,他便很快反应过来, 转而敛下眼眸,重归一派冷漠淡然、疏离无波的模样,淡淡道: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说罢, 他便端起茶盏,一副端茶送客的冷淡模样。 然而,他面上虽一片淡然无波、面无表情, 好似十分冷静稳重、对此毫不关心的漠然模样, 可事实上, 他却是下意识敛眸垂眼,避开了云澜正抬眼望过来的视线, 长长鸦青眼睫也在敛眸而下的同时,微不可察的轻颤了颤…… …… 而面对这样的洛尘, 云澜却是丝毫不慌乱,也完全不在意他此番的故意否认, 反倒是眉眼微弯, 望着眼前强装淡定冷漠的少年,忍不住“噗嗤”一笑,晕开一个甚是璨然、盈盈生辉的笑容来。 接着,她玉白指尖轻点了点桌面, 黛眉微挑,眸中笑意盈盈地瞥向一旁, 那位在她“噗嗤”一笑后,便下意识捏紧了茶盏,指节分明泛白,眼睫也亦如扇动蝶翼一般、猛地颤了颤的少年, 倒也不打算再继续逗他, 只带着两分笑意,淡定开口点破道: “洛师弟,你的茶盏是空的……” …… 闻得此言, 洛尘眼睫不由猛地一颤,忙下意识低头往自己手中茶盏望去—— 果然, 他慌乱之下随手拿来遮掩的茶盏,里面可谓是空空如也,半点茶水也无。 糟了,疏忽了…… 见此,洛尘不由用力抿了抿唇, 暗恨自己粗心—— 此番,因为云澜突然出口试探的话, 他担心暴露自己所做之事,担心暴露自己对云澜所藏着的心思, 故而,一时慌乱、心神不宁之下, 他竟是随手拿了个空茶杯,放到嘴边装模作样, 结果,现如今, 被云澜这么开口一点破, 再来看这般模样,简直就是不打自招! ---------------------------------------- 第49章 想不注意到你都很难啊 第49章 想不注意到你都很难啊 事已至此, 洛尘也无法再故作隐瞒、强行挣扎了, 沉默稍倾后, 他只能默默放下茶盏,紧抿着唇,声音有些艰难地开口道: “你怎么知道的?” …… “我其实一开始也只是猜测而已,” 此番,云澜倒很是坦诚,完全没打算隐瞒自己方才故意试探的心思, 望着身旁薄唇紧抿、眉眼微敛的少年, 于微顿了顿后,便眉眼微弯、带着两分压也压不住的笑意,又继续道: “不过,看洛师弟你的反应,便知道,我的猜测当是不错。” 而闻得云澜这话, 一时间,洛尘不禁微蹙了蹙眉,将唇抿的愈发紧了,忍不住暗恼自己—— 果然, 就是因为自己的应对不当, 结果现如今,什么都暴露了! …… 罢了, 既然现如今,云澜已经发现了,那么再隐瞒下去也没用了, 于是乎,洛尘便也只能蹙着眉心,暗自攥紧了指尖, 可谓颇有些自暴自弃地,开口道: “你为何会怀疑是我?” “直觉。” 云澜勾了勾唇, 盯着眼前的少年,忍不住悄然晕开一个浅淡笑意来, 眸光愈发璨然如星、潋滟生辉,仿佛在说什么极为有趣之事般,道, “因为觉得—— 像这样偷偷赠药,到头来却又捂紧了身份,怎样都不愿让我知道真实身份的嘴硬傲娇行径, 实在是,很像洛师弟你的风格……” …… 这??? 不得不说, 洛尘怎么也想不到,此番云澜怀疑他,竟会是因为这般原因! 一时间, 忍不住下意识抬起眼,转眸朝着云澜望去, 耳尖也忍不住悄然红了几分…… 云澜这, 这是在说自己傲娇? 而此时此刻, 她这般笑着打趣,言语之间,仿佛与他颇为熟稔亲近的模样, 实在是,实在是让人…… 他正这般想着, 然则,待到一转眸,径直撞见云澜那眉眼微弯、笑意盈盈的眸子之际, 洛尘却又好似被这笑意烫到了一般, 忙匆匆收回视线来, 就此,抿着唇,垂着眼,静静不发一言了。 但墨发之后, 红晕却已然由莹白如玉的耳尖,悄然蔓延到了耳根之上…… …… 似是看出了少年藏在面无表情、冷峻神色之下的羞报窘迫与不好意思, 云澜在稍微开口打趣了一番之后, 便又重新正了神色,认真解释道: “而且我方才细细思索了一番, 发现这近七年来,每一次赠送丹药不借他人之手时,似乎,洛师弟与我都在同一艘仙舟之上。 不仅如此,我当时第一次收到清心丹时,洛师弟你好像才刚刚入门不到半年吧? 我记得那个时候,似乎,你也与我在一艘仙舟之上……” 洛尘抿了抿唇,却是无法否认, 因为事实确是如此—— 他每一次打听到云澜要乘坐仙舟出去之时,都会事先准备好要给她的清心丹, 若是他也能一同前去,便会自己去送, 或是将丹药悄悄摆在云澜房门处,或是悄悄摆在她的窗台处,再轻轻扣响房门或窗棂, 然后,在云澜打开门窗之前, 则会在自己事先看好的隐蔽位置处躲好,确认云澜将丹药拿进去后,再心满意足地离开。 而若是他实在不能一同前去, 他便只能委托同一艘仙舟之上的其他人,让他们帮忙把丹药递给云澜,并拜托对方帮忙隐瞒自己的身份。 …… 事实上, 本来他是想直接隐匿形貌,去拜托旁人帮忙送药的, 可奈何, 一听到是给云师兄送丹药, 对方便立即十分警惕,生怕他是不是另有图谋,想要借此加害云师兄。 无奈,他只能表明身份, 并表示因云师兄当年救了他,故而,方才想借此报答一二, 但知晓云师兄不是那等挟恩图报之人, 像云师兄这样光风霁月、朗月清风之人,若是知晓是他送的丹药,定然会有所负担, 因此,方才要拜托对方帮忙隐瞒自己身份。 而往往这些人都要听完他的解释, 确认他未曾撒谎,也未曾是想要对云师兄不利之后,方才肯答应下来。 故而,确实是如云澜所说, 基本上,每一次赠送丹药不借他人之手时,都是他与云澜在同一艘仙舟之上。 只是他未曾想到的是, 那个时候,他与云澜明明关系并不亲近熟稔,属于即便偶尔遇见了,也只会淡淡颔首打招呼的程度, 这种情况下, 云澜又怎会注意到,仙舟之上还有没有一个他呢? …… 洛尘眼睫轻颤了颤, 心跳却是忍不住骤然快了两分,脑海之中,忽然冒出了一个绝对不可能的想法, 但, 明明知晓绝不可能, 明明知晓,这一切,定然只是自己的妄念罢了, 他却还是忍不住在用力抿了抿唇后, 便只装作不经意地,开口问道: “你怎么知晓,我在不在仙舟之上?” 是啊, 云澜怎么会知晓? 云澜又怎么可能,会注意到他? …… 然而,云澜听到这话,却是眨了眨眼, 似是有些不太明白,洛尘为什么会有如此疑问。 嗯? 她当然知道,洛尘在不在仙舟之上了! 因为晕仙舟的缘故,她站在外面吹风的时间可谓颇有些多, 故而,仙舟之上有哪些人,她基本上都能看到。 而至于洛尘, 好歹,他也是她亲手救下来的人, 况且, 当时站在尸骸血泊之中,全身浴血、形容狼狈,眸光却过分璨然明亮,恍若蕴进了漫天星辰的少年,实在是太过让人印象深刻, 故而,只要洛尘一出现,她想不注意到他都难。 更何况…… 云澜顿了顿, 忍不住转眸望了眼,身旁那生的过分清隽冷逸、精致好看的少年,暗自感慨—— 更何况, 长成这般模样,站在人群之中也太显眼了些, 要想不注意到,只怕也很难吧? …… 这般想着,云澜不由心头一动, 忍不住又生了几分想要逗一逗眼前少年的心思…… 不得不说, 洛尘这家伙,明明看上去冷冷冰冰、凌厉锋锐的紧, 若是不熟悉他的人,在与他接触时, 只觉得周身冰冻三尺,如同一把寒意逼人、凛冽锋锐的出鞘剑刃般,仿佛一不小心,就会被他刺伤。 但实际上,她却觉得—— 洛尘这家伙,实在是嘴硬傲娇的紧, 有时候明明很是羞赧紧张、不好意思了, 却非要装作面无表情、漠然冷淡的模样, 不得不说, 实在是有些可爱…… ---------------------------------------- 第50章 还有,洛尘,真的很谢谢你 第50章 还有,洛尘,真的很谢谢你 于是乎,云澜只眉梢微抬, 模样依旧清冷如雪,一双清凌凌的眸中却带着几分隐约笑意,故意打趣道: “洛尘,你对你自己,是不是没有一个准确认知? 就以你这相貌模样,放在人群之中,就算是想不注意到都难吧?” 说罢,云澜便转过脸, 以手支着下颌,好整以暇地等着看洛尘的反应。 而果不其然, 就在云澜话音刚落的一瞬间, 洛尘一张冷白隽逸的脸,“腾”地一下就全红了, 不仅如此,原本莹白如玉的耳根,也瞬间红得滴血起来。 一时间,他眼睫颤乱, 完全不敢去看身旁的云澜,也不敢对上她的视线—— 所以, 云澜这是,在说他生得好看? 所以, 先前这么多次一起乘坐仙舟,云澜竟是都注意到他的存在了吗? 这般念头一出现, 洛尘便忍不住心脏怦怦直跳,速度快的惊人, 一时间, 竟分不清是紧张多一些,还是欢喜多一些…… …… 不过,此时此刻, 纵然因为云澜的这一番话,而瞬间心跳不受控制、呼吸也滚烫的惊人起来, 但,表面上, 洛尘却依旧还是那一副面无表情、冷隽淡漠的模样,仿佛丝毫不为所动,仿佛完全没有什么起伏心绪, 甚至于,都未对云澜所言,做出哪怕一个字的回应。 可事实上, 此番洛尘不回答云澜,纯粹是因为—— 他根本就不知道,自己现如今,应该如何回应? 就在云澜开口说出这一番话之后, 洛尘只觉得,自己脑子里嗡嗡作响,仿佛有盛大绚烂的烟火蓦然在他脑海之中接连炸开, 炸的他脑海之中一片空白,什么思绪都连贯不起来, 完全不知应该如何去粉饰太平; 如何去装作对此并不在意的模样;如何去掩藏那些不敢为人所知的心思情感。 …… 好在此番, 云澜并没有在意他的沉默, 也并未介意他此刻这般冷冷冰冰、淡漠疏离的模样, 许是看出他隐藏在面无表情之下的真切心思, 此时此刻,云澜只是轻轻勾唇笑了笑后,便十分善解人意地转了话题继续道: “对了,说起来,我有些好奇…… 我记得,你前几次给我赠药时,还都只是一颗一颗的送,怎么后来,这数量就越变越多了? 从一颗变成两颗,从两颗变成三颗, 到了现在,竟直接变成五颗了?” 说着,云澜眉梢微挑, 唇边笑意愈发深了两分,忍不住又打趣道, “怎么? 洛尘,你这是有多担心我的清心丹不够用啊?” …… 洛尘抿了抿唇, 一时间,倒有些不知该如何回答—— 事实上, 他确实是有些担心云澜的清心丹不够用, 又想着,万一仅服用一颗还不能缓解症状呢? 那么,多送几颗、放那儿备着也总是好的。 何况,退一万步说, 就算云澜这次可能用不上,但说不定什么时候,便会需要呢? 故而,趁着机会,他还是一次性多送些为好。 而至于另外一部分原因嘛, 则是因为…… 洛尘长睫微颤, 回想起当年的自己,忍不住有几分自卑难堪—— 而至于另外一部分原因, 则是因为,对于当时的自己来说,实在是再送不出更多的清心丹了。 …… 诚如云澜所说, 那个时候,他才刚刚入宗门不到半年,还只是一个毫不起眼、平平无奇,修为也并不怎么高的外门弟子。 那个时候, 是他第一次去到那么远的地方做任务, 却未曾想,他竟是在仙舟之上看到了云澜! 不得不说, 他怎么也未曾想到,竟会在此处偶遇云澜, 毕竟,在宗门之中, 他碰到云澜的机会都是少之又少, 故而一时间, 忍不住暗自欢喜、又暗自紧张…… 但很快, 洛尘便注意到,云澜如今的脸色似乎并不太好, 即便云澜已经努力克制着,不曾表现出其他多余异样来, 但时不时下意识微微蹙起的眉,略微有些泛白的唇色,却还是表明了,如今云澜的状况似乎有些不太对…… 察觉至此, 洛尘不由很是担心,连带着偶遇云澜的欢喜都被冲淡消散了。 当时, 他观察打听了许久,方才发现—— 云澜似乎是, 有些,晕仙舟? …… 按理来说, 修仙之人体质特殊,应该不会像世俗凡人一样,出现这种类似于晕船、晕马车的情况才是, 但云澜不知为何,竟会出现如此症状。 故而,在发现此事后, 洛尘一时间也不知应该如何做,才能缓解云澜的不适。 他只能埋首进仙舟之上的藏书阁,到处翻阅查找各类典籍, 想看看,是否有什么解决方法? 而在翻找了上百本书籍之后, 他终于在一本记载奇闻轶事的书籍里,见到曾经有人也出现过类似情况—— 因其家境优渥、身份极高, 故而,当年那人可谓十分大手笔地,用四品清心丹来缓解不适。 而当时的洛尘, 身上所有的家当加起来,都没有半颗四品清心丹所需的灵石多, 无法, 在将所有家当悉数掏空,却仍然买不起一颗四品清心丹之后, 他便只能与那位拥有四品清心丹的师兄商议, 愿意帮其捕捉妖兽,来抵扣尚且不足的那部分灵石,以换取一颗四品清心丹。 如此, 方才有了第一次赠药之举…… 而那时, 因为他还仅仅只是炼气六层的修为,实力不够, 故而,帮人捕捉妖兽时,还一不小心,受了不轻的伤,在床上整整躺了好几个月才好。 但诸如此等之事, 他自然不会开口同云渊明说。 …… 而此时此刻,闻得云澜相问, 他便只是神色冷淡,垂着眼睑,半点多余起伏情绪都没有的,轻描淡写道: “反正有多余的,便多送些……不必在意。” 好吧…… 闻得此言,云澜不由觉得有些好笑—— 果然,洛师弟还是这般傲娇, 明明是对你好,却非要装成一副疏离冷淡、面无表情的模样,仿佛生怕被你察觉一般。 “好了,既然如此,我便不多打扰了,便先离开了。” 见事情确认了, 云澜便站起身来,朝着洛尘开口道。 说着, 她忽然顿了顿,似是想到了什么般, 倏而眉眼一弯,朝着对面的少年露出一个清淡如月、却又明媚如春光的淡淡笑意来, 就此,轻轻晃了晃手中的玉瓶, 眸光璨然地,认真道: “还有,这句话,七年前就该同你说了—— 洛尘,真的很谢谢你。” 说罢, 她只眉眼微弯地,朝着洛尘挥了挥手,便转身离开了房间, 只留下身后的少年倏而怔愣在原地, 仿佛因为那人蓦然绽开的清浅笑意而怔住了一般,望着那人离开的方向,下意识骤然握紧了手边的杯盏…… 随即,许久许久之后, 他终是垂下眉眼,望着手中空空如也的茶盏,倏而浅浅一笑,眉眼温柔的令人心颤…… ---------------------------------------- 第51章 又一个情敌上线 第51章 又一个情敌上线 仙舟降落,到达东海碎琼岛之时, 距离秘境开启,已然只剩下七日不到的时间。 东海碎琼岛上,亦有当地的一个修仙门派, 规模不算太大,只能勉强算一个中型偏小的门派,其掌门不过太虚初期的修为, 在修仙者炼气期、筑基期、金丹期、元婴期、太虚期、化神期、合体期、大乘期、渡劫期的九大境界之中,着实算不上太高。 故而, 在听闻三百年一开的灵暨秘境即将在碎琼岛处开启之后, 即便当地门派已然努力准备,却依旧还是条件有限, 各大门派的精英弟子们,只能两两挤在一个面积不大的小院里, 而至于其他的中小门派以及散修, 就连岛主府中的小院都分不上,只能分散安排在岛内其他的院落里。 而此番, 云澜与洛尘,则恰好分在了同一个院落之中, 不知是不是云澜的错觉, 在带队长老将各自的院落安排告知大家之后, 江惜芷江师妹看洛尘的眼神,一时间,可谓是非常的复杂…… 貌似其中,竟有些有着四分不敢置信、三分嫉妒、两分生气,以及一分咬牙切齿, 就跟个什么情绪调色盘似的。 不仅如此, 看上去,好像竟还有些,想要过来与洛尘好好切磋一番的冲动, 不过,还未来得及付诸实践, 她便被同院落的叶桑琦,连拖带拽地,给硬生生抱走了, 且值得一提的是, 江师妹在一边被连拖带拽、硬生生抱走的同时, 一边还咬牙切齿地瞪着洛尘,留下一个意味深长、满含着“你小子,可别想动什么歪脑筋!”的眼神…… …… 见云澜盯着江惜芷离开的方向若有所思,仿佛有些疑惑的模样, 洛尘不由抿了抿唇, 只不动声色地,稍稍移了移身子,就此,恰到好处地、挡住了江惜芷渐渐远去的身影, 接着,喉结微动了动, 垂眼望向面前的云澜,带着几分清冽冷感,淡声道: “不走吗?” “嗯,走的。” 闻得洛尘出声,云澜便也就此收回视线来,转而同洛尘一道朝着分得的院落处走去。 不过,走着走着, 她还是忍不住斟酌着措辞,有些疑惑地开口问道: “洛师弟,你最近与江师妹之间,可是闹了什么矛盾? 我见她方才看你的眼神,似是有些……” 云澜顿了顿, 斟酌稍顷,方才选择了措辞,继续道, “嗯,有些……复杂?” 然而,洛尘却并未直接开口回答她, 而是忽然顿下脚步,垂眼望向于她, 眸光深邃如墨,如深不见底的寒潭, 于一片沉谧平静之下,却似乎,藏着许多连她也看不明白的深切复杂情绪, 他紧抿着唇,眉心几不可察地微微蹙着,声音都似乎低沉冷淡了几分, 只直直望进云澜眼里,道: “你就这么在意她?” …… 嗯? 洛尘在说什么? 云澜眨了眨眼, 一时间,不禁有些没反应过来。 但很快, 洛尘便好似反应过来了一般,极快地敛下眸去, 就此,遮住眸中一切不应有的晦暗复杂情绪…… 只重新转过身,将视线移向前方, 重归一贯的面无表情、淡漠冷峻, 语气冷冽漠然, 隐约间,却又好似带了几分极难察觉的自嘲之意,只沉声淡道: “没什么。” 说罢,还未等云澜多问, 他便已然装作什么都未曾发生过一般,十分自然地转了话题,问道: “你选哪个房间?” …… 不得不说, 洛尘话题转变的如此之快,云澜一时实在是没反应过来…… 此时此刻, 她还在忍不住回想着——洛尘那一句“你就这么在意她”是什么意思? 在意谁? 江惜芷江师妹吗? 嘶,为何洛尘突然有此一问? 她刚刚,不就是因为有些担心他们二人闹了什么矛盾,而忍不住问了一句吗? 若说在意, 那她也是在意他们二人之间的关系,担心他们是不是因为什么误会而闹了矛盾, 以及, 在意洛尘与同门之间的相处,会不会有什么困难而已啊! 这些, 和在不在意江师妹又有什么关系? …… 不过,虽然心中不解, 但见洛尘已然转了话题,显然不想再多言此事的模样, 云澜倒也不好再多问些什么了, 只能就着他的问话,顺口答道: “哦,我都可以,你先选吧。” 洛尘抿了抿唇,依旧未曾转眸看她, 只是微微抬眼,极快打量了一番眼前的小院,大致评估了一下两个房间的朝向、方位和大小之后, 便决定将朝向与面积都更好一些的左侧房间留给云澜。 然而,心中虽如此想, 面上却依旧装出一副疏离冷漠的模样,只冷着一张俊脸,半点心思都不表露地,开口道: “嗯,我喜欢右边的景致,便选右侧房间罢。” 云澜点了点头,倒是没有什么意见, 只是略有些疑惑地打量了一下院中,心中颇有些不解—— 这…… 不是她挑剔,实在是眼前的这一处小院堪称十分简陋, 貌似,也并没有什么景致啊? …… 待到各自进了房间,安置了一番之后, 云澜正拿了个杯盏,准备给自己倒一盏茶润润喉之际, 却忽然听见, 院门口处,隐隐传来有敲门的声音…… 嗯? 这就有人来拜访了吗? …… 待到出了房间,打开院门一看, 却见来人穿着碧落宫的弟子服,袖袍衣摆处,则以金线绣了繁复的瑰滟图案, 看这穿着模样,想来,当是碧落宫的亲传内门弟子。 见此,云澜朝她淡淡颔首, 于礼貌打了个招呼后,便客气有礼地开口问道: “请问,是有何事吗?” 此番, 来人的确是碧落宫的亲传内门弟子,名为黎妍, 她来此处, 倒也不是因为有什么要事, 其实,就是单纯想来找云澜而已。 …… 六年前, 她在五大门派举办的剑道大比之上,遥遥见过云澜一次—— 那时, 墨发白衣、清寒如月之人, 手持一柄同样清皎冷寂的寒剑,长身玉立、身姿如松地,站在比试场中央, 眉眼清冷, 恍若九重天上、孤高清贵的神祇, 一招一式间,唯见剑气凛然、翩若惊鸿…… 那般模样, 实在是太过惊艳好看! 只一眼, 她便对云师兄清冷如雪、出尘绝世的清绝风姿念念不忘, 一颗少女心就此萌动,自此,就再也没有停下来过。 …… 再后来, 她在外出历练的途中,又偶然遇见过云师兄一次—— ---------------------------------------- 第52章 嗯,是给你的 第52章 嗯,是给你的 再后来, 她在外出历练的途中,又偶然遇见过云师兄一次—— 那是一个晚霞漫天、落日碎金,地面上的一切,都仿佛笼上了一层瑰滟绮丽色彩的傍晚, 在那座多是凡人居住的城池里, 周遭之人都往来匆匆, 无人注意到, 街角处那个破败阴暗的角落里,正倚靠着一个身着褴褛、穿得破破烂烂的小孩。 那小孩满身脏污,眸子却是清亮, 只满是期盼、满是憧憬地,望着街对面那一卖糖葫芦的小贩,忍不住地悄悄咽着口水, 可虽然十分眼馋, 却也清楚,自己压根没有钱,买不了那色泽诱人、酸酸甜甜的糖葫芦, 便只能一直盯着望着, 躲在偏僻角落里,偷偷咽着口水, 在心里面,努力想象着糖葫芦的味道…… 而就是在这样人群行色匆匆、无人有多余心思注意到街角处一个衣衫褴褛的小孩的时候, 那清冷如雪、干净无瑕,气质出尘绝世的、恍如谪仙降世一般的云师兄, 却是蓦然,停下了脚步…… …… 于漫天瑰滟霞光之下, 那白衣墨发、清冷如雪之人,忽然毫无预兆地顿住脚步, 回头望了一眼阴暗街角里,那一衣衫褴褛、满身脏污,却盯着对面的糖葫芦忍不住咽口水的小孩, 随即,略略思索稍倾后, 便转身朝着那卖糖葫芦的小贩而去…… 只见“他”行步上前, 向那卖糖葫芦的小贩买了一根红彤彤的冰糖葫芦, 想了想后,又转身朝另一旁走去, 在一旁的包子摊前,买了两个松软可口、皮薄肉厚的大肉包子,以油纸包了后, 便转身朝着那一偏僻街角处的小孩走去…… 那小孩分明很是胆小, 旁人稍微靠近一些,便忍不住往后缩,仿佛时刻都想要逃跑的模样, 然则,当云师兄走向她时, 她却竟好似看呆了一般,只怔怔愣在原地, 睁着一双清亮的眼, 望着那白衣墨发、清冷如雪,比神仙还要好看的人,一步步走到自己跟前来…… …… 黎妍本以为, 云师兄应该会把东西放到那小孩身边,便会转身离开, 毕竟,那小孩身上实在是脏污褴褛, 只是一个无人问津的小乞儿而已,又并无灵根在身, 实在无需在其身上花费太多心力。 然而,她却没想到的是, 云师兄却好似并未看见那小孩身上的褴褛脏污一般,也全然不在意那街角处残余的脏污水坑一般, 只是神色温柔地,径直在那小孩面前蹲下, 任由原本雪白无瑕、不染尘埃的衣摆铺散在尘泥之上, 就此,以一个平等的高度,而非居高临下的角度,将手中的糖葫芦与肉包子轻轻递给她…… 那小孩似乎是完全没有想到, 眼前这一好看的如同神仙般的人,竟会径直在她身前蹲下身来, 随即眉眼温柔,完全没有半点嫌恶地,将手里的糖葫芦和肉包子递给她。 那小孩愣了许久, 方才回过神来,只呆呆望着眼前的人,有些小心翼翼地开口问道: “是,是给我的吗?” “嗯。” 云澜轻轻点了点头,模样依旧清冷,语气却是十分轻缓温柔,道, “是给你的。” …… 看到此处, 黎妍本以为,这就应该是全部了…… 一个世俗之中、颠沛流离的小乞儿而已, 能够在人生之中的某一日,得到云师兄的回顾与垂怜,得其赠予一顿吃食,便已然是十分幸运了, 却未曾想到, 那小孩在愣愣接过糖葫芦和肉包子之后, 却见眼前那个神仙般的人,竟又从腰际处的储物袋里取出一个暗金色的玄铁牌,递到那小孩跟前, 接着,十分耐心又十分认真地,与她解释道: “你可以拿着这个牌子,去东大街上最高的那座楼前,那是我们宗门名下的产业, 若你愿意,可以把牌子递给他们,跟着里面的人学一些手艺。 日后,虽然大富大贵、太好的生活可能无法保证,但吃饱穿暖却是足够的。” “吃饱穿暖?” 那小孩张大了嘴,清亮的眸子下意识瞪大了几分, 只怔怔望着眼前神仙般的人,有些不敢置信,忍不住试探性地问道, “是,是可以不用饿肚子了吗?可以有新衣服穿了吗? 旧,旧衣服也可以的!旧衣服我也很喜欢的!我,我很好养活的,我也吃的很少的……” 那小孩语无伦次地说着, 生怕因为自己太过贪心,眼前的神仙不高兴了,就会飞走了, 就不给她小牌子,让她能够吃饱穿暖了。 然而,听到她这些语无伦次的话, 眼前那神仙般的人,却只是轻轻一笑, 眉眼温柔而包容,轻声道: “没关系,别担心。 你先吃完,我带你过去。” 说罢, 云师兄只不动声色地,转眸望了眼不远处,在“他”拿出玄铁牌后,便眼露贪婪、朝此望过来的几个大人, 眸光瞬间冷了几分, 吓得他们瞬间缩了脖子,装作未曾注意到这边动静后, 便就此改了口,说要直接带这小孩过去。 …… 对此, 黎妍很是清楚云师兄的意思, 毕竟,能给仙人们做事,不仅面子风光,而且待遇极好, 一般的凡俗之人都争着抢着这样的差事。 故而,现如今, 云师兄直接把玄铁牌给了这小孩,让她能够有机会去给仙人们做事, 其他人见到了,定然会心生贪念。 而这样的一个小乞儿,年纪尚小,势单力薄、无人保护, 怕是会直接强抢, 而要是那些人心狠一些, 说不定,还会直接杀了再抢! 故而,在发现此事后, 云师兄便立即当着那些人的面改了口,说要直接带这小孩过去, 而只要这小孩人过去了,在那边露了脸,便是已然纳入了太清宗的羽翼保护之下, 其他人若再想动她,便要先掂量掂量, 自己究竟惹不惹得起,太清宗这样的顶级仙门了? 如此, 这小孩便可安全无虞了…… …… 可虽说是如此, 黎妍却十分清楚,云师兄此番的行程应该也是很赶的。 因为,她记得, 方才云师兄在停下之前,分明也是脚步匆匆的, 可现如今, “他”却很是耐心地站在一旁,等着那小孩一点点吃完手中的糖葫芦和肉包子, 然后,带着她, 牵就着她的脚步,降缓了行走的速度, 踏着漫天霞光落日,慢慢朝着东大街而去…… ---------------------------------------- 第53章 刚好可以和洛尘一道尝尝 第53章 刚好可以和洛尘一道尝尝 那时, 落日余晖撒在二人身上,显得那般温暖而美好, 余霞成琦, 在那人原本雪白无瑕的衣裳之上,悄然铺染了一层瑰滟绮丽的色泽, 碎金般的余晖日色, 散落在那人鸦青如墨的长长睫羽之上, 映得那人原本清冷如雪、疏离遥远的模样,都仿佛温暖了几分, 如春光日色之下的无瑕覆雪,清冷而温暖, 而又温柔的令人心颤…… 这世上, 怎会有这般美好而温柔的人! …… 若说她初见云师兄时, 是被“他”清冷如雪、出尘绝世的气质,被“他”精致无瑕、过分出众好看的容貌,被“他”惊艳绝伦、寒意凛然的剑法所迷, 而为此心动不已、念念不忘…… 那么, 自从在那座城池里,再次见到云师兄之后, 她对云师兄, 便完完全全地,从年少慕艾时的惊艳与心动,变成了憧憬与爱慕…… 呜呜呜, 试问,对于这么清冷干净、又美好温柔的令人心颤的人,谁会不喜欢啊? …… 故而,时隔多年, 再次见到云师兄,再次见到她放在心尖尖上,悄悄爱慕喜欢了多年的人, 黎妍忍不住瞬间红了一张脸, 害羞却又忍不住一直抬眼望着“他”,连话都忘了回答。 见对面的少女一直不说话, 只红着一张脸,眼神晶晶发亮地看着自己, 云澜不由清咳一声, 再次清冷礼貌地,开口问道: “咳,这位道友,请问是有何事吗?” 而直到听到云澜的这般问话, 黎妍方才反应过来,自己方才因为太过紧张,居然都忘了回答云师兄! 而且,听云师兄的语气, “他”似乎是,没认出自己来? …… 察觉于此,黎妍忍不住小小失落了一番, 但很快,便又放平了心态—— 也是, 云师兄统共都没见过自己几次, 一次是在剑道大比上, 自己在人群之中,和其他的许多人一样,仰头望着“他”; 一次则是在那座城池里, 但却也只是在相遇时,朝她点了点头,礼貌打了个招呼而已; 再后来, 虽然也见过几次, 却都是不怎么正式的会面,也没来得及向云师兄介绍自己。 故而, 云师兄不记得她,也很是正常。 …… 想明白这一茬后, 她便收拾好心情,重新扬起笑来, 就此,眉眼弯弯、眼神晶晶发亮地,朝着云澜开口道: “云师兄你好,我是碧落宫裁云长老的亲传弟子——黎妍。” 待到一番简单的自我介绍完毕后, 黎妍便举起手上的青玉酒瓶轻轻晃了晃, 随即,便红着一张清丽动人的脸,有些紧张、又有些忐忑地,说出自己此行的真正目的: “那个,云师兄, 这是‘月照影’,乃是碎琼岛上的名酒,听说味道醇美、颇为甘冽,云师兄可同友人一道品饮。” 而此番,黎妍话里所指的“友人”, 实则,就是指的她自己。 事实上, 此番她特意拿着两瓶月照影来,就是想和云澜一起品酒,以增进增进感情的, 当然了, 要是能一边品着美酒,一边从诗词歌赋,谈到花前月下, 那可就更好了! 但,在见到云澜之后, 她又有些不太好意思开口直言了…… 故而,只话音一转, 便甚是机灵地,稍微委婉了一下措辞, 想要借此暗示云师兄—— 这酒滋味醇美,她可以与云师兄一起品尝呀! 她非常、非常愿意的! …… 却不曾想, 黎妍的这一番委婉少女心思,云澜压根就没理解到, 此番,她见少女将酒递给她,还以为是要送给她当地的名酒, 故而,只十分客气礼貌地推拒道: “多谢这位师妹,既是好酒,还是带回去自己喝吧。” 不得不说, 黎妍怎么也没想到,云澜竟会是这般反应, 见“他”出言推拒, 她一时着急,也来不及多想其他,只能匆忙解释道: “啊,这月照影虽是碎琼岛上的名酒,却也并不算名贵, 我,我此番买了不少,这两瓶实在不算什么的,云师兄还是收下尝尝吧! 就,就当是我与云师兄第一次正式见面,所带的赠礼好了!” 而听得黎妍如此说,云澜倒也不好再继续推拒了, 毕竟,若是因为这两瓶清酒,而在此你来我往、推来推去,反倒是有些不妥。 故而, 云澜便只一边颔首礼貌道谢,一边伸手接过那两瓶月照影来。 …… 见云澜接过酒去, 黎妍心中一喜,正暗自畅想着—— 待会儿和云师兄一起品酒, 自己应该说什么比较好,应该怎么表现才比较讨喜,还有,自己今日的衣裳妆容,云师兄会不会喜欢之际, 却见云澜望着手中的青玉酒瓶,倏而微微勾了勾唇, 似是想到了什么,原本清冷如雪的眉眼都略微弯了几分,隐隐带出几分璨然星光来,道: “多谢黎师妹的好酒,” “正好,我待会儿可以带去同洛尘一道尝尝。” …… 黎妍:“???” 黎妍:“!!!” 啊! 突然心碎…… 这是怎么回事? 云师兄在说什么? 带回去,和洛尘一道尝尝? 难道不是和她一起吗?为什么是带回去和洛尘一起品酒? 云师兄,那个…… 她,她不是真的想要单纯送酒给你啊! 她纯粹是想借着一起品酒的机会,与云师兄你增进增进感情啊! 怎么到头来, 竟真的变成她过来送酒了? 这搞的她忙活一场,最终,反倒是替旁人作了嫁衣啊! 但,事到如今, 她也不好再反驳解释说—— 不是的,不是这样子的! 云师兄我不是真的来给你送酒的啊!我其实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唉, 这话让她如何说的出口啊? …… 于是乎, 她只能眼睁睁看着清冷如雪、貌若谪仙的云师兄,在十分“冷酷无情”地在伸手接过酒,朝着她礼貌道谢之后, 便站在原地看着她, 等着她, 哦,不,分明就是暗示她赶紧告辞离开…… 黎妍:呜呜鸣! 她好难过,她为什么要措辞这么委婉?为什么不能直接同云师兄讲清楚? 导致现在陷入如此尴尬的境地,上不去也下不来,只能把一腔苦水往肚子里咽啊? 她苦啊,她心里苦啊…… 无可奈何之下, 最终,黎妍只能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 而一边走, 她还一边忍不住回头望,希望能够出现奇迹,云师兄能够突然理解到她的意思,开口叫住她, 但事实却是—— 她每次回头,云师兄都只是十分清冷有礼地站在原地,朝着她微微颔首示意。 黎妍:宝宝心里苦,但宝宝说不出口…… ---------------------------------------- 第54章 洛尘他,喝醉了? 第54章 洛尘他,喝醉了? 眼看着黎妍一步三回头地离开,最终消失在视线范围内, 云澜不由暗自松了一口气,转身拎着酒瓶朝院内走去…… 事实上, 云澜一开始确实没能理解黎妍的意思, 但后来, 由于少女看她的眼神实在太过复杂,那欲语还休、含羞带怯的模样太过明显, 云澜再怎么迟钝,倒也从中看出那么一点不对劲来了, 但,像她这种情况, 本就不可能对人家小姑娘的心思做出什么回应, 故而,她还是莫要做出什么多余举动,平白惹得人家误会,从而越陷越深了。 于是乎,她便只能装聋作哑,装作不解其意的模样, 看着人家黎师妹一步三回头的离开,却始终不曾多言半句。 …… 在心里暗叹一口气后, 云澜抬步踏进院中,刚一抬头,便望见洛尘不知何时已从房内出来, 现如今,正倚靠在廊下遥遥望着她…… 刹那间, 直直对上洛尘的视线, 云澜先是微愣了一瞬, 但随即,很快便反应了过来, 接着,只朝着他弯了弯眼,眸光璨然地朝他清浅一笑, 如三月初春薄雪骤然消散,映出漫天绚烂金光来。 而在这蓦然绽开的清浅一笑之下, 反倒是洛尘倏而怔住了, 随即,他只眼睫微颤,匆匆避开了云澜的视线, 不动声色地,悄然红了耳尖…… …… 事实上, 早在黎妍刚刚过来敲门的时候,洛尘便听到了动静, 而后来,自然也听到了云澜前去开门,与那碧落宫女修之间的对话。 云澜兴许不懂, 可他却听得清楚明白—— 此番,那女修分明就是过来找云澜的, 说是过来送什么碎琼岛上的名酒“月照影”,实则,也不过只是一个借口,想要借此与云澜一同品酒罢了。 说实话, 在听出那女修话里的意思, 听出她字里行间对云澜暗藏的情意之后, 洛尘的心里,就仿佛被什么东西紧紧攥住了一般,闷痛的难受, 又仿佛泡进了什么酸水里, 酸的发胀,胀的发疯…… 他很清楚,自己是个什么样的存在, 也很清楚,他根本就没有资格,不能也不配去嫉妒什么! 可他就是忍不住! 他就是控制不了自己! …… 那一瞬间,他忽然清楚地意识到—— 在他心里, 他其实,想让那一轮清寒皎洁的月亮,永远只照拂他一人! 即便是高高悬于天际之上,为千万人所仰慕, 却也想,只有他一人,能够看见那抹月光,独占那抹月光…… 他知道, 自己的这般想法,卑劣,可耻! 甚至于,就连宣之于口,对那人而言,都是一种玷.污! 可他实在是嫉妒! 嫉妒的快要发疯! 占有欲在心里疯狂作祟叫嚣, 他几乎想要冲出房门,想要紧紧攥住那人的手腕,将那人困在自己身边,不让其他人再来肖想他的清寒皎洁月光。 可最终, 他却只是艰难地攥紧了掌心,微敛下眼睫,缓缓滚了滚喉结, 随即,强忍住内心的酸涩与难受之意,缓缓走出房门, 站在廊下,一如既往地、遥遥望着云澜清冷笔直的背影,却始终沉默、不发一言。 他想, 即便是云澜真的要离开, 他也想, 亲眼看着“他”离去…… …… 却未曾想, 他竟是看到,二人在一番对话之后, 云澜收下酒,却并未随着那黎妍一道离开, 反而是拎着酒瓶,笑着轻轻道出一句“正好,我待会儿可以带去同洛尘一道尝尝”。 同洛尘一道尝尝? 是要同他,一道尝尝吗? …… 云澜不会知晓, 那一瞬间,在他听到云澜开口说出这一句话时,他是怎样的心情…… 巨大的欣喜翻涌席卷而来, 看似平静的苍穹天际之下,惊涛骇浪拍卷而来, 一如他汹涌起伏的心绪。 只此一瞬间, 他丢盔卸甲、一败涂地,没有半点挣扎的余地, 或者说, 他也根本,便没想过要挣扎…… …… 无人知晓, 他等着这个走近她的机会有多久; 无人知晓, 他站在她的背后,站在无人看见的角落里, 满是卑微无望、满是艰涩酸苦地,看过她的背影多少次; 无人知晓, 他站在污浊泥泞里, 静默无言地,仰望憧憬着那一抹清寒月光多少年; 也无人知晓, 他那些,深埋在心底、从不敢为人所知的情意…… …… 见洛尘只是静静望着她不说话, 云澜不由眨了眨眼,朝着洛尘轻轻晃了晃手中的青玉酒瓶, 模样依旧清冷,眉眼却微微弯着,笑着问道: “碧落宫黎师妹送过来的月照影,听说是碎琼岛上的名酒, 洛尘你会喝酒吗?要不要同我一起尝尝?” 云澜不知道洛尘在想什么, 只能望见眼前的少年,在眸色深沉地望了她许久之后,方才缓缓敛下眸去,道一句: “嗯,好。” …… 不得不说, 云澜怎么也没有想到, 洛尘看着这么沉稳内敛、冷峻凌厉, 锋锐逼人的,好似一把出鞘寒剑…… 平日里, 一副好像什么事情都难不倒他的模样。 她还以为, 洛尘是属于那种千杯不醉的酒量呢! 结果到头来, 他居然不会喝酒! …… 这不, 此番,他们二人特意选了院中唯一一棵花树之下, 铺好蒲团,摆上小几, 一人一个酒盏,正准备一边闲聊,一边慢慢品酒之际, 却见洛尘在喝完两杯酒之后,忽然就不说话了, 云澜转眸一看, 却见洛尘原本清隽冷逸、冷白如玉的一张脸上,如今,倏而漫开了几抹绯红之色, 如春日江南忽然绽放新蕊的桃花,缀于冷白玉色之上, 平添几分迷朦惑人之色…… 而原本清澈冷冽、深凝如墨,眼尾微微上挑,看上去还隐隐有几分锋锐凛然之色的眸子, 如今,在这酒意之下,竟显得有些雾蒙蒙的, 听到云澜唤他, 方才有些后知后觉地,慢吞吞望过来, 睫羽纤长,瞳仁湿润, 看上去,竟还莫名有几分乖软可爱…… 见此,云澜指尖微动了动, 一时间,竟莫名有些手痒,想要伸手去捏一捏洛尘的脸, 看这模样, 冷白如玉、莹润无瑕的, 想必,捏上去的手感,应该,也很好吧…… …… 云澜眨了眨眼, 盯着洛尘清隽冷逸、过分精致好看的脸, 正在暗自纠结犹豫着,她到底是不捏呢?还是捏呢,还是捏呢?之际, 却见洛尘原本挺得笔直的身形忽然一晃, 紧接着,就好似没能找到着力点一般,竟是径直朝着她的方向倒来…… ---------------------------------------- 第55章 她,她心虚什么? 第55章 她,她心虚什么? 见此,云澜不由连忙伸手去扶, 堪堪在洛尘即将栽倒在一旁小几上之前,扶住了他的肩, 若是搁在平常, 此时此刻,洛尘定然会面无表情地冷着一张脸,以极快的速度避开她的手,然后,再自己重新坐起来的。 但,也许实在是醉的不清, 或是这酒意已然让洛尘失去了正常的判断力, 总之, 在她伸手去扶之后, 洛尘竟是顺着她的力道,直接靠在了她的肩膀之上, 甚至于, 在靠到她肩头的一刹那, 似是因为找到了什么支撑点一般, 洛尘竟还十分主动地调整了一下姿势,将脑袋蹭进了她的颈窝之中。 一时间, 少年滚烫的呼吸拂在她的侧颈之上, 微凉凝白如冷玉的额头,抵着她的侧边下颌, 而恍若泼墨般的凝滑长发,如今,则顺着她的肩颈滑落而下, 就此, 恰到好处地,蹭落在她的掌心之中, 带来些微的痒意与酥麻, 仿佛能从肌肤之上,直接渗进骨骼之中,再一路蔓延至心脏…… …… 不知为何, 云澜觉得,此时此刻,自己的心尖处,似乎也有些痒痒的, 如鸿羽轻拂,如春风吹过, 酥酥麻麻,密密入骨,却又始终挠不到…… 一瞬间, 云澜的心脏不受控制地忽然跳了跳, 随即,忍不住悄悄咽了咽口水, 忽然觉得有几分紧张,浑身上下都好像有些僵硬不自在起来, 所有的触感, 在这一刻,似乎都悉数集中在了洛尘呼吸轻轻拂过的侧颈之上、额角抵着的下颌之上, 以及,墨发垂落的掌心之上。 仿佛任何一点的风吹草动, 任何一点点的轻微动作、一丝丝的温度变化, 都被放大了无数倍,显得那般灵敏明显,分分钟占据了她的全部心神,让她完全没有心思再去注意其他。 …… 而说实话, 此番,云澜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么想的, 她在近乎入神般地, 认真盯着自己掌心之中,那凝滑如墨、恍若上好丝绸般的长发许久之后, 忽然轻轻动了动指尖, 随即,竟好似做贼一般, 倏而轻轻捏住其中一缕如墨发尾,就此,小心翼翼、仿佛生怕惊动了什么一般,以细白指尖轻轻捻了捻…… 在倏而感觉到指尖之上传来的,那微凉凝滑、如上好丝绸般的清晰细腻触感之后, 云澜方才好似被骤然惊醒一般,猛地回过神来, 接着,她就好似被烫到了似的, 眼睫一颤,连忙松开捏住洛尘发尾的指尖, 仿佛做贼心虚一般,极快收回手来, 欲盖弥彰地将手垂在身侧,下意识地捏紧了指尖…… 等等,她刚刚在干什么? 她为什么忽然会伸出手去,轻捻了捻洛尘的发尾? 而且,还是趁着洛尘喝醉的时候? 这, 这实在是,不像她会干出来的事啊! 这般行径,她都要忍不住怀疑自己刚刚是不是疯了?怎么整个人都有点不太对劲起来…… …… 云澜心中暗恼,有些后悔地用力抿了抿唇, 实在是想不明白,自己方才的这般莫名举措,究竟是出于什么心思?又为何会做出这般奇怪举动? 她敛了敛眼睫, 指尖微动,暗自深吸一口气,勉强平复下内心的起伏情绪, 努力装作什么都未曾发生过的模样, 努力忽略掉, 洛尘如今正轻靠在自己肩头之上,二人之间,那靠得实在是有些过近的距离; 努力忽略掉, 那隔着几层衣裳布料,从少年身上隐隐传来的淡淡温热与肌理紧实分明的触感; 以及, 努力忽略掉, 正萦绕在鼻尖之上的,那混着淡淡酒香,独属于少年身上的清冽干净、寒凉如水的淡淡气息…… …… 良久,云澜眸光微动, 如冰封千年、寒雪覆盖的清寒湖泊之上,忽然晕开了薄薄涟漪, 在一片静谧安宁之中, 她只淡淡垂下眼眸,望着少年近在咫尺、清隽冷逸的脸, 纤长眼睫倏而微微一颤,如被什么惊动、忽然振翅而飞的蝶翼般, 就此, 静敛眸光,轻声唤道: “洛师弟……” 许是酒意过甚,洛尘此番并未有何反应, 只有一缕如墨长发,擦着少年完美无瑕、冷白如玉的侧脸,悄然滑落而下,落在云澜素白如雪的广袖之间。 见洛尘并无什么反应, 云澜微抿了抿唇,不知为何,耳尖蓦然红了几分, 如清冷覆雪之上,忽然绽开的一抹姝丽艳色,让人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似是静默了许久,又似是犹疑了许久, 她忽然眼睫轻轻一颤, 落英缤纷之下, 恍惚间,就连声音,都仿佛倏而轻缓温柔了几分, 甚至于,恍若带着几分,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到的缱绻之意, 于无人知晓的这一刻, 她敛眸垂眼,神色温柔, 悄然改了称呼,唤道: “洛尘。” …… 近乎是一种已然刻入骨髓般的本能反应, 就在云澜轻声开口唤出洛尘名字的一瞬间, 原本阖目静静睡去的少年,倏而眼睫轻轻一颤,就仿佛感应到了什么一般, 纤长睫羽微动,如倏而舒展振翅的泼墨蝶翼, 就此,缓缓睁开眼来…… 不得不说, 云澜此番也没有想到—— 自己不过是趁着洛尘醉倒沉睡之时,试探性的那么一唤; 不过是心头忽然那么一动,突如其来的,不想叫他“洛师弟”,而是想直接唤他的名字; 不过是声音极轻、语气极淡,仿佛刚一说出口,便会悄然消散于风中的浅淡一声而已, 却竟然, 直接把洛尘给唤醒了! …… 原本连坐都坐不稳的人, 现如今,在听到她出声唤他名字的一瞬间,竟是倏而睁开眼来, 不偏不倚地,抬起那一双清冽微冷、寒如墨玉般的眼,直直对上她垂眸望来的视线…… 视线相触的一刹那, 云澜不由心尖一颤,忽然变得有些紧张慌乱起来, 此时此刻, 对上洛尘清澈冷冽、剔透如星,过分精致好看的眼, 她竟莫名,有一种被抓包的错觉…… 明明她也没做什么, 明明她也不过就是偷偷摸了一下他的头发,然后直接叫了他的名字而已, 这应该, 也没,没什么吧…… 但,话虽说是如此, 可为什么,她现在这么紧张心虚?就好似做了什么极为了不得的事情一般? ---------------------------------------- 第56章 求你,别走 第56章 求你,别走 好在, 就在云澜眼睫微颤,有些紧张慌乱地飞快思索着措辞, 想着自己应该如何解释,自己方才莫名其妙地,突然用指尖偷偷捏了捏他发尾之事时, 却见此时此刻, 洛尘只是睁着一双清澈冷冽,眼尾微微上挑,弧度精致完美、好看到不可思议的眼睛,一言不发地静静望着她, 好似,根本就没认出她是谁…… 两息过后, 似是终于分辨出了眼前之人究竟是谁, 他倏而柔和了眉眼, 眸中的冷冽与锋锐之色,如烟云骤散一般,瞬间悉数消散开去, 取而代之的, 是云澜从未见过的温柔与缱绻之色。 …… 此时此刻, 他仿佛是见到了什么连做梦都不曾梦见的美好场景一般, 在凝神静静望了云澜好一会儿之后, 才忍不住轻轻勾起唇角,就此,晕开一个小小的浅淡弧度来, 好似从来都冰冷刺骨的凛冬寒冰, 忽然之间,竟是从一片寒凉霜色之中,晕染出了几分和煦日光来…… 他静静望着云澜的眼睛, 似是在望着一抹已然追逐仰望许久,却毫无预兆地、忽然降临在眼前的皎寒月光, 眸中温柔愈甚, 墨玉般的清冽瞳仁里,粼粼泛开的点碎星光,几乎要叫人溺毙于其中, 而最终, 他只是望着云澜,极轻地“嗯”了一声, 便又重新闭上眼,沉沉睡了过去…… …… 而此番, 洛尘倒是安安静静地、重新沉睡了过去, 云澜却仿佛被下了定身咒一般,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等等, 洛尘他方才,是不是朝她笑了? 虽然只是轻轻勾了勾唇角, 但,应该是笑了没错吧? 而且, 洛尘不是一直都对她冷冷冰冰的,看上去,好似很不喜欢她接近的模样吗? 怎么方才,竟会那般看着她? 让她几乎有种, 他仿佛,很是喜欢她的错觉…… 不过,想想也知道, 这定然是不可能的, 洛尘又怎么可能会喜欢她? 更何况,她现在可是男子, 就算洛尘对她很好,会偷偷给她送丹药,会不顾性命地救她, 但,应该也,不会喜欢她吧…… 云澜垂下眼眸,淡淡笑了笑, 将脑海之中这莫名冒出来的、绝不可能的想法给强行忽略掉, 随即,只抿了抿唇, 暗自深吸一口气,勉强平复下内心骤起的起伏心绪之后, 方才微微侧脸, 垂眼望向正轻靠在自己肩头之上、阖眼静静睡去的少年…… …… 此时此刻, 从她的这个角度看, 能够清楚望见, 少年的眉宇锋锐,眼睫却浓密纤长, 寒玉蕴墨般、略带冷冽凛然的眸子,而今,被薄薄冷白眼皮掩住, 只能望见其笔挺高直的鼻梁,以及,淡色润泽、弧度精致完美,好看到不可思议的唇, 如同染上三月江南烟雨、透着淡淡粉色的桃花瓣…… 云澜眼睫轻颤了颤, 不知为何,忽然又觉得自己有些不太对劲起来—— 她盯着洛尘弧度精致完美、透着淡淡粉色的唇, 有那么一瞬间,想的居然是—— 洛尘的嘴唇,看上去好像很软的样子, 要是碰上一碰, 想必,触感定然很好吧…… 等等! 她在想什么!? 察觉到自己莫名有些危险的想法, 云澜不由用力闭了闭眼,努力把这些不太对劲的念头给忘掉,重新回到那个向来都清冷如雪、淡然自若的自己, 随即,在深吸一口气之后, 便强装镇定地伸手揽过洛尘的肩,几乎是半扶半抱地,将喝醉了的洛尘扶回了房间之内。 …… 待到将洛尘扶上了床榻之后, 云澜方才暗松一口气,悄悄揉了揉自己不知为何、莫名有些发烫的耳根, 伸手替洛尘盖好被褥之后,便准备转身离开…… 却不曾想, 她才刚刚有所动作,才刚刚往前走了一步, 却忽然觉得,自己的袖摆处好似挂到了什么似的, 一股隐隐的牵拉力道传来,让她忍不住停下脚步,顺着这力道回头望去—— 却见自己绣着银色云纹的雪色袖摆处, 此刻,正被一只清隽冷白、修长分明的手给紧紧攥着, 力道大的, 就连修长指节处,都隐隐泛出几分寒玉般的冷白之色来。 这…… 这洛尘喝醉了,竟是这般模样吗? …… 云澜不由抿了抿唇,心中颇有几分无奈, 转而俯下身,试探性地,想将自己的袖摆从洛尘的手中扯出来, 而一边试探性地往回拉扯着袖摆, 一边还有些无奈地,与喝醉的洛尘开口商量道: “洛尘,你松一松手,我要走了。” 然而,这不开口还好, 一开口,似是她这一番话,忽然触到了洛尘的什么敏感点一般, 少年锋锐凌厉的眉,倏而便蹙紧了起来, 手指攥着她袖摆的力道,竟是愈发大了几分, 原本还垂顺凝滑的衣裳布料,瞬间,便被攥出了无数条大小不一的褶皱来。 而他弧度精致完美、透着淡淡粉色的唇,此刻,则紧紧抿着, 似是在强忍压抑着什么, 鸦青如墨的睫羽极快地颤动着, 一如少年翻涌压抑、起伏不定的心绪, 许久, 他方才喉结微动,声音微哑, 带着几分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到的恳求与卑微, 如同一只伤痕累累,却仍死死抱着光芒、害怕被人抛弃的幼兽般, 低低恳求道: “别走。” …… 一瞬间, 似是被什么狠狠揪了一下, 云澜只觉得,自己的心脏竟蓦然有些生疼, 她垂眼望着洛尘紧攥着她袖摆、攥到骨节泛白的手; 望着他虽然依旧紧紧阖着未曾睁开,睫羽却有些不安地、不断颤动着的眼睛; 望着他仿佛害怕失去什么极为珍贵的东西般,隐隐染上几分绯红之色的眼尾, 第一次发现, 洛尘原来,竟也有这么卑微无助、脆弱易碎的一面…… 短短的两个字, 她竟仿佛从中听出了几分卑微、几分害怕、以及几分恳求来, 让她拉拽着衣袖、想从洛尘手中将袖摆重新收回来的动作,一下子便顿住了。 许久之后, 她方才垂下眼睑,轻轻叹了一口气, 随即,只认命般的松开手,不再尝试从洛尘手中抽出自己的袖摆来, 转而,在洛尘的床沿边坐了下来, 指尖微动,悬在洛尘身侧, 于短短犹豫了一瞬之后, 还是伸出手去,安抚般的轻轻摸了摸洛尘的头, 声音清冷, 语气却是从未有过的温柔,轻道: “嗯,我不走……” ---------------------------------------- 第57章 十指紧牵 第57章 十指紧牵 似是察觉到了那人的温柔与妥协, 察觉到了那人竟然真的留了下来、未曾离开, 洛尘一直紧紧蹙着的眉,不由渐渐松开了来, 手指攥着的力道,也不由小了几分,但却依旧未曾松开云澜的袖摆来, 只是小心翼翼、唯恐失去一般的, 紧紧攥着一小截袖角, 生怕他一旦松开手, 眼前这一抹好不容易、方才终于握在手中的清寒皎洁月光, 便会犹如骤然消散的云雾般, 重回那遥不可及、相隔万里的苍穹天际。 他就如同一只被温柔安抚住了的幼兽一般, 近乎是下意识地,顺着那人轻轻抚摸头顶的力道,往那个方向愈发靠近了几分, 接着, 只轻轻地、小心翼翼地,用脑袋轻蹭了蹭那人的掌心, 感受到头顶之上,传来的属于那人温热手心的清晰触感, 他方才心满意足、极为小声地轻轻喟叹了一声, 而后,便终于抵不住脑海之中那愈发浑噩昏沉的醉意, 就此,沉沉睡了过去…… …… 云澜也没有想到—— 此番, 她不过是顺着本心,伸手轻轻摸了摸洛尘的头, 洛尘竟然会微微偏过头,用脑袋轻轻蹭了蹭她的手掌, 一时间, 洛尘微凉凝滑、如上好泼墨绸缎般的头发触感,透过掌心肌肤,清晰的传来, 带着些微毛茸茸的触感, 竟让她的心里忍不住蓦地软了软,唇角忍不住往上翘了翘—— 不得不说,洛尘这般模样, 在有些可怜兮兮、委屈巴巴的同时,又实在是,很像一只毛茸茸的小狗狗啊…… 还真是, 惹人喜欢呢…… 云澜垂下眼睑,暗自想着。 …… 待到洛尘再次醒来之时,已然是月上中天了, 屋内并未点灯, 只有淡薄如水的袅袅月光,透过窗格,悄然洒了进来,映照出了屋内的景象—— 事实上, 洛尘早在意识清醒过来的第一时间, 便立即察觉到了,房内还有另一个人的存在。 不过, 还未待他背脊绷紧,眉峰一厉,下意识做出防范警惕姿态之时, 便已然闻得了身周若有似无的,那清冽如雪、淡若尘烟,如寒泉碎冰般的浅淡清香, 刹那间, 他便陡然反应了过来,房内的另一个人是谁…… 寒凉如水的月光之中, 洛尘眼睫微颤, 带着几分小心翼翼,以及,几分不敢置信的微渺期盼, 薄唇紧抿,喉结微动, 就此,缓缓睁开眼来—— …… 月华如水,淡香幽浮, 窗外那株繁盛花树,透过薄薄素色窗纸,洒落的错落疏影里, 他望见云澜倚靠着床柱,静静坐在床边, 睫羽微敛,眼眸轻阖, 竟是不知何时,已然靠着床柱,安安静静地睡了过去…… 万籁俱寂的夜里, 月光静静洒落在她的侧脸之上,如同给她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银色光晕, 如沐浴在清寒月华之下的神祇, 又似不属于这个喧嚣凡尘的谪仙, 皎洁月光轻轻跃动在她纤长卷翘的睫羽之上, 银辉顺着她精致无瑕、白皙如玉的侧脸悄然滑落, 眉眼清绝,容颜倾世, 衬得那人本就清冷如雪的一张脸,愈发清冷遥远了几分, 仿佛缥缈于世外、游离于尘世, 又仿佛下一秒,就会倏而消散于这个世间…… …… 然而, 就是这样清冷出尘、缥缈遥远,高绝孤寒的、好似不属于这个世间的一个人, 现如今, 半截素白如雪的衣袖,却是被他洛尘紧紧攥在手中, 如同高踞云端、清冷孤寒的神祇, 看似隔着万千山海,仿佛遥不可及, 实则,恍如霜雪寒玉般的莹白手腕之上, 却是系着细细的一根丝线,于无人察觉间,与尘世遥遥相连。 不仅如此, 现如今,那人欺霜赛雪般、白皙如玉的纤细指尖,竟是与他的手挨得极近,不过毫厘之差, 甚至能隐隐感觉到那人指尖的微热温度, 仿佛, 只要他再稍微靠近一分, 就能碰到那人细白修长的手指…… …… 黑暗之中, 洛尘清楚地听到,自己的心跳声清晰如擂鼓,怦然噪杂、全然不受控制, 于暗夜之中、悄然滋生的妄念里, 他忽然用力攥紧了手心,复又缓缓松开, 随即, 仿佛是下定了决心,又似是终于鼓足了勇气一般, 他终是缓缓探出手, 压抑着所有翻涌心绪,敛下深沉晦暗的眼眸, 就此,轻轻地, 攥住了那人素白如雪的指尖…… 而此番, 云澜却并未被洛尘的这般小动作所惊醒, 准确的说, 她在洛尘身边时,向来极为放松警惕,也向来很是卸下心神, 不然,她也不会三番两次地,就这么睡着了,还睡得如此安心。 总之, 待到云澜从睡梦之中醒过来,已然到了清晨时分了…… …… 淡淡晨曦光芒,洒落在床脚处垂挂的帷幔之上, 轻拂摇曳间,折射出淡淡细碎的金光来, 而云澜,则似是被其中的一缕碎金光亮晃了眼, 就此,缓缓睁开眼来…… 然则,她才刚刚醒来, 便敏锐地察觉到,现如今,自己左手之上的触感,似乎有些不太对劲—— 似乎, 是被一只修长有力的手给紧紧牵住了…… 一只修长有力的手? 牵住? …… 云澜睫羽猛地颤了颤,心跳忽然便快了几分—— 等等! 谁牵了她的手? 额,不对, 这现如今,能牵她手的,还能是谁! 迅速反应过来后, 云澜呼吸一乱,心跳声不由变得愈发快了几分—— 要知道, 她现如今,可是在洛尘的房间里啊! 回想起来, 昨天夜里,她似乎是坐着坐着,便忍不住靠着床柱睡着了。 故而现如今,能够牵住她手的, 定然,也只有同在房间里的洛尘了! 想到此处,云澜的耳尖蓦然红了几分, 她忍不住抿了抿唇,悄悄睁开眼,转眸望了眼床榻之上,似乎还在沉睡的洛尘之后, 便暗自松了一口气,转而朝着二人交缠相握的手望去—— 是的!她没搞错! 就是相握! …… 方才因太过突然、太过震惊,她都未曾注意, 而直到此时此刻,定睛仔细一看才发现—— 原来,竟然不只是洛尘紧紧牵着她的手, 她竟也不知何时,居然回握了回去! 现如今, 二人指尖相缠,手腕相贴, 少年骨节分明、莹润如玉的修长手指,则正紧紧攥着她的指尖, 温热滚烫的温度,此刻,顺着少年的手指与掌心,源源不断地传递到她的指尖上来, 竟莫名的, 生出了几分缠绵悱恻、暧昧旖旎的氛围来…… ---------------------------------------- 第58章 他是在,装睡? 第58章 他是在,装睡? 一时间, 云澜眸光微动,下意识地颤了颤指尖, 却没想到, 随着这般细微动作, 竟是就此在洛尘冷白如玉的指腹之上,轻轻挠了挠。 察觉至此, 云澜呼吸骤停,瞬间心跳声慌乱如擂鼓, 连忙转头去看洛尘有没有醒过来,心里更是恨不得给自己用力来上一拳! 她刚刚是怎么回事? 脑子里究竟在想什么! 明明都发现洛尘正攥着她的手指了, 她竟还下意识动了动指尖做什么? 这不? 这下可好…… 就仿佛是故意在搞什么亲昵的小动作似的, 她竟是直接在洛尘的手指指腹上轻挠了挠, 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什么故意调戏人家的登徒子呢! 好在, 她方才的动作,不过是下意识而为之,动作幅度并不算大, 故而,倒是未曾惊醒洛尘。 现如今, 少年依旧还是安安静静地躺在床上,呼吸均匀清浅,睡得很是深沉…… …… 见此,云澜暗自松了一口气, 高高悬起的心,方才就此放了下来。 不知为何, 也不知从何时起, 她在洛尘面前,似乎总会出现一些这样意料之外、又莫名其妙的状况。 一贯的清冷自持、冷静沉稳,似乎都通通不见了踪影, 她竟总是下意识地,做出些让人窘迫的蠢事来, 虽然都没什么坏的影响吧, 可实在是有损她在洛尘面前的光辉师兄形象。 不过好在, 大部分的时候,洛尘似乎都像现在这般,并不知晓究竟发生了什么,方才叫她稍微放松了些。 …… 待到乱七八糟的想了一通之后, 云澜方才发觉, 从她醒过来到现在,已然过了好一会儿工夫了, 她居然还紧紧牵着洛尘的手,全然忘记了要松开。 察觉至此, 云澜不由顿时耳根通红, 忙小心翼翼地,从洛尘手里抽回自己的手来。 说来也是奇怪, 明明洛尘攥着她手的力道并不算小来着, 可当她往后收回手的时候,却又觉得十分的顺利, 好似,没费什么力气就把手收回来了…… 云澜眨了眨眼, 忍不住再次转眸看了看洛尘,确认少年如今依旧睡着、并未曾醒来之后, 方才略微有些奇怪地收回视线, 随即,稍微整了整形容之后, 便红着耳根,就此离开了房间…… 而云澜未曾发现, 就在她离开房间、关上房门,脚步声渐渐远去消失之后, 一直躺在床上、安安静静陷入沉睡的洛尘, 此刻,竟是忽然睁开眼来, 眸光清冽、剔透如星, 全然没有刚刚醒过来的迷蒙浑噩神色, 反而,像是已然醒来许久、十分清醒的模样…… …… 是的, 事实上,从洛尘伸出手攥住云澜指尖开始,他便一直是清醒的。 毕竟, 一直仰望追逐、却始终无法触及的清寒明月,有朝一日,突然坠落于他身前, 他那已然强忍压抑许久、如今,却终于无法再克制的奢想妄念, 终是,在夜色之中悄然滋生。 在无人所知、无人所觉的这一刻, 他终是忍不住伸出手,轻轻攥住了那一抹皎洁月光。 故而, 如此连梦境中都不敢奢望之事,现如今,却真真切切地发生在眼前, 他又怎么可能睡的过去…… 更何况, 云澜微凉的指尖触感如此清晰,均匀清浅的呼吸声近在咫尺, 而他的心跳声, 从醒来的那一瞬间开始,便一直未曾平复过。 夜色太过寂静, 静到他能清楚地听到自己的心跳声,激烈如擂鼓,迅猛连绵, 在胸腔之中乱成一片,全然无法抑制…… …… 他微侧着脸,静静望着云澜许久, 就连呼吸都不敢大声,只唯恐惊碎了这一过分美好的脆弱梦境, 直到云澜指尖微动了动, 他方才如梦初醒一般,恍然发觉—— 自己竟然趁着云澜睡着时,做出这般轻薄唐突之事! 就如同一个试图偷盗光芒、妄想拥有月亮的卑劣小人一般,着实令人不齿…… 呵,也是…… 像他这样的人,如何竟敢生了妄念! 如何竟敢,妄想去触碰那一轮高悬于天、清寒皎洁的明月! 说来,他身为同宗门的师弟, 却一直以来,都对云澜藏着那样的心思与感情, 像这样不为世人所容之事,若是为他人所知, 只怕,对于从来都干净无暇、一尘不染、皎皎如天上寒月的云澜而言,可谓称得上是一种亵渎吧…… 是啊, 这些事情,他早就明白的,不是吗? …… 他仿佛终于认清了现实, 薄唇紧抿,眉目微敛,眸里的光倏而便黯淡了几分—— 他自己自然是没什么,可他却不能不在意云澜。 事实上,于他而言, 所谓男子喜欢男子之事,他其实并未太过放在心上,也从不认为有何是非对错之分。 因为他喜欢的,从来都只是云澜这个人而已, 与其是男子还是女子无关。 若云澜是女子, 他也会在她恍若神祇、恍若清寒皎洁月光,倏而破开所有黑暗,从天而降一般,出现在他世界的那一刻, 而无法控制地喜欢上她; 也会在她满身剑意凛然地收剑入鞘, 转过身,却仍记得细致擦净手上的血后,再将手递至他面前, 眉眼清绝,沉静璀璨如漫天星辰,同他道出那句“别怕,没事了”的一瞬间, 而无法控制地动了心。 甚至…… 洛尘眼睫颤了颤,唇角忍不住溢出一缕苦涩笑意来—— 甚至,若云澜是女子, 也许,他便不会有这么多顾忌了。 纵然知晓自己不配, 纵然知晓他们二人相隔万里、如隔山海, 他也定会坦然地表明自己的心意, 而不会像现在这般,因为顾忌世俗的眼光,担心会因为他的痴念妄想,而给云澜蒙上尘埃, 故而,从始至终, 只敢将自己所有的心思,都悉数按捺克制、压抑深藏在心底,连半个字都不敢说出口来。 …… 洛尘这般想着, 微垂下眼睑,正准备松开攥紧云澜指尖的手时, 却未曾想到—— 云澜在指尖微动后, 竟是下意识地,将手往他的手心里蜷了蜷, 一时间, 白皙纤细、修长如玉的手指,轻轻擦过他的指腹掌心, 温凉细腻的触感,恍如羽毛一般轻拂而过,带来些微的战栗与酥麻之意, 让洛尘下意识背脊一僵,呼吸骤停, 怔然愣在了原地…… ---------------------------------------- 第59章 好像,女孩子的手啊 第59章 好像,女孩子的手啊 而他还未完全回过神来, 却觉云澜在将大半纤细手指,都悉数蜷进他的手心之后, 竟更是直接伸手,回握住了他的手! 一时间, 二人指尖相缠,腕间相抵, 竟是以一种极为亲昵缱绻的姿态,紧紧相牵…… 刹那间, 洛尘只觉得自己的心跳都要停止了, 脑海之中,思绪浑噩成一片,全然无法形成连贯的想法, 呼吸烫的惊人,眸中细碎星光颤乱。 他几乎是眼睛一眨不眨地,怔怔望着二人紧紧相牵的手, 脑海之中,似乎只剩一个念头在来回萦绕—— 云澜竟是, 回牵了他的手? …… 他原以为, 自己的这般妄念行径,已是十分逾矩唐突, 对于云澜而言,实在是冒犯, 甚至忍不住嫌恶鄙夷自己,不齿于自己的卑劣, 却怎么也没有想到, 他追逐仰望了许久的、那一轮清寒皎洁的月亮,竟会主动,落于他的掌心之中…… 他就这般, 一动也不敢动,小心翼翼地牵着云澜的手, 如同捧着什么珍贵易碎的宝藏一般,静静地握着他的月亮…… …… 时间总是过的很快, 转眼,便已然从月上中天,变成了晨光熹微时分。 这整整一夜, 洛尘都未曾睡去,也舍不得就此睡去, 毕竟, 这样的场景,就连梦境之中都从不敢奢望出现过, 故而,他只是微侧着脸,斜靠在锦枕之上, 借着清寒皎洁的月色,静静望着云澜…… 眸中深意若许, 似暗夜星河、似月下幽潭,仿佛藏了千言万语,又仿佛蕴含了深切情意, 然则,却又都掩在了那一片浓黑如墨的寂静平和之下。 而直到晨光撒落之时, 他还依旧静静牵着云澜的手,动作温柔而珍惜, 眉眼依旧凌厉而锋锐, 眼神却很是认真温柔,如冰雪消融,全然不似平日里一贯的冰冷凛冽模样, 而原本杂乱无章、怦然如擂鼓的心跳声,也终是渐渐平稳了下来, 虽然依旧跳的极快, 却也总算有心思,来思考其他。 …… 譬如—— 云澜的手,相较于他而言, 似乎,实在是太过细嫩软滑,也太过纤细小巧了些, 只见其十指纤细如玉、莹白如雪, 无论是模样,还是触感,都简直不像是男子的手, 虽然手指也很修长, 但却并非是那种骨节分明、修长有力的感觉, 反倒牵上去, 像捏住了一团小小的、软软的棉花一般, 而透过指腹传来的,那细嫩微凉的肌肤触感, 就如同握着什么触手升温的微凉寒玉,又如什么新鲜出炉的、细腻软滑的豆腐一般, 实在是, 让他感觉,好像是在牵一个女孩子的手一般…… 额, 虽然他从小到大,也未曾牵过女孩子的手, 但却也大概明白,男子的手与女子的手乃是绝然不同的, 故而, 实在是让他有些恍惚…… …… 但,他正紧抿着唇,眉心微蹙地胡思乱想着, 却忽然察觉到, 云澜的眼睫似是微微颤了一下,指尖微动,似乎是要就此醒来…… 见此,洛尘不禁心头一跳, 忙侧回脸,匆匆阖上眼睫,装作睡着的模样。 毕竟,经过上一次的事情, 洛尘也清楚,云澜似乎是不太愿意面对这样尴尬而不自在的场面, 故而现如今,他只能装作睡着的模样,装作什么都不知晓的模样, 以免云澜因此感到不自在,或是因此感到不悦。 而他猜的没错, 就在他阖上眼睛、平复下呼吸,努力装作睡着的模样之后, 云澜竟是真的醒了过来…… 他本想着, 云澜醒来之后,见到他们二人相牵的手, 定然会蹙紧眉心,定然会心中嫌恶不悦,而毫不犹豫地直接收回手去。 即便是不想吵醒他、不想面对他, 收回手的动作,或许会稍微轻缓一些, 但,也绝不会影响她的决定,定然会在醒来后的第一时间,便匆匆收回手去。 …… 却未曾想到—— 在云澜醒来之后, 他虽是能很明显地感觉到她呼吸一滞,似是极为不敢相信眼前的景象一般, 但却并未在第一时间收回手, 反倒是将视线落在二人紧紧相牵的手上之后,有些怔愣地出神了很久, 甚至, 还不经意地微动了动指尖,在他的指腹之上轻轻挠了挠, 刹那间, 那般亲昵而清晰的触感袭来, 让他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呼吸骤停、耳根发烫, 差点便暴露了自己装睡的事实…… 好在, 而今的云澜,似乎也很是震惊于眼前的状况,也亦是十分的紧张慌乱,倒是未曾发现他的异样, 而由于现如今,二人的手腕相贴, 他能够清晰感受到,云澜脉搏跳动的频率,一下一下,快的惊人, 几乎与他的心跳声一般,怦然如擂鼓作响…… 而直到好一会儿之后, 云澜方才仿佛终于回过神来一般,小心翼翼地收回自己的手来, 随即,转身离开了房间…… …… 而直到云澜的脚步声消失在门外, 洛尘方才暗松一口气,就此睁开眼来, 他怔怔望着云澜消失的方向, 指尖之上,似乎还残留着属于云澜纤细手指的微凉细腻触感, 而许久之后, 他终是敛下眼睑,极轻极淡地,轻轻捻了捻指尖, 似是想要将其上残留的触感与温度,就此,刻印进心底…… …… 七日时间转瞬即逝, 很快,便到了灵暨秘境开启的时间。 本次灵暨秘境的开启时间为一个月, 待到三十日后,秘境便会自动将进入其中之人弹出, 虽并不提倡进入秘境之人,为争夺其中宝物而互相残杀, 但历来秘境之行里, 总是会有这么些人,出于心中贪念,又因秘境之中所发生之事,外间之人无从知晓, 而狠心痛下杀手,夺取对方宝物。 故而, 秘境之行,有机遇,亦有风险, 谁也不知, 三十日后传送出来的,究竟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还是一具冰凉的尸体? 而丢了性命的, 或许是被其中妖兽所杀, 或许,则是被同样进入秘境之中的其他人所杀。 在五大门派长老共同结阵,打开秘境入口之后, 云澜便与此次共同进入秘境的其他人,一并迈入了阵法之中…… ---------------------------------------- 第60章 那就只能——你死,我活! 第60章 那就只能——你死,我活! 待到一阵天旋地转的晕眩感过后, 再睁眼时,云澜已然站在了一处幽静茂密的树林之中, 四周空无一人, 唯有鸟鸣声阵阵,以及偶尔的草木窸窣之声。 见此,云澜微凝了凝眸,放出神识四下探查了一番, 发现如今方圆五里之内,除了她以外,便再无其他人踪影, 显然, 此番他们一进入灵暨秘境之中,便被分散开来,传递至秘境各处。 察觉至此,云澜倒也不慌, 毕竟,有些秘境便是如此,倒也很是正常, 既然如今,他们均被分散至秘境各处, 一时间,倒也不必急着去寻觅其他同门,先探寻一番有没有她所需要的灵药矿藏的踪迹再说, 若是有机会,再看看能不能遇见同门。 打定主意之后, 云澜便凭感觉随意选择了一个方向,就此,开始了她的灵暨秘境之行…… …… 傍晚时分, 漫天余霞肆意铺陈而开, 将整个秘境,都镀上了一层淡淡绮丽的色泽。 一处山洞之内, 墨发半挽、一袭月白色衣裳的云澜立于其中, 正眉眼清冷地抬起眼来,望向前方山壁之上,一株泛着淡淡莹润光泽的灵草。 功夫不负有心人, 当然了, 此番,也实是因为她的运道不错, 在经过大半天的搜寻之后, 她终于在这一处山洞之内,发现了一株难得一见、极为珍稀名贵的灵药——冰魄玄果! …… 说起来, 这冰魄玄果乃是炼制六品化毒丹的一味珍贵材料,在市场上向来有价无市。 而眼前的这一株冰魄玄果,植株竟已有上千年的年份, 结出的果子可谓是莹莹生辉,浑身上下都透着淡淡寒意,且品相极佳, 在山洞洞口透进的夕阳余晖照耀之下, 愈发显得晶莹剔透、色泽诱人。 见此,云澜不由微微挑了挑眉, 暗道自己刚入秘境不久,便能有如此收获,实在是运气不错。 却未曾想, 眼看着她才刚刚谨慎细致地、摘下冰魄玄果,以玉盒小心装了,放进储物袋之中, 却忽然觉得身旁一阵凛冽劲风袭来, 带着隐隐的腥气与骤然弥漫的杀意, 就此,毫不客气、极为狠厉地,猛然朝她头顶处拍来…… 而几乎是察觉至此的第一时间, 云澜便身手利落、反应敏锐,未曾有丝毫犹豫地往旁一侧身,堪堪避过了那一道凌厉而来的迅猛攻势, 与此同时, 手腕一动,灵剑“沉雪”便已握于掌心之中…… 而待到侧身站定, 云澜方才发现,原来方才袭击自己的, 不是别的,而是一条鳞片阴冷、寒光幽微、其上还散发着隐隐腥气的巨大蛇尾! 这是——玄冰幽蟒! …… 而此时此刻, 见到眼前足有二十几丈长,二人合抱之粗,鲜红信子吐露、模样看上去极为骇人的巨大蟒蛇, 云澜却并不感到十分意外—— 也是, 玄冰幽蟒这种妖兽,向来喜欢盘踞在冰魄玄果生长的附近, 其一是因为—— 冰魄玄果附近的灵力,散发着淡淡幽寒之意,乃是玄冰幽蟒的最爱,有益于其修行; 而其二,则是因为—— 即将突破境界的玄冰幽蟒, 若是能在冰魄玄果成熟之后,将其吞下服用, 对其修为可谓大有裨益,能让其修为瞬间提升一大截, 且更是能够大幅提高其突破成功的可能性,帮助其顺利突破进阶。 照而今这情况来看, 眼前的这一条金丹期大圆满的玄冰幽蟒,估摸着,便是守着这一株冰魄玄果多年, 耐着性子,忍着口水, 就等着自己快要突破进阶的时候,好将其一口吞下呢! 结果,万万没想到, 辛辛苦苦守了这么多年,到头来,竟然被这么一个该死的人类修士给截了胡! 它能不气的快要发疯吗!! 正所谓,夺“果”之仇不共戴天啊! …… 于是乎, 此时此刻,云澜抬眼望着对面那一条正猩红着眼、飞快吐着信子,浑身上下都充斥着阴狠暴虐杀意的玄冰幽蟒, 非常清楚地,了解到了如今的形势—— 得,看来这下梁子可结的大了! 瞧这条玄冰幽蟒,这恨不得将她生吞活剥了的模样, 只怕,若是不杀了她, 定然难消心头之恨,誓不罢休啊! 既然如此, 那便——战吧! 思及至此, 云澜的眼眸瞬间便冷了下来, 手中寒剑粼粼生辉、寒光锋锐,手腕微抬间,便已是蓄势待发之态…… 仔细说起来, 虽然这一条玄冰幽蟒的修为与云澜一样,均为金丹期大圆满, 但,论及实力, 这一条玄冰幽蟒,却全然不是云澜的对手。 毕竟,修仙界中众人皆知, 太清宗的那位大师兄云澜,可是能够轻轻松松、直接杠上元婴中期的妖孽变态! 像这么一条区区金丹期大圆满的玄冰幽蟒, 只怕,拿来给她练手都嫌不够。 而事实上,也的确如此—— …… 从云澜抬腕起剑,到云澜收剑入鞘, 期间,不过只过去了短短十息的工夫而已, 而这十息工夫里, 还有很大一部分,是因为眼前的这一条玄冰幽蟒身形太过巨大,蜿蜒盘在山洞里,实在是非常占地方, 让云澜稍微有些施展不开, 毕竟,她也得稍微顾及一下, 自己的这一剑下去,山洞会不会塌掉不是? 说实话,云澜觉得这条大蟒蛇的脾气也实在是太暴躁了些, 要知道,她本来没打算杀它的—— 虽然她取冰魄玄果的时候,并没有这条大蟒蛇守在旁边, 她当时也并不知晓,这一颗冰魂玄果,乃是人家大蟒蛇耐着性子、忍着口水,巴巴守了多年的。 但,作为一个正人君子, 在发觉此事之后,她还是稍微有那么一丁点“半路截胡”的不自在的, 故而,原本并不打算直接杀了这条大蟒蛇来着。 …… 可是, 奈何这条玄冰幽蟒太过凶残暴躁、太过脾气不好, 竟是二话不说,直接就在她身后偷袭! 而且,还是用它重若千钧的大尾巴狠狠砸向她天灵盖,试图一招将她狠狠拍死的偷袭手法! 这般情况下, 云澜便不得不出剑了…… 更何况, 此番这条玄冰幽蟒攻击她的每一招,皆带着毫不掩饰的深刻杀意, 云澜毫不怀疑, 只要她稍微放点水,这厮定然会毫不犹豫、抓紧机会,将她杀掉! 且还是连骨头渣子都不剩的那一种死法! 故而,面对一心想要杀掉自己的玄冰幽蟒, 云澜只能选择—— 你死,我活…… ---------------------------------------- 第61章 洛尘,你怎么来了? 第61章 洛尘,你怎么来了? 而此时此刻, 望着已经软趴趴瘫在地上、没了生息的玄冰幽蟒, 云澜不由微挑了挑眉,很没有良心地暗道—— 何必呢? 这不是还给你留了一颗还未成熟的小果子嘛,又不是连根给你挖掉了, 只需再稍微等上几个月,另一颗果子便能成熟了, 这不就又可以服用了吗? 再说了, 都知道打不过她了,就该及时止损、见好就收啊! 非要摆出这一副阴狠暴虐、不死不休的模样作甚? 都吃了亏、受了伤了, 也不知道赶紧逃走,还非要不管不顾地,往她的剑上撞做什么? 这不,最后把小命都丢了吧? …… 而此番, 云澜一边装模作样地啧啧感慨着, 一边很“没有良心”地,围着地上玄冰幽蟒的庞大尸体,开始仔细打量起来—— 蛇皮? 嗯,不错,收进储物袋里; 蛇筋? 嗯,有用,收进储物袋里; 蛇肉? 算了,这东西又不好吃,还占她储物袋的空间,不要不要…… …… 而正当云澜在此十分“冷酷无情”地, 将这条玄冰幽蟒抽筋扒皮,就此充分发挥它的最后一点余热之际, 山洞洞口处, 却忽然传来了一阵细微的窸窣动静…… 察觉至此, 本还在优哉游哉、将大蟒蛇抽筋扒皮的云澜,不由瞬间正色, 眼神冷冽锋锐地朝着洞口望去,手中的灵剑“沉雪”也已悄然抬了起来。 然而, 待到身形渐明,看清此番出现在山洞洞口之人的模样时, 云澜脸上原本的冰冷警惕之色,不由瞬间消失无踪, 眉眼下意识舒展开来, 就此,微弯了弯眼, 眸光璨然如星地,朝着正抬步朝她走来的,那一墨发玄衣、冷逸锋锐的少年, 露出一个清浅的笑容来…… “洛尘,你怎么来了?” …… 没错, 此番,出现在山洞洞口处的,正是洛尘! 不过,云澜这话才刚刚说完, 便顿时看清了少年如今的模样—— 虽然洛尘如今背脊依旧挺的笔直, 眉眼锋锐、眼神冷冽,模样是一贯的清隽冷逸,整个人恍若一把凛冽逼人、即将出鞘的寒剑, 但那一张冷白如玉、完美无瑕的脸上, 此刻,却带着明显的血痕, 身上虽穿着墨色玄衣,使得颜色变化并不太明显, 却依旧能嗅到,其身上隐隐约约的血腥味, 以及, 仔细观察便会发现—— 洛尘的肩头处,正有血迹缓慢渗出, 一点一点,渐渐氤氲濡湿了衣裳…… …… “你怎么了?受伤了?” 见此,云澜不禁顿时眉心紧蹙, 原本染上的清浅笑意,也不由收了起来, 只下意识上前几步,想要仔细瞧瞧洛尘身上的伤势。 然而,洛尘眸光闪了闪,眼睫微颤, 却是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一步,避开了云澜的探查, 就此,轻描淡写地开口道: “无事,一点小伤罢了…… 我已服用了丹药,想来,无需多久便会痊愈。” …… 而此番, 洛尘嘴上虽说的云淡风轻、不以为意, 但实际上, 他身上的伤势,却并不算太轻。 自从上一次他与云澜一同前往山下集市,知道云澜想要寻找玄霜晶,用来淬炼“他”的本命灵剑“沉雪”之后, 洛尘便一直将此事放在了心上。 在云澜闭关钻研乾元剑法的那两个月里, 他其实,也一直在打探有没有玄霜晶的消息, 但,可惜的是, 就像云澜寻觅了许久,也未曾找到合适的玄霜晶一样, 他那两个月的打探下来,也依旧未曾找到合适的玄霜晶。 故而此番, 进入灵暨秘境之中, 他对其他的灵草灵药、珍宝晶矿,可谓全都视而不见, 只一心照着书籍中的记载, 探寻地势,分辨环境,顺着踪迹,往玄霜晶可能会出现的地方一路找去…… …… 好在, 灵暨秘境当真不愧是灵草灵药、矿藏宝物极其丰富的秘境。 经过半天的努力探寻下来, 他终于找到了一块品质还算不错的玄霜晶, 却不曾想, 那玄霜晶旁边,竟藏有一头元婴中期修为的皿禹兽! 虽然最后是他胜了, 但与那皿禹兽缠斗的过程中,他却还是受了不轻的伤。 而他简单包扎了一番,服用了丹药之后, 本想就地好好休整调息一番,再继续往前走, 却不曾想, 随意抬眸一瞥间, 却忽然望见了远处的山洞里,似乎有熟悉的清寒剑光闪现, 瞬间,他立即便认出了,这乃是云澜的剑势。 于是乎, 他也不管什么休整调息了,满心只想尽快见到她,不想因为这些无关紧要的事情耽误工夫, 便毫不停歇地、立即朝此而来了…… …… 不过, 这些事情,他自然不会开口同云澜说, 在轻描淡写地,将自己的伤势遮掩过去之后, 洛尘微顿了顿,便又回答了云澜的第一个问题: “嗯,我刚好在这附近,听到此处有动静,便过来看看…… 未曾想,竟是你在此处。” 而此番, 云澜虽然对洛尘说自己伤势并不严重的说法持怀疑态度, 但对于洛尘所说的恰好在附近、碰巧遇上了的说辞,倒是未曾有所怀疑。 完全没有想过, 事实上,这人竟是因为不经意瞥见一道熟悉的剑光,便毫不犹豫地带着伤,一路从十数里开外赶过来的。 见少年依旧嘴硬、对自己伤势轻描淡写的模样, 云澜倒也不好直接拆穿他, 只能缓和了面色,顺着他的话,答道: “嗯,刚刚与一条玄冰幽蟒打了一架,现如今,倒是有些累了,不若在此休息会儿?” 闻得她的话, 洛尘微微抬眸,深深望了她一眼,薄唇微微抿了抿,却也没有多说什么, 只点头应道: “嗯,好。” …… 见洛尘答应, 云澜嘴上虽然没多说什么,但动作上,却是十分自然而然地,抬步走至洛尘身边, 扶着他的手臂,将他带到了山洞洞口一旁的巨石上坐下。 此处光线比方才要明亮了几分, 借着即将落下的夕阳余晖,云澜方才发现—— 洛尘竟不仅是肩头处有血迹伤势, 就连冷白修长的脖颈之上,竟也有一道极深的伤口,看上去极为凶险骇人! 见此,云澜的眼眸微眯了眯, 眉心也忍不住蹙了起来—— 方才在山洞里,光线并不算好, 加之洛尘一直背光而立,使得他的脖颈处被阴影所挡, 她竟直到现在,才发现洛尘脖颈之上的伤! 云澜蹙着眉,正要开口说什么, 却见洛尘眼睫微颤了颤后, 忽然从怀中掏出一块晶莹剔透、璀璨炫目的晶石来, 随即,只状似十分随意地递到她跟前来, 模样从容,神情淡漠, 仿佛只是随手递给她一个什么并不值钱的玩意儿般,淡道: “给你…… 方才来的路上偶然发现的,之前好像听说你在找这东西来着。” ---------------------------------------- 第62章 抱歉,我洗干净了再给你 第62章 抱歉,我洗干净了再给你 此番,洛尘的神态言语,可谓都很是随意, 仿佛只是路上随便拔了棵草,又随手赠给了她。 然而, 他手上正握着的,好似漫不经心、不以为意递给她的, 却恰恰是一块璀璨剔透、耀眼生辉的玄霜晶, 品质上佳、珍稀难寻, 放在修仙界里,能引得无数人眼红争抢; 随随便便、放到拍卖会上一拍,便能拍出极高价钱的那种; 同时, 也亦是她,苦苦寻觅许久,却始终未曾寻到的…… …… 可此时此刻, 对于眼前这一块自己寻觅了大半年、方才终于寻到的玄霜晶, 云澜的视线,却只在它上面短暂地停留了半瞬, 就连眨眼的工夫都没有, 便将视线放到了正握着玄霜晶、将它递至自己跟前的少年手上…… 这一只原本冷白如玉、莹洁无暇,生得极为好看的手, 此刻,却遍布着深浅不一的细碎伤痕, 有些还在不断往外渗着血珠, 有些甚至能看到里面的血肉骨骼, 就此,生生破坏了那一双原本修长好看、莹白如玉的手的美感…… 见云澜半晌不说话,只怔怔盯着某处, 洛尘方才抬起眼,顺着云澜的视线,朝自己的手上望去, 待到望见自己伤痕遍布、显得格外狰狞丑陋的手时, 洛尘方才眼睫猛地一颤,极快收回手来。 他忘了, 之前与皿禹兽缠斗,自己被狠狠摔在地上时, 似是剐蹭在一片碎石堆之上,留下了不少伤痕血口, 他方才一时忘了这事,竟是直接将手伸了出去, 这般脏污血染、伤痕累累、丑陋不堪的模样,云澜看了,定然会很是嫌恶不喜吧, 毕竟, “他”是那么爱干净的一个人…… …… 洛尘这般想着, 眼睑低垂,下意识将手又往后缩了几分, 静默稍倾,方才低声道: “抱歉,我回头将这块玄霜晶洗干净了再给你。” 此番,洛尘的声音听上去虽是一贯的清冽低沉,带着些微的冷感, 但仔细听,却又仿佛深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黯色…… 听到这话,云澜却并没有出声, 她只是抬眼静静望着洛尘,仿佛想要开口说些什么, 但最终, 她却什么都没有说。 …… 静默许久之后,云澜忽然伸手, 在洛尘的惊讶目光之下,直接抬手绕过洛尘的腰,将他藏在身后,鲜血淋漓、伤痕累累的手给拉了出来, 接着, 在拿过洛尘手上的玄霜晶,将其随手放至一旁后, 云澜可谓是半个多余眼神,都没分给那块她寻了许久的玄霜晶, 而是径直拉过洛尘的手,轻轻摆在自己膝头之上,小心翼翼地将洛尘的手心展开, 随即,紧抿着唇, 在细心清理了一遍洛尘手上的伤口之后, 便一言不发地,从储物袋里拿出一罐灵药来,以指尖蘸取了些,便要替洛尘手上的伤上药…… …… 而此番, 从云澜突然伸手拉过他的手开始,洛尘便一直处于怔愣状态, 他僵硬着背脊, 呆呆望着云澜将他的手一路拉至自己的膝头之上,再小心翼翼地以指尖展开,又温柔细致地替他清洗伤口, 而直到现在, 待到云澜莹白纤细的指尖,蘸取着乳白色的灵药,就此,轻轻触上他掌心之上的伤口时, 他才猛然回过神来, 视线触及云澜月白色衣袍之上,被他手上伤口而沾染上的血迹污渍之后, 他的眼睫倏而一颤, 仿佛被烫到了般,下意识地便想要收回手来…… 然则,他才刚刚有所动作, 还没能将手从云澜的膝头之上移开, 却见云澜忽然伸过手来, 避开他的伤口,紧紧攥住了他的手腕,就此,止住了他想要往后缩回手的动作。 许是生气,亦或是担忧, 亦或是,因为别的什么, 总之, 这一次,云澜伸手攥住他手腕之时, 竟是未曾隔着衣裳袖口,未曾隔着层层布料, 而是直接伸手,毫不犹豫地,紧紧攥住了他的手腕。 一时间,肌肤相触, 属于云澜掌心的细嫩如玉、凝滑温软的触感清晰传来,让洛尘瞬间僵在了原地…… …… 而云澜此番却仿佛并未注意到这些, 她只是抬起眼,静静望了洛尘一眼, 嗓音清冷,却带着几分不知名的、连她自己都未能分辨出来的情绪,道: “别动。” 许是沾染了怒意, 亦或是别的什么东西, 总之, 此时此刻,在落霞余晖的照耀之下, 云澜抬眼,直直望过来的这一眼中, 唯见其剔透瞳仁清凌发亮,从中透出耀眼夺目的光, 明明眉眼冷冽到近乎凌厉, 却又璀璨明亮、潋滟生辉的让人心头一动, 只一眼, 便让洛尘定在原地,瞬间动弹不得…… 然而,此刻, 虽然那人紧抿着唇,眉眼清冷,仿佛有些压抑不悦的模样, 可通过正避开伤口、紧紧攥住他手腕的左手,以及,正小心拉着他的手、轻轻放在膝头之上的右手, 从手心与指尖之上传来的温度,却是温暖柔和的让人心悸…… …… 见洛尘不再有所动作, 云澜方才垂下眉眼来,重新将蘸取灵药的指尖,轻轻触上洛尘掌心之上的伤口, 动作温柔细致,眼神专注认真, 偶尔还会停下来,往洛尘手上的伤口处轻轻吹一口气, 然后, 又继续一言不发地上药…… …… 说实话, 云澜也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 自从洛尘垂着眼脸、开口说出那一句话开始, 她便觉得心里头闷闷的, 仿佛压了什么东西般,沉坠着有些难受, 而待到洛尘在静默许久之后,忽然仿佛被烫到了般,下意识想要缩回手去之际, 她的情绪,忽然就有些控制不住了—— 她不明白, 洛尘平日里,明明是那么一个锋锐逼人、骄傲凌厉的少年, 明明该如一把凛冽出鞘的冰冷利剑般,势不可挡、无人可阻才是! 然则, 当洛尘垂着眼睑,低低开口说出那一句“抱歉,我回头将这块玄霜晶洗干净了再给你”时, 以及, 眼神在不经意地、掠过她衣裳上沾染的血迹后,便立即慌乱地想要往后缩回手之际, 在那一瞬间, 她竟无比清晰、又无比深刻地感觉到—— 明明那么锋锐凌厉、耀眼夺目的一个人, 在她面前,却居然很是——自卑? ---------------------------------------- 第63章 你是世间万千美好 第63章 你是世间万千美好 是的, 真的就是自卑…… 他的动作、眼神以及语气,竟仿佛都卑微到了尘埃里, 仿佛下意识地,便将自己放在了一个极低的位置上, 仿佛看着她时,都带着近乎仰望的姿态。 他就好似站在地上,仰望那轮高高在上、无法触及的皎洁月亮一般, 就连带着一身伤,将她寻觅已久的玄霜晶递给她之时, 居然都在担心—— 玄霜晶上,沾染了他的血, 这样递过来的话,是不是会弄脏她的手? 所以, 需要仔细洗干净了之后,才能给她…… …… 而就连给他上药也是, 明明手都伤成那样了, 明明她将他的手,拉过来放在膝头之上时, 少年还一副浑身僵硬、始料未及的模样,还尚且耳尖通红、未曾表露出抗拒的模样, 可待到望见她衣裳上,染上他伤口血迹之时, 他便顿时眼睫骤颤, 仿佛犯了什么错一般,慌乱想要收回手来。 故而,那一瞬间, 云澜终于没能抑制好情緒—— 在他往后缩回手的同时, 忽然伸手紧紧攥住了他的手腕,止住了他想要往后退避的动作。 …… 为什么呢? 云澜很不能理解…… 明明是那么夺目耀眼、惊艳出众的一个人啊! 明明出现时,整个人都在散发着光,让人一眼便能注意到! 却为何, 总要在她面前,卑微到如此程度呢…… 真的, 很让人难受, 又很让人,心疼啊…… …… 而接下来,整个上药的过程中, 云澜都始终未发一言, 虽然手上的动作依旧细致认真、轻柔小心, 甚至,偶尔会停下来、朝伤口之上轻轻吹上一口气,以缓解痛意的动作,近乎能称得上是温柔, 但她却始终未曾开口说一句话。 明明不过只是极为短暂的时间而已, 洛尘却觉得,仿佛漫长的犹如过了好几个年岁…… 若是平常, 云澜这般拉过他的手,细致轻柔、神情专注地,替他手上的伤口上药, 他定然是紧张的呼吸不稳、耳根通红、心跳乱成一片, 然而,现如今, 当云澜只是垂眼上药,沉默着不发一言,也并不抬眸看他一眼时, 他便顿时觉得,有些慌乱与不安起来—— 他不知道云澜这是怎么了, 也不明白自己是不是不小心做错了什么, 但却能敏锐的感觉到, 云澜如今的情绪,似乎有些不太对…… 他忍不住将唇抿成一条直线, 眸光略微发颤,隐约带着几分深藏的淡淡不安与慌乱,垂眼望着云澜,正想要开口说些什么, 却见云澜在将他手上伤口细致包扎好,认真打上最后一个结后, 她忽然抬起眼来, 眼眸剔透发亮、清澈澄净,如暗夜中的星子,蕴着璀璨绚烂的光, 就此,直直望向他的眼睛, 一字一句认真道: “洛尘,我想有一件事,你该清楚—— 世间美好千万,而你,已是其中最为耀眼的那一个了……” …… 说罢,云澜话音落下, 洛尘却仿佛被这一番话震住了般,怔然望着她的眼睛, 半晌,仿佛被定住了般,一动不动地愣在原地…… 说起来, 刚刚开始的时候, 当云澜抬起眼,直直望向他的眼睛, 无比认真地,一字一句说出“洛尘,我想有一件事,你该清楚——”时, 他还下意识绷紧了脊背,抿紧了唇, 以为会听到什么指责或是训诚之类的话, 毕竟, 云澜如今的模样太过严肃认真。 却未曾想, 云澜竟是望着他的眼睛,无比认真的说出了这么一番话来。 …… “世间美好千万,而你,已是其中最为耀眼的那一个了……” 这短短一句话, 就仿佛带着莫大的魔力一般, 他清楚地感觉到, 就在云澜开口说出这一句话时, 他的呼吸都有瞬间的停滞,心跳忽然变得不受控制起来, 耳边甚至有短暂的嗡鸣, 仿佛整个世界都在这一刻悉数模糊远去, 只剩下眼前的这一个人,这一双眼睛,以及,那人嗓音清冷,却无比认真地说出的这一句话…… 明明修仙之人耳聪目明,五感极佳, 他却在这一刻,忍不住怀疑起自己是不是出现了幻觉,是不是不小心听错了—— 云澜是说, 世间千万美好,而他是其中之一吗? 是说, 在云澜的眼中,他并非那沉黯渺小、毫不起眼的卑微蝼蚁, 而是,颇为耀眼的存在吗? 一瞬间, 洛尘的心跳极快,快到他能清楚的听见, 自己胸腔之中的那一颗心脏,在其中不受控制、疯狂跳动、怦然作响的声音…… …… 不过, 这样的时间,其实并未持续太久, 因为,就在云澜说完这句话之后, 她突然意识到—— 自己这一句话, 现如今,在这般情境之下,配着这般眼神,这般语气,以这般姿态说出来, 似乎,有些不太妥当啊…… 听上去, 竟莫名有几分暧昧旖旎是怎么回事? 天地良心! 她刚刚真的,单纯只是有感而发! 只是听到洛尘说这般话,看到他这般模样, 下意识便想告诉他—— 你真的很好很好, 已足够惊才绝艳,足够优秀出众! 不必妄自菲薄,也不必自卑不安, 你的存在,便已经足够耀眼夺目了! 故而, 无需在她面前,如此放低自己的姿态,如此的看不起自己。 …… 但,她自己虽然觉得没什么, 觉得自己方才的行径,不过只是身为一个善解人意的好师兄,及时宽慰自己的同门师弟而已, 但当话真的说出口之后,她方才恍然惊觉—— 嘶…… 这话听起来,怎么有些不太对? 明明只是再正常不过的夸赞而已, 明明只是下意识的宽慰而已, 可现如今, 洛尘的手尚且还轻轻搭在自己膝头之上, 而她帮洛尘包扎完手上伤口之后,竟是忘了及时松开少年的手。 故而,此时此刻, 她的手,还正虚虚托着洛尘的手背, 隔着包扎所用的轻薄布料, 还能清晰地感觉到,少年手背之上正隐隐透过来的温度…… 于这般境况之下, 本就莫名有几分暧昧旖旎的氛围了, 然而,偏偏她还未有所觉, 甚至于, 为了表示自己的认真和诚恳, 在开口同洛尘说出那一番话时,她还抬眼直直望向洛尘的眼睛, 以一种两两相望、四目相对的姿态,一字一句地,说出这么一番话来, 那模样,那语气, 简直就跟下定决心、忽然表露心迹一样, 搁谁听了,只怕都得愣神啊! ---------------------------------------- 第64章 怎么感觉,她要亲洛尘一样 第64章 怎么感觉,她要亲洛尘一样 这不, 就在她开口说出这一番“疑似表白”的话之后, 洛尘就仿佛被她这一番话给惊到了一般, 一双惊世璀璨、恍若墨玉的眸子,而今,一眨不眨地愣愣望着她, 一副完全不知该如何反应的模样。 …… 察觉至此, 云澜不禁很是暗恼地咬了咬舌尖,差点想给自己来上一巴掌—— 救命! 她这是怎么回事?! 就算想要宽慰夸赞洛尘, 就算是她一时着急、不想看到洛尘这般模样, 可她就不能好好说话吗? 非要这么抓着洛尘的手,望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说出这么一番仿佛是要跟他表白的话来吗? 导致现在陷入如此尴尬窒息的境地, 真的是让人有些不知所措!恨不得找个地洞钻下去啊! …… 于是乎,莫名其妙红了耳尖的云澜, 此刻,不由轻咳一声,忙不迭地转移话题道: “咳,那个,你凑过来些……” 说起来, 此番,云澜本意乃是因为—— 瞧见洛尘脖颈之上的伤口还在不断往外渗血,便想要替他将脖颈之上的伤包扎一下, 而为了方便上药包扎,便想着唤洛尘稍微凑过来些, 顺便,借此转移一下话题, 以避免如今的这般尴尬窒息氛围,再继续发酵下去来着。 仔细想来, 也不知是何缘故, 这人过来时竟如此匆忙,竟连脖颈之上这么深的一道伤口都未曾包扎, 若不是瞧见他衣裳上没有破口窟窿, 知晓他应当是先简单处理了一下身上的伤,换了身衣裳, 她都要怀疑, 洛尘是不是打完架,就径直过来了? 不过,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存在什么“一句说错,句句说错”的魔咒, 总之,在现如今的这般氛围境况之下, 她这看似简简单单的一句话,竟也显得有些不太对劲起来—— …… 故而,此时此刻, 洛尘本就因为她方才的那一句话,而怔愣着久久未曾回过神来, 结果紧接着, 又突然听到她说,让他凑过来些, 一时间,瞳仁微微睁大, 似是误会了什么般,耳根忽然变得通红起来…… 但此番,云澜却并未注意到洛尘的这般异样, 见她说完这一句话后, 洛尘只怔愣在原地,并未有何反应, 而他脖颈之上那一道极深的伤口,还在不断往外渗着血,看上去颇为严重的模样, 一时间,便也顾不上那么许多了, 不等洛尘反应,云澜便顿时倾身上前,瞬间,将她与洛尘之间的距离愈发拉近了几分, 接着,只眉心微蹙, 稍稍偏首,往前略微凑近了几分,想要将洛尘脖颈之上的伤势,看的更加仔细清楚些…… …… 但,面对云澜的忽然靠近, 望着云澜倏而放大在眼前的那一张清冷如雪、完美无瑕的脸, 洛尘不由呼吸骤停, 心跳忽然漏了几拍,紧接着,便是如疾风骤雨般的疯狂跳动起来, 他忍不住紧紧攥着手心, 感受到从掌心伤口之上,传来的阵阵尖锐疼痛,却根本无暇顾及…… 他浑身绷紧, 怔怔望着云澜恍若寒玉、剔透璨然的眸子, 虽然心里明明知道绝对不可能,脑海之中,却莫名有一个念头在来回飘荡—— 他与云澜之间,靠的实在是太近了, 近到,他能清楚感觉到,云澜的清浅呼吸,一下一下喷洒在他脖颈之上的细微触感,带来难以抑制的战栗与酥麻, 而不仅如此, 最让他心跳慌乱、呼吸滚烫的, 是此时此刻, 云澜的这般模样,这般动作, 看上去,竟像是,要凑过来吻他一般…… …… 洛尘眼睫颤乱,背脊僵直, 几乎是一动也不敢动地,怔怔望着云澜越靠越近、越靠越近, 终于, 就在他心跳疯狂跳动、几乎快要达到顶峰之时, 云澜终是在距离他不到一尺的地方停了下来…… 随即,略微寒凉的指尖轻轻触上他的脖颈, 带着些微的清浅药香,有清凉绵柔的药膏触感,轻轻在他伤口处化开, 他这才恍然回过神来—— 原来, 方才云澜凑上前来,不过是为了替他给脖颈之上的伤口上药罢了, 然而,他却误以为是…… 思及至此, 洛尘的脸“腾”地一下便红了,耳根更是红的几乎要滴出血来。 好在,如今日色已然落下, 夜幕降临,光线暗淡了许多,倒是让他脸上骤然晕染而开的绯红之色没有那么明显。 …… 而此番, 云澜在专心致志地垂眼替洛尘上完药之后,方才抬眼望向洛尘, 然而,这不看不觉得, 一看才发觉—— 此番,她为了替洛尘脖颈之上的伤口上药,而就此倾身上前, 不知不觉间,竟是与洛尘靠的极近, 近到, 几乎能清楚感觉到洛尘呼吸的程度…… 甚至于, 为了方便动作, 她还更是伸过手去,绕过他肩头,虚虚托着他后颈, 使得洛尘不得不仰起头来,露出其线条流畅、修长如玉的白皙脖颈…… …… 嘶~ 不得不说, 这般动作,似乎,怎么看,怎么有些不太妥当…… 虽然仔细说起来,好像也没什么不对, 但, 此时此刻,配上这个动作, 加之这般近在咫尺、四目相对、近乎呼吸可闻的距离, 以及, 为了看清伤势,她一面虚虚托着洛尘后颈,一面微微偏首凑过去的模样, 怎么看怎么觉得, 她竟好像是要凑过去,亲洛尘一样! …… !!! 这般念头一冒出, 云澜不由顿时一个激灵,指尖猛地一颤,差点直接按在洛尘伤口上! 好在,理智尚存, 她只及时收回手来,就此,装作若无其事地,重新坐回原处。 不得不说, 如今的境况,似乎略微有些尴尬。 虽然她上完药后,便及时坐回原处, 未曾多耽误时间,也未曾表露出什么不应有的异样来。 但,由于方才靠的太近, 不过短短一眼间,她还是非常清楚地看见了,洛尘如玉耳根之上的艳丽红晕, 以及, 因微微仰头,而显得弧度愈发凌厉明显的喉结, 此番,不知是因太过紧张,或是其他什么, 而不断上下微微滚动着…… 看上去,实在是有几分蛊惑人心…… ---------------------------------------- 第65章 要跟我,一起吗? 第65章 要跟我,一起吗? 心念至此, 云澜耳尖一红,忙不迭地止住了自己继续的想法, 随即,轻咳一声, 装作淡然自若地开口问道: “接下来,你打算如何? 要跟我,一起吗?” …… 在月色渐渐显露的夜幕之下, 坐在山洞洞口处的少年,就此抬起眼来, 耳根上的红晕尚且未曾完全消退,然而眸光却是清冽而坚定, 在听到云澜的话后, 他只直直望向云澜的眼睛, 月光蕴在他的眸中, 衬得那一双原本凌厉清冽、冰冷锋锐、恍若墨玉般的眼眸,竟仿佛透出几分淡淡温柔之色来, 而他点了点头, 嗓音一如既往的清冽微冷,却道: “嗯,一起。” …… 接下来的两日时间里, 云澜与洛尘配合的可谓极为默契。 毕竟, 两人都属于实力变态、战斗力爆表的妖孽存在。 随便拎出一个, 都能横扫一片,将一众妖兽打趴下了, 更何况,现如今, 还是两个妖孽加在一起…… 故而,这一路上, 云澜与洛尘二人,几乎是把能够找到的灵草灵药及珍稀晶矿,都给扫荡了个七七八八, 而至于余下的那两三分, 则是因为品相不行、年份不高,或是不太看得上眼等原因, 因此,并不打算扫荡进他们的储物袋里。 总之, 两日下来,二人可谓收获颇丰。 …… 只不过, 其中有一点,云澜可谓颇有微词—— 这不, 他们每次遇见妖兽时,洛尘这家伙都可谓十分的逞强, 明明还有伤在身,且伤势并不算轻, 可每次一遇见妖兽,他却总是第一时间便冲上前去,仔细护在她跟前, 仿佛她不是他同宗门的大师兄, 而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一推就倒的弱鸡一样。 说起来,她也不太明白, 明明她好手好脚, 且仔细说起来,修为比洛尘还要高上那么一些, 洛尘却总在下意识间,表现出想要保护她的姿态, 好像生怕她会受伤似的…… …… 无法, 云澜只能在遇见妖兽的第一时间,也亦是毫不犹豫地,立即拔剑冲上前去, 方才避免了全程被带着躺赢的结局。 而也正是因为如此缘故, 每次他们的战局结束的都非常之快—— 往往对面的妖兽还没反应过来, 或者是,才刚刚龇牙咧嘴、凶神恶煞地朝他们吼了一嘴,还未来得及扑上前来, 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被他们二人给直接打趴下了。 其中, 若是老实些、打算接下来都对他们避之不及的妖兽还算好, 在被暴揍一顿后,还能捡回一条命,只唯恐他们后悔一般,立即灰溜溜地抱头鼠窜掉; 可若是被打趴下后, 还十分的不服气,还冲着他们龇牙咧嘴直瞪眼,一副想要将他们宰了、方才肯罢休的模样, 那他们的储物袋里,可能就要再多一枚妖兽的妖丹了。 总之, 他们二人这两日里,可谓配合的十分和谐默契, 除了偶尔,会对洛尘总要把寻到的宝物给她的小吐槽之外, 其他的一切,都非常顺利。 …… 这一日, 云澜与洛尘一道,行至一条颇为宽阔的大河边, 望着眼前滔滔不绝、一路奔流朝东而去的滚滚河水, 云澜微眯了眯眼,在朝着远处略微眺望了一番后, 便转眸朝着洛尘道: “你先在此等我,我去前面探探情况。” 闻此,听到云澜说她要去前面探查, 洛尘不由抿唇道: “还是我去吧,你在此休息会儿……” 然而,话还没说完, 便被云澜给打断了。 此时此刻, 望着伤势未愈、却仿佛什么事情都想包揽在自己身上的洛尘, 云澜不禁有些无奈, 只能轻叹了口气,抬眼望着洛尘道: “洛尘,别忘了,你身上还有伤。” …… 对此,洛尘本想说,自己身上这点伤没什么大碍, 这些事情,只需交给他去做就好, 可待到眼睑微垂, 撞见云澜略有几分无奈、又隐约有几分担心的眼神时, 原本到了嘴边的话,便不由重新咽了下去。 虽然,他是因为不想让云澜劳心费力,又担心她会受伤,方才如此说, 但他却忘了, 他现在伤势未愈,若是由他去探路的话,云澜不免会担心。 况且, 云澜也从来不是一个不能历经风雪磨难、事事需要别人保护的人, 虽然他总下意识护在云澜身前,担心她会受伤, 可他也同样十分清楚—— 云澜从来都是傲立风雪的寒竹,是无惧风雨的苍鹰! 她有绝对的实力与不屈的傲骨! 从来,不需他人相护。 故而,于短暂的沉默之后, 他望着眼前清冷如雪、背脊挺直的人,终是轻点了点头,道: “嗯,那你小心些。” 云澜弯了弯眼,朝他微微一笑,示意他放心, 紧接着,便召出灵剑“沉雪”,御剑朝着远方而去…… …… 然而,就在云澜御剑离开后不久, 河岸边,却又走来了一行人。 来人乃是上阳派的几名精英弟子, 为首的那人,则是他们上阳派年轻一辈的大师兄莫良鑫。 莫良鑫这人, 虽然修为实力不错,一百来岁便已是金丹后期修士,乃是他们上阳宗元婴期以下修士中,当之无愧的大师兄, 但云澜,却向来对此人感观不好—— 因着资质修为不错, 此人向来自视甚高、骄矜自傲, 对于修为天赋不如自己的人, 则是各种鄙夷嫌弃、瞧不上眼; 而对于那些天赋资质高于自己、或是晋升速度比自己快的人, 则是各种阴阳怪气、臆测揣度。 …… 就像当年,这厮遇见江惜芷江师妹时, 便可谓十分的阴阳怪气、出言不逊…… 不仅趾高气昂地,朝着江师妹说了好一通阴阳怪气的话, 而且更是还斜睨着眼,十分怪腔怪调地,嘲讽说江师妹不过是投胎投的好,有那么一个掌门父亲, 就算是个废物, 只要有她爹在,也能靠着各种灵草灵药、各类珍稀法宝,把她硬生生堆成一个天才。 这话说的,实在是气人至极! 当场便气得江师妹差点直接哭出来…… 而恰巧,云澜刚好在附近, 听到这话后,二话不说,直接就揪着这厮的领口,把他拖走给狠揍了一顿, 从此, 使得这厮愈发看她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 ---------------------------------------- 第66章 他们想,杀人夺宝! 第66章 他们想,杀人夺宝! 其实仔细说起来, 在云澜、洛尘这样的妖孽变态横空出世前, 于年轻一辈的修仙者中,这莫良鑫可谓算的上是翘楚之流, 不到五十岁便已步入金丹期,一百二十来岁的年纪,便已是金丹后期修士, 实在称得上是天资卓绝、令人羡艳。 可没等他得意多久, 修仙界年轻一辈中,却又如雨后春笋般,忽然冒出了好几个比他更加天才、资质比他更好、晋升速度比他更快的变态! 其中, 昆吾宗、青云门、碧落宫三大门派中,各出了一个五十岁以内晋升金丹的变态! 生生夺走了他原本独一份的“五十岁以内晋升金丹”殊荣! 这也就罢了…… 毕竟,好歹是五大门派, 出上一个天赋资质惊人的变态,倒也不算太奇怪。 …… 可太清宗! 这一宗门近年来,也不知究竟是走了什么狗屎运! 居然一下出了三个这样的变态! 先是那太清宗掌门之女江惜芷, 以三十岁不到的年纪,便已突破晋升至金丹期,现如今,不过二十八岁,便已然是金丹中期的修为。 而后, 便是那云澜与洛尘了…… 说到这两个人, 那简直就是妖孽中的妖孽!变态中的变态! 光是提起来,都让他咬牙切齿的那一种! …… 其中, 云澜这个妖孽,就是个十八岁晋升金丹期的绝对变态! 现如今, 不过二十四岁,便已然是金丹期大圆满修为! 指不定哪一天就会突破元婴! 到时候,他们这群人见到“他”了, 说不定还得叫“他”一句师叔!或是直接尊称为“尊者”或“长老”了! 如此,真是想想都让人气得发抖! 不仅如此, 这人的战斗力还十分的变态! 想当年, 这人还不过只是个金丹中期, 却因为他随口说了那江惜芷两句, 便硬生生把金丹后期的他,给揪着领子拖走,摁在地上打的爬都爬不起来! 这般屈辱之事, 虽然此后没人再敢在他面前提起,却依然让他对云澜恨之入骨!恨不得除之而后快! …… 而至于洛尘这厮, 则亦是个在十九岁突破金丹期的妖孽变态! 虽然他突破金丹期时的年纪,比云澜稍微大上那么一些, 但谁不知道, 这厮是在十四岁的时候,才被云澜救下带入太清宗的啊! 在此之前,他根本连修行都没修行过! 完完全全,乃是个从零开始,短短五年时间,便跻身金丹修士的绝对妖孽变态啊! …… 故而现如今,在河岸边远远望见洛尘, 莫良鑫不由眯了眯眼,一时间,颇有种冤家路窄、气不打一处来的愤懑郁郁! 可待到定睛一看, 望见洛尘脖颈之上与手掌之上缠绕的白色布带,以及其面色略显苍白、明显是身上有伤的模样后, 莫良鑫不由顿时心中一喜, 眼神也瞬间变得狠厉阴毒起来—— 看这模样, 洛尘这厮很明显是受了伤,而且伤势并不算太轻, 而他如今一人独身在此, 可他们一行人却是有五六人之多,若是上去强行夺宝, 想必,应该行得通吧…… 而至于, 若是在夺宝的过程中,洛尘这厮不配合, 而他下手时,一下没能控制好轻重,是不是便会“一个不小心”,在此杀了他? 那这,可就说不准了…… 反正此处也并无其他人在, 他们若是真的在这秘境里把洛尘给杀了,想必,也是神不知鬼不觉,不会有他人知晓! 这样一来, 这修仙界里,岂不是就能少一个比他天资更出众的人了! 莫良鑫这般想着, 看向洛尘的眼神里,便也忍不住带上了几分杀意…… …… 而敏锐察觉到远处之人,望向他的眼神之中,隐约透露出的几分杀意后, 洛尘也不再将对方当作偶然相遇、各走各道了的一行人了, 而亦是眉目锋利冷锐地,直直望向对面一行人, 嗓音冷沉, 带着毫不掩饰的凌厉凛冽之意,道: “怎么?有事?” 见洛尘受了伤,且又是一人独身在此, 此时此刻,上阳派的这一行人,可谓十分的肆无忌惮。 俗话说“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能与莫良鑫这种人走在一起的,也定然不会是什么品质高尚的人, 虽然他们可能没同莫良鑫一样,打着借机杀人的主意, 但在见着洛尘的第一眼,发现他受伤且一个人独身在此之后,便顿时有了想要趁机夺宝的念头。 于是乎, 此番,他们一行人只十分嚣张地走至洛尘身前, 用一种势在必得、如看囊中之物的眼神,上下打量了一番洛尘之后, 莫良鑫便忽然轻笑一声,朝着洛尘道: “洛师弟怎生一人在此啊? 这灵暨秘境之中如此危险,洛师弟又受了伤,不如,和我们一道结伴同行?” …… “结伴同行?” 望着莫良鑫那暗含杀意的眼, 洛尘不由挑了挑眉,嗓音冷沉,极轻地低笑了一声, 而后, 只眼带嘲讽地,抬眸反问道: “哦?如何个结伴同行法?” …… 此刻,对上洛尘暗含讽意、冷厉凛冽的眼, 莫良鑫却是丝毫不怵, 毕竟,在他眼中,洛尘已然是个必死之人了, 而必死之人,在临死之前稍微挣扎那么一下,也很是正常,不是吗? 于是乎,对于洛尘的暗讽反问, 莫良鑫可谓是完全不打算掩饰自己的真正意图, 只冷笑着,直接朝着洛尘道: “既是要一起结伴同行,那洛师弟,自然也该先拿出点诚意来……” 说着,他顿了顿, 垂眼望了眼洛尘腰际之上的储物袋, 随即,缓缓拖长了音调,可谓十分意有所指地开口道: “譬如,洛师弟不妨将自己从这灵暨秘境之中得来的好东西,分给各位师兄弟们, 这样,各位师兄弟们也能更欢迎你加入啊……” 然而,此时此刻, 面对莫良鑫这几乎是毫不掩饰的强行打劫姿态, 洛尘却根本连眼皮都没多抬那么一下, 只依旧是那一副从容不迫、锋利凌厉的冷淡模样,淡淡道: “哦?那我要是不拿呢?” …… “洛师弟这话,说的就不甚聪明了,” 莫良鑫嗤笑一声,抬起眼皮轻飘飘瞟了洛尘一眼,而后,便又继续装模作样道, “咱们可是好心好意地,邀请洛师弟你一起结伴同行, 要是洛师弟你连这点诚意都不愿意拿出来,那咱们师兄弟,便也只能——自己动手拿了!” ---------------------------------------- 第67章 这话,你们得同她说 第67章 这话,你们得同她说 说罢,他眼神骤然阴狠下来, 已不再打算继续与洛尘多言,便想要直接动手强抢! 然而, 他们一行人才刚刚冷下脸来,还未来得及出手, 却听见对面的洛尘倏而轻笑一声, 神色依旧淡然自若,仿佛丝毫不曾在意他们这明晃晃的威胁, 甚至于,此时此刻, 他还微微勾起唇角,低低轻笑一声, 一双清寒透亮、冷冽凌厉的眸子, 而今,微微垂着望向他们, 眼尾处略有几分上挑的弧度, 可谓无端透出几分嘲讽凌厉来,仿佛,在看一群自说自话、不知天高地厚的跳梁小丑般, 一切,都是毫不掩饰的冷锐与嘲讽之意,道: “哦? 这话,只怕你们得同身后的那个人说。” …… 话音落下, 莫良鑫一行人,不由顿时觉得后脊一凛, 忙不迭地转眸,往身后望去—— 却见身后不远处,正有一人凌空御剑而立, 清冷如雪、皎皎如月, 周身气度出尘绝世,如高踞碧落九重之上的谪仙, 然而,一双潋滟清晖、恍若寒玉般的眸子,微微垂眼望向他们时, 却带着沉沉覆雪般的极致寒凉, 让人凛然生畏、遍体生寒…… 而此时此刻, 她只眉眼淡淡,垂眸浅望, 声音清而冷冽,一字一句缓声问道: “所以…… 你们这是,想做什么?” …… 此番,抬眼望见云澜的一瞬间, 所有人,包括莫良鑫在内,都觉得仿佛骤然坠进了铺天盖地的寒凉冰雪之中, 浑身上下,从脚后跟一直到天灵盖,都瞬间被冻的没有了知觉, 就连骨头缝隙里,都好似透着彻骨冷意般…… 所以, 云澜究竟是什么时候,出现在他们身后的? 明明方才河岸之上,还只有他们一行人与洛尘而已啊! 还有, 他们方才的话,云澜究竟听到了多少? “他”会不会知道,他们方才打的什么主意? …… 而这般想法才刚刚在心头转了一圈, 待到对上那一双清冷寒凉、恍若洞悉一切的如墨眸子时,莫良鑫他们便知晓—— 完了完了, 云澜肯定是都知道了。 若是单单一个受了伤的洛尘还好, 趁着他受伤落单,他们几个人加在一起,以六敌一,想必自然是胜算满满,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可奈何, 现如今,却忽然冒出了云澜这样一个妖孽变态! 就冲着云澜那简直不是人般、恍若逆天的爆表战斗力, 他们几个就算捆着加在一起,也根本打不赢“他”啊! 更何况,现如今, 旁边还有一个正冷冷盯着他们、眼神锋利凌厉的几乎能刺死人的洛尘, 他们不管怎么算,都没有半点胜算啊! 故而,这般境况下, 还怎么打?打个什么?! 这简直就是以卵击石! 简直就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啊! …… 于是乎, 就在陡然认清当前形势的一瞬间, 原本还十分嚣张跋扈、趾高气昂的一行人, 不由瞬间焉巴了—— 除了莫良鑫此人,因着对云澜的深切恨意, 尚且还能稳住情绪,高高扬着下巴, 以一副拒绝在仇人面前认输屈服的姿态,瞪着一双眼睛,死死瞅着云澜外, 其他人嘛,就连小腿肚都开始打颤了…… 巨大的求生本能下, 他们眼珠一转,便开始十分不要脸地, 朝着云澜,睁眼说瞎话道: “哎呀,好巧,这不是云师兄吗? 咳咳,那个,是这样的…… 我们方才看洛师弟一人在此,担心他一个人会有危险,就想邀请洛师弟一道结伴同行来着。 结果,洛师弟原来是与云师兄一起的呀! 哎呀,这样的话,那我们就不用担心了。 既然云师兄来了,我们也就不多叨扰了,先行告辞,告辞……” 说罢, 他们只带着十分僵硬而不自然的笑容, 一面朝着云澜讪讪笑着, 一面悄咪咪地伸出手,拉过一旁还在梗着脖子、咬牙瞪着云澜的莫良鑫, 随即,毫不犹豫、脚底抹油地赶紧溜了…… 仿佛只要稍微慢上一秒, 那位清冷如雪的云师兄手上的寒剑,就会悄无声息地,架上他们脆弱的小脖颈。 …… 见这一行人逃也似的溜走了, 云澜倒也没有真的去追, 毕竟,仔细说起来, 莫良鑫这一行人,其实也只是在嘴上威胁了洛尘一番。 虽然有强行夺宝的意图, 但却因为她来的及时,而没能真的动手, 故而,她也不好仅仅因为此,便真的下狠手,直接取他们的性命。 但是…… 云澜眼眸微眯, 望着远处跑的飞快、眼看着即将消失在她视线范围内的一行人, 倏而手腕微动, 一道清寒剑光,瞬间从脚下的灵剑“沉雪”现出,就此,朝着远处那一行人破空席卷而去, 紧接着, 便是忽然响起的痛呼哀嚎声,连绵响成一片…… 远处视线尽头处, 那原本以为自己已然逃脱了魔爪的一行人,此刻,可谓是瞬间齐齐趴倒在地, 头脸着地,摔了个狗吃屎,好半天都爬不起来。 …… 嗯,没错, 虽然她不能仅仅因为此事,就真的动手杀他们, 但是, 方才这群家伙,想要打劫洛尘的想法却是实打实的, 若不是她来的及时, 谁知道会造成什么后果? 要知道,洛尘身上本就伤势未愈, 要是真的被这一群人打劫,定然会加重身上伤势, 况且,以莫良鑫那人的秉性, 她还真说不准,他会不会趁机下狠手? 故而, 这一行人既然想欺负洛尘,那她自然得出手教训他们一番! 不然的话, 洛尘岂不是很委屈…… …… 洛尘到底委不委屈,莫良鑫这一行人不知道, 但是,他们这一行人却实在是委屈! 一个个的, 好歹也是自家宗门里的精英弟子, 平日里,不管走到哪儿,那都是十分有面儿的。 结果,现如今倒好, 居然被人家随手的一道剑风,便给打得一头栽倒在地,摔了个狗吃屎,半天都爬不起来…… 虽然能感觉到,人家云澜是把握着分寸,并未下狠手, 不然现如今,他们就不是摔了个狗吃屎这么简单了,只怕,就连小命都得交待在这儿。 但是! 虽然没丢了性命,也没受重伤, 可这般狼狈模样,也实在是太过丢人了些! ---------------------------------------- 第68章 以后莫要分开了 第68章 以后莫要分开了 于是乎, 好不容易才终于爬起来的莫良鑫, 此番,在站起身来的第一时间, 便顶着一张黑如锅底、几乎要冒火的脸,咬着牙,紧攥着拳头,毫不犹豫地就要往云澜那边冲, 完全一副不管不顾、誓要与云澜拼个你死我活的模样…… 不过, 他还未来得及付诸行动,还未来得及往前跨出一步, 便被一旁栽倒在地、尚且还挣扎着爬不起来的同门师弟,给死死拉住了, 此时此刻, 那师弟几乎是使出了吃奶的力气,死死拽着莫良鑫不敢放手, 生怕他真的冲过去…… 而这位几乎操碎了心的师弟, 可谓是一面死死拽着莫良鑫,不让他真的冲去找云澜打一架, 一面还压低了声音,仿佛生怕被远处的人听到似的,急得脸都快红了,小声道: “莫师兄,别冲动!千万别冲动啊! 别忘了!那可是云澜啊!况且,他现在可是金丹大圆满修士! 咱们几个就算加在一起,也打不过他啊! 更何况,现在这可是在秘境里,又没有其他人在,他要是真在这儿把咱们都杀了,都没人知道啊! 莫师兄,你要冷静!切莫冲动啊!” 许是这位师弟苦口婆心的劝解起了作用, 莫良鑫不由冷静了些,终于找回些许神智来, 于是乎, 在眼神阴毒狠厉地,盯着远处的云澜许久之后, 莫良鑫方才终是狠狠一咬牙,恨声道: “我们走!” …… 见莫良鑫一行人跌跌撞撞、踉踉跄跄地离开, 云澜这才收回视线来,行至洛尘跟前,问道: “如何?没事吧?” 洛尘自然无事, 此番,他就连一根手指头都没被伤到, 说起来,要真有事的, 只怕,也只有那摔了个狗吃屎,好不容易爬起来后、还要一瘸一拐逃走的莫良鑫一行人了。 于是乎,闻得云澜相问, 洛尘只摇了摇头,淡道: “无事。” 不过, 虽然此番莫良鑫一行人没能得逞,还反被云澜好好教训了一通, 但思及方才的情景, 云澜还是忍不住蹙了蹙眉,道: “虽然这次无事,但不管怎么说,却还是有些凶险。 莫良鑫此人,虽然修为实力还不错,可为人实在是不怎么磊落坦荡、光风霁月…… 此番,他定是见你受了伤,又独身一人在此,便打起了歪主意。” 说着,云澜顿了顿, 眉心愈发蹙紧了几分,抬眼望向洛尘,继续道, “此番是我思虑不周, 日后不能再留你一人,咱们还是时刻待在一起,莫要分开的为好。” …… 说罢, 洛尘却好似没听到般,并未有何反应。 察觉至此, 云澜忍不住微微一挑眉,抬眼朝着洛尘望去—— 却见少年墨眸微微睁大, 一双清冽剔透、恍若寒玉般的眸子,正怔怔望着她, 莹白如玉的耳根之上, 似有瑰滟醒目的殷红之色,正一点一点缓缓蔓延而开, 仿佛, 她方才所说之话,竟带着滚烫灼热的温度一般, 伴着清风飘进耳中,烫的耳根都忍不住泛红起来…… 而面对忽然耳根泛红的洛尘, 云澜眨了眨眼,不禁有些不解—— 嘶…… 这是怎么了? 她方才说的话,难道有什么不对吗? …… 云澜这般想着, 忍不住仔细回想了一下,自己方才所说的话—— 貌似, 前面的都还算正常,并没有什么不对, 可从“日后不能再留你一人”起,到“咱们还是时刻待在一起,莫要分开的为好”, 便真是怎么听,怎么都觉得不对劲起来…… 等等, 她,她真不是那个意思啊! 她只是单纯觉得—— 在这灵暨秘境里,本就十分危险, 加之洛尘又受了伤,要是让他一个人待着,实在是有些危险,让人放心不下,方才如此开口的啊! 可这话听在耳中, 怎么就,就这么不对劲呢? 竟好似是, 她在跟洛尘许诺,要一辈子不分开似的…… …… 好在,此番, 洛尘也不过只短短怔愣了一瞬而已, 很快, 他便明白过来云澜的意思。 见云澜抬眼望着他, 凝白莹润、恍若玉雪般的无暇肌肤之上,隐隐透出几分淡淡粉色, 一副想要开口解释、却又不知该如何解释的模样, 他便不由微微敛眸, 重新回到那一副面无表情、冷淡无波的模样,仿佛什么都未曾发生过一般, 就此,淡然自若道: “嗯,知道了,以后还是一起行动吧。” …… 闻此, 云澜不由心下一松,暗自舒了一口气—— 还好还好,洛尘没有误会, 不然,她真感觉自己是在调戏洛尘似的,都有些不知该如何面对他了。 见云澜一副松了一口气的模样, 洛尘不由微弯了弯眼,有极淡的笑意于眸中一闪而过,却又很快归于平静, 随即,只不动声色地转移话题道: “探查的怎么样?” 问及正事, 云澜也不再多想自己方才那歧义满满、令人尴尬的话, 只瞬间正了脸色,道: “我在前方山谷处,发现了流萤草的踪迹, 倒是可以前去仔细搜寻一下,看看有没有年份足够、结出流萤角的。” 说起来, 这流萤草乃是一种灵草,倒是不算太罕见, 但其中, 唯有百年以上的流萤草,才有可能结出流萤角来。 而这流萤角,实则,乃是这流萤草结出的果实, 其色泽莹润、恍若白玉,因形状恍若鹿角,故得名为“流萤角”, 而这流萤角却是一种颇为珍稀罕见的灵药,有疗愈解毒之效, 在市场上的价格向来不低。 于是乎, 见到有流萤草,自然得去好好搜寻搜寻,看看有没有流萤角的踪迹了。 …… 而此番, 她与洛尘的运道,倒的确是不错。 一番搜寻下来, 竟真叫他们寻到了十来株结了流萤角的流萤草,可谓算得上是收获颇丰。 见天色已晚, 他们也不打算再继续搜寻下去, 以神识探查了一番后,便寻了一个还算合适的山洞,准备好好休憩一晚。 月色朦胧,篝火摇曳, 映在山壁之上的二人身影,影影绰绰,朦胧而不甚分明, 却显得这个月夜,格外的静谧安宁起来…… 在这一片静谧之中, 似乎只剩下细碎火星的噼啪爆裂之声, 此刻,洛尘只不动声色地微微抬起眼睑, 望向对面正拿着木棍、拨弄面前篝火的云澜…… ---------------------------------------- 第69章 扑倒了洛尘? 第69章 扑倒了洛尘? 篝火光晕照耀之下, 那人莹白如玉的脸颊,似乎都因着这火光,而隐隐笼上一层暖黄光晕, 衬得原本清冷如雪、高寒清绝的模样,忽然变得有些柔和起来。 洛尘眸光微动了动, 一向凌厉冷锐、凛冽逼人的眉眼,似是都悄然温柔了几分…… 他微抿了抿唇, 避开云澜似有所感般、抬眸望来的视线, 模样虽看似漫不经心、冷冽淡漠, 可向来清沉微冷的声音里,却隐约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柔和与关切,淡道: “时辰不早了,倒也不必一直呆坐着…… 此处条件有限,比不得在宗门里, 不过,你若是不介意,我储物袋里有裘毯,你可拿来垫在身下,大致休憩一晚。” 而闻得洛尘此言, 云澜却是下意识抬眼望来,十分自然地开口问道: “那你呢?” …… 不得不说, 洛尘也未曾想到, 此番,他让云澜先行休息, 云澜却并未直接回答好或是不好,而是下意识地,直接问他要如何? 他眼睫微颤,略怔了一瞬后, 方才垂下眼睑,遮住眸中情绪, 声音清冽冷沉,平静答道: “我并不觉着困,在此守夜即可。” 闻得如此回答, 云澜抿了抿唇,不禁在心中暗叹一口气—— 罢了, 她就知道,洛尘定会如此回答。 …… 说起来, 她也不知是何缘故, 她总感觉,洛尘似乎,在下意识地照顾她一般。 不过,以洛尘的性子, 她若是直接开口说,让他去休息,而她来守夜的话, 洛尘定然不会同意, 毕竟, 这家伙可是半点自己受了重伤的自觉都没有。 故而,为了达到目的, 只怕,便需要一点策略了…… 思及至此,云澜眉梢微抬, 面上却并未表露出什么,只神色十分淡然自若地同洛尘道: “嗯,那你把裘毯拿出来吧。” 洛尘轻轻点头,简单应了一声, 便从储物袋中拿出一大块厚实松软的裘毯来, 接着,在往云澜身后瞟了一眼,大致寻了个还算平整的地方后, 便起身过去,将雪白无暇的裘毯在地上仔细铺好, 而后,又从储物袋中拿出一只蓬软细柔的天丝软枕, 以及,一床看上去便很是舒服柔软、面料触感极好的天青色丝锦被来后, 便于裘毯之上,逐一仔细铺好…… …… 见洛尘如同变戏法一般,一下子从储物袋里拿出这么多东西来, 云澜一双明眸不禁微微睁大,完全没想到—— 此番,洛尘居然准备的这么充分! 竟是将枕头、被子、裘毯这一整套装备都给带上了! 想来,若不是因为太占空间, 只怕是连床榻,都会一并装进储物袋里! 但事实上, 云澜并不知晓的是—— 若是平常, 洛尘绝不会带这些东西在储物袋里, 毕竟,以往他出门历练之时, 若是需要在外过夜,向来十分随意, 不是随便在树上躺一晚,就是随便找个山洞靠坐一夜, 有时候, 甚至随便寻个还算平整的地方,以天为被,以地为席, 总而言之, 对待自己,绝称不上好。 但此次不同, 此次他是与云澜一起来到灵暨秘境的, 故而,事实上, 他储物袋里的这些东西,其实都是替云澜准备的。 甚至于,临行前, 他还特意花了一整天时间,前往山下集市选购, 特意一家店一家店的走过去,认真挑选了许久,方才买下这些裘毯、软枕与锦被。 说起来, 他其实也不知云澜究竟喜欢哪种, 故而,便只能尽量挑那些质感最好的、价格最贵的买。 而至于颜色, 也都是对照云澜平日里最常穿的衣裳颜色,来进行挑选的。 只希望, 若是云澜在秘境之中,真的能够用上, 至少,在使用这些被褥软枕之时,能稍微觉得有几分合心意。 不过, 这些事情,他自然不会同云澜明说…… …… 此时此刻, 洛尘只顶着一张冷峻清隽、精致凌厉的脸, 垂着眼睑、一言不发地,将被褥软枕一一仔细铺好, 接着, 便转眸望向云澜,淡道: “铺好了,你且休息吧。” 却未曾想,才刚说完, 洛尘正要移开位置,好让云澜过来躺下休息, 却见云澜忽然倾身上前, 一手攥住其手腕,一手摁住其肩头, 接着, 暗使巧劲,一个用力, 便将洛尘直接摁在了,身后如云朵般蓬松柔软的袭毯锦被之上…… …… 不得不说, 此番,洛尘怎么也未曾想到,云澜竟会忽然如此动作! 直到脊背触到了丝滑微凉的锦被, 整个人陷进蓬松柔软的裘毯之中, 他都还未曾回过神来, 只怔怔抬眼,呼吸骤滞,望着与他近在咫尺、几乎呼吸相缠的云澜,脑海之中一片空白—— 怎么回事? 云澜怎会突然把他摁倒? 而且, 还是,以这般略显暧昧的姿势…… …… 但事实上, 云澜一时间倒真没想那么多, 此番,她不过是想当洛尘铺好床铺之后, 便趁着其没反应过来之时,将他直接摁在铺好的床铺之上, 然后,不容拒绝地给他盖好被子, 让这受了重伤,还不眠不休、非要逞强守夜的家伙好好休息一下。 对此, 她自认为,好像没什么不对, 甚至于, 在上前去摁倒洛尘时, 她还特别注意避开了洛尘的伤口,避免伤势加重。 却不曾想, 这般动作虽看似妥帖周全, 但当真正实施起来时,她却忽然发觉—— 貌似, 好像,有点不太对劲…… 嘶~ 话说, 这般攥着洛尘的手腕,以一种十分“强势霸道”的姿态,将其直接摁在床铺之上的动作, 怎么看, 怎么觉得有些不、太、对呢? 这模样,这姿势, 简直活脱脱的登徒子、试图欺负貌美小娘子的既视感啊!!! 救命! 这是怎么回事! 她方才脑子里究竟是进了多少水,方才想出这般昏招啊!? …… 一时间, 就着这般姿势, 以一种极近的距离,压在洛尘身上, 望着他近在咫尺的, 一双清澈冷冽、恍若寒玉,眼尾微微上挑、好看到不可思议的眼睛, 望着他距离自己不到半尺之遥的,高挺笔直、冷白如玉的鼻梁, 以及, 那仿佛稍微倾身,就能直接吻上去的, 色泽莹润、弧度精致诱人,因讶异而微微抿着的薄唇, 云澜只觉得,自己脑子里“嗡”的一声响, 耳根瞬间就红了! ---------------------------------------- 第70章 不对!有阴谋! 第70章 不对!有阴谋! 刹那间, 她几乎是被烫到了般,忙不选地松开了紧攥着洛尘手腕的手, 略有些慌乱地、匆匆直起身来, 眼神闪躲,几乎都不敢去看洛尘的眼睛, 只红着耳根,颇有些紧张地解释道: “抱,抱歉!我没有别的意思! 我只是想让你躺下来,好好休息一下而已……” …… 原本因为云澜的这般忽然动作, 而怔愣在原地,未曾回过神来的洛尘, 此番,听到云澜这话, 也终是明白过来,方才云澜这般举动的缘由。 他只不动声色地微偏了偏首, 借着阴影,挡住自己红得几乎快要滴血的耳朵,面上却依旧是一贯的清淡冷峻模样, 随即,他微抿了抿唇,正要开口说些什么, 以缓解云澜如今的尴尬与不自在之时, 却忽然耳尖微动,眸光瞬间变得凌厉锋锐起来, 猛地转眸,朝着山洞洞口处望去…… 而就在洛尘忽然厉了神色,转眸朝着山洞洞口处望去之时, 云澜也亦是十分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 就此,眉心微蹙,眼神冷冽地,朝着同一位置处望去—— …… 却见伴着隐隐浮现的甜香血腥味, 一只通体雪白、身上带伤的雪灵兽, 而今,几乎是慌不择路地,骤然闯进了他们二人所在的这处山洞之内。 而随着它慌乱奔逃的动作, 带着淡淡幽紫色的鲜血洒了一地, 空气之中, 那股隐隐约约的甜香味,变得愈发明显起来…… 待到视线触及这一流血不止、身上带伤的雪灵兽的瞬间, 云澜与洛尘的心里,不禁同时“咯噔”一声,顿觉不好! 众所周知, 这雪灵兽除了速度极快、极难抓捕,肉质鲜嫩、且血液中带着特殊的甜香味之外, 还有一点为众人所熟知,即—— 它是赤瞳狰兽最喜欢的食物! 而不仅如此, 此番,即便这只雪灵兽慌不择路、速度极快地跑进来, 云澜还是十分眼尖地一眼望见, 这雪灵兽身上的伤,并非什么凶猛妖兽的利爪尖牙所伤, 而是——剑伤! …… 剑伤? 待到望清这只雪灵兽身上的伤势,乃是剑伤所致之后, 云澜的眉心不由顿时蹙的更紧了—— 一只慌不择路、身上带伤,又恰好跑进他们所在山洞里的雪灵兽, 而且,身上的几道伤口还均非致命伤、又均为剑伤所致, 怎么看, 怎么都觉得有几分,阴谋的味道…… …… 而云澜的这般念头才刚刚涌现, 便忽觉山洞外一声振聋发聩的咆哮声响起! 巨大的咆哮声, 震的云澜与洛尘耳膜都隐隐生疼, 而紧接着,下一秒, 一头凶神恶煞、足有五丈之高、浑身上下冒着莹莹蓝光的巨大赤瞳狰兽,则骤然出现在山洞洞口处! 元婴后期! 这头赤瞳狰兽,竟然是元婴后期修为! 见此,云澜瞳仁一缩,灵剑“沉雪”瞬间出现在手中, 目光紧紧盯着骤然出现的赤瞳狰兽,整个人如同骤然绷紧的弦般,蓄势待发! 而与此同时, 洛尘也亦是眸光一厉,手中灵光乍现, 整个人的气势陡然一变,如骤然出鞘的凛然寒剑般, 刹那间, 便变得冷冽锋锐、锐利逼人起来! 云澜与洛尘对视一眼, 心知对面的这头赤瞳狰兽,只怕不大好对付! …… 要知道, 赤瞳狰兽本就是出了名的凶残暴虐, 而眼前的这头,则更是元婴后期的修为!修为高出他们俩好几个境界! 而此番, 它怕是嗅着这雪灵兽鲜血里的甜香味一路追来, 待到望见山洞里的云澜与洛尘时, 下意识地,便觉得这两个人类修士,是要同自己抢夺雪灵兽! 故而,在一眼望见云澜与洛尘的瞬间, 便立即是暴躁怒吼一声, 周身萦绕的莹莹蓝光骤然愈甚, 紧接着,便睁着一双赤红可怖的眼, 毫不犹豫、二话不说地,朝着二人攻击而来! 虽然云澜与洛尘均是可以跨阶对战的狠人, 但,面对以凶残暴虐著称、修为已达元婴后期的赤瞳狰兽, 他们二人, 一个金丹期大圆满,一个金丹中期, 对付起来这头赤瞳狰兽来,却还是十分的艰难…… …… 一时间,山洞之内, 唯见赤瞳狰兽的怒吼嚎叫声,与道道清寒剑光、阵阵绚烂术法光芒夹杂着, 恍若白昼一般,照亮了整个山洞。 此时此刻, 云澜正手握着沉雪,一剑斩开朝她心口处猛挥而来的利爪, 剑光与利爪相撞间, 发出犹如金戈相交般的刺耳铮鸣声,震的人耳膜生疼。 就连余波威势, 都震得山壁石块,簌簌往下直掉…… 而在这一番猛烈撞击之下, 云澜不由紧握着手中沉雪,一连往后退了好几步, 方才勉强稳住身形,咽下喉中腥甜之气, 然而,对面的赤瞳狰兽,却只是动作稍微滞了一滞, 就连半点往后退去的迹象都无, 而方才那一道清寒逼人的剑光, 也仅仅只在赤瞳狰兽的利爪之上,刺开了一个不算太大的小口子, 虽有鲜血流出, 却并未能重伤于它,反而愈发激起了它的凶性, 就此,在朝着云澜暴躁怒吼一声后, 便再次猛扑而来! …… 千钧一发间, 云澜只侧身一避,及时躲开了那一条携着烈烈罡风,凶猛极快砸来的尾巴, 接着,只眉目清冷坚定,不退反进, 径直迎着赤瞳狰兽的方向而去! 手中沉雪快的几乎形成残影, 如惊涛骇浪一般,层层叠叠连绵而去, 剑势一寸寸、一道道、一层层叠加而上,渐成滔天覆灭之势! 如汹涌而起的惊涛骇浪一般, 仿佛能瞬间荡平击碎一切! 而这,俨然是乾元剑法第五层——“叠浪横波”! …… 而与此同时, 一旁的洛尘则亦是看准时机,迅速足尖一点,利落飞身而上, 手中灵光耀眼逼人, 蕴含的汹涌威势,使得周围的空气都隐隐有些扭曲起来…… 而其凌空立于半空之上, 眉眼冰冷锋锐,凌厉如寒刃, 手中灵光凛然,隐有玄奥繁复图案极快一闪而过, 烈烈风声之中, 洛尘两掌陡然相合,接着极快往外一拉, 身后便骤然出现了上百道夺目耀眼、凛然逼人,如电闪雷鸣一般、滋滋作响,蕴含看巨大威势的金色尖刃! 而后,随着其眸中金色流光一闪而过, 这些金色尖刃,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陡然破空而去,朝着赤瞳狰兽的各个位置凛然刺去! 而其中, 最中心处的那一道, 则赫然是朝着,赤瞳狰兽最为薄弱的眼睛处刺去! ---------------------------------------- 第71章 糟糕!掉马了! 第71章 糟糕!掉马了! 而此时此刻, 左有云澜清寒剑招,右有洛尘凛然攻势, 二人配合默契无间, 这赤瞳狰兽根本避无可避, 只能勉强避开刺向它眼睛的那一道金色尖刃,硬生生受了云澜的剑招与洛尘的术法攻势! 但,元婴后期毕竟是元婴后期! 即便云澜与洛尘的这一波配合攻势,给这头赤瞳狰兽造成了不小的伤害, 但却并未让它就此失去战斗力, 反而是在这般伤势与鲜血的刺激之下, 愈发激发了它嗜杀暴虐的凶性…… 好歹是元婴后期的妖兽,灵智已开, 故而,这头赤瞳狰兽,很轻易地便判断出—— 其中穿黑衣的那一人类修士, 似乎,要比另一个穿天青色衣裳的人类修士修为更低些, 便想着先集中力量, 着力解决了这一穿黑衣的之后,再去解决那一穿天青色衣裳的, 于是乎, 接下来,这头赤瞳狰兽的绝大部分攻势,则皆朝着洛尘而去…… …… 但, 这一黑衣修士,却比它想象中的要棘手的多! 明明看上去,不过只是个小小的金丹中期修士而已, 手上术法却硬生生地,能在它刀枪不入的身体上,轰出一个深可见骨的口子来! 可越是这样, 它便越想捏碎这一黑衣修士的脑袋,将他的身体给踩成肉酱!给碾进泥里!让他死得连渣渣都不剩! 于是乎, 在又一次地,被洛尘在背上轰开一个深可见骨的伤口之后, 那赤瞳狰兽不由仰天怒吼一声, 原本就猩红一片的赤红色眼瞳,而今,更是颜色愈深,红的几乎要渗出血来! 一时间, 云澜只觉得眼前的赤瞳狰兽,气势威压似乎更甚了几分, 隐隐竟有些逼近元婴期大圆满的趋势! 接着,未待她多想, 便见眼前的赤瞳狰兽,竟已然以势不可挡之势,朝着洛尘狠狠一爪挥来! 糟糕! 不好!!! 此时此刻,云澜敏锐察觉到, 此番赤瞳狰兽狠狠挥来的这一爪,其中所蕴含的力量威势,绝不是之前所能比的! 若真让它碰到了洛尘, 只怕,洛尘连性命都堪忧! …… 电光石火之间, 云澜几乎是将身法灵力运用到极致, 方才来得及一把拉过洛尘,堪堪避开那近乎灭顶般的凶狠一爪! 然而,这一爪所卷起的罡风利刃,却是猛然震荡而开, 瞬间,击碎了四周的整块山壁! 而正对洛尘而去的那凶狠一爪, 则是直接击穿了整个巨大山体! 在百丈之厚的巍峨山体之上,留下了三道高达数十丈的凛然爪印! 甚至于, 可以透过那巨大的窟窿缝隙, 隔着百丈之厚的山体,遥遥望见外间的夜空! 果然,这一爪实在是非同小可! 若不是方才云澜及时拉开了洛尘, 若是这一爪当真落在洛尘身上,那他现如今,还岂有命在?! 可云澜还来不及稍微松下一口气, 却忽觉自己方才拉过洛尘的右臂处烈烈生疼, 隐约能感觉到,袖口衣裳被割裂而开,有微凉的冷风拂在自己的右臂之上…… 似有什么东西发出了“咔嚓”一声响, 而后,从她右臂之上滑落,清脆掉落在地…… 一时间, 云澜瞳仁骤然一缩,瞬间反应过来,方才从她右臂之上掉落下去的东西,究竟是什么? 那是, 她一直戴在右臂之上,手钏式样、用来改变形貌、用以女扮男装的极品法宝—— 幻影环! …… 清风拂过, 原本身姿颀长、清冷如雪的云澜身上, 而今,忽然亮起了淡淡白色光晕,将那人团团笼罩在内, 而淡淡光晕之内, 原本貌若谪仙、俊逸出尘、皎皎如月的清冷男子,竟是一点点的,全然变成了另外一般模样—— 青丝如墨,透迤而下, 鸦鬓雪肌,纤颈如玉, 如轻云出岫,如皓月凝辉, 依旧是那一张清冷如雪、完美无瑕的脸, 依旧是那出尘绝世、不染尘埃的清绝气质, 然而,眉眼之间, 却倏而多了几分独属于女子的秀美来…… 若说从前的云澜, 乃是清冷如雪、皎皎如月的高岭之花, 那么, 现如今,恢复了女儿身的云澜, 虽依旧是清冷如雪、皎皎如月,高绝孤寒的恍若拒人千里之外, 然则,却是于清冷之中,带着几分近乎惊心动魄般的姝丽艳色!让人一眼便能轻易看出,她是个女子! 况且, 还有那不点而朱的唇, 仿佛盈盈一握的细腰, 以及纤细秀雅、玲珑有致,完全属于女子的窈窕身形! 完完全全, 清楚彰显着她女子的身份! …… 骤见如此, 洛尘几乎怔然呆立在原地…… 他愣愣望着眼前青丝垂落、眉眼清绝的云澜, 全然不敢相信眼前所见到的一切—— 等等, 云澜,怎,怎会突然变成了女子! 但,怔愣震惊不过一瞬, 待到望见云澜右手手臂之上,那一道鲜血淋漓、深可见骨的伤口时, 洛尘的眼神瞬间便冷了下来, 一时间, 他再来不及多想其他,满心只剩下一个念头在来回萦绕—— “这畜牲竟敢伤了云澜!该死!” 刹那间, 唯见洛尘手中灵光骤亮,光芒耀眼的近乎刺目, 而他带着满身冰冷凛冽之气转过身去, 用一种几乎是看死物的眼神,森然望向那头凶煞暴虐的赤瞳狰兽,语气冰冷,缓缓吐出俩字来—— “该死!” …… 不得不说, 即便云澜已然知晓,洛尘的实力可谓十分的妖孽强悍, 却依旧还是低估了洛尘真正的战斗力。 她原以为, 以洛尘金丹中期的修为,能够越阶对上元婴初期的妖兽,便已然是十分了不起了! 却未曾想到, 此番,也不知到底是因为, 洛尘与这赤瞳狰兽之间缠斗的太久,始终未曾决出胜负,故而有些恼了的缘故, 亦或是,因为什么其他的原因, 总之, 就在洛尘骤然冷下眼神,转过身去之后, 他那本就十分妖孽变态的战斗力, 现如今,更是如同受了什么刺激般,“蹭蹭蹭”地直往上涨! 使得那头本就受了伤的赤瞳狰兽, 如今,更是新伤覆旧伤、旧伤添新伤,变得伤上加伤起来…… 几番回合下来, 那头赤瞳狰兽竟已然是有些摇摇欲坠、身形不稳起来, 睁着一双猩红如血的眼瞳,满是不甘地,死死盯着洛尘, 不断大喘着粗气,再不复方才的嚣张气焰…… ---------------------------------------- 第72章 可它伤了你! 第72章 可它伤了你! 但事实上, 这一切,不过只发生在短短刹那之间。 待到云澜好不容易从自己马甲突然掉了、身份骤然曝光的震惊之中缓过神来, 握着沉雪,冷下眉眼,正准备上前帮忙之时, 却发现, 战局竟然已然结束的差不多了—— 只见那头赤瞳狰兽,在被洛尘狠狠击倒在地后, 正猩红着眼,挣扎着想要再度反击之时, 洛尘却已然是眼神冷冽,动作不停, 全然未给它丝毫反击机会地出手了! 他只动作利落干脆地,骤然往下一压掌心, 随即, 一道赤金色的绚烂繁复术法,瞬间,便贯穿了那头赤瞳狰兽的心脏! 将其死死钉在地面之上,直到其气息消散的最后一刻…… 见此,云澜不由瞬间顿住准备上前帮忙的脚步, 默默抿了抿唇,心中暗道—— 自家师弟的这战斗力,未免也太过惊人了些! 这一旦爆发起来, 竟连元婴后期的赤瞳狰兽都能直接干掉! 不得不说, 这般妖孽变态的实力, 说出去,简直没人敢信啊! …… 而正当云澜忍不住震惊,于心底暗自感慨着, 却忽然望见—— 前方洛尘在转过身来时, 那过分苍白的脸色、覆满薄汗的额角, 以及, 即便身着黑衣,血色浸染不甚明显, 却依旧能清楚望见, 有殷红色的鲜血,从袖袍衣角处滴落, 滴滴答答,在地面之上,渐渐汇聚成一滩血泊,顺着地势缓缓蜿蜒流淌而开…… …… 见此,云澜瞳仁猛地一缩, 忙匆忙奔上前去,一把扶住了面色苍白、有些摇摇欲坠的洛尘…… 得!她就知道! 洛尘这家伙,又开始逞强了! 好歹也是元婴后期的赤瞳狰兽, 他竟也敢如此不管不顾地,直接硬刚上去! 虽然他实力强横,战斗力不容小觑, 如此境界差距悬殊的跨级对战,到头来,竟也叫他赢了去! 可那毕竟是元婴后期的妖兽, 如此一番殊死搏斗下来,所受的伤自然也不轻! 而说起来,此事也怪她, 方才因为自己女子身份暴露之事,难得的竟有些恍神,一时竟有些乱了方寸, 面对洛尘骤然上前、攻击赤瞳狰兽的动作, 一时间,她竟没能来得及反应,及时上前去帮忙, 故而,方才让洛尘受了如此重伤…… …… 可由于自己这骤然缩水的身高, 以及,现如今二人之间、那有些过于悬殊的身高差, 原本打算揽着洛尘肩头,借以扶稳洛尘的想法, 此番,竟变得有些难以实施起来…… 无法, 此时此刻的云澜,便只能伸手揽过洛尘劲瘦有力的腰, 方才能够借此,勉强扶稳面色苍白、身高却比如今的她高上一大截的洛尘。 云澜:感觉自己突然矮了好多,大师兄的气势顿时就没了…… 不过,虽然现如今, 这伸手揽着洛尘腰身,使得整个人都因此,颇有几分“小鸟依人”意味的,缩在洛尘怀里的姿势,让云澜颇有些不适应, 但,却并也不妨碍云澜蹙着眉心, 可谓颇有几分责备不悦,又颇有几分心疼、几分担忧地开口道: “你怎就这般冲动? 这赤瞳狰兽好歹也是元婴后期的妖兽!你就这般胆大,非要自己一个人不管不顾地冲上前去不成? 我就站在你旁边,你就不能和我一起联手对付它?!” …… 而一面说着, 云澜一面伸手过去,指尖轻搭在洛尘手腕之上, 以神识略一查探, 便发现洛尘这家伙,经过方才这一番不要命的殊死打斗下来,可谓是灵力耗损严重, 而今丹田之内近乎枯竭,就连半丝灵力都不剩下…… 见此,云澜不由更气了, 而本就清冷如雪的眉眼,如今看上去,似乎变得更加冷了几分, 忍不住继续道: “你知不知道,灵力耗尽是多么危险的一件事! 没有灵力护体,就近乎等同于没有自保之力! 这种时候,任何人、任何妖兽的随便一击,都能轻易杀了你!” 一想到此处, 一想到这样的可能, 云澜简直气的都不知该说什么了—— 这洛尘,怎就如此不将自己的安危放在心上! 他就不能多爱惜自己一些,非要她为他这么担心不成? …… 然而,此时此刻的洛尘, 却根本没有多余的心思去细想这些…… 明明全身上下都生生疼的厉害, 因灵力耗尽与失血过多的缘故,更是眼前隐隐发黑,疲累的几乎下一秒就要倒下, 可偏偏, 他却僵硬着脊背,一动也不敢动地立在原地, 脑子里浑噩一片,全然无法集中思绪…… 他能清楚感觉到—— 为了方便扶稳他, 此时此刻,云澜一只修长纤细、白皙如玉的手,正径直环过他的腰身, 隔着层层衣裳布料, 以一种近乎于亲昵旖旎的姿势,紧紧地揽着他…… 但因现如今,二人之间那过分悬殊的身高差, 故而,在伸手环过他腰身之后,云澜几乎是整个人都靠进他的怀里, 发丝蹭着他的脖颈下颌, 脸靠在他的肩头锁骨之上, 一时间,二人可谓靠的极近, 洛尘甚至能清楚地感觉到—— 云澜的清浅呼吸,轻拂在他脖颈之上的淡淡温热触感; 感觉到她纤细柔软的手指与白皙如玉的掌心, 扶在他背脊腰际之上的细腻温度; 嗅到她如墨发丝之上的, 那清冽如雪、淡若尘烟,如寒泉碎冰般的浅淡清香; 甚至于, 还能够清楚地触碰感觉到,某一处过分柔软的所在…… 洛尘只觉得, 自己整个人都快要冒烟了,心跳快得几乎要在胸腔里炸裂开来! 他从未想过, 女孩子的身体,竟会这么香,这么软…… 虽然之前,他也从未关注在意过这些, 可现如今,却令他根本无法忽视,也容不得他不去关注在意! 毕竟, 眼前的人,怀里的人, 乃是他放在心尖尖上、追逐仰望许久,就连稍微靠近一些,都会忍不住觉得自卑、觉得不配的人呐…… …… 故而,思绪混沌之下, 洛尘根本没来得及想太多, 在听到云澜这般相问之后, 他只下意识地,便将自己的心里话给直接说了出来: “可它伤了你!” 话音落下, 感受到怀里之人忽然动作一顿, 洛尘便顿时反应过来, 方才脱口而出的那一句话里,所蕴含的涵义实在是有些不妥, 几乎完完全全,要把他藏匿克制的心迹给剖开了来! ---------------------------------------- 第73章 你为何,扮作男子? 第73章 你为何,扮作男子? “可它伤了你!” 所以呢? 所以, 他根本来不及顾虑其他,根本来不及考虑自己会不会受伤, 只想着,就算是拼了命, 他也一定要赶紧除了那妖兽,不想看到云澜再受到半分伤害? 所以, 他过于心疼、过于难受, 一时间, 什么想法都忘了,什么境界差异都通通顾不上了, 只想着, 这头赤瞳狰兽既然敢伤了云澜,便该付出相应的代价! 而他,则绝不能让这头赤瞳狰兽,再伤云澜一丝一毫? 这些想法虽未说出口, 可方才这几乎是脱口而出的简单一句话,却分明能从中窥得那么一二…… …… 于是乎, 原本还有些生气洛尘丝毫不顾及他自己安危、竟做出这般危险之事的云澜, 顿时便沉默了下来, 她靠在洛尘温暖宽厚的怀里, 揽着少年过分劲瘦有力的腰身, 嗅到洛尘身上那清冽干净、如沉雪落霜般、好闻得有些过分的淡淡气息, 突然就觉得,耳尖有些发烫,心脏怦然作响, 整个人都有些不知所措起来…… …… 好在,很快, 云澜便瞥见了那边地面之上,已然碎裂成两半的幻影环, 顿时,便想起了自己如今马甲突然掉落的窘迫境况。 于是乎,云澜只抿了抿唇, 扶着洛尘前去一旁,那被罡风威势割裂而开、如今只剩下一半的雪色裘毯上坐好后, 便沉默着上前, 捡起了已然碎成两半的幻影环, 接着,又一言不发地挑出赤瞳狰兽的妖丹, 取下其身上可以用来炼器的角、兽骨、牙齿、兽皮和身后羽翼, 将这些通通装进储物袋里,伸手递给洛尘后, 方才抿着唇,在洛尘身旁重新坐了下来。 …… 许久, 她方才微抬眼,虚虚望着前方地面, 嗓音清冷,轻道: “你都看到了?” 而此番, 她话虽是问句,语气却是肯定的。 她自然知晓此问答案, 而今,不过是心里有些乱,方才随口道出这么一句来。 而闻得此问, 洛尘则是紧抿着唇,微微侧首望着她, 眉心微蹙,有些不知自己究竟该如何回答,亦或是,该如何做…… 像这般秘密之事,云澜定然是不愿让旁人知晓的, 然而,现如今,却不小心被他撞见了, 纵然他绝不会同旁人透露半句,定然会死守云澜的秘密, 可到底, 这般重要的秘密,还是让他知晓了, 云澜定然还是不太开心的吧…… …… 而他正沉默着,思量斟酌着究竟该如何开口, 或是说,思考着有没有什么丹药或术法,能够让人忘却这一段记忆之时, 云澜却又忽然开口了—— 她的声音如往常一贯的清冷平静,似乎这般之事,并未让她有太多心绪起伏, 只是一贯的淡然自若,轻声道: “如你所见,我乃是女子。” 倒是未曾想到, 云澜竟会这般淡然冷静地,直言开口道出此事, 对此,洛尘只能装作,并未感到太过震惊, 尽量保持着冷静镇定、不甚在意的模样,以免云澜因此而担心忧虑, 随即, 微抿了抿唇,认真道: “你放心,我绝不会将此事说出去,或者……” 说着,他顿了顿, 又继续道, “或者,你若觉得不妥, 待到出秘境后,我便再去找找看,是否有什么丹药或是术法之类,能够让人忘却这段记忆的……” …… 闻得此言, 本还一脸淡然沉静的云澜,不由顿时轻笑一声, 颇有些好笑地,抬眼望向洛尘,道: “这世间哪有这样的丹药或术法,还能让人忘掉某一段记忆的?” “那,我……” 洛尘抿了抿唇,眉心微蹙,正待说旁的法子。 却见云澜已然是笑着望他,重新开口了: “不必太过担心,此事,你知晓了,也没有关系。” 说着, 她想了想,又继续道, “不过,暂时还不想让旁人知晓此事, 故而,还需得劳烦洛尘你替我保守秘密。” 而洛尘却并未想到,云澜竟会如此说, 她的意思是—— 像这般重要的秘密, 让他知晓没关系,却并不想让旁人知晓? 所以, 于云澜而言, 自己与旁人,其实,并不相同吗? 洛尘的心脏极快地跳动了两下, 但很快,又被他努力抑制按捺了下来—— 莫要多想, 云澜定然没有这个意思,她又怎么可能会是此意, 他还是,莫要在此自作多情才是…… …… 待到努力平复好心绪后, 洛尘方才垂眼望着云澜,微抿了抿唇, 犹疑一瞬后,还是忍不住开口问出了那个问题: “你,为何一直扮作男子?” “为何扮作男子?” 云澜一面从储物袋里,取出两颗四品回元丹,自己服下一颗,又递给洛尘一颗, 一面开口回答道, “其实,缘由倒也挺简单。 我母亲云渺,不知道你听说过没有?” …… 云澜的母亲清渺尊者,洛尘自然是听说过—— 听闻这位清渺尊者, 根骨奇佳、天赋卓绝,乃是水系单灵根修士, 不过三百来岁,便已是化神期修士, 在当时的修仙界中,可谓是首屈一指、凤毛麟角的天才大能修士! 不仅如此, 她在剑道之上的天赋,更是为人所羡艳仰慕, 一手破云剑法,可谓是出神入化, 一共十二层的破云剑法,不过用了短短三百年的工夫,便已然练至第九层! 实在称得上是惊才绝艳、天赋惊人! 然而,这样天赋异禀、惊才绝艳之人, 却是在云澜五岁之时,意外陨落在历练途中,实在是叫人分外惋惜…… 而从小一直跟着母亲的云澜, 则是自此,拜入了自家母亲的同门师兄——天虚子门下,成为天虚子的唯一亲传弟子。 而这些之事, 由于清渺尊者、天虚子以及云澜几人的赫赫声名, 无需特意打听,便能知晓个差不离。 更何况, 对于与云澜有关的消息, 洛尘从来都是知道的清清楚楚、如数家珍, 故而,对于云澜母亲, 洛尘自然也是十分了解的。 …… 见洛尘微微点头,示意自己知晓, 云澜便又继续开口道: “你也知道,在我们太清宗里,乾元剑法向来只允男子修行。 而我母亲当年苦求师祖许久,却依旧不得准予修行乾元剑法,最终,只能退而求其次的,选择了修行破云剑法。 虽然破云剑法也很是精妙, 但因为此事,我母亲却对修行乾元剑法一事,几乎形成了执念…… 她觉得,这世间,怎可能有剑法仅限男子修行的? 大道既是大道,便自是一视同仁,又怎会分男女?” ---------------------------------------- 第74章 我剑既在我手,又何谓男女之别! 第74章 我剑既在我手,又何谓男女之别! “于是乎,为了向世人证明,女子同样可以修行乾元剑法。 自我出生之后,我母亲便隐瞒了我的性别,又特意寻来幻影环……” 云澜顿了顿, 将那已然碎裂成两半的臂钏,递给洛尘看, 而后,又继续道, “嗯,就是这东西。 此法宝可以隐匿改换我的形貌,将我变幻成男子模样, 只要不是各大门派的渡劫期老祖宗出山,便不会有人看破我的真实身份。 就这般,这么多年下来,我便一直扮作男子模样。” …… 而此番, 听到云澜将这一切细细道来, 洛尘的第一反应, 却并非惊诧于,云澜母亲对于修行乾元剑法的执念,以及,这般行事的大胆。 而是忍不住正色凝眉, 微倾身上前,可谓颇有几分担忧地,蹙眉问道: “那你这么多年修行乾元剑法,可觉着有什么不妥?” 虽然他也同意云澜母亲的观点, 认为乾元剑法,不应只限于男子修行, 觉得乾元剑法只限男子修行一事,实在是有些无稽之谈, 但宗门如此行事,定然也有一定的缘由, 正所谓“不怕一万、只怕万一”, 他还是忍不住有些担心, 万一呢? 万一他是错的呢? 那么, 修行乾元剑法,会不会对云澜造成什么损害? 修行之时,会不会觉得有什么不适? …… 而云澜自然懂得洛尘的关心担忧之意, 毕竟, 对于乾元剑法,向来的说法都是—— 乾元剑法太过凌厉凛冽,一招一式都太过锋锐逼人、强势霸道, 故而,不适合女子修行。 而她却是这么多年女扮男装,以女子之身,强行修行乾元剑法, 会不会有什么不妥?会不会出现什么问题? 故而,面对洛尘的担忧, 云澜只是淡淡一笑,道: “说实话,这么多年来,我从未觉得有何不妥,也从未觉得修行剑法、灵力运转之时,有何不适。 可见,我母亲是对的—— 我剑既在我手,又何谓男女之别!” …… 而云澜不曾知晓, 这一瞬间的她, 就在开口说出那一句“我剑既在我手,又何谓男女之别”时, 一双惊世澄澈、剔透生辉的眸子, 就恍若如墨夜幕之上、倏而坠落星辰一般,光华璨然、明亮耀眼,几乎让人不容逼视! 仿佛世间种种, 忧惧恐惘、畏怖疑虑, 只要一剑在手,皆无所畏惧! 一剑破万法! 一剑斩万惧! 故,天下万物,皆无可阻! …… 这便是云澜啊…… 望着面前清冷如雪、眉目沉静坚定,周身气韵光华、耀眼夺目到不容逼视之人, 洛尘眼睫微颤,几乎有些挪不开眼, 心脏不受控制的剧烈跳动着,甚至忘记了呼吸…… 果然,依旧是那个云澜, 依旧是那个高悬于苍穹天际之上,让人追逐向往、让人憧憬仰慕,却又让人自惭形秽的云澜啊! 无论她是男子还是女子, 无论她变成什么模样, 她依旧坚定而清醒, 依旧一往无前、坚韧不屈, 如此之人, 是该高高挂于天际之上,如皎洁无瑕的清寒明月,容不得半分沾染亵渎…… 洛尘眼睫微颤了颤, 面对眼前之人,既觉心念向往,又觉得,有些自惭形秽起来。 他的心上人是高悬于天的清寒明月, 而他,却是卑微黯淡、湮灭尘埃的地上尘土, 如何敢去妄想站在她身边, 如何竟能妄想,摘下那抹月色…… …… 不过, 这般思绪,很快,便被洛尘掩盖在一片冷峻平静之后, 此时此刻,他只淡淡抬起眼来, 望向云澜手中已然碎裂成两半的银白臂钏,道: “你既然暂时不想让旁人知晓此事,那么,便得先想办法,将自己的形貌隐匿好。 否则,秘境一旦关闭,我们一出秘境,此事便瞒不住了。” 云澜蹙了蹙眉, 心知洛尘所说的是事实, 可现如今,幻影环已然碎裂, 即便她能用术法短暂地隐匿形貌,变幻成男子模样, 可出秘境时,各大门派长老均在场, 以他们的修为,定然轻轻松松地,便能看破自己的伪装, 故而,此事倒是有些难办…… 难不成, 自己真的得提前暴露身份了? …… 而云澜正蹙眉思索着, 便见洛尘在仔细观察了一番她手上的幻影环之后,倏而开口了: “你若信得过我, 我可想办法,尽量在出秘境前修好这一幻影环。” “你能修这幻影环?” 闻此,云澜不禁有些惊诧, 但很快,她便想起来,洛尘除了是个战斗力极强、专修术法的法修之外, 貌似,还是一个天赋颇高的炼器师来着。 “尽力一试吧。” 洛尘抿了抿唇,所言倒是十分谦逊, 虽然他觉得,应该没什么大问题,却也不敢说有十成十的把握, “我方才仔细看了一下,这幻影环损坏的并不算太严重, 若是有合适的材料,应该能在出秘境前将其修好。 只是……” 他顿了顿,又继续道: “只是,其他的材料,我储物袋里倒是差不多都有,但却还缺了重要的一味软金砂。 这几日,需得在秘境之中着力搜寻,看看能不能找到这味材料了。” …… 云澜点了点头, 倒是未曾对洛尘的这般安排有何异议, 且许是因为,如今找到了解决之法,心头放松了许多, 她便忍不住带着几分打趣意味地,开口揶揄道: “如此,倒是甚好。 不过,却是没想到,洛尘你竟这般厉害,不仅实力堪比元婴后期,而且,竟连幻影环这样的七品圣器都能修啊……” 是的,没错, 眼前这一看起来不甚起眼的小小幻影环,实则,却是并不简单,乃是一个七品圣器! 比起修仙界中,众人常用的法器、灵器来说, 品阶之上,要高的多! 虽然不是一品圣器, 但对于一个仅仅用来隐匿形貌的法宝来说,七品圣器已然是极高的品阶了, 毕竟,再往上, 可就是传说中的仙器、神器了。 而这一幻影环, 也是自己母亲当年花了不小的代价,方才得到的。 …… 而面对云澜略带两分揶揄的夸赞, 洛尘的耳根不由微红,面上却依旧保持着冷峻镇静模样,淡道: “不过是因为,这幻影环受损不严重罢了, 若是严重些,我也没把握能修好。” ---------------------------------------- 第75章 洛尘这是,想让她陪着? 第75章 洛尘这是,想让她陪着? 见洛尘虽面上未曾表露什么, 然而相处的久了,云澜现如今也能敏锐察觉到,洛尘此番似乎是有些不太好意思了, 于是乎,她倒也不再继续逗他, 只转而正色道: “好了,先不说其他。 此番你伤势甚重,虽已服用了四品回元丹,但到底是灵力耗尽、失血过多,还是应当好好休息才是。 你且在此好好调息休憩,我在一旁替你守着。” 然而,闻得云澜此言, 洛尘却有些不太赞同, 他垂眼望了望,云澜受伤流血的右臂, 待到视线不小心触及其衣袖破口之间,那隐隐透出来的凝白玉色之后, 眼睫倏而一颤,耳根愈发红了几分, 随即,便又极快移开眼去…… 眉心微蹙,道: “可你也受伤了。” …… “我这一点小伤,又不碍事。” 云澜不禁有些无奈,道, “我都吃了四品回元丹了, 就这么一点伤势,只需待会儿清洗一下伤口,再上点药便好,想来,过不了多久便能痊愈了。” 洛尘蹙了蹙眉, 望着云澜右臂之上,那深可见骨的长长伤口,还想要再说些什么, 云澜却又继续开口了: “好了,你就先别管我了, 也不看看自己伤势多重,你身上的衣裳都快被你的血染透了,知不知道?” 说罢,云澜不由轻叹一口气, 走至一旁, 将被劲风掀至角落的锦被与软枕拿来, 施了个涤清术之后,便于仅剩一半的裘毯之上展开铺好, 随即,伸手轻拍了拍锦被, 便朝着洛尘道: “赶紧过来这边休息吧。” 然而此刻,洛尘垂眼望了望自己身上,那已然被鲜血浸透的衣裳, 不免有些踌躇,未曾有所动作—— 这些被褥软枕,乃是他特意替云澜准备的, 他现在身上满是血污,还是,莫要去弄脏这些被褥软枕的为好…… 故而, 他只抿了抿唇,淡道: “还是不了,我身上太脏了,便在这山石之上调息打坐就好。” …… 闻此,云澜不由又一次叹了口气, 面对这突然如此洁癖的洛尘,可谓颇有几分无奈, 她只能直接走上前, 不容拒绝地,一把拉过洛尘的手腕, 甚至于, 因为担心洛尘伤势过重、站立不稳, 她还很是自然而然地,伸手揽过洛尘的腰际, 在这不过短短两步的距离里,扶着他走至铺好的床铺前, 而一面扶着洛尘, 还一面有些无奈地开口道: “你自己的被褥软枕,还怕被自己弄脏不成? 再说了,不过是一个涤清术的事,何不坐在这软乎乎的锦被之上,非要坐在那硬邦邦的山石之上做甚?” 云澜说着,却未曾注意到, 身旁洛尘那倏而僵硬的动作、骤然绯红的耳根,以及,微微垂眼望向她握住他手腕的眼神…… 而云澜也未曾发觉—— 现如今,她在伸手握住洛尘手腕之时, 都不再隔着衣裳布料,而是十分自然而然地,直接伸手握住洛尘手腕, 丝毫不曾觉得,这般的肌肤接触有何不妥。 …… 而在扶着洛尘于锦被之上坐下后, 云澜不由垂眼望了望,一旁那仅剩下一半的雪色裘毯,忍不住有些可惜地,小声轻道: “哎,一块好好的裘毯就这么毁了,实在是有些可惜, 明明看上去还很新呢…… 而像这般质地触感的裘毯,只怕是价值不菲,就算是市面上,只怕都难寻。” 云澜不由暗道可惜, 像这般雪色无瑕、触感柔软,其上雪白狐毛几乎深可隐指的裘毯,她还一下都没躺过呢, 结果转眼,便只剩下一半了。 云澜暗自感慨着, 眼看着洛尘已然盘膝坐好,准备调息打坐, 她便也不再多打扰,准备走去一旁守着…… 却未曾想到, 她才刚刚起身,还未往前迈出一步,却忽然被洛尘拉住了手…… 指尖相触的一瞬间, 洛尘就仿佛被烫到了般,极快反应过来自己这般行径的不妥, 忙匆匆收回手来, 垂在身侧,不动声色地微捻了捻指尖,勉强克制住心头那一闪而过的心悸之感, 随即,只眉眼微垂, 状似镇静地,淡声问道: “你要去哪儿?” …… 闻此,云澜不禁略有些不解, 但还是答道: “不去哪儿,我就在一旁守着。” 洛尘微抿了抿唇, 长而浓密的睫羽微微颤了一颤,模样依旧清隽冷逸, 然则细看,却能发现,在这一派冷静镇定之下,所深藏的几分隐约的不自然来, 他道: “这锦被铺展开来挺大的, 你可一并坐在这儿,倒无需走那么远。” 说着,他顿了顿, 似是想到了什么,忙又补充解释道, “这锦被软枕都是我新买的,还未曾用过。” …… 闻此, 云澜本想说“没去多远,不过是去几步之外守着罢了”, 以及,“你在此调息打坐,我担心我待在这儿会打扰到你”之类的, 然则,话才到了嘴边, 眸光瞥见面前微微垂眼、薄唇紧抿,似乎隐隐有几分紧张的洛尘, 云澜忽然便反应了过来—— 洛尘这是, 想让自己陪着他? 思及至此, 云澜原本到了嘴边的话,不由顿时咽了下去, 转而忍不住微微翘了翘嘴角,却又不动声色地极快掩了下去—— 咳咳,不得不说, 洛尘这模样,未免也太可爱了些…… 不过,他的脸皮向来有些薄, 她还是莫要叫他瞧见笑意,不然,当是得不好意思了。 …… 于是乎, 云澜只从善如流地在洛尘身边坐下, 甚至于, 还存了几分揶揄的心思,故意坐的离洛尘极近, 弯了弯眼,笑道: “好啊,那我便坐这儿。” 洛尘未曾想到,云澜竟会如此干脆的应下, 而且,还坐的离他这般近…… 近到, 他甚至能隐隐感觉到,从云澜身上透过来的淡淡温度, 嗅到她身上清冽如雪、淡若尘烟,如寒泉碎冰般的浅淡清香, 让他不禁有些不自在的,微微红了脸…… 虽然因着云澜的靠近,而忍不住升起几分隐秘的欣喜来, 但他却又忍不住担心,自己身上的血污,会不小心碰脏云澜的衣裳, 故而,洛尘便又往后小心避了避, 担心会碰到云澜…… ---------------------------------------- 第76章 不会是,给她准备的吧? 第76章 不会是,给她准备的吧? 若是以往, 瞥见洛尘的这般动作, 云澜定然会误以为,洛尘不喜与自己过于接近。 然则,现如今嘛, 云澜却能一眼看出来,洛尘这是怕,自己身上的血污会弄脏她的衣裳。 …… 见此,云澜不由暗自轻叹了一口气, 反倒是朝着洛尘那儿,愈发靠近了两分, 随即,略弯了弯眼, 眉眼温柔,轻声开口道: “你且在此好好调息打坐,若是累了,可以靠着我休息一下。” 说这话时, 云澜神色很是自然,完全未曾觉得有何不对, 也完全忘了, 现如今,自己马甲已然掉了的事实, 而她在洛尘眼里,可谓完完全全,是一身形纤细、容颜清绝的女子模样。 于是乎, 以这般模样,这般语气,同洛尘说出这般话来, 瞬间,便让洛尘红了脸, 甚至于,就连修长如玉、冷白如雪的脖颈之上,都忍不住透出几分淡淡的粉色来…… 不过,未免自己的心意被云澜所察觉, 洛尘不由暗自深吸一口气,强行敛下心头情绪,努力保持着冷峻镇定模样, 随即,阖上眼眸,便开始凝神调息打坐起来。 …… 见洛尘开始调息打坐,云澜便也不再出言扰他, 她先简单处理了一下身上伤势, 又随手捏了个术法,换下身上破损脏污的衣物, 随即,便开始有些百无聊赖起来…… 现如今, 洛尘重伤在身、灵力耗尽,在此调息打坐, 便自然需要一人在身旁护法,以免出现什么不长眼的人或妖兽前来打扰, 故而,睡觉休息是不可能的, 她必须得时刻保持清醒,方才能确保二人安全。 于是乎, 一时无所事事、可谓颇觉着有两分无聊的云澜, 便只能一边吐纳呼吸、恢复灵力, 一边暗自思索道—— 既然现如今,对战已然结束, 自己倒是有时间,认真思索起这其中的端倪来…… …… 现在回想起来, 先前那只身上带伤、慌不择路跑进这处山洞的雪灵兽,很明显,便是有人故意放的饵。 其目的, 只怕,就是为了引着那头元婴后期的赤瞳狰兽闯进山洞,对他们二人出手! 而以那头赤瞳狰兽元婴后期的修为, 若非云澜与洛尘都是战斗力爆表的妖孽存在,只怕现如今,他们俩早就没有命在了! 而这般的狠辣手段, 分明,就是存了借刀杀人、妄图取他们二人性命的恶毒心思! 说起来, 她与洛尘二人,应该并未与旁人,结下什么非要他们二人死的深仇大恨才是。 但若说龃龉, 云澜便顿时想起,先前遇见的莫良鑫一行人来…… …… 算起来, 在这秘境之中, 与他们二人结下梁子的,便是这莫良鑫一行人了。 如此想来,他们的嫌疑倒的确是最大, 不过,倒也不能说一定是他们, 毕竟在这秘境之中,杀人夺宝之事也是常有的。 她也不敢说,自己就有十足把握, 此番,并非是其他人出于杀人夺宝的心思,而做下如此举动。 …… 说来,若不是现如今,她的女儿身暴露, 她还真想在这山洞里多待会儿。 若猜的没错, 最迟明日午时,这幕后黑手定会忍不住前来查看情况, 看看他们二人在对上这元婴后期的赤瞳狰兽后,是不是已然死的透透的, 是不是可以趁机收获他们二人的储物袋? 而若真是如此,只要这幕后黑手一出现, 云澜定然会毫不客气地赏他一剑,以消心头之气! 毕竟, 虽然修仙界众人都说,云澜乃是皎皎君子、如月生辉, 但事实上,云澜却也绝不是什么心慈手软之人。 毕竟,别人都算计要取他们二人性命了, 难道,还指望她会大人大量、无比圣母地不计前嫌不成? …… 只是现如今, 自己的女子身份暴露,幻影环又还未修好, 未免暴露自己女扮男装的秘密, 云澜只能在那幕后黑手前来查看情况之前,与洛尘先行离开这处山洞。 不过届时, 她会留下一缕神识在这山洞里, 虽不能当场一剑捅穿那小人,以报洛尘重伤之仇, 但,有这缕神识在, 她也能知晓,背后使这阴毒手段的小人究竟是谁? 说到底,也不过是让对方多蹦跶几日而已, 日后,总会有机会好好教训回去。 …… 待到思索完这幕后黑手之事, 云澜只微微垂眼,视线不经意地从身下的锦被裘毯上略过, 随即,似是想到了什么般, 忽然视线一顿—— 之前倒没觉得有什么, 然则现如今仔细一看,她便觉着有几分奇怪来…… 以洛尘一贯的行事作风, 貌似,并不会还特意准备一套被褥软枕,放在储物袋中,以备不时之需。 况且, 这些被褥软枕还都是全新的,从来未曾用过, 且每一样都看得出是精挑细选过,每一样都质地上佳、价值不菲, 实在是不像洛尘会特意去买的东西。 毕竟,她又不是没有住过洛尘的逐月殿, 里头的桌椅用具、摆件陈设,均是宗门里所配发的标配, 基本上,没有什么自己特意去购买置换的东西。 故而,这一向不在意这些身外之物的人, 忽然有一天,去买了一整套全新的、价值不菲的被褥软枕,还整整齐齐、一丝褶皱都没有的放在储物袋里, 不得不说,实在是有些奇怪…… 而现如今, 回想起先前,洛尘特意与她解释说,这些被褥软枕乃是新买的、还未曾用过, 以及,才刚刚铺陈好,便招呼她去休息的模样, 怎么想,怎么觉得—— 嘶~ 该不会,这些价值不菲、触感柔软、质地上佳的被褥软枕,实则,乃是特意替她准备的吧? …… 一时间, 云澜不由被自己这骤然冒出来的念头给惊了一跳, 但紧接着, 待到瞥见这天青色的丝锦被、色泽如雪的灵狐裘毯,以及月白色的天丝软枕时, 这般念头便愈发清晰了起来—— 话说, 这些被褥软枕、灵狐裘毯的颜色, 貌似,都是她平日里最常穿的衣裳颜色, 甚至于, 其上的暗纹花样,也都是她喜欢的风格, 故而,这一切的一切, 实在是让她忍不住有些厚脸皮地想到—— 这些东西, 难道,竟真是给她准备的不成? ---------------------------------------- 第77章 你,为何这般看着我? 第77章 你,为何这般看着我? 这般想着, 云澜唇角忍不住地往上微翘了翘,耳尖竟莫名有些发烫起来, 她不由轻咳一声, 强行保持着一贯的清冷镇定, 然则,却是忍不住转过眼去,望向身旁的洛尘—— 只见少年如今面色依旧苍白, 而由于失血过多、灵力耗尽的缘故,就连唇色都显得略有些淡, 却丝毫未损其风姿容貌, 反倒是平添几分惑人心魄的脆弱美感来,却又并不显得弱气…… 而其锋锐凌厉的眉宇、高挺笔直的鼻梁, 下意识紧紧抿着的薄唇、线条流畅精致的下颌, 以及, 那向来淡漠冷峻,显得有些锋锐凛冽、不好接近的模样, 都衬得他整个人如同一把出鞘的凛冽寒剑般, 看着锋锐逼人、冰冷凌厉,仿佛永远拒人于千里之外,十分的疏离冷漠…… 可实则呢, 相处久了云澜便觉得—— 洛尘吧,实在是有些可爱, 有时候,实在是让她忍不住想去逗逗他…… 而此时此刻, 望着洛尘过分精致好看、清隽冷逸的侧脸, 云澜忍不住弯了弯眼,暗自感慨道—— 不得不说,洛尘生得实在是有些过分好看了! 啧啧,难怪有这么多姑娘家喜欢他…… …… 而她正一面目不转睛地盯着洛尘看,一面这般想着, 却见洛尘忽然睁开眼来, 原本过分苍白的面色,而今,不知是何缘故,似乎都隐隐染上了几分红晕…… 在云澜视线的注视之下, 他只略有些不自在地抿了抿唇,眼睫微颤,低低问道: “我,脸上是有什么东西吗?” “嗯?没有啊!” 云澜眨了眨眼,眉眼微弯,带着几分清浅笑意答道。 “那……你为何这般盯着我?” 洛尘眼睫微颤,神情看似淡然冷峻, 实则,面色却愈发红了几分,甚至于,就连白皙如玉的脖颈之上,都悄然染上了几分薄红。 …… 见洛尘这般模样, 云澜一时心痒,便忍不住想要逗逗他, 于是乎, 她原本清冷如雪、淡漠疏离的眉眼,而今却愈发弯了几分, 眸中笑意清浅,如粼粼碧波水光, 随随便便一个眼神望来,便无端,惑人心魄…… 而她却是恍若未觉,只直直望向洛尘眼眸, 语气澄澈轻缓,听起来却格外认真道: “因为你生的好看啊,便忍不住多看了会儿。” 她挑了挑眉,笑道, “怎么?不可以吗?” …… 闻得此言, 洛尘的耳根“唰”地一下便红了个彻底,几乎快要滴出血来, 长而浓密的鸦青睫羽,不断上下颤动着, 如振翅欲飞的蝶翼…… 而他指尖紧攥,薄唇紧紧抿着, 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 见他紧张成这样, 云澜不由“噗嗤”一声,轻笑出声来,倒也不好意思再继续逗他了,只忙道: “好了好了,逗你的,你别这么害羞嘛…… 咳咳,你好好调息打坐吧,我不打扰你了。” 说罢,云澜只弯眼朝着洛尘一笑,便转过眼去, 可谓是身体力行地,表达了“你放心,我真的不会再盯着你了”之意。 …… 可事实上, 此番,云澜虽表现出一副不会再继续盯着洛尘的模样, 可当洛尘在静静望着她的侧脸许久,似是想说什么, 可最终,只是微敛了敛眸,重新转过身去,阖目闭眼,继续开始调息打坐之后, 云澜却是侧着脸抿了抿唇, 藏在墨色青丝下的如玉耳尖,略微有些泛红, 随即,仿佛唯恐洛尘发现一般,只偶尔偏过首来,状似无意地偷偷打量洛尘…… 咳咳, 既然现如今,自己也不能睡觉休憩, 反正闲着也是无事,还不如趁着机会,偷偷看几眼洛尘呢! …… 这般想着, 云澜的眼睫微颤了颤, 瞥见洛尘精致完美、线条流畅凌厉的侧脸, 只觉得自己的心尖处,似乎隐隐泛起些微的痒意来, 恍若春末夏初之际的纷飞柳絮,悄然飘进了心中, 在心尖之上,悄悄一拂而过, 明明极轻极淡,却又让人无法忽视…… 不过话说回来, 虽然初见洛尘之时,便觉一眼惊艳, 但相处久了, 云澜便愈发觉得,洛尘生得有些过分好看了, 仿佛每一分、每一处,都生得恰到好处,完完全全戳在了她的审美点上…… 所以, 既然洛尘生得这般好看,那她没忍住多看两眼, 想来,应该也不算过分吧…… …… 第二日一早, 见洛尘灵力已然恢复的差不多, 云澜便与洛尘一起,离开了这处山洞。 只是临走前, 她自然不会忘了在山洞里留下一缕神识,借以探查此事的幕后黑手究竟是谁。 而待到他们二人行至一处山坡之上时, 云澜则忽然顿住了脚步,随即,本就清冷的眉眼,变得愈发冷寒起来—— 果然,她猜的没错! 此番,使出这般阴毒伎俩,试图借刀杀人、取她与洛尘二人性命的,便是那莫良鑫! 见云澜忽然顿下脚步,洛尘也同样停了下来, 望见云澜的神色似是有些冷, 洛尘不由蹙了蹙眉,有些担心地开口问道: “怎么了?可是发生了何事?” 闻得洛尘相问, 云澜原本有些冷寒的神色,不由稍微缓和了几分, 随即,只敛下眸中的几分杀意, 淡淡开口道: “没什么,只是先前留在山洞中的那缕神识有了收获,探查到了此番背后算计的阴险小人究竟是谁而已。” 而洛尘本就对此事有所怀疑,猜测是有人暗下黑手, 只是当时云澜女儿身暴露,加之自己又受了重伤,倒是没有多余心思去探查此事, 故而,此番听到云澜这般说, 他便也不由顿时正了神色,剑眉微蹙道: “是谁?” “上阳派的莫良鑫。 刚刚我神识探查到,他鬼鬼祟祟的进山洞探查,见到那被波及致死的雪灵兽之后,还骂骂咧咧了两句。” …… 对此,云澜倒是没有多加隐瞒, 只将自己神识探查到的内容,悉数告知给了洛尘。 毕竟,此事之上,洛尘可是最大受害者, 因为莫良鑫这一卑鄙小人的算计,他可是受了不轻的伤, 更何况, 能清楚知晓谁对自己有敌意,甚至于,谁试图取自己性命, 在这什么都有可能发生的秘境之中,也要更加安全一些。 而闻得如此, 洛尘点了点头,可谓丝毫不意外这个答案—— ---------------------------------------- 第78章 洛尘怎么突然抱她?! 第78章 洛尘怎么突然抱她?! 而闻得如此, 洛尘点了点头,可谓丝毫不意外这个答案—— 莫良鑫这人, 向来心胸狭隘、自视甚高, 且不是个什么坦坦荡荡、行事磊落的正人君子, 先前云澜出手教训了他们一通, 虽然是他们有错在先,但以莫良鑫那人的性情,只怕,绝不会如此想,也绝不会认为自己有错, 若是因此怀恨在心,而使出卑鄙手段,试图借刀杀人, 也实在是不足为奇…… 洛尘冷下眼眸, 身上的气息,都随之凛冽锋锐了几分—— 像这般卑劣阴毒之人,又对云澜存了杀意, 需得尽快除去,方才能安心…… …… 而他正这般暗自思忖着, 却忽然闻得背后山坡脚下,传来了熟悉的一句唤声—— “洛师弟!” 这声音? 闻此,云澜与洛尘不由同时动作一顿, 随即,非常默契地极快反应过来, 貌似,这声音是—— 江惜芷的! …… 江惜芷? 江师妹!!! 待到反应过来,背后远远叫住洛尘的究竟是谁之后, 云澜不禁顿时有些背脊僵硬,猛地抿紧了唇—— 糟糕! 怎么偏偏在此处遇见江师妹了! 要知道, 此时,她与洛尘一道站在这山坡高处,身旁并无他物遮挡, 就算是想躲,都根本无处可躲。 而若是此时离开, 又实在是显得太过刻意心虚…… 毕竟,这般距离, 以修仙之人的五感来说,绝对听得到对方的呼唤声音, 况且, 方才他们二人因为惊诧,还在原地顿了那么一瞬, 更是清楚地表现了,他们已经听到了江惜芷的声音,实在无法再装作没听见的赶紧离开。 可现如今, 她的女子身份暴露,幻影环尚未修好, 她此时此刻,还是女子模样,又不能临时变幻成男子身形, 江师妹尚未看见正脸还好, 可若是一旦近前, 都无需看到正脸,只需一个侧脸,便会分分钟露馅! 届时, 她女扮男装的秘密,岂还能瞒的住? …… 而云澜正紧抿着唇,长睫微敛, 暗自飞快思索着,自己现如今应该怎么做,才能躲过这么一劫,在江师妹面前瞒住自己的女儿身之际, 却见身旁的洛尘忽然上前一步, 长臂一揽,便将自己直接搂进了怀中! 修长有力的手紧紧箍着她的腰身, 另一只手则按在她的后脑勺之上,一个用力,便将她的整张脸,都摁进了自己的怀中…… 刹那间, 少年滚烫温热的体温瞬间逼近, 属于洛尘的清冽干净、如沉雪落霜般的淡淡气息骤然铺面而来,顿时萦绕整个鼻尖, 而她的额头,则紧紧抵着洛尘的冷白修长的侧颈, 鼻尖蹭到了精致如玉的锁骨, 嘴唇则恰到好处地, 隔着微凉柔软的衣裳布料,触碰在洛尘的左侧胸口处,仿佛是隔着肌肤体温,吻在了那人心脏之上, 让她瞬间“蹭”地一下脸颊爆红, 几乎是手足无措的,瞬间僵硬在了原地…… …… 她能清楚的感觉到, 此时此刻,自己的整个脑袋,都近乎埋进了洛尘温热有力的怀抱之中, 距离近的, 甚至能隔着衣裳布料, 感受到少年肌理分明、紧实流畅的肌肉线条, 而洛尘修长如玉的手指,则紧紧扣着她的后脑勺, 以一种近乎有几分不容拒绝的姿态,将她紧紧扣在了怀中! 一时间, 云澜几乎连手脚都不知该如何摆了…… 整个人呆立在原地, 心跳快的几乎快要爆炸,脸颊耳根通红一片,滚烫的温度几乎快要将她煮熟, 连带着思绪都混沌成一片—— 洛,洛尘怎么忽然抱她? 而且, 还是以这种姿态…… 她几乎都要觉得, 自己整个人都快被摁进洛尘怀里了…… …… 而她正思绪混沌、手足无措着, 却见之前还在他们背后山坡脚下的江惜芷,而今,已然是飞身来至他们身旁…… 毫无预兆地, 见洛尘忽然伸手,将一旁的姑娘紧紧搂进怀中, 江惜芷一双惊艳好看的翦水秋瞳,都快直接瞪出来了, 整个人都呆呆愣在原地,差点直接从半空之中摔下来—— 靠!她没看错吧? 这是她认识的那个洛尘吗? 这还是那个,从来都不近女色,对所有人都冷冷冰冰,仿佛能分分钟冻死你的洛师弟吗? 要知道,她就从来没有见过, 她的这位洛师弟,与哪个姑娘家多说过一句话,不对,是多说过哪怕一个字! 结果现如今, 他居然毫无征兆地、把一个姑娘家给直接搂进了怀里! 而且,还抱的这么紧! 简直让她怀疑,自己的眼睛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 或者说, 自己的这位洛师弟,难道是被什么怪物给夺舍了? 不然,他怎么可能会做出这般惊人举动啊?!! …… 此时此刻, 江惜芷几乎是一副世界观都快崩塌了,以及,“你是不是在逗我”的震惊模样, 只瞪着一双好看的翦水秋瞳,死死地盯着洛尘, 似乎想要努力分辨出, 眼前的这人,究竟是不是她认识的那个洛尘? 而她正世界崩塌、大受冲击着, 却见对面那位疑似被夺舍的洛师弟, 如今,可谓依旧是那一副她熟悉的冷冷冰冰模样,只是耳根红的十分可疑, 面上却并无太多表情, 只朝着她淡淡点了点头,打招呼道: “江师姐。” …… 好的,是她认识的那个洛尘没错了。 此番洛尘一开口, 江惜芷便能确定——眼前这位,是洛尘没错了…… 没有被夺舍, 也不是她出现了幻觉, 毕竟, 这个熟悉的语气,这个熟悉的表情, 一般人实在是模仿不出来。 …… 但,在确认洛尘的身份之后, 江惜芷在稍稍回过神来的同时,忽然又想起一件事来—— 等等! 这位洛尘洛师弟,貌似,不是她的情敌来着吗? 想当时,在宗门山下的竹林里, 他还故意装小白花扮柔弱,来引起云师兄的注意来着? 那模样,那行径, 分明是故意接近云师兄,分明是暗自对云师兄图谋不轨来着! 结果现如今, 他居然抱了个不知是谁的姑娘家?! …… 一时间,想到这一茬, 江惜芷不由瞬间气炸了—— ---------------------------------------- 第79章 这姑娘,怎么有些眼熟? 第79章 这姑娘,怎么有些眼熟? 一时间,想到这一茬, 江惜芷不由瞬间气炸了—— 对!虽然她是喜欢云师兄没错! 对于当时洛尘故意装柔弱、来接近云师兄之事,她也气得乃是牙痒痒! 甚至于, 在发现洛尘乃是个不容小觑的“劲敌”之后, 她更是被对方的心机绿茶,给气得直跺脚…… 但是,现如今, 看到洛尘“辜负”了云师兄,转头便抱了一个陌生姑娘在怀, 她还是忍不住气得不行—— 洛尘这人,怎能如此薄情寡义、朝三暮四、见异思迁呢! 简直! 简直就是一个大写的渣男啊! 明明之前还对云师兄有意来着, 怎么转头就与旁的女子拉拉扯扯、搂搂抱抱了?! 像她云师兄那么好!那么好的一个人! 这天底下,谁不喜欢她云师兄! 结果! 你洛尘居然敢变心!居然转头就喜欢旁的女子去了! 实在是气煞她也! 对于此等负心汉, 虽然云师兄不在此处,但她江惜芷也实在是看不过眼,定要好好质问这家伙一番! …… 于是乎,想到这一茬之后, 江惜芷不由气得脸都红了,只甚是恼怒地瞪着洛尘,冷声质问道: “洛尘,你怎能如此! 明明之前还故意接近云师兄来着!怎么现如今,居然和旁的姑娘家搂搂抱抱了起来! 你这简直,简直是……” 说着,江惜芷一张欺霜赛雪、貌若春晓的脸,不由更是气得通红, 只愤愤瞪着洛尘,气到“简直”了半天,都没有“简直”出个所以然来…… 而闻得江惜芷此话, 洛尘搂在云澜腰上的手,不由暗自紧了紧, 为着那一句“明明之前还故意接近云师兄来着”,而难得的有些心慌…… …… 毕竟,江惜芷的这一番话,意味实在是太过明显, 分明便是指他对云澜有意。 若是此时只有他与江惜芷二人在此,他倒是不甚在意, 毕竟事实确是如此,他也没有什么好隐瞒的, 更何况,江惜芷本就已然看出了他对云澜的心思, 可现如今,偏偏云澜也在此处, 且还正被他紧紧搂在怀中, 江惜芷如此一番话, 他实在是担心,自己的这般不敢为人所知的隐秘心思,会被云澜所知晓; 他实在是害怕, 那般清寒皎洁、干净无瑕的明月,会因此,厌恶远离他…… 但这些,却不宜于此刻,在江惜芷面前表露出来, 故而,他只抿了抿唇,强行掩下心头翻涌不安的情绪, 面上却依旧神色淡淡地,开口道: “江师姐在说什么,我听不明白。” …… 见洛尘这般“装模作样”的“渣男”行径, 江惜芷不由更是气的狠了…… 明明是少了一个情敌,自己应该开心来着, 可她就是替云师兄气不过! 想她云师兄那么好的一个人! 如高天寒月,如九重谪仙…… 居然有人在喜欢她云师兄之后,还能变心喜欢其他人? …… 但,虽然气归气, 可到底,被洛尘这个家伙抱在怀里的姑娘家却是无辜的, 没看到对方都全身僵硬,手脚都不知该往哪儿摆了吗? 不过,话说起来, 嘶…… 这个被洛尘抱在怀里的姑娘,怎么给她的感觉这么熟悉呢? 难道, 她曾经在哪儿见过? 亦或是她认识的什么人? 不然, 这洛尘一听到自己叫他,便慌忙把人家姑娘给搂怀里做什么? 还搂的这么紧, 好似生怕她瞧见这姑娘的容貌似的, 就连半点模样都不露,连个侧脸都看不着…… 不仅如此, 因为人家姑娘被洛尘这家伙给一把紧紧扣在了怀里,身形相貌均被洛尘挡了个严严实实, 故而,此时此刻, 她只能影影绰绰的,从洛尘的手臂缝隙之中,瞥见一点纤细曼妙的身影,以及,隐隐约约的一点朦胧轮廓, 大致猜的出来, 这位被洛尘紧紧搂在怀里的姑娘,不出意外,应该乃是个模样极佳的无双美人。 只不过, 这姑娘,又究竟是谁呢? …… 思及至此, 江惜芷眨了眨眼,不由有些疑惑地,开口问道: “不过话说,你怀里的这姑娘,我瞧着,怎么感觉有些熟悉, 莫不是我认识的人?” 闻得江惜芷此言, 原本还脑袋埋在洛尘怀中、一动也不敢动的云澜, 此刻,不由顿时眼睫一颤,背脊一僵, 隐隐地,身形愈发僵硬了两分…… 只觉得, 如今的这般境况,可谓颇有些难办—— 要知道, 她与江惜芷乃是青梅竹马,一同长大的情谊,算得上是极为熟悉, 虽然现如今自己变成了女子模样, 可熟悉自己的人,却不免还是会隐约觉得,有些眼熟不对劲。 若是其他情况还好, 大不了,就是自己的女子身份暴露,得需多费些口舌,与江师妹好生解释一番自己女扮男装的缘由。 可现如今, 她正被洛尘紧紧抱在怀中, 甚至于,自己的整个脑袋都快扎进洛尘怀里了, 这种时候,要是被江师妹认了出来, 那实在是…… 啊! 那画面太美,她都有些不敢想象啊! …… 被这般令人毛骨悚然的想象画面给刺激到, 云澜不禁颤了颤眼睫, 只下意识地,便将自己脑袋往洛尘怀里更加埋进去了几分,试图将自己的模样完全掩藏起来, 生怕这位眼尖的江师妹会认出了她的身份, 到头来,真的出现那般尴尬的社死场面, 那到时候, 可就真的有些不好收场了…… …… 而正当她有些惴惴不安之时, 却觉洛尘似乎是,忽然伸手轻轻抚了抚她的发丝, 似是安抚,又似是安慰, 动作极轻,就仿佛只是她的错觉一般…… 还未等她反应过来, 便已转瞬即逝、归于无痕, 好似什么都未曾发生过一般, 只将手掌虚虚放在她的发顶之上, 明明是略显亲密的动作,却隔着方寸之间的距离,显得克制而守礼…… 所以, 洛尘方才是,摸了摸她的头吗? 云澜有些怔愣…… 可还未等她想明白, 便闻见洛尘清冽低沉、略带几分冷感的声音,从头顶之上传来, 伴着胸腔处传来的隐隐震颤感, 让她的心脏,都忍不住随之猛地跳了两下…… …… 而洛尘倒是未曾察觉, 他只冷冷垂眼,望着对面的江惜芷,淡淡开口道: “江师姐弄错了,你并不认识。” “那你这怀里的姑娘是谁?” 江惜芷有些不信,可谓颇有几分狐疑地,不依不饶开口问道。 ---------------------------------------- 第80章 云澜她,竟然,回抱了他? 第80章 云澜她,竟然,回抱了他? “我怀里之人,自然是我心上之人。 而我心上之上是谁……” 洛尘顿了顿,倏而低低轻笑一声, 嗓音却依旧冷沉,带着几分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冷意,只一字一句道, “只怕,与江师姐无关吧?” …… “你!” 江惜芷气急, 见洛尘这个“见异思迁”的“负心汉”,现如今,竟还如此的理直气壮、不知悔改,实在是气得不行。 但转眼, 她却瞥见云澜悬在一侧、不知该往何处摆放的手, 刹那间,不由顿时灵光一现, 接着,只眼神一转,便缓缓勾起一抹笑来, 就此,朝着洛尘冷哼一声, 故意开口刺道: “你心上之上是谁,我确实管不着…… 不过,我瞧着,人家姑娘心上倒是没有你啊? 这不,现如今你把人家姑娘抱的这般紧,人家姑娘可是浑身僵硬,连手都悬在一侧呢!” 她轻笑一声, 又再接再厉,继续气洛尘道, “依我看,你还是赶紧放开人家姑娘吧! 正所谓强扭的瓜不甜,你这般强行把人家姑娘搂怀里,可是不大好。” …… 可不是! 对于此等“朝秦暮楚”、“见异思迁”的“负心人”, 既然人家姑娘好像也不是很乐意的样子,那她自然是要毫不留情地指出来,好好气气洛尘这家伙! 让他赶紧放开人家姑娘…… 更何况, 仔细说起来,她确实也有那么一点点的私心在, 虽然洛尘说,这姑娘她不认识, 可她却又实在是觉得,这姑娘熟悉的很, 故而,她也是想借此,瞧瞧这姑娘的庐山真面目, 看看究竟是不是她认识的什么人…… …… 而此番,闻得江惜芷此言, 洛尘眼睫微微一颤,本要开口再说些什么, 却觉怀中那原本一直僵硬着身形, 只乖乖不动、沉默不语,恨不得将自己完完全全埋进洛尘怀里藏起来、不叫旁人发现半点踪迹的云澜, 此番,就在江惜芷话音落下的瞬间, 呼吸骤然一滞…… 原本因为洛尘的那一句“我怀里之人自然是我心上之人”,而半天未曾回过神来, 然而,在一听到江惜芷说,让洛尘松开她后, 云澜的理智便瞬间回笼—— 不行,绝不能让洛尘松开她! 这要是洛尘一松开手,那她岂不是分分钟就露馅了?! 到时候,可叫她如何收场? …… 于是乎,这般想着, 云澜悬在一侧的手忽然便动了动…… 纤长卷翘的眼睫如振翅纷飞的蝶翼一般,倏而猛地一颤, 在洛尘侧颈之上轻拂而过, 明明是极其细微、极其轻淡的触感, 却带来难以言喻的酥麻痒意, 让洛尘的心尖倏而一悸,原本准备要说出口的话语,都瞬间忘了个干净。 他只怔然愣在原地, 连带着心跳和呼吸都几乎快要忘记, 世间一切, 似乎都在此一瞬间,骤然消散远去…… 所有的感观触觉, 在这一刻倏而放大,悉数集中在怀中之人身上—— …… 他能清楚地感觉到, 怀中之人似乎在纠结犹豫着什么, 连带着呼吸,都隐隐有几分不稳, 而原本就有些僵硬紧张的身形,如今,则变得愈发的僵硬紧张起来, 但很快, 不过短短一瞬的时间, 她便好似下定了什么决心般,忽然深吸一口气, 原本略有些僵硬无措、悬在一侧的手,倏而便动了动, 就此, 小心翼翼、动作极轻地抬起手来, 一点一点地,轻轻揪住了他腰际处的一小撮衣角…… 然后, 在他骤然停滞的呼吸声中, 他能清晰感觉到, 云澜似是一点点地,缓缓伸出手来, 带着几分小心翼翼,与几分紧张羞意, 抬手轻轻绕过他的腰际, 动作放的极轻极缓, 似乎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仿佛只要力气稍大些,便会惊碎掉什么似的, 然而,即便如此, 她的动作,却始终未曾犹豫分毫, 就这般, 一点点地,缓缓伸手抱住了他…… …… 在清楚地意识到,云澜竟是伸手回抱住了他之后, 就在云澜缓缓伸出手, 屏着呼吸、呼吸微颤,轻轻环抱住他腰身的一瞬间, 洛尘就仿佛被下了定身咒一般, 瞬间僵硬呆愣在原地, 连呼吸都忘了要继续,而心脏更是快的几乎快要炸裂开来, 甚至于, 就在那一瞬间, 他的脑海之中,就仿佛瞬间炸开了一簇簇璀璨烟花一般, 嗡然作响,白光阵阵, 所有的一切,都混沌迷朦成一片,就连思考与动作都忘了…… …… 他从来都未曾敢,奢想过这般场景—— 有朝一日,云澜竟会伸手回抱住他, 虽然此番,乃是事急从权, 虽然是为了避免云澜的女子身份暴露, 避免在这般境况之下,被江惜芷所认出, 故而,一时避无可避、匆忙慌乱之下, 他只能匆匆伸手将云澜一把搂过,将她的脑袋摁在自己怀中。 然而, 纵然替自己此举,找了无数个借口理由; 纵然一遍遍地说服自己,此番不过是不得已而为之, 可心中, 毕竟还是清楚自己的卑劣不齿,毕竟还是会忍不住的紧张慌乱。 他心知自己乃是趁人之危, 也心知自己此举,实则,亦是有着自己不能为人所道的隐秘私心在。 故而,事实上, 他其实都已经做好了准备—— 当他伸手拉过云澜时, 云澜或许会一把甩开他的手,继而露出嫌恶不悦的目光; 亦或是,为了大局着想, 纵然心中不悦,纵然很是不喜,却也不会直接推开他, 而是会待到江惜芷离开之后,再急急退避开来…… 他想着, 若是云澜生气不悦,觉得他此举唐突冒犯了她, 即便是要刺他几剑,方才能消下心头之气,那他也心甘情愿。 …… 却不曾想, 那个他放在心尖尖上追逐仰望多年,却连靠近都不敢、都觉得自惭形秽的人, 有朝一日,在他伸手将她拥入怀中之后, 却并未表现出分毫抗拒来,也并未在第一时间便用力推开他, 反倒是僵硬着身子, 近乎有些手足无措般地,一言不发、乖乖靠在他怀中…… 而他也未曾想到, 那一轮清寒皎洁、高高悬于天际,仿佛永远也无法触及的月亮, 当真正拥入怀中之时,竟会那么香、那么软, 如拥着一团蓬松香软的轻云, 明明看着有些淡漠,又有些清冷, 可一旦靠近了,却泛着丝丝缕缕、浅浅淡淡的甜香…… 像极了, 他年幼之时,在上元节里所吃的,那香甜软糯的糖糕。 ---------------------------------------- 第81章 未曾,她还未走远 第81章 未曾,她还未走远 甚至于, 在这般紧紧相拥之下,在这般极近的距离里, 他近乎能清楚的感觉到, 云澜的心跳,竟是亦如自己一般,乱的惊人、砰砰作响,快的令人无法忽视…… 云澜她, 难道,竟也是在紧张吗? 此番,他将云澜拥入怀中, 云澜却并未在第一时间推开他,也并未流露出半分抗拒的意思, 甚至于,心跳跳的如此之快, 是不是意味着, 云澜对他,也有那么一丝丝,哪怕那么一点点的不同? …… 可这般想法才刚刚冒出一瞬, 便立即被他自嘲着,给压制下去了—— 呵,他在痴心妄想些什么? 云澜又怎么可能对他有所不同,又怎会对他有意? 说到底, 此番,云澜不过是为了避免暴露自己的女子身份,方才未在第一时间推开他, 而至于心跳如此之快, 想来,这般突如其来的,被人这样紧紧抱在怀里,这心跳怎么样也无法平静的下来吧? 一切不过只是他的痴念妄想罢了。 他早该清楚的,不是吗? …… 可他正眼眸微垂, 眼带自嘲,暗自讥笑嘲讽着自己的痴心妄想、不自量力, 却不曾想, 怀中那原本一直手足无措、僵硬着身子、一动不动的人,竟是忽然伸手回抱住了他! 那一瞬间, 洛尘几乎要控制不住自己手中的力道,亦控制不住自己疯狂跳动的心脏, 他的眼睫倏而一颤, 刹那间,巨大的震惊与欣喜,就如同翻涌着的潮水骇浪一般,顷刻笼罩席卷了他, 将他淹没其中,再逃无可逃…… 他忍不住薄唇紧抿,喉结不断上下滚动着, 可谓是用了莫大的气力,方才勉强控制着自己,未曾表现出过多异样来。 …… 许久之后, 他终是敛了敛眸, 再抬眼时,便依旧是一贯的冷峻沉静, 只嗓音清沉地,望着对面满脸震惊之色的江惜芷,淡道: “如此,江师姐看到了? 所以,能不打扰我们了吗?” 此时此刻, 江惜芷简直是气的咬牙—— 她怎么也没有想到, 先前还全身僵硬、手足无措,沉默着埋在洛尘怀里的姑娘, 此番,在听到她的话之后,竟是忽然伸出手来,缓缓回抱住了洛尘…… 这,这让她情何以堪啊?! 她还以为,人家姑娘是被强迫的呢!还想着借此,看看人家姑娘的庐山真面目呢! 结果到头来, 他们二人竟是情!投!意!合!啊! 反倒是,衬得她像个棒打鸳鸯的恶人了! …… 不过,这般境况之下, 她也不好再多说些什么了, 毕竟,人家二人都情投意合、两情相悦了, 她还能真的去棒打鸳鸯不成?! 虽然洛尘这家伙, 在喜欢了云师兄之后,又转而去喜欢旁的姑娘家, 如此见异思迁、朝秦暮楚的行径做派, 实在是可恶! 但现如今, 她也只能愤愤瞪了洛尘一眼, 咬牙叮嘱一句:“哼!要好好对人家姑娘,知道吗?要是真喜欢一个人,就得要专一守节!”后, 便转身离开了…… …… 见江惜芷在说完这一句话之后, 身旁便骤然安静了下来,似乎,只剩下轻拂而过的细微风声,以及草木摇曳的窸窣声, 许久之后, 云澜一直埋在洛尘怀里的脑袋,不由稍稍动了动, 随即, 伸出莹白纤细的指尖,轻轻扯了扯洛尘后背的衣裳, 压低声音, 带着几分小心翼翼,轻声开口道: “洛尘,江师妹她,走远了吗?” …… 闻得此言, 隐隐约约,感受到—— 似有淡淡温热气息,轻轻喷拂在他的胸口锁骨间, 更似有什么极为细腻柔软的存在, 隔着薄薄几层衣裳布料, 随着那人小心翼翼说话的动作, 而若有似无地,在左侧胸口衣襟之后的那一小处肌肤轻轻擦过…… 难以言喻的麻痒与颤栗之意, 似是能够顺着肌肤一路渗透而入,沁入骨骼, 再不动声色地,渐渐蔓延至心脏所在…… 洛尘的眼睫猛地颤了一颤, 喉结也不受控制地,上下滚了滚, 他极轻地动了动自己抚在云澜如墨发丝之上的手, 抬眸望着视线尽头处,那已然消失远去、变得无影无踪的江惜芷身影, 眸光微动了动, 其中眸色,却是悄无声息地暗了几分…… 良久,他抿了抿唇, 望着已然空无一人的远方,淡淡答道: “未曾,她还在前方,尚未走远。” …… 闻得此言, 云澜却是未曾有丝毫怀疑, 她只是听着少年清晰有力的心跳声, 耳根滴血,脸颊泛红, 略有些不自在地舔了舔唇瓣, 眼睫微微颤了颤,窝在洛尘怀中,低低“哦”了一声, 随即,便又继续乖乖环抱着少年劲瘦有力的腰身,红着脸,再次一动不动了…… 咳咳, 虽然吧…… 她的耳根红得快要滴血,呼吸滚烫,心跳也一直狂跳个不停, 只觉得十分的不好意思,以及十分的不甚自在, 但,若说心里话, 她又隐秘地觉得,有一点点的小欢喜—— 脑袋埋在洛尘的侧颈胸口前, 就连嘴角,都忍不住悄悄往上翘起了几分…… ……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何这般?为何自己总忍不住想要偷笑? 但,不得不说, 洛尘抱起来,实在是太舒服了些,手感也太好了些…… 她竟有些…… 咳咳, 不,就只有那么一点点,一点点地舍不得松开手…… 不得不说, 少年怀里的温度,实在是很让人心动, 而其劲瘦有力、肌理紧实的腰身, 抱起来,也实在是让人忍不住心旌摇曳、脸颊发烫, 不仅如此, 洛尘身上清冽干净、凉若霜雪一般、略带几分冷感的味道,也实在是好闻的过分了些, 若不是自己理智尚存, 还真是,忍不住想要再多抱会儿了…… …… 而这般念头才刚冒出来的第一时间, 云澜便连忙咬了咬舌尖,驱赶掉自己这过分登徒子的念头。 云澜,你这是怎么回事? 云澜忍不住在心里暗暗睡弃自己—— 人家洛尘可是好心替她解围, 方才愿意牺牲自己,把她的脑袋给摁自己怀里的, 结果她倒好, 现如今,居然想占洛尘便宜了!? 还十分厚脸皮地想着,洛尘抱起来可真舒服,若是可以再抱久些就好了…… 不得不说,实在是太过分了些! ---------------------------------------- 第82章 摸,摸到了洛尘的喉结? 第82章 摸,摸到了洛尘的喉结? 而正当云澜暗自唾弃鄙夷着自己, 却见洛尘一直紧紧搂在她腰上的手,忽然动了动, 随即,他微微低下头来, 朝着云澜轻声开口道: “好了,她走了。” “哦哦,好。” 云澜眨了眨眼, 带着几分暗藏的不舍,只通红着一张脸,松开了抱着洛尘的手, 而后,缓缓从他怀中退了出来…… …… 一接触到外面微凉的空气, 云澜只觉得自己的脸烫得惊人, 不用看也知道, 想来,自己如今的脸,定然是通红成一片,连带着耳根、脖颈都是一片绯红之色。 云澜眼睫扇动着, 带着显而易见的紧张之色, 一时间,竟有些不太敢去看对面的洛尘…… 而她正想着, 自己要不要说些什么,来缓解如今的这般尴尬氛围之时, 却闻得对面的洛尘,忽然低低开口了—— …… 他眼眸微敛, 掩住眸中因忽然空落下来的怀抱,而染上的几缕沉黯复杂情绪, 只抿着唇,低低开口道: “抱歉。 方才之举,是我冒犯了。” 不得不说, 云澜是完全没有想到,洛尘竟会忽然朝自己道歉,而且,竟还觉得是自己冒犯了她, 要知道, 她方才还觉得,是她占了洛尘的便宜呢! 故而,现如今这般,倒让她有些不知该如何反应了…… 不过,很快, 云澜便已掩下内心的紧张惊诧情绪,只保持着一贯的清冷淡然模样,朝着洛尘道: “不必抱歉,方才之举,你也是一番好意。 若不是你出手及时,只怕,此番还真得让江师妹发现了我的身份去。” 可不是, 他们二人在这山坡之上,避无可避、逃无可逃的, 要不是方才洛尘一把将她搂在怀里,将她的面容全部遮了起来, 她这女扮男装的秘密,想必,定然会叫江师妹发现了去! 届时,说不定掌门也会知晓此事, 若是如此,那她接下来还能不能继续修行乾元剑法,只怕,都还是个未知数, 故而此番,还多亏洛尘反应的快才是! …… 可说完这话之后, 二人便面对面,陷入了诡异的沉默之中…… 咳咳,不得不说, 主要是方才二人相拥的动作太过亲密, 虽是说事急从权、不得已而为之, 但现如今回想起来, 却难免,还是会觉得有些不太自在…… 于是乎,洛尘抿了抿唇, 正准备开口说些什么,转移一下话题,以缓解如今的这般尴尬氛围时, 却见云澜忽然抬起眼来, 似是忽然想到了什么般, 倏而伸出凝白如玉的纤细指尖,以指腹轻轻擦了擦洛尘的喉结下方所在, 随即,略有些疑感道: “对了,洛尘,你这儿是不是溅到血了,好像有一点红的。” …… 是的, 她方才便注意到了, 因为被洛尘搂在怀里,距离挨的极近, 只需略一抬眼,便能望见洛尘的侧颈与喉结, 故而,她便敏锐发觉到了—— 于洛尘修长如玉的脖颈之上, 除了那一道明显极深、尚未痊愈的伤口之外, 喉结左侧下方处,竟还有一点小小的殷红之色, 并不十分明显, 但隔的近了,却还是能一眼看到。 云澜本以为,这是从洛尘脖颈伤口之上,不小心溅出的血, 然而,待到用指腹轻轻擦过, 不但未能将其擦掉,反而在她的几番摩挲之下,使得那一点殷红愈发的鲜红欲滴之后, 云澜方才恍然惊觉—— 原来,那并非是什么不小心溅上去的血滴, 而是,一颗小小的殷红红痣! …… 现如今, 那一颗小小的殷红红痣,点缀在那冷白如玉的脖颈肌肤之上, 随着那喉结的微微滚动,而显得愈发晃眼, 一时间, 鲜红与玉白,浓烈与冷冽, 两种极致的颜色对比之下, 竟无端,透出几分惑人心魄的惊艳美感来! 察觉至此, 望着洛尘喉结之下、那一颗殷红欲滴、莫名有种蛊惑人心意味的小小红痣, 云澜不禁默默咽了咽口水,只觉得自己头皮都麻了—— 救命!她在做什么? 她究竟是为什么要想不开,要伸出手去擦啊? 结果倒好, 现如今, 非但没能把那点误以为是血渍的殷红擦掉, 反而将冷白肌肤之上的,那一颗小小鲜妍红痣,摩挲的愈发殷红欲滴起来, 连带着周围的肌肤,都隐隐带上了几分绯红之色, 映在冷白如玉的肌肤之上,竟莫名有几分,近乎凌虐般的脆弱美感来, 就仿佛是,她欺负了洛尘似的…… 巨大的视觉与心灵冲击之下, 云澜的脑子几乎是一片空白,竟完全忘了收回手来, 莹白如玉的纤细指尖,竟还依旧点在那一颗小小的鲜妍红痣之上,全然忘了动作…… …… 而此番, 洛尘也完全未曾想到,云澜竟会忽然如此动作, 一时间, 他纤长浓密的睫羽骤然一颤,喉结也不受控制地上下动了动, 恰恰好,便惊醒了还未曾回过神来的云澜…… 察觉至此, 云澜不由顿时心头一惊,只下意识地指尖一颤, 却不曾想,只这一个细微动作, 便恰到好处地,径直摁在了洛尘流畅凌厉、带着几分惑人意味的凸起喉结之上, 一时间,二人皆是愣住, 而本就显得有几分尴尬的氛围,如今,则愈发的有些暧昧旖旎起来…… 毕竟,摸喉结什么的, 也未免太,太,太像耍流氓了吧? …… 刹那间, 云澜只感觉,自己烫的整个人都快要炸了, 脑子里嗡然一片,就仿佛有无数个滚烫的水壶,在“咕噜咕噜”地冒着泡, 在感觉到指尖所触到的凌厉凸起弧度, 以及, 也不知是因为紧张还是其他旁的什么, 现如今,那一处线条凌厉、蛊惑人心的喉结,竟还在不断地上下来回滚动着, 更是惊得云澜的心脏,也忍不住跟着上下一跳一跳的…… 完了完了, 她的光辉师兄形象啊!就这么毁于一旦了! 突然这般耍流氓地、伸手去摸师弟的喉结, 到底是什么鬼? 她要是说, 她其实,其实只是单纯地想给洛尘擦擦血渍, 洛尘会信吗? 现如今,这简直是! 简直是跳到河里也洗不清了啊! ---------------------------------------- 第83章 突然冒出的血盆大口 第83章 突然冒出的血盆大口 思绪兜转不过一瞬间的工夫, 刹那间,云澜便已是忙不迭地匆匆收回手来, 随即,只通红着脸,心跳不稳, 颇有些结结巴巴地、开口解释道: “那个,我,我不是故意的, 我以为你脖子上溅到了血,只是想给你擦擦而已……” 此时此刻,云澜略显紧张地结巴说着, 完全未曾注意到—— 对面的洛尘, 此番,就在她指尖轻轻触碰到他喉结的瞬间,便变得倏而暗下去的眸色, 而原本清澈冷冽、锋锐剔透的眸子, 则瞬间变得是幽暗沉沉,如深不见底的寒潭, 仿佛一片浓墨平静之下,蕴藏了无数翻涌的惊涛骇浪, 仿佛下一秒,就能将人吞噬入其中…… …… 但,不过几息的工夫, 待到云澜说完此话之后, 洛尘已是微微敛下眼眸, 纤长浓密的睫羽,遮住了眸中蔓延的幽深暗色, 他的声音略低了几分, 带着几分几不可察的微哑,道: “无事,我们还是抓紧时间继续去找软金砂吧。” “嗯,好。” 听到洛尘轻轻将此事揭过, 云澜便也忙不迭地,顺着其给的台阶下来,乖乖应道。 只是,脸颊依旧通红发烫, 而指尖之上,似乎还残余着未曾散去的些微触感,让她的指尖也忍不住跟着有些酥麻发烫起来…… 罢了, 不,不想了! 一切不过只是意外而已! 就如同方才的意外拥抱一般,赶紧将其揭过去便好, 还是赶紧去找软金砂,莫要再多想其他…… …… 接下来的三日时间, 云澜与洛尘一直都在认真搜寻软金砂的痕迹, 当然了, 若是途中遇见了什么不开眼、试图找死来攻击他们的妖兽, 云澜便也只能却之不恭地收下它们的妖丹,再揣进她与洛尘的储物袋中了。 但不得不说, 洛尘这家伙,实在是很逞强, 明明满身的伤, 然而,这一路上,遇见妖兽时,却竟还想要动手, 直到被云澜一把摁下,有些生气地瞪了他一眼,又说了他一通后, 方才终于是老实了, 遇见妖兽时,终于知道老老实实地在一旁待着,不再逞强上前了。 这般知错就改的表现,倒是让云澜很是满意…… 不过,想来也是因为这几日里,遇见的妖兽修为境界都不算太高, 云澜一个人便能轻轻松松的应付, 不然,以洛尘这家伙的脾性, 云澜估摸着,若是真的遇见什么修为高的妖兽,洛尘这家伙,只怕定然还是,会不管不顾地逞强出手的。 …… 好在,功夫不负有心人, 在经过三日的认真搜寻过后,他们终于在一处瀑布之下的深潭之中,发现了软金砂的踪迹。 望着这一处占地极大、深不见底的幽深寒潭, 云澜于微沉吟了稍倾后,还是开口同洛尘道: “洛尘,你身上伤势还未大好, 不如,就留在岸上等我?” 然则,她话音才刚落下, 便见洛尘立即是眉心紧蹙,毫不犹豫地开口拒绝道: “不行,一起下去。” 要知道, 这深潭之中,指不定有什么危险, 他又怎么可能放心,让云澜一人下去? …… 好吧, 见洛尘格外坚持,一点松口转圜余地都没有的样子, 云澜倒也不能强行要求他留在岸上, 只能再三叮嘱他要好好注意,切记跟在她身后、莫要随便逞强, 随即,掐了个避水诀,再撑开灵力罩护好全身之后, 便利落跳进深潭之中,朝着潭底深处潜去…… 说起来,这寒潭倒是极深, 往下游了十几丈,方才终于是勉强触及潭底, 且深潭之下光线极暗, 越往下潜,越是伸手不见五指, 不仅如此, 这潭水也不知是何缘故, 即便捏了个炎阳诀在前方照路, 却也不过只能勉强看清方圆半丈之内的景象而已, 若再远些,便是如浓墨一般的漆黑之色,什么都看不分明…… 要知道, 这炎阳诀,平日里可是能照亮方圆几十丈之外的术法, 结果现如今, 在这寒潭之中,这照明效果,竟是如此的大打折扣, 实在是不得不让人警惕生疑。 …… 因为担心有何意外发生,亦担心洛尘会跟丢了她, 故而, 从潜入深潭之中,光线渐渐变暗之后, 云澜便伸出手去,紧紧拉住了洛尘的手, 生怕在这般诡异幽暗的深潭之下,她只要稍微松开些手,洛尘便会消失不见了去…… 当然了, 云澜的此番动作,可谓是十分自然, 倒没有存着半点旖旎、或是半分想要占洛尘便宜的心思, 然而,像这般紧紧拉着洛尘的手、一刻也不敢放松的动作, 却还是让身后紧跟着她的洛尘,暗自红了耳根, 就连眼睫都略有些颤乱…… 但,在踌躇犹豫了许久之后, 他终于还是眸光微闪,薄唇微抿,望着前方光亮处,似乎整个人都在散发着耀眼光芒的云澜, 终于, 还是忍不住轻轻动了动他修长如玉、骨节分明的手指, 而后,紧紧回牵住了云澜的手…… …… 就在回牵过去的瞬间, 云澜似是因为他的这般忽然动作,而微顿了顿, 但,很快, 她便又仿佛什么都未曾发生过一般,继续往前而去, 并未表现出半分的不喜或是抗拒来…… 洛尘敛了敛眸,面上未曾表露出什么, 然而,唇角却忍不住略微往上轻勾了勾, 如同憧憬期盼许久、终于尝到了蜜糖的小孩一般, 一双清澈冷冽、眼尾微微上挑的好看眼眸,都似是略弯了几分,带着从未见过的淡淡温柔之意, 隐在一片浓黑如墨的幽暗潭水之中,未曾让他人得见…… …… 在潭底仔细搜寻了约摸一盏茶的工夫, 云澜则终于在一堆乱石之下,发现了一点浅淡的金色, 心中一喜,正准备上前去, 刻在骨子里的机警敏锐,却让她忽觉有些不对, 顿时,只眼神一冷,几乎是眨眼刹那间,便拉着洛尘极快往后一退! 而果不其然! 就在他们急急往后退去的同一时间, 就在云澜先前所在的位置处, 竟是忽然毫无预兆地,出现了一张狰狞可怖的血盆大口来! 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着他们二人方才所在处狠狠一咬, 满口啮齿,尖利锋锐至极! 力道之大,使得整个潭底都隐隐有些震荡…… 想来,若是他们方才未能及时避开, 只怕这一口下去,整个身子都得径直咬断了去! ---------------------------------------- 第84章 原来,在那儿呀 第84章 原来,在那儿呀 等等! 这是,寒极鲲鲸? 望着眼前悄无声息、骤然出现在浓稠黑暗之中的庞然大物, 云澜不由微眯了眯眼,准确地认出了眼前这一庞大妖兽…… 是了, 寒极鲲鲸这一类妖兽,向来喜欢生活在极深的寒潭之内, 而其性情凶狠、阴毒狠厉,且动作极为灵敏迅捷, 藏在寒潭深处,往往喜欢出其不意地袭击对手, 许多修士便是在毫无察觉之下,悄无声息地葬身鱼腹之中的。 而这一次, 云澜其实也并未发觉这一寒极鲲鲸的存在, 毕竟, 像寒极鲲鲸这类妖兽,便是以隐蔽性极强、极难被人发觉而著称的。 且这深潭之中,又黑的伸手不见五指, 即便以炎阳诀照亮,也依旧看不清半丈之外的景象, 故而,这般境况之下, 云澜自然未能发觉这一寒极鲲鲸的存在。 …… 然而,就在方才那一瞬间! 即便什么都未曾看到,什么都未曾察觉,甚至于,连水流都未曾有半分异常波动, 可云澜就是在方才那一瞬间,忽然觉得心慌无比, 有一种强烈的、近乎本能般的直觉,在心里不断叫嚣着——“快躲开!赶紧躲开!” 而这般本能直觉, 曾经,已无数次的,救云澜于凶险之中。 故而,在这般直觉刚刚涌现的一瞬间, 云澜便毫不犹豫地拉着洛尘,极快往后退避而去, 恰到好处地,避开了寒极鲲鲸凶狠咬来的巨口! …… 见一击不成, 那寒极鲲鲸便又很快隐匿了身形,消失在了无边无际的浓稠黑暗之中…… 而方才那一个照面间, 云澜便已发觉,袭击他们的这头寒极鲲鲸,实则,不过只是元婴初期的修为罢了,修为并不算太高, 若是平常, 对上此等元婴初期的妖兽,云澜可谓丝毫不惧,轻轻松松便可战胜对手, 可现如今, 棘手的是,这深潭之水颇为异常, 潜入其中,五感视线均受到阻碍,就连神识,都无法探查到太远的地方, 而这寒极鲲鲸又是以擅于隐匿偷袭而著称的, 而今,藏在这伸手不见五指、浓黑如墨的潭水之中,便愈发让人难以察觉。 不仅如此, 虽然云澜与洛尘都使用了避水诀,又以灵气隔开潭水、护住周身上下, 使得他们在这深潭之中,也照样能呼吸自如,不叫潭水浸湿衣裳。 但,水中毕竟比不得陆地之上, 他们二人对水底的环境并不太适应,加之潭水的阻碍,无论是剑招还是术法都受到了一定程度的限制, 故而,原本十成的实力, 在这深潭水底,也不过仅能发挥出七八成的样子。 如此一来, 再对付起这一藏头露尾、动不动便消失隐匿踪迹的寒极鲲鲸来,便可谓略有几分艰难了…… …… 而此番, 纵然云澜已然将神识铺展到最大,也不过仅仅能探查到三丈以内的景象而已, 要知道,在平日里, 她的神识可是能覆盖至方圆几十里的地界的! 可现如今,到了这深潭之中,竟如此受限明显。 但,好在, 靠着其铺展而开的神识,以及极为敏锐的直觉, 每次,云澜与洛尘二人,还是能够恰到好处地,避开那头寒极鲲鲸的偷袭, 不至于就此,身首异处了去…… 然而,那头寒极鲲鲸的隐匿之术实在是十分高明、不容小觑, 几番偷袭下来,他们还是免不得受了些伤, 而那头寒极鲲鲸,可谓是狡猾的很! 每次偷袭都不过短短一瞬的工夫, 只毫无预兆地突然冒出来,飞速偷袭完毕后,又极快地缩进浓黑如墨的潭水之中,叫人根本找不到踪迹, 而后, 又会毫无规律地,骤然从另外一个方位重新冒出进行偷袭…… 如此,即便他们想要出手攻击, 也根本找不到那寒极鲲鲸的所在,根本就无从下手! …… 云澜眯了眯眼,心知这样下去不行—— 要知道, 现如今,这寒极鲲鲸在暗,而他们二人在明, 它时不时便冒出来偷袭一下,并未耗费多少精力, 而他们二人若是一味忙于躲避应对,迟早会耗尽体力、透支精力, 届时,那便是刀俎上的鱼肉、任人宰割了。 于是乎,云澜只转过眸,给了洛尘一个眼神, 示意让他关注着这头寒极鲲鲸的动静, 而她则眼神冷厉,盯着一片漆黑浓稠、伸手不见五指的前方, 就此,缓缓握紧了手中的“沉雪”—— 既然找不到这头寒极鲲鲸的方位, 那么,便只能——大规模攻击了! 以如夜漆黑之色作掩护,加上自身的藏匿之术,自然是难以寻觅其踪迹, 可,若是它受伤流血了呢? 届时, 她不信,这头寒极鲲鲸还能一点破绽都不露…… …… 而接下来的一息时间里, 云澜的剑可谓极快—— 一时间, 唯见素袖翻飞,残影阵阵, 速度快的,几乎要看不清她的动作, 只能偶尔瞥见,似有清寒锋锐的利芒极快一闪而过, 而随着她的动作, 身周四侧,原本还算是平静的深潭潭水, 忽然间,就仿佛受到了什么不知名的力量影响一般,蓦地开始震颤涌动、翻卷起伏起来…… 隐隐约约的, 更似有一道道清寒惊鸿剑光闪现,纵横交错着,隐没在漆黑如墨的深潭潭水之中, 以一种极为玄奥的繁复规律,一道道出现、排列, 而后,交织隐没…… 终于, 就在云澜停下动作,倏而抬眼时, 身旁无边无际、漆黑如墨的深潭潭水之中, 原本若隐若现、看不分明的清寒剑光,竟倏而光芒大盛起来! 光芒刺目耀眼、几乎让人不敢逼视! 而其纵横交错着, 以一种摧枯拉朽、势不可挡之势,朝着整个深潭潭水,每一处方位,震荡呼啸而去! 毫不遮掩的磅礴剑势, 使得整个深潭潭水都恍若沸腾一般,震颤摇晃不已…… 而她此招,正是乾元剑法第六层——“万剑朝宗”! …… 不过, 虽然这般璀璨耀眼的纵横清寒剑光,依旧未能照清整个潭底的景象,好从中显出那头寒极鲲鲸的身影来, 然而,在这般密织如网、磅礴浩瀚的剑势之下, 那头寒极鲲鲸,却根本避无可避! 即便它能借着这般浓黑如墨的潭水,很好的藏匿隐没身形, 可并不代表着,它能在这般磅礴逼人的剑势之中,始终安然无恙,完美地避开每一道剑光, 即便其身形并未显现, 身上却被这般凌厉锋锐的磅礴剑势,生生割出了好几道极深的伤口! 鲜血,瞬间便渗了出来…… 当嗅到某处忽然弥漫开来的血腥味之后, 云澜不由轻勾了勾唇—— 原来,在那儿呀…… ---------------------------------------- 第85章 你!该死! 第85章 你!该死! 是的, 此番,她的剑招可不是随随便便出的。 像这般剑势纵横交织的密度,一般而言,根本不会伤及寻常的鱼虾及水中生物, 当然,那些特别蠢、完全不知道躲的除外, 总之,在她特意设置的剑网密度之下, 唯有像寒极鲲鲸这样的庞然大物,方才会避无可避、无处可躲,无论如何,也要生生挨上个几剑才是。 而这一番剑势下来, 那寒极鲲鲸想要完全不受伤,乃是绝对不可能的! 就像现如今的这般, 忽然弥漫开来的血腥气,瞬间,便暴露了它的所在…… …… 在察觉到寒极鲲鲸所在位置的第一时间, 云澜只眉眼冷厉、面色沉静,可谓是毫不迟疑地,立即朝着那方凛然挥出一剑! 刹那间, 本就弥漫而开的血腥味,愈发浓烈了几分, 浓黑如墨的潭水之中, 似有丝丝缕缕的血色,渐渐往外弥漫拉扯而开…… 而此番,被云澜一击即中之后, 那头寒极鲲鲸可谓是眨眼之间,便换了另一处方位躲藏。 速度快的,几乎让人难以察觉其踪迹, 可奈何,现如今, 它身上伤口处,那不断往外渗透流淌出的鲜血,却总是在第一时间,暴露了它的方位。 故而, 即便它已在转瞬之间,便已逃离转移至另一个方位, 云澜却依旧是准确无误地锁定了它, 接着,眉眼森寒、毫不停歇地,继续朝它挥出一剑…… 这一剑的威势可谓极甚! 即便那头寒极鲲鲸,游动逃窜的速度已然是极快, 可奈何, 云澜的剑势竟是比它更快! 即便它已经是铆足了劲,急急游动躲避,却依旧未能完全躲开云澜这凛冽逼人的一剑, 瞬间,便将它的背鳍生生削掉了一大半! 当背鳍被狠狠削掉一大半, 巨大的痛楚,瞬间,便翻涌席卷上来…… 此时此刻, 那头寒极鲲鲸不由顿时怒了, 它只狠狠一甩宽阔巨大的尾巴, 而后,又忍着断鳍的剧痛,一边游动,一边在潭水之中来回翻搅, 瞬间,卷起潭底淤泥碎石,卷起漆黑如墨的幽暗潭水! 搅浑了深潭之中的一切…… 一时间, 潭水、鲜血、碎石、淤泥、水草等等悉数混在一起, 仿佛四面八方,都浸染了那头寒极鲲鲸的血液味道, 不仅如此, 本就伸手不见五指、难以探寻远处究竟的深潭潭水,骤然变得更加混乱复杂起来, 而那头寒极鲲鲸, 则趁此机会,完全隐匿消失在浑浊漆黑的潭水之中,再难探查到踪迹…… …… 见此, 云澜眉峰一挑,暗道一句不好—— 要知道, 她方才可是好不容易,方才逼得这头寒极鲲鲸暴露了位置, 还没来得及多挥出两剑呢, 结果现如今,它这大尾巴一搅,血腥味全然浸散开来,周遭潭水瞬间变得浑浊一片, 刹那间,便使得她方才所做一切全都白费了工夫。 而且,以这寒极鲲鲸格外凶恶狠厉的性情, 她方才可是把它的背鳍都给生生削掉了大半截,它能不记仇? 现如今,它又一次完美地隐匿在漆黑浑浊潭水之中, 若是不趁此机会赶紧偷袭,只怕,就对不起它这生生忍着断鳍之痛,搅浑的潭水了! 思及至此, 云澜默默握紧了手中寒剑,正准备同洛尘道一句“小心些”之际, 却觉一股力道,猛地从身侧洛尘处袭来, 瞬间,便将她推远了开去! 而他们方才原本所立的潭底之处, 竟是骤然出现了一张寒牙森森的血盆大口! 连带着潭底碎石一起,将电光石火之间、只来得及将她一把推开的洛尘,给一口吞进了腹中! …… !!! 洛尘!! 刹那间, 云澜只觉得自己脑子里“嗡”的一声,似是有一根名为理智的弦骤然绷断了! 她望着眼前忽然出现的巨大寒极鲲鲸, 望着那张深渊巨口之中,属于洛尘的,一闪而过、随即消失不见的玄色袍角, 嗜血的杀意,瞬间弥漫上她的双眼, 使得那一双原本清冷如雪、剔透不染的眸子,竟是都染上了几分血色…… 洛尘他,他怎么敢! 怎么敢只将她推开?!! 生死之前, 他怎么敢,又一次,毫不犹豫地推开她,自己一人独面危险! 进入这处深潭之前, 她还特意嘱咐了,绝对不准他出手, 要知道,他身上的伤还尚未痊愈, 再出手,难不成是想伤上加伤? 而潜入深潭之后,洛尘也一直很是听话, 即便见她与那头寒极鲲鲸对战,也并未逞强出手, 所以…… 她还以为! 她还以为洛尘这家伙终于乖巧了一次!终于知道好好照顾自己,终于不再随便逞强了! 结果倒好! 方才那千钧一发之际,他竟全然不曾顾及自己! 在敏锐察觉危险的一瞬间, 他竟又是毫不犹豫地,将她给一把推开! 而他,则被那头寒极鲲鲸给直接吞进了腹中! …… 云澜死死咬着牙, 尝到了喉间的腥甜之气—— 此时此刻, 她完全不敢去想, 那头寒极鲲鲸张开血盆大口时,露出的那一口尖锐锋利、寒光森森的利牙! 也完全不敢去想, 洛尘被寒极鲲鲸吞进腹中之后,会是怎么样的情形? 她现在,只有一个想法! 那就是—— 杀了它! 杀了这头畜生! 把它的肚子剖开,把洛尘带出来! …… 于是乎, 云澜只满眼杀意地,缓缓扭过头, 死死盯着眼前那头面目狰狞、模样可怖的寒极鲲鲸, 握着“沉雪”的手, 因太过用力,而隐隐有些泛白, 而她的声音则如同淬了冰、浸了雪一般, 带着毫不掩饰的冰冷杀意, 一字一句,咬牙道: “你!该死!” …… 而后, 在这个无人得见的深潭潭底, 云澜满身杀意、双眸染血, 第一次真正使出了她隐匿实力、从未在人前展现的乾元剑法第九层——“云断破空”! 随着清寒剑光隐没, 原本还甚是嚣张、满脸狰狞模样的寒极鲲鲸, 那个足有一个三层画舫之大的硕大脑袋,竟是与它那个同样庞大、足有几十丈之长的宽广巨大身躯,陡然分离而开! “咕噜”一声, 猛地坠落潭底,激起尘泥浑浊翻涌…… 就此,没了声息…… ---------------------------------------- 第86章 云澜竟是主动,抱了他! 第86章 云澜竟是主动,抱了他! 而此番, 就在那寒极鲲鲸的身躯,猛然坠落潭底的同一时间, 云澜便立即是毫不停歇地,直奔那轰然倒塌的庞大身躯而去! 手中寒剑锋锐、凛冽刺目,欲要将其腹部给就此剖开来! 来不及耽搁,来不及犹豫, 也来不及多想其他, 她只死死盯着寒极鲲鲸庞大身躯倒下的地方,无声地攥紧了手中的剑—— 洛尘他, 一定,一定会没事的,对吧…… 他,一定不会死的…… 一定, 一定不会! 所以, 求求你, 不要有事…… 求你,不要死…… …… 然而, 当她强忍住手上的颤抖,飞快奔上前去, 正想着自己应该如何动手,方才不会伤及被吞入腹中的洛尘时, 却见寒极鲲鲸那如小山一般的庞大肚腹之上, 忽然,有隐约光芒骤然显现而出…… 下一秒, 一道巨大的、绚烂繁复术法,竟是陡然破腹而出! 光芒绚烂耀眼、璀璨逼人至极, 几乎照亮了这一方幽暗冷寂潭水, 而在这般绚烂刺目光芒的照耀之下, 云澜却完全不敢闭上眼睛, 她只怔怔地望着前方, 望着那无尽绚烂耀眼光华之中, 有一道清隽修长、冷峻凌厉的熟悉身影,陡然一跃而出,就此,飞身而来…… 幽暗如墨、墨色沉沉的浑浊潭水之中, 那人眉眼惊世,眸光璨然如星, 乃是, 黑暗之中,唯一的光芒…… 那是—— 洛尘…… …… 事实上,此番, 当洛尘察觉到不对,只来得及匆匆一把推开云澜, 随即躲闪不及,被寒极鲲鲸一口吞进腹中之后, 当那口尖锐锋利、能一下咬碎坚硬法宝的寒牙, 朝着他越逼越近、越逼越近! 眼看着,便要一口狠狠咬下,将他生生咬断身躯之际, 避无可避之下, 他只能一个闪身,转而顺着被一并吞下的潭水与乱石一起,朝着寒极鲲鲸的肚腹而去…… 毕竟,这般境况之下, 若想从寒极鲲鲸的嘴里出去,实在是有些艰难, 只怕还没来得及逃出, 便会被其尖锐利牙,给硬生生咬断身躯,连个全尸都不剩下! 故而, 不如另辟蹊径,破开其肚腹离开, 如此,也能从其内部脏腑入手,借此,除掉这头寒极鲲鲸! 以免这畜生再对云澜造成什么伤害! …… 于是乎, 就在云澜在外间,杀意凛然地抬手出剑之时, 里头的洛尘,却也完全没闲着—— 他以护体灵力将自己裹了一层又一层, 借此避免寒极鲲鲸喉间及腹中,那带着浓烈腐蚀性的黏液会沾染到自己身上, 他可不是没有注意到, 那足有几人之高的巨大石块,就在进入寒极鲲鲸喉中的瞬间, 便被其中那带着浓烈腐蚀性的黏液,给顿时腐蚀了个干净,眨眼之间,便连半点碎石渣滓都不剩…… 故而, 这般之物,自然还是莫要沾染到身上的为好! 而与此同时, 他则更是眼神冷厉,毫不留情地,朝着寒极鲲鲸的各处脏腑,一连串地进行术法轰炸…… …… 说来,这寒极鲲鲸的脏腑, 可远远没有它外表的硬皮那么无坚不摧。 更何况, 洛尘的术法威势也绝对不容小觑! 于是乎, 每一招下去,都有一块脏腑被轰的稀巴烂, 变成烂肉碎泥,跌落而下…… …… 而此番, 就在云澜一招斩下寒极鲲鲸头颅的同时, 已然在寒极鲲鲸腹中,大肆轰炸了一番的洛尘, 也已是一路神挡杀神、佛挡杀佛,几乎势不可挡般,来至了寒极鲲鲸的心脏处, 接着, 在一片鲜血淋漓、血肉模糊的胸腔之内, 洛尘寒眸冷冽、锋锐逼人, 一双恍若寒玉、如墨点漆般的眸子亮的惊人, 他盯着眼前那颗不断起伏跳动着的巨大心脏, 完全没有半分犹豫! 手中灵光乍现,结印而出, 盛大绚烂的繁复术法瞬间幻化而出,陡然照亮了整个胸腔之内! 一瞬间, 光华耀眼,无风自动, 盛大术法攻势可谓是目标明确地,径直朝着那颗跳动着的巨大暗红色心脏,蜿蜒呼啸而去! …… “砰”地一声, 是寒极鲲鲸的头颅被云澜斩下; “轰”地一声, 则是寒极鲲鲸的心脏被洛尘直接轰碎! 两者叠加之下, 不过眨眼刹那间的工夫, 这头性情凶狠、奸猾狡诈的寒极鲲鲸,便已然死的不能再死,再无半点气息…… …… 而在击碎寒极鲲鲸的心脏之后, 洛尘也并未耽误半点工夫, 他心知, 此番自己推开了云澜,反被寒极鲲鲸吞入腹中, 若是不能安然无恙的出去, 以云澜的性子,定然得十分的愧疚自责, 他需得赶紧出去,尽快出现在云澜面前, 莫要叫她担心才是…… 于是乎, 挑了个距离外界还算近的位置之后, 洛尘便眼神凌厉地,朝着鲜血淋漓的胸腔内壁狠狠一击, 瞬间,盛大绚烂的繁复术法倏而绽放开来,在那胸腔内壁之上,猛地破开一个大口! 而洛尘也丝毫未曾犹豫,轻身一跃御空而起, 就此,从寒极鲲鲸身上,那个被术法轰开的巨大破口处,跃了出去…… …… 然而,洛尘却未曾想到的是—— 此番,他刚一出去, 便差点迎面撞上了眉眼清冷、手持寒剑,周身寒凉之意几乎快要凝结成冰,正朝此飞奔而来的云澜…… 不得不说, 洛尘从未见过云澜这般表情—— 在他的印象之中, 云澜似乎永远清冷沉静、永远稳重淡然, 从来不曾露出过这般神情,也从来不曾畏惧害怕过什么, 然而,现如今, 纵然云澜周身杀意凛冽,纵然她依旧清冷如雪, 然而, 她紧握着沉雪的手,却似是在隐隐颤抖, 就连一向清冷如雪、剔透璨然的眸中,都仿佛染了几分血色, 而唇瓣紧紧抿着,似乎有些发白, 仿佛,是在害怕着什么…… 害怕? 云澜竟是在害怕吗? 这是怎么了? 发生了何事? …… 见此, 洛尘不由动作一顿,正要开口说些什么, 却见原本满身寒凉杀意、眸色冰冷至极的云澜, 而今,在瞥见他身影骤然出现的一瞬间,竟是身形一顿,倏而愣在了原地, 她怔怔望着他, 指尖微微发着颤,连呼吸都不敢太过用力, 生怕眼前之人,实则不过乃是自己想象出来的一道虚渺幻影, 兴许下一秒,就会消失不见…… 似是过了许久, 又似是不过短短一瞬, 仿佛骤然意识到什么, 仿佛骤然反应过来眼前之人的真实, 下一秒, 云澜竟是陡然朝他飞奔而来,毫不犹豫、猛地一把撞进了他怀里, 而后,十分用力地紧紧抱住了他! ---------------------------------------- 第87章 洛尘不会觉得,她故意占他便宜吧 第87章 洛尘不会觉得,她故意占他便宜吧 一瞬间,洛尘骤然僵在原地, 如同被人下了定身咒一般,背脊挺直,呼吸骤滞,几乎一动也不敢动—— 他能清楚地感觉到, 此时此刻,云澜几乎是用了极大的气力紧紧抱住了他, 脑袋埋在他的侧颈颈窝, 手臂紧紧箍着他的腰身, 浑身上下,都带着抑制不住的微微颤抖之意, 就连声音,都似乎隐隐带着几分微哑,只埋首在他胸前,一遍又一遍地低低道: “实在是太好了…… 幸好,幸好你没事……” …… 云澜从未曾这般害怕过, 即便是以往那么多次命悬一线、九死一生之时, 她都未曾这般害怕过, 她害怕洛尘出事,害怕洛尘受伤, 更害怕洛尘死去…… 她全然不敢想象, 若是洛尘不能安然无恙地出来, 若是她剖开了寒极鲲鲸的肚腹,见到的却是血肉模糊、支离破碎的洛尘时, 那她会怎样? 她不知道, 她也并不想知道…… …… 而洛尘在原地僵硬了许久之后, 终是眼睑微敛,轻轻叹了口气, 随即,他终是伸出手, 缓缓地、轻轻地,搂住了云澜的腰…… 分明是极轻极轻的一个拥抱, 却带着十分的珍惜小心,亦带着十分的温柔心疼, 他将下巴轻轻搁在云澜的发顶, 感受着怀里之人抑制不住的轻轻颤抖, 还有那近乎是拼尽全力般、紧紧搂住他腰身的手, 以及, 一贯清冷如雪、如今却有些微哑发颤的嗓音…… 其中, 似是带着几分后怕、几分庆幸, 以及几分,连他也分辨不出的深切情绪…… …… 洛尘紧了紧手心,眼眸微敛, 忍不住将怀里的人抱得更加用力了几分, 随即,微低了低头, 用下巴轻轻摩挲了下她堆云如墨的发顶, 喉结微动,眼神沉暗, 有些无奈地轻声叹道: “云澜,我身上脏……” …… 是的,没错, 此番,他被那寒极鲲鲸吞入腹中, 又在其肚腹之内,好一通术法轰炸, 虽然有护体灵力挡着, 那些碎肉脏污,只能顺着护体灵力滑下,未曾真的沾染到他身上, 可是,以云澜一贯喜洁的性子, 洛尘还是觉得,自己身上过于脏污不堪,且染了浓厚的血腥气,想必,当是也很是难闻, 故而,担心云澜会因此觉得不适。 然而,他的话音落下, 云澜却仿佛未曾听闻一般,丝毫没有要松开他的意思, 甚至于, 仿佛唯恐她稍微松开手,洛尘便会消失不见一般, 竟是往前蹭了蹭,将洛尘搂的更紧了…… …… 察觉至此,洛尘微微一怔, 但紧接着,便忍不住眼睫轻轻一颤,微微勾起了唇角—— 既然如此,那便随云澜去吧, 于他而言, 自然是希望—— 自己能够拥抱他的月亮, 久一些,再更久一些…… 这般景象, 他在以往,无论如何也未曾敢奢想过, 那一轮高高悬于苍穹天际之上,清冷遥远、仿佛永远也无法触及的皎洁月亮, 他以往,就连稍微靠近一些, 都会觉着不配、觉着自卑, 然而如今, 那轮清寒皎洁月亮,竟是主动奔他而来…… 在他不受控制、疯狂跳动的剧烈心跳声中, 在他骤然停滞的滚烫呼吸里, 忽然, 坠入他怀中…… 一瞬间,清寒皎洁的月光盛抱满怀, 无人知晓, 那一刻,他几乎克制不住的心动, 以及,再难压抑隐忍的情感…… …… 许久许久之后, 云澜方才从这般失而复得、庆幸后怕的复杂情绪之中出来, 而待到回过神来之后, 她方才发现—— 此番, 自己竟是直愣愣地,一把撞进洛尘怀里,用力把他抱了个满怀! 而且,还是那种, 仿佛生怕对方离开一般,几乎用尽自己所有的力气,紧紧搂着对方的那种抱法…… …… 刹那间, 云澜僵住了, 云澜震惊了, 云澜崩溃了…… 她她她,她方才究竟做了什么? 她怎么突然冲过来抱了洛尘?而且还抱的这么紧!简直一副天荒地老、都不肯撒手的架势? 救命! 她脑子里究竟在想什么啊! …… 在意识到自己方才究竟都做了什么之后, 云澜只觉得五雷轰顶,整个人都如同被雷劈了一般,手足无措,瞬间僵在了原地—— 完了完了, 洛尘不会觉得,自己乃是个故意占他便宜的流氓吧? 额,虽然事实确实如此没错啦…… 但,这不是事出有因吗? 她主要是看到洛尘没事,一时太过激动,便失了分寸而已,并非是要故意占洛尘的便宜。 虽然,那个…… 可能,也有那么一点点,一点点的故意成分在吧? 毕竟她现如今,在意识到了不对之后, 不还僵着身子,装作不经意地,窝在洛尘怀里磨蹭了好一会儿,方才缓缓松开手,从洛尘怀里退开吗…… …… “那个,抱,抱歉……” 此时此刻,云澜整个人都快烫熟了, 她暗自紧攥着手心,长而卷翘的睫羽上下颤动着, 一张清冷如雪、完美无瑕的容颜,而今绯红一片, 如同映染了漫天绚烂夺目晚霞,平添几分姝丽瑰滟之色。 而洛尘则是微微垂眼望着她, 原本环抱着云澜的双手,而今缓缓收了回去, 背在身后,仿佛是试图要抓住什么一般,轻轻握了握掌心…… 此番, 洛尘的反应,倒是比云澜要淡定许多, 他在垂眼望着云澜、沉默几息之后, 便只微垂了垂眼睫,不动声色地,掩住眸中的翻涌暗色,以及,想将眼前之人再次拥入怀中的冲动, 只语气平静地,淡淡开口道: “无事。” 说罢,似是想到了什么, 他浓密纤长的眼睫倏而一颤,轻抿了抿唇后,又补充道了一句: “还有,别担心……我没事。” …… 见云澜微垂着眼,长而卷翘的睫羽上下颤动着, 耳尖略微泛红,整个人都似是有些紧张羞赧、不知所措的模样, 洛尘眸底不由有浅淡笑意极快一闪而过,而面上却依旧是一派淡然冷隽的模样, 只故意转移话题地,提醒道: “寒极鲲鲸已死,还是趁此机会,赶紧将软金砂取来吧。” “哦哦,对!” 经洛尘一提醒,云澜也顿时想起此间正事来, 故而,也乐得借着此转移话题的台阶下了,以免这般尴尬的氛围继续发酵,便只顺着其话应声道。 ---------------------------------------- 第88章 有人闯入! 第88章 有人闯入! 好在, 虽然潭底已被那头寒极鲲鲸搅的乱七八糟, 但,还是让他们顺利搜寻到了软金砂的踪迹。 随即,在将软金砂收集好、装进储物袋中, 又剖出了寒极鲲鲸的妖丹,将其身上能用到的兽骨、牙齿、鱼油等一一收集妥当,装进储物袋中之后, 云澜与洛尘,便离开了这处幽深寒潭…… …… 从潭水之中出来后, 云澜无意间发现,这奔流坠落而下的滚滚瀑布后面,竟有一个颇为隐蔽的山洞, 而由于这潭水的奇异特性, 除非是到了近处、再以神识探查,不然,一般情况下,还真难发现这一隐蔽山洞的存在, 察觉至此之后, 云澜不由眼神一亮—— 这地方,倒是挺合适给洛尘炼器啊! 藏在瀑布之后,位置十分隐蔽, 站在外间,完全看不到后面的山洞, 而且,这瀑布的水和潭水一样,都能阻隔人神识探查, 实在是一个十分隐蔽而安全的场所,可无需担忧有炼器过程中,有旁人闯进来打扰。 而洛尘对于云澜的这般想法,自然没有什么异议, 故而,炼器之地便这般定下了。 …… 接下来的几日时间里,过的倒是十分平静…… 在瀑布背后的这处隐蔽山洞里, 洛尘则专心致志地,替云澜修复幻影环, 而云澜,则是默默守在十几步开外的地方, 既不会打扰到洛尘炼器,又可以为其护法,以防炼器途中,有何意外发生。 毕竟,炼器这种事情,乃是需要高度集中注意力的, 若是途中遭到打扰,很容易引起反噬。 故而,一般炼器师炼器之时,都会进入专门的炼器室闭关, 而若是没有条件闭关,那么,便需要有人专门在一旁护法,以免遇到什么不开眼的人打扰。 而此番, 云澜本以为,这处山洞已足够隐蔽, 一般的人或妖兽,根本找不到此处所在,更别提,会打扰到洛尘了。 然而,人算不如天算, 万万没想到, 第十日夜里,就在洛尘修复幻影环的最重要关头, 竟真有一个不甚开眼的人,意外闯了进来…… …… 来人似乎是经过了一段长时间的慌忙逃窜, 在奔逃了极长一段路之后,终于是慌不择路地,意外闯进了这一处隐蔽山洞里…… 似是未曾想到, 在这疑是银河落九天的滚滚瀑布之后,竟还有这么一个极为隐蔽的山洞, 那人可谓是一个不注意,脚下踏空, 竟直接从半空之中,跌进了山洞里, 随即, 在“砰”的一声闷响之后, 就此,重重砸在了山洞地面之上…… 黑暗之中, 云澜悄无声息地睁开了眼, 纤细凝白的手指,已悄然摁在了剑柄之上…… …… 许是砸的狠了, 那人在地上挣扎了好一会儿之后,方才踉踉跄跄地,勉强站起身来, 随即,在龇牙咧嘴地、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血后, 便环顾打量起四周来…… 见四周竟乃是一个潮湿隐蔽的幽暗山洞, 那人愣了一瞬后,便忍不住低笑出声来—— “哈哈,我莫良鑫果真是命不该绝! 即便是倒霉撞上了元婴中期的妖兽又怎么样?还不是被我逃出生天……” 说着,他顿了顿, 似是想到了什么,突然狠狠往地上淬了一口,吐出一口血沫来,嗤笑道, “呵,关余那几人也真是蠢! 碰到了元婴中期的褫虎兽,竟还愚蠢地呼喊着,想让我去救他们? 笑话! 我不赶紧趁着机会逃,难道还会不顾自己的性命,去救他们?他们又算是什么东西? 呵,真是天真至极、愚蠢至极!” …… 是的,没错, 此番闯进这处山洞里的,不是旁人,正是那莫良鑫。 说起来,此番, 那莫良鑫一行人在秘境之中,偶然发现了一头褫虎兽的幼崽, 一想到褫虎兽那价值不菲的毛皮,以及,珍稀昂贵的兽骨与兽肉, 甚至于, 就连其兽角、兽筋和牙齿,都是极为不错的炼器材料, 莫良鑫一行人不由顿时眼冒精光, 顷刻一拥而上,将那头褫虎兽幼崽给打杀了去。 然而,正当他们满心欢喜地,对着那头褫虎兽幼崽扒皮抽筋、敲骨拔牙之时, 人家褫虎兽幼崽的娘亲,突然出现了! 见一群该死的人类修士,将它的孩儿残忍杀害, 还满是贪婪地,盯着它孩儿的尸首,商讨着要怎么怎么瓜分, 那头元婴中期修为的褫虎兽,不由顿时怒了! 只朝着这一群该死的人类修士怒吼一声,便满是暴怒杀意地扑了过来, 直接,杀了他们个措手不及! …… 而由于莫良鑫是他们一行人中修为最高的那个, 跑的自然也要比其他人更快些, 故而, 趁着其他几人落后半步,挣扎着与那头褫虎兽艰难厮杀之时, 莫良鑫则是全然无视,身后他那些师弟们的呼喊求救, 趁着那头褫虎兽,被他的那群师弟们拖住之际, 他则是趁乱将那头褫虎兽幼崽的尸首塞进储物袋里,然后,毫不犹豫、头也不回地转身就走, 全然不管,身后他的那些师弟们的死活…… 而他的那些师弟们,不过只是金丹初期、金丹中期的修为, 对上元婴中期的褫虎兽,自然是无力抵抗, 没挣扎多久,就先后丢了性命…… 而莫良鑫,则靠着用他师弟们性命换来的逃命机会, 可谓是慌不择路、不要命一般,一路拼命往前奔逃, 要说起来, 他跑了这么远,本应该可以逃掉的, 可他却偏偏贪得无厌地, 在临逃跑前,还要把人家褫虎兽崽儿的尸首,给揣进自己的储物袋之中, 这褫虎兽能不红了眼,一路死追着他不放吗? 而他则在一路疯狂奔逃之后, 终于体力不支,身形一个不稳,便从飞剑之上跌了下来, 恰恰好的, 便跌进了瀑布之后的这一处山洞之中…… …… 不过, 由于这山洞内里面积颇大,且七拐八绕的,有不少个洞室, 故而,这莫良鑫倒是没有在第一时间,发现云澜与洛尘的存在来。 然而, 当他揉着有些昏沉的脑袋,仔细打量起这一处隐蔽山洞之时, 他却忽然发现, 这山洞里,似是有着高阶法宝的气息! ---------------------------------------- 第89章 让她行方便,好杀洛尘? 第89章 让她行方便,好杀洛尘? 是的,没错, 此番,因炼制中的幻影环,法宝气息过于浓郁, 几乎将云澜与洛尘的气息都掩盖了去, 故而,对于现如今这体力不支、灵力耗损严重的莫良鑫来说, 第一时间能够察觉到的,也唯有这过于浓郁的法宝气息了…… …… 察觉至此, 那莫良鑫不由顿时眼神一亮, 忙捂着摔疼了的手脚,循着高阶法宝的浓郁气息,一瘸一拐、踉踉跄跄地,朝着内里洞室而去…… 待到几拐几绕之后, 视线则豁然开朗起来—— 映入眼帘的, 是一个占地颇广、高度甚高的巨大宽阔洞室, 以及, 洞室中央, 那眉眼淡漠冷峻,满身的锋锐凌厉之气,正全神贯注、专心致志地,炼制法宝的洛尘! …… 当见到洞室正中央的洛尘时,莫良鑫先是心头一惊, 而后,便是一喜—— 好啊! 老天爷当真是格外的眷顾他啊! 竟让他在此处、在此时、在这般情境之下,遇见了洛尘来! 瞧洛尘这小子的模样, 当是在专心致志地认真炼器呢, 这个时候,可容不得一丁点马虎, 要是在这般重要关头,被人给打扰了, 那么,这一旦反噬起来, 可谓是不死,也得重伤啊! 这般想着, 莫良鑫不由心中暗自一喜, 满是不怀好意地,正待走近洛尘…… 然而,他才刚刚往前迈出半步, 却忽然闻得一道清冷如雪的声音响起, 带着寒凉彻骨、冰入骨髓的极致冷意,以及,毫不掩饰的深深警告意味, 一字一句、冷声问道: “阁下,是想做什么?” …… 闻此, 莫良鑫不由顿时心头一惊,忙循着声音望去, 却见远处山壁阴影处, 如今,正盘膝坐着一人, 而看那身形, 似乎,乃是个身形纤细的女子…… 见此,莫良鑫不由暗道自己大意—— 此番,因是夜里, 这山洞光线,本就十分黯淡, 而他又在一番逃命之下,体力不支、灵力耗损严重, 连带着五感都没平常那么敏锐了, 故而,一踏入这处洞室, 他的全部注意力,可谓都悉数聚集在,正中央位置处,那正凝神炼器的洛尘身上, 一时倒是未曾注意到, 这洞室之中,竟还有其他人的存在。 而直到现如今,那女子倏而冷声开口质问, 他方才发现对方的踪迹…… …… 思及至此, 莫良鑫的脸色不由黑了黑, 因为他发现, 位于山壁阴影处的那一女子修为,他竟看不透, 这意味着, 此人的修为,竟在自己之上! 什么!!! 修为在自己之上? 要知道,莫良鑫本就是金丹后期修士, 而这灵暨秘境之中,又仅限元婴期以下修士进入, 故而,若是这女子修为在他之上, 那便意味着,这女子乃是金丹期大圆满修士! 金丹期大圆满的女修? 莫良鑫不由暗自蹙眉, 脑子里飞快搜寻着,五大门派里,是否有这样的女修? 然则,在仔细想了一番之后, 却没有一个,能与眼前之人对应得上的, 所以, 眼前这女子,难道并非是五大门派里的? 而是什么中小门派,亦或是散修之流? 而看她现如今这姿态, 很明显,是在替这洛尘护法来着, 如此来看, 他若是真想上前去对洛尘做点什么,只怕是不太好办啊…… 呵,话说回来, 这洛尘也真是有本事!竟如此的会抱人大腿! 想上一次见他之时,有云澜那厮护着他; 而这一次,就变成了另一个不知名的、金丹期大圆满的女修, 不得不说, 还当真是好本事…… …… 思及至此,莫良鑫暗自嗤笑一声—— 心里头对洛尘这般“抱大腿”的行径,可谓颇为瞧不上眼, 但,毕竟人家女修的修为比他要高, 他要想在人家的眼皮子底下,对洛尘做点什么,自然,还是得事先与那一女修打好商量才是。 更何况, 以他如今这体力不支、灵力耗损严重的身体状况来说, 实力可谓不及平日的五成, 与那金丹期大圆满境界的女修,完全没有一战之力, 自然, 这面上,还是要客气些的…… …… 于是乎, 他只勉强按捺下内心的鄙夷与恼怒, 强行耐着性子, 朝着那名坐在阴影之中、未曾显露容貌的女修,略略拱了拱手, 装作客气、好声好气地商量道: “这位道友,打个商量, 我乃是上阳派臻青长老门下亲传弟子——莫良鑫,与这小子颇有几分恩怨。 不如这样,道友你行个方便, 接下来的事,便只需作壁上观即可,让我能趁着这小子专心炼器、无暇他顾之际,动手除去他, 届时,他储物袋里的东西,咱们两个对半平分,如何?” 说罢, 见对方未曾有何回应,仿佛不为所动的模样, 他不禁咬了咬牙, 暗道对方还真是贪得无厌, 然则,面上却依旧要装作客气的模样, 只勉强按捺着怒火,继续开口道: “若道友你觉得少了, 不如这样,你六我四,如何?” 说罢,似是怕对方还要继续狮子大开口, 他此前话音未落,便已是继续咬牙,补充道, “道友,你要清楚,这事儿你可是一点力气都没出,只是在一旁看着而已, 若是再多要,可就有些过了……” …… 面对莫良鑫的这一番自说自话, 背靠山壁、笼在一片浓黑阴影之中的云澜,却是忍不住觉得十分可笑—— 她还什么都未曾表示, 这莫良鑫便已是自顾自地说了这么许多, 甚至于, 就连他将洛尘杀了之后,应该如何瓜分洛尘储物袋里的东西,都已计划好了, 实在是叫人大开眼界…… 而如此阴毒狠辣、卑鄙无耻之事,他竟也能这般大喇喇地说出来, 实在是厚颜无耻,不要脸到了一定境界! 而且, 竟还想让她配合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好让他能够趁机动手,除去洛尘? 呵,想的还真是美啊…… 于是乎, 就在莫良鑫有些紧张不安地、等着其回应之时, 却见笼在山壁阴影处,显得影影绰绰、模样看不分明的那一女修, 倏而极淡地轻笑一声, 笑声中带了几分不加掩饰的嘲讽与冷意,道: “哦?你这是,让我行个方便—— 好让你能够趁机,杀了洛尘? 呵,你确定……你此话,要对我说?” …… 而后,随着其话音落下, 就在莫良鑫满是惊疑不定的眼神之中, 只见那名女修缓缓站起身来,从山壁阴影之中,一点一点地走了出来…… ---------------------------------------- 第90章 这女子是云澜?! 第90章 这女子是云澜?! 山洞之内光线昏暗, 然而,通过正中央洛尘炼器时,偶尔闪现的灵光,却还是清楚地,映出了那一手持寒剑、缓缓走出的女子容貌—— 清冷如雪,皎洁如月: 出尘绝世、剔透无瑕。 明明是那一张无比熟悉的脸, 然则,眉眼之间却多了几分独属于女子的清绝秀美, 加上那人已变得全然不同的纤细身形,让人几乎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 “云,云澜?” 那莫良鑫盯着眼前容颜清绝、清冷如雪的女子, 一时间,不由很是怀疑,自己的眼睛是不是出现了什么问题? 亦或者是, 方才他从半空之上摔下来时,是不是因为摔的太重,而导致他出现了什么幻觉? 这人,这人怎么长得同云澜这般相像? 甚至于,就连修为都一样,都是金丹期大圆满修士! 只是,眼前之人分明是女子啊! 他可没听说过,云澜还有一个什么孪生妹妹啊? 而他正满脸震惊,严重怀疑自己是不是出现了幻觉,或者是,遇上了什么长得与云澜极为相似之人时, 他却忽然瞥见了,云澜手中的“沉雪”…… …… 等等! 那不是云澜的本命灵剑“沉雪”吗? 作为一个剑修, 本命灵剑就几乎等同于自己性命一般的存在! 除非自己死, 否则,绝不会将本命灵剑交由他人手中! 然而,现如今, 云澜的本命灵剑“沉雪”,却竟然在这一不知名的女修手中! 而且,这女修还长得和云澜这般相像! 难不成! 难不成她就是——云澜?! …… 这般想法冒出的一瞬间, 莫良鑫不由顿时悚然一惊—— 纵然得出的结论太过匪夷所思, 但他却也清楚,这只怕,就是事实! 万万没想到, 修仙界中,那个出了名的惊才绝艳、天赋异禀的天才剑修云澜, 原来,竟然乃是女儿身! 但,刹那震惊过后, 那莫良鑫不知是想到了什么, 原本还满是不敢置信、仿佛世界观都受到了巨大冲击的模样, 忽然,便变得耐人寻味起来…… 他忽然冷笑一声, 盯着眼前清冷如雪、手持寒剑的女子,忍不住开口讽刺道: “女子?你竟然是女子? 我记得,你修行的乾元剑法,在你们太清宗里,貌似是仅限男子修行的吧? 也就是说,你这是违逆了宗门的命令,竟以女子之身修行了乾元剑法? 啧啧, 不得不说,云澜你还真是胆大包天啊! 嘶……你说,这事儿要是让你们太清宗知道了,不知会如何?” …… 见事到临头, 这莫良鑫竟然还能斜吊着眼睛,用一副“终于抓到你把柄”的模样,朝她出言不逊、嘲讽威胁, 实在是让她觉得愚蠢又可笑…… 于是乎,云澜只冷冷勾起唇角来, 一向清冷的眉眼,而今,变得愈发冷寒了几分, 甚至,还带着几分隐约的杀意, 只一字一句道: “莫良鑫,事到如今,你竟还不清楚如今境况? 此番,我既然不担心你撞破我的秘密,也毫不畏惧你知晓我的女子身份, 这究竟意味着什么?你,难道不明白?” 随着云澜话音落下, 莫良鑫那原本还满是得意算计、不怀好意的阴狠冷笑,不由瞬间僵在了脸上, 如同寸寸皲裂的丑陋面具一般,显得格外的滑稽可笑…… 是啊, 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 他今日,不会再有命活着走出这处山洞了, 而唯有死人,才是最能保守秘密的! …… “你,你竟要杀我?!” 察觉至此之后, 莫良鑫不禁满脸惊骇,再不复先前的气定神闲,甚至于,都没心思动手去除掉洛尘了, 只死死盯着云澜,开口质问道。 众人皆知, 太清宗的云澜,乃是皎皎君子,如明月清风般、澄澈无瑕的人物, 其行事,从来都光明磊落、坦坦荡荡, 可就是这么一个人, 现如今,居然要杀他? 怎么回事? 这人不是号称君子吗?怎竟能动手杀他?! …… 而莫良鑫心里这般想着,嘴上也忍不住质问了出来, 听到他这话, 云澜却是不以为意地挑了挑眉, 眉眼清冷,神情淡然, 望上去,可谓的确是像那不染尘埃、高踞云端的神祇, 只淡淡道: “嗯,没错, 我是一向不齿于小人做派,一向信奉‘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但这并不意味着,我是个任由旁人欺到头上来,还能以德报怨、毫不计较,连半点脾气都没有的愚蠢之徒! 莫良鑫,你先前以雪灵兽作饵,试图借刀杀人、取我跟洛尘性命时,便该有因此丧命的心理准备! 此事,我还没来得及去找你,你倒是自己先主动找上门来了,更是还敢不知悔改的想对洛尘动手, 你以为,现如今,我还会放过你?” 说罢,她也不打算与这莫良鑫再多作废话, 也不打算看他在那儿、故作冤枉地试图辩解,更不想看他在那儿唧唧歪歪的、惹人心烦, 故而,只握着沉雪, 眉眼沉静冷厉,直接提剑上前…… …… 而这莫良鑫,虽然的确实力不错, 可奈何,与云澜完全不是一个水平线上的, 想来, 先前云澜金丹中期时, 便能将金丹后期的他,给摁在地上一顿暴揍,让他毫无还手之力、连爬都爬不起来! 就更别提现如今,云澜已是金丹期大圆满修士, 再对付起这莫良鑫来,简直就是单方面的碾压。 于是乎,没过多久,甚至都没能走上几招, 就此, 随着云澜利落收剑入鞘的动作, 莫良鑫已然是死不瞑目地倒下, 再没了声息…… …… 当然了, 为了防止打扰到洛尘,引起不必要的反噬, 云澜此番打斗的动作,可谓颇为小心, 甚至于,她还故意引着莫良鑫,前往山洞的另一处洞室对战, 若非如此, 这战局结束的,只怕,还要再更快一些。 见莫良鑫已然绝了生息, 云澜可谓是半点都不矫情地,直接上前去,收缴了那莫良鑫的储物袋…… 废话, 这人都杀了,难道还要装模作样地、不拿人家的储物袋不成? 那岂不是太亏了? 而才刚刚打开莫良鑫的储物袋,以神识略微一扫, 云澜便顿时发现了其中,那称的上是血肉模糊、残破不全的褫虎兽幼崽…… 嗯? 这是? …… 恰在此时, 山洞之外,忽然响起了一声振聋发聩的巨大怒吼声! ---------------------------------------- 第91章 啊!又是这两个人类! 第91章 啊!又是这两个人类! 接着,伴随着扑扇翅膀的呼啸风声, 一头身形矫健、背生羽翼的褫虎兽,正在山洞之外的瀑布处,来回盘旋不定, 似乎是,隐约寻找到了什么踪迹, 但却暂时还未寻见山洞洞口…… 察觉至此, 云澜的第一反应,便是想立即回到洛尘炼器的洞室,担心那头褫虎兽一旦闯进来会打扰到洛尘, 毕竟,炼器之时,最忌讳旁人打扰, 若因此引起反噬,可就不好了。 她才刚刚蹙了蹙眉,正准备动身前去, 却见洛尘已然是踏入了这处洞室之中…… …… 事实上, 就在莫良鑫意外进入这处山洞之际, 洛尘对于幻影环的修复, 也已然到了最后、也是最为重要的关头! 不过, 虽然知晓莫良鑫不怀好意, 但洛尘却并未因此受到影响, 甚至于, 从始至终,他连半点多余心神,半点多余眼神,都没分给那骤然闯进山洞、满是不怀好意的莫良鑫, 只专心致志地修复着眼前的幻影环, 就连眼皮,都未曾多抬那么一下…… …… 原因无他, 他知晓云澜守在一旁,便自然无需担心, 无论如何, 云澜绝不会让那莫良鑫打搅到他, 而以那莫良鑫的实力,也绝对伤不了云澜, 故而,有什么可担心的? 又有什么需要多余注意的呢? 自己只需专心替云澜修复好幻影环便是, 其余的一切,都无需操心…… 于是乎,接下来, 就在云澜与那莫良鑫对战之时, 他便已然成功修复好了这一幻影环, 待到做好收尾工作后, 便抬步迈进了这处洞室之中…… …… 一眼望见洛尘身影, 云澜不由顿时眼神一亮,忙走上前去,道: “我正担心你呢,没想到你便过来了……” 说着,她顿了顿, 眸光瞥见洛尘手中,那已然是恢复如初、仿佛从未有过伤损一般的幻影环, 不由眉梢一抬,神色一喜,问道: “欸,幻影环修复好了?” “嗯,好了。” 洛尘点了点头,将手中的幻影环递给云澜,轻声道, “你试试看……” 由于洛尘在身旁, 云澜倒也不好直接撸起袖子,只能隔着衣袖,将幻影环扣在自己的右臂之上, 刹那间, 随着乳白色的淡淡光晕闪现,又渐渐消退, 云澜已重新变回那清冷如雪、皎洁如月,如谪仙降世一般、半点尘埃不染的男子模样。 …… “嗯,果真是修好了。” 云澜幻出水镜,照了照自己如今的模样, 不由眉眼微弯,眼神晶晶发亮地转眸望向洛尘,毫不吝啬地夸赞道: “洛尘,你可太厉害了!竟真把这幻影环给修好了!” 对上云澜晶晶发亮的眼神,以及其过分清绝好看的眉眼, 洛尘不由顿时耳根一红,神色略有些不自然,面上却依旧保持着一贯的淡漠冷隽,道: “咳,不过是小事罢了,没有你说的这么夸张……” 而云澜还正待多夸夸洛尘两句, 对于他这耳根已然红得滴血,面上却仍要装作冷淡漠然,嘴上还要说得轻描淡写的嘴硬模样, 忍不住暗自觉得好笑之时, 却忽然闻得“砰”的一声巨响, 竟是那头在瀑布之外、来回盘旋不定的褫虎兽,终于寻到了山洞洞口,就此闯了进来…… …… 见此,云澜与洛尘不由对视一眼, 云澜极快地同洛尘道了一句“莫良鑫储物袋里,有一具褫虎兽幼崽的尸首”, 二人便已心领神会,对此事猜了个差不离了, 不过刹那, 那头褫虎兽,便已然循着气息找了进来…… 一眼望见山洞洞室里站着的云澜与洛尘, 那头满是凶狠暴虐、双眼猩红的褫虎兽,不由顿时动作一顿, 连带着周身那毫不掩饰、仿佛分分钟就要将人撕碎的滔天杀意, 都似乎,随之弱了几分…… 原因无他, 实在是眼前这两个人,它虎虎可太眼熟了啊! …… 说起来, 刚刚进入灵暨秘境那一会儿,云澜与洛尘联手一路扫荡过去时, 便恰恰好的,遇见了这头褫虎兽, 而刚刚相遇时, 这头褫虎兽还十分的不知天高地厚,只龇着牙,咧着嘴,就朝着云澜与洛尘扑过去了…… 然而, 想象中这两个金丹期人类修士血溅当场的景象,却并未出现, 它在那一刻,突然体会到了—— 什么叫做“现实教做人”…… 明明只是两个金丹期修士而已, 却竟然把它一个元婴中期的妖兽,给摁在地上摩擦! 打得它眼冒金星、哭爹喊娘, 最后,几乎是完全没有形象地,瘫在地上哭唧唧、嘤嘤嘤, 可谓十分丢它虎虎的脸…… 不过,也正是因为它十分识时务, 知道打不赢了,便不愿跟这两个人再打了, 于是乎, 在可怜巴巴的一番求饶,外加保证以后再也不主动找二人的麻烦、且都会远远地避开他们二人走之后, 它便夹着尾巴,极快的溜走了…… 幸好这二人不是什么心狠手辣、赶尽杀绝之辈, 不然,它虎虎还真不能保住性命来, 此后,它便决定—— 对于这两个战斗力无比变态的妖孽,它虽然惹不起,但还是躲得起的, 绝对要远远避开来!再不同这两人打照面! …… 却万万没想到, 此番,竟有一群可恶该死的人类修士,趁着它不在之际,残忍杀死了它的孩儿! 而它赶回来之时, 则恰好撞见这一群该死的人类修士,在对它的孩儿抽筋扒皮、敲骨拔牙! 这如何不让它恨的咬牙切齿!气得目眦欲裂! 恨不得分分钟冲上前去,将这群该死的人类修士给撕成碎片!给碎尸万段! 而事实上,它也的确如此做了! 可偏偏, 其中有一人,竟然贪生怕死地抛下了他的同伴,还趁乱把它的孩儿尸体给揣进了储物袋里, 而后,便趁着它对付他的同伴之时, 直接毫不犹豫、头都不回地,拔腿就跑了…… …… 若是平常,这人跑就跑了, 它杀了他的这么多同伴,也算是给它的孩儿报仇了, 可偏偏, 这人却是“人心不足蛇吞象”! 在这般生死存亡的危急关头, 那人竟还如此贪婪,抓起它孩儿的尸首便揣进储物袋之中, 这让它如何能够就此罢休! 定然是要跑到天涯海角,也要抓住此人的! ---------------------------------------- 第92章 是仙萤石! 第92章 是仙萤石! 然而此番, 它循着此人的气息一路追来,却在这一处飞落瀑布之外,忽然断了踪迹…… 它在外面好一番徘徊搜寻, 才终于找到了这一隐蔽的山洞洞口, 结果,万万没想到, 它一走进山洞,便径直撞见了这两个熟悉的妖孽变态修士! 实在是叫它虎躯一震,连带着被仇恨冲昏的头脑,都稍微冷静了些…… …… 不过,好歹也是元婴中期的妖兽, 它虎虎自然还是开了智的, 于是乎,此时此刻, 褫虎兽只拿眼神偷偷瞟了一眼,二人身后那一不知是昏迷了、还是死了的可恶修士, 犹豫了一瞬,还是试探着开口问道: “你们,与那人是一伙的?” 没错, 先问清楚究竟是不是一伙的,它再做决定! 要是不是一伙的, 那就不用担心了, 要是是一伙的, 那它就要好好纠结一下—— 自己到底是拼了性命,也要替自己的孩儿报仇, 还是识时务点,干脆打道回府算了…… 而它正忐忑不安着, 却见对面那一穿着天青色衣裳、模样瞧着格外清冷的修士, 只睁着那一双格外好看、恍若寒凉墨玉般的眸子,抬眼望来,淡淡开口道: “这人都被我杀了,你说呢?” …… 被“他”杀了? 闻此, 褫虎兽的心脏一颤,顿时反应了过来—— 被杀了? 被杀了好啊! 要知道, 先前这两人遇见它时,都没有痛下杀手, 反而在它被打的惨兮兮、一顿求饶之后,便直接放它走了。 然而现如今, 那个残忍杀了它孩儿的该死修士,却竟然被这人给杀了!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这肯定是有仇啊! 不然,他们连它虎虎都没杀, 反而把这人给杀了作甚? 哈哈哈! 原来这二人,与这一该死的修士不是一伙的啊! 如此,实在是太好了! 不然它真的打不赢啊!不然它就要豁出命去,给它的孩儿报仇了! …… 思及至此, 这头褫虎兽不由顿时喜形于色, 随即, 想到这两个人虽然实力强悍、战斗力爆表,当时揍它时,揍的也挺狠, 但却并非是那凶狠不饶人的性子, 仔细想想, 在它见过的人类修士里, 似乎,还属于心地善良、很好说话的那一挂, 想来,对于它的要求, 要是同他们好好说说的话,应该,可能,也会应允的吧? 于是乎,这头褫虎兽在纠结犹豫了一小会儿之后, 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道: “那个…… 地上那个人类修士与他的同伴,一起杀了我孩儿, 此人还把我孩儿的尸首揣在储物袋里带走了,我这才一路追着他而来, 你们……能否帮忙把我孩儿的尸首还给我?” …… 是的,没错, 它可瞧见了, 那名该死人类修士的储物袋,可是正被那一身着天青色衣裳、气质清冷如雪的修士给拿在手中呢! 它清楚,他们褫虎兽可谓全身是宝, 无论是毛皮、牙齿、骨骼还是兽筋,对于他们人类修士来说,都是极为珍稀有用的存在, 没见着当时那群人类修士,在望着它孩儿的尸首时, 就连眼神,都在放光吗? 故而,这般利益诱惑之下, 也不知眼前之人,愿不愿意把它孩儿的尸首还给它? 而它正满是紧张地等着云澜的回答, 想着——若是这人不愿意,那它就要另想办法,趁机偷偷将那储物袋给夺过来了, 虽然这样危险了点, 但是,为了它的孩儿,也没办法啊! …… 却未曾想, 眼前那人微微垂眼,望了一下自己手中正拿着的储物袋之后, 便很是干脆的同意了。 这让褫虎兽简直是喜出望外—— 呜呜呜! 这个人类修士真是好人啊! 果然, 人和人之间,是不一样的! 瞅瞅人家!再瞅瞅先前的那一伙残忍嗜杀的人! 那简直就是一个天,一个地啊…… …… 而此番, 云澜倒是不知这头褫虎兽的想法, 她只是回想起, 方才以神识扫过那一莫良鑫的储物袋时, 在里头看到的那具,已然是血肉模糊、残破不堪的小小褫虎兽幼崽, 一时间,倒是生出了两分恻隐之心罢了…… 更何况,瞧着这一褫虎兽的眼神, 可谓是从始至终,都死盯着她手上的储物袋呢! 云澜可不觉得—— 她要是真拒绝了它,不打算将这头幼崽尸首还给它, 这头褫虎兽便会就此善罢甘休, 指不定打着什么主意,想出什么办法来, 准备偷偷将它幼崽的尸首给夺走呢! 她可不想,接下来在这秘境里, 还要时刻操心,会不会突然从哪儿冒出一头元婴中期的褫虎兽来, 亦或者是,一群褫虎兽来…… 当然了, 云澜也可以选择,把眼前这头褫虎兽杀了,把它和它幼崽的尸首一并收入囊中, 但…… 思及那只血肉模糊、残破不堪,看上去似乎还很小的褫虎兽幼崽, 云澜觉着,还是算了吧—— 罢了, 这头褫虎兽也挺惨的,自己还是放它一马吧…… …… 而眼看着云澜从储物袋中取出那一褫虎兽幼崽尸首, 就此,并无半点贪念地交还给它, 此时此刻, 那头褫虎兽,望着眼前自己那已然变得血肉模糊、残破不堪的孩儿身体, 一双大大的虎眼里,不由顿时包了一汪眼泪, 看上去,可谓甚是可怜兮兮…… 它站在原地,沉默着抽抽搭搭了好一会儿, 方才低声朝云澜道了一声谢, 随即,蹭了蹭自己颈间的银色毛发, 从中衔出一块拳头大小、流光溢彩的石头来,轻轻放到云澜面前,开口道: “你是个好人,这东西给你。 我先前看到一堆人在抢这东西来着,想来,应该是个好东西,我就趁乱把它取出来了。 现如今,这石头给你,就当是报答你归还我孩儿尸首的恩情了。” …… 不得不说, 云澜倒是没有想到,竟还有这么一出—— 说起来,她之前归还褫虎兽幼崽的尸首, 不过是出于两分恻隐之心,觉得这头褫虎兽有几分可怜罢了, 却未曾想到, 这头褫虎兽,下一秒,竟然把仙萤石衔来给她了! 这头褫虎兽猜的没错! 这东西自然是好东西!毕竟,这可是能将法宝升级至仙器的必要珍稀材料! ---------------------------------------- 第93章 再帮我个忙 第93章 再帮我个忙 说起来, 法宝一类,共可分为法器、灵器、圣器,以及传说中的仙器与神器, 一般而言, 修仙界中的法宝能够达到的最高品阶,便是一品上等圣器了! 但,偶尔也有那么一些例外…… 若是有机遇,能够得到传说中的仙萤石, 便能够有机会,将自己的本命法宝炼制升级为传说中的仙器! 只是,这仙萤石极为难寻! 许多人苦苦追寻一生,都未曾能寻到过半块, 却万万没想到, 现如今,竟是在这般偶然境况之下, 因为自己的一时心软, 而由一头身形矫健的褫虎兽,将这么一块世间罕见、流光溢彩的仙萤石衔至她身前…… …… 见云澜沉默着不说话, 那头褫虎兽,不由有些不解地歪了歪头, 忍不住用那毛茸茸的爪子,扒拉了一下眼前流光溢彩的仙萤石,将其往云澜的方向愈发推了推, 就此,开口道: “哎呀,不用不好意思, 这是我虎虎的一片心意,赶紧收下罢。” 说罢, 它毛茸茸的尾巴一扬,便准备转身离开, 然而,眼看着它才刚往前迈出一步, 却忽然被云澜叫住了…… …… 闻此,它有些疑惑地转过身来, 只见那个身着天青色衣裳、气质清冷如雪的人类修士, 俯身拿起了那块仙萤石,十分自然地交给了身后那一眉眼精致凌厉、气质漠然凛冽的黑衣少年, 随即,在转头望了一眼地上的人类修士之后, 便嗓音中带着几分冷意,开口同它道: “对了, 此外,我还有一事,要麻烦你……” 褫虎兽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眼, 虽然并不清楚,这人有何事需要自己帮忙, 却还是应承着点了点头, 表示既然这人如此干脆利落地,愿意将自己的孩儿尸首还给它, 那么,它虎虎帮她点忙,也是完全可以的。 而后, 却见云澜只是眉眼清冷,十分平静无波地淡淡开口道: “既然如此, 便要麻烦你在此人身上咬上几口,顺便,再添上几爪子, 借此,将其身上的剑招痕迹给遮掩掉。” …… 是的,没错, 云澜此番,便是想借着褫虎兽的一番撕咬,遮掩掉她施加在莫良鑫身上的剑招痕迹, 倒也不是因为怕事, 纯粹是因为怕麻烦,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罢了。 虽然此番, 乃是莫良鑫先对他们不怀好意,且后来,更是试图借刀杀人、想要取他们二人性命, 云澜方才是有仇报仇、有怨报怨,出手杀了这莫良鑫。 但, 这莫良鑫毕竟是上阳派臻青长老的亲传弟子, 正所谓“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既然现如今,有法子遮掩掉其身上的剑招痕迹,让旁人怀疑不到自己头上, 那么,又何乐而不为呢? …… 闻得乃是此等小事, 那褫虎兽可谓是毫不犹豫的便答应了, 正巧, 它也对那莫良鑫,恨的是牙痒痒呢! 若不是云澜先一步动手杀了这莫良鑫, 它也绝不会放过此人的! 毕竟,它可没有忘记! 它那可怜无辜的孩儿,是怎么被此人和他的同伴给残忍杀害的! …… 于是乎, 接下来的时间里, 在经过褫虎兽的一番泄愤之后, 那莫良鑫的模样可谓甚是凄惨,无论再怎么仔细瞧,也丝毫瞧不出半点云澜的剑招痕迹来了, 云澜便抿了抿唇, 开口止住了褫虎兽猩红着眼、还要继续下去的撕咬动作,道: “好了,已经够了。 现如今,他模样已经够凄惨了,还是给他留个全尸吧……” 说实话, 若不是云澜出言阻止, 褫虎兽的确是,想把眼前这人给撕成碎片,给嚼骨吞肉,好给它的孩儿报仇的, 但,旁边这个身着天青色衣裳的修士所说的话, 它却不能不放在心上…… 毕竟, 人家拳头硬!它打不过啊! 更何况,方才它也算是承了她的情, 便也还是顺着她的话,停下了撕咬的动作…… …… 而此番,见褫虎兽停下撕咬, 云澜则并未分给地面之上,那模样凄惨的莫良鑫半点多余眼神, 她只淡淡瞥了一眼后, 便开口同那褫虎兽道: “既然现如今你仇也报了,你孩儿的尸首也已还给你了, 便先行离去罢。” 说着,她顿了顿, 抬眼略略打量了一番,面前褫虎兽那身形矫健、甚是庞大的身躯后, 便略一挑眉,道, “毕竟,你这…… 嗯,也挺占地方的。” …… 褫虎兽:“……” 靠! 突然感觉自己被嫌弃了,是怎么回事? 这个人类修士,简直就是用完了它就扔啊! 这叫什么,这就叫卸磨杀驴、过河拆桥啊! 这也太太太过分了! 不过,又仔细一想, 自己实在是打不过她,便还是乖乖听话,赶紧溜吧…… 于是乎, 褫虎兽只满含怨念,用一种看“薄幸负心郎”的眼神,愤愤盯了她一眼之后, 方才一甩尾巴,麻溜地滚蛋了…… …… 见褫虎兽消失在瀑布之外, 云澜这才转过身来, 一面匆匆伸手扶住洛尘的手臂, 一面眉心微蹙,抬眼望着眼前面色隐隐有些苍白的洛尘,颇有些无奈地,忍不住叹气道: “好了,莫要再强撑着了。 你是不是不知道,自己现如今的脸色究竟有多么苍白? 罢了…… 我这就扶你回去,你还是赶紧运行周天,好好调息一番, 别担心,我在旁边替你守着。” 没错, 她可不是没有注意到—— 此番,洛尘出现之时, 面色可谓极为苍白、近乎透明,就连唇色也淡的有些过分了。 想来,为了赶在秘境结束之前,替她修复好幻影环, 洛尘每日每夜、不眠不休地守在幻影环前,定然是耗损极大, 而她本在夸完洛尘两句之后, 便想让洛尘赶紧去休憩调息的, 却未曾想到, 那褫虎兽又在此时闯了进来…… 故而,现如今, 待到褫虎兽一走, 云澜便立即转身扶住洛尘,让他赶紧去休憩调息。 …… 然而,此时此刻, 洛尘却只是轻轻摇了摇头,表示自己无事,让云澜不必放在心上, 但,云澜却根本不信他这轻描淡写的话, 他现如今的面色如此苍白,自己又不是看不出来,这家伙分明又在逞强, 更何况,她也清楚, 花了整整十天十夜,方才修复好了幻影环, 以幻影环七品圣器的品阶, 就算洛尘天赋异禀,在炼器一道之上极为出色, 可以他的年纪修为,想要修复七品圣器,定然也绝非易事! 又怎么可能不累? 又怎么可能耗损不大? 故而,云澜才不信洛尘这一番“自己无事”的说辞…… ---------------------------------------- 第94章 无论何时,你都会是第一位 第94章 无论何时,你都会是第一位 然而,云澜正想要再开口说些什么, 洛尘却将她先前递给他的仙萤石,又重新塞回了云澜手中, 随即,抿唇道: “这仙萤石,你递给我作甚? 那褫虎兽将此物给你,你便该好好收着才是。如此之物,待你修为到达一定境界之后,便可用此锻炼‘沉雪’,将其升级至仙器品阶。 于你剑道,可谓大有裨益。 更何况,我乃是法修, 本命法宝对于我来说,并无太大用处,品阶高低也并无区别。 这般珍稀奇宝,放在我这儿,属实有些浪费了……” …… 而事实上, 此番,云澜将仙萤石递给洛尘,确实乃是下意识而为之, 主要是这家伙一路上, 只要遇见什么好东西,就非要给她,总要往她储物袋里塞, 导致云澜也只能逮着机会,就赶紧给他塞东西…… 故而, 这塞着塞着,都快成习惯了。 而今,仙萤石一入手, 她便下意识地,直接往洛尘手里塞, 完全忘了洛尘乃是个法修,这法宝的品阶高低,确实对他没有太大影响。 但这般缘由, 说出来,她又觉得有些怪怪的,有些不大好意思说出口, 故而,只能匆忙寻了个借口,道: “我,我这不是想…… 日后要寻洛尘你,帮忙锻造升级‘沉雪’嘛! 对,没错,就是如此。 以洛尘你的天赋,日后于炼器一道上定然不可限量。 故而,我这也是厚着脸皮,先将炼器材料放于你那儿,以免日后人人都想找你炼器,我再排不上号不是? 咳,说来,这般举措,确实是有些厚脸皮了, 还望洛尘你不要介意……” …… 而此番, 云澜本是随意寻了个理由借口, 试图遮掩她此举的真实缘由,实则不过就是,一逮着好东西,就想塞给洛尘的心理罢了。 咳…… 虽然, 她也确实有,想找洛尘锻造升级‘沉雪’的想法, 毕竟,‘沉雪’可是她的本命灵剑, 找旁的炼器师锻造,她着实有些不大放心, 可若是洛尘,那就不一样了…… …… 却未曾想到, 此番,她话音刚落, 就在她随口说了这么一个借口缘由之后, 洛尘却是垂眼静静望了她一眼, 随即,又极快地移开了目光, 就此,抿唇低声道: “不会……” 云澜眨了眨眼,有些没太听懂, “嗯?你说什么?” 却见洛尘耳尖微红,眉眼微敛,似是有些特意避开了她的目光, 只嗓音清沉,轻声开口道: “不会有排不上号的那天…… 只要你想,只要你愿意,无论何时,你都会是第一位。” …… 不知为何, 明明好像并无太多意味的一番话, 可仔细听来, 其中,却又仿佛深藏着许多复杂隐晦、不可道明的深切意味…… 让云澜在听到此话的一瞬间,便莫名红了耳根, 只能极快地避开了洛尘的眼神,匆匆转移话题道: “咳,那个, 我先扶你回去调息打坐罢。” 然而, 云澜未曾注意到的是—— 就在洛尘说完此话之后, 少年白皙如玉的耳根,也亦是红得滴血, 他长睫微敛、薄唇紧紧抿着, 良久,只低低应道: “嗯,好。” 之后, 便不再说话了…… …… 而就在这般的微妙氛围之中, 云澜伸手扶着洛尘的手臂,重新回到了先前炼器的洞室, 随即, 洛尘盘膝而坐,凝神开始调息恢复起来…… 而事实上, 云澜料想得没错,洛尘此番,的确是耗损巨大—— 要知道, 这七品圣器品阶的幻影环修复起来,本就十分艰难不易, 即便只是修复而已, 却至少也得是元婴后期的炼器师,方才敢动手, 而洛尘,则纯粹靠自己过于强横的炼器天赋在强撑。 更何况, 现如今,洛尘身上本就伤势未愈, 此番若不是靠意志力强撑着, 只怕,中途他便得倒下…… 好在, 终于,还是顺利修复好了这一环影环…… …… 而此番, 虽然累的,几乎下一秒就要晕过去, 但,在听到那褫虎兽在外间盘旋不定的动静后, 洛尘还是有些不放心,只强撑着身子,过来寻云澜…… 而在见到云澜之后, 他又担心,自己若是真晕过去了,云澜会因此自责愧疚, 方才一直咬牙强撑着,不敢显露出半点体力不支来。 不过,虽是如此, 云澜却也轻易看破了他的逞强, 于是乎, 便再三催促着,强行让他去调息休憩…… …… 洛尘此番的确是耗损极大, 几乎花了三四天的时间,方才基本恢复完毕, 而此时, 距离灵暨秘境结束,已然不过几日的时间。 见此次进入灵暨秘境, 洛尘大部分的时间,都花在了替她修复幻影环之上,他自己反而没有太多时间在秘境之中寻找机缘, 云澜不由觉得有些愧疚, 故而,当洛尘调息打坐完毕,二人准备离开这处隐蔽山洞之时, 云澜便朝着洛尘,开口道: “说来,此番都是因为我,方才耽误了你这么多时间,平白浪费了你这一趟秘境之行, 我这心里,实在是有些过意不去……” 云澜抿了抿唇,眉心微蹙, 模样似是有几分抱歉,又似是有几分自责, 只抬眼望着洛尘的眼睛, 很是认真地,继续道, “不若这样,你看你有没有什么想要的? 现如今,距离秘境结束,还有几天时间,倒是还可以去好好搜寻一番。 而若是你想要的,这秘境之中没能寻到, 待到出了秘境之后,我便再去外间仔细替你寻一寻。” …… 闻此,洛尘本想说“不必”, 他从来都未曾觉得,云澜耽误了他的时间,也并未打算让她补偿自己什么, 于他而言, 此番,能在秘境之中与云澜一直待在一处,与她并肩作战,与她经历这许多事情, 甚至于, 还意外知晓了云澜乃是女儿身的秘密, 实在是他从前都不敢奢想之事…… 若是能一直这般与云澜待在一起, 就算不能让云澜知晓他的心思,就算只能一直以师弟的身份,站在她的身旁, 于他而言,也已是足够了, 无论让他付出什么,无论让他去做什么, 他都甘之如饴、心甘情愿, 故而, 又何来补偿一说? …… 可话到了嘴边, 当对上云澜潋滟清晖、剔透璨然的眸子时,对上她径直抬眼望来的眼神时, 他却忽然顿住了…… ---------------------------------------- 第95章 我,很是喜欢 第95章 我,很是喜欢 可话到了嘴边, 当对上云澜潋滟清晖、剔透璨然的眸子时,对上她径直抬眼望来的眼神时, 他却忽然顿住了…… 原本已然到了嘴边的话, 不知为何,又重新咽了回去, 他喉结微滚,眼睫倏而颤了颤, 心底深处,竟是忽然毫无征兆地,生出了一丝贪念—— 补偿吗? 他垂眼静静望着云澜, 原本恍若寒玉的眸子,忽然变得浓黑如墨、深不见底起来, 仿佛其中蕴藏了万千翻涌情绪, 却都又悉数,掩盖在那一片浓墨深邃、幽深平静之中…… …… 不知为何, 此时此刻,对上洛尘的眼神, 云澜的心跳忽然乱了一拍,脸颊忽然变得有些滚烫起来, 甚至于,有那么一瞬间, 云澜竟觉得,眼前的少年似是会就此道出一个“你”字来…… 但最终, 他只是静静垂下眼,将所有的一切藏于那鸦青如墨的睫羽之后, 随即,轻勾了勾唇,道: “既如此,那我便不多作客气了。” 他轻轻一笑,垂眼望着云澜, 原本凌厉锋锐、冷漠森然的眉眼,似乎都隐隐透出几分温柔来, 眼神模样明明很是认真, 仿佛所说的,皆是真切之语, 然则,当对上他垂眸望来的眼神时, 却又总觉得,在这一番话语背后,似乎,还藏着什么其余未尽之意…… 他道: “我对你头上的这支发簪很是喜欢,若你不介意,便将它送我,可好?” …… “我头上的这支发簪?” 云澜眨了眨眼,不禁有些不解, 下意识伸手,去摸了摸头上的发簪。 这支发簪, 若是没记错的话,就是一支很普通的发簪啊…… 甚至于, 这发簪连法器都不是, 乃是她少时,偶然得了一块玉料, 闲来无事时,将其顺手雕成了一支流云样式的发簪罢了, 玉质并不算多好,但胜在雕工还不错, 这么多年来,她便也一直戴着, 却不曾想, 此番,她问洛尘想要什么, 洛尘竟是回答,想要这支发簪? 这支发簪有什么好的? 不过是她随手雕的物件罢了,还戴了这么多年,都已经旧了, 若是将此赠予洛尘的话, 也实在是,有些太拿不出手了吧? …… 思及此,云澜不禁连忙与洛尘解释道: “这支发簪,不过是我少时随手雕的物件罢了,连法器都不是, 更何况,我戴了这么些年,都已经旧了,我……” 然而,话还未说完, 却见洛尘微挑了挑眉,淡色薄唇勾起一个极小的弧度,几乎让人察觉不出, 只打断了她的话,道: “哦?你这是,不舍得将它送我?” “自然不是,这岂有什么舍不得的。” 闻此,云澜不禁下意识摇了摇头,很是自然地接话否认道。 “既然如此,你便将它送给我吧……” 他垂眼望着云澜,神情认真, 在这光线并不算太好的山洞里,似乎,连墨色瞳仁,都显得略深了几分, 他嗓音清沉,带着些微的清冽冷感,隐约间,却又仿佛藏着几分淡淡的温柔, 只轻声开口道: “这发簪式样很是好看,我,很是喜欢……” …… 不知为何, 明明洛尘只是在说发簪而已, 云澜却莫名觉得,耳尖有些发烫…… 明明是再正常不过的,说他喜欢这发簪式样而已, 然而,她却竟从这轻轻道出的“喜欢”二字之中,莫名听出了,几分缱绻旖旎之意, 仿佛,他不是在说, 这发簪之上的云纹式样,他很是喜欢, 而是在说, 喜欢旁的什么…… …… 云澜耳尖发烫, 一时间,忽然有点不敢直视洛尘的眼睛, 她只眨了眨眼, 强作淡然、不动声色地避开了洛尘垂眼望来的目光, 随即,只动作干脆利落地,甚至于,隐隐还有几分紧张慌乱地,从头上取下那一支白玉发簪来,伸手递给洛尘,道: “既,既如此,那便送给你吧…… 你,你莫要嫌弃。” “自然不会,” 洛尘伸手接过,动作小心而珍惜地,将那一支白玉发簪,轻轻放进储物袋之中, 随即, 他一贯冷漠锋利、凌厉凛冽的眉眼,弧度极小地,微弯了弯, 垂眼低笑一声,道, “既是我厚着脸皮特意求来的,又怎会有嫌弃一说。 更何况,我很是喜欢。” …… 不知为何, 也不知从何时开始, 云澜一见到洛尘,或是听到他说话,亦或是对上他眼神时, 总是会莫名其妙地,觉得心跳加速、耳尖发红…… 而现如今, 这般症状,似乎,非但没有好转, 反而,还变得越来越严重了…… 于是乎, 未免洛尘察觉她的异样,有损她身为大师兄的形象, 云澜只能轻咳一声, 强行装作镇定淡然、若无其事的模样,匆匆转移话题道: “咳,好了, 事不宜迟,我们还是赶紧从这处山洞里出去罢。 趁着秘境还未结束,还是抓紧时间寻觅看看,能不能寻到什么珍稀的灵草矿藏才是。” 说罢, 她也不待洛尘回答,便先行迈步朝外走去, 速度快的, 可谓颇有几分落荒而逃、紧张慌乱的意味…… …… 见云澜抬步朝外而去, 洛尘只微垂下眼睑,轻笑了一声后,便也就此,跟着她的脚步,朝外行去…… 而此番, 洛尘一面望着云澜背脊挺直、清冷如雪的背影, 一面则伸过手去,轻轻摩挲了一下挂在腰际的储物袋, 动作温柔而珍惜, 仿佛隔着储物袋,在轻轻抚摸什么稀世的珍宝—— 其实,还有一点, 云澜并不知晓…… 在那个浓黑如墨、无星无月的夜里, 在那个一夕之间骤然家破人亡,身周四侧、似乎只剩下鲜血尸骸的晚上, 在她恍若清寒明月、皎皎光华一般, 倏而划破黑暗,骤然出现在他视线里,以及生命里的那一刻, 她所戴着的,也亦是这根发簪…… 而那时, 他也并不知晓, 那个璀璨耀眼,如清寒明月一般、高高悬于天际之上, 那个就连远远仰望,都让人忍不住觉得卑微的人, 有朝一日, 竟会亲手取下头上束发的发簪,也亦是她亲手雕刻的发簪, 就此,赠予他…… ---------------------------------------- 第96章 云澜要结婴了?! 第96章 云澜要结婴了?! 虽然距离秘境结束, 不过仅剩几日, 但这几日里, 云澜与洛尘,倒也还算是收获不错, 虽然没能再取得什么格外珍稀宝贵的,但也还算所获颇丰。 更何况, 之前褫虎兽给她的那块仙萤石,便已然足够珍稀难得了! 只此一块,就已经完全不负这趟秘境之行了。 故而,云澜倒也觉得很是心满意足了, 只是洛尘…… 云澜不由抿了抿唇,暗自思忖—— 说起来,此次秘境之行最大的收获,莫过于那块仙萤石了, 只是洛尘乃是法修,这块仙萤石对他的用处并不大, 因此,她还是想想, 应该怎么想办法,多塞给洛尘一些好东西才是…… …… 而当出了秘境之后, 云澜还特意不动声色地,转眸看了同样被传送出来的莫良鑫尸体一眼, 见其已然溃烂肿胀的不成样子, 方才淡然自若地,缓缓收回视线来—— 得,就莫良鑫现如今的这个模样, 就算是他们宗门里的老祖宗来认,只怕,都认不出究竟是谁杀的他! 毕竟, 其身上满是被褫虎兽撕咬的伤口, 加之后来,又被云澜十分“冷酷无情”地踹进了寒潭里, 虽然修士的尸身并不会腐烂, 但现如今,也可谓是惨不忍睹、不忍直视。 故而,双重保险之下, 现如今,只怕是谁都认不出他身上的剑招痕迹了。 …… 而此番,一直关注着云澜动向的洛尘, 不由很是敏锐地,察觉到了云澜的视线, 待到顺着其视线望去, 便一眼望见了那模样可怖丑陋的莫良鑫, 于是乎,他不禁微蹙了蹙眉, 上前几步,行至云澜身旁,便恰恰好的,挡住了那方莫良鑫尸体的狰狞可怖模样, 而后,只微微倾身, 压低了声音,轻声道: “别看了,丑……别平白污了你的眼。” 闻此, 云澜不禁有些忍俊不禁,笑道: “修行这么多年来,什么狰狞可怖的死相没见过,还怕这个?” 不过,她也知晓洛尘乃是好意, 故而,虽然说是如此说, 但到底是依他所言,就此收回了视线来…… …… 而现如今, 同云澜洛尘一道,从秘境之中被传送出来的江惜芷, 此刻,不过视线一转, 便一眼瞧见了人群之中,显得格外清冷出尘、不染尘埃,出挑的仿佛整个人都在熠熠生辉的云澜, 以及,其身旁, 正侧身与“他”说话,看上去,似乎靠得格外近的洛尘, 一时间, 不由顿时气急不已—— 好啊! 洛尘这家伙! 前不久见他时, 这人还在和旁的姑娘家搂搂抱抱,结果现如今,居然又凑到云师兄跟前去了!还故意靠的与云师兄这般近! 实在是可恶至极啊! 气死她了! 洛尘这个大渣男! …… 于是乎, 江惜芷只一个箭步,陡然冲上前去, 就跟那棒打鸳鸯的大棒似的, 只毫不客气地,径直往云澜与洛尘中间那么一杵! 一张鲜妍动人、夭桃秾李的脸,而今更是气的通红, 本想直接开口,怒斥洛尘是个渣男负心汉的, 可奈何, 一对上云澜那一双恍若寒玉一般,过于干净剔透、澄澈无瑕的眼睛, 原本想说的痛斥之言,便顿时有些说不出口了…… 呜呜鸣, 想他们云师兄这么清贵高华、不染尘埃的一个人, 定然不知晓洛尘这厮薄情寡性的真面目,也定然不知晓,洛尘对“他”的那些个暗戳戳的心思! 若是云师兄不在场, 她倒是可以毫无负担地,说道痛斥洛尘一番, 可现如今, 云师兄就在一旁, 有些话,她便有些说不出口了, 总感觉,有些话一旦当着云师兄的面说出口来,便仿佛是一种亵渎似的。 …… 故而,无法, 江惜芷只能愤愤瞪了洛尘一眼, 给了他一个“哼!渣男!我看透你了!”的眼神, 便伸手拉过云澜的衣袖, 几乎是半拉半拽地,拉着云澜往洛尘的反方向走, 而一边走, 还一边扬起明媚温婉的笑意来,同云澜道: “云师兄,总算是找到你啦! 正好,我有几个修炼上的问题想要请教你,不如我们去那边聊吧!” …… 而此番,虽然江惜芷及时地将话给咽了下去, 可云澜却也瞬间看穿明白了她的心思…… 毕竟, 她暗搓搓、满是愤愤地瞪洛尘的那一眼,实在是让人无法忽视, 结合那眼神、那表情, 以及先前偶遇江师妹时的尴尬场景, 云澜自然知晓, 此番,江师妹她那想要说出口、却未曾说出口的言语意思,究竟是什么…… 只是,如今这情况,也不好同江师妹解释什么, 于是乎, 云澜也只能耳尖微红,暗暗同洛尘使了一个眼神,并以口型道了一句“回头见”之后, 便颇有些无奈地,任由江惜芷将她拉走了…… …… 不过, 虽然说是说“回头见”, 可事实上, 待到真的回过头来,云澜却并未能有太多时间与洛尘见面, 因为—— 此番,云澜尚在途中之时,便觉着自己丹田之内似有异动, 看那模样,竟是有即将突破进阶的架势, 故而,一下仙舟, 云澜便匆匆回了自己的太宸殿闭关去了, 而这一闭关,便是三个多月…… …… 待到三个多月过去, 已渐渐步入金秋时节, 这一日, 原本晴空万里、艳阳高照的天气,忽然,便聚集起团团黑沉翻涌的浓厚乌云来, 一层层,一片片地悉数汇聚在太宸殿的上方, 翻卷汹涌,蓄势待发着, 一副“黑云压城城欲摧”的骇人架势…… 而其中, 更是可见有一道道极粗的紫金色闪电,在滚墨黑云之中闪现, 那雷霆万钓、摧枯拉朽一般,近乎要将一切都悉数粉碎毁灭的可怕架势, 看的人心惊肉跳、眼皮直颤—— 这,这分明是劫云啊! 这般声势浩大的骇人动静,此番,可谓尽是朝着凌虚峰上的太宸殿而去的! 太宸殿? 那不是云师兄居住的地方吗? 难不成,难不成竟是云师兄要结婴了? …… 思及至此, 众人不禁满心震惊加十分羡艳—— 老天爷! 云师兄这才多大啊! 竟然,竟然便要结婴了吗? 啊! 这还真是人比人,气死人啊! 他们与云师兄之间的距离,那简直就是隔着山海,隔着天堑! 就算他们再怎么努力往上爬,也依旧难望其项背啊! 呜呜呜…… ---------------------------------------- 第97章 竟是借着劫雷淬炼剑意! 第97章 竟是借着劫雷淬炼剑意! 可在震惊羡艳的同时, 望着这般声势浩大、骇人可怖的劫云,他们又忍不住替云师兄感到担心起来—— 不得不说! 这劫云的阵仗,似乎也太大了些! 如此恐怖骇人的劫云,光是看着都让人觉得心慌,忍不住觉得腿脚发软了, 更遑论,直面那劫云雷霆的可怖威压了! 而他们之前,也不是没看过别人结婴, 似乎,都没有云师兄的这结婴劫云,看上去的这般恐怖啊! 那模样, 感觉下一秒,就能将人劈的灰飞烟灭、连渣都不剩似的! …… 不过, 云师兄到底是云师兄! 想他们单单只是远远看着, 都忍不住觉得腿脚发软、双腿直打颤,不由自主地、生出几分退却畏惧之意了, 然而,现如今, 直面那浓墨劫云的恐怖骇人威压的云澜,却仿佛丝毫不惧一般! 就在那携着万钧之势、近乎有几人合抱之粗的巨大紫金色劫雷落下的瞬间, 云澜几乎是毫不犹豫地,直接握着灵剑“沉雪”迎了上去! 刹那间, 清寒剑光与紫金色的巨大劫雷,猛地撞击交错, 于碰撞相击之间,迸溅出巨大璀璨耀眼的绚烂火光, 刺得众人眼睛生疼…… 除了修为较高的掌门、长老, 以及正蹙眉紧紧盯着那方动静、丝毫不敢错眼的洛尘之外, 其余之人, 都忍不住被这般盛大耀眼的绚烂光芒,刺得闭上了眼睛…… 而待到再次睁开眼之时, 第一道声势浩大的紫金色劫雷,竟已然被那一道清寒剑光给劈斩而开,渐渐消散于虚无, 不仅如此, 那一道清寒剑光较之先前,似乎,还变得耀眼愈甚了几分…… …… 这是? 见此,掌门江卿逸不由眯了眯眼, 凝神细细盯着那方好一会儿之后, 方才带着几分震惊,亦带着几分与有荣焉地抚掌一笑, 眼角眉梢间,都带着几分赞许欣慰的笑意,感慨道: “云澜这小子,还真是胆大包天!” 不过, 虽然嘴上是如此说, 可那模样,那神情却分明不是如此, 简直是要多自豪有多自豪,要多欣赏有多欣赏! 只弯着笑眼,继续道: “竟是借着这雷劫淬炼剑意,还真是亏他想的出来……” …… 是的,没错, 正如掌门江卿逸所说, 云澜此番,便是借着自己的结婴劫雷,以淬炼自身剑意! 这般行径, 简直是将这结婴雷劫的价值充分发挥到了极致,全然不浪费一丝一毫, 实在是自信又狂妄! 却又不得不,叫人抚掌称赞—— 不愧是天生剑骨、惊才绝艳的天才剑修! 而直到四九雷劫散去, 云澜也终是从乾元剑法第一层,一直淬炼到了第七层…… 是的,便是第七层, 经过这三个多月来的闭关修炼, 云澜的乾元剑法,也终是从第八层,成功突破至了第九层, 故而, 她便也自然而然地,依旧隐藏自己两层的剑法实力, 就此,在众人面前展露出乾元剑法第七层的实力来…… …… 不得不说, 这借劫雷来淬炼剑意之举,虽然冒险了些, 但效果,却实在是不错。 云澜估计了一番, 经此一番淬炼,自己的乾元剑法一到七层,每一层的实力威势似乎都增长了不少, 若是能以量计, 大概,每一层的实力,都差不多增长了三成左右。 若不是此番自己结婴之时,周围围观的人太多, 她简直都想趁此机会,将第八层、第九层也一并好好淬炼一番了! …… 只是,不知为何, 这么多年来,她总是偶尔会,莫名的感觉到心虚发慌……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自己女扮男装的缘故。 但,她的直觉向来十分的准, 即便不知具体缘由, 可云澜却也因着这一点莫名的直觉,这么多年来,一直故意隐藏了几分自己的真正实力, 借以保留几分底牌,以免意外发生。 不过,这么多年来, 倒也一直相安无事、平静无波, 看上去, 倒像是她自己多虑了一般…… …… 而话说回来, 此番,云澜的这一番结婴劫雷,不仅是声势骇人、威压极甚, 而且,可谓劈的极久! 算起来, 差不多劈了快十几个时辰, 要知道, 这不过只是一个突破结婴时的四九雷劫而已啊! 结果,到头来,这时长都快赶上人家突破合体期时的七九雷劫了! 故而,这架势,可谓是将太清宗附近的大小门派都给惊动了, 纷纷以为太清宗又出了一个合体期大能! 但仔细一算, 这劫雷虽然声势骇人了些,架势恐怖了些, 但似乎,只有四九之数来着, 分明, 乃是个结婴雷劫啊…… 靠! 所以!这究竟是哪个妖孽变态,结婴这么的猛! 竟连这雷劫,都如此的与众不同、独树一帜! …… 而待到一打听,发现这位结婴的妖孽变态,乃是那位出了名的云澜之后, 一个个的,便不由纷纷释然了—— 得,原来是云澜那个妖孽啊! 那这结婴雷劫,如此的声势浩大、与众不同,也就不足为奇了! 毕竟,这修仙界里, 谁不知道那位太清宗的云澜,乃是个出了名的妖孽变态啊! 而且,都已经妖孽变态好多年了! 他们都已经习惯了…… 而此人实力之强,天赋之惊人,战斗力之爆表, 更是简直让人连嫉妒都嫉妒不起来, 毕竟,人比人气死人! 这差距实在是太过悬殊, 他们都已经懒得与之相比了,也根本,没法相提并论啊! 不过, 话说起来—— 嘶…… 云澜这家伙,多大年纪来着? …… 而待到猛然回神,反应过来云澜的年纪几何之后, 他们便不由顿时潸然泪下—— 老天爷! 不带这样的! 虽然他们知道, 人与人之间差距悬殊,不能相提并论, 但云澜这厮, 未免也太、太、太变态了吧!!! 年仅二十五岁的元婴修士啊! 这让他们这些几百岁,甚至上千岁都还没结婴的人怎么活啊! 这样的差距, 未免也悬殊的太过分了吧! 此时此刻, 盯着头顶苍穹之上,那雷劫散去过后的结婴瑞象, 心灵遭受了重大打击的一众人,不由纷纷落下泪来…… 也不知究竟是因为—— 人比人气死人,而太过伤心难过、不能自已, 还是因为, 被这般盛大绚烂、耀眼夺目的结婴瑞象,给晃花了眼…… ---------------------------------------- 第98章 成功结婴! 第98章 成功结婴! 而待到雷劫散尽、瑞象显现之后, 云澜抖落身上被劫雷劈出的灰烬,以涤清诀简单整理了一下形容,又施法换了身干净的衣裳之后, 便顶着一众师弟师妹们羡艳钦慕的目光,以及一众长老们含笑欣慰的目光, 御剑朝着掌门江卿逸所立的乾元峰而来…… 一落地, 一眼瞥见站在掌门身侧的洛尘时, 云澜不由下意识眉眼微弯, 朝他微点了点头,露出一个极淡的清浅笑意来, 随即,很快, 她便又重新回到那一副清冷如雪、淡然自若的模样,朝着掌门恭谨行礼道: “掌门。” …… “不错,不错啊!” 此时此刻, 掌门江卿逸望着云澜,不由很是赞赏欣喜, 只眼带笑意,上前几步, 本想伸手去拍拍云澜的肩头, 可手才刚刚伸过去, 便想到云澜这家伙,似乎,还挺不习惯别人触碰来着, 故而,原本下意识伸出的手,又默默地收了回来, 只状似自然地,假装摸了摸自己的鼻尖, 随即,便装作若无其事地,继续道: “哎呀!年仅二十五岁的元婴修士啊! 这可是这十万年来,修仙界里的头一遭! 哎呀呀! 不得不说!我太清宗的天才弟子啊!那就是优秀!” 见掌门眉眼飞扬、尾巴都快翘上天去的自得模样, 想来,若不是此刻周围人多, 为了在众人面前,继续维持他掌门的光辉形象, 只怕,以掌门的脾性, 他得满是得意地,叉腰大笑三声,而后,踩着他的宝贝灵剑,在太清宗的各个峰头来回绕上一圈才是…… …… 而一想到掌门满脸阳光灿烂、御剑在各个峰头来回转悠的模样, 云澜便不由默默抽了抽嘴角, 赶紧打住自己这越跑越偏、十分危险的念头, 拼尽全力,方才努力压下忍不住抽动的嘴角,继续保持着一脸正经的模样, 以免被掌门看出她内心的想法来…… …… 此番,掌门江卿逸可谓甚是欣慰自得, 忍不住暗自感慨了一番—— 云澜这个小家伙,当真是十分不错啊! 这妖孽变态的,简直要把他们这些前浪都给拍死在沙滩上了! 虽然他当年也能称得上是惊才绝艳、天赋上佳, 到底,也是在五十来岁,才成功突破的元婴期; 到底,还是比不上云澜这小家伙啊! 不过, 虽然欢喜归欢喜,激动归激动, 掌门江卿逸到底还是十分的善解人意, 在最初的欣慰欢喜之后, 他便忍不住开始心疼起自家这宝贝弟子了—— 嘶…… 现如今,云澜才刚刚突破进阶结婴期,还需得好好稳定境界、调息休养才是, 这山头之上,风大的很, 若是吹坏了他们太清宗的宝贝弟子,那可就不好了…… …… 故而,思及至此, 江卿逸忙朝着云澜挥了挥手,顶着一张清隽俊逸、甚是年轻的脸,却用着一副甚是慈祥的表情, 满脸心疼地朝云澜道: “好了好了,我也不在这儿耽误你工夫了, 你此番结婴,定是也累着了,赶紧回去好好休息休息。 对了,十日后,宗门里会给你举办结婴贺宴,你且回去好好休息调养。 届时,记得精神满满、容光焕发地出场哦!” 说着,他眉梢一挑, 似是又想到了什么,朝着一旁的洛尘招了招手,道, “对了!来,小洛尘啊…… 你看,你云师兄这才刚刚突破元婴,想来,定然是累着了,你小子就懂事点,御剑送你云师兄回去。 记着,御剑时千万稳重些,可别把你云师兄给颠着了……” …… 云澜:“……” 闻得此言, 云澜好不容易才勉强控制住的嘴角,忍不住又开始抽动起来—— 得,掌门这态度可真是绝了! 她又不是什么一碰就碎的瓷娃娃,竟还能被御剑给颠着了? 这是什么神奇操作? 难道,她就这般弱不禁风不成? …… 而云澜正在这方,默默腹诽吐槽着, 那方的洛尘却已是垂了垂眸,淡淡应声道: “是,知道了。” 然而,洛尘这话音才刚落, 云澜正准备走上前,与洛尘一道回太宸殿之时, 却见掌门江卿逸身旁, 突然,便蹿出了一个气鼓鼓的脑袋来…… 只见其肤如凝脂、明眸皓齿, 夭桃秾李,姿容极甚, 那模样,那容貌, 分明,便是那江惜芷江师妹! …… 此番,听到自家爹这话, 江惜芷简直都快被气死了—— 瞅瞅!有这么当爹的吗? 知道自家女儿喜欢云师兄, 不故意给她和云师兄制造相处机会,让他们能趁机增进增进感情,也就算了…… 现如今, 居然还故意给洛尘,对,也就是他女儿的情敌! 制造与云师兄的相处机会! 像这般坑死女儿不偿命的操作,简直是要让人气得吐血! 不就是御剑送云师兄回太宸殿吗? 为什么非得让洛尘去送?自家女儿去送不行吗? 她难道是不会御剑吗?! …… 此时此刻, 江惜芷盯着自己这榆木疙瘩一样的爹,心里头那叫一个气哦…… 不过,若真要让她当着云师兄的面,直言道明自己的心意, 她却也觉着,不太好意思…… 故而,此时此刻, 江惜芷只能侧过脸,在云师兄看不见的位置,悄摸摸地,愤愤剜了一眼那位完全不懂自家女儿心的掌门亲爹, 随即,只隐隐带着几分咬牙切齿的意味, 一边暗自朝着她爹狂使眼色, 一边望着她爹,皮笑肉不笑地开口道: “哈哈,爹啊, 这般之事,便无需劳烦洛师弟,哦,不,洛师兄了,就让我去送云师兄便好……” …… 是的! 一说起这个,江惜芷就不由更气了—— 要说这装柔弱、使手段,自己比不过人家洛尘也便罢了, 现如今,竟然连修为都比不上了! 就在云师兄闭关修炼的这三个多月里, 洛尘竟然也一跃从金丹中期修士,突破进阶至了金丹后期! 这般变态的修行速度,不得不叫人震惊万分! 然而, 自己却还依旧是个——可怜、弱小、无辜的金丹中期修士, 实在是让人忍不住心碎流泪, 呜呜呜,还真是人比人、气死人啊! 于是乎, 自己明明已然叫了洛尘这么多年的“洛师弟”, 结果现如今, 突然之间,她居然要改口叫洛尘为“洛师兄”了! 真真是好不习惯! 要不, 在她进阶金丹后期之前,干脆直接喊洛尘名字好了, 不然也太丢脸了吧…… ---------------------------------------- 第99章 你可以,扶着我 第99章 你可以,扶着我 而仔细说起来, 对于云师兄,事实上,自己现如今也不能再继续叫“师兄”了, 毕竟, 现如今,云师兄已成功结婴, 按照修仙界里的惯例, 自己需得改口叫“师叔”才是, 可是,你听听—— “师叔”、“师叔”,听起来多么生分啊! 一下子,就仿佛隔了一辈似的,哪有“师兄”叫起来亲昵? 故而, 江惜芷也就故意不曾改口,继续叫云澜师兄了…… …… 而此番,闻得江惜芷的话, 掌门江卿逸却只是眸色淡淡地瞥她一眼, 随即,可谓十分冷酷无情、气死人不偿命地开口道: “俗话说得好,厉害的人向来和厉害的人一起玩, 芷儿啊,你又不厉害,就莫要上前去凑热闹了。” 闻得于此, 江惜芷不由瞬间瞪大了一双翦水秋瞳,盯着自家这气死人不偿命的爹,简直要被呕的吐血—— 过分!简直是太过分了! 她爹这简直就是赤裸裸的歧视!完完全全的偏见啊! 想她江惜芷,也是二十五岁结丹, 年仅二十八岁,便已是金丹中期修士, 就算不说多么惊才绝艳、天赋卓绝吧, 好歹旁人听了,也得夸上一句不错吧? 怎么到了她爹嘴里,就好似她多差劲似的? 不就是修为上比不过云师兄,修行进阶速度上比不过洛尘吗? 怎么的? 她就连跟云师兄一块玩耍的资格都没有了? 说到底,她爹就是偏心! 明明她才是她爹唯一的女儿,却总感觉,洛尘才是他唯一的亲儿子似的, 每次见着洛尘时,她爹那叫一个亲热慈爱啊, 还总喜欢,动不动把洛尘与云师兄凑作一堆,美其名曰,同云师兄多学习学习,成长的快…… 怎么? 她江惜芷就不需要学习,不需要成长啦? 哼!气死她了! …… 而江惜芷气鼓鼓的,正待要再说些什么之际, 却见洛尘已然是长腿一迈,几步行至云澜身边,动作利落地召出自己的本命灵剑“诀尘”来, 随即,垂眼望着云澜,轻声道: “走吧。” 那模样,那姿态, 那叫一个“嚣张”,那叫一个“目中无人”! 那叫一个“心机深沉”啊! 就仿佛全然未曾听见江惜芷的反对意见似的, 亦或者,其实是听见了, 故而,特意先下手为强, 直接上前去、召出灵剑,准备御剑载云澜回太宸殿。 见此,江惜芷那叫一个气啊, 正准备上前一步,将自己的本命灵剑“踏歌”唤出来, 给云师兄看看, 她的灵剑“踏歌”,可比洛尘这小子的灵剑“诀尘”要好看多了! 所以啊! 还是让她御剑载云师兄回太宸殿吧! 顺便,共乘一剑时,还能趁机与云师兄增进增进感情…… …… 而她正暗自畅想着, 若她御剑带云师兄回太宸殿时,路上自己定然要如何如何表现,才能让云师兄增加对自己的好感之际, 却见云师兄眉眼含笑,已然朝着洛尘那厮淡淡点了点头,道: “好。” 瞬间, 她满怀期待的一腔少女心,便“哗啦啦”地碎了一地…… 呜呜呜, 云师兄,你别这么快答应洛尘啊!你看看我啊!!! 而正当江惜芷盯着那方的二人身影,心里滴血、眼泪汪汪之际, 却见那方的云师兄竟还转过身来,十分有礼地,朝着她爹与她道了一声: “既如此,那掌门、江师妹,我与洛尘便先告辞了。” 而她那位坑女儿的爹, 此刻,还一脸慈眉善目地,朝着云师兄与洛尘摆了摆手,笑眯眯地道: “嗯,去吧去吧……” 江惜芷:“……” 真是忍不住要“哇”地一声哭出来, 她的感情之路啊,怎么就这么坎坷啊! …… 待到二人踏上灵剑“诀尘”,飞离了乾元峰, 正在前头御剑的洛尘, 此刻,只不动声色地,暗自放缓了御剑的速度, 随即,微抿了抿唇, 面上依旧是一贯的冷淡疏离、面无表情模样, 然则,不知为何, 他的背脊却莫名有些僵直,耳根处更是隐隐约约地,带着几分可疑的绯红之色, 只低声开口道: “咳,那个…… 我已许久不曾御剑了,可能不太稳当。 若你不介意,可以扶着我,以免出现什么意外……” 说着,他长睫微微一颤, 如玉耳根似乎愈发红了几分,就连垂在一侧的手,都忍不住暗自攥紧了几分, 似是有些紧张, 又似是,在隐隐期待着什么…… …… 不过, 此时此刻的云澜,倒是未曾注意到这些, 因为—— 她还正在垂眼打量洛尘的灵剑“诀尘”呢! 说起来, 虽然洛尘乃是法修,平日里不怎么用剑, 但事实上,洛尘也还是有自己的本命灵剑的,只是没怎么拿出来用罢了。 而又因为,在洛尘为救她而受伤之前, 云澜与洛尘二人之间,接触其实并不算太多, 因此,云澜几乎从来没有见过洛尘的灵剑“诀尘”, 更遑论,是这般近距离的站在上面了。 …… 而说来也是奇怪—— 先前她御剑载洛尘时,“沉雪”似乎还有点小脾气, 不愿意让除她之外的旁人站在它的剑身上,还想要把洛尘给晃下来来着。 她本以为, 像洛尘这般连灵剑都不怎么拿出来用的人,之前也从未见过他御剑载过旁人, 想来, 这灵剑“诀尘”,定然也会同“沉雪”一般,不愿意让旁人站上去来着。 却不曾想, 她才刚刚靠近, 那灵剑“诀尘”一感受到她的气息, 竟仿佛一只见到了什么极为喜欢之物的小狗狗一般,就好像摇尾巴似的,立刻朝着她晃了晃剑尾…… 那模样, 那叫一个欢喜亲昵, 甚至于, 若不是被洛尘及时摁住, 只怕,那灵剑“诀尘”都要一边朝着她摇尾巴晃剑尾,一边围着她转圈圈了…… …… 而她记得, 当时,洛尘原本白皙如玉的耳根可谓是瞬间红透, 甚至于,就连修长冷白的脖颈之上,都似乎隐隐染上了几分红晕…… 那般羞恼的模样, 似乎是因为自家灵剑这般“狗腿”模样,而感到十分丢脸来着, 差点便让云澜忍不住笑出声来…… 而最终, 虽然是为了怕洛尘恼羞成怒,而强行把笑意压了回去, 但,待到踏上这灵剑“诀尘”之后, 云澜便忍不住一直垂眼打量,倒是未曾注意到,此番洛尘说这话时的异样。 ---------------------------------------- 第100章 我有生辰礼物要送你 第100章 我有生辰礼物要送你 于是乎, 此番,她正专心打量观察着“诀尘”呢, 故而,听到洛尘此话,倒是未曾想太多, 只顺口便笑着答道: “洛尘你这话,说的也太谦虚了些, 难道,你还能将我从灵剑之上甩下去不成?” 而闻得云澜此话, 洛尘原本隐隐有些紧张期盼的眼神,不由瞬间黯淡了下去,原本暗隐的点碎星光,似乎也悄然湮灭…… 他只低低“嗯”了一声, 便微垂下眼睑,不再说话了…… 而待到说完此话,面对洛尘这般反应, 原本还在专心打量灵剑“诀尘”的云澜,不由眨了眨眼,顿时回过味来—— 等等, 洛尘这话,是不是,想让自己扶着他来着? 只是因为他向来淡漠的性子,加之,又有几分不好意思, 所以,方才找了个如此蹩脚、又实在说不过去的借口,委婉地开口询问? …… 思及至此, 云澜不禁有些暗悔—— 哎呀! 她刚刚怎么就没琢磨出洛尘的意思来! 想来,洛尘好不容易主动开口一回, 结果就被她这么“冷酷无情”地给拒绝了,实在是太不应该了! 不过,虽然心里如此想着, 可此时此刻,云澜站在洛尘身后,却是忍不住偷偷地、小小地翘起了嘴角—— 咳,虽是如此, 可不得不说,洛尘这般嘴硬傲娇的模样,未免,也太可爱了些! …… 于是乎,她只轻咳一声, 微倾身上前,稍稍靠近了洛尘几分, 随即,强压着笑意, 却是忍不住弯着眉眼,道: “咳,虽然洛尘你御剑很是稳当, 不过,我方才被那劫雷劈了那么久,如今,倒的确是有些头晕眼花…… 你说得对,为了防止我不小心掉下去,我还是扶着你比较稳妥。” 说罢, 云澜忍不住悄悄翘了翘嘴角,很快又压了下去, 随即,伸出手, 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隐约亲昵, 轻轻地,攥住了洛尘腰际两侧的衣角…… …… 明明只是一个简简单单的攥衣角的动作而已, 然而,洛尘却忽然觉得, 自己的心跳快的有些不受控制起来—— 就仿佛, 有一根看不见的丝弦,将腰际的这片小小衣角,与他的心脏连接起来了一般, 即便是云澜指尖的一点细微动作,轻轻牵动那片衣角, 仿佛,亦是随之牵动了他的心脏一般, 细微, 却又让人难以忽视…… 虽然并未有太多的接触, 甚至于,都没有直接触碰到肌肤, 然而,洛尘却觉得—— 这般的一个小小动作间, 竟仿佛隐藏着几分亲昵似的,带着几分隐隐约约的、足够乱人心神的意味, 甚至,仿佛带着几分撒娇意味一般, 让人忍不住耳根发烫、喉结微动, 心跳快的惊人…… …… 洛尘用力抿了抿唇, 僵直着背脊,努力维持着面上的淡漠神色,唯恐露出丝毫异样来, 又在心里,一遍遍地说服自己—— 定然是自己想多了, 云澜的这般动作,明明是再正常不过, 虽然他也并不知道, 以云澜的性子, 以她一向不喜与人接触的习惯, 此番,即便是要扶着他, 为何不是拽着他的袖口衣角? 而是直接伸手,近乎有些亲昵意味地,轻轻攥住了他腰际两侧的衣角? 但,想来, 定然也不会有什么旁的意思吧…… 云澜向来不喜旁人的触碰, 故而,只是伸手攥着他衣角而已,纵然是他腰际处的衣角,但想来,也很是正常吧? 应该,很是正常吧…… 洛尘这般想着,纵然耳根红的几乎快滴出血来, 但到底,没有多说什么…… …… 沉默了一会儿之后, 洛尘似是想起了什么, 抿了抿唇,努力克制住内心不断翻涌起伏的情绪,眼睫微颤,轻声道: “对了,此番你生辰时,恰逢你在闭关, 我,给你准备了一份生辰礼物,还未来得及送你…… 你若不嫌弃,在结婴贺宴结束后,便在山门处的踏云阶那儿等我吧, 我,我届时把礼物带来给你。” …… 事实上, 洛尘早就已经备好了给云澜的生辰贺礼,只是一直没能来得及送给云澜。 要知道, 以往那么多次,以往那么多年, 他曾经无数次的,想过送给云澜生辰贺礼, 可却又不知以何身份,有何资格,能够站到她面前…… 毕竟,于云澜而言, 他当时,不过只是一个不甚熟识,甚至于,可能连模样都记不太清的宗门师弟而已, 而现如今, 当他与云澜的交集接触逐渐变多, 当云澜见他之时, 终不再只是十分疏离有礼地,朝他淡淡点一点头后,便与他擦身而过…… 而是终于, 当他在人潮汹涌之中,一如既往,朝她投去眼神之时, 云澜也终于会在茫茫人海之中,一眼望见他的身影, 而后,一步步朝他而来, 眉眼微弯,朝他道一句“洛师弟”或是“洛尘”…… 如此,他方才能有足够的勇气, 在云澜生辰之时,准备好属于他的礼物, 而并非是, 待到夜幕降临之后,一个人来到乾元峰峰顶, 静静望着凌虚峰太宸殿的方向许久,方才眉眼温柔,轻轻道一句“生辰快乐”…… …… 只是,这一次, 虽然他花了许久的时间,几乎用光了自己这么多年积攒下来的、最为珍稀宝贵的材料, 花了十二万分的心思, 方才精心打造出一把剑鞘,想要送给云澜, 毕竟, 他之前有观察过, 虽然云澜的本命灵剑“沉雪”,称得上是绝佳的好剑, 可外边的剑鞘,却并不算太好,倒是有些配不上云澜的本命灵剑“沉雪”了, 故而,他方才准备了这样的生辰礼物, 只是不知,云澜会不会喜欢…… 可未曾想, 云澜这一闭关,便是三个多月, 二十五岁的生辰,竟是在闭关之中悄然度过, 倒是未能让他及时送出贺礼, 而他原本想着, 待到云澜出关之时,便将剑鞘送给她的, 可却没想到, 云澜竟是在这次闭关之后,直接突破了元婴期! 要知道, 像本命灵剑这样的存在,是会随着修士的突破,而相应地进阶升级的, 而他之前为云澜精心打造的剑鞘, 乃是为当时还是金丹期大圆满修为的云澜,所量身定制的, 故而,现如今, 当云澜突破元婴期后,这剑鞘便有些不太合适了, 他需得趁着这几日,将之前炼制的剑鞘再好好改改, 争取在云澜结婴贺宴结束之后,便将剑鞘送给她, 于是,方才如此开口…… ---------------------------------------- 第101章 的确,很美 第101章 的确,很美 而闻得洛尘此话, 云澜倒是甚为惊喜,完全没有纠结多想,为何洛尘要等到结婴贺宴结束后,再将生辰礼物给她, 毕竟, 洛尘能够记得她生辰,还要给她送生辰礼物, 她便已经很是惊喜了, 又怎么会在意,究竟什么时候送的问题…… 于是乎,云澜只忍不住弯起眉眼, 一向清冷如雪的面容,而今,都忍不住多了几分清浅笑意,道: “你说的这是什么话, 既是洛尘你送的礼物,我自然很是喜欢,又何来嫌弃一说……” 而此番, 她这话,说的很是自然而然, 可话音刚落下, 她便见, 身前那本就有些背脊僵直、耳根泛红的洛尘, 而今, 那劲瘦挺拔、清隽修长的背脊,似乎愈发僵直了几分, 而那本就有些泛红艳色的如玉耳根,如今,更是红得快要滴出血来, 即便隔了一段距离, 云澜似乎都能隐隐感觉到,其通红耳根之上,传来的滚烫炙热温度似的…… …… 怎么了? 云澜不禁有些不解—— 她刚刚,难道是说了什么了不得的话吗? 洛尘怎么又耳根红成这样? 这僵硬紧张、耳根通红的模样,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她调戏了他呢? 云澜眨了眨眼, 眉眼微垂,暗自思忖了一下,方才自己所说之言, 又仔细琢磨了一番后,便发现—— 额,糟了! 貌似,这话,还真有几分调戏的意思…… 什么叫“你送的礼物,我自然很是喜欢”? 这话,怎么听, 貌似,都怎么有一种“我这么喜欢你,你送什么,我自然都会喜欢”的意味, 那“爱屋及乌”的语气, 简直,都快要溢出来了…… 不过,仔细想想, 可能,应该,也许大概,是有那么一点点这样的意味啦, 但, 若说她喜欢洛尘…… 咳咳, 没,没有, 她,她才没有喜欢洛尘! 她,她对洛尘, 才,才没有那种非分之想呢…… 云澜耳尖一红,眼睫倏而颤了颤, 随即,抬起眼来,极快地偷偷瞄了面前劲瘦挺拔、凌厉锋锐的少年一眼后, 便老老实实地站好,不再说话了…… …… 而云澜并不知晓的是, 就在她成功结婴,站在洛尘的本命灵剑“诀尘”之上,朝着凌虚峰上的太宸殿方向御剑而去之时, 凌虚峰上的一间闭关石室里, 却有一人倏而睁开眼来, 仙风道骨,模样清贵俊逸至极, 然而,一双墨色沉沉的眸子里,却仿佛掩了不知名的情绪…… 他微微抬眼,朝外望去, 仿佛能透过石室山壁的阻隔,望见寰宇天际之上,那尚未散去的,磅礴壮丽、璀璨绚烂的结婴瑞象。 随即,微微敛眸,缓缓勾起一抹笑来, 在这空旷无人的闭关石室里,低低轻叹道—— “哦?竟是这么快就结婴了啊, 真不愧是,我的好徒儿啊……” …… 然而对此, 云澜却是全然不知, 此时此刻,云澜正从洛尘的灵剑“诀尘”之上一跃而下, 站在太宸殿门前,转眸同洛尘道: “进来坐坐,喝杯灵茶吧?” 而此番,洛尘本是准备在将云澜平安送达后,便转身御剑回去的, 却不曾想,竟是忽然闻得云澜说出此话来…… 一时间, 他垂在一侧的指尖,不禁微不可察地轻动了动,面上却是不显露分毫, 只是微敛了眸,应道: “好。” 事实上, 这是洛尘第一次踏进云澜的太宸殿。 以前他只是无数次地, 隔着层叠耸立峰峦,遥遥望向太宸殿所在的方向, 却从不曾望见,他所想见之人, 也从不曾,踏进过那人所居的殿中…… 却不曾想, 现如今,他竟是同云澜一起,踏进了这处太宸殿中。 …… 殿里的景象,倒是与他想象的一样—— 清雅干净、高华清贵, 于简约飘逸之中,又带着几分意趣天然的洒脱大气, 倒是很像云澜喜欢的风格…… 而穿过主殿之后,则是有一处甚是宽广的庭院, 庭院之中,有一棵亭亭如盖的巨大参天古树,似是已然在此伫立了千年万年, 在凌虚峰的这处峰顶之上,遥望俯瞰整个太清宗。 是的,没错, 云澜的师尊天虚子,由于只有云澜这么一个亲传弟子,对其可谓很是看重, 加之天虚子因潜心钻研剑法, 时常待在凌虚峰上的闭关石室里, 故而,他便选了距离闭关石室不远的位置,修建了他的寝殿“天虚殿”, 反而,倒是将这一凌虚峰峰顶的位置留给了云澜。 正是因为如此, 由于太宸殿位于凌虚峰的峰峦山尖之上, 此处广阔庭院的南边尽头, 便是高耸入云、景象壮丽的悬崖峭壁, 而站在悬崖边,朝外望去, 便是连绵翻涌、波澜起伏的磅礴云海,与大大小小、高矮不一的太清宗各处山峰, 倒是自有一种“天地壮阔,我自往之”的恢宏意味来…… …… 见洛尘站在那处, 盯着远处翻涌壮阔的磅礴云海,不知在想什么, 云澜不由笑着招呼他, 一面在一旁古树之下的石桌之上,摆上两盏灵茶,一面道: “过来喝茶…… 如何?我这儿的景色还不错吧?” 此番, 洛尘本是望着远处的磅礴连绵、翻涌不绝的云海,略有些出神, 听到云澜的声音后, 便不由顿时回过神来, 下意识循着声音, 转眸望向,身后枝繁叶茂、虬曲苍劲的的古树之下,那身着一袭月白色衣裳,清冷如雪、明月清风般的人, 一时间,睫羽不由倏地颤了颤, 竟有那么一刹那的失神—— 古树参天,云海翻涌, 而那人衣袂飘飘,几欲乘风归去…… 如高踞九重碧落之上的神祇, 出尘绝世、清贵高华, 美好的,几乎让人不容逼视…… …… 似是过了许久,实则不过短短一刹那, 洛尘已然极快地回过神来,掩住方才那刹那间的失神,未曾显露出丝毫异样来, 只眉眼微敛,神色淡淡道: “嗯……的确,很美。” 云澜未曾察觉出洛尘的异样, 也未曾发觉,洛尘在说出这一句“的确,很美”时,有那么些微的停顿, 此时此刻, 她只将茶盏往洛尘的方向略推了推, 而后,便很是自然而然地,开口道: “你若是觉得风景不错,日后,可以常来坐坐。” 说着,她只垂眸轻抿了一口茶, 未曾发觉,在她说出此话时, 洛尘端起茶盏的动作,似是稍稍滞了一滞, 而后,便又不动声色地极快遮掩了过去, 只敛眸轻道: “嗯,好。” ---------------------------------------- 第102章 是,每一个瞬间 第102章 是,每一个瞬间 闻此,云澜忍不住轻笑了笑—— 她突然发现, 洛尘与她说得最多的话,似乎,便是这一句“嗯,好。” 现在想想, 还真是让人有些忍俊不禁…… 洛尘这是怎么回事? 怎得在她面前如此听话?好像她说什么,他就应什么似的。 这乖乖巧巧、敛眸应声的模样, 总让人忍不住有些手痒,总想去呼噜一下他脑袋…… 想必,以洛尘这恍若泼墨、凝滑如上好丝缎般的头发, 真要揉起脑袋来,手感定然十分好吧? …… 云澜正暗自畅想着, 却不曾想,由于她一直盯着洛尘,忘了移开视线, 倒是叫洛尘察觉到了她的眼神, 忍不住抬眼望来,微抿了抿唇,问道: “怎么了?” 闻此,云澜不由立即回过神来, 耳尖处略微有一分绯红,连带着眨眼的频率,似乎,都隐约快了那么几分—— 怎么了? 这让她怎么回答? 她总不能说, 方才,她其实在琢磨着,怎么呼噜洛尘的脑袋吧? …… 于是乎,为了避免这样的尴尬, 云澜只视线一转,透过层叠翻涌云海,望见了远处山门旁那绵延往上、足有万阶之数的踏云阶, 便不由立即顺着转移话题道: “咳,没什么, 只是方才远远望见山门旁的踏云阶,便不由想起你说,让我在结婴贺宴结束之后,在踏云阶处等你。” 说着,她顿了顿,倒是突然生出一分不解好奇来, 忍不住问道: “说来倒是有些好奇,为何你让我在踏云阶处等你?而非直接让我去乾元峰上找你? 可是有何特殊的缘由?” 闻此,洛尘的眸光微动了动, 但很快,便又迅速掩了下去, 只神色淡然如常,轻声道: “没什么,不过是随意说了个地方而已。” …… 而事实上,洛尘未曾告诉云澜的是, 此番,他之所以说出踏云阶, 是因为那个地方,对于他而言,意义不同…… 云澜应当已经记不太清了, 然而,他却记得十分清楚—— 当时,他初入宗门之际, 就是在那云烟缭绕的踏云阶前, 云澜望着他的眼睛,语气十分认真地,开口问道: “此处,便是我太清宗山门了,我且最后问你一遍,你考虑清楚之后再答我…… 你可确定,要拜入我太清宗门下?” 而他当时微眯了眯有些酸涩疼胀的眼, 逆着日色洒下的璨然金晖,抬眼望着眼前之人…… 璨然日色落在她的身上, 给她笼上了一层淡淡的浅金色光晕, 那人站在光里, 实在是太过耀眼,太过令人心向往之, 就连发丝和睫羽之上,似乎,都隐隐跃动着点碎的星晖金光…… 而他怔怔望着那人, 如同望着那一轮高悬于寰宇天际之上,无法触及、无法靠近,却又让人忍不住追逐向往的月亮, 如同望着他本是晦暗无光的生命里, 唯一的一抹,惊鸿一现、过分璨然耀眼的光芒, …… 他似是怔怔愣了许久, 却又好像,只是思考了短短一瞬, 待到眼睫眨动,再次抬眼时, 他已是望向那人清冽冷寂、剔透无瑕的眸子,开口说出那一句: “我确定。” 是啊,自然确定, 没有什么好犹豫的,也没有什么好迟疑的, 他如今已孑然一身,孤身一人在这世间, 天地之大,还有何处可去?还有何处,乃是他的容身之所? 更何况, 她在这儿,她便在太清宗内。 那他自然也要拜入太清宗, 哪怕无法靠近,哪怕无法触及,哪怕永远无法站在那人身旁, 可只要离她近一点,哪怕只近一点点, 哪怕只是她成千上万的同门师兄弟之中,最不起眼、最灰扑扑的那一个, 他也已经很是满足了, 也已经很是欢喜了…… …… 但他却未曾想到—— 当时,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 面前那一身清冷之色,出尘干净的、如同皑皑山间雪的人,却是倏而微弯了弯眼, 在他微微睁大、略显错愕的目光中, 忽然微倾身上前,伸手轻轻摸了摸他的脑袋, 嗓音依旧清冷如雪, 然而,仔细听,却又好似隐藏了两分笑意在其中, 她道: “既然如此,小师弟,那我就在踏云阶尽头等你啦……” 她眉眼微弯,眸色剔透, 似有细碎星光蕴在其中,光华璨然,几乎让人挪不开眼, 而她却浑然未觉, 只是墨眸微弯,继续道, “按照太清宗的规矩,唯有一步步走上这万数踏云阶的人,才能拜入我太清宗。 故而,小师弟,你可要加油啊!” …… 云澜或许早已忘记—— 那日, 天光正好、光华璨然, 而她站在耀眼璀璨的金色暖阳里, 伸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头,对他弯眼轻轻笑了那么一笑, 不含任何旖旎, 不带任何遐色, 然而, 他却在触及她眼神的瞬间,在感受到她指尖温度的刹那, 呼吸骤停,心跳忽如擂鼓, 从此, 丢盔卸甲、溃不成军…… …… 他不清楚,自己是何时对云澜有了那样的心思, 或许是那一个暗色如墨、血色浓郁的夜里, 那人如坠落流星一般,剑光清寒、惊鸿一瞥的初见; 或许是在遍地尸骸、血流成河之间, 她细细擦净手上的血,将洁白如玉的手递至他身前,微弯了腰,温和了眉眼,朝他轻道:“别怕,没事了”的瞬间; 亦或是这一刻, 在金晖日色之下, 她耀眼璀璨的如同星辰,如同日月, 却微弯了眼,轻轻揉了揉他的发顶,笑着同他道“小师弟,那我就在踏云阶尽头等你啦”的刹那; 他不清楚, 自己究竟是何时动了心; 亦或是, 他其实很清楚—— 其实, 是在每一个刹那,每一个瞬间, 他都不可抑制地,心跳骤乱、丢盔卸甲…… …… 这天夜里, 云澜接到了一直闭关潜心钻研剑法的天虚子的传唤通讯, 在收到通讯符时, 云澜还略有些诧异—— 诶?师尊竟是出关了? 但转念一想, 貌似,她每一次突破大境界时,师尊都会特意出关来着, 如此,倒是也很正常。 要说云澜的师尊天虚子, 可谓是爱剑如命, 云澜虽说是他唯一的亲传弟子, 但事实上,这么多年来,统共也没见过天虚子多少次。 ---------------------------------------- 第103章 六品稳境丹 第103章 六品稳境丹 主要是她的这位师尊, 一年到头,大部分的时间都在闭关钻研剑法, 除了偶尔出关之时,会指导指导云澜的剑术之外, 其余大部分的时间,云澜基本上都见不到自己的这位师尊。 虽然云澜的剑道,是由母亲云渺启蒙的, 而拜入天虚子门下之后,师尊的大部分时间都在闭关,未曾能有太多相处机会, 但, 云澜从心底里,还是很尊敬崇拜自己的这位师尊的。 …… 不仅仅是因为, 他是如今修仙界中最首屈一指的大能剑修,年仅九百六十二岁的合体后期修士, 众人眼中高不可攀、难望其项背的存在。 更是因为, 当年她母亲历练途中、意外身陨之后, 她师尊天虚子毫不犹豫地将她收入门下, 作为其亲传弟子加以照拂, 而且更是因为担心, 他常年闭关,若是收了其他亲传弟子,当时尚且年幼的云澜,会受到其他亲传弟子们的欺负, 故而, 便特意放出话来,说此生只收云澜一个亲传弟子, 让当时尚且年幼的云澜,内心很是震动…… 虽然小小的她,当年也并不太明白, 为何自己若是有了同门的师兄师姐、师弟师妹,会受到欺负?难道不应该是一起互帮互助、相互照拂吗? 但,想来, 师尊的顾虑,定然也有他的道理, 况且,这么多年来, 自己在这凌虚峰上一个人呆着,虽然略显冷清寂静了些, 但久而久之, 渐渐习惯了这清静之后,倒也觉得挺好,并未有何不适应的, 云澜便也不再纠结于此了…… …… 而此番, 在收到天虚子的通讯符之后, 云澜虽面上未曾表现什么,内心却很是欢喜, 想着自己倒是许久,都未曾见到师尊了, 故而,也未曾多犹豫什么, 即刻,便动身朝着天虚子所居的天虚殿去了…… 迈入殿中, 云澜隐隐感觉到, 天虚子的目光,似乎是在她身上短暂地停顿了一秒, 但很快,就仿佛是她的错觉一般,又不动声色地移了开去。 此时此刻, 天虚子盘膝而坐在紫檀矮榻之上,依旧是那一副仙风道骨、清贵俊逸至极的模样, 见云澜进来, 他则只是淡淡瞥了云澜一眼, 一双浓黑如墨、深若寒潭的黑沉眸子里,并未有太多波动,依旧是一片古井无波, 只淡淡道: “来了?坐。” “见过师尊。” 云澜朝着天虚子恭敬行了一礼,便依言在一旁靠椅上坐下。 见天虚子的身旁,还摆着一个模样甚是精巧的天晶锦盒, 云澜不由暗自略一挑眉,心道—— 这是什么? 难道,是要给她的? …… 果不其然, 待到云澜在一旁坐下之后, 天虚子便伸出两根修长如玉的手指,将面前的天晶锦盒推至云澜面前, 随即,淡声开口道: “这是为师先前偶然得的一颗六品稳境丹, 而今你成功突破元婴期,成为整个修仙界最为年轻的元婴期修士,为师也没有什么好送你的, 这颗六品稳境丹,便当作是为师送你的贺礼吧……” 闻此,云澜不由甚是惊讶—— 却是没想到, 自己不过是突破元婴期而已, 天虚子竟是送给她一颗如此贵重的六品稳境丹作为贺礼! 实在是,不可不谓之重礼了! …… 要知道, 自从十万年前,那位传说中,惊才绝艳、天赋绝伦的丹阳宗闲云尊上姜瑟身陨之后, 这十万年来, 修仙界之中,便再也没有出现过第二个八品炼丹宗师。 就连当年的修仙界第一大派丹阳宗, 在其掌门傅清尘飞升之后,整个门派便渐渐专研起丹道来, 从此, 隐世修行,不再参与门派排位。 故而,现如今的修仙界, 炼丹水平最高的,也不过仅仅只有三位六品炼丹师而已, 因此, 这一颗六品稳境丹的价值可想而知! …… 于是乎, 云澜不禁有些受宠若惊…… 要知道, 虽然她确实是天虚子唯一的亲传弟子, 可因为天虚子痴迷剑道、常年闭关钻研剑法的缘故, 即便她已拜入天虚子门下多年,但事实上,与这位师尊真正相处的时间却并不算太长。 然而,这师尊一出关, 便送给她一颗如此珍稀难寻、价值不菲的六品稳境丹作为贺礼, 实在是让她有些无功不受禄的感觉。 因此,她只忙不迭地,行礼推拒道: “多谢师尊! 只是这一颗六品稳境丹太过贵重,云澜不过只是突破元婴期而已,万不得收下师尊如此重赐! 更何况,师尊也已是合体后期修为,想来无需多久,便要突破进阶大乘期了, 故而,这颗六品稳境丹还是师尊自己留着才是。” …… 见云澜行礼推拒, 天虚子的指尖轻动了动, 墨色眼眸中,似是有一缕不明情绪极快一闪而过,却又转瞬,隐匿于一片淡然沉静之中, 望上去, 依旧还是那一副清贵俊速、高不可攀的仙人模样, 他只淡淡开口道: “你且收着便是, 既是我天虚子唯一的亲传弟子,这一颗六品稳境丹就算再怎么贵重,也自然是收得。” 见天虚子如此说, 云澜倒也不好再继续推辞下去, 只能朝天虚子道了谢,便将那一颗六品稳境丹,收进了自己的储物袋之中。 …… 见云澜已将那一颗六品稳境丹收下, 天虚子的眸光微动了动, 微凉视线在云澜身上极快一掠而过,很快,便又收回了目光, 随即,似是想到了什么, 淡声提醒道: “另外,这一颗六品稳境丹,你今日回去后便服下罢, 还有十日便是你的结婴贺宴,这几日正好借着药效,将境界好好稳定下来, 届时,也可更好地参加你的结婴贺宴不是?” “是,多谢师尊关怀。” 面对天虚子的叮嘱,云澜点头应是。 而待到过问了一番云澜的修行情况,又大致闲聊了几句之后, 云澜便就此告退,回到了自己的太宸殿…… …… 此时此刻,太宸殿中, 云澜正从储物袋中取出那一颗六品稳境丹来,打算仰头服下, 可刚刚打开天晶锦盒, 望见那颗通体浑圆、暗红色泽,散发着奇异药香的六品稳境丹之后,她却忽然顿住了动作—— ---------------------------------------- 第104章 为何,云澜还未出现? 第104章 为何,云澜还未出现? 说起来, 这样的六品稳境丹,可谓是极为贵重难得, 虽然她是天虚子唯一的亲传弟子, 但这么多年来,也从未能获得过这般珍稀贵重的丹药, 故而,要是就这般,被她给囫囵吃了, 未免也太过浪费了些…… 她记得,洛尘而今也已是金丹后期修为, 想必过不了多久,也该进阶元婴期了, 反正她单靠自己,也能够稳定境界, 若不然,便留半颗六品稳境丹给洛尘?毕竟,像六品稳境丹这样的东西,可不多见啊…… 咳,事实上, 此番,若不是师尊特意叮嘱了她好几次,让她务必服用,她不好辜负师尊的关切, 她其实,都想把整颗六品稳境丹留给洛尘来着。 罢了,既是如此, 便她服用半颗,给洛尘留半颗吧! 刚好结婴贺宴结束之后,洛尘约她在踏云阶处见面, 届时,便将这半颗六品稳境丹给他…… …… 于是乎,这般想着, 云澜只指尖一动,一道灵力瞬间一闪而出,刹那间,便将那一颗六品稳境丹给一分为二, 云澜将其中半颗,重新收回了天晶锦盒里, 另外半颗,则径直仰头服下, 而后, 行至榻前,盘膝而坐, 开始静心修炼起来…… …… 转眼, 便到了云澜结婴贺宴开始的日子。 这一日, 太清宗里,可谓是人山人海、热闹非凡, 从清晨时分开始, 头顶之上,便时不时可见有灵剑、飞行法宝的璀璨光华,从空中飞掠而过, 到后来, 随着结婴贺宴开始的时间渐渐逼近, 当几大门派的仙舟,在宗门山门处降落之后, 整个太清宗,便变得愈发热闹起来…… 御剑的、踏着飞行法宝的,甚至于,还有不少骑着灵兽的, 交织往来,络绎不绝…… 虽说只是一个结婴贺宴而已, 整个修仙界中,元婴修士并不算少数, 按理来说, 应当不会有这么多人来参加的才是。 可当这结婴贺宴的主人公变成了云澜, 那么,这意味便不一样了…… …… 且不说云澜在修仙界中,向来人缘极好, 不仅是多少姑娘家心中钦慕向往的白月光,即便是在各个宗门眼中,那也是感观极好、极为欣赏的存在, 试问, 谁不想有这么一个惊才绝艳、天资出众,还品性端正、模样极好、十分给自家宗门长面子的弟子呢? 这么多年来, 他们这些宗门里的老家伙们,不知道暗搓搓地,羡慕嫉妒过太清宗掌门江卿逸那厮多少次! 要不是身份地位摆在这儿,需要维持好自身的光辉形象, 他们简直都想冲去太清宗,把云澜这小子打包扛回自家宗门当弟子了! 故而, 云澜这小家伙的结婴贺宴,他们自然要来参加! 而除此之外, 若他们记得没错,云澜这小子,现如今才刚刚二十五岁吧? 年仅二十五岁的元婴修士啊! 这绝对是这十万年间、最为年轻的元婴修士了! 更何况, 这小子还已修炼至乾元剑法第七层! 乃是一个战斗力爆表、能跨几阶对战的绝对妖孽变态!日后前程定然不可限量! 即便不能绑回自家宗门当弟子, 但让门下弟子与之多接触接触、打好关系,也总是好的…… …… 而至于太清宗, 他们这一次,其实也是特意将云澜的结婴贺宴办得十分声势浩大的,主要是—— 我骄傲! 我自豪啊! 不得不说, 云澜这小子,实在是太给他们太清宗长面儿了啊! 年仅二十五岁的元婴期修士! 天生剑骨、惊才绝艳,乾元剑法已勘破第七层、修仙界中实至名归的剑道天才! 以上这些名头, 光是想想,掌门江卿逸便忍不住想把云澜薅过来,使劲揉揉“他”的脑袋, 看看这家伙到底是怎么长的?怎这般惹人喜欢呢?! 若不是听说,云澜这几日在闭关修炼、稳定境界, 江掌门他老人家,说不定,还真要跑到云澜的太宸殿去了! 无人知晓, 他这几日,简直每天晚上都能被笑醒啊! 实在是太扬眉吐气了有木有! …… 而这一日, 洛尘也亦是早早醒来, 或者说, 他压根便没有睡, 天光还未亮, 他便已然起了身,换上自己一早特意去新买的衣裳, 一向不怎么在意自身形象的人, 而今,却是对着水镜,满是紧张地将头发拆了又束、束了又拆, 如同一个满心期待紧张,即将要去赴心上人之约的少年郎, 思及至此, 洛尘鸦青如墨的纤长睫羽,倏而颤了颤,指尖下意识攥紧了几分—— 其实, 倒也的确没错…… 他的确,是要去见自己的心上人, 去赴一场他憧憬已久、先前却从未敢奢望过的约…… …… 待到整理好衣着形容之后, 洛尘便行至桌前,将桌上那个清雅精致的长方形锦盒拿起, 望了望其中那个,他日夜未眠、精心炼制了许久,方才终于勉强觉得满意的银蓝色剑鞘, 忍不住微抿了抿唇,心下略有些忐忑—— 云澜她,会喜欢吗? 虽然这已经是他花费了自己全部珍贵材料,耗费全部精力, 能够炼制出来的、最好的剑鞘了。 可若是用来配云澜, 他却总觉得还不够好, 总觉得,还应该好一些、再好一些…… 只是现如今, 已经到了与云澜约定的这一日, 他也只能怀着紧张忐忑的心情,将那一清雅精致的白玉锦盒给装进了储物袋之中, 就此,抬步走了出去。 …… 随着日头的渐渐高升, 眼看着,距离结婴贺宴开始的时间,已经越来越近了, 然而,作为本次贺宴的主人公, 云澜却是迟迟未曾出现, 见此,掌门江卿逸不由有些焦急担忧起来—— 云澜这小子, 不会闭关修炼的太入神,忘记了今日是“他”的结婴贺宴吧? 思及至此, 掌门江卿逸不由极快地环顾了一下四周,恰好望见自己女儿正在身旁不远处, 于是乎, 忙不迭地,将江惜芷一把拉至身前, 一边继续保持着优雅从容、镇定自若的微笑,与其他门派的掌门、长老们谈笑寒暄着, 一边暗自压低了声音,同自家女儿江惜芷叮嘱道: “丫头,你赶紧去你云师兄的太宸殿里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结婴贺宴都快开始了,你云师兄怎的还不过来?难道,竟忘了今日是他的结婴贺宴不成?” ---------------------------------------- 第105章 云澜,堕魔了?! 第105章 云澜,堕魔了?! 听到是要她去找云澜, 江惜芷不由顿时眼神亮了亮,嘴角忍不住翘起,脸上的笑意掩都掩不住, 只飞快的应一声“好,知道了!”, 便迫不及待地,立即御剑朝着凌虚峰的方向飞去…… …… 见此,掌门江卿逸望着自家女儿欢欣雀跃、迫不及待的背影, 忍不住轻轻摇了摇头,暗自叹了一口气—— 唉,他就知道是这样…… 自家女儿的心思,实在是太过明显了些, 虽然他也很喜欢云澜这小子,也很想让云澜给自己当女婿, 可奈何, 他看的清楚分明, 自家女儿与云澜之间,分明就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云澜对于自家女儿,不过是当妹妹一样照顾关心着,没有半点男女之情。 自家女儿的情路, 唉,难啊…… 思及至此, 掌门江卿逸又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随即,便收敛了情绪,继续与身旁之人应酬寒暄起来。 …… 但,却没人注意到—— 上首处一旁位置上,正端起茶盏的天虚子, 而今,视线在远处凌虚峰的方向,以及正御剑朝着凌虚峰而去的粉紫色窈窕身影上,极快一掠而过, 随即,睫羽垂下, 掩住眸中一闪而过的、意味不明的光芒—— 好戏,就要开始了…… 他还真有些,期待呢…… …… 不过半刻, 江惜芷便已来至凌虚峰峰顶之上的太宸殿门口, 眼前的太宸殿,依旧是她之前所见的那般, 清雅干净、简约飘逸, 带着几分意趣天然的洒脱大气, 然则, 殿门却是关着的…… 关着的? 江惜芷有些疑惑地眨了眨眼, 走上前去,试探性地敲了敲门,然则,却未曾得到丝毫回应。 嗯? 云师兄不在吗? 难不成,云师兄已经去往乾元殿了? 她恰好与云师兄错路而过了? …… 江惜芷这般想着,正准备御剑离开, 却忽然闻得太宸殿之中,隐约有动静声响传来…… 欸! 云师兄这是,在殿中? 闻此, 江惜芷顿时眼神一亮,又重新走了回去, 一边敲门,一边有些欢喜地喊道: “云师兄是我!我是江惜芷……你在殿中吗? 爹爹叫我来唤你过去,结婴贺宴马上就要开始了!” 然而,眼看着她敲了许久的门,话也说了好几句, 却始终未曾有人应答,也未曾有人过来开门, 而太宸殿内的动静, 似是更大了几分…… 见此, 江惜芷原本还在敲门的动作,不由停了下来, 而原本粲然明媚、笑靥如花的笑意,也渐渐收了回去—— 不对, 有些不对劲…… …… 若是平常, 她才不过敲第一下门,云师兄便会立即回应她, 接着, 很快,便会过来给她开门, 然而此番, 她敲门敲了许久,还朝着里头说了这么久的话,却始终未曾得到半点回应, 这不是云师兄一贯的行事风格, 莫不是,出什么事了? …… 思及至此,江惜芷顿时紧张担忧起来, 黛眉紧蹙着,手中寒剑灵光一闪,便就此破门而入…… 江惜芷一进去, 便直奔主殿而去, 然而,在主殿里找了一圈没见到人之后, 她便握着剑,黛眉紧蹙,又继续毫不停歇地穿过主殿,朝着其后的庭院而去…… 却不曾想, 才迈进庭院之中, 她便一眼望见远处庭院参天古树之下,有一道清冷如雪、出尘绝世的修长身影, 正持剑而立,背对着她, 望着前方,不知在想什么…… 云师兄! 是云师兄! 见此,江惜芷不由顿时松了口气, 脸上也忍不住染上几分欣喜之色来—— 呼…… 幸好,云师兄没事就好…… …… 见到云澜的身影, 江惜芷顿时眉眼弯弯,眸光粼粼如秋水, 脸上也顿时染上几分明媚笑意来,就此,将手中的灵剑收回剑鞘, 随即, 一边朝着云澜的方向而去,一边笑靥如花地开口道: “云师兄,结婴贺宴马上就要开始了, 爹爹让我过来找你,我们赶紧一起去乾元殿吧,爹爹他们正在……” 然而,她话还未说完, 却在那人转过身来、垂眼望向于她的瞬间,声音蓦地戛然而止—— …… 眼前之人, 依旧还是那一张清冷如雪、貌若谪仙,精致好看到、恍若不似尘世之人的脸, 然而, 从惊世眼尾处开始,一直到鸦青如墨的鬓发, 此时此刻, 却有一道道极为瑰滟繁复、神秘莫测的血红色纹路,就此,缠绕蜿蜒而开, 落在那人清冷如雪、沉静无波的眼角, 如同骤然绽放在皑皑冰雪之上的曼珠沙华, 绮丽,瑰滟, 近乎荼蘼…… 这是, 堕,堕魔印?! …… 一瞬间, 江惜芷望着眼前无比熟悉、却又万般陌生的云澜,几乎失了言语—— 怎么会? 云师兄怎么会? 那般清冷如雪、皎皎如月,恍若谪仙一般的人, 又怎会,堕魔?!! …… 此时此刻, 就在望见云澜脸上堕魔印的一瞬间, 江惜芷只觉得自己如坠冰窟,浑身都在止不住地颤抖, 她张了张嘴, 却只觉喉间艰涩异常,竟连半点声音都发不出…… 许久,她方才稍微缓过劲来, 抬眼望着云澜依旧清冷沉静、全然不似堕魔的剔透眼眸,在心里不住安慰自己—— 没事的, 没事的,不过是堕魔而已…… 想来, 当是云师兄修炼时有什么不当,一不小心走火入魔了而已, 这事儿不能让旁人知道, 说不定,旁人会因此而伤害云师兄, 她得先把云师兄稳住,再找机会偷偷把爹爹找过来, 爹爹他,他肯定会有办法的…… …… 她这般想着, 努力平复了几分心绪, 一边小心翼翼地伸出手, 试图去拉云澜垂落在侧的一片雪白无暇的衣角, 一边努力放轻了声音, 望着那人的眼睛,小心轻声开口道: “云师兄,你别怕, 你在此处乖乖等我一会儿,我这便去找爹爹,等爹爹来了,他定然会有办……” 然而, 那一个“法”字,还未来得及说出口, 她的指尖, 还未能触碰到云澜雪白无瑕的衣角, 一柄冰凉森寒的清皎长剑, 蓦地从前到后,生生贯穿了她整个肩头! 鲜妍血色晕染了出来, 瞬间,染红了她精挑细选、怀揣着少女心思,特意想要穿给云澜看的粉紫色流霞裙, 如同骤然铺陈而开的血色晚霞, 瑰丽妖艳的令人心惊…… ---------------------------------------- 第106章 这妖兽,为何如此哀伤绝望地看她 第106章 这妖兽,为何如此哀伤绝望地看她 “滴答”, “滴答”…… 鲜血从指间滴落, 她也终于如愿以偿,拉到了云澜的一片雪色衣角,顷刻间,便染红了那一片皑皑无瑕雪色…… 而她半跪在地,面色苍白如纸, 仰头望着那依旧清冷如雪、眉眼却瑰滟如血之人, 肩头伤口极痛, 她却依旧眼神哀伤而执拗地,努力开口说道: “云师兄,是我, 我是江惜芷……是你青梅竹马、一同长大的师妹……” …… 然而,下一秒, 那柄清寒皎皎,她曾经无数次、想偷偷摸一下的灵剑“沉雪”, 却是毫不留情、凌厉逼人地,径直划过她的手臂! 不带丝毫犹豫, 全无半分感情…… 剑尖森寒, 冷得她浑身颤抖,疼得她几乎要哭出声来, 伤口极深, 几乎可见森森的白骨! 剧烈的疼痛感袭来, 让她下意识地,便松开了云澜如雪的袍角…… 鲜血, 染红了她身下的地面…… 然而, 她却依旧执拗无比地抬起眼,努力地望向眼前之人—— 那人微垂着眉眼, 眼神淡漠平静,没有一丝一毫的多余情绪, 垂眸望向她时, 如同望着一个将死之人, 亦或者是,一头不知好歹、自寻死路的妖兽一般, 只一字一句,冷冷道: “伤我同门,该死!” …… 说实话, 云澜觉得很是奇怪…… 她明明记得,自己之前,一直待在自己的寝殿里来着, 怎么再一睁眼,自己却是出现在了一处繁茂密林之中? 而她还未来得及思考,这是怎么一回事, 密林深处, 却忽然冲出一头性情凶狠、模样狰狞可怖的巨大妖兽来! 见此,云澜拧了拧眉, 腕间一动,灵剑“沉雪”便已悄无声息的出现在了手心之中, 而她正欲上前, 不知为何, 下一秒,那头凶狠狰狞的可怖妖兽,竟是已毫无征兆地出现在她身前,尖利森寒的爪子已然碰到了她的衣角! 而身周四侧, 忽然出现了无数血肉模糊、满身伤痕的尸骸, 无一例外, 都穿着他们太清宗的弟子服饰, 每一张脸, 似乎是熟悉的,似乎,却又很陌生…… …… 云澜感到很是奇怪, 但,面对这么多血肉模糊、模样惨烈的同门尸骸, 更多的, 则是同门被妖兽所伤、被妖兽所杀的心痛愤怒…… 她眉眼冷厉,神情冰冷, 只毫不犹豫地举起手中的“沉雪”,直接,刺向了眼前朝着自己凶狠扑过来的妖兽…… 滚烫的鲜血,瞬间涌了出来, 映红了她的双眼, 然而,她却未曾停歇, 只眸光清寒地再次伸剑,利落刺向那妖兽凶狠袭来,堪堪触碰到自己衣角之上的利爪, 一瞬间, 鲜血刺目,白骨森然, 逼得那妖兽不得不收回它的利爪…… …… 但紧接着, 下一秒,云澜只觉得眼前一花,似是又陡然换了一番场景—— 似是在无尽荒漠之中, 眼前的妖兽在慌乱奔逃,鲜红的血淅淅沥沥地滴了一路,从她的脚边一直蔓延往前…… 而她持剑一路追踪而去, 眼前的妖兽,似乎是受了很重的伤, 鲜血几乎浸透了它的全身,全身上下,到处都是凛冽可怖的深深剑伤, 不过, 说起来,很是奇怪的是—— 这头妖兽明明看上去极为凶狠狰狞, 然而, 却是从始至终,都未曾对她出过手, 只是用那一双漆黑如墨、清澈剔透的眼睛一直望着她, 眸光显得无比的哀伤…… 哀伤? 一头妖兽, 一头性情凶狠、残忍杀了这么多人的妖兽, 为何竟会露出这般哀伤至极的眼神? 为何要一直这般,如此哀伤绝望地看着她? …… 云澜的动作顿了顿, 原本直直刺向那妖兽心脏的剑,不知为何,忽然便有些刺不下去了…… 她沉默着, 望向那一双哀伤难过、如粼粼秋水般的漆黑眼睛, 心脏似乎也被什么揪紧了, 从心底深处,隐约泛出些微的疼痛来,细细密密,无声蔓延而开, 让她觉得很是奇怪—— 她为何, 要因为一头妖兽,而感到悲伤? 但, 即便疑惑,即便不解, 手中的剑却仿佛被定住了一般, 无论如何,再也前进不了半寸,再也刺不下去了…… …… 许久之后, 她终是轻叹一口气,缓缓收回指向那妖兽心脏的寒剑, 嗓音依旧清冷如雪,却隐约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悲悯与不忍, 只冷声道: “你走吧…… 若有下次,若我再遇见你这妖兽残杀我同门,我定不会心慈手软!” 很奇怪, 这不是她一贯的作风, 若是平常, 若是有妖兽胆敢残害她同门, 她定然不会心软,定然不会有半分的恻隐之心, 定然会毫不犹豫地,直取那妖兽性命! 然而,这一次, 在对上那一妖兽漆黑哀伤的眼睛时,她却下意识地,有些下不了手…… 甚至于, 还隐隐有些心痛难受, 仿佛,自己在做一件让自己极为痛心难受的事情一般…… 可,诛杀妖兽一事, 为何自己要感觉痛心难受?这分明,是她曾经做过无数次、再正常不过的一件事啊! 不仅如此, 当她收回刺向那妖兽心脏的剑时,她竟下意识地松了一口气…… 不得不说, 这般感觉,实在是太过奇怪。 …… 但现如今, 她却也并未有太多心思,去思虑其他—— 她感觉, 自己的思绪似是有些混沌, 有时觉得自己很是清醒, 有时却又感觉,自己不是那么的清醒, 好像,忽略掉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忽略掉了什么呢? 云澜蹙眉思索着, 忽然想起,自己与洛尘约好要在踏云阶处见面…… 对!踏云阶! 她要去踏云阶见洛尘! 可是, 自己现如今,是在哪儿? …… 这般想着, 眼前的景象却又陡然一变, 一下由荒无人烟的茫茫沙漠, 变成了而今云烟缭绕、水声潺潺、已经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太宸殿…… 太宸殿? 云澜紧蹙着眉, 只觉得头痛欲裂,什么都想不清楚—— 她怎么突然又回到了太宸殿? 她方才,不是在无边无际的茫茫荒漠里吗? 奇怪! 实在是奇怪! …… 她紧捂着额头, 脑袋似是被人用重锤砸过,直逼神魂的疼痛感一阵阵袭来,疼的她近乎晕厥, 眼角的堕魔印,则愈发变得猩红如血起来, 瑰滟到,近乎妖异…… 许久,她方才缓缓直起身来, 脚步略有些踉跄地,循着记忆里的方向朝外走去—— 不行! 她得去见洛尘!她要去踏云阶! 这一切太过诡异奇怪,她必须得去确认洛尘是否安全…… ---------------------------------------- 第107章 她要,死在云师兄的剑下了吗? 第107章 她要,死在云师兄的剑下了吗? 然而,云澜并不知晓的是, 就在她脚步踉跄地、一步步朝外走去之时, 身后, 倒在血泊之中、身受重伤的江惜芷, 正望着她的背影, 努力地伸出手,试图阻止她的动作…… 一双向来都明媚动人、含着笑意的翦水秋瞳里, 而今,却蕴满了泪水, 嘴唇微微张合,似是想要说些什么, 然而,却因伤势过重、失血太多而发不出声音来…… 除非是俯下身去,附在她嘴边仔细听, 方才能听见她微弱到近乎破碎的声音,一遍遍说的是—— “云师兄,别出去,不能让其他人看到你如今的模样, 你会,有危险……” …… 是啊, 会有危险的啊! 绝对不能让其他人看到云师兄脸上的堕魔印! 不然,一切就都无法挽回了…… 要知道,今日是云师兄的结婴贺宴, 五大门派还有修仙界的许多人都来了太清宗, 若是在这种时候, 在这般场合之下,被旁人看到云师兄眼尾处的堕魔印, 那么, 无需多久,云师兄堕魔的消息便会传遍整个修仙界! 届时,整个修仙界, 只怕,都没有云师兄的容身之地了! 但…… 江惜芷眸光颤了颤, 纵然如今浑身是血、伤痕累累,鲜血从身下蜿蜒流淌而过,让她连开口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但她却依旧是,隐隐觉得有些奇怪—— 虽然云师兄眼尾之上蔓延而开的, 确是堕魔印无疑! 可她又隐隐觉得, 云师兄的模样,并不像是真的走火入魔、堕入魔道, 纵然, “他”差一点点,便杀了她…… …… 一开始, 在望见云澜眼尾处、猩红如血的堕魔印的第一眼, 她的确是如坠冰窟, 周身血液都几乎要悉数凝结…… 而当云澜持剑刺向她时, 她也的确是心如刀割、痛苦绝望,不愿相信眼前景象, 可当她捂着不断渗血、近乎洞穿整个肩头的极深伤口, 满是哀戚绝望地、抬眼望向那人时, 她却忽然怔住了—— 眼前之人, 从眼尾到鬓角,猩红如血、瑰滟妖异的堕魔印,分明显眼的分外刺目, 然而, 那一双精致完美、好看到不可思议的眼睛, 如今, 却依旧清冷、沉静、淡然, 不染一丝妄念,不带半分戾气, 也并无丝毫困兽之斗、无路可出的挣扎痛苦…… 那一双惊世璨然的眸子, 依旧清澈见底、剔透无瑕,不染半分尘埃, 这样的人, 这样的一双眼睛, 难道,真的会堕魔吗? …… 江惜芷不信, 她也不愿相信…… 故而, 纵然云澜持剑而立,纵然云澜毫不犹豫地举剑而来; 纵然自己满身伤痕累累、鲜血淋漓, 她却始终,无法做到对云师兄出手, 无法将剑从剑鞘之中拔出,也无法,与云师兄拔剑相向…… 她如何,能将手中的剑对准云澜?! 那是从小同她一起长大的人; 是听到旁人欺她骂她、毫不犹豫便会替她出头的人; 是遇见危险、便会下意识护在她身前的人! 她如何,能对云师兄出手? …… 只是, 她的修为实力,实在是太差。 既无法拦住云师兄, 也不能寻着机会、赶去寻她爹爹想办法, 只能一遍又一遍地出声开口,试图唤回云澜的神智…… 然而不行, 不管她再怎么努力, 云澜依旧还是那般,根本认不出来她是谁, 好像把她当成了一头凶狠嗜血、残杀同门的妖兽一般, 手中的剑依旧锋锐冰凉,不带丝毫犹豫, 眼尾之上的堕魔印,则愈发的猩红如血、瑰滟到近乎妖异…… 故而,最终, 当那柄锋锐清寒、如月皎皎般的长剑,迅疾破空,直直刺向她心口方向时, 她终于,忍不住生出了几分绝望…… 她就要这样死了吗? 死在,云师兄的剑下? 可她真的没有力气了, 她倒在这一滩血泊之中,就连稍微动一动手指的力气都不剩什么了,更别提,有力气躲开这一剑了…… 于是,她只能满眼哀戚绝望地,抬眼望着云澜, 眼睁睁看着那一柄清寒长剑,距离自己的心脏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 却不曾想, 那一柄如霜似雪、锋锐冰凉的清寒长剑, 竟是在距离她胸口不到一寸处的位置,倏而停了下来…… 剑尖直指她的心口, 却不再往前半分! 她有些怔怔地,顺着剑尖望向云澜—— 却见那一双原本清冷如雪、冷若寒霜,不带丝毫多余情绪的寒凉眸子里, 如今, 却似乎,带着几分悲悯与不忍, 以及, 几分不易察觉的隐约挣扎…… 明明面上还带着几分锋锐冷意, 然而, 持剑的手,却隐隐有些颤抖, 她似是想要持剑往前, 然而握剑的手,却无法前进分毫; 她似是想要诛杀眼前“妖兽”, 可奈何,却始终无法做到,将冰凉长剑捅进眼前之人的心脏…… …… 察觉至此的一瞬间, 原本还只是泪眼朦胧,只满眼哀戚绝望地、等着死亡来临那一刻的江惜芷, 就在这一刻, 忽然,泪如雨下—— 她就知道, 她就知道…… 云师兄,依旧还是那个云师兄! 不管“他”变成什么模样, 不管脸上的堕魔印再怎么猩红刺目,再怎么彰显着“他”已走火入魔、堕入魔道, 可“他”骨子里的正直温柔与悲悯之心, 却从未曾变过…… “他”依旧还是那个—— 会毫不犹豫、护在众人身前; 会满眼温柔地、递给小乞儿食物; 会义无反顾、冲进险境中救人; 是会在无尽黑暗里,带着满身光芒,清冷坚定地朝你伸出手,同你道“别怕”的云澜啊! …… 思及至此, 本已面色苍白、几乎快要晕过去的江惜芷, 如今, 挣扎着,伸出满是鲜血的手, 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从储物袋里取出一张传音符来, 而后, 嗓音微哑、语带哭腔, 颤抖着道: “爹,求求你,求求你救救云师兄……” …… 然而, 这一切,云澜却并不知晓, 她正头痛欲裂、脚步踉跄地,走在前往踏云阶的路上…… 并不知晓, 她方才持剑重伤、并差一点点就杀死的妖兽, 乃是她青梅竹马、一同长大,视作亲人一般的师妹; 也并不知晓, 被她重伤的江师妹, 而今,正躺在一片蜿蜒流淌的淋漓鲜血之中, 满脸苍白、毫无血色,颤抖着松开手, 望着那一张传音符,就此,化作一道璀璨流光,飞向了乾元峰的方向, 方才终是放下了心, 再撑不住沉沉袭来的昏沉之意,就此,晕了过去…… ---------------------------------------- 第108章 云澜怎么了! 第108章 云澜怎么了! 云澜只觉得有些奇怪—— 今日宗门里, 为何会有这么多的妖兽? 而且, 为何她眼前的景象,总是变幻不停? 明明上一秒,她还走在宗门里的悬桥石阶之上, 可下一秒,她便出现在了一片大雪纷飞的茫茫冰原之中; 明明上一秒,她才走过宗门里一座十分熟悉的精巧小亭, 可下一秒,她便置身在无尽深渊寒潭之中…… 奇怪! 实在是奇怪! 难不成, 宗门里竟是被什么人布了幻阵? …… 云澜只觉得自己头痛欲裂、脑子里一片昏沉, 思绪断断续续,无法连贯成一片,仿佛只要稍微多想一点,便会传来噬骨钻心般的剧烈疼痛…… 思绪浑噩、头脑昏沉之下, 她只能顺着本心,下意识地朝着踏云阶的方向而去, 一路上, 倒是遇见了许多面目狰狞可怖、朝着她张牙舞爪而来的妖兽, 云澜蹙着眉,持剑挥开这些狰狞可怖的妖兽, 却因隐隐觉着, 好像有人在踏云阶那儿等她,她得赶紧过去…… 故而, 未曾大开杀戒,未曾下死手, 只以凌厉剑势,将这些张牙舞爪、朝着她猛扑而来的妖兽们逼开,使其受伤瘫倒在地上、无法再攻击她之后, 便未曾留恋地,继续往前走去…… 然而,这一切,在浑噩昏沉、头痛欲裂的云澜眼中是如此, 可事实上, 却全然并非如此—— …… 此番,当云澜紧捂着额角, 眉心紧蹙、脚步略有些踉跄地,从凌虚峰上走下之时, 正从此经过的太清宗弟子们, 以及,因仰慕云澜的声名,而十分欢喜踊跃地、赶来参加云澜结婴贺宴的其他门派弟子们, 一眼望见云澜这般模样, 不由顿时十分担心,只下意识地走上前,想问问云澜是不是有哪儿不舒服?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然而, 当他们刚刚问出口, 当云澜循声抬眼望来, 他们就仿佛被定住了一般,只觉四肢冰凉、浑身僵硬,就连骨骼都仿佛要凝结成冰—— 这,这是云,云师兄吗? 他,他怎会堕魔了?!! …… 这一瞬间, 望着云澜眼尾之上,大片逶迤蔓延而开的,猩红如血、瑰滟妖异的堕魔印, 众人只觉得呼吸都快要停滞了, 脑子仿佛失去了意识一般,竟连逃跑出声都忘了…… 然而下一秒, 众人只觉得眼前寒光一闪,是云澜手中的“沉雪”倏而动了! 伴随着呼啸破空声, 伴随着清寒如雪的凛冽剑光, 他们只觉得胸口一痛, 一道极为凛冽凌厉的清寒剑势,将他们径直挥开,重重跌落在地面之上, 随即, 喉间一甜,猛地吐出一大口血来…… …… 然而,对此, 云澜却并没有丝毫多余反应, 她只是冷冷淡淡地、垂眸静静望了他们一眼, 仿佛望着一群被她一剑挥开、受伤倒地的狰狞妖兽, 而并非是曾与她笑着打过招呼,怀揣着紧张忐忑、同她讨教过剑道的师弟师妹…… 众人捂着胸口, 胸腔处一阵阵火辣辣的剧痛感传来, 然而, 他们却死死盯着眼前依旧清冷如雪、出尘绝世,正缓步远去、全然未曾回头的修长身影, 只觉得不敢置信—— 怎么会? 云师兄怎么会堕魔? “他”明明,是那么好的一个人啊! …… 与此同时, 乾元峰,乾元殿内, 掌门江卿逸正与一众掌门长老们寒暄谈笑, 一面游刃有余、从容淡然地招呼客人,一面忍不住暗自焦急—— 嘶…… 自家女儿这是怎么回事? 不过是让她去叫云澜那小子过来而已, 怎生拖了这么久,这二人还没出现? 这结婴贺宴,眼看着都快要到开始的时候了, 结果,这贺宴的主人公,现如今都还未曾露面,这可如何是好? 思及至此, 他又一眼瞄到,正在殿中帮忙准备各种贺宴事宜的洛尘, 不由暗自朝他招了招手, 想让洛尘前去太宸殿看看,这两个人到底去哪儿了? 云澜还未过来便也罢了,怎么连带着过去找人的自家女儿也不见踪影了? …… 而事实上, 此番,洛尘心下也觉得十分奇怪, 且更是隐隐的,有些许不安—— 按照云澜一贯的行事作风, 她向来很有时间观念,很是守时才是,从来都不会出现这种姗姗来迟、迟迟不见踪影的情况。 按理来说, 像这种重要的场合,云澜应该早就出现了才是, 怎生现如今,贺宴都快要开始了, 竟还未见到云澜的身影? …… 说起来, 他之前便想去太宸殿看看了…… 只是一开始,一直在殿外帮忙,不愿云澜的结婴贺宴出任何的纰漏, 故而一直未能抽出时间, 待到后来, 自己想去找掌门说一声,干脆他去太宸殿看看情况时, 却见他那掌门师尊已然是唤过江惜芷,让她前去太宸殿看看了, 他便也只能就此作罢…… 而现如今, 一见到自家师尊暗暗朝自己招手, 他便知晓,师尊他老人家要说什么了, 故而,也不等江卿逸开口, 洛尘只远远朝着他点了点头,便要御剑往太宸殿的方向而去…… …… 然而,就在此时, 大殿门口,却忽然慌慌张张、满头大汗地跑进一人来, 神情看上去,颇有些惊慌失措与不敢置信, 只匆匆在人群之中,找到自家掌门的身影之后,便立即急急奔了过去, 连行礼都顾不上了, 只急急禀告道: “掌门!云师兄,云师兄他……” …… “云澜怎么了?” 闻此,洛尘不由顿时止住了前往殿外的动作, 只神色一变,骤然转过头来, 眉心紧蹙、急急开口问道。 而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 上首处的江卿逸也已是正了脸色,沉声开口问道: “云澜怎么了?” 那人兴许是一路御剑疾驰而来, 亦或者是,方才所发生之事让他太过震惊慌乱, 故而,在闻得掌门与洛尘相问之后, 他不由急喘几口气,方才是满脸惊惶、结结巴巴地开口道: “云师兄他!他,他堕魔了!” …… “什么?!!” 闻得于此, 掌门江卿逸以及太清宗的一众长老们,不由顿时站起身来,满脸的不可置信。 ---------------------------------------- 第109章 云澜!你给我清醒点! 第109章 云澜!你给我清醒点! “怎么可能? 云澜这孩子,是我们从小看着长大的,他是什么性情品行,我们又不是不清楚! 那样一个正直善良的好孩子,怎么可能会堕魔?!” 此刻,瑶光峰的扶摇长老,不由立即蹙眉开口道, 满脸的不肯相信。 她与云澜的母亲云渺,当年便是关系极好, 这么多年来,也一直对云澜多加照拂, 几乎可以说是,看着云澜一点点长大,长成现如今这般惊才绝艳、优秀出众的模样的! 若说云澜堕魔, 她第一个不相信! 而她话音刚落, 其他长老也亦是蹙着眉,纷纷开口道: “是啊,是啊!” “怎么可能!云澜那孩子,怎么可能会堕魔?” 甚至于, 就连其他门派的掌门长老们,以及他们的亲传弟子们,也不由不敢置信,纷纷附和开口…… …… 可不是, 他们虽然不是云澜的宗门长辈, 但对于云澜此人, 倒也称得上是颇为了解…… 且不说自己门下的弟子们, 绝大部分,对于云澜,那均是感观不错。 其中, 男弟子对于云澜,乃是又敬佩又嫉妒; 而至于女弟子们,对于云澜,则是又憧憬又仰慕…… 甚至于,就连他们, 只要同云澜打过交道,俱认为“他”乃是个明月清风、品性高洁的好孩子, 说云澜堕魔, 他们也绝对不相信! …… 而此番, 前来报信的内门弟子项官年,内心又何尝不是不敢置信…… 要知道,他可是云师兄的铁杆粉丝, 之前有幸得到云师兄指导剑法后,他可是高兴的一连好几天都睡不着觉, 又怎么可能愿意相信,云师兄这样的人居然堕魔了! 但,就算再怎么不愿相信, 可想到一路上,自己看到的那些受伤的师兄师姐、师弟师妹们, 项官年还是咬了咬牙, 眼眶发红、嗓音微哑地,继续道: “是真的!掌门!长老们!求您们快去看看吧! 云师兄伤了好多师兄师姐、师弟师妹,我们根本拦不住他……” …… 闻得此话, 即便心里再怎么不愿相信, 而今,却也不好再多言,以免耽误时间了, 江卿逸只沉着脸色,急声问道: “云澜现在何处?” 前来报信的项官年,只急急回答道: “在霁月峰下,快到踏云阶了……” 话音刚落, 众人只觉得眼前灵光一闪, 便见那墨发高束、一身玄衣的洛尘, 已然是一跃踏上“诀尘”,速度极快地,御剑朝着霁月峰的方向去了…… 见此,江卿逸等人也不再耽误, 只纷纷召出本命灵剑、或飞行法宝、或是直接御空朝着外间飞去…… …… 而恰于此时, 眼看着掌门江卿逸即将离开乾元殿, 一道璀璨流光,倏而一闪而入殿中, 随即,径直朝着他而来…… 这是,传音符? 江卿逸视线一凝, 似是忽然反应过来什么, 只伸出修长如玉的手,径直捏住了那一道璀璨流光, 流光散去,化为点碎流萤光华, 就此,显露出其中的传音符来…… 不过随意一眼, 江卿逸便已认出,这是他给自家女儿特制的传音符,隐隐猜到些什么,面色瞬间便冷凝了几分, 指尖灵光一闪, 便闻得江惜芷带着哭腔、破碎而颤抖的声音传来, 她道—— “爹,求求你,求求你救救云师兄……” 江卿逸捏紧了指尖, 一向清俊秀逸、闲适散漫的脸上,终是显出了几分掌门的威仪压迫感来, 然而, 他却依旧未曾因此而改变方向,依旧朝着霁月峰的方向飞去, 只是在临走之前,沉声开口吩咐道: “找几个人去太宸殿,把你们江师姐带回来,好生照顾……” …… 而正如前来报信的项官年所说的那样, 而今的云澜,已然到了霁月峰山脚下,马上,便要抵达踏云阶了…… 而此番, 匆匆御剑而来的洛尘, 一眼望见的,便是这般景象—— 山风呼啸, 落叶纷飞, 那人长身玉立、持剑而站, 依旧是白衣胜雪、墨发如瀑, 依旧是那般清冷如雪、不染尘埃的绝世模样, 然而, 若是细看,便会发现—— 她原本纯白如雪、干净无瑕的衣裳之上, 已然沾染了点点殷红血色; 清寒长剑之上, 一缕鲜红艳色,正顺着剑尖缓缓滴落而下, 于地面之上,凝成小小一滩血泊…… …… 而其身后, 一个个或熟悉、或不熟悉的师弟师妹们,正满是痛苦地捂着伤口,伤势或轻或重地,躺倒在地面之上, 望着远处那人白衣胜雪的身影,满脸的不敢置信; 而其身前, 同自家师尊一道前来,参加云澜结婴贺宴的青云门商遨,正持剑拦在云澜的前方, 原本心高气傲,对云澜十分的不服气,时不时便要同云澜打上一场,美其名曰“切磋一番”的商邀, 此刻,却是拧眉持剑,拦在云澜身前, 满是焦急地厉声道: “云澜,云澜你小子听到没有? 你给我清醒一点!老子还要找你打架呢! 你小子赶紧给我清醒过来!我可不想和一个神志不清、脸上还带着堕魔印的家伙打架!” 此番,虽然那商遨的语气和神情都很凶, 好似十分生气的模样, 可他望向云澜的眼神里, 却分明,带着明显的焦急与担忧…… …… 云澜这小子! 此时此刻, 商遨简直要被云澜这家伙给气死了—— 要知道, 此番,一听闻云澜成功结婴的消息,知晓太清宗要给云澜这小子举办什么结婴贺宴, 他便顿时叫嚷着, 非要同他师尊一起,前往太清宗,参加云澜这家伙的结婴贺宴! 却万万没想到, 居然撞到了这小子堕魔!!! …… 说起云澜, 商邀便要咬牙切齿,忍不住冷哼一声,方才肯罢休…… 原因无他, 作为一个五十岁内突破金丹期的天才修士, 商遨一直以来,都觉得自己还挺不错的, 自我感觉一直甚是良好…… 然而,当云澜这个妖孽变态,突然间,横空出世之后, 他们这些所谓天才们的光芒,就都被云澜这个妖孽变态,给衬托得黯淡无光了…… 而这,不是最重要的, 天才嘛, 这世间之大,多几个有“天才”名号的修士, 商遨觉得,倒也并不稀奇。 故而,也只是稍微感慨了一番罢了, 倒也未曾太过在意如此, 然而, 让他非常在意的一点却是——战力! ---------------------------------------- 第110章 我不信!云师兄才不会堕魔! 第110章 我不信!云师兄才不会堕魔! 是的! 他商遨一直觉得,自己是个可能打架的人了! 平日里, 就连越阶对战之事,也是丝毫不在话下, 却万万没想到! 多年以前, 在五大门派举办的剑道大比之上, 当云澜以金丹初期的修为,打败了金丹中期的他, 且更是以毋庸置疑的绝对实力,一举打败了那次参比的所有人,拿到了那次剑道大比的最终魁首之际, 商遨便觉得—— 这个世界太魔幻! 他的世界观,塌了…… …… 是的!没错! 这也太匪夷所思了好不好! 就算那次剑道大比,仅限元婴期以下修士参加, 但云澜这家伙,以金丹初期的修为打遍全场,拿到最终魁首,就很夸张好不好?! 商遨一直以为, 自己能够越阶对战,就已经很厉害了! 可万万没想到, 云澜这小子,“他”竟是直接跨几阶对战啊! 而且,还都是完胜的那一种! 听听,听听! 这听上去,像是人能干出来的事吗? 故而,从此之后, 商遨便对找云澜打架一事,表现出了莫大的兴趣, 只要逮着机会, 他便要同云澜打上一场, 他就不信, 他难道,就没有赢过云澜的那一天! 然而,事实证明—— 真的没有…… …… 眼看着他金丹中期时,同金丹初期的云澜打; 金丹后期时与金丹中期的云澜打; 元婴初期与金丹后期的云澜打…… 每一次, 明明自己修为都比云澜高上那么一阶, 可偏偏,他永远都棋差一招! 永远都只能是气不打一处来地,眼睁睁看着云澜那小子,装模作样地朝着他略一施礼,道一句“承让”…… 承让个鬼啊承让! 他明明每次都使出全力了好吗? 结果,就是打不过这小子, 他能有什么办法?! 而这种时候, 云澜这家伙还要装模作样,用着那一张清冷如雪、貌若谪仙般的脸,清清淡淡地、同他道出一句“承让”, 便更是让他气得心梗、差点吐血了…… …… 故而,这一次, 他一听到云澜成功突破元婴期的消息,便开始控制不住地,有些手痒了…… 啊! 他又想找云澜打架了怎么办?! 要说,他这么热衷于同云澜打架比试, 一方面, 确实是因为,他乃是个战斗狂魔, 看到实力不错的,就想上去跟人家打一架; 而另一方面原因嘛,则是因为—— 虽然云澜这小子装模作样、很是令人讨厌, 但与“他”打架比试…… 确实是,很爽! 而且每一次同云澜比试完之后,他都能从中有所收获, 不然,他也不可能晋升速度如此之快,在八十二岁便成功突破元婴期,成为百岁之内的元婴修士! 额…… 虽说依旧比不过,云澜这个二十五岁、便突破元婴期的妖孽变态咯! 但对此差距, 他倒也没有太过放在心上, 反而是摩拳擦掌地,想同云澜再比试一次, 想看看,当二人同是元婴初期修士时,自己有没有打得过云澜的可能…… …… 然而,却不曾想, 此番,他在乾元殿中,久等不见云澜出现, 便从殿中溜出来,想寻个弟子打探一下云澜的住所所在, 却万万没想到, 四处遍寻不见人, 一转眼, 便望见云澜这家伙,正握着“他”的灵剑“沉雪”, 眼尾之上的堕魔印, 猩红刺目、艳得几欲滴血…… 正毫不留情、眉眼冷厉地,以剑势挥开一众太清宗弟子们, 接着, 只不带丝毫感情地,继续朝前而去…… …… 见此, 商遨惊得差点连头发都要竖起来了…… 他望着云澜眼尾之上猩红如血、妖异瑰滟的堕魔印, 几乎要忍不住怀疑自己的眼睛—— 怎么回事? 云澜的脸上,怎么会有堕魔印蔓延? “他”这样一个无欲无求、感觉下一秒就能直接羽化登仙的人,怎会突然走火入魔?! 但,事态紧急, 他也来不及想太多, 只眉头紧锁,直接拔剑冲了上去, 挡住了云澜朝着一旁还想上前的太清宗弟子们挥去的凛然剑势, 随即,朝着一旁还傻乎乎地想要上前的太清宗弟子们, 怒喝道: “你们这群人是傻吗?赶着上前送人头不成?! 没看到现在你们云师兄脑子不清醒、走火入魔了,根本认不出你们吗?你们还巴巴往前凑做什么?” …… 然而, 眼看着他话音刚落下, 一个肩头还在往下滴滴答答淌着血,却还倔强着、努力想要朝此而来的姑娘, 此刻,忽然便红了眼,哭着朝着他吼道: “你胡说! 云师兄才不是走火入魔!他才不会走火入魔! 之前历练的时候,我不幸掉进了妖兽窝里,所有人都说我必死无疑、没有必要去救了, 只有云师兄!只有云师兄他不肯放弃,拼死闯进来救了我! 那个时候,那个时候,明明云师兄已经满身都是伤了, 可他却还是把我护在身后,还在跟我说别怕…… 这样的人,这样的云师兄,他怎么可能堕入魔道! 我不信!我不相信! 云师兄会清醒过来的,他一定会清醒过来的……” …… 闻得此言, 眼见人家姑娘哭成这般模样, 商遨倒也不好再满脸凶巴巴地、继续虎着一张脸了, 只下意识放缓了语气, 轻咳两声,有些不太好意思地开口道: “行,行吧……是我口误, 你们云师兄未曾走火入魔、堕入魔道……” 说着,他顿了顿, 眸光骤然一凝,又急急一剑拦住云澜挥来的凛冽剑势, 被那般骇人磅礴的巨大威势,给震得喉间一甜, 差点一口血吐了出来…… 云澜这家伙! 果然, 结婴之后,实力又增长了不少啊! 要知道, 原本云澜还是金丹后期修为的时候, 当时已然元婴初期的他, 就打不过云澜,时常被云澜那家伙给打的吐血。 而现如今, 云澜那家伙与他同为元婴初期修为, 在这般神智不清醒的状态下,出手又不知分寸、不晓得点到为止, 故而,这威势逼人的凛然一剑下来, 他还真有些扛不住…… 但,现如今这般境况之下, 他就算是扛不住,也得咬牙硬扛啊! 现在这一群人里,就他一人的修为稍高一些, 他要是不硬着头皮挡在前头,难道,就放任这群傻子,冲上前去送人头不成? 就他们这点修为, 对上那神智不清醒、下手完全不收敛的云澜, 那还不得跟切瓜砍菜一样,被云澜给误砍了?! ---------------------------------------- 第111章 完了,他可能要丧命太清宗了 第111章 完了,他可能要丧命太清宗了 于是乎, 此时此刻,商遨只能强行咽下喉间的血, 努力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 朝着一旁那些还在怔怔盯着云澜,只傻乎乎站着原地、完全不知道躲开的太清宗弟子们,沉声喊道: “行了! 都赶紧躲开!还嫌不够乱吗? 一个两个的,都傻乎乎地杵在那儿做什么?不知道机灵点躲开吗? 要知道,你们云师兄现在根本就认不出你们! 就现如今这情况,要是他一下没控制住,误杀了你们其中的谁,你们是想让你们云师兄清醒之后愧疚死吗?” …… 俗话说得好, 打蛇打七寸, 商遨的这一番话, 可谓是恰恰好,捏住了他们的软肋…… 那些还在一旁怔怔傻站着、一副完全不敢置信模样的太清宗弟子们, 以及,一些试图上前阻拦云澜、或是试图上前唤醒云澜神智的太清宗弟子们, 而今, 都不由纷纷回过神来—— 是哦! 他们这般修为,根本扛不过云师兄一剑, 若是还在这儿傻杵着,或是不自量力地试图上前,不知道赶紧躲开的话, 那简直就是在找死啊! 非但不能给云师兄帮上什么忙, 反而是在添乱,平白增加不必要的损伤啊! 若是云师兄清醒过来了,看到自己竟是误伤了这么多同门,甚至于,不小心杀了他们其中的谁, 以云师兄的脾性,还不得愧疚自责死…… 不行! 他们绝不能让这般事情发生! …… 于是乎, 后知后觉反应过来的太清宗弟子们,不由纷纷躲开了去, 其中, 个别机灵的弟子,更是已然匆匆唤出灵剑来, 踉踉跄跄地朝着,掌门长老们所在的乾元峰的方向而去,试图去搬来救兵…… 想来, 他们这些人修为不够, 只能站在原地干着急,也帮不上什么忙, 但掌门长老们不一样啊! 他们肯定有办法,他们肯定能够唤醒云师兄的神智…… 而此番,眼看着这些太清宗弟子们纷纷避开, 商遨不由暗自松了口气, 可与此同时, 亦是暗暗绷紧了神经—— 好了, 现如今,便得靠他了…… 虽然不知道云澜这家伙,究竟是要到哪儿去, 但,照着云澜如今这一路走,一路神挡杀神、佛挡杀佛地挥剑过去的架势, 还不知要伤多少人! 故而,最稳妥的做法—— 便是拦住这家伙! 让“他”好好待在原地, 等着他们太清宗的掌门长老们过来之后,再作论断…… …… 然而, 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到底是他低估了云澜,也高估了自己, 云澜的实力,竟比他想象中的还要深不可测! 要知道, 这家伙结婴之前,便已经够妖孽变态的了! 可万万没想到, 这家伙在结婴之后,竟然能妖孽变态到这种程度! 而此番,许是被他的阻拦给弄烦了, 云澜的出剑,可谓一招比一招狠,一招比一招凛冽逼人, 那眉眼森寒、眸色冷淡,眼尾处的堕魔印愈发猩红如血的模样, 使得商遨不止一次地怀疑—— 自己说不定,下一秒,就得被云澜给杀了…… 不过是眨眼刹那间的工夫, 他的身上便已多了无数道深可见骨、鲜血淋漓的口子, 鲜血渐淅沥沥地往下滴落, 几乎汇成了一个小小的血泊, 就连持剑的手, 都忍不住隐隐有些颤抖…… …… 商遨紧咬着牙, 望着眼前眉眼冷寒、一点都没有停歇收手架势的云澜,忍不住暗自苦笑—— 得, 看来以往同他比试,云澜还都是收敛了实力,对他手下留情了的, 而现如今,那家伙终是不再存着手下留情、点到为止的心思, 自己便实在是有些撑不住了…… 今日,自己怕不是要就此丧命太清宗了…… 靠! 不过话说起来,那个前去报信的家伙,怎么跑得这么慢啊! 他真的快要撑不住了啊! 怎么这么久了,还不见他们太清宗的掌门、长老们过来啊! 他今日,不会真的要就这么死在这里吧…… …… 然而,就在此时, 一道绚烂繁复的盛大术法,倏而在他身前绽开! 就此,挡住了云澜挥过来的一道凛冽森寒、威势逼人的剑势…… 一个墨发高束、眉眼凌厉,整个人如同一把出鞘的凛然长剑般的修长冷峻身影, 而今,就如同救世主一般,倏而出现, 挡在了他与云澜中间…… 眼见于此, 商遨简直要泪流满面—— 老天爷! 这是哪个突然出现的大侠,救他于水火之间啊?! 方才要不是他出手,他可能真的就要死在云澜剑下了啊! 云澜这家伙! 等“他”清醒过来之后,他非得让“他”不能还手,老老实实站在原地,让他好好暴揍云澜这家伙一顿才是! 不然, 真是对不住他受的这些伤,流的这些血了! …… 而此番, 突然出现、挡在云澜与商遨之间的,便是洛尘…… 他此番出手, 主要目的,倒也不是为了救商遨, 只是他赶过来之时, 便见商遨已满身是血、伤痕累累地,挡在云澜身前, 分明已是强弩之末、马上就要支撑不住的模样, 而其嘴上,虽然嚷嚷的凶, 可望向云澜的眼神中,却分明焦急担心的很…… 不仅如此, 即便云澜将其重伤,出剑一招比一招凛冽逼人, 然而那商遨出手,却依旧很是顾及云澜的安危, 只是一味的阻挡退守,而未曾真的想要伤及云澜…… 于是,洛尘便及时出手, 挡住了云澜正挥向商遨的凌厉剑势,救下了这家伙的性命, 以免他真的死在云澜的剑下…… 再说了,虽然这人经常动不动便找云澜打架, 但云澜却是将其视为朋友的,定然也不会愿意,在这般不清醒的情况下,手上沾染上此人的性命。 …… 此时此刻, 洛尘望着眼前依旧清冷如雪,眼尾之上、缠绕蔓延而开的堕魔印,却猩红如血、瑰滟妖异的云澜, 忍不住紧抿着唇, 心脏如同锥心一般,疼痛难忍…… 良久, 他方才嗓音暗哑,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心疼与颤抖之意, 眼睫微颤,轻声唤道: “云澜。” …… 伴随着洛尘的这一声轻唤落下, 云澜原本持剑往前的动作,倏而顿了顿, 纤长恍如蝶翼的鸦青睫羽,似是不易察觉地轻颤了颤, 原本清冷无波、森寒一片的眸底, 而今,似有一道极小极细微的清浅涟漪倏而荡开,悄然间,揉碎了那绵延万里的无尽寒冰…… 她纤长睫羽微微颤了颤, 视线微挪,缓缓地落到了眼前的洛尘脸上, 淡色的唇轻轻动了动, 似是想要开口说些什么,似是想要开口唤出他的名字…… 然而,那“洛尘”二字还未出口, 下一秒, 她眼尾之上,猩红如血、瑰滟妖异的堕魔印,却倏而红光一闪! 原本晕开淡淡涟漪的眸底, 再一次变得森寒一片、冰冻万里, 紧接着, 一柄森寒冰冷、寒凉彻骨的长剑,径直,刺进了洛尘的腹部!近乎穿透了少年的腰腹…… ---------------------------------------- 第112章 她差点,杀了洛尘! 第112章 她差点,杀了洛尘! 那寒凉刺骨的长剑,刺的如此之深, 几乎是在顷刻间,便染红了云澜那一只纤细如玉、正持着剑柄的手…… 然而, 纵然森寒长剑深深没入腰腹, 穿透而过的锋锐剑尖之上, 有猩红刺目、滚烫灼人的鲜血, 正顺着剑尖,淅淅沥沥、滴落在地,渐渐蜿蜒汇成一滩血泊,猩红醒目的令人心惊…… 可此时此刻, 洛尘却仿佛未曾感觉到疼痛一般, 未曾在意,那近乎整个没入他腹部的森寒长剑, 也未曾在意,身旁骤然响起的阵阵惊呼之声…… …… 唇角边的鲜血艳色逼人, 而他却只是静静地,抬眼望向云澜, 眉眼沉静,眼神一如既往, 似乎眼前之人并无什么不同, 似乎未曾看到,眼前之人,眼尾之上那猩红如血、瑰滟妖异的堕魔印, 未曾在意, 眼前之人,手中正紧紧握着一柄深深刺入他腰腹的寒凉长剑, 望向他的眼睛里, 冰冷漠然,霜雪千里,不带半点多余情绪…… 而他只是轻轻地抬起了手, 用那一只干净的、未曾被鲜血沾染的手, 小心翼翼地, 如同试探般地, 仿佛是伸手,要去轻轻触碰那高悬于天、却掩于阴影墨云之后的皎洁月亮, 带着几分珍惜、几分温柔、以及几分叹息地, 轻轻覆在了那人持剑的手上, 垂眼而望,眉眼温柔, 叹道: “云澜,是我…… 我还有生辰礼,要给你……你还记得吗?” …… 是啊, 他想,云澜应当是记得的…… 当乾元殿中, 匆匆赶来报信的项官年,说出云澜正在霁月峰下、快到踏云阶时, 那一瞬间, 洛尘的心脏,就仿佛被什么东西给紧紧攥了一下般, 刹那间, 酸涩肿胀、疼痛难忍…… …… 是踏云阶啊! 众人说她走火入魔、堕入魔道, 可她在此情况之下, 纵然分辨不出今夕是何夕,自己所在何处,眼前之人是谁, 可她仍一直念念不忘、坚持要去的地方, 却是踏云阶啊…… 是他与她, 约定见面的地方啊…… …… 那一刻, 洛尘不知道,自己的心情是什么, 他只知道, 他要去见云澜, 他想马上见到她, 去往她的身边,握紧她的手,无论她变成什么模样…… …… 现如今, 当温热猩红的血,伴随着少年的体温,一并落到她手上时, 云澜就好似被这般温度,给烫到了一般, 纤长卷翘的睫羽倏而颤了颤…… 她有些愣神地,望着眼前的少年, 望着他凌厉精致、却又过分熟悉的眉眼; 望见他抬眼望来时,眸底不加掩饰的温柔与情愫; 望着他身前那一柄、近乎全然刺入肚腹的森寒长剑; 以及, 顺着剑柄往上,正紧握着剑柄、染着猩红鲜血的、属于她的手…… …… 一瞬间, 云澜呼吸骤停, 心脏似是被人陡然刺进了利剑般,疼的锥心发麻, 而原本冰封千里、皑皑霜雪的眸底, 如今,似是被这般滚烫鲜血的温度所灼伤一般, 裂纹扩散,寒冰消融, 随即, 铺天盖地、几乎要让她覆灭一般的巨大惊惶与无措之感,瞬间染上了眼眸, 眼尾之上, 那猩红如血、瑰滟妖异的堕魔印,似是不甘地闪了闪, 然而,最终, 却是在那人陡然清醒的眼神里,渐渐消散而去…… …… “洛,洛尘……” 此时此刻, 云澜近乎是慌乱无措地,急急松开了手, 望着眼前面色苍白、满身鲜血的洛尘, 一下子,眼眶就红了…… 她指尖发抖,唇瓣紧抿, 似是想要伸手去扶住面前的少年,却又有些害怕惶然地,不敢伸出手去…… …… 怎么回事? 这是怎么回事? 她方才都做了什么? 她为什么,刺了洛尘一剑啊?! 她明明,她明明是见到有妖兽过来杀她,她方才反击刺了那妖兽一剑啊! 可为什么! 为什么再一眨眼,眼前面目狰狞、狠厉嗜血的妖兽,竟摇身一变,变成了洛尘的脸? 为什么她的“沉雪”,竟是径直刺进了洛尘的腹部? 还刺得这般深! 显露在外的,几乎只剩一个剑柄! 为什么,为什么她竟是伤了洛尘? 甚至于, 差一点点,就差一点点,她便杀了他…… …… 云澜脸色苍白, 浑身止不住颤抖, 她眼眶通红,近乎惶然无措地看着洛尘, 如同一觉醒来、却骤然迷失于茫茫天地之间的幼童, 震惊、惶然、无措、后怕、心疼, 无数种情绪交织揉碎了,藏在那一双清澈见底、却不复清冷的眸中,眸光颤抖而破碎, 如骤然坠落、从寰宇苍穹跌入水中的皎洁明月, 让人止不住地有些心疼…… …… 见此,洛尘轻叹一口气, 纵然腹部鲜血淋漓、森寒长剑贯穿前后, 伤势显得极为骇人而可怖, 然而, 他却依旧只是眉眼温柔、沉静淡然地,静静垂眼望着眼前之人, 眉心微蹙, 带着几分心疼与无奈…… 良久,他低低轻叹一口气, 用那一双干净温热的、未曾沾染上鲜血的手,轻轻地、极尽温柔珍惜地,小心抚过那人通红发颤的眼睛, 感受到指尖上沾染的温热湿意, 他眼睫微颤,心脏一瞬间揪紧, 然而所说的话,却依旧是温柔的令人心颤, 他道: “别怕,我没事……” …… 没事? 怎么可能会没事! 云澜眼眶发红、指尖发颤, 唇瓣微微动了动, 望着眼前满身鲜血淋漓、却仍在温柔轻声安慰她的少年,似是想要开口说些什么…… 然而,却在此时, 突然闻得头顶之上,一道极为恼怒的厉喝声传来—— “孽徒!” …… 这是? 还未待云澜反应过来, 一道携着雷霆万钧之势的凛然一掌,突然毫无预兆地,直接朝着她袭来! 电光石火之间, 云澜只来得及匆匆推开与她靠得极近的洛尘,担心这一掌会伤到他…… 紧接着, 下一秒,那一道威势逼人、凛冽骇然的一掌,便直接重重拍上了她半个肩头! 逼得她猛地吐出一大口血来,整个人都重重栽倒在地面之上, 全身骨头都仿佛被打碎了一般,几乎直不起身来…… 不仅如此, 不知道是不是巧合, 此番, 天虚子那凛然逼人、威势赫赫的一掌,可谓是恰好,重击在她的右肩头, 在给予她重重一击的同时, 将她右侧手臂之上佩戴的、臂钏式样的幻影环,也给就此震碎了开去…… ---------------------------------------- 第113章 云澜竟是女子!! 第113章 云澜竟是女子!! “咔嚓”…… 伴随着清脆的一声臂钏碎裂声响, 已然碎裂成两半的银白色幻影环,倏而从云澜宽大的袖中滚落,就此,出现在在场每一个的视线中…… 见此, 洛尘眸光一凝,下意识觉得不好! 而下一秒, 只见乳白色的淡淡光晕亮起,笼罩住了正重伤跪伏在地面之上、墨发垂落、白衣染血之人, 而后, 伴随着光晕渐渐散去, 便见重伤跪伏在地面之上,原本清冷如雪、白衣墨发、出尘如世外谪仙人的云澜, 竟是摇身一变, 成了一眉眼清绝、姿容绝世、身形窈窕的女子! 依旧是那一张脸, 依旧是那般清冷如雪、出尘不染的气质, 然而, 那清绝眉眼间,隐隐带出的几分秀美之意, 以及,那独属于女子的纤细窈窕身形, 却还是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彰显了她的性别…… 女子! 云澜怎会是女子! …… 一时间, 除了洛尘,以及正满脸沉怒的天虚子之外,所有人都被这般突然出现的变故,震惊的无以复加—— 怎么回事? 这是怎么回事? 云澜他,他怎么突然变成了女子?! 难道这么多年, 云澜竟一直都是女扮男装吗? …… 然而,还未待众人从震惊之中回过神来, 却闻得天虚子语带沉怒的声音骤然响起, 带着凛然迫人的威势灵压,于在场每个人的心头震响, 他斥道—— “孽徒!你竟是女子! 竟然一直女扮男装、欺瞒宗门! 难怪你会突然走火入魔、堕入魔道! 竟缘是因为你强行以女子之身,修炼乾元剑法之故! 因自身一己私欲,欺瞒师门,欺瞒天下! 致使走火入魔、犯下如今大祸!伤及同门数百人! 你!该当何罪?!” …… 而此时此刻, 面对天虚子的沉怒喝问, 云澜却并未在第一时间开口解释, 也并未在意于,自己如今身上的伤势痛意,以及自家师尊的厉声斥责…… 她只是低垂着眼,怔怔望着自己染血的双手, 面色苍白,指尖略微发颤, 低声喃喃道: “伤及,同门,数百人……” …… 然而,见此, 洛尘却是忍不住了! 他忍不住担忧地望了云澜一眼, 便紧捂着自己腹部之上的狰狞伤口,面色苍白、眉心紧蹙,急声开口道: “掌门,尊者! 今日之事,实是蹊跷!怎可未经调查,便妄下论断! 剑之一道,既是乾坤大道,又怎会区别男女! 尊者说,云澜因强行以女子之身,修行乾元剑法,致使走火入魔、堕入魔道! 这般之事,是否太过无稽之谈? 这般论断,是否太过偏颇武断?!” …… “放肆!你又是何人?” 似是未曾想到, 现如今,竟是忽然冒出一名弟子顶撞于他, 天虚子不由更是沉下脸来,怒声呵斥道。 见此,一旁的掌门江卿逸,不由顿时心头一紧, 立即朝着洛尘沉声喝道: “放肆,怎可对你师叔如此无礼?” 废话! 自己的弟子自己心疼…… 没看到现如今,天虚子正在气头上吗? 方才天虚子那毫无预兆、重重拍向云澜的凛然一掌, 差点把他都给吓到了,差点以为天虚子怒上心头,要当场清理门户呢! 这般境况之下, 洛尘这傻小子,居然还敢直接当场顶撞他! 也实在是胆子太大了些! 要知道, 现如今,这小子的肚腹之上还插着把剑呢! 那脸色苍白、浑身是血的小可怜样,他瞧着可心痛了! 万一天虚子一时气急,也给洛尘来上一掌, 那他宝贝徒弟的小命,只怕是要危矣…… …… 于是乎,这般想着, 江卿逸一边朝着洛尘厉声喝斥, 一边暗自朝着那小子使了个眼色,示意他消停听话点,别在这种时候顶撞天虚子,加重这家伙的怒气…… 而在佯装恼怒地呵斥完洛尘之后, 江卿逸则转眸望向一旁满脸沉怒的天虚子,开口道: “天虚尊者莫生气, 这是我门下亲传弟子,小孩子不懂事,不小心冲撞了尊者,还望天虚尊者见谅……” 说着,他微顿了顿, 似是略沉吟了一瞬,又转了话头,继续道: “不过,洛尘所言也的确是有理…… 今日之事,兹事体大,也甚是蹊跷, 若是未仔细调查,便断言说,是由于云澜以女子之身,强行修炼乾元剑法,致使走火入魔,未免也太草率了不是? 云澜这孩子,乃是我们看着长大的, 她是什么人品性情,我们大家也都清楚…… 若是这样,轻易便给她定了罪, 于这孩子而言,未免,也太过残忍了些……” …… 说罢, 江卿逸转眸望向,那正重伤跪伏于地面之上、怔怔望着染血双手的云澜, 一时间, 竟是有些不忍再看…… 向来皎皎如月,如霜如雪般、剔透无瑕的人, 如今, 却是白衣染血、指尖轻颤, 只静静垂眸,跪伏于地面之上, 身形纤细单薄, 仿佛一折就断, 犹如那一轮骤然由苍穹天际之上高高坠落, 就此,跌入泥泞、染上尘埃,再不复当年皎洁无暇的月亮, 带着几分破碎之意, 竟让人莫名的,觉得有几分心痛涩然…… …… 江卿逸无声轻叹了口气, 纵然心中暗自可惜感慨,但事到如今,面对众人的视线,他却也不得不先给出一个交代来, 毕竟,云澜此番所伤的, 不仅仅有他们太清宗的弟子,更是有许多其他门派的弟子, 而今,当着他们掌门长老们的面, 他也不得不,先做个样子出来。 而幸亏, 云澜这孩子,在如此神志不清、走火入魔的情况之下,竟还能做到不下死手, 只是伤了人,而非杀了人, 不然, 这事儿还真不好办了…… 现如今这般状况之下, 即便到头来,于调查清楚之后, 证明确如天虚子所说,是因为她女扮男装,强行以女儿身修行乾元剑法之故, 也只会因为她伤及人数众多,而惩戒的稍重一些罢了, 至少,不至于伤及性命…… …… 这般想着, 江卿逸便只正了脸色,拿出了一派掌门的威仪来, 就此,沉声开口吩咐道: “来人,将云澜押入后山诫心谷, 待事情调查清楚后,再行发落……” ---------------------------------------- 第114章 云澜,死了?! 第114章 云澜,死了?! 闻此,洛尘不由顿时急了, 忙蹙眉急声唤道: “师尊!” 然而,如今,已然渐渐平复了情绪、冷静下来的云澜, 却是唤住洛尘,朝着他轻轻摇了摇头…… 随即,强忍着全身上下、恍若骨骼寸寸碎裂的剧烈痛楚,勉强直起身来, 就此,朝着掌门缓缓俯首而下,行礼道: “多谢掌门。” …… 是的, 她清楚,这是掌门想要护她,方才如此开口吩咐。 不然, 便该直接将她押入戒律堂问罪, 而非将她押进后山诫心谷关着。 如此做法, 分明是想争取时间,调查清楚,看看是否能有何转机…… 转机? 云澜视线微凝, 不动声色地、掠过一旁已然碎裂成两半的幻影环,眸光微动—— 若说一开始, 她因为听闻自己伤及同门数百人之事,而心神震颤、愧疚自责不已,无法集中心绪思考。 但后来, 待到渐渐冷静平复下来之后, 她便渐渐地,觉察出些许不对来—— 有些奇怪, 师尊他的反应,似是有些奇怪…… …… 在她的印象之中, 她的师尊天虚子,从来都是一个喜怒不形于色之人,从来都没有这般情绪外露的时候, 不仅如此, 若她未曾记错的话, 方才, 若非她下意识推开了洛尘,改变了自己的站位, 那么,刚刚那一掌落下的位置, 当恰好是她右臂之上,带着的、臂钏式样的幻影环…… 这一切, 究竟是巧合,还是…… 云澜眼睫微颤, 缓缓敛下了眼眸,遮住了眸中的思量…… 她想, 趁着宗门调查、自己被关押在后山诫心谷的这段时间, 她恰好仔细思虑梳理一番, 看看这件事情之中,是否有她忽略的、未曾注意到的细枝末节…… 然而, 现实,却并未给她这个机会…… …… 就在云澜被关押在后山诫心谷的这段时间, 整个修仙界,可谓是一片哗然—— 谁能想到, 太清宗那个天生剑骨、惊才绝艳,如同谪仙一般、出尘不染的大师兄云澜, 实则,竟是女儿身呢! 这么多年来,竟是一直女扮男装! 不仅如此, 当她年仅二十五岁、便成功突破进阶元婴期,成为这十万年来、最为年轻的元婴修士之际, 她竟是在自己结婴贺宴的当日,走火入魔、堕入魔道! 伤及太清宗及其他门派的弟子,足有数百之数! 其中, 更是重伤了太清宗掌门之女江惜芷,以及,太清宗掌门的亲传弟子洛尘! 不得不说, 实在是叫人震惊万分! …… 而虽然太清宗掌门将其押入后山诫心谷, 待事情调查清楚之后,再行发落问罪, 但那日许多人在场, 均听到了云澜师尊天虚子的话, 故而,虽然最终的事实调查结果还未出来, 但许多人觉得—— 事实,应该便是如此了…… 早就听闻太清宗的镇宗之宝乾元剑法,向来只允男子修行,女子则不得修行此剑法, 然而云澜却以女子之身,强行修行乾元剑法。 想来, 因此走火入魔、堕入魔道, 也很是理所应当…… …… 故而,这般消息一出, 瞬间,便传遍了整个修仙界…… 有人叹息, 有人唏嘘; 有人不敢置信, 有人幸灾乐祸; 有人乐得看她跌落神坛、坠入泥泞, 有人因爱生恨,因爱生怨; 有人相信她的人品性情,不愿相信那些风语流言; 有人则趁机幸灾乐祸、落井下石,试图将其踩入泥泞、叫其永远不得翻身; 有人依旧把她奉为心上明月, 坚信事有蹊跷、定有水落石出的一天; 有人则认为她因为一己私欲,欺瞒师门、欺瞒天下,更是因此走火入魔、堕入魔道, 实是面目可憎、为人不齿。 总之, 众生百态,各自不一…… …… 然而,三日后, 当云澜的死讯传遍整个修仙界的时候, 整个修仙界都仿佛被雷劈了般,震惊的无以复加, 几乎要忍不住怀疑自己的耳朵—— 什么? 云澜死了?! 那个天生剑骨、惊才绝艳的天才剑修! 那个曾经是无数姑娘家心目中,钦慕仰望、可望而不可及的清冷白月光! 那个实力强横、前途无可限量,人人都认为她日后必定飞升的绝对天才妖孽! 那个,名叫云澜的修士, 竟然,死了?! 怎么可能?!!! …… 一时间, 所有人都觉得不可置信, 甚至于, 就连那些幸灾乐祸、暗自嘲讽,想要看云澜跌入泥泞、不得翻身之人, 都是满脸的震惊、不敢相信, 只忍不住一遍遍地询问—— 这消息是不是真的? 云澜她真的死了吗? 真的,死了吗…… …… 当云澜再次醒来之时, 已然是在几日后了, 她有些吃力地动了动眼皮, 只觉得浑身上下火烧火燎的疼痛,仿佛是被抽干了力气一般,就连稍微动一动手指都做不到, 她花了许久, 方才费力地,勉强睁开眼来…… 昏暗模糊的光线,显得周围的一切都影影绰绰、看不分明, 却依旧能很明显的判断出—— 她并非是在后山诫心谷的牢室里! …… 说起来, 此番,她虽然莫名其妙地突然走火入魔、堕入魔道,伤及众多弟子,被掌门关押进后山诫心谷, 但将她押入诫心谷牢室,准备关门离开之前, 那两个神色复杂、一路上都沉默不语的弟子,却还是忍不住望向她,开口道: “云师兄,虽然不知事情真相如何,但我们还是相信,其中定有内情,掌门定然会派人将一切都查清楚的! 你,你先在此安心等一段时间…… 若有消息,我们便会前来告知于你。” 而云澜当时也未曾想到, 在形势如此不利于她的情况之下,竟还有师弟师妹愿意相信于她,不由让她很是触动, 她只眼睫微颤,转身朝着他们行了一礼, 认真道谢: “多谢。” …… 故而, 也不知,是不是这两位师弟师妹的暗自照顾, 亦或是, 得了谁的特意嘱咐, 总之, 按理来说,关入后山诫心谷牢室的人,需得双脚戴上枷锁镣铐, 然而,却并没有给她戴上…… 甚至于, 当天晚上,还有人送来了一套干净的被褥与换洗衣裳, 毕竟,为了防止逃跑, 凡是被关押进诫心谷牢室的人,储物袋均已被收缴, 故而,在这般境况之下, 还能给她送来干净的被褥衣裳,实在是过于照顾贴心了。 ---------------------------------------- 第115章 果然,是你 第115章 果然,是你 对此, 云澜大致猜到是谁送来的, 心里却很是担心洛尘的伤势, 她自己很是清楚, 她刺洛尘的那一剑,丝毫未曾手下留情,伤势绝对算不上轻! 那般全然贯穿腰腹的骇人伤势, 她现在回想起来,都还忍不住地指尖发颤…… 然而, 洛尘这家伙,在这般境况之下,不好好养伤, 竟然还不忘惦记着,叫人给她送来干净的被褥衣裳, 实在是, 实在是…… 云澜心下涩然, 望着眼前叠得整整齐齐的被褥与衣裳,眼眶略有些发红, 既是担忧,又是心疼, 最终, 还是暗叹一口气, 将身上沾染着猩红鲜血、污浊尘泥的外裳脱下, 转而换上那人精心挑选的、绣着银线云纹,一套崭新的、干净的月白色衣裳。 …… 云澜在后山的诫心谷牢室中,待了将近两日, 期间, 她一直在思索,这件事发生前后的不对劲之处, 心里已隐隐有了些许猜测。 然而, 正待传信给掌门,暗自告知此事, 可还未等她等来掌门, 或是宗门调查之人过来问询, 却在第二日的晚上, 在只有月色洒落的隐隐光线里,在悄无声息的无尽黑暗之中, 她却忽然在牢室门口, 见到一道毫无预兆、忽然出现的黑影…… …… 黑影! 思及至此, 云澜骤然眸色一凝,心弦绷紧, 眸光锐利如电地,直直望向眼前…… 此时此刻, 她不再在后山诫心谷的牢室里,身下也不再是蓬松柔软的被褥, 她的手脚俱被冰凉锁链所束缚, 丹田内似是被什么力量所阻一般,感受不到半点灵力; 浑身上下火烧火燎地疼, 似是被什么药力,强行剥离淬炼骨骼一般, 从骨骼深处,一阵阵地,泛出恍若针扎一般的剧烈痛楚…… 然而, 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 …… 此时此刻, 她只死死盯着眼前,正端坐在半丈距离之外,一面好整以暇地看着她,一面闲适淡然地饮茶品茗之人, 清冷如雪、寒凉一片的眼眸里, 似是有几分震惊痛楚, 又似是带着几分“果然如此”的尘埃落定…… 许久, 她方才闭了闭眼,满是自嘲地轻笑一声, 喉间艰涩、嗓音微哑, 就此,缓缓道出那一句: “师尊,果然是你……” …… 是的,没错! 此时此刻, 正端坐在云澜对面、好整以暇看着她的人, 便是她的师尊——天虚子! 如今, 他依旧是那一副仙风道骨、清贵俊逸至极的模样, 可望向云澜的眼神里, 却再不复当年的沉静淡然,而是多了几分意味不明的复杂情绪, 他略一挑眉, 不知是在嘲讽,还是在夸赞, 望着眼前这个他唯一的亲传弟子, 望着她浑身是血、眉眼冷寒的模样, 就此,轻笑开口道: “不愧是我天虚子唯一的亲传弟子,就是聪明啊! 只可惜……” 他顿了顿, 一向清俊沉淡的眉眼,忽然变得锐利逼人、杀意凛然起来, 笑意收敛,冷冷嗤道: “只可惜,聪明的人,总是死的更快……” 说罢,他似是想到了什么, 很快,又重新收敛了杀意,只慢慢悠悠、分外闲适地重新靠回椅背之上,轻笑道: “只是,作为我的好徒儿,你现在还很有用, 暂时,还不能死……” …… “你到底想做什么?” 此时此刻,云澜并不想看他这般装模作样、惹人生厌的模样, 只冷着眉眼,沉声开口问道。 “我想做什么?” 他缓缓品了一口手中的清茶, 姿态闲适从容、清俊淡然,仿佛依旧是以往,他指点教导她修为剑法时的模样, 然而,说出口的话, 却是让云澜狠狠咬紧了牙—— 他道: “云澜,莫要怪为师…… 要怪,就得怪这该死的、不公的天道! 想我天虚子,一生痴迷剑道、近成执念! 却偏偏,无论再怎么努力,也比不过你们这些所谓的‘天才’!” 他死死地盯着她, 眸底猩红,几近疯狂,笑道: “想我没日没夜、不眠不休的苦练剑招, 可你的母亲云渺!却永远比我早一步先学会! 明明我才是无比努力的那一个! 明明我在废寝忘食、努力练剑的时候,你母亲云渺不是在休息,就是在找她的师姐妹们闲晃! 可就因为这该死的天赋!我永远也比不上你母亲云渺! 师尊永远只夸奖她天赋异禀、天资卓绝! 而对于我,便是勤能补拙、刻苦努力…… 如何,能让我不恨?! 凭什么!你们凭什么! 凭什么你们轻轻松松,便能压我一头! 凭什么我无论再怎么努力,也永远无法超越你们! 你说!云澜! 这该死的天道!是不是极为不公!” …… 然而, 面对模样近乎癫狂、连声质问天道的天虚子, 云澜却只是狠狠咬紧了牙, 望向他的眼神,愈发凛冽冷厉的可怕, 只一字一句,冷声开口问道: “所以…… 我母亲的死,是不是与你有关?” 闻得此言, 天虚子近乎癫狂的情绪,不由骤然一顿, 随即,他转眸望向眉眼冰寒锋锐的云澜, 倏而轻笑一声,带着几分胜利者的自得怡然,挑眉道: “云澜,我说了,太聪明的人,往往死的很快…… 你说,你母亲云渺要是不死, 我又哪有机会,能将你给收入门下呢?” …… “我?” 云澜蹙了蹙眉,有些不解天虚子话里的意思—— 他为何, 非要将自己给收入门下? 似是看出了云澜的不解, 面对如今已然成为自己阶下囚的云澜,天虚子倒也没有什么想要继续隐瞒下去的意思, 他只轻轻勾了勾唇, 模样似是嘲讽,似是嫉恨,又似是自得,笑道: “为何?” 他站起身来,踱步走至云澜跟前, 垂眼望着满身鲜血淋漓、面色苍白的云澜,如同望着一条砧板上的鱼,显得凉薄而寒冷, 缓缓开口道: “因为这该死的天道对于你,可太过眷顾了些! 云澜,你既是单系冰灵根修士,又是天生剑骨,从小便对剑道展现出了惊人的天赋, 使得你年仅二十五岁,便已成了修仙界这十万年来、最为年轻的元婴修士,成了修炼至乾元剑法第七层的天才剑修! 可这些,不过是因为这该死的天赋! 不过是因为这天生剑骨! 故而……” ---------------------------------------- 第116章 你还真以为,自己走火入魔了? 第116章 你还真以为,自己走火入魔了? 天虚子悠悠拉长了音调, 垂眼缓缓打量着云澜,却仿佛是在透过她,打量着内里那一晶莹剔透、让人心向往之的天生剑骨, 就此,意味深长地开口道: “所以,我的好徒儿, 你说,若是将你的天生剑骨,换到为师我的身上…… 那么,为师一直勘破不了的乾元剑法第十层,是不是就能勘破了? 是不是就能同那位以剑入道、破境飞升的前辈一般, 在堪破乾元剑法第十一层时,便能得悟大道,得以飞升上界了? 你说,云澜…… 为师的这般大道,不过是牺牲小小的一个你而已,便能成全实现,是不是很是划算?” …… 不得不说, 云澜可谓是全然未曾想到, 天虚子打着的,竟是这般疯狂骇人的念头! 原来他竟是想,同她换骨?! 原来, 费心杀了她母亲,又装模作样地将她收入门下, 实则,都是为了她的天生剑骨! 原来,从始至终, 他想要的,便是将她的骨头一截截剔出,转而换到他自己身上! 这是怎样耸人听闻、骇人可怖的念头! 这般换骨之术, 分明,乃是邪修才会做出的勾当! 天虚子他! 分明,已经入了魔障!!! …… 云澜冷冷地看着他, 眸光锋锐如剑,如同望着一个骇人可怖、陷入癫狂执念的疯子, 冷声开口道: “呵,还道我走火入魔、堕入魔道, 我看你才是一个不折不扣、真真正正的疯子!” 然而, 听到云澜这话, 天虚子却好像是听到了什么极为可笑的事情一般, 竟是控制不住地大笑出声来,笑声猖狂而放肆,带着深深的嘲讽与嗤笑之意,道: “云澜啊云澜,你还真是天真的可笑啊…… 怎么?你还以为,自己当真是走火入魔了?” …… “你此话何意!” 闻此,云澜眸色一凝, 似是想到了什么,眸光愈发寒凉锋锐,眉心紧蹙,冷声质问道, “是你做的手脚?” …… “没错,是我啊……” 然而,面对云澜的冷声质问, 天虚子却显得,很是开怀得意, 脸上笑意未散,只眉梢微挑,斜眼睨着云澜,道, “云澜,我的好徒儿啊…… 为师送你的六品稳境丹滋味如何? 要知道,那可是耗费了一滴、为师花费了许多心血方才得到的穷奇血啊! 啧啧, 不得不说,这上古凶兽的血啊,就是难得! 不过只是区区一滴血而已, 便能伪造出你走火入魔、堕入魔道的假象,甚至于,就连堕魔印都能显现! 当众人皆以为你堕入魔道、大开杀戒之时, 可事实上啊,你不过只是陷入了幻境而已…… 可怎么办呢? 没有人会相信你,没有人会同情你! 他们只会厌你、恨你、怕你!觉得你是个为了一己私欲,而堕魔的恶种! 这么想想,徒儿你还真是有些可怜啊……” …… 说着,他顿了顿, 似是想到了什么,不由装模作样地,摇头叹道: “只可惜,让人颇为遗憾的是, 原本这场戏,还可以再更加精彩一些的…… 毕竟,这传说中上古凶兽的血,如此难得,据说最能激发人的暴戾凶性, 可奈何, 这传说中,明明最能激发人暴戾凶性的穷奇血,在你身上,却好像并未能太奏效。 在这般大幅激发暴戾凶性的境况之下, 你居然只伤了区区数百弟子,居然连一个人都没杀,让这场大戏逊色了不少,实在是太让为师失望了…… 不得不说,我的好徒儿, 你这般的正直善良,还真是让我,感到无比的恶心啊……” …… 是啊! 可惜,实在是太可惜了! 想他还特意挑选了这么一个好日子, 特意当五大门派集聚太清宗时,当修仙界中有头有脸、份量颇重的人物均在场之时, 精心设计, 开启了这场大戏…… 特意当着众人的面, 在众目睽睽之下,让他的这位好徒儿“走火入魔、堕入魔道”, 从此, 跌落神坛、再也不能翻身, 让她从人人钦羡仰慕、赞扬欣赏的天才剑修; 让她从那一轮高悬于天、纤尘不染的皎洁明月, 沦落为人人不齿、人人憎恶、人人唾骂,为了一己私欲而走火入魔的魔修! 这听起来, 是多么让人激动兴奋的事啊! 光是想想, 都让人忍不住感觉到浑身颤栗、头皮发麻! …… 只可惜啊, 他的这位好徒儿,实在是太让人失望了…… 在这般境况之下, 即便有着穷奇血的加持, 她竟然还能克制住自己内心泛起的杀意, 抑制住体内的翻涌暴戾情绪, 即便一路上伤及弟子数百, 可竟是从头到尾,都未曾杀一人!未曾取一人性命! 实在是,太过令人失望…… 如此一来, 她就不能按照他所设想的一般, 就此, 陷入万劫不复之地,遭修仙界众人唾弃鄙夷, 从此从云端坠落,被狠狠踩进泥泞里, 满身污浊、再也洗不干净…… 不得不说, 实在是让人遗憾至极。 …… 不仅如此, 掌门江卿逸那厮,也是个蠢的! 明明自己女儿都被云澜重伤成那样了, 现如今,还躺在床上昏迷不醒、动弹不得呢, 那蠢货竟然还觉得此事有蹊跷, 竟还愚蠢至极地,坚持相信云澜的品性, 竟不知以此为契机, 报自己女儿之仇,将云澜发落问责、置于死地! 反倒是派人仔细调查此事原委,誓要将此事查个水落石出。 无法, 这才使得他不得不提前行动, 伪造云澜假死之像,将其从后山诫心谷牢室里带了出来,关在自己的地下密室之中。 不过,虽然略有些遗憾失望, 但好在, 一切,还尽在他的掌握之中。 …… 而此番, 闻得天虚子此话,云澜不由眼神微凝—— 六品稳境丹! 果然如此…… 她就说, 自己分明好端端的待在太宸殿中,为何会突然走火入魔,脸上浮现堕魔印? 甚至于, 明明在她眼里, 自己所伤的,都是猛扑过来、凶狠撕咬她的妖兽, 为何转头就变成, 伤了自己朝夕相处的同门,与前来参加贺宴的其他门派弟子? 原来, 一切都是因为那颗被做了手脚的六品稳境丹! 穷奇血! 好一个穷奇血! 天虚子为了算计她,还当真是费心劳神! ---------------------------------------- 第117章 他想要,她的天生剑骨! 第117章 他想要,她的天生剑骨! 原本她还想旁敲侧击地询问一下, 此番,被自己所伤及的同门及其他门派弟子伤势的, 但,听天虚子这般咬牙切齿、甚感遗憾的语气, 想来,他们性命当是无虞, 幸好, 幸好未曾伤及他人性命…… 否则, 即便是知晓,自己此番乃是遭人算计, 她却也依旧会忍不住愧疚难当、自责不已…… 不过,似是想到了什么, 云澜重新抬眼,冷冷盯着眼前已然陷入魔障、变得全然陌生的天虚子, 寒声开口问道: “这里应当已不是诫心谷中了吧? 你将我掳来关至此处,就不怕被宗门发现不妥?” …… “发现不妥?” 闻此, 天虚子以一种看着可怜蝼蚁般的眼神,轻飘飘垂眼望着云澜, 笑着嗤道, “哈哈哈,怎么会发现不妥呢? 那个向来惊才绝艳,却在结婴贺宴当日,走火入魔、大肆伤人的云澜, 不是在关进后山诫心谷的第二日晚上,便再一次走火入魔,灵气逆行、筋脉寸断而死了吗? 故而,谁又会知道, 你其实,被关在这儿呢?” …… “你伪造了我假死之像?!” 云澜咬牙恨声道。 然而,见此, 天虚子却是唇角笑意愈甚, 他只淡淡垂眼望着云澜,眸光显得冰凉而残忍, 只继续优哉游哉地开口道: “所以啊, 认命吧!云澜…… 乖乖呆在这儿,莫要再白费力气、试图挣扎了。 为师我可是特意给你灌下了可以封锁灵力的药, 现如今,你连一丝灵力都调动不了,就别妄想着,还可以逃出生天了…… 接下来的这几个月, 你只需好好发挥你的价值,乖乖当一个承载了天生剑骨的容器, 待到将你的剑骨全部取出, 届时,为师我,自然会给你一个痛快……” …… 说着,他倏而俯身靠近, 眸底隐隐猩红,乃是真正的堕魔之兆。 而他盯着云澜的眼睛, 如同望着一只被他圈养的、即将待宰的羔羊, 嘴角噙着笑意, 只一字一句,缓缓道: “说来,云澜…… 能够成为我寻得大道的路上,一块绝佳的垫脚石, 你该因此而感到荣幸,不是吗?” …… “别这么盯着我,” 他敛袖直起身来,抚了抚身上莫须有的褶皱,继续开口道, “若不是这换骨之术极为复杂, 需得留着你性命,先以珍稀药材淬炼,再一段段的取出,仔细进行炼化融合, 你根本不会有这般机会,听到我说这么多话, 也根本不会有机会,知晓这其中一切, 早就无知无觉、什么都不知晓的,死在后山诫心谷的牢室之中了! 哎……所以啊, 云澜,为师这是心疼你,方才告知你真相啊……” 而对此, 云澜却只是冷笑一声, 淡淡垂眼瞥了一眼, 自己身上那为了所谓的换骨,而先行以药淬炼,致使浑身染血、伤痕累累的骇人模样, 并不浪费力气开口答话。 …… 呵, 可笑,真是可笑! 这般境况之下, 他居然还能面不改色、淡然自若地说出这般话, 还当真是可笑至极…… 不过,听他的语气, 这换骨之术应当是极为复杂,需得要几个月的时间方才能完成, 不然, 他早就将自己杀了,将骨头全都取出来了! 又怎需如此费力? 而现如今, 他却是先费心伪造自己假死之像,再将自己带出,放在此处偷偷关着, 想来, 当是得先炼化融合完一截后, 方才能取出另一截,继续炼化融合, 且其中的时间, 还并不算太短, 如此, 倒是给了她时间机会, 思索应当如何,才能从此处逃脱…… 而至于…… …… 她不动声色地,垂眼望了望自己身上—— 嗯, 虽然伤痕累累、鲜血淋漓, 看上去,模样的确是惨了些。 但好歹, 暂时还没有哪儿的骨头缺少, 想来,在开始剔除她剑骨之前, 还需得在她身上,细细密密的,割出一道道深可见骨的口子,将药顺着口子灌进去,以药淬炼一段时间, 待到这项步骤完成之后, 方才能剔出她的剑骨,换到他身上炼化融合…… 如此,她才会是这般伤痕累累、鲜血淋漓的惨样, 却并没有被剔去剑骨。 …… 而云澜猜想的没错, 就在云澜极快地思量完这些之后, 天虚子又继续开口了: “啧,真是麻烦…… 不过是以药淬炼而已,竟还要花费整整十日工夫!” 他皱了皱眉,模样很是不耐, 似是对于这换骨之术如此麻烦,觉得很是不满, 恨不得下一秒,就能将云澜的天生剑骨悉数剔下,给换到自己身上。 而现如今, 许是觉得说的差不多了, 他该嘲讽嗤笑的,也都已嘲讽嗤笑完了, 面对如今满身鲜血淋漓, 已然沦为他的阶下囚、再也无法逃脱他掌心的云澜, 天虚子倒也没了再与之继续多费口舌的心思, 他只轻飘飘地,斜睨了她一眼, 眸光显得冰冷而凉薄, 就此,敛袖直起身来, 仿佛依旧是以往那般仙风道骨、清贵俊逸至极的模样, 淡淡开口道: “好了,好徒儿,你且在此好好待着吧, 为师过几日,再来看你……” …… 待到天虚子的身影,渐渐消失在黑暗之中, 云澜这才蹙紧了眉心, 勉强忽视身上那一阵阵火烧火燎、恍若针扎般的剧烈痛楚,努力想要去调动自己丹田之内的灵力, 却发现, 果然如同天虚子所说,半分灵力都调动不了。 不仅如此, 现如今的她,就如同一只待宰的牛羊一般, 手脚四肢,均被寒凉粗壮的锁链所束缚,就连稍微动弹一分,都可谓极为艰难…… 不行! 她不能就这么轻易地死在这里! 绝不能就这么背上走火入魔、残伤同门的罪名,不明不白地,消亡在这世间! 天虚子已然堕入魔障!不仅杀害了她的母亲! 更是故意设计陷害,让天下人均以为,她乃是走火入魔、堕入魔道的魔修! 甚至于, 还试图采取“换骨”这样的阴邪术法,将她身上的天生剑骨,硬生生剥离剔除,换到他自己身上! …… 而最重要的是—— ---------------------------------------- 第118章 她绝不能!就这么死在这里! 第118章 她绝不能!就这么死在这里! 而最重要的是—— 她所谓的“走火入魔”一事, 分明乃是其故意陷害; 分明乃是子虚乌有! 分明乃是其特意做了手脚,使她陷入幻境之中! 可天虚子却在众人面前, 当着无数人的面,硬生生将此事说成—— 是她强行以女子之身,修行乾元剑法之故, 方才致使走火入魔、堕入魔道的! 此事, 她绝不能妥协,也绝不能就此认下! 这是她母亲一生执念, 也是她这一生所信奉之道! 剑之一道, 怎可强行区分男女,怎可轻易囿于性别! 道之漫漫,剑之无涯, 怎能有一种剑法仅限男子修行,而女子不可修行的谬论! 而天虚子竟是堂而皇之地,借着此事,将此谬论深深刻印在每一个人的心上, 让他们觉得—— 是啊! 女子果真不能修行乾元剑法! 是啊! 这种剑法,就只能由男子修行! 你看, 云澜以女子之身,强行修行乾元剑法, 便终是走火入魔、堕入魔道了吧! …… 如此, 她怎能甘心!她怎能允许! 且不说,这是她母亲一生执念, 就说她为之努力了这么多年, 她为此拼命修行乾元剑法,她努力提升自身修为, 不过是为了, 有朝一日,她能够正大光明、坦荡磊落地,以女子身份站在所有人面前,告诉世人—— 这是偏见! 这是谬论! 剑之一道,从不在于性别! 女子同样可以修行乾元剑法! 甚至于, 还能够取得,比男子更高的剑道成就! 故而,她绝不能就这样, 在这般不见天日、阴暗窒息的密室里,毫无声息地死去! 她要在众人面前, 揭穿天虚子的真面目,戳穿他的阴诡算计,反驳他的污蔑陷害! 绝不能让天下之人, 因为此,而对女子不能修行乾元剑法一事,留下根深蒂固、不可扭转的印象! …… 云澜冷了眸光, 眉眼却是十分坚定, 她凝神细细分辨着动静,耐心等了许久, 确认天虚子不会再度折返回来之后, 她方才垂下头去, 将颈上所戴的那一颗圆润精致、首饰模样的小巧玉珠,给咬在了嘴中…… 是的,无人知晓, 云澜脖颈之上,一直戴着的那颗小巧圆润玉珠,实则,乃是一个小小的储物法器。 说起来, 云澜此人,做事向来喜欢给自己留下两分底牌, 像储物袋这样显眼的东西, 说不准什么时候,便会被旁人给夺去,无法带在身上。 故而,云澜便特意寻了这么一颗小巧玉珠模样的储物法器, 当做普通饰物,一直戴在自己的脖颈之上, 而由于其表面上,并没有灵力波动的痕迹, 故而,一直以来, 众人也均以为,她脖颈之上戴着的,不过是一颗普普通通的圆润玉珠而已, 谁又能想到, 那其实是一个小巧的储物法器,里面装着云澜的保命底牌呢…… 不仅如此, 由于之前的一次历练之中,她被忽然出现的灵力尽失境况所坑过, 故而,为了防止出现同样的情况,届时打不开她的保命底牌, 云澜脖颈之上的这一颗小巧圆润玉珠,打开方式并非使用灵力, 而是——用她的血即可…… …… 而事实证明, 云澜的未雨绸缪是对的。 现如今, 她竟真的同之前历练时一般,再一次陷入了灵力尽失的情况, 好在这一次, 她不再是全无准备…… 云澜敛了敛眸,倏而咬破了舌尖, 将腥甜的血液,抵在小巧玉珠之上、一处不甚显眼的凹陷处, 随即, 法器开启…… 云澜就此从玉珠之中, 取出了一颗五品化净丹来, 虽然不知,此番天虚子给她灌下的究竟是什么药, 借此封锁了她的灵力, 但,这五品化净丹的作用,便是解天下奇毒, 想来,只要天虚子给她喂下的不是什么六品丹药,这五品化净丹便定然能有效果。 不过话说回来, 这六品灵丹乃是极为难得之物, 而天虚子之前为了设计陷害她,伪造她走火入魔、堕入魔道的假象, 已经是用了一颗六品稳境丹了, 故而,现如今, 面对已然成为阶下囚的自己, 估摸着,应当不会再特意花费这么珍贵的六品丹药,只为封锁她的灵力吧? 而事实倒是与云澜估计的差不多, 眼看着她将五品化净丹服下, 大约一个时辰过后, 她终于感觉到,自己丹田之内有一丝灵力开始缓缓运转起来…… 察觉至此,云澜眸光微动, 又继续从玉珠法器之中,取出一块暗灰色的石头来,暗运灵力,控制着将其藏至角落阴影处。 待到确认所藏的位置极为隐蔽,不会被人发现之后, 云澜这才暗松一口气,眼前一黑,再一次地陷入了昏迷之中…… …… 洛尘得知云澜的死讯之时, 已然是七日之后的事了, 要知道, 云澜当时的那一剑,可谓刺得极深,直接深深穿透了他整个腹部脏腑,只余一把剑柄在外, 故而,当云澜被带往诫心谷牢室之后, 洛尘只来得及,强撑着确认了她的安全,并嘱咐一名师弟,给云澜送去干净的被褥与换洗衣裳后,便就此晕了过去…… 而这一晕, 便是整整六日六夜…… 洛尘醒来的那一天, 是一个颇为阴冷潮湿的日子, 外间淅淅沥沥地下着小雨, 恍若细针的雨丝打在窗棂之上,发出细密而微小的声音, 整个天地之间, 似乎,都显得格外压抑而沉闷…… …… 洛尘被这般细小密集的雨声吵醒, 下意识微蹙了蹙眉,有些艰难地缓缓睁开了眼睛, 现如今,他已然被送回了自己的逐月殿里, 且似是因为师尊担心他的伤势,故而,还特意寻了两名师弟过来照料他。 而此时此刻, 过来照料他的那两名师弟,则正在屋外走廊之上,望着天际的迷蒙细雨,小声交谈着—— “哎……” 他听到,其中一人倏而长叹了口气,望着外间阴沉沉的天幕,忍不住叹道, “这几日的天气都是如此,阴沉沉、灰蒙蒙的。 让人看了,心情愈发不好了。” “是啊,” 另一人开口接话,亦是带着几分感慨,道: “算起来,这般压抑阴沉、晦暗灰蒙的天气,似乎,便是从云师兄死讯传出来的那一日开始的, 不得不说,还真是让人忍不住去想—— 云师兄一死,是不是就连老天都在为此伤心难过……” 闻此, 旁边那人又忍不住再次叹了口气,压低了声音,小声道: “话说起来,即便过了好几日,我仍觉得有些不敢置信! 云师兄那样惊才绝艳、如明月清风般的人物,怎会就这样,就这样,死了呢?” ---------------------------------------- 第119章 你们在说,谁,死了? 第119章 你们在说,谁,死了? “哎,可不是嘛……” 此时此刻, 另外那人的嗓音,听起来,似是也有点闷闷的,一如外间低沉压抑的天气, 他望着头顶灰蒙蒙的天幕,似是想到了什么,略微有些出神, 良久,方才缓缓开口道, “听他们说,云师兄是被关在后山诫心谷牢室时,再一次走火入魔,导致灵气逆行、筋脉寸断而死的, 可我,却仍然有些不敢相信…… 那样如明月清风般、疏朗干净的一个人,竟然会走火入魔? 甚至于,因此而死吗? 虽然平日里,与云师兄打交道的机会也并不多, 可我却一直记得—— 当年,曾有一段时间, 我在一处剑法之上困囿许久,却始终无法突破那一壁垒。 最终,还是强行鼓起勇气, 在云师兄授课之后,厚着脸皮,抱着试探性的想法,忐忑不安地前去请教云师兄, 我本以为, 像云师兄那样惊才绝艳、遥不可及的人物,从来都是受众人仰望钦慕的天之骄子, 对于我这样普通而不显眼的弟子,应当不会过多理会才是。 却未曾想到, 她竟是认认真真地,听完了我所有问题,又十分耐心地,逐一指出我剑术之中的疏漏,指点我剑法之中的关窍, 从始至终,就连半分不耐都没有。 当真是,极好的一个人啊…… 可这样的人,竟然就这么猝不及防地亡故了,还是因为这般缘由。 实在是,让人忍不住叹息……” …… 然而, 正当他们二人正望着这阴沉沉的天气,忍不住感慨叹息着, 却忽然闻得身后, 有压抑微哑、带着不易察觉的些许颤抖的声音响起, 一字一句, 艰涩黯沉的,如同磨过砂砾…… 他缓缓开口,声音极轻, 仿佛,连将此话说出口来,都极为艰难, 问道: “你们,在说什么? 谁,死了?” …… 这是? 听到这话, 二人不由猛地扭过头来, 却见原本还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的洛尘洛师兄, 不知何时,竟已然醒了过来, 现如今, 正紧捂着腹部之上的伤口, 剑眉紧蹙,抿唇站在他们身后, 面色苍白、近乎透明, 整个人在这般暮霭沉沉、略显萧瑟的阴寒天气之中, 淡薄易碎的, 仿佛轻轻一阵风,便会就此吹散开去…… 他垂眼望着他们, 仿佛依旧是以往那般淡漠疏离、冰冷遥远的模样, 然而, 仔细看,却又仿佛不甚相同…… 带着几分唯恐惊碎什么的小心翼翼, 以及,几分深藏于后、不易察觉的惊惶不安, 声音微哑、嗓音艰涩, 再一次开口问道: “你们方才说…… 谁?死了?” …… 他们不禁觉得, 洛师兄的这般模样似是有些奇怪, 但具体奇怪在哪儿, 他们也有些说不上来, 故而,只能望着洛师兄过分苍白的脸, 有些结结巴巴地,回答道: “是云澜云师兄, 哦,不,应该说是云师姐。” …… “云澜……死了?” 闻此,洛尘只缓慢眨了眨眼, 漆黑如墨、恍若墨玉的瞳仁里,如今晦暗不明、深不见底, 似是藏了无尽的惊涛骇浪、浓墨翻涌, 却又仿佛,都悉数藏于那一片近乎凝滞的平静之后, 脸上分明没有什么太多明显的表情, 却又让人觉得,克制压抑到了极致,仿佛下一秒,就要崩断了去…… 他嗓音低沉,带着些微的哑意, 只一字一句,缓缓开口问道: “是……怎么,死的?” …… 怎么死的? 是问云师兄怎么死的吗? 他们也不太明白,为何洛师兄要如此追问, 而且表情看上去,似乎也很是奇怪, 仿佛是在等着什么审判一般, 仿佛接下来的每一句话,都能定其生、定其死…… 不过, 虽然不解,虽然疑惑, 但面对洛尘的问话, 他们依旧还是老老实实地,回答道: “听,听说, 云师兄,哦不,云师姐是在被关进诫心谷的第二日晚上,又再一次的走火入魔,导致灵气逆行、筋脉寸断, 而当看守诫心谷牢室的师兄师姐们发现时,已然是回天乏术了……” “灵气逆行、筋脉寸断? 已是,回天乏术?” …… 洛尘的眼睫猛地颤了颤, 似是轻飘飘一片羽毛落下,骤然崩断了最后一根丝弦, 长长的鸦青眼睫垂下, 遮住了一切翻涌情绪, 而他只是怔然站在原地,垂眼望着眼前的廊柱, 近乎机械般,一遍遍低声呢喃着, 不知是在想些什么…… 被掌门派来照料他的两位师弟, 见他这般模样,不禁有些担心地互相对视了一眼,正想开口问些什么, 却见原本清隽挺拔、凌厉锋锐的冷峻少年, 此刻,忽然身形一晃,猛地吐出一大口鲜血来, 就此, 直直朝着一旁栽倒而去…… “洛师兄!” “洛师兄!” …… 而就在洛尘突然吐血晕倒, 两名师弟惊慌失措地、急忙去扶的同时, 于凌虚峰的地下密室之中, 云澜正强行忽视,身上那愈发火烧火燎、剧烈难忍、恍若针扎般的疼痛感,努力感受丹田之内灵力的恢复情况, 然而, 却是忍不住地,暗暗蹙紧了眉心—— 不得不说, 天虚子给她灌下的药,的确是不简单! 也不知,是该夸天虚子足够谨慎, 还是该感念,天虚子对她,倒可谓是极为重视, 即便是她已经落到了如今这般地步, 天虚子给她灌下的、用来封锁灵力的药,药效竟也与五品丹药不相上下! 即便她服用了五品化净丹, 她的灵力却依旧是恢复的极慢, 几天过去了, 她的实力也不过才堪堪恢复了一成左右, 距离全然恢复,仍旧是相差的太远, 如此境况之下, 她想要在开始剔骨之前,便恢复足够实力,及时从此处密室里逃脱出去, 只怕是, 不太可能了…… …… 而事实上, 云澜料想的没错, 当药力淬炼的时间结束,天虚子再一次出现在密室之中时, 她的实力还只恢复了不到两成, 两成? 仅仅两成实力,根本无法支撑她从此处逃出去! 反而, 极大可能只是打草惊蛇,平白引起天虚子的警惕, 若是如此, 她能逃出去的机会便更加渺茫了…… 故而, 不行!她得克制住, 她绝不能,在此时暴露! 无法, 云澜只能敛下眉眼,装作丝毫没有恢复灵力的模样, 只眼神淡漠地,冷冷望着眼前正缓缓踱步进来的天虚子…… ---------------------------------------- 第120章 若不然,便从你的右手开始剔起 第120章 若不然,便从你的右手开始剔起 许是现如今, 云澜满身鲜血淋漓、伤痕累累的凄惨狼狈模样,太过具有欺骗性, 天虚子倒也未曾发现什么不对来, 他只姿态闲适从容、如闲庭信步一般, 从浓稠如墨般的暗色之中,一点一点地显出身形来, 依旧是那般清贵俊逸、仙风道骨的模样, 然而,配上那颇显偏执、近乎疯魔般的表情与眼神,却显得很是不协调来…… 他悠悠然打量着云澜, 如同打量一只已然尽在掌握之中、圈养待宰的羔羊, 眉梢微挑,笑道: “云澜,许久不见啊, 啧,你如今这般狼狈可怜的模样,为师看了,倒还真有些于心不忍啊……” 然而,他嘴上虽是如此说, 可望向云澜的眼神里,却冰冷的没有一丝温度, 如同望着一个死物, 漠然而无情。 …… 此时此刻, 面对天虚子的惺惺作态, 云澜却只是冷冷嗤笑一声,唇角笑意冰冷, 就此,淡声开口道: “十日之期已到, 你来此的目的,你我二人心知肚明。 不必在此装模作样、惺惺作态。” 而闻得云澜此话, 天虚子却是倏而大笑出声来, 垂眼望着云澜, 如同听到了什么极为好笑的笑话,就此,摇头笑道: “云澜啊云澜……” 然而下一秒, 他却是笑意骤收,陡然倾身,逼近云澜几步, 眼眸微眯,眸光冰凉, 只一字一句,冷然开口道, “你还真是, 一如既往地,令人讨厌啊……” …… 他顿了顿, 又重新变回那闲适淡然、清贵俊逸的仙人模样, 垂眼望着云澜, 姿态显得凉薄而蔑视,如同俯瞰一只不自量力、却倔强不肯认命的蝼蚁般, 就此,悠悠然开口道: “既然如此,我便不与你在此浪费时间, 如今药力淬炼已然完成,你说,云澜,你这一身天生剑骨,我该从何处开始剔起呢?” 他一边缓缓说着,一边紧紧盯着云澜, 似是想从他这名向来惊才绝艳、众星拱月的天才徒弟的身上, 看到他所想要看到的恐惧、害怕, 惊慌失措、惶然不安, 甚至于, 哭泣求饶…… 然而没有, 什么都没有, 从始至终, 云澜只是冷冷淡淡的看着他, 眸光清冷而平静, 带着厌憎,带着恶心,却唯独没有恐惧与害怕…… …… 还真是令人讨厌啊! 事到如今, 明明已然成为了狼狈不堪的阶下囚, 明明已然被截断了所有退路,只能无力面对折磨与死亡, 竟还能保持这般淡然沉静、仿佛永远高不可攀的模样, 仿佛依旧是那一轮清冷无暇、高高在上的明月, 实在是, 令人生厌至极! 见此,天虚子的眸光倏而冷了下来, 只冷冷嗤笑一声,寒声道: “既然如此, 那便从徒儿你最为珍贵重要、如性命一般的右手开始罢…… 云澜,你说, 一个剑修,要是没了右手,又该如何握剑呢?” …… 闻此,云澜的眼睫倏而微颤了颤, 心中却并没有太多意外—— 以天虚子这般执拗疯狂、偏执入魔的状态, 她早就猜到, 他定然不会让自己好过, 而最能击溃一个剑修的, 便是让她,再也无法握紧手中的剑,再也无法继续她所追寻的剑道…… 故而, 从她的右手手掌开始剔骨, 乃是她, 一开始便已预料到的事。 然而,纵然早有准备, 纵然当她在发现自己灵力恢复速度极慢之时,便已然知晓,只怕定会有此一劫, 然而, 当锋锐冰冷的利刃刺入手掌、没入手指, 当骨骼一寸寸与血肉剥离,当蚀骨的疼痛从右手手掌之上,清晰无比地传来之时, 云澜还是下意识地抿紧了唇, 缓缓攥紧了尚且能有所动作的左手…… …… 那是她持剑的手, 也是她一生寻求剑道的倚仗, 然而,现如今, 那原本纤细如玉、极为修长好看的一只手, 此刻,却是血肉翻飞、模样可怖, 有晶莹剔透、泛着隐隐光华的天生剑骨, 被残忍地,一截截剔了出来, 只余下无所支撑的、鲜血淋漓的模糊血肉…… 云澜用力地咬紧了牙, 纵然十指连心,纵然疼痛汹涌, 然而,她却始终克制着,未曾动用过半分灵力, 她知道,自己的机会也许只有那么一次, 她绝不能,在现如今,在灵力还未恢复足够之前,就这般轻易暴露自己的底牌! …… 要知道, 天虚子的修为境界本就高出她许多, 若她在此时暴露, 那么,她将永远无法逃出生天! 只能如同砧板上的鱼肉一般, 被关在这一处无人知晓的昏暗隐蔽密室之中,绝望痛苦、无能为力地,等待着死亡来临的那一日。 而在此之前, 她需得忍耐, 无论过程多么痛苦, 她都得,咬牙忍下来…… 不仅如此, 为了之后的计划, 她还不能仅仅这般忍受着, 她必须,揭下天虚子那张虚伪的假面! 叫世人看清楚, 在他那张虚伪假面之下,所隐藏着的丑陋肮脏、狰狞可怖、偏执疯狂的真面目! …… 于是乎, 云澜只不动声色地垂了垂眼睫,遮住其后微动的眸光, 随即,并不去看自己已然变得血肉模糊、惨不忍睹的右手, 只声音清冷,寒声开口道: “你其实,早就知道我是女子了吧?” 闻此,天虚子手上的动作略顿了顿, 随即,他微抬眼, 轻飘飘地瞥了云澜一眼之后, 便又垂下眸去, 一边继续手上的剔骨动作,一边无所谓地开口答道: “呵,自然…… 你母亲云渺,我的那位愚蠢至极的师妹,还以为能够瞒过天下人,可殊不知,我早就知道你乃是女儿身了。” “那你为何不揭穿我的真实身份?” …… “揭穿? 哈,为何要揭穿呢?” 闻此,天虚子不由浅浅勾起一抹笑来,神情意味不明, 只缓缓开口道, “我的好徒儿, 若是早早揭穿你的女子身份,又哪来现如今,这般精彩至极的好戏呢? 我又如何能设计你走火入魔的假象, 再顺理成章地,将一切悉数归咎于乃是你以女子之身、强行修行乾元剑法之故呢? 又如何,能够堂而皇之地,欺瞒天下之人…… 轻而易举地,将他们玩弄于股掌之间呢? 你看,我先帮你隐瞒住真实身份, 再在这么一个恰当的好时机,在众目睽睽之下,当着天下之人的面,特意捅露出来, 如此之事, 岂不是,来的更有意思?” ---------------------------------------- 第121章 所以,是你杀了我的母亲? 第121章 所以,是你杀了我的母亲? 云澜抿了抿唇,眸光冰寒, 继续道: “所以,我猜的没错, 你当时击向我右臂之上的那一掌,乃是故意的!” “呵,自然!” 天虚子垂眼望她一眼, 模样万般轻蔑而自得,只轻描淡写地笑道, “若非如此, 又怎能在天下人面前,暴露你乃是女子的真实身份呢? 嘶…… 现在想想,当时那些人震惊的模样,还真是有意思啊! 当然了, 比这更有意思的,乃是当时,他们看到你走火入魔、残伤同门时的模样, 哎呀呀,真是精彩无比啊! 可惜,谁又能想到, 这一切,不过只是因为一颗融了穷奇血的六品稳境丹呢? 而你,我可怜的徒儿…… 实则,不过只是陷入了幻境之中而已呢? 啧啧,云澜啊, 这被天下人误解,被天下人憎厌的滋味如何?是不是从未曾品尝过? 可有意思?” …… 对此,云澜并不回答, 她只是淡淡望着眼前神情自得、模样显得偏执而疯狂的天虚子, 眸色沉静,继续开口问道: “还有一事,我不明白…… 你此番,既是特意设计引我入局, 如此大费周章地,用一颗添加了穷奇血的六品稳境丹,营造出我走火入魔、堕入魔道的假象。 那么,这么多年来, 你本有无数个机会,可夺取我的天生剑骨, 又何必,非要等到这一日?” …… 而就在问话间的工夫, 云澜右手手掌之上的剑骨,均已被悉数剔出, 此时此刻, 望着手上那晶莹剔透、萦绕着淡淡光华的天生剑骨, 天虚子可谓是心情甚好,倒也不介意多与云澜说几句, 故而, 他只一面将剑骨装进玉盒之中,一面悠然答道: “为何非要等到你结婴之日? 没办法, 这剑骨虽是天生,却也是要靠养的。 你的修为越高,能力越强,你体内的天生剑骨,便能愈发晶莹剔透、愈发品相上佳, 届时,再换到我身上,所获之益便能够更大。” 他顿了顿, 似是想到了什么,脸色倏而冷沉了几分, 继续道, “说起来, 我本想再等上一段时间,再上演这一出好戏的…… 可奈何—— 云澜啊,你成长的实在是太快了! 年仅二十五岁,数十万年来、修仙界中最为年轻的元婴修士! 年纪轻轻、乾元剑法便突破第七层的天才剑修! 啧啧! 乃是多么的天赋异禀!多么的惊才绝艳啊! 不得不说,我的好徒儿, 你这般的天才资质,这般的优秀出色,让为师都有些不安了,也无法再继续等下去了…… 若是再让你继续成长下去, 只怕,我就再难有机会,夺取你身上的天生剑骨了。 故而…… 早早下手,才能以绝后患不是?” 他嗤笑一声,冷冷盯着云澜, 压低了声线,语气显得意味不明,沉声开口道, “云澜,莫怪为师心狠…… 怪只怪,你和你的母亲一样, 这般的天赋异禀,这般的天资出众,这般的,令人厌恶!” …… “所以,是你杀了我的母亲?” 云澜盯着他,一瞬间,眸光锐利如刀, 只一字一句、寒声开口道。 “哦?我的好徒儿, 你这话,可就冤枉为师了……” 天虚子挑了挑眉,笑道, “怎么能说,是我杀了你的母亲呢? 你的母亲云渺,好歹,也是我的同门师妹不是?我又怎会杀她呢? 我只是,稍微做了那么一点手脚罢了, 让她能够‘意外’死在历练途中,再也回不来…… 如此,我才能顺理成章的,将你收入我门下啊! 不然,以我那好师妹的脾性, 定然不会叫你拜入我门下,定然会为了守住你女扮男装的秘密,而将你留在身边自行教导。 如此, 我又如何能有机会对你下手? 如何,能够得到你身上的天生剑骨呢? 说来,云澜…… 为师为了你,也是牺牲极大啊! 若不是怕其他弟子发现你的秘密, 为师又怎会这么多年来,只收了你一个亲传弟子呢? 你看,云澜, 为师对你多好啊?” …… 闻此,云澜不由冷冷嗤笑一声—— 怕其他弟子发现她的秘密? 呵,可笑! 当真是可笑至极! 这其中, 真实原因只怕是—— 他怕若是收了其他人为亲传弟子, 会被旁人发现他的阴诡盘算,发现他的满腹算计, 发现他虚伪面皮之下,堕入魔障、狰狞可憎的真面目吧? 云澜眼神冰冷,眸光锋锐如剑, 只冷冷盯着眼前的天虚子,声音恍若寒冰,道: “你还真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 “疯子?” 似是被云澜这般嘲讽冰凉的眼神所刺, 天虚子不由顿时怒极, 再也维持不住脸上的自得笑意, 只猛地抬起眼来, 模样显得狰狞而凶戾,狠声道, “疯子? 呵,那又如何! 世人愚昧,蠢笨至极! 他们永远只会相信他们所看到的…… 无论你多么不甘,多么痛恨, 可你,又能如何呢? 我依旧会是修仙界中,高高在上、受万人景仰的大能剑修! 依旧是太清宗里,最德高望重、受人尊崇的太上长老! 甚至于,在拥有天生剑骨之后, 更是能够在剑道之上突破境界,得寻大道! 而你,云澜…… 你呢?你又是什么东西! 呵……你不过只是一个,因一己私欲,而走火入魔、堕入魔道,甚至残伤同门的恶种而已! 不过是个一提起、便会为人唾弃不齿、辱骂厌恶的魔修罢了! 你会渐渐被他们淡忘, 最终,完全消亡于这世间,再不留下一丝痕迹…… 而我! 则会被刻在登仙石上,受无数辈的修仙界中人钦羡景仰! 而这…… 才是现实!” …… 说罢, 天虚子只将剔除下来、装入玉盒之中的剑骨收入储物袋中, 随即,冷冷地瞥了云澜一眼, 淡声道: “好了,为师也忙的很, 便不与你在此多作废话…… 云澜,你就乖乖待在此处, 老老实实地,做好一个容纳剑骨的容器! 而这! 才是你残生时日里,应做之事!” 说完此话,天虚子便不再多看云澜一眼, 只干脆利落地,转身离开了…… 似是觉得, 与云澜这般将死之人多费口舌,实在是没什么意义…… 故而,他也就未曾发现—— 当他的身影渐渐消失在黑暗尽处,再也看不到了之时, 云澜的视线, 似是不经意地,极快瞥过某处隐蔽阴暗的角落, 在那里, 一颗深灰色的留影石,正静静地藏在浓稠如墨的黑暗之中, 随即,她垂下眼睑, 就此, 轻轻地、不易察觉地,微勾了勾唇角…… ---------------------------------------- 第122章 洛尘怎会出现在此! 第122章 洛尘怎会出现在此! 说来, 换骨之术,毕竟不是那般容易之事。 而将云澜右手手掌之上的剑骨悉数剔出,再一截截炼化,换到自己身上, 其中所花费的工夫与时间,也绝不算少, 故而,这也便给了云澜时间,谋划逃跑一事。 三十日时光, 很快,便已过去…… 至此, 云澜的实力,已然差不多恢复了八成, 而在过去的这三十日里, 云澜始终克制隐忍着,未曾暴露自己灵力已然渐渐恢复之事, 即便是十日前, 天虚子在将她右手手掌之上的剑骨悉数炼化,换进自己的体内, 紧接着,又前来密室之中,剔除了她右手手臂之上的剑骨时, 她也依旧是紧咬着牙,强行克制忍耐着, 未曾显露出丝毫端倪…… …… 她清楚—— 当时,她的实力恢复尚且只有五成左右, 尚且没有足够的把握,能够从这密室之中逃出生天, 更何况, 当时的她,还无法大概估计天虚子每一次炼骨的时间, 若是她贸然行动, 恰好撞上炼骨完成、前来密室的天虚子, 那么, 她先前所做的一切努力,一切忍耐,可全都白费了。 而现如今, 云澜已然大致摸出了规律—— 若说剔骨之前的药力淬炼,大致需要十日的工夫, 那么,接下来的每一次炼骨换骨, 则大概,需要二十日左右的时间。 而此次,天虚子所剔除炼化的,乃是她右臂之上的剑骨, 估摸着,所耗费的时间,只怕,比炼化融合她手掌之上的剑骨时,还要更多一些。 如此, 她倒是可以趁此时机,逃出此密室! …… 再一次暗自运转灵力、运行大小周天之后, 云澜感受着体内日渐充盈的灵力, 正想着—— 不如就这一两日, 趁着她实力恢复了许多,天虚子忙着炼骨、不会前来密室之时,赶紧从此处逃离出去! 却未曾想! 已然许久不曾有过动静的密室门口, 此刻,竟是毫无征兆地,忽然出现了一人身影! 见此,云澜心头一跳, 忙下意识收敛灵力运转,飞速垂下眼睑, 而后, 继续装作虚弱狼狈、无力挣扎的模样, 双手双脚被缚, 好似半死不活地,挂在冰寒刺骨的巨大锁链之上, 浑身是血、面色苍白, 一副孱弱不堪、仿佛下一秒就能挂掉的惨样…… …… 然而,此番, 出现在密室门口的那人,却是没有第一时间走上前来, 他似是在门口站了许久, 久到云澜都忍不住暗自蹙了蹙眉,思索今日天虚子是怎么回事? 莫不是,想出了什么新的折磨她的手段?亦或是,突然改变了换骨的时间规律? 而她正蹙眉思索着, 却见密室门口的那人,在黑暗之中,静静站了许久之后, 突然疾步走上前来, 步子迈的极大, 速度越来越快, 到最后, 几乎是疾步奔至她身前…… 一瞬间, 似有滚烫颤乱的呼吸,隐隐拂在她满是血污的脸上, 而那人, 站定在她身前, 略有些颤抖地,伸出手臂, 绕过缚住她的冰凉粗大锁链,避开她身上深可见骨的大小伤口, 就此, 小心翼翼、珍惜至极, 却又十分用力地、一把将她紧紧抱进了怀中! 呼吸滚烫, 身形微颤, 仿佛是紧紧拥抱着什么失而复得的珍宝一般, 好似,只要稍微松一松手,她就会就此消失不见…… …… 清风拂过,发丝微扬, 她闻到那人身上略显浓烈的血腥气, 以及,那熟悉至极的,清冽干净、如沉雪落霜般、好闻得有些过分的淡淡气息, 感受到他谨慎避开伤口, 紧紧揽在自己后腰之上、微微颤抖的手; 隔着衣裳布料传来的, 温暖怀抱之中,那过分熟悉、又令人心安的温热温度; 以及, 他速度极快、疯狂跳动,完全无法平息下来的剧烈心跳声…… 云澜眼睫微颤, 原本下意识紧绷警惕的身形,倏而,便放松了下来, 她将头轻轻靠在那人温热宽阔、紧实有力的肩上, 感受到少年身上, 那几乎是抑制不住的颤抖之意, 良久, 终是轻轻叹了口气,唤道: “洛尘……” …… 是的,没错! 此番,忽然出现在这一处密室之中的,便是洛尘! 可洛尘,怎会突然出现在此? …… 事实上, 当时,在初初听闻云澜的死讯之际, 洛尘就仿佛是失了神魂一般, 一句话也不说,什么事也不做,只是静静坐在房外廊前,看着院中树下,一动也不动, 如同一座毫无声息、没有生气的雕像, 静默的,让人有些不安…… 没人知道他在看什么, 院子里空空荡荡,寂静无声, 只有偶尔风吹过时、簌簌落下的枯黄树叶, 而除此之外, 则并无其他人的身影。 …… 见此,被掌门派来照顾洛尘的两名师弟, 不由很是不解—— 他们觉得, 洛师兄的这般模样,实在是有些奇怪。 自从那日,他听闻云师兄的死讯、吐血晕过去后, 再醒来时,便一直是如此了, 若说他是因为云师兄的死而感到伤心, 可他从头到尾,也都未曾流过一滴眼泪,未曾显露出多少哀伤的神色, 他只是, 只是…… 他们蹙眉思索了许久, 方才终于想出了一个词,可以用来形容洛师兄如今的状态, 那便是——“死寂”。 …… 是的, 就是死寂。 就仿佛骤然失了神魂, 只剩下一具行尸走肉一般; 仿佛世间再无光彩, 所有的光亮与颜色,都在一夕之间消失无踪了一般; 仿佛日倾月陨, 整个世界,都就此无声坍塌了一般; 他的眼眸里, 再也没了神采,没了光华,没了希冀…… 只余下恍若无边无际、绵延不绝的死寂与沉黯, 如同燃烧过后、再无半分光亮温度的苍白冷寒灰烬。 他只是静静地坐在那儿, 静静地,望着不远处的院中树下宽阔之处, 眼里似是在看什么, 却又仿佛,什么都没看…… 从日升到日落, 从清晨到深夜, 他就像一个无知无觉、游荡在此世间的行尸走肉一般, 沉默而无声, 只静静地望着院中树下, 似是在等一个曾经他一推开房门、便能在院中望见,如今,却再也不会出现在此的人…… ---------------------------------------- 第123章 一切,似乎都来不及了 第123章 一切,似乎都来不及了 不得不说, 洛师兄如今的这般模样,实在是叫他们不安与心慌。 于是乎, 就这样过了两天之后, 被掌门安排过来照料洛尘的两名师弟,不由终于是忍不住了, 正想着是不是要上前去劝慰洛师兄,或是,干脆去跟掌门禀告此事、让掌门想想办法之际, 却见原本一直沉默坐在廊下的洛尘,忽然站起身来, 神色如常、眸色淡漠, 仿佛依旧是那冷峻如冰、凌厉锋锐的模样, 仿佛什么都未曾发生过一般, 他转过身来,垂眼望着他们, 声音因多日不曾开口,而显得略有些艰涩发哑, 他道: “我无事,此处无需你们照料,你们且离开吧。” …… “洛师兄……” 见他如此, 那两名过来照料他伤势的师弟,不免有些担心,忍不住开口唤道。 却见洛尘依旧不为所动,甚至连表情都未曾有过丝毫起伏, 只是语气平淡,再一次开口重复道: “我真的无事,只是想一个人静静罢了。 此事,我自会和掌门禀告,你们放心离开便是。” …… 见洛尘的模样颇为坚决, 加之他看上去,似乎,的确是没什么异样, 二人不禁默默对视一眼,暗自猜想着—— 也许洛师兄这几天坐在廊下,真的单纯只是想静静发呆罢了? 或许,他并不是因为云师兄的死,而感到难过? 毕竟, 他们二人的关系,貌似,听说也并不算太好来着…… 甚至于,当时云师兄走火入魔的时候, 还毫不留情地刺了洛师兄一剑呢! 听说那伤势极深,差点直接要了洛师兄的性命! 不然,他也不会昏迷这么久才醒过来。 正是因为如此, 掌门才特意派他们二人过来,以方便照料洛师兄的伤势, 如此想来, 洛师兄应当不是因为云师兄的死,而感到难过才是。 这样想着, 他们二人于稍微犹豫了一番之后,便也点头应下, 就此,离开了逐月殿…… …… 见他们二人身影消失在殿外, 整个逐月殿之中,终是只剩下他一人之后, 洛尘这才脊背一弯,面色一白, 似是强撑许久,终于支撑不住了一般, 倏而俯身半跪于地,再次吐出一大口鲜血来…… 良久, 他方才缓缓直起身来,抬手不甚在意地擦了擦嘴角边的血, 随即,身形略有些踉跄地站起身来, 抬步朝着隔壁的房间走去…… …… 偌大的逐月殿里, 如今,只剩下洛尘一人, 从来都锋锐凌厉、如同一把出鞘利剑一般,背脊挺得笔直的少年, 如今,却仿佛是有些不堪重负一般,微微弯了脊背, 面色苍白的几乎透明, 仿佛随时随地,都会被风吹散了去…… 明明伤的是腹部, 明明腹部之上的伤口,还在不断往外渗着血, 然而,他却对此不管不顾, 只是伸出手,用力地摁在了左侧胸膛的位置, 摁到青筋凸起,摁到肋骨生疼…… 为什么呢? 为什么这一处所在,竟是如此痛得厉害呢? 就仿佛是有人生生用尖利锋刃, 狠狠剜去了血肉,剥开了心脏! 里头空落落的, 似有寒风穿透而过, 唯见鲜血淋漓、剖筋刺骨, 生生疼的厉害, 疼的他几乎要说不出话来,几乎要直不起身来…… 眼眶似是隐隐有些发烫, 却怎么也,落不下一滴泪来, 他想—— 原来人痛到极致时, 竟是,真的哭不出来啊…… …… 他站在门前,缓缓推开了房门, 里面的陈设模样,依旧是云澜离开那天时的样子, 虽然已过去许久, 他却依旧尽力保持着原样, 即便是进来清理灰尘时, 他也依旧是小心翼翼,不敢挪动分毫。 现如今, 云澜闲来无事时翻看的那本书,依旧还静静放在桌上, 似是在等待那一双纤细如玉、修长好看的手,轻轻将其翻页; 空气之中, 似乎还有那人身上清冽如雪、淡若尘烟,如寒泉碎冰般的淡淡清香气息, 若有似无,萦绕不绝, 仿佛下一秒, 便会有一清冷如雪、皎皎如月之人踏入房中来, 眉眼清绝,带着淡淡笑意, 同他轻轻道一句: “洛师弟。” …… 洛尘用力攥紧了左侧衣襟, 用力到指节泛白的手,却是在止不住地颤抖, 眼眶泛红,几欲滴血, 却是生生流不出一滴泪来—— 他们说,云澜死了…… 那个如同清寒明月一般,持剑破开黑暗, 从此照亮他整个世界,成为世间唯一光亮的人,死了; 那个记得细细擦净手上的血,再将手递至他面前, 眉眼清绝,眸光沉静璀璨、如漫天星辰,同他道“别怕,没事了”的人,死了; 那个在万级踏云阶前,微弯了眉眼,轻轻揉了揉他的发顶, 笑着同他道“小师弟,那我就在踏云阶尽头等你啦”的人,死了; 那个曾扶着他,走过逐月殿每一处的人; 那个给他上药时,会轻轻给他吹气的人; 那个曾在篝火前,望着他的眼睛, 一字一句认真同他道“世间美好千万,而你,已是其中最为耀眼的那一个了”的人; 那个他喜欢了很多很多年、却始终不曾敢表露心意的人; 那个他追逐仰望了许多年、只敢偷偷藏在心尖上的人; 那个美好干净、明亮耀眼,他连站在她身边、都会忍不住觉得自卑的人, 死了…… …… 云澜,死了, 他还来不及站到她身边; 他还来不及送出要给她的生辰礼物; 他还来不及鼓足勇气, 对她说:“我喜欢你,很喜欢很喜欢,喜欢了很多年。你能不能,转过身看看我……” 可是, 来不及了, 一切,都来不及了。 …… 洛尘弯下了腰,屈膝半跪在地, 左侧胸口疼得,几乎让人喘不过气来, 喉间腥甜,胸腔闷疼, 骤然翻涌而上、铺天盖地的巨大痛楚,淹没席卷了他, 疼得他面色苍白、几乎透明, 仿佛下一秒就会倒下…… 然而, 他却只是小心翼翼地,将脑袋轻轻倚靠在榻角, 动作温柔而小心, 似是怕惊碎了什么, 似乎,还能感觉到其上残余的气息温度, 仿佛唯有这样, 才能汲取些微的力量…… ---------------------------------------- 第124章 天虚子,有些不太对劲 第124章 天虚子,有些不太对劲 他在云澜的床榻榻尾处,静静倚坐了许久, 直到太阳落山、夕阳西下, 有皎洁清寒的月光洒落下来,透过窗棂洒在他的身上, 他方才颤了颤眼睫, 缓缓抬起眼来…… 眸中猩红一片, 尽是凝结的血丝, 分明没有落下一滴泪, 却又仿佛,凝成了血泪一般, 他仿佛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 身形微晃,却是重新挺直了脊背,缓缓站起了身来—— 他不信, 他不相信云澜就这么死了! …… 他们说, 云澜是在被关进后山诫心谷的第二日晚上,再一次走火入魔,导致灵力逆行、筋脉寸断而亡的; 他们说, 云澜死时筋脉寸断、七窍流血,模样极为凄惨可怖,就连面容相貌都看不清了; 可他不信, 他没有见到云澜尸身,没有见到云澜再次走火入魔的模样, 仅凭他们的一面之词, 仅凭他们描述所说, 他绝不相信,云澜就这么死了! 他要去弄清楚, 他要将一切都查个水落石出, 他要确认, 云澜是否真的身死了? 即便…… …… 洛尘的眼睫颤了颤, 强行咽下喉间的腥甜之意—— 即便是, 最终,确认云澜真的死了, 那他也要穷尽世间,用尽一切能用之法, 努力换取云澜复活生机…… …… 于是,就这般, 洛尘开始仔细调查起这一切的前因后果来—— 说起来, 在云澜闭关之前,一切分明都还是好好的。 她才刚刚突破元婴期, 乾元剑法也上升了一个新的境界,突破了第七层, 前路光明,一片大好, 乃是数十万年来、修仙界中最为年轻的元婴修士;最深孚众望、惊才绝艳的天才剑修! 而当时, 他御剑送云澜回太宸殿时, 她身上的灵力波动、气息境界分明也很是正常, 半点紊乱逆行的迹象都无, 可偏偏, 就在云澜闭关之后,就在结婴贺宴的这一日, 她却突然走火入魔、大肆伤人…… …… 难不成, 是他送云澜回太宸殿之后,又发生了什么? 亦或是,见了什么人? 不仅如此, 现在细细回想起来, 他总觉得, 云澜的师尊天虚子,当时在望见云澜走火入魔之际, 突然暴怒、毫无征兆地,拍向云澜的那一掌,有些奇怪…… 虽说, 若是将其解释为—— 见自己唯一的亲传弟子,突然走火入魔、堕入魔道,而一时气急、出手惩戒, 似乎,也能说得过去。 可偏偏, 他那一掌击向的,恰好是云澜的右肩头, 而且, 又那么恰到好处地,使得云澜右臂之上的幻影环因此断裂。 从而,在众目睽睽之下, 暴露了云澜的真实性别…… …… 而不仅如此, 在众人还未反应过来之前, 天虚子便已然是毫不犹豫地出言斥责! 尚未经过丝毫调查, 便已然是言辞凿凿地,将云澜走火入魔、堕入魔道的原因,悉数归咎于她以女子之身,强行修炼乾元剑法之故。 可, 这却有些不合常理…… 正常情况下, 见到自己唯一的亲传弟子突然走火入魔, 难道不应当,先是震惊焦急, 怀疑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自己的徒儿是不是遭到了什么陷害, 再将一切都调查清楚,确保事实真相水落石出吗? 且不说旁的, 若是易地而处, 若当日走火入魔、堕入魔道的乃是洛尘, 那么, 洛尘相信—— 以他师尊的脾性, 定然要先怀疑,是不是有人谋害算计他的宝贝弟子, 接着,在一力将其保下后, 再努力去调查事情的来龙去脉,确保不会随随便便、就冤枉了自己的宝贝徒弟。 …… 可云澜的师尊天虚子, 却全然不是如此…… 即便不说他与云澜的关系,是否有多么亲厚, 即便不像自家师尊这般的护犊子, 可却也不应该, 在事情真相还未完全调查清楚之前,便如此急不可耐地,直接给云澜定下罪行吧? 这么想起来, 这般行径,竟仿佛是欲盖弥彰,故意要隐瞒什么似的? …… 心里有了怀疑, 洛尘便忍不住关注起了天虚子的消息—— 听说,天虚子在听闻云澜的死讯之后, 便一直待在自己的洞府之中,闭门谢客,不愿见人。 对此, 宗门之中,众人皆说—— 天虚尊者实在乃是一重情重义之人, 实在乃是一个好师尊, 如此这般, 定然是因为云澜之死而伤心难过, 故而, 这才将自己关在洞府之中,不愿见旁人。 …… 可心中存了疑的洛尘, 却觉得有些不信…… 若真是如此, 若真是对自己唯一的亲传弟子云澜之死,而感到伤心难过, 为何, 在云澜最为无措不安的时候, 他不仅不出面相护, 反倒是疾言厉色,不经丝毫调查,便直接将其定罪,将其推至深渊却不管不顾! 而现如今,面对云澜之死, 却做出这一副伤感痛心的模样,将自己关在洞府之中,闭门谢客, 不得不说, 实在是叫人怀疑! …… 于是,趁着掌门因为担心,特意前去探望天虚子的机会, 洛尘便也跟着一起去了…… 他注意到—— 天虚子虽然短短二十几日的工夫,便清减了许多, 模样看上去,也似是颇为沉痛哀伤的模样, 然而,很是奇怪的是, 他发现, 天虚子的手上,竟是带着薄薄的天丝手套, 甚至, 就连他斟茶递茶时, 故意装作不小心,将茶水倒在了那人手上, 天虚子也未曾将那被茶水浸湿的天丝手套给摘下来…… 掌门相问, 他则只是淡然自若、不见丝毫异常地回答—— 自己在书上看到了一种新的功法,正在试验中, 因功法奇异,故而,需得一直戴着天丝手套,避免双手与外界接触。 …… 闻得如此回答, 掌门江卿逸倒是没有怎么怀疑, 毕竟,在他的印象中, 天虚子对于剑道,一直都极有执念, 为了追寻剑道突破, 他曾尝试了许多手段,也用了许多功法,其中不乏有一些看上去奇奇怪怪的。 故而,他倒也习以为常、不以为意了。 而掌门江卿逸虽然对此,表示不甚在意,并未多问, 可心中本就对天虚子有所怀疑的洛尘, 却是暗自蹙了蹙眉,并将此记在了心上…… …… 不仅如此, 他一直在不动声色地仔细观察, 隐约间, 他似乎望见—— ---------------------------------------- 第125章 那是,云澜…… 第125章 那是,云澜…… 天虚子手腕至小臂的位置处, 貌似,有细细的一道、仿佛是刀锋划开一般的伤痕, 从那冷白如玉的手腕之上, 一直蔓延至小臂深处…… 但,天虚子的动作实在太快, 加之他身上的蕴袍广袖,很好地遮住了他的手腕手臂, 故而,洛尘也只不过是, 在天虚子伸手接过茶盏之时,隐约瞥到了一点罢了, 但很快, 便被垂落而下的宽广大袖所掩盖,再也瞧不见分毫…… 对此, 洛尘掩饰的极好, 并未露出丝毫异样, 也并未叫天虚子,以及掌门江卿逸看出什么端倪来。 从始至终, 他什么都未说,什么都未问, 甚至于, 连眼神都只是轻飘飘地掠过,仿佛并未察觉到什么异样一般…… …… 然而,待到回到逐月殿中, 他却是忍不住蹙紧了眉,越想越觉得奇怪—— 虽然他不清楚,其中到底是怎么回事? 天虚子那一直不愿摘下的手套,以及,其手腕小臂之上的那细细一道伤痕,究竟有什么古怪? 但,今日见了天虚子之后, 他却愈发觉得,天虚子此人,实在是有些不太对劲—— 撇开他之前的那些猜想不提, 光说今日, 虽然天虚子的神情、言语、动作, 仿佛处处都透着,对云澜之死的痛心与难过, 将一个痛失自己唯一亲传弟子的师尊, 演得是淋漓尽致…… 然而, 洛尘却看的清楚分明, 当他垂下眼时, 眸底深处,却分明没有半分哀伤之色…… …… 他在假装! 突然意识到如此时, 一瞬间,洛尘只觉得遍体生寒—— 为什么? 为什么天虚子要假装自己很是哀伤难过的模样? 甚至于, 还要故意将自己关在洞府之中,闭门谢客、不愿见人, 若不是掌门特意前来探望, 他甚至,都不愿意踏出房门相见; 即便真的不因云澜之死,而感到哀伤难过, 那他大可以坦坦荡荡,直接表现的不难过即可啊! 又何必, 非要扮作一副痛心难过、哀伤不已的慈爱师尊模样呢? 天虚子他, 到底在隐瞒些什么?! …… 洛尘越想越觉得奇怪, 最终, 他终是忍不住使了计谋—— 假借他掌门师尊的名义,故意将天虚子引开, 而他,则悄悄潜入天虚子的洞府之中,试图从中寻找到什么蛛丝马迹…… 却万万没想到, 就在他于天虚子的寝殿之中,暗自寻找线索之际, 他竟是阴差阳错地, 不小心触碰到了什么阵法机关! 而他本是心中一惊, 下意识绷紧身形,准备出手, 却见原本简洁干净、无甚奇怪的寝殿之中, 竟是毫无预兆地,突然出现了一条甬长幽暗的密道来! …… 密道! 竟然有密道? 这是?! 见此, 洛尘瞳仁一缩,下意识攥紧了手心, 随即,未曾多作犹豫, 便脚步坚定地,直接朝着密道之中走去…… 虽然这突然出现的密道很是蹊跷, 说不定,便有什么危险在其中, 但,万一呢? 万一这条突然出现的密道与云澜有关, 万一其中便有什么重要的线索, 那么, 无论前路如何, 无论是否危险, 无论是否刀山火海、荆棘相阻, 他也必须要去,看上一看! …… 可让他万万没有想到的是, 当他顺着蜿蜒甬长的密道一路往下, 当密道尽头的视野,渐渐开阔起来, 当有昏黄光线透入其中, 就此,渐渐显现出一个昏暗隐蔽的密室模样之时, 他却忽然站在密室入口, 就仿佛被定住一般,猛地顿住了脚步…… 他从未曾想过! 走进密道后,他在密室之中看到的,竟会是这般景象…… …… 他看见—— 在昏暗隐蔽的密室之中, 在昏黄摇曳的烛火之下, 在嶙峋陡峭的山壁之上, 竟有一人, 墨发白衣,浑身是血, 双手双脚紧紧被缚, 被冰凉刺骨、玄白冷寒的粗大锁链绑扣着,悬挂吊在山壁之上, 殷红刺目的鲜血,淌了一地, 几乎汇成了一滩血泊, 有新有旧,有深有浅,在那人脚下逐渐蜿蜒遍布而开…… 有的已然干涸凝结, 有的还依旧猩红刺目, 而她身上所穿的白衣, 如今,可能已经称不上是白衣了, 其上, 全是纵横交错的斑驳血迹,凝结黏在身上, 似乎,还能透过破裂之处, 隐隐望见,其后深可见骨的淋漓伤痕,以及,隐约显现的森森白骨…… …… 而最为可怖的是, 那人的右手手臂,虽是被锁链束缚, 却并不像左手一般,而是以一种奇怪的姿势,软软的悬挂在锁链之上, 原本纤细如玉、莹白无瑕,极为修长好看的一只手; 原本手持寒剑、劈山斩海,轻易便能吸引万千目光的一只手, 此刻, 却是血肉翻飞、鲜血淋漓,到处遍布着极深的狰狞伤口, 似是有人用着锋锐尖利的刀刃, 将其中的骨骼一截截的剔出,只余下鲜血淋漓、模样可怖的血肉来…… 而顺着手掌往上, 一整条右手手臂,则均是软绵绵地、无甚力道地,挂在冰寒锁链之上, 一道极为醒目可怕的狰狞伤口, 从手腕,到手臂…… 毫不留情地贯穿了整只右手, 将整个右手手臂之上的骨骼也悉数剔出, 只余下血肉模糊的右臂, 以及,正滴答滴答、不断往下滴落的猩红血珠…… …… 洛尘不知这一刻,他是什么心情, 也不知这一刻,他究竟在想什么…… 他只是怔然望着那处,望着那人, 眼眶滚烫, 艰涩发红, 似有血泪渗出, 却什么都未流下…… 而他张了张嘴, 却竟然发不出一个音节来, 心脏似是被人狠狠捏碎、再生生踩进泥泞, 胸口似是被人狠狠扎进了刀子,再翻腾搅碎、碾为肉泥, 痛的他几乎喘不过气来,痛的他几乎要撑不住了, 然而, 他却只是站在原处,用力攥紧了手心, 攥到青筋凸起,指节泛白, 有猩红滚烫的血,一滴一滴从他的指缝之中渗出, 而他却全无所觉, 仿佛根本察觉不到痛意一般…… …… 许久,他方才终于是怔怔地、缓缓地转过眼, 将视线落在那人的脸上—— 依旧是那一张清冷如雪、出尘绝世,好看到几乎惊心动魄的脸, 依旧是他熟悉至极、几乎镌刻进记忆深处的相貌模样, 然而,此时此刻, 那一张清冷如雪、惊艳绝世的脸上, 却是没有一丝血色,苍白到近乎透明, 如同一个晶莹剔透、却单薄易碎的琉璃瓷器, 仿佛轻轻一碰,便会就此碎裂消散…… 而她静静阖着眼睑, 满身是血、伤痕累累, 被巨大的冰寒锁链绑着双手双脚,吊在山壁之上, 从始至终, 静静悄悄,没有一丝声息, 就如同一个破碎不堪、濒临毁灭的布娃娃般, 让人心疼到近乎窒息…… …… 那是, 云澜…… ---------------------------------------- 第126章 洛尘他,是哭了吗 第126章 洛尘他,是哭了吗 那个清冷如雪、皎皎如月的云澜; 那个永远一尘不染、出尘绝世的,如同世外谪仙的云澜; 那个仿佛永远高高悬于天际之上, 就连追逐仰望,都会让人忍不住觉得自己不配的云澜; 那个他藏在心尖上许多年, 就连稍微靠近一点都不敢的云澜, 现如今, 却是伤痕累累、鲜血淋漓地被绑在这儿, 面色苍白,浑身是血, 仿佛下一秒,便会被风吹散于这世间…… …… 洛尘觉得, 自己似是愣在了原地许久, 痛到连呼吸都在发颤, 痛到连手指都在忍不住颤抖, 而当他反应过来之时, 身体已然是先于理智,下意识做出了行动……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朝着那人奔去, 先还略有些踉跄不稳, 还有些慌乱无措, 但走着走着, 他的速度便越来越快,越来越快…… 衣袂被风高高扬起, 高高束起的墨发飘扬往后, 他几乎是疾步奔至云澜跟前, 心跳剧烈,胸口抽痛, 垂眼望着她, 看着她面色苍白如雪、浑身伤痕累累的模样, 近乎覆灭般、铺天盖地的巨大心痛感, 瞬间,悉数笼罩住了他…… 他几乎来不及想太多,也来不及思考其他, 只是伸出手, 指尖发颤,呼吸不稳, 小心翼翼地,避开云澜身上深可见骨的伤口, 避开她鲜血淋漓、血肉模糊的右臂, 如同拥着什么失而复得、世间难寻的唯一珍宝一般, 小心翼翼地, 力道珍惜而温柔地,将她紧紧拥入了怀中…… …… 怎会如此? 怎会如此呢?! 他以为, 当他见到云澜还活着时,应当很是开心欢喜才是, 可并没有, 完全没有! 他简直心痛的快要死了! 心脏都仿佛被人搅碎一般, 痛到他几乎呼吸不了,几乎直不起腰来, 整个人都在止不住地颤抖, 竟是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如何敢! 如何敢这般对云澜! 现如今, 她的身上,几乎没有一处地方不是伤! 浑身上下,都是鲜血淋漓、深可见骨的狰狞伤口! 那样干净的一个人;那样耀眼的一个人; 那样皎皎如月、一尘不染的一个人! 如今, 却是浑身是血、伤痕累累, 几乎没有半点声息地,被人用冰寒刺骨的玄铁锁链绑在这儿, 整个人虚弱到近乎破碎, 仿佛他稍微用一点力,怀里的人就会就此碎掉一般…… …… 这是云澜啊, 是他连稍微靠近一点都不敢、都会忍不住自卑的云澜啊; 是她稍微蹙一蹙眉,他都会心痛到不行的云澜啊! 也是他, 喜欢了那么久、那么久的人啊…… 现如今, 现如今竟是变成了这般模样。 而且, 云澜的右手,竟是…… 那可是她持剑的手啊, 是曾经可以劈山斩海,荡尽世间不平、斩尽无数妖邪的手啊! 怎么能? 怎么能!!! …… 此时此刻, 云澜静静靠在洛尘怀中, 听着少年速度极快的心跳声, 嗅着他身上熟悉好闻、令人心安的淡淡气息, 感受着他几乎抑制不住的颤抖之意, 以及, 头顶之上, 那顺着发丝、渐渐晕染渗透过来的温热濡湿之感…… 刹那间,似是察觉到了什么, 云澜呼吸一滞,心跳都似是骤然漏了一拍—— 这是? 眼泪吗? 洛尘他, 竟是,哭了吗? …… 一瞬间, 云澜突然便有些心慌起来…… 即便是面对要取她性命的天虚子,面对每一次痛入骨髓、煎熬痛苦的剔骨过程, 她都未曾这般心慌不安过, 这是怎么了? 洛尘怎么哭了? 他这样的一个人, 明明受再重的伤, 明明不管再痛,都会硬撑着、连眉头都不会皱一下的人, 现如今,竟是哭了? 怎么回事? 是不是她之前刺洛尘的那一剑太狠, 导致直到现在,洛尘的伤势都未曾痊愈,使得方才的动作扯到伤口了? 毕竟,方才洛尘抱住她时, 她十分清楚地,嗅到了洛尘身上的血腥气,想来,应是伤势还未大好…… …… 一时间,思及至此, 云澜不禁有些紧张担心起来,忙蹙眉开口问道: “洛尘,你怎么了? 是不是扯到伤口了?是不是伤处疼?还是……” 她动了动脑袋, 正想从洛尘的怀中挣出来,想要确认一下他的伤势如何, 却见洛尘动了动, 倏而将她抱得愈发紧了, 他垂了垂首, 将脑袋搁在她的鬓发颈侧,鼻尖几乎蹭到了她的耳垂, 嗓音清沉,声音微哑, 不知是因为哭了,还是因为旁的什么, 他愈发用力地抱紧了她, 似乎生怕她挣开一般, 声音似乎就在耳畔, 低沉微哑,带着一点点、微不可察的哭腔,道: “云澜,求你, 让我抱一下,只一下就好……” …… 一瞬间, 云澜就仿佛被人猛地攥紧了心脏一般, 有些微的疼, 又有些微的酸涩发麻…… 她抿了抿唇, 却是不再挣扎动弹了, 只是轻轻地, 将脑袋愈发靠近了少年几分, 感受到少年微微颤抖的呼吸, 以及,滚烫到近乎灼人的泪意, 她轻声叹了口气,低低应道: “嗯。” 不必再说什么, 这一瞬间, 她已然明白了,洛尘为何这般, 不是因为扯到了伤口,不是因为伤处太痛, 而只是因为——她。 他只是单纯地,在心疼她…… …… 正如洛尘所说, 他只是抱了云澜一下, 只是一时情绪上头,他控制不住, 方才伸手抱了云澜, 但很快, 他便意识到,这般行为的不妥与冒犯, 故而,虽是不舍, 却依旧是极为克制地收回了手来。 见云澜抬眼望着他, 洛尘不禁有些不自在地微偏过了头, 不想让云澜看见他眼中残余的氤氲泪意, 以及,眼眶泛红、略有些肿的眼睛…… 他只是抿了抿唇, 敛下一切情绪,装作方才什么都未曾发生过的模样,轻声开口道: “我带你出去。” …… “嗯。” 云澜点了点头, 知道洛尘如今略有些不自在,故而,便也未曾多提方才之事。 毕竟,如今的这般情况之下, 趁着天虚子未曾发现、赶紧离开此处,才是当务之急。 更何况, 即便洛尘今日不出现, 她本也计划着, 就这一两日,趁着灵力再恢复一些,待到把握再大一些,便离开此处密室。 而洛尘也十分清楚如今境况, 一切的担心、解释、疑问,都可以后续再提, 现如今, 还是赶紧带着云澜离开此处才是。 ---------------------------------------- 第127章 逃出生天! 第127章 逃出生天! 于是乎,洛尘手中灵光一闪, 利落斩断了,缚住云澜双手双脚的冰寒玄铁锁链。 随即,只小心翼翼地扶住云澜, 几乎是半抱着,带着云澜朝着密道出口位置走去…… …… 不过,在离开之前, 云澜却是动作微顿,似是想到了什么般,眸色略深了深, 随即,她指尖灵光一闪, 从阴暗隐蔽的角落里, 拿回先前放在此处的那一块暗灰色的留影石, 将其仔细郑重地、重新收进自己颈上的玉珠法器之中后, 这才朝着洛尘轻点了点头, 继续朝着密道处走去…… …… 然而,未曾想到的是—— 眼看着他们才刚刚从密道之中走出, 洛尘正要御剑带云澜离开, 头顶之上,却忽有一道骇人可怖的威压陡然罩顶而下, 瞬间,锁定了他们! 与此同时, 有阴寒冷沉、令人背脊发寒的声音响起,带着彻骨的杀意, 只一字一句、寒声开口道: “区区小儿!竟敢坏本尊之事! 你以为,你真能带走她! 呵,当真是不知死活! 竟是敢趁着本尊不在,潜入密室,妄想带走云澜!愚蠢至极! 她脚下是本尊所布阵法,只要她一离开,本尊便会发现! 呵,想逃!做梦!” …… 闻此, 云澜瞳仁骤缩,猛地捏紧了拳头—— 是她想的太简单了。 她以为,只要静待灵力恢复, 只要找到规律,避开天虚子前来密室的时间即可。 待到灵力恢复的差不多, 她便有足够把握,能够离开密室…… 可却万万没想到, 面对已然废了右臂,被他灌下封锁灵力之药的自己, 天虚子竟还如此的小心谨慎,竟是还在她脚下位置布了阵法! 只要她人一踏出阵法范围, 天虚子便会有所感应,便会立刻赶回来! …… 事到如今, 只能庆幸她足够能忍, 在天虚子未曾察觉的情况之下, 已然将自身实力,成功恢复至八成左右, 现如今,再对上天虚子, 即便不一定能够逃出生天,却也不是完全没有机会, 即便不能胜过天虚子, 但想来,若是能将动静弄大一些, 说不定能够引来掌门或是其他长老们的注意,届时,说不定能够逃出生天…… …… 可,云澜的这般念头刚起, 正朝着洛尘使了一个眼色, 天虚子便仿佛是察觉到了她的意图一般, 垂眼望向她,如同望着什么不自量力、却仍垂死挣扎的蝼蚁般, 只冷冷嗤笑一声,嘲讽道: “云澜,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着什么主意, 你以为,将动静闹大一些,便能引来江卿逸等人? 呵,可笑!别做梦了! 现如今,这整个洞府都笼罩在我的结界之中,即便你将动静闹的再大,也根本不会有人发现这处异样!” 闻此,云澜的心瞬间凉了一截, 心道天虚子此人,还真是周全细致…… 但即便如此, 她却并未就此放弃, 而是转过眸, 与洛尘极快地交换了一个眼神…… …… 紧接着, 就在天虚子暗自嘲讽嗤笑,事到如今,这二人竟还要垂死挣扎、不肯认命之际, 却见下一秒, 洛尘竟是极快地,从储物袋中取出灵剑“沉雪”, 以一种便于握剑的姿势,恰到好处、准确无误地,堪堪放在云澜的左手掌心之上, 与此同时, 他手中灵光大盛,瞬间凝化出一道巨大繁复术法, 光华耀眼,凛冽生辉, 朝着天虚子,猛地攻击而去! 而几乎是同一时间, 云澜陡然以左手握紧了沉雪, 周身灵力疯狂运转, 一瞬间,悉数聚于左手之上, 就此, 朝着天虚子所在方向,狠狠挥去一剑! 气势凛然逼人, 剑气清寒如雪, 甚至于, 就连周围空气,都仿佛隐隐扭曲了一瞬…… …… 而似是未曾料到, 分明被灌下的封锁灵力之药的云澜, 现如今,竟然还有灵力在身, 且右手被废之后, 她竟是未曾自暴自弃, 反倒是毫不犹豫地用左手持剑,朝他凛然攻击而来! 一时间,天虚子不由怔愣了一瞬, 原本笼罩施加在二人身上的灵力威压,都略有些散开了去…… 而就趁着天虚子愣神的这短短一瞬间, 洛尘倏而一伸手, 用力抱紧了云澜, 同时, 飞快捏碎了方才便悄无声息、藏在手中的一张高阶传送符, 下一秒, 二人的身影,倏而就此消失不见…… …… 没错! 此番,云澜与洛尘二人同时出手攻击, 并不是真的要直面对抗天虚子,也并不是真的要与其分个高低胜负。 毕竟,以他们二人的修为, 与天虚子之间的差距,还是太大了些。 若是真的打起来, 即便是他们二人联手,也并无什么胜算。 故而, 他们二人如此动作, 实则,不过是为了转移天虚子的注意, 使得其暂时撤去施加笼罩在他们二人身上的灵力威压罢了, 如此,方才能给洛尘争取到足够的时间, 让他能够趁机捏碎藏在手中的高阶传送符。 …… 说实话, 云澜一开始,并未想到如此方法。 毕竟,在她的玉珠法器里,并没有高阶传送符这样的宝贝。 可当他们出了密道,恰好撞见天虚子, 当天虚子满身杀意,一边厉声出言嘲讽,一边想要对他们二人出手之际, 洛尘却是藏在衣袖遮掩之下, 动作幅度极小地,伸手轻轻勾了勾她的左手手指, 在她不动声色地转过眸去,暗自以眼神询问之际, 却觉洛尘在宽大袖子的遮掩之下, 轻轻展开她的左手手掌, 随即,以指尖为笔, 在她左手掌心之上,轻轻写下了一个字——“符”…… 于是, 云澜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猜到了他的大致计划, 与洛尘极快地交换了一个眼神之后, 这才有了方才的一系列动作…… …… 不得不说, 云澜与洛尘之间,实在是配合默契, 不过是一个眼神,一个小动作而已, 便瞬间明白了对方之意, 于不动声色之间, 极快的拟定好了方案, 随即, 毫不犹豫地出手,成功逃出生天…… …… 此时此刻, 眼看着二人身影,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陡然消失不见, 天虚子不由瞬间暴跳如雷、满身杀意喷薄而出! 好啊! 好得很! 无耻小儿! 当真是阴险狡诈、可恶至极! 在他的眼皮子底下, 居然敢使计骗他! ---------------------------------------- 第128章 真的,好温暖啊 第128章 真的,好温暖啊 要知道, 以天虚子的修为,完全可以在洛尘捏碎传送符,传送符生效之前, 强行破开符力、止住他们二人的去势! 可偏偏, 就是因为他们二人的突然攻击! 当然其中,主要还是因为—— 本以为毫无灵力、只能任人宰割的云澜, 竟是倏而灵力全开,陡然以左手持剑,朝他凛然攻击而来, 使得他有那么一瞬间的惊讶愣神…… 而就是这么短短一瞬间的愣神惊讶, 竟是叫他们二人抓住了空子,叫他们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就此,消失逃脱了! …… 思及至此, 天虚子简直气的想要杀人! 该死! 实在是该死! 他辛辛苦苦,谋算了这么多年! 他机关算尽,费了这么多心力! 好不容易、方才唾手可得的天生剑骨! 居然被这么一个,不知道从哪儿突然冒出来的臭小子给截走了! 当真是可恶至极! 可恶至极! 若是叫他抓到, 定然要将那小子给扒皮抽筋、碎尸万段!!! 然而,现如今, 即便天虚子再怎么恨极、怒极, 再怎么叫嚣着,定要杀了他们二人、叫他们痛不欲生, 抓紧时机、及时捏碎高阶传送符的洛尘, 此时此刻,已然是与云澜一起,被随机传送至三千多里开外的、某处不知名的密林之中…… …… 许是现如今终于逃出生天, 终于逃出那一昏暗隐蔽、令人窒息,满是浓烈血腥气的密室, 亦或是, 现如今,有洛尘在身边, 云澜终于是卸下心神来, 不再时时刻刻,都紧绷着心弦, 而此番,心神一放松, 多日被残虐折磨的伤痛与疲倦,便顿时席卷而来, 云澜只来得及朝着洛尘微弯了弯眼, 温声道一句“我没事,别担心……”后, 便眼前一黑, 沉沉晕了过去…… 在无尽的黑暗与昏沉之中, 云澜隐约感觉到,似乎有人声音紧绷发颤,惊慌叫了自己的名字, 随即,在她栽倒在地面之前, 被一双温暖至极、修长有力的手及时拥住, 随即, 小心翼翼、动作珍惜至极地,将她紧紧抱进了怀中…… …… 思绪昏昏沉沉,脑袋疼痛欲裂, 浑身上下都如同锥心噬骨一般,一阵阵疼的厉害, 然而,云澜在浑噩昏沉之中, 却是忍不住勾起一个淡淡笑意来…… 极轻极浅, 却又分明存在, 明明是该疼的, 明明是极为痛苦难受的, 然而, 云澜却下意识地觉得很是安心,觉得很是满足欢喜。 她感觉, 有极为熟悉的,属于少年身上的清冽干净、如沉雪落霜般、好闻得有些过分的淡淡气息,始终萦绕于鼻尖, 让她的心都忍不住就此安定了下来…… …… 她似是被抱在一个极为温暖、极为舒适的怀抱里, 那人似是抱着她, 走了很远很远的路, 然而,力道却始终温柔小心, 如同小心翼翼抱着什么稀世珍宝,仿佛她是什么薄脆易碎的瓷器一般, 无尽的黑暗与痛楚之中, 云澜只下意识地,朝着那处温暖愈发靠近了几分, 明明全身上下都痛得厉害, 明明身上的伤处,还在不断往外渗血, 然而, 云澜头脑晕沉,思绪浑噩,却是忍不住在心底暗自叹息—— 真好啊! 真的,好温暖…… …… 当云澜从昏迷之中,再次醒来之时, 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极为简陋的木板床之上, 身下是铺得厚厚的柔软被褥, 很显然,是怕她躺着不舒服,故而,特意层层叠叠的铺了好几层, 直到足够软和了, 方才将她放在被褥之上休息, 而对她这般细致入微的, 不用多想,便能猜到是谁…… 云澜颤了颤眼睫,忍不住轻轻勾了勾唇角, 随即,稍稍偏首, 转眸朝着一旁望去…… …… 果不其然, 一盏暖色的摇曳灯火之下, 那人正坐在不远处的木桌前, 眉心微蹙,薄唇紧抿, 手中拿着一株通体纯白、晶莹剔透的灵药正在研究…… 见此,云澜眉眼微弯了弯, 因太久未曾开口说话,而显得嗓音略有些艰涩, 然而,语调之中,却带着些许的打趣: “怎么? 你是在想着,该怎么把这株灵药给煮了吃吗?” …… 突然听到她的声音, 原本还在盯着那株灵药、蹙眉思索的洛尘, 不由顿时指尖一颤,猛地转过眸来, 随即,待到撞见她璨然如星、明亮剔透的眼眸, 发现方才所听到的,并非他日思夜想所出现的幻觉之后, 洛尘不由顿时呼吸一滞、心脏一缩, 忙匆匆将手中灵药一把扔下, 紧接着, 只三步并作两步,匆匆奔至她跟前来, 似是想要伸手, 然而,望着她浑身是伤的模样,却又不敢真的伸手触碰她, 只眼眶微微泛红,屈膝半跪在床榻前, 声音发颤、满是紧张地,开口问道: “云澜,你,你醒了?你感觉怎么样? 可还有哪儿难受?可还有哪儿疼?” …… 然而此番, 洛尘这话刚一问出口, 却又觉得,自己简直是问了个蠢问题。 怎么会不疼呢? 那么严重的伤势,又怎么可能会不疼? 当时,他在密室之中见到云澜之际, 她全身上下,可谓尽是深可见骨、鲜血淋漓的可怖伤口, 而最为骇人的是, 云澜的右手手臂以及手掌处,竟是被人残忍至极地,一截截,生生剔去了骨骼! 这该是何等的痛苦与折磨! …… 洛尘简直无法想象, 若是他未曾潜入天虚子的寝殿,若是他未曾发现那处密室, 若是他未曾能将云澜带出, 那么,云澜现如今, 是不是还要继续遭受,那般非人可怖的折磨? 他完全不敢再继续深想…… …… 而在云澜昏迷的这几日, 他几乎是把自己储物袋之中,所有能用的丹药及药膏,都翻出来了, 可是没用, 依旧是没用, 云澜依旧还是昏迷着, 半点醒来的迹象都没有…… 看着她在沉沉昏迷之中, 依旧痛到满身冷汗、却始终一声不吭的模样, 洛尘简直心痛难受到不行, 恨不得能将云澜所受的痛苦,悉数转移到自己身上来, 可他却根本不知,自己该如何做, 才能减轻云澜的痛苦。 …… 故而,云澜其实问的没错, 他方才,是真的在思索—— 要是这些丹药与药膏都没用, 他的储物袋里,还有这么一株偶然得来的六品灵药。 虽然他不懂炼丹, 不能将其炼成丹药, 但既是六品灵药, 想必,药效当是不错。 若是将其熬煮了,喂给云澜喝下, 是不是,也能起到那么一点点效果?是不是,也能稍微减轻一点她的痛楚? ---------------------------------------- 第129章 她竟有些想牵,洛尘的手 第129章 她竟有些想牵,洛尘的手 而此时此刻, 眼见洛尘这般眼眶泛红、指尖发颤,紧张慌乱到近乎无措、却又不敢伸手触碰她的模样, 云澜不由觉得,心头微微酸涩, 她轻轻叹了口气, 忍着痛楚,勉强抬起尚且完好的左手, 就此,轻轻地、近乎是有些温柔地,揉了揉洛尘的发顶, 轻声开口道: “我没事,真的……你别担心。” 头上忽然落下温柔力度, 洛尘不禁有些怔愣, 似是完全未曾想到, 云澜竟会突然伸手,轻轻揉了揉他的脑袋, 一时间, 感受到头顶之上,那近乎温柔的力道及温度, 对上云澜眉眼微弯、含笑望向他的眼神, 洛尘的心跳, 突然,就漏了两拍, 原本莹白如玉的耳根,渐渐地漫上些许红晕, 最终,悄然蔓延成片,红得近乎滴血起来…… 一时间,二人之间的氛围, 莫名就有些暧昧以及羞赧起来…… …… 不过很快, 云澜便意识到,自己这般行为的不妥之处, 忙匆匆收回手来,努力装作自然模样, 可耳根却不由自主地有些发烫起来—— 怎么回事? 她怎么就莫名其妙、脑子一热地,突然伸手去摸洛尘的脑袋啊! 额,那个…… 虽然洛尘的头发恍若泼墨、凝滑如缎,带着微微的凉意, 摸起来的手感,确实是很好, 她也的确,很早就想这么做了…… 但是,这般情况之下, 她突然伸手去揉洛尘的脑袋,似乎,还是有些唐突不妥了。 一时间, 云澜的脸颊也忍不住有些发烫,忙急急转移话题道: “对了,我们现在这是在哪儿?” …… 闻得云澜问话, 洛尘不禁抿了抿唇,觉得喉间略有些发紧, 耳根虽依旧通红,面上却努力装作并无异色的模样,开口回答道: “具体在哪儿,我暂时也还不太清楚, 只知,乃是在一片密林之中。 不过,我先前捏碎的那张高阶传送符,传送距离至少有三千里,且传送符皆乃是随机传送, 想来,此处应当还是比较安全的,别担心。” …… “嗯。” 云澜点了点头。 对于传送符的随机传送属性, 她也很是清楚, 现如今, 天虚子要想找到他们,并没有那么的容易。 故而,她倒是并不担心,他们二人如今的安全。 说起来,他们现如今所在的这一小木屋, 看上去倒是颇为简陋,占地面积也不大, 似乎, 像是什么随意搭建、仅供临时落脚的屋子…… …… 见云澜似是有些疑惑地、抬眼打量着四周, 洛尘一面小心扶着云澜缓缓坐起身来,又细心倒了杯温水递给她, 一面开口解释道: “此处应当是林间猎户打猎时,为了暂时歇脚而搭建的木屋, 只不过,见如今这般模样,当是已经废弃许多年了。” 似是觉得,这般简陋环境实在委屈了云澜, 又担心云澜会住不惯, 洛尘不由轻抿了抿唇, 微顿了顿后,又继续补充道: “此处人迹罕至,当日情况又实在是紧急, 故而,只能匆忙寻了个落脚之处。 你别担心,暂且委屈两日, 这两日,我会尽快搭个新木屋出来。” …… 而洛尘未曾说出口的是—— 此番,并非是他不想寻一个更好的落脚之处, 而是这处密林,实在是渺无人烟、人迹罕至。 当日云澜晕倒之后, 他焦急担心得不行, 可举目望去, 四面八方,尽是仿佛无边无际般、绵延不绝的茂密树林,就连能稍微遮挡一些风雨的山洞都没有。 无法, 他抱着云澜走了整整五里路, 方才终于勉强寻到了这一间小木屋。 虽然条件甚是简陋,且已废弃多年, 可当时以云澜那伤痕累累、满身是血的模样, 根本不能再继续折腾劳累下去了,需得赶紧找个地方好好休息,将身上伤势上好药才是。 故而, 洛尘便也只能抱着云澜,走进了这间小木屋内…… …… 可由于此处, 乃是林间猎户为了暂时歇脚所用的木屋, 故而条件简陋,占地面积也不是很大, 放眼望去,空空荡荡, 只有一张简陋粗糙的木板床,以及一副破破烂烂的桌椅。 好在,之前为了同云澜一起前往秘境, 洛尘的储物袋中还备了一些崭新的被褥,现如今刚好派上用场。 于是乎, 洛尘只能将云澜小心抱在怀里, 在那张简陋粗糙的木板床上, 以柔软蓬松的被褥,仔仔细细地铺了一层又一层, 确定足够柔软舒适了, 方才是小心翼翼地、将云澜轻轻放在细致铺好的柔软被褥之上。 然而,关于他所做的这些, 他却并不会同云澜说出口…… 他只是轻描淡写、不动声色地,悄然掩去了自己所有的付出, 只略有些歉疚自责地、认真同云澜表示—— 如今这般简陋条件,乃是他不好,的确是委屈了她, 他会尽快想办法搭建出一间新的屋子出来。 …… 见洛尘薄唇紧抿, 一副“让你住这般破旧简陋的屋子,是我不好,实在是委屈了你”的模样, 云澜不由有些失笑, 心里却是鼓鼓胀胀,有些微的暖意悄然蔓延开来…… 而她只是望着洛尘, 眉眼微弯,笑道: “不必麻烦,这样就很好了。 我倒也没有这般娇气,况且……” 她顿了顿, 神色倏而认真了几分, 望着身侧少年沉黑如墨、璨然如星的眼睛; 看着他因过分担心,而下意识抿紧的唇、微微前倾的身形; 以及, 他不经意放在床榻一侧, 仿佛,只要她稍稍往前一点,便能牵住的、修长如玉的手…… 这一瞬间, 云澜心中竟莫名涌起一股冲动来, 她竟想要伸出手去, 牵住少年修长如玉的手…… …… 然而,指尖才刚刚动了动, 她却忽然感觉到, 身体另一侧,那一只已然被剔去剑骨,变得血肉模糊、只能软软垂落在一侧的右手, 瞬间, 就如同一盆冰水兜头浇下,冷的锥心刺骨, 让她瞬间便清醒了过来, 连带着眼神,都就此黯淡了下来…… 是啊,她在想什么, 以她现如今的,这般模样…… ---------------------------------------- 第130章 是因为她? 第130章 是因为她? 云澜用力一咬舌尖, 将差点就脱口而出的那句“况且,有你陪在我身边,便已是很好了”给生生咽了回去, 随即,只眼睫微垂, 转而轻声道: “况且,这般环境已是很好了。 从前外出历练之时,还不是经常风餐露宿。山洞也睡过,树梢上也可凑合一宿, 现如今,这木屋好歹是个可以遮风避雨的地方, 已是很好了……” …… 而此番, 洛尘并不知晓,云澜这一瞬间的心绪变化, 他只是见云澜微垂着眼,面色苍白、情绪略显低落沉黯的模样, 不由蹙了蹙眉,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焦急担心,问道: “怎么了?可是有哪儿不适难受? 我储物袋中还有一株六品灵药凌髓玉莲,虽比不得六品丹药,但想来,应还是能有些药效……” 说着,洛尘便想要起身, 准备将他之前扔在桌上的那株六品灵药凌髓玉莲,给拿去煮了…… 而他才刚刚有所动作, 却被云澜给一把握住了手腕,阻拦了下来, 对此,云澜不禁有些哭笑不得,忙道: “不用,我没事……只是,” 她话音微顿,眸光黯了几分, 略微犹豫了一瞬,还是开了口, “洛尘,你不该来救我的…… 以天虚子的行事作风,他定然不会轻易善罢甘休,定然不会放过你,也定然不会,让你有机会再回到宗门。 你救了我, 便等同于,是将自己置于了无尽危险之中……” …… 是啊, 洛尘会很危险…… 虽然无人知晓, 当洛尘穿透黑暗, 毫无预兆地,骤然出现在那一昏暗阴冷、令人窒息,充满浓烈血腥味的密室之中时; 当少年眼尾泛红、浑身颤抖地,将她紧紧抱进怀里时, 她那一瞬间, 内心的欢喜与悸动…… 纵然满身鲜血淋漓, 纵然四周昏暗阴冷, 然而,当她被洛尘紧紧拥入怀中的一瞬间, 她却仿佛触到了温暖和煦的阳光, 如此耀眼, 如此温暖, 却又如此的, 令人心动…… …… 说实话, 在昏暗阴冷的密室之中,见到洛尘的那一瞬间, 云澜是真的很高兴, 她被困在黑暗之中太久,被痛苦折磨了太久, 似乎,都要就此消亡于无尽黑暗之中…… 即便她已然制定了逃离的计划, 却也不敢说,自己的计划一定万无一失,一定便能得偿所愿, 处在这般仿佛走投无路、令人绝望的境况之中, 她实则, 不过是拼死一搏而已,不过是奋力挣扎而已, 她也曾做了最坏的打算—— 若是无法逃离, 若是被天虚子擒获, 也许, 她就要真的, 如同砧板上的鱼肉一般,如同圈养待宰的牛羊一般, 眼睁睁看着自己被一截截剔除剑骨, 最终, 在完全失去价值之后, 悄无声息、无人知晓地, 死在这一处昏暗阴冷、令人窒息的密室之中, 何其凄惨, 何其可悲…… …… 然而,就在这时, 洛尘却出现了! 黑暗之中, 他毫不犹豫地握住了她的手,带她离开了那个令人窒息、寒入骨髓的地方, 可,纵然欢喜,纵然心动, 现如今,待到冷静下来之后, 云澜却清楚意识到,洛尘的这般行径,实在是太过危险! 他竟是丝毫不顾忌自己的性命安危, 趁着天虚子不在,潜进了天虚子的寝殿之中, 而后,更是直面对上天虚子! 在天虚子的眼皮子底下,一把捏碎了高阶传送符,干脆利落地、将她给带走了…… 如此一来, 以天虚子的脾性, 定然不会轻易放过洛尘,定然会千方百计、阻止他回到宗门, 甚至于,会千方百计、想要夺取他的性命! 现在想想,为了救她, 竟是叫洛尘陷入如此危险境地…… 洛尘他, 根本就,不应该救她的…… …… 洛尘似是未曾想到,云澜竟会突然如此说, 一时间,不禁有些怔愣。 但很快, 待到反应过来,云澜所说的内容之后, 他不由轻叹了口气, 垂眼望着眉心微蹙、唇瓣紧抿,似是颇为担忧自责的云澜, 不由放低了声音,道: “云澜,别担心,我不会有事的……” “可……” 云澜用力抿了抿唇, 虽然知晓洛尘是在安慰她,不想让她担心,却依旧还是忍不住内心的担忧,继续道, “可现如今,你因为救了我,却连宗门都不能回了! 此事,到底是我连累了你……” …… 闻此,洛尘不由低低轻声一笑, 一贯冷峻凌厉、精致锋锐的眉眼, 在暖黄的灯火之下,竟似乎是显出了几分淡淡的温柔之色来, 他垂眼望着云澜脸侧一缕不小心勾出、正蹭着她脸颊的墨发, 还来不及多想,身体便以先一步做出了行动, 只下意识伸出手去, 修长手指微勾,动作自然而温柔地,将她脸侧的那一缕如墨长发,给轻轻拨至了耳后, 而后,待到对上云澜清亮剔透的眼睛, 洛尘倏而指尖一颤,匆匆收回手来, 眼睑微垂,掩在袖中的手指不自觉地轻捏了捏,心跳蓦然乱了几分,只下意识开口回答道: “没有什么连累不连累的, 当初,我本就是因为你,方才拜入的太清宗, 现如今,你既不在宗门,我又为何非要回去?” 闻此,云澜眼睫不由倏而一颤,心脏似是忽然漏了一拍, 忍不住抬眼朝着洛尘望去…… 一时间, 不禁有些怀疑,是不是自己听错了? 洛尘他方才,说了什么? 当初,是为了她,方才拜入的太清宗? …… 而此番,话一说出口, 洛尘也瞬间反应了过来, 方才自己一时心乱、不察之下,而下意识顺口说出来的心里话, 似乎,是有些不妥…… 虽然他当年, 的确是因为云澜在太清宗,想要离她近一些, 即便不能靠近, 即便不能站在她身边, 但,想来, 若是他们同在一个宗门, 能够偶尔远远望上那么一眼,也是好的, 方才义无反顾、毫不犹豫地,拜入了太清宗。 而事实虽是如此, 可现如今,这话一旦说出口来, 他对云澜,所一直深藏着的、那些个不敢说出口的心思,却似乎是太过明显了一点。 ---------------------------------------- 第131章 洛尘他,应该不会发现吧 第131章 洛尘他,应该不会发现吧 故而,此时此刻, 对上云澜抬眼望来、略显惊诧疑惑的眼神, 洛尘不由顿时耳根一红, 眼睑微垂,遮住了眸中一闪而过的慌乱躲闪之意, 只清咳一声,低声道“没什么”, 便就此改口敷衍了过去…… …… 而云澜倒也没在此事之上太过纠结, 或者说, 闻得洛尘此话,她也不由有些紧张慌乱, 心脏砰砰直跳, 耳根热得滚烫, 一时间, 竟不敢再继续细细追问下去…… 不过,事到如今, 云澜突然后知后觉地发现一件事,那便是—— 此时此刻,她身上所穿着的衣裳, 似乎,已然不是她先前所穿的那件满是血渍、破破烂烂、脏污不堪的衣裳了, 而是—— 已然换成了一件清爽干净、质地极为柔软舒适的衣裳。 不仅如此, 她身上那些细细密密、深可见骨的大小伤口,也已然被小心细致地,一一上了药,认真包扎起来, 就连已然被剔除剑骨,变得血肉模糊、狰狞可怖的右手, 都已然被人细致温柔地上药包扎好,小心放在一侧。 …… 说实话, 刚刚发觉自己被剔除剑骨、模样可怖的右手,竟也被仔细上药包扎好之后, 云澜的脸色不禁略有些苍白, 有些不愿被洛尘看到这般狼狈不堪、可怖骇人的模样。 但很快, 不知是想到了什么, 她突然眼睫微颤,耳尖骤然一红, 有些不自在地、下意识动了动指尖, 随即,悄悄攥紧了自己垂落在侧的一截衣角, 略有些踌躇犹豫地,轻声开口道: “那个,我的衣服……” …… 对此,洛尘起初还有些不解, 但很快, 待到望见云澜略微泛红的耳尖, 以及,略有些不自在的表情之时, 他便顿时反应了过来…… 刹那间, 耳根骤然红得滴血, 甚至于,就连修长白皙、线条流畅的脖颈之上, 似乎,都隐约透出了淡淡的粉色来…… 他嗓音清沉, 一贯带着些微的冷感, 可此时此刻, 语气之中,却仿佛隐约带着几分紧张与慌乱之意, 只垂着眼睑,不敢去看云澜那潋滟清晖、惊世绝伦的眼睛, 忙匆匆解释道: “那个,你,你别担心…… 给你上药换衣服时,我全程都蒙着眼睛,并未曾看见什么。” …… 不过,此番,洛尘不好意思说出口的是—— 虽然他给云澜上药包扎、换衣服时, 的确是全程都蒙着眼睛,谨慎小心,恪守着礼数,什么不该看的都未曾看到, 可奈何, 无论他再怎么谨慎小心,再怎么克制守礼, 可偶尔, 还是会不小心碰到,云澜细腻温润、如上好丝缎一般的凝白肌肤, 即便他于堪堪碰到的瞬间, 便立即是仿佛被烫到了一般,迅速缩回手来, 可,那残余在指尖的,细腻凝滑、温润如玉的触感, 却仿佛,依旧附着于指尖一般, 触人心弦,挥之不去, 仿佛能够透过肌肤,沁入骨髓, 使得指尖都忍不住有些发痒发烫起来…… 一时间, 洛尘不由长睫微颤,喉结微微滚动, 只能用力抿了抿唇, 勉强抑制住,从内心深处不断泛出的细密痒意, 方才能继续替云澜上药包扎、更换衣裳, 然而,对于这些, 他却无法说出口来…… …… 不过,此时, 洛尘虽未曾将这些说出口, 但,是夜, 当洛尘再次蒙着眼睛,给云澜身上的伤换药之时, 云澜便瞬间懂得了, 为何洛尘方才说起此事时, 竟是一直垂着眼睑,耳根红得滴血,指尖攥紧,似是有些不敢看她的模样, 原来是因为—— 这样蒙着眼睛,替她换药上药,虽然的确是看不到, 但并不代表着,他不会触碰到她啊! …… 于是乎, 当洛尘的手指,再一次不小心触碰到她的后背肌肤之际, 刹那间,两人都仿佛骤然被烫到了一般, 下意识往后避了避…… 此时此刻, 云澜不禁下意识绷紧了脊背,暗自攥紧了衣角, 只觉得,被洛尘修长指尖不小心触到的、那一处后背肌肤, 如今, 似是火烧火燎,灼烫的厉害, 带着些微的酥麻痒意, 似是能一路蔓延到心底…… …… 明明是再正常不过的替她换药而已, 明明洛尘蒙着眼睛什么都看不到, 可云澜依旧觉得, 此时此刻,自己似乎连呼吸都有些不畅了, 心跳快的惊人,不断砰砰作响, 就仿佛能从嗓子眼里,直接蹦出来似的, 让云澜都忍不住想要伸手捂住心口, 生怕自己的心跳声太大,会被洛尘听到。 而原本为了方便上药, 云澜于略微的踌躇犹豫,又红着耳尖,望了眼蒙着眼睛、什么也看不见的洛尘之后, 便暗自深吸一口气,缓缓将上衣放了下去, 露出白皙如玉的肌肤,以及背上深可见骨、细密可怖的伤口来, 当时, 后背肌肤在初初触及到微凉空气时,还有些微的冷意, 让她忍不住细微颤栗了一下,不自在地攥了攥被角, 方才是重新稳住心神…… …… 可现如今, 原本的些许冷意,早已消失不见, 她只觉得, 自己整个人都热的发烫,仿佛被架在了火上烤, 明明知道洛尘蒙着眼睛看不见, 可当少年的呼吸, 随着他细致替她换药的动作,而若有似无地,轻轻喷拂在后背肌肤之上时; 当修长温热、指节分明的手指, 不小心触碰到她后背肌肤之时, 她还是忍不住手指蜷缩,心跳剧烈, 连呼吸都有些微微发颤…… …… 早知如此, 早知道她会表现的这么不争气, 早知道她会紧张脸红成这样, 她便不该让洛尘帮她上药的, 只是, 话虽如此说, 可现如今,她的右手被废, 只能软软垂在身侧,就连稍微动弹一下都极为艰难, 而全身上下,则都是深可见骨、骇人可怖的密集伤口, 随便一动,都会扯得生疼, 这般境况之下, 想要她自己给自己的后背上药,难度实在还是太大了些。 故而,没办法, 便只能强忍着羞赧与不自在,努力装作淡然自若的模样,让洛尘替她上药了。 只是,为了保全她的颜面,努力维持住她身为大师兄的光辉形象, 她可谓是从始至终,一点声响都不敢发出, 也不敢有什么不恰当的举动, 生怕被洛尘发现她的异样, 发现她其实紧张脸红的不行,整个人害羞紧张的都要烧起来了,恨不得分分钟蒙到被子里,将自己给缩成一团! 好在, 此番洛尘一直蒙着眼睛,看不见她如今的模样, 想来,应当不会发现她的异样吧? 应该,是吧…… ---------------------------------------- 第132章 你可以永远保持骄傲,你本该如此 第132章 你可以永远保持骄傲,你本该如此 而事实上, 倒的确是如云澜所愿, 此时此刻, 洛尘并未发现她如今的异样, 毕竟,他从始至终,可谓都是无暇他顾, 完全没有心思去注意其他,更何谈发现云澜的异样了…… 此番,当自己的指尖再一次不小心触碰到,云澜温润如玉、凝滑如绸的细腻肌肤之时, 他不禁呼吸滚烫,喉间发紧, 心脏跳得几乎不受控制, 甚至于, 在云澜看不到的所在,在布条所覆之后, 就连眸色,都似是隐隐加深了几分…… 他紧抿着唇,可谓是用了莫大的气力, 方才勉强克制着自己,未曾显露出过多异样来…… …… 不得不说,现如今的这般情况, 似乎比先前云澜昏迷之际,自己替她上药包扎时,还要来的煎熬, 当时,他满心只有对云澜如此严重、如此骇人伤势的心疼之意, 根本没心思去多想其他, 唯有不小心触及云澜白皙如玉、细腻凝滑的肌肤之时, 方才骤然生出几分紧张与不自在来…… 但此番,当他蒙上眼睛, 在一片漆黑之中,听到面前隐约响起的衣裳布料窸窣之声时, 他便突然心如擂鼓,呼吸乱的惊人起来, 整个人似乎被骤然投入了岩浆之中,燥意上涌, 全身上下、从内到外,都仿佛热的发烫起来…… 他用力闭了闭眼, 有些不自在地,上下滚了滚喉结, 强行抑制住内心翻涌的情绪,努力装作淡然的模样, 方才能强装镇定地,继续替云澜换药。 …… 毕竟,他很是明白, 以云澜的脾性, 若是他表现出些微的不自在与异样来, 云澜定然会觉得不好意思,定然会更加不自在, 也定然不会,再让他替她上药了。 可此番,云澜身上的伤势, 实在是太过严重,太过骇人, 若是让她逞强自己上药, 定然又会扯痛伤口、加重伤势,使得本就严重的伤势更难恢复…… 故而, 即便心中再怎么翻涌起伏,即便耳根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 即便连脖颈之上,都忍不住泛起了薄薄红晕, 可洛尘却依旧装作镇定自若的模样, 动作依旧细致温柔,小心替云澜上好了伤药…… …… 不过, 当身上的伤势已悉数换好了药, 轮到替云澜右臂上的伤口换药之时, 云澜脸上原本泛起的绯色红晕,不由顿时消退了下去, 面色隐隐有些泛白起来, 她紧紧抿着唇, 几乎是略有些慌乱地、匆匆避开了洛尘准备替她右手上药的动作, 随即,努力克制住语气里的异样,勉强保持着一贯的清冷声线, 淡声开口道: “洛尘,我…… 我右手之上的伤便不劳烦你了,还是我自己来吧。” …… 而此番, 云澜嘴上虽说的轻描淡写、云淡风轻, 可实际上,她却是面色隐隐发白, 忍不住将那只伤口狰狞、模样显得颇为难看可怖的右手,往自己的身后缩了又缩, 即便因为这般动作, 而痛得浑身颤抖、冷汗直流, 她却依旧紧咬着牙,努力将自己被废掉的右手往后藏去, 努力避开洛尘正伸过来的、准备给她换药的,那一只修长如玉、极为好看的手…… …… 不能, 绝不能让洛尘看到! 她是真的,真的很不想让洛尘看见, 她如今右手那骇人可怖、难看至极的模样! 曾经持剑的一只手; 曾经也是纤细如玉、白皙无瑕的一只手; 曾经以为, 可以一剑破万法、一剑斩迷踪,劈山斩海、诛尽妖邪的一只手, 现如今, 其上所有的骨骼,却均被人生生剔除, 只能无力地、丑陋地,软软垂落在身侧…… 其上伤口遍布,血肉翻飞, 那模样,实在很是难看狰狞, 她实在是, 实在是不想,让洛尘看到这般丑陋不堪的模样, 不想看到他因此, 而露出震惊嫌恶的表情…… 故而, 还是别看、别碰的为好, 只要她把这般丑陋不堪、骇人难看的右手藏起来, 不要让洛尘看到,不要让洛尘替她上药, 想来, 洛尘便不会觉得嫌恶,不会觉得难看, 不会觉得可怕骇人了吧…… …… 可她正如此想着, 却见下一秒, 洛尘竟是忽然扯下脸上蒙着的布条, 露出其后微微泛红、极为好看的一双眼睛来…… 不得不说, 洛尘的那一双眼睛,实在生的很是好看, 弧度流畅精致,瞳仁剔透干净, 如质地绝佳的墨玉一般,惊世绝伦, 而眼尾之处微微上挑, 给那一双原本冷峻凛冽、淡漠冷然的眼睛,平添了两分惑人之意…… 可现如今, 这一双极为精致好看、惊艳绝伦的眼睛里, 却并没有她想象中的厌恶,也没有丝毫嫌弃之意, 只有几乎掩盖不住的满满心疼, 以及, 几分难以察觉的淡淡温柔之意…… 他深吸一口气,用力抿了抿唇, 似是在努力压制住什么情绪, 随即,只动作温柔却不容拒绝地,止住了云澜还要继续将右手往身后躲藏的动作, 忍不住蹙眉开口道: “别动了,不疼吗?” …… 然而,当话音落下, 当他倏而对上云澜那略有些慌乱、有些无措,甚至于,竟有些自卑黯然的眼神时, 他蓦地心中一痛, 仿佛被人狠狠刺了一刀, 一瞬间,心疼难受的无以复加, 仿佛整个心脏,都被什么狠狠攥紧了一般,痛得几乎要碎裂开来…… 不该是这样的, 不应是如此的! 云澜这样的人, 本该是高高悬于苍穹天际之上,清冷皎洁、高寒遥远的明月; 本该是山尖峰峦之上,剔透无暇、一尘不染的皑皑霜雪, 她本该耀眼,本该骄傲, 本该站在最中央,受到无数人的钦慕仰望、憧憬向往, 而非是如今这般模样, 鲜血淋漓、伤痕累累, 如同骤然坠落人间、跌入泥泞的月亮, 露出这般黯然自卑的眼神…… …… 洛尘紧紧抿着唇,指尖微颤, 胸口闷痛的几乎让他无法呼吸,就连微微上挑的眼尾处,似是都有些泛红, 许久, 他方才忍不住伸出手, 轻轻地,动作极其温柔而小心地, 轻抚上云澜的眼睛, 遮住那一双潋滟清晖、剔透如星的眼眸里, 悄然流露出的,几分黯然自卑之意…… 随即, 在云澜骤然怔住的动作中, 他微倾身上前, 如同对待什么珍贵易碎的瓷器一般,极尽珍惜而温柔地、将眼前之人轻轻拥入了怀中, 嗓音清沉, 带着些微的哑意, 以及, 几分难以察觉的微微颤抖之意, 他道: “云澜,不要露出这样的眼神…… 你可以永远保持骄傲,你,本该如此……” ---------------------------------------- 第133章 他的怀抱 第133章 他的怀抱 云澜呼吸一滞, 心脏似是重重跳了一下, 一瞬间, 就好像有什么酸涩的、温暖的情绪, 忽然从不知名的角落里悄然蔓延了出来,将她整个包裹在内, 让她的眼眶,都不由有些微微发热起来…… …… 她不明白, 为何会这样—— 她向来很是坚强, 即便是被剔去剑骨,即便满身是伤; 即便身陷囹圄,即便面临死亡, 她却始终,未曾流过一滴眼泪…… 然而,此时此刻, 当她被洛尘轻轻抱在怀中; 当属于洛尘的清冽干净、如沉雪落霜般、好闻得有些过分的淡淡气息萦绕在鼻尖, 将她整个笼罩在内; 当他的体温,透过衣裳布料, 温柔而分明地传递过来, 她却忽然觉得, 自己似乎, 在这一瞬间,被击溃了所有的防线一般, 忽然变得脆弱万分, 变得不堪一击起来…… …… 所有的坚强,所有的淡然,所有的镇定自若, 都仿佛消失无踪, 此时此刻, 洛尘的怀抱实在是太过温暖, 温暖的, 几乎让她想要落下泪来…… 甚至于, 在这一瞬间,她竟忽然生出一股莫名的冲动来, 竟是想要伸出手去, 紧紧的拥抱住眼前之人, 然后, 永远永远,都不要松开…… …… 窗外风雪渐起, 屋内灯火摇曳, 在一片静谧之中, 云澜终是缓缓伸出了她尚且完好、未曾被剔去剑骨的左手, 而后, 小心翼翼,动作缓慢却坚定地, 轻轻绕过少年紧实有力、肌理分明的腹背, 就此,缓缓抱紧了眼前之人, 抱紧了这一抹让人酸涩难当、却又让人心动万分的温暖之意…… …… 而此番, 洛尘伸手将云澜轻轻揽入怀中, 不过是因为方才的那一瞬间,太过心疼难受, 他根本来不及想太多,也来不及顾虑太多, 便已然如此做了, 可他却怎么也未曾想到, 在他回过神来,想要松开云澜之时, 云澜竟会忽然伸手回抱住他, 甚至于, 此时此刻,她的左手正紧紧攥着他的后背衣角, 似乎是,用了莫大的气力…… 洛尘呼吸骤滞,背脊猛地一僵, 心跳乱的几乎有些不受控制起来, 而他眼睫轻颤,微微垂首, 正下意识想要开口说些什么, 却忽然感觉到, 自己的颈窝锁骨处,似有些微的湿热之意悄然氤氲开来, 就此, 一点点地,渗透衣襟布料, 清晰而分明地传递过来…… …… 这是? 刹那间, 洛尘原本轻轻摁在云澜后脑勺上的手,不由陡然一僵, 原本已然到了嘴边的话语, 忽然,就仿佛被堵住了一般,再也说不出来了…… 他忽然明白过来, 此时此刻,这正一点点浸透他衣襟的些微湿热之意, 乃是,云澜的眼泪…… 云澜她, 竟是在哭吗? 察觉至此, 洛尘忽然便有些手足无措、慌乱紧张起来,忽然心脏难受刺痛的无以复加—— …… 他认识云澜这么多年,见过她无数般模样, 可却从未见到云澜哭过,也从未见到她流过一滴眼泪, 即便是受再重的伤, 即便是陷入再艰难的境地, 她都始终坚定而冷静, 仿佛能永远一往无前,仿佛永远无惧无畏, 仿佛永远都不会弯下她的脊梁, 仿佛永远,都不会有脆弱的时候…… 然而, 从来都淡然自若、坚强镇定的人, 此时此刻, 却是紧紧攥着他的衣角,埋首在他的脖颈间, 仿佛不想让旁人知晓一般, 只一声不吭地,近乎是隐忍沉默地,无声流着眼泪…… 而那温热微湿的眼泪, 如今,在一点一点,渐渐浸透他衣襟的同时, 更仿佛是化作了岩浆一般, 灼烫了他的肌肤,也灼痛了他的心脏…… …… 刹那间, 洛尘的眼尾,也似是隐隐有些泛红起来, 他动了动指尖, 如同温柔安抚一般,轻轻摩挲了一下云澜的发顶, 强忍着心疼难受之意, 正想要开口说些什么,正想着自己应该如何做,才能让云澜别哭之时, 却见云澜轻轻动了动, 将脑袋往他怀中埋的更深了些, 随即,声音响在他的脖颈之间, 极轻地开口,听上去,显得有些闷闷的, 虽然努力保持着沉静淡然, 但仔细听,却能听出些许的哽咽之意, 她道: “我没事…… 就一会儿,一会儿就好。” …… 是啊, 一会儿就好, 她就只放任自己这么一小会儿,只脆弱这么一小会儿, 她就会重新回到,那个永远坚强冷静、镇定自若的她…… 不知为何, 这一瞬间, 她突然想起很久很久以前, 自己还只有两三岁的时候, 母亲还在的时候, 那时她在外面玩,不小心从山坡上滚了下去, 腿上被尖利的石块,划出了一道极长极深的口子, 流了好多好多的血, 看上去极痛, 也极为骇人…… 可她却只是绷着一张小脸, 皱着眉,强忍着疼, 努力艰难地坐起身来,努力伸手摁着腿上不断往外流的血, 却一滴眼泪都没有流, 坚强镇定的如同一个大人一般。 …… 然而,当一个多时辰后, 当四处寻觅的母亲,终于找过来时, 乖乖坐在小土堆上, 满手是血,一直绷着情绪,坚强淡定的、仿佛不像个孩童的小人儿, 却是忽然哇的一声哭出来, 委屈至极地,扑进母亲温柔至极、散发着淡淡清香的怀里, 伸出白嫩嫩的小手, 紧紧搂住母亲的脖子, 眼睛通红,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只可怜兮兮、委屈巴巴地,朝着满脸心疼模样的母亲,哭道: “呜呜呜,娘亲…… 澜儿好疼啊!澜儿好疼啊!” 然而,当母亲死后, 她却再也没有流过一滴眼泪,再也没有这般脆弱的时候。 …… 而直到这时, 她才知晓—— 原来, 再坚强再淡定的人,也并不是没有脆弱的时候, 以往受伤时,彷徨时, 伤心难过时, 她始终沉着冷静,始终坚强淡然, 就仿佛感受不到痛意一般,从来一滴眼泪也不会流, 实则,不过是因为—— 她清楚, 即便受伤流血, 即便伤心难过, 也再没有人会满是温柔把她抱进怀里, 再没有人会轻声安慰,再没有人会心疼她而已…… 可现如今, 那个人出现了, 在母亲死后, 在她已然孤孤单单地、在人生路上行进了许久之后, 洛尘忽然出现在她的生命里, 替代了那个无比重要、她曾以为永远也不会有人替代的位置, 就如同多年前的母亲一样, 满眼心疼之意地,满是温柔地,将她轻轻抱进了怀中, 心疼她所受的伤, 痛她所经历的疼痛, 给了她一个可以重新展露脆弱、重新可以放心哭出来的温暖怀抱…… ---------------------------------------- 第134章 你要去哪儿? 第134章 你要去哪儿? 二人静静相拥了很久很久, 久到云澜都已经哭完了, 情绪都已然渐渐平复下去了, 她却依然紧紧环抱着洛尘劲瘦紧实的腰, 脑袋埋在洛尘修长如玉、流畅好看的脖颈间, 嗅着洛尘身上清冽干净、如沉雪落霜般、好闻得有些过分的淡淡气息, 有些舍不得放手…… 但,虽然舍不得放手, 可她也总不能一直这么抱下去吧, 于是乎, 心理建设了许久, 云澜方才暗叹一口气, 有些依依不舍地缓缓松开手,从洛尘的怀中退了出来…… …… 洛尘倒是未曾察觉到, 云澜此番,那略有些复杂的内心情绪, 此时此刻, 他正微垂着眼,认真观察着云澜脸上的神情, 待到望见云澜略微有些红肿、隐隐还有些氤氲湿意的眼睛时, 忍不住有些心疼地抿了抿唇,试探性地轻声唤道: “云澜……” 似是察觉到洛尘声音中的担心与心疼, 云澜垂了垂眼睑,遮住了眸中其他的复杂情绪, 随即,只重新抬起眼来, 微微弯起眉眼,朝着洛尘露出一个清雅如月的淡淡笑意来,道: “我没事,别担心。” …… 见云澜抬眼望来,唇边笑意淡淡, 眼睛虽还略有些红肿, 可瞳仁却是剔透清澈、璨然如星, 如被春雨洗过一般, 褪去了原本的沉闷黯色,只余下熠熠生辉的光华, 洛尘这才稍稍放下心来, 随即,微抿了抿唇,垂眼望着云澜的眼睛, 声音清沉而温柔,轻声开口问道: “那,我替你将右手的伤换药?” 云澜眼睫轻颤, 虽然依旧有些不太想让洛尘看到,她右手那难看狰狞、丑陋骇人的模样, 但,当对上洛尘那隐忍担心、暗藏心疼的眼神时, 她的心脏还是蓦地软了软, 有些微酸涩酥麻的情绪,悄然蔓延而开…… 最终, 她只是轻轻点了点头,道: “好。” …… 本该是很疼的, 毕竟,剔骨之伤, 绝非什么可以轻描淡写、强行说它不重便不重的伤势。 更何况, 其上,还有药力淬炼之时,割开的无数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不仅如此, 更为重要的是—— 这是她的右手, 是她曾经引以为傲,以为可以仗剑天涯,以为可以一剑破万法,以为可以凭此追寻大道的右手! 然而,现如今, 它却是被一截截生生剔去骨骼,只能软软垂落在身侧, 就连稍微举起来一点,都变得极为艰难…… 这般的落差太大, 这般的对比太过鲜明, 即便是她, 一时也觉得很难接受, 很难, 以平常心对待这一只被剔除剑骨、被生生剥夺持剑的能力,变得狰狞可怖、丑陋难看的右手…… …… 然而,此时此刻, 洛尘手上的动作,却太过温柔细致, 微垂的眼眸之中, 满含的情绪太过心疼难受, 如同对待什么轻轻一碰、便会就此碎裂的脆弱瓷器一般, 竟让她未曾感觉到太多痛意, 未曾感觉到太多难堪, 她只是略微有些出神地,盯着洛尘微蹙的眉心,微微泛红的眼尾,因太过心疼而忍不住抿紧的唇, 一时间,竟忘了注意手上锥心刺骨的伤痛…… 待到洛尘换好了药,帮她细致温柔地重新包扎好, 再次抬起眼来时, 她方才恍然回过神来,忽然发现—— 原来自己,竟是一直盯着洛尘看, 而且还看的十分入神,竟连视线都忘了移开…… …… 好在, 此番洛尘给云澜右手换药之时,太过心疼专注, 倒是未曾注意到,云澜一直望着他的目光。 而待到小心细致地替云澜换好药,将一堆瓶瓶罐罐,重新收回储物袋中, 洛尘这才重新站起身来,温声开口道: “好了,如今时辰已晚,你且好好休息。” 说着,他微倾身上前,小心扶着云澜重新躺下后, 便转身准备出去…… 然而,眼看着他才刚刚转过身,才刚刚准备往前迈步, 却见原本还安安静静躺在床上的云澜, 忽然伸手拉住了他…… 那只白皙如玉、纤细修长的左手, 如今,正紧紧地握着他的手指, 仿佛生怕他离开一般,带着些微不易察觉的紧张之意, 忍不住开口问道: “你要去哪儿?” …… 洛尘指尖微颤, 感受到那只纤细如玉、细腻白皙的手,正紧紧拉着他手指, 清晰的力道传来, 让他连呼吸都陡然漏了一拍…… 但他却只是强行克制着内心翻涌的情绪, 转过身来,未曾有丝毫异样地垂眼望向云澜, 神色平静而自然, 轻声开口道: “这密林之中并不完全安全,时有妖兽出没, 我去外头守着,如有什么危险,也能第一时间发现。” 然而,闻得此言, 云澜却依旧未曾松开洛尘的手, 她只微微侧头,透过窗户间的缝隙,望见外面正缓缓飘落的雪花, 忍不住蹙了蹙眉,开口道: “外间正飘着雪呢…… 况且,这木屋本就颇为单薄简陋,外间有什么动静,里头都能听得见,又何需非要出去守着。” …… 见云澜态度坚决, 洛尘便知晓,这般理由根本说服不了云澜, 无法,只能轻叹了口气, 说出了此番,自己顾虑的真实原因: “云澜,这屋子太小了,只有一张床榻和一套桌椅, 除此之外,并无其他的房间。 而今时辰已晚,我若是再继续与你共处一室, 于你清誉,怕是有碍……” 闻得洛尘此话, 云澜这才发现—— 他们身处的这间小木屋, 由于占地不大,面积颇小, 的的确确, 只有一张颇为简陋的木板床,以及一套桌椅, 属于一打开门、便能看见屋内所有景象的那种, 根本就没有旁的隔间,也没有旁的床榻。 所以,洛尘其实是, 因为担心有损她的清誉,方才要去外边守着的? …… 知晓乃是这般缘由, 云澜眼睫微微一颤, 心脏似是被人轻轻攥了一下般,有些微的酸涩暖胀…… 她忍不住轻抿了抿唇,却依旧未曾松开洛尘的手, 只微垂了垂眼,忍不住小声道: “可我又不在意他人的闲言碎语……” 说罢,她又重新抬起眼来,望着洛尘道: “不行,不能让你去外间守着, 外间风雪这般大,连个遮挡风雪的地方都没有…… 况且,我们虽是修仙之人,却又不是真的不畏寒热, 即便有灵力护体,却也依旧会觉得冷的。” 说着,她顿了顿, 忍不住环顾打量起四周来, 似是想寻觅一个合适的地方,能让洛尘好好休息休息, 可奈何, 这一间小木屋,实在是太过寒酸简陋,连个可供稍微休憩一下的矮榻都没有, 除了那一套桌椅之外, 便只有她正躺着的这一张木板床了…… …… 木板床? ---------------------------------------- 第135章 太近了,实在是太近了 第135章 太近了,实在是太近了 云澜视线微顿,似是骤然想到了什么, 耳尖倏而便染上了几分绯红之色,开始有些微微发烫起来—— 说起来, 她如今正躺着的这张木板床,虽然做工很是简陋, 但,倒还称得上是颇为宽敞, 若她能再往里头挪挪, 身侧空出来的位置,倒是也足够洛尘躺下休憩了…… 思及至此, 云澜的耳尖不由愈发红得厉害了, 虽然她向来不喜与人接近,也不喜欢他人的触碰, 性子清冷的有些过分, 可,若这人乃是洛尘的话, 那么, 即便是躺在一张床榻之上,这般近在咫尺、触手可及的距离, 似乎, 也不是那么的,不能接受…… 甚至于,光是想想, 她都忍不住心如擂鼓、呼吸骤乱起来, 仿佛, 紧张与羞怯之意,要更加大过,抵触与不情愿的情绪…… …… 而云澜正暗自咬了咬下唇, 心脏砰砰直跳,眼睫颤动的厉害, 鼓足勇气, 正准备开口“这床榻还挺宽的……若,若你不介意,也,也可躺上来休息……”之时, 却见洛尘倏而轻叹了口气, 微微俯下身,靠近她几分, 眉眼温柔, 近乎是有些迁就无奈地, 就此, 顺着她的心意,轻声开口道: “好,我不出去…… 那我便在屋内打个地铺,可好?” …… 见洛尘如此说, 云澜便也不由将已然到了嘴边的话,又默默给重新咽了回去, 毕竟,人家洛尘都答应她,不出去守着,留在屋内了。 若是她还得寸进尺地提出,让洛尘也一起躺在床榻上, 听上去,倒莫名有几分登徒子的嫌疑, 仿佛,她对洛尘图谋不轨, 想要趁机占他便宜似的…… 额, 虽然仔细想想—— 她刚刚还抱着洛尘不撒手,埋在人家脖颈间哭呢, 现如今,又让洛尘同她躺在一张床榻上, 怎么看,都怎么觉得, 她对洛尘,好像存着什么不可告人的心思般…… 咳,虽然, 可能,可能,的确有那么一点点吧, 她对洛尘, 好像的确是,有那么一点不同…… !!! 难道, 她对洛尘,竟真的存着什么不可告人的心思?! …… 不过, 由于这间小木屋,的确是太小, 寻觅打量了一圈, 似乎,也只有床榻前的这一块空地,稍微宽敞一点,足够打一个地铺出来, 于是乎,无法, 即便觉得此处距离云澜太近,似是有些不妥, 却也没有更好的位置了。 而由于自己的储物袋里, 所有的被褥都拿出来,给云澜铺在身下了, 故而,一开始, 洛尘本想在地上,随便铺件衣裳将就躺着, 可云澜却死活不同意…… 最后, 二人拉锯了好几番, 洛尘实在拗不过云澜, 只能从云澜身下躺着的好几层被褥里,匀出两床被褥来, 一床用来给洛尘盖着, 一床则用来铺在地上垫着,怕夜里风寒太甚,地上睡着冷。 …… 待到在地上铺好被褥, 轻轻吹灭烛火,将蓬松柔软的被子盖在身上后, 洛尘方才忽然发现—— 现如今,自己身下铺着的,身上盖着的, 乃是云澜方才垫在身下的被褥, 故而,此时此刻, 其上,似乎还残余着些许浅淡温热的温度, 以及, 属于云澜身上的清冽如雪、淡若尘烟,如寒泉碎冰般的淡淡清香, 缭绕在侧,挥之不去, 仿佛自己的身上,都沾染上了云澜的气息一般…… 一瞬间,察觉至此, 洛尘耳根红得几乎滴血,整个人都仿佛掉进了岩浆之中,浑身上下发热滚烫的厉害, 他躺在蓬松柔软的被褥间, 鼻息之间,尽是云澜身上清冽如雪、淡若尘烟,如寒泉碎冰般的淡淡清香, 如此一来, 就仿佛是,在拥抱着云澜一般…… …… 不仅如此, 由于这间木屋着实是太小,床榻前的空地也并不是很大, 故而,当他将被褥在地上铺好,躺下来之后, 他方才发现, 这地铺与床榻之间的距离,着实太近了些, 除去一个高一些,一个矮一些以外, 这般躺着, 就仿佛,是在同床共枕一般…… 洛尘呼吸滚烫, 暗自攥紧了掌心,心跳乱的不受控制, 却并不敢转头, 去看身旁床榻之上的人…… 太近了, 实在是太近了, 近到他一动也不敢动, 近到他连偏首去看云澜都不敢, 仿佛,在这般境况之下, 他若是侧身转头,便离云澜实在是太近了些, 近到,让他忍不住觉得, 自己实在是,有些唐突冒犯…… 而他正心如擂鼓,喉结忍不住微微滚动, 努力装作平静的模样,静静闭着眼睛,准备装作睡着的模样之时, 却忽然闻得身侧床榻之上,在一片寂静黑暗之中, 云澜忽然出声唤他: “洛尘,你,睡了吗?” …… 此番,当洛尘轻轻吹灭烛火, 当外界雪色映照的清寒月光,静静洒入房间之中, 当少年的清浅呼吸声, 从身侧不远处的地面之上,若有似无地,渐渐传入耳中之时, 云澜只觉得, 自己的左侧耳朵,似是隐隐有些发麻, 那隐隐约约的浅浅呼吸声,似乎带着密密麻麻的小钩子, 在她的心尖之上挠来挠去, 带来些微的酥麻痒意, 让她整个人都有些紧张起来,心跳都有些不稳了…… 而每当这种时候, 她就会下意识地,想要转移一下注意力, 然后,她便忽然想起了, 之前自己正准备问,却被打断了的事情…… …… 于是乎, 在一片寂静黑暗之中, 她微微抿了抿唇,轻声开口唤道: “洛尘,你,睡了吗?” 而她本是试探性地一问, 想着若是洛尘睡了,那她便明日再问他。 却不曾想, 此番,她话音才刚落, 却闻得身侧不远处, 原本还安安静静、仿佛已然睡着了的少年, 在闻得她话音响起的瞬间, 便已然是本能地开口回应, 嗓音清沉好听, 带着微微的冷感, 在一片寂静月色之中, 似乎,还隐隐约约,带着几分淡淡温柔之意, 他轻声应道: “未曾……怎么了?” …… 似是未曾想到, 洛尘竟会回应的这般快, 亦或是, 在这般的静谧夜色之中, 洛尘清沉微冷的声音,太过蛊惑人心, 云澜竟是稍微怔愣了那么一瞬, 稍倾,方才重新回过神来,继续开口道: “先前在密室之中,我嗅到你身上的血腥气了, 你是不是,伤势还未好? 我那一剑……” 她顿了顿, 似是想到了什么不太好的回忆, 忍不住深吸一口气,带着几分微不可察的轻轻颤抖之意, 放轻了声音,问道, “是不是,很疼?” ---------------------------------------- 第136章 梦魇 第136章 梦魇 但,说罢, 云澜便忍不住暗自咬了咬舌尖—— 她在问什么? 那么狠的一剑,定然是很疼的…… 那般场景, 她现在回想起来,都忍不住后怕,都忍不住指尖发颤, 当时, 利剑几乎完全穿透了少年的腹部, 而她手中握着的沉雪, 几乎只剩下剑柄还在外间, 鲜血淅淅沥沥地淌了一地…… 手掌之上, 所沾染着的鲜血滚烫温度, 她到现在, 都还记得十分清楚…… 定然是很疼的, 定然是极重的伤势, 而最让人难受的, 是这般狠厉、毫不留情的凛然一剑,乃是自己所刺的…… …… 云澜用力抿了抿唇, 紧紧捏着衣角,强行克制住自己不断颤抖的指尖, 声音微颤,眼睑低垂, 带着无尽的愧疚与自责,轻声道: “对不起,洛尘…… 真的,很对不起……” 然而,她这般话才刚刚说出口, 便被洛尘给打断了, 原本还安安静静躺着的少年, 如今,忽然伸出手, 隔着厚实柔软的被褥, 轻轻握住了她那一只藏在被褥之下,抑制不住、有些颤抖的左手, 就此, 止住了她还要继续的道歉话语…… …… 洛尘抿了抿唇, 感受着腹部位置处,那仍时不时传来的剧痛之意, 然而,说出口来的话,却很是温柔而笃定, 他道: “不疼,真的,一点都不疼…… 云澜,我没事,别自责。” 他顿了顿, 似是觉得这般言语,仍有些不够, 便又缓缓坐起身来, 隔着被褥,温柔而克制地,轻轻握紧了那一只纤细如玉、却微微颤抖的手, 而后,借着清寒皎洁的月光, 垂眼望向床榻之上,那眼眶微微泛红、眸光略有些颤乱之人…… 见她如此模样, 洛尘不由轻轻叹了口气, 忍不住伸出另一只手, 满是温柔地,轻轻揉了揉云澜如墨如绸的发顶, 随即,眸色认真地,直直望向那一双潋滟清晖、剔透如星的眼睛, 一字一句,开口道: “还有,云澜,你永远都不必对我说‘对不起’, 无论,发生了什么……” …… 是啊! 永远不必对他说抱歉, 永远不必因为他而感到自责, 无论发生了什么, 无论她对他做了何事, 即便那一日, 他真的死在她的剑下, 他也心甘情愿、甘之如饴, 他也依旧舍不得责怪她,哪怕一丝一毫…… 望着清寒月光之下, 洛尘褪去冷漠凌厉之色、满是温柔而认真的眼睛, 听着他一字一句、认真开口道出的话语, 云澜的一颗心脏,就仿佛被泡在了温热泉水里, 酸酸胀胀,却又暖意蔓延…… …… 她觉得, 今夜的自己,实在是脆弱的有些过分了…… 当此时此刻,对上洛尘满是温柔认真的眼神时, 她竟又觉得,自己的眼眶隐隐有些发热, 竟又莫名的, 有点想哭起来…… 她明明, 不是这样的; 她明明, 已然许多许多年,都未曾流过一滴眼泪了。 可为何,偏偏在洛尘面前, 她竟莫名变得有些脆弱万分、不堪一击起来? 就仿佛, 云销雨霁,破晓天明, 她终于不用再一个人默默地舔舐伤口,强忍疼痛, 而终于是, 可以放心地,在另一个人面前,展露所有的脆弱,所有的情绪, 因为知晓, 那个人,会无条件地包容所有的她, 无论,她是什么模样…… 云澜眨了眨眼, 强行克制住,自己眼眶里的氤氲热意—— 怎么办? 她突然又有点想抱抱洛尘了…… …… 不过, 洛尘倒是并不知道,云澜如今的心思。 此时此刻, 他只是垂眼望着云澜,似有那么一瞬间的恍神—— 如今月色甚好, 清寒皎洁的月光,静静洒落在那人身上, 似乎给她镀上了一层薄薄银色光晕, 愈发衬得那人眉眼清冷、出尘绝世,不似凡尘之人…… 而此时此刻, 云澜安安静静地,躺在雪色软枕之上, 恍如泼墨般的长发,于身后铺陈而开, 又有几缕蜿蜒在身侧,如同质地绝佳的墨色丝绸般,一路逶迤垂落在床榻之侧, 而云澜那一张清冷如雪、惊艳绝伦、恍若凝脂般的脸, 如今,缩在蓬松柔软的被褥间, 在如墨长发的映衬之下, 愈发显得白嫩如玉、晶莹剔透起来…… 她纤长卷翘的睫羽微微颤动, 有些许氤氲的湿意藏在眸中, 抬眼认认真真朝他望来的模样, 竟莫名地,掩去了一贯的清冷疏离之意,显得有些乖软…… …… 洛尘的指尖忍不住微微动了动, 几乎是用了莫大的气力,方才勉强克制住自己,想要伸手去仔细描摹那一清绝如画眉眼的冲动, 最终,他只是伸手, 再次轻揉了揉云澜蓬软如墨的长发, 眸中原本的冷峻凛冽悉数掩藏,只余下淡淡温柔之意, 轻声道: “好了,时辰不早了, 莫要想太多,好好休息吧……” 见云澜乖乖点了点头, 又乖乖闭上了眼睛, 他方才忍不住微微垂眼,无声轻笑一下, 随即,便也重新躺了回去,静静阖上了双眼…… …… 洛尘本以为, 自己会睡不着的, 毕竟, 在与云澜这般近的距离里, 身周四侧,鼻息之间, 可谓尽是云澜身上清冽如雪、淡若尘烟,如寒泉碎冰般的淡淡清香, 他应当很难稳定心神, 很难入眠才是。 然而,当夜色渐深, 当他听着不远处云澜的淡淡呼吸声, 他竟是渐渐地困意袭来, 慢慢睡了过去…… …… 洛尘做了一个梦, 在梦里,他仿佛又回到了, 他从昏迷之中醒来,却忽然听到云澜死讯的那一天。 但梦里与梦外不同…… 在梦里, 当他察觉到天虚子的不对劲; 当他暗使计策,借掌门名义引开天虚子; 当他偷偷潜入天虚子的寝殿之中; 当他阴差阳错地发现那条密道, 顺着蜿蜒而下的密道,发现那一处昏暗阴冷的密室时, 他却并没有在密室之中, 发现云澜的踪迹, 密室里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让他忍不住怔在原地…… 他被魇在梦里, 却全然不知…… …… 他只觉得, 不该是这样,不该是这样的! 密室里面,怎么会是空的呢? 怎么会,什么都没有呢? 若是如此, 那他要找的那个人; 他朝思暮想、拼了命也想要见到的那个人; 他藏在心里许多年、却连心意都不敢同她说出口的那个人, 又到底,在哪儿呢? ---------------------------------------- 第137章 偷偷,吻了他的月亮 第137章 偷偷,吻了他的月亮 这是一场噩梦,而他却毫无所觉, 不知自己被魇在了梦里,几乎要困死在无尽绝望之中…… 他只是拼了命地, 找遍世间每一处角落, 拼尽全力,用尽所有的方法, 试图寻找到那一个人存在的痕迹,试图将那人重新带到他身边来…… …… 然而, 没有用, 一切都是徒劳…… 在这场令人绝望窒息的梦境之中, 云澜真的死在了,被关押进诫心谷的第二日晚上。 她真的永永远远, 消失在了这个世间, 再也不会出现在他眼前, 再也不会眉眼清冷、唇边含笑,轻轻唤他一声“洛尘”…… 天地之大,碧落黄泉, 却再也没有那一个,名叫“云澜”的人存在了…… …… 陡然意识到此的一瞬间, 洛尘只觉得, 似有一把锋锐利刃狠狠插进了心脏,在内不断翻滚搅动, 而后, 将整颗心脏一寸寸,一点点地搅碎成齑粉,归于虚无…… 仿佛所有赖以生存的空气,都被悉数抽走, 只剩下无穷无尽、令人窒息的绝望,几乎要将他覆灭…… 痛到极致之时, 洛尘猛地睁开眼来, 如搁浅在岸的鱼一般,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面色苍白,青筋凸显, 冷汗近乎浸湿了整个衣襟, 然而,他却在从梦境之中醒来,陡然回过神来的第一时间, 顾不上满身的冷汗, 顾不上依旧残余的心悸剧痛之感, 只猛地转过头, 望向身侧床榻之上…… …… 床榻之上, 眉目如画、姿容清绝的那人,依旧还安安静静地躺在那儿, 如墨长发,于雪白枕上蜿蜒铺陈而开, 还有几缕顺着床榻而下,静静垂落在他的身侧, 一张白皙如玉、恍如凝脂的脸上, 如今,尚且还带着几分睡熟了的淡淡红晕, 而其眼睑轻阖,呼吸清浅而平稳, 显然,正在睡梦之中…… …… 当望见云澜的一瞬间, 当清楚意识到云澜还在的一瞬间, 洛尘只觉得, 身周四侧, 那原本近乎要将他覆灭的压迫窒息之感,那近乎要将他生生撕碎的强烈剧痛之感,陡然消散一空…… 似有隐约天光透了进来, 重新照亮了整个荒芜死寂、晦暗无光的世界, 那轮月亮, 依旧还高高悬于天际之上, 清寒而皎洁, 一如既往,不曾改变…… …… 原来, 是梦啊! 幸好, 是梦啊…… 洛尘缓缓直起身来,侧身坐在榻前, 有些怔怔地望着云澜, 一向锋锐凌厉、微微上挑的眼尾, 如今,却是微微泛红, 指尖不自觉地隐隐颤抖, 却一动也不敢动,就连呼吸都不敢太大, 仿佛,生怕自己一动, 眼前所见,便会如同镜花水月一般,陡然碎裂开来…… 他静静地,静静地望了云澜许久, 似是在一遍遍确认, 眼前所见乃是真实,梦中种种皆为虚幻, 云澜依旧好端端地活在这个世间, 依旧好端端地在他眼前, 而不是如梦中一般, 那般孤零零、悄无声息地,死在后山诫心谷的牢室之中,就连最后一面都未曾得见…… …… 悄然蔓延的无尽夜色之中, 清寒如雪的月光照耀之下, 简陋木屋里, 那墨发半束、清隽冷逸的少年,在静默许久之后,终是微微俯下身去, 眼睑微垂, 神情温柔而认真, 如同亲吻神祇一般, 近乎虔诚地,轻轻吻上那人清绝如画、凝白如玉的眉心…… 极轻极淡的一个吻, 清清浅浅,一触即离, 却也, 无尽温柔而缱绻…… 夜色是最好的隐蔽色, 在他从噩梦之中醒来、情愫终是难以抑制的这一瞬间, 他终是忍不住俯下身去,偷偷亲吻了他的月亮…… …… 明明应该算是很唐突冒犯的一个举动, 然而, 他的神情却太过虔诚而认真, 他钦慕仰望、追逐向往了那轮清寒明月,许多许多年, 就连稍微靠近一点, 都会忍不住变得小心翼翼、自惭形秽, 然而,此番, 在夜色遮掩之下,在月光笼罩之下, 在内心情愫终是难以抑制的汹涌之下, 他却是近乎是有些冒犯地, 微微俯下身,轻轻吻了吻她的眉心, 克制而温柔, 如轻轻落于眉间的轻软鸿羽,又似悄然飘于眉间的一点霜雪, 清清淡淡, 无尽的深情缱绻悄然隐于其下,却无从察觉…… …… 洛尘缓缓直起身来, 呼吸略有些乱,耳根红晕染透, 似是也未曾想到, 自己竟会一时未曾控制住情绪, 俯下身去,轻轻吻了吻云澜的眉心, 但…… 他忍不住轻轻抿了抿唇, 耳根愈发红了几分, 淡色唇瓣之上, 似乎还隐约残余着,那人肌肤细腻温软、凝脂如玉般的触感, 带着清冽如雪、淡若尘烟,如寒泉碎冰般的淡淡清香, 竟让他连半分后悔之意, 都无法生出…… 最终,他只是轻轻伸出手, 动作极轻地,揉了揉云澜蓬松柔软的发顶, 随即, 重新躺回了地铺之上…… …… 许是尚且残余几分后怕的情绪; 许是担心一闭上眼, 这一切便会如镜花水月、虚缈幻境一般,陡然消失不见, 故而, 在重新躺回去之后, 洛尘便又忍不住伸出其冷白修长、指节分明的手, 轻轻攥住了云澜垂落在榻脚一侧的、一片雪白衣角, 而后, 方才终于是安心阖上眼,重新睡了过去…… …… 待到少年的呼吸声, 渐渐变得平稳绵长, 一直憋着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喘的云澜, 此刻,方才终于是长舒一口气, 眼睫微颤,就此,缓缓睁开眼来…… 是的,没错。 她其实, 一直是清醒的状态…… 事实上, 许是因为此番自己伤势严重、失血过多,身体太过虚弱的缘故, 需要借以睡眠进行恢复; 亦或是, 现如今洛尘在她身边,她下意识觉得很是安心, 故而,一开始的时候, 才堪堪沾到枕头不久,她便已然沉沉睡去…… …… 然而,待到后来, 当洛尘不知为何,竟是坐在床榻旁,静静望她许久之际, 作为一个五感极为敏锐的修士, 她可谓在第一时间,便清醒了过来, 若不是身旁那人的气息太过熟悉, 只怕云澜都要下意识拔剑出手了, 但不知为何, 不知出于何种心理, 在察觉到身旁之人乃是洛尘之后, 云澜在下意识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却是未曾第一时间睁开眼来, 反而是屏息凝神,努力放缓了呼吸, 依旧装作睡着的模样…… 她其实有些疑惑, 不知洛尘到底是要做些什么。 却怎样也未曾想到, 正当她暗自思索着, 却觉少年清冽干净、如沉雪落霜般,好闻得有些过分的淡淡气息渐渐靠近, 近到, 仿佛要将她整个人都笼罩起来一般, 随即,似有一个什么极其温软细腻、轻柔缱绻,如三月翩然飘落花瓣一般的存在, 轻轻落在了她的眉心之间…… ---------------------------------------- 第138章 我知道,你只是担心我 第138章 我知道,你只是担心我 一瞬间, 云澜呼吸骤滞,差点要不受控制地睁开眼来, 心脏几乎跳到了嗓子眼, 伴随着她骤然乱掉的心跳声,在整个胸腔里疯狂震动着,清晰分明的让她无法忽视…… 所以, 那样温柔的、缱绻的,温软细腻到近乎让人心颤的触感, 其实是, 洛尘的,嘴唇吗? …… 一瞬间, 云澜有些不受控制地回想起, 少年那色泽浅淡、弧度精致,形状模样好看到不可思议, 如三月江南烟雨里、初初绽放的第一片桃花瓣般的淡色薄唇, 刹那间, 周身血液疯狂往脑袋上涌, 呼吸烫的惊人, 整个人都感觉快要烧起来了! 若不是她尚且保留着一丝理智, 清楚自己如今正在装睡,不能叫洛尘发现端倪, 她只怕是要羞的满脸通红, 分分钟缩进被子里,将整个人都蒙起来了! …… 不过, 洛尘此番轻轻落于她眉间的这一个吻, 实则,只是短短一瞬的时间罢了, 清清淡淡, 一触即离, 清浅的, 几乎让人难以察觉它的存在…… 然而,现如今, 那依旧残余其上, 明明清清淡淡、一触即离,乃是浅淡温柔至极的一个吻, 却又让她觉得, 仿佛灼烫炙热的如同烙铁一般, 萦绕不去,深邃入骨, 几乎要深深刻印在她的肌肤之上, 再一路灼烫至心底,轻轻松松,便扰乱了她的整个心跳…… …… 思及至此, 云澜心中微动, 忍不住伸出手, 以纤细如玉的莹白手指,轻轻碰了碰她的眉心之间…… 明明已经过去许久了, 然而,她却依旧觉得, 那一处肌肤之上,温度烫的惊人, 让她眼睫都忍不住颤了颤,脸颊愈发红的厉害, 就连那纤长如玉、莹白细腻的脖颈之上,都笼上了淡淡一层绯色红晕…… 洛尘为何,忽然亲她? 难道, 他也有那么一点点的,喜欢她吗? 思及至此, 云澜倏而心如擂鼓,怦然作响, 呼吸都忍不住因为这般猜测,而骤然乱了几分…… …… 她忍不住侧过身去, 想要望上一眼,洛尘沉睡之中的侧脸, 然而,才刚刚有所动作, 右臂处,便传来锥心一般的剧烈疼痛, 顷刻间,就如同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让她瞬间冷静了下来, 连带着眸光, 都倏而黯淡了几分—— 是啊! 她在想什么?又在奢望什么呢? 她现在, 是个右臂被废、连剑都拿不起来的人啊, 而洛尘却那般明亮耀眼、惊艳绝伦, 光华璨然的如同星辰,如同日月, 故而, 若是有人能陪在他身边, 那,不该是她, 也不能是她…… 他这么好、这么好的一个人, 理应有更好的人陪在他身边,才足够相配。 …… 夜色蔓延, 似乎连清寒皎洁的月光,都隐隐黯淡了几分, 整间木屋悄然笼于一片黑暗之中, 不甚分明…… 故而,云澜也就未曾发觉—— 在少年安静好看的睡颜之下, 有一只指节分明、冷白修长的手, 正顺着榻脚,紧紧攥着她无声垂落在床榻之侧的一小截衣角, 用的力气极大,就连指节都隐隐有些泛白, 仿佛生怕自己稍微松开一点,眼前之人便会如同泡沫幻影、消失不见一般, 然而,与此同时, 他又攥的极为小心翼翼,谨慎而克制, 仿佛,生怕吵醒她一般…… …… 几日后, 眼看着药膏已然用的差不多, 而云澜身上的伤势, 虽然已恢复了些,但到底,还未完全痊愈, 洛尘担心云澜的伤势恢复情况, 便想着前去附近的城镇,再买些疗愈类的药膏来, 顺便, 再打探打探,有没有太清宗那边的消息, 以判断接下来应该如何行动, 才能以一种最恰当、最稳妥的方式,揭露天虚子的真面目。 于是,在同云澜说了声之后, 洛尘便准备动身出发了…… 只是,在离开之前, 他又担心, 要是自己离开,无人保护云澜, 云澜在身受重伤、右手无法持剑的情况之下, 一个人在此密林之中,只怕会有危险, 故而,便又特意在木屋前,摆放了阵盘。 …… 他虽然不通阵法之道, 但,这阵盘乃是他先前偶然得的,为镌刻在特殊材质上的阵法,只需安放好,便能使用。 而其中阵法,为玄级五品防御阵法, 品阶虽不算太高,却也不算太差, 将其摆放在木屋前, 不管怎么说,也能有些防御效用。 但,仅仅一个阵法, 是不是,不足以保证云澜的绝对安全? …… 见洛尘蹙着眉心, 一副“这样是不是不够安全?要不要再另外想些什么办法,以确保万无一失”的模样, 云澜不禁有些哑然失笑, 就此,颇有几分无奈地开口道: “好了…… 我又不是什么手无缚鸡之力、连半分自保之力都没有的弱女子, 虽然如今右手被废、无法持剑, 但到底,修为与灵力还在,也并非是毫无自保之力……” …… “我不是这个意思……” 洛尘抿了抿唇, 眉心忍不住微微蹙了蹙, 嗓音略有些低哑涩然地,轻声反驳道。 他实在是不太愿意听到, 云澜用这般语气,提起自己右手被废之事, 就仿佛是, 自己拿着刀子,亲手捅向自己的心脏一般, 况且,他也并非是,不相信云澜的能力, 他只是,太过后怕, 唯恐她会再受到,哪怕一点点伤害…… …… 他正思索着,自己要不要解释一两句, 表示他并非是不信任她,也并不是怀疑她的实力,以免云澜会因此觉得不高兴之际, 却见云澜已然是先他一步开口了, 此时此刻, 她只眉眼微弯,抬眼望向他, 眸中淡淡清浅笑意弥漫,轻声道: “我知道,你并无他意。 你只是,因为担心我而已……” 而话刚说出口, 云澜便觉得,这话似乎颇有两分暧昧,似是有些不妥, 故而,便垂了垂眼睑, 又不动声色地,转移话题道: “好了,莫要耽搁了, 我一人待在屋子里可以的,你且早去早回。” 然而,这话一说完, 云澜便愈发觉得有些奇怪了—— 嘶…… 这话听上去, 怎么竟是有些像,那凡世间刚刚成亲的小夫妻一样, 于临别时,依依不舍的殷殷叮嘱, 让自家夫君早去早回呢? ---------------------------------------- 第139章 这是,妖兽出没的痕迹! 第139章 这是,妖兽出没的痕迹! 思及至此, 云澜的耳尖不禁隐隐有些发烫起来—— 自己这是怎么回事? 怎么这般不对劲? 分明是再正常不过的话语, 可她却总是莫名联想到其他的地方去…… 俗话说, 仁者见仁,智者见智, 眼前所见, 实则乃是心中所想, 所以, 她这其实是,因为心中不静, 方才总是联想到,这些奇奇怪怪的意思上去吗? …… 事实上, 一开始,倒也并没有如此。 可自从那日夜里她装睡之际, 洛尘俯下身,轻轻吻了吻她的眉心之后, 她便开始变得有些不对劲起来—— 这几日以来, 她总是会时不时想起,那个清寒月光之下,温柔至极、浅淡至极,却也缱绻至极的轻吻, 或是在偶尔瞥见,洛尘那温软润泽、弧度精致完美、好看到不可思议的浅粉色唇瓣时, 便莫名脸颊一红, 随即,忙匆匆挪开视线, 强装淡然,不敢去看洛尘的眼睛…… 甚至于, 现如今,当她开口同洛尘说话时, 她都会忍不住联想到,这般言语,是否颇有几分暧昧? 这般模样, 似乎颇像凡世间临别时,那殷切叮嘱夫君早去早回的小娘子? 不得不说, 实在是太不对劲了…… …… 而此番,见云澜低敛着眉眼, 不自觉咬着下唇,眉心微蹙,似乎颇有些懊恼的模样, 洛尘虽然觉得有些奇怪, 却也未曾想到这些方面, 他只是轻轻笑了笑,眉眼倏而温柔了几分, 垂眼望着云澜,轻声道: “好,那你待在屋里好好休息,我尽量早去早回……” 闻此,云澜只下意识点了点头, 然而,待到洛尘御剑离开,身影消失在视野范围之外, 她靠坐在床榻之上, 缓缓收回目光之时, 却忽然眸光一顿,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等等! 这样似乎是,更像新婚小夫妻了啊! …… 不得不说, 此处密林倒的确是占地极广, 洛尘顺着神识探查到的大致方向,一路御剑了将近三十里, 方才终于是到达距离最近的城池。 以灵力全然改换了形貌之后, 洛尘便直奔城中最大的商号,将店中最好的疗愈类丹药与药膏通通买下后, 洛尘便匀出心思, 注意打探起太清宗与云澜相关的消息来…… …… 关于云澜的消息, 倒是没有什么新的变化, 依旧是谣传她走火入魔、堕入魔道, 最终,筋脉寸断,死在后山诫心谷的牢室之中, 对此, 有人扼腕,有人叹息, 有人感慨,却也有人津津乐道、指指点点, 甚至于, 幸灾乐祸的…… 对于这些人, 听到这些指指点点、幸灾乐祸的话, 洛尘忍不住暗自攥紧了拳, 面色冷沉,森寒彻骨, 努力克制着心中怒火, 方才未曾第一时间冲上前去,一个术法堵住这些人的嘴,教教他们什么叫做“嘴巴放干净些”! …… 事实上, 此番,要不是因为担心云澜一个人待在木屋里, 想着要尽快赶回去,不想徒生事端,耽误工夫, 洛尘定然是要将这些信口开河、指指点点,甚至于幸灾乐祸之人, 给拖走狠狠揍上一顿, 让其知晓知晓,什么叫做“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 方才肯罢休的! 只是,现如今这般情况, 他也只能是强压下心中情绪,只在离开之时,暗使灵力, 使得那些本还在洋洋得意、指指点点之人, 忽然一个踉跄,猛地摔倒在地面之上,磕掉一嘴的牙…… …… 而除此之外, 与他相关的消息,倒是与所料的不差—— 在眼睁睁看着他救走云澜之后, 天虚子定然会想方设法,让他无法回到太清宗,无法告诉自家掌门师尊这内里真相, 也不知这天虚子使的什么法子, 竟是伪造出了他半夜潜入禁地,试图盗取太清宗至宝——“烛龙之麟”的假象, 并且,对于此事, 天虚子及数名弟子,皆为人证。 对此,洛尘不由暗自嗤笑一声, 面色嘲讽,只觉荒谬可笑至极…… …… 不得不说, 为了防止他回到宗门,揭穿天虚子那一伪君子的真面目, 天虚子还当真是费心了…… 对于他这么一个区区金丹后期修为的小人物, 竟还劳烦天虚子这位有着“当今第一剑修”之名的堂堂太清宗太上长老,特意想出这么个法子来,说他试图盗取“烛龙之麟”? 呵,如此一来, 这么大一顶盗取宗门至宝、视同叛门的帽子扣下来, 倒的的确确是, 完美断绝了他回到宗门的可能性…… 如此, 还真是劳他费心了。 …… 待到将消息打探的差不多, 洛尘便带着所买的丹药药膏与其余的物件,毫不犹豫地出了城,御剑朝着密林木屋的方向而去, 当然,这一路上, 他倒是极为警惕,一直注意着是否有人跟踪尾随, 但,也不知是因为, 此处距离太清宗太远,天虚子的手还伸不到这么长, 还是因为,自己特意伪装了形貌, 未曾叫人认出他来。 总之,这一路上, 倒是并没有什么人,跟踪尾随而来。 见此,洛尘不由暗自松了一口气, 愈发加快了御剑的速度,朝着木屋方向而去…… 算起来,他出来已有大约半日的工夫, 不知云澜的情况怎么样? 如今她重伤未愈、行动不便, 也不知是否会有什么不方便的地方? 而除此之外,还有很重要的一点, 那便是—— 他,想云澜了, 他想赶紧回去,见她…… …… 然而,眼看着他一路紧赶慢赶,御剑回行, 却在距离木屋大约七八百米的位置时, 忽然身形一顿,瞳仁骤缩,满身血液瞬间冰冷冻结…… 只见眼前的这一片密林之中, 原本高耸入云、笔直挺拔的大树, 有的似是被什么东西给连根拔起;有的则是被劈裂成两半,裂口参差不齐地、横腰倾倒在一侧…… 原本茂密繁盛的树林, 如今,草木被倾轧弯折,巨石被横劈而开,树木歪斜倒塌而下, 似是有什么庞然大物, 从此处,一路游走而过, 且, 极为狂躁与凶戾…… 这是,妖兽出没的痕迹! 而且,这个方向, 似乎,是朝着他们所居的木屋而去的!!! ---------------------------------------- 第140章 云澜她,一定不会有事的! 第140章 云澜她,一定不会有事的! 察觉至此, 洛尘心中一紧,瞳仁骤缩, 片刻都不敢耽误,御剑直奔木屋方向而去, 速度快的几乎只能望见残影…… 无人知晓, 他这一刻,内心的惊惶与不安—— 这样的破坏力, 这样的体型, 四周种种迹象, 无不显示着,这头妖兽,修为至少在元婴中期! 元婴中期的妖兽!!! 他几乎不敢想象, 如今重伤未愈、右手无法持剑的云澜,若是对上这样修为的妖兽,会发生什么?! …… 洛尘几乎是拼尽全力, 飞速朝着木屋方向而去, 双目通红,心急如焚, 强烈的恐惧与不安之感,覆灭般铺天盖地而来,几乎要将他的整颗心脏焚烧殆尽…… 然而,与此同时, 整个人却又仿佛掉进了寒冷彻骨、凉入骨髓的冰窟一般, 浑身上下,手脚四肢,都冷的几乎没有一丝温度, 就连血液,都仿佛凝结了一般…… 是他的错! 他不该在今日出去的,他应该陪在云澜身边的,他不该让云澜一个人待在木屋里面的! 即便是有法阵又如何! 区区玄级五品的防御阵法,根本就抵挡不了元婴中期的妖兽啊! 现如今, 只希望,只希望一切还来得及, 他能赶在妖兽之前, 先一步到达木屋…… …… 然而,当他拼尽全力,以最快的速度赶至木屋之时, 入眼的景象, 却是让他周身血液瞬间凝固,脑子一片空白—— 此时此刻, 只见木屋之外, 那个被他特意摆放在门口,有着防御效用的玄级五品阵盘, 如今,已然碎裂成两半, 似是被什么极为强横的力道, 给强行破开了来; 而那间小小的、简陋的木屋, 如今,则被什么东西给生生压垮了大半, 露出其中那张简陋的, 却层层叠叠、铺了数床被褥的木板床; 而原本应该在木屋之中休息养伤的云澜,却不知所踪, 只剩下遍地狼藉…… …… 大雪纷飞而下, 雪白无暇,剔透而晶莹, 一点一点, 缓缓飘落在倾覆破烂、狼藉一片的木屋之上, 以及,木屋四侧, 那星星点点、醒目刺眼的猩红血迹之上…… 那是, 谁的血? 是那妖兽的, 还是,云澜的…… …… 而这样的念头才刚刚冒出, 便被洛尘给极力压制了下去, 他紧紧地抿着唇, 双目赤红,眸中血丝凝结,仿佛要就此滴出血泪来—— 不会的, 不会是云澜的血…… 云澜她, 一定,不会有事的…… 他好不容易, 好不容易才找到了她, 好不容易才失而复得, 好不容易,才与她一起逃离了那间密室, 不是都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吗? 不是都说“好人会有好报”吗? 云澜她, 分明是那么好、那么好的一个人啊, 所以, 一定会有好报的,对不对? 她已经受了那么多、那么多的伤,只差一点点就死了, 今后,定然会一直安安稳稳、幸幸福福下去的对不对? 她不会, 绝不会有事的! …… 洛尘盯着眼前狼藉一片的木屋, 以及,雪色之中,四周那格外殷红刺眼的鲜血, 薄唇紧抿,双目猩红如血, 浑身上下,都在止不住的颤抖, 他在心里一遍遍的这么想着, 似乎是在努力说服自己, 亦或是, 在说服那看不见的、却仿佛暗中操纵着一切的命运…… 思绪百转, 不过短短一瞬, 洛尘丝毫不敢耽误, 只面色苍白,眸底猩红, 努力克制着内心的惶然与不安,循着点点殷红血迹蔓延的方向,一路飞奔而去…… 不会有事的! 云澜她,绝不会有事的! …… 然而,不过短短几百米的距离, 他却眼睁睁看着, 地面之上猩红刺目的鲜血, 从零星几点,渐渐蔓延扩大, 最终, 变成一小摊、一小摊的血泊…… 伴随着激烈打斗的痕迹,以及随处可见的狼藉, 深深地,刺痛了他的眼睛, 也让他的心, 一点点地,坠入了谷底…… 血, 到处都是血, 太多太多的血了, 他几乎, 快要说服不了自己了…… …… 他紧捂着胸口, 面色苍白到近乎透明, 一阵阵锥心的疼痛传来, 似乎于心脏所在,有锋锐利刃狠狠一刀插入,将血肉都生生剜了出来,疼的他几乎要站不稳脚步, 他忍不住地去想—— 若这些血, 是云澜的, 那么…… …… 而就在他几乎要绝望之时, 却见不远处的密林之中, 有那么一人, 白衣胜雪、长发如墨, 清冷出尘,不似凡世之人…… 而此时此刻, 她的身周四侧,以及纯白如雪的衣裳之上, 却尽是星星点点、悄然晕染而开的殷红血色, 脚下,则有醒目刺眼的鲜血,正淅淅沥沥、不断滴落而下, 渐渐蜿蜒流淌而开…… 就如那纯白无瑕、皑皑霜雪之上, 悄然绽放的鲜妍红梅。 …… 然而,即便如此, 她却依旧站的笔直, 眸光清冷而坚定, 如同一把锋锐的、凛冽的、丝毫不知弯折的清寒利剑, 而她的左手之中, 则同样握着一把锋锐逼人、清皎如月的寒剑, 剑尖之上、剑柄之上, 均是猩红刺目的鲜血, 有顺着手臂不断流淌而下的, 有长剑之上本就沾染着的, 现如今, 则都顺着剑锋,一滴一滴,缓缓滴落于地面之上…… 而她的对面, 则静静躺着一条巨大的、足有十数丈之长、几人合抱之粗的巨蟒, 然而,现如今, 却已然被刺穿七寸,只剩满身鲜血淋漓, 只悄无声息地,趴俯在地面之上, 再没有能力,扑上前来撕咬…… …… 似是察觉到了他的视线, 原本持剑而立、背脊挺直, 却面色苍白、一言不发的那人, 倏而侧过脸来, 眸光清冷锐利地,直直望向于他…… 然而,待到望清他的模样之后, 原本的清冷锐利之色顷刻消失不见,眸光倏而便柔和了下来, 她缓缓地、有些僵硬地动了动持剑的左手, 隔着倾颓倒塌、狼藉歪斜的树木, 隔着模样骇人、鲜血淋漓的巨蟒尸体, 抬眼望着他…… 似是察觉到他的脸色太过苍白难看, 眸底猩红连绵成一片的模样,太过骇人可怖, 她不由下意识地勾了勾唇角, 似是想要露出一个安慰性的笑容来…… ---------------------------------------- 第141章 洛尘,你,你先放我下来 第141章 洛尘,你,你先放我下来 然而,云澜的那句“别担心,我没事”还未曾说出口, 却见不远处, 那个面色苍白、双目猩红, 眸光死寂沉沉、绝望晦暗到,让她忍不住有些心疼的人, 却忽然毫无预兆地,猛地朝她奔了过来, 而后, 将她一把紧紧拥进了怀中…… 他用的力气极大,抱的她都有些疼, 以一种几乎将她整个圈进身体之中的姿势,紧紧地抱着她, 仿佛是, 想要借此确认她的存在一般…… 洛尘抱得太紧太紧, 好似用尽了所有的气力, 仿佛,他只要稍微松开一点点, 她就会如同一缕缥缈云烟一般,转瞬消失不见…… …… 她被紧紧抱着,埋在洛尘怀里, 几乎能透过他温热滚烫的胸腔, 听到他乱成一片、疯狂跳动的心跳声; 能感受到他轻拂在她发顶之上的, 略显急促、隐隐发颤的呼吸; 还有, 整个人都抑制不住的,隐隐颤抖之意…… 他在不安,在惶然, 甚至于, 在害怕恐惧…… 那个从来都耀眼的、坚定的、无畏的洛尘; 那个即便被九眼魔蛛贯穿整个胸口,都不会皱一下眉头的洛尘; 那个即便面对再凶狠可怖的妖兽,都不会有半分畏惧害怕的洛尘, 现如今, 却是用尽全力,紧紧地抱着她, 满是不安, 满是后怕, 呼吸颤乱, 整个人都在发着抖…… …… 见此,云澜不由轻叹一口气,心脏酸胀生疼…… 她其实是有些疼的, 毕竟,被逼无奈,以左手持剑, 实在是太不适应。 甚至于, 厮杀之中,她连剑招都使的很是别扭生涩。 虽然最终将那条赤渊巨蟒给杀了, 但,到底是受了不轻的伤, 加之先前, 身上的伤势也未曾痊愈, 故而,现如今, 全身上下,可谓全都是大小不一、深可见骨的血口子, 被洛尘这么用力一抱, 便更是疼的厉害了…… 但,即便如此, 云澜却并没有推开洛尘, 而是任凭那个浑身颤抖、眼尾通红的少年,将她紧紧抱在怀中, 而后,轻轻叹息一声,收好手中寒剑, 用满是伤口、鲜血淋漓的左手,缓缓地环住了他的腰…… …… 许久之后, 待到洛尘渐渐平复下情绪, 理智回归, 他便顿时想起,云澜身上那些大大小小、深可见骨的可怖伤势来…… 于是乎, 他只忙不迭地松开手, 眉心紧蹙,薄唇紧抿, 满是担忧地、垂眼急忙打量起她身上伤势来, 而待到望见其身上那些血肉翻飞、鲜血淋漓的深深伤口, 如今,还在不断往外渗着血的模样, 他的眉心便不由蹙得愈发紧了, 连指尖都隐隐有些发颤, 只嗓音微哑,喉间艰涩, 满是抱歉自责、心疼至极地,蹙眉开口道: “抱歉,是不是很疼?” …… 他方才真是昏了头了! 明知道云澜身上到处是伤, 明知道云澜伤口还在流血, 他居然还用那么大的力气,将她紧紧抱在怀中, 这样严重的伤势, 想必,定然是很疼的…… 他指尖发颤,眸光微乱, 正待再说些什么, 却见云澜朝他轻轻摇了摇头, 就此,止住了他尚未出口的其他抱歉之语, 此时此刻, 她面色苍白,近乎透明, 浑身上下,都是仍止不住流淌的淋漓鲜血, 几乎快染透了她的如雪白衣…… 然而,她的一双眼睛却是清透明亮,璀璨耀眼, 恍若蕴进了漫天星辰, 甚至于, 其中还带着些微的清浅笑意,晕开潋滟辉光, 她轻声开口, 嗓音是一贯的清冷明澈,却又仿佛,带上了几分淡淡温柔与安抚之意,道: “没事,我不疼……” …… 不疼? 怎会不疼呢? 明明先前身上那么严重的伤势,便尚未完全恢复, 现如今,又对上这元婴中期的赤渊巨蟒, 便更是伤上加伤了! 现如今, 她的浑身上下,可谓都是深可见骨、鲜血淋漓的伤口, 猩红的血还在顺着指尖、顺着衣摆, 滴滴答答,不断缓缓滴落而下,于四周蜿蜒流淌而开…… 而最严重的那道, 则更是从左处肩头一路蔓延至整个后背,几乎伤至后侧腰处! 伤口极深、极长, 当是被那巨蟒的尖利毒牙所伤,整个都血肉翻飞、鲜血淋漓, 看上去, 可谓极为严重可怖…… …… 见此,洛尘一双精致绝然、恍若墨玉般的眼睛,不禁隐隐有些泛红, 他望着眼前近乎整个人都浸在鲜血之中的云澜, 望着她身上那些纵横交错、鲜血淋漓的伤口, 强烈的心疼难受之意,陡然汹涌袭来, 仿佛心脏都要就此撕裂开…… 他指尖微颤, 几乎有些不敢伸手去碰云澜, 只眼眶泛红,声音微哑, 轻声开口道: “回去,云澜,我们现在就回去好不好? 我给你上药……” …… 云澜轻轻点了点头, 望洛尘如今的这般模样, 她倒也不好意思开口,让他先去剖个妖丹再走了, 便只能顺着他的话, 直接朝着木屋方向走去…… 然而,才刚刚迈出一步, 云澜便觉得自己的右腿腿骨处, 陡然传来一阵锥心刺骨的剧烈疼痛, 让她不由眉心一蹙, 低低冷嘶一声…… 差点忘了, 方才她与那条赤渊巨蟒厮杀搏斗之时, 一时不察,右腿的小腿腿骨处,便挨了那条巨蟒尾巴的重重一击! 当时,她便觉得疼的厉害, 只是,那般命悬一线、生死攸关的时候, 她也无暇顾及这么多, 只能紧咬着牙,强忍着疼痛, 继续与其厮杀, 现如今看来, 当时那重重一击之下,自己的右侧小腿怕是骨裂了, 故而,这会儿, 她才会刚一迈步,便锥心刺骨的疼…… …… 而云澜本打算强忍着疼, 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继续咬牙往前走的, 然而,身旁一直分心关注着她情况的洛尘, 却是在第一时间,便发现了她的异样, 待到反应过来, 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之后, 原本还小心翼翼扶着她往前走的洛尘, 忽然伸手往她腰际处一揽, 随即,云澜只觉得身体一轻, 整个人竟是被倏而打横抱了起来! 她不由低低惊呼一声, 下意识伸出左手,搂住了洛尘的脖颈, 耳尖一瞬间变得通红发烫起来, 就连说出口的话,都因为太过害羞紧张,而变得有些结结巴巴: “洛,洛尘,你放我下来, 我,我能自己走回去……” ---------------------------------------- 第142章 我知道的,你一直都能做得到 第142章 我知道的,你一直都能做得到 洛尘将她往上掂了掂, 调整了一个让她能躺着更舒服些的姿势, 动作温柔细致、小心翼翼, 仿佛生怕弄疼她一样…… 然而,说出口的话,却是不容置疑, 只蹙着剑眉,面色微冷, 沉声开口道: “你腿伤成这样,还怎么自己走? 这般强忍着疼,是想伤势变得更加严重吗?” 说罢,他似是又觉得, 自己的这般语气,仿佛有点太凶了些, 便不由轻叹一口气, 就此,放缓了语气…… 有些无奈、又有些心疼地, 垂眼望着她, 原本清沉嗓音之中的隐隐冷感,已然是悄然消融不见, 现如今的语气, 听上去,竟仿佛像是在哄她一般, 他轻声道: “云澜,乖乖听话,好不好?” …… 清风拂过, 少年的眉眼清隽如画、精致绝然, 微微垂眼望向她时, 那一双惊艳绝伦、清冽如墨的眼眸里,锋锐凌厉之色尽掩, 似乎, 只剩下无尽的温柔…… 一瞬间, 听到洛尘用这般清冽微沉、如轻风微拂过山涧的声音, 以一种近乎是有些无奈的、仿佛是在轻声哄她般的语气, 开口说出“云澜,乖乖听话,好不好?”这一句话, 云澜只觉得, 自己的半侧耳朵都倏而变得酥酥麻麻起来,近乎快没了知觉…… 而原本因为失血过多, 而愈发苍白、近乎透明的一张脸, 如今,却是因为洛尘的这一句话, 倏而变得脸颊通红发烫,红得几乎快要滴出血来…… 她忽然什么话都忘了, 心跳都仿佛漏了几拍, 只乖乖点了点头, 有些不甚自在地,紧了紧搂着洛尘脖颈的手, 随即,只老老实实地,缩在洛尘怀里不动了…… …… 而此番,打横抱着她、正往木屋方向走去的少年, 在沉默了许久之后, 忽然眉目微敛,低声开口了, 声音清沉冷冽,却带着些微的艰涩哑意, 他道: “云澜,抱歉, 都是我的错,是我不好…… 我不该在今日出门的, 不该以为有了防御阵盘,便足够安全了;不该把你一个人留在木屋里。 都是我心存侥幸,是我思虑不周, 若是今日我能陪在你身边,便不会,便不会让你受这么重的伤了。” 他顿了顿, 不知想到了什么, 下意识将她抱的更紧了些, 仿佛是,在努力克制着什么情绪一般, 稍倾,方才继续道, “我方才一路行来,见到林中满地的血, 到处都是激烈打斗的痕迹,和血战之后的狼藉…… 云澜,我,我几乎不敢想象, 若是今日你未曾杀了那条巨蟒,若是今日你真的出了什么意外,那我,那我该怎么办…… 我可能,永远永远,都不会原谅我自己……” …… 然而,此番, 洛尘未曾说出口的是, 若是此番云澜真的出了什么事, 若是他赶来时,只望见云澜残破冰冷的尸体,与猩红满地的淋漓血迹…… 那他可能真的会疯掉, 真的会心神崩溃…… 他只怕, 会不顾一切地杀掉那条巨蟒, 然后, 再毫不犹豫地,将剑捅进自己的心脏! 是啊! 若是云澜死了, 若是那个梦魇成真, 若是这世间,再也没有云澜的存在, 那么,他对这个死寂无趣、晦暗无光的人世间, 便也没有什么好留恋的了…… …… 似是察觉到了洛尘的情绪变化, 云澜不由努力伸长了正搂着洛尘脖颈的左手, 满是温柔地、在他的背上轻轻拍了拍, 随即,她眉眼微微弯起, 露出一个略显苍白虚弱的、却满含温柔安抚之意的清浅笑意来, 轻声开口道: “此事,怎么能说是你的错? 更何况,我这不是没事吗…… 你说你不该今日出门,不该将我一个人留在木屋里, 可你今日出门,也是为了替我买药; 你说你将阵盘放在木屋前,并不能保证我的足够安全, 可是洛尘,此番,若不是那一阵盘,耗损了那条赤渊巨蟒不少精力,让其有所伤损, 如今这般模样的我,面对元婴中期修为的赤渊巨蟒, 根本就没有办法取胜,也根本无法杀死它, 说不定,我今日便真要葬身在那条巨蟒的腹中了……” …… 然而,她察觉到—— 就在她说出“说不定,我今日便真要葬身在那条巨蟒的腹中了”的瞬间, 原本一直稳稳抱着她,好似生怕她受到半点颠簸的洛尘, 却是倏而双臂微微一颤, 而后,下颌绷紧, 下意识将她抱的更紧了些…… 察觉至此, 云澜不由轻叹一口气, 再次伸手轻轻拍了拍, 少年略显清瘦,却肌理分明、紧实有力的背, 而后,眉眼温柔,继续开口道, “所以,洛尘,不是你的错,不要总将一切都揽到自己身上。 还有……” …… 她顿了顿, 倏而抬起眼来, 一贯清冷如雪、略带几分寒意的眉眼, 如今,弯起的弧度却愈发明显, 潋滟清晖、清澈剔透的一双眸子, 此刻,璀璨明亮的,如同夜幕之上镶嵌点缀的星辰…… 她似是想到了什么极为高兴的事, 从来都清清冷冷、淡然自若的人, 如今,却是眉眼弯弯,笑容明媚, 望着他的眼睛, 仿佛很是欢喜地,同他道: “洛尘,还有一件事—— 我这次,是以左手持剑的! 你看,洛尘! 即便右手被废,即便被剔去剑骨,我也照样能以左手持剑,照样能够打败元婴中期的妖兽……” …… 洛尘其实有些不太明白,为何云澜会这般开心…… 明明被逼无奈之下,只能以左手持剑一事, 应当很是艰难痛苦才是; 明明她受了那么重的伤,浑身上下都在不断地淌着血, 疼得她脸色发白,身体微微发颤, 然而,她在说起此话时, 却是眉眼弯弯,唇角笑意明媚, 仿佛,是忽然发现了什么极好的事情一般, 迫不及待地想同他分享…… 可此时此刻, 他仅仅是听到她说,自己右手被废、被剔去剑骨之事, 便已然是心如刀绞、难受心疼的无以复加了, 就更别提, 亲身经历这些痛苦的云澜了…… 一个从来都习惯右手持剑的人, 现如今,却因右手被生生剔去剑骨,而只能被迫改为以左手持剑; 一个已然将剑法练到精妙绝伦、已臻化境的人, 现如今,却连最基础、最寻常的剑招都难以使出, 想也能猜到, 这其中,会有多么的艰难与不适应,会有多么的痛苦与难受…… 而若不是因为如此, 以云澜的修为实力, 对上元婴中期修为的妖兽, 定然能够安然无恙, 定然不会受如此重的伤, 甚至于, 差一点点,就丢了性命…… …… 然而,即便如此, 即便有些不解, 即便心疼至极, 但现如今, 对上云澜璀璨如星、清亮剔透的眸子, 他却并未表露出太多的心疼难受之意, 并不想因为自己,而扫了她的兴, 他只是微微垂眼,望向云澜剔透璨然、清澈无暇的眼睛, 眉眼温柔,语气认真而笃定, 只一字一句,轻声开口道: “嗯,我知道的…… 你一直都能做得到。” ---------------------------------------- 第143章 好像,在撒娇一样 第143章 好像,在撒娇一样 是啊, 他知道的。 虽然心疼,虽然难受, 可他却从未怀疑过云澜,从未动摇过半分信任, 即便被生生剔去右手剑骨; 即便不能再以右手持剑; 即便一切的一切, 可能都要从头再来, 然而,她却绝不会就此自暴自弃, 也绝不会因此、而停止她所追寻的剑道…… 不管再艰难,不管再痛苦,不管再不适应, 云澜却从不是一个会轻言放弃之人,也绝不会因此而被打败! 她从来都明亮耀眼,从来都坚定自信, 从来都坚韧而不屈, 不管跌入了再深的谷底, 不管堕入了再艰难的境地, 她也定然会咬着牙,忍着痛, 一点点地爬上来…… 因为她是云澜, 所以, 不管再难,她都能做得到。 …… 而云澜却是未曾想到, 洛尘竟会这般说, 此时此刻, 听到他一字一句,满是认真而笃定地说出此话来; 察觉到他字里行间、毫不怀疑的深深信任; 对上他暗藏着心疼与淡淡温柔的眼神, 云澜不禁一时有些怔住…… 事实上, 她此番,同洛尘说这些话, 实则,只是单纯想告诉他—— 你看,洛尘, 虽然她被剔去剑骨,虽然她右手被废, 可她依旧还是能以左手持剑。 虽然, 可能连最基础的剑招,都使得磕磕绊绊、别扭生涩; 虽然连一式完整的乾元剑法都使不出来; 虽然实力变得一落千丈、大不如前。 可洛尘你看, 虽然如此,即便如此, 但她依旧能以左手持剑,依旧能击败一头元婴中期修为的妖兽, 她依旧还在咬着牙、忍着痛,拼尽全力地不断抗争着, 她依旧不会放弃,自己所要追寻的剑道…… 洛尘,你看, 她也并不是一个什么都做不了的、只能徒劳认命的废人, 所以, 她是不是,是不是也能有那么一点点的可能, 能够一直一直,陪在他身边…… …… 杀死巨蟒的位置,距离木屋并不算太远, 大约不过几百米而已。 故而,此番, 洛尘抱着她不过一会儿的工夫,便已来到了木屋前。 此时此刻, 望着大雪纷飞之下,寒风凛冽之中, 那已然被压垮了大半、变得残损破败,模样显得愈发凄惨可怜的小木屋, 洛尘不由轻轻叹了口气—— 虽然这只是一个极为简陋、面积极小的小木屋而已, 不仅远远及不上云澜的太宸殿,以及自己的逐月殿, 甚至于, 就连普通外门弟子所住的居所都比不上。 可在洛尘心中, 此处,到底是有些不一样的, 到底是, 有着特殊的意义…… …… 他曾在此, 蒙眼给云澜上过药; 曾在噩梦之后, 小心翼翼、牵过云澜轻轻垂落在榻旁的衣摆; 曾在昏黄烛火之中, 满是心疼地、将云澜轻轻拥入过怀中; 甚至于, 在弥漫夜色遮掩之下, 他曾俯下身去,轻轻吻过云澜的眉眼…… 他与云澜,不过在此住了几日而已, 却竟让他产生了一种,近乎家的错觉…… 仿佛, 岁月静好, 而她,始终在他身旁…… 只是现如今, 这间木屋,却是被损毁的差不多了。 …… 洛尘长睫微敛, 就此,遮住了眸中的叹息与怅然, 他走上前, 绕过四处横斜歪倒的木板,绕过已然碎裂成好几瓣的桌椅, 只动作温柔而小心地, 将云澜轻轻放在屋中,那尚且还算完好的木板床之上, 随即,从储物袋中,取出疗愈类的五品丹药递给云澜, 又以灵力撑开结界, 替云澜遮挡头顶之上,正纷纷扬扬、缓缓飘落而下的雪花, 待到做完这一切之后, 他方才轻轻俯下身来,望着云澜的眼睛,轻声开口道: “云澜,你且在此先稍坐会儿…… 如今这木屋损毁的太过厉害,需得先修好再给你上药, 不然,以如今这四面漏风、顶上飘雪的情况, 只怕,会有些冷……” …… 是啊, 如今云澜身上、肩上、背上均有伤, 若要上药,定然得先脱去衣裳, 可在如此寒风肆虐、大雪纷飞的情况之下, 若是没有木屋遮挡风雪,定然是会觉得冷的。 无法, 只能先让云澜服下丹药, 待到他修好木屋,再替她上药了。 只是…… 他忍不住垂眼望了望, 云澜身上那虽然因为丹药药效而已然止住了血,可看上去、依旧还是十分可怖骇人的严重伤势, 不禁暗自蹙紧了眉, 仍旧觉得有些不太放心, 不由抿了抿唇,继续开口补充道: “我会尽快修好,若你觉得有哪儿不舒服,或是觉得伤口处太疼,你就叫我, 我便……” …… “洛尘。” 云澜不禁有些无奈地开口出声, 打断了洛尘还要继续下去的担心话语。 她伸出手, 似是下意识地,想要去牵少年修长冷白、指节分明的手, 然而,却又在伸至一半时,忽然顿住, 似是觉得, 这样有些不妥…… 于是,她便又改了方向, 转而伸手轻轻拉了拉洛尘的衣角, 抬眼望着洛尘, 眸光澄澈透亮、潋滟清晖, 如一汪晶莹剔透、粼粼生辉的无垠湖面, 带着几分,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到的温柔笑意, 她道: “洛尘,别担心…… 我没事,真的,我不疼的。” 说罢,她又伸手轻轻拉了拉洛尘的衣角, 眉眼柔和,带着几分淡淡的无奈笑意, 继续道: “好了,你快去修屋子吧。 我真的没事,你别担心我……” …… 而此番, 云澜本以为, 方才,自己的手才刚刚伸至半路,便已然及时回过神来, 未曾真的去牵洛尘的手, 而是转道去拉了拉洛尘的衣角, 如此一来, 应该,便不会让人觉得奇怪了。 可她却不曾知晓—— 她这般伸手去拉洛尘的衣角, 动作之间,可谓满是亲昵信赖的意味, 甚至于, 近乎是在撒娇一般…… 而很明显, 洛尘也察觉到了,此番云澜的这般动作之间,所隐含的那一点亲昵信赖意味。 于是乎, 耳尖不由瞬间红了,呼吸也陡然乱了几分…… 他略有些不自在地轻抿了抿唇,喉结微微上下滚了滚, 方才垂下眼睫,轻声应道: “嗯,好。” ---------------------------------------- 第144章 她对他,是不是也有那么一点不同? 第144章 她对他,是不是也有那么一点不同? 许是因为担心云澜的伤势, 洛尘此番修理木屋的动作可谓极快, 在灵力的加持之下, 洛尘仅仅花费了不到一刻钟的时间,便已将木屋修理完毕, 甚至于, 看上去,还比以前更加精致结实了许多。 只不过…… 洛尘垂下眼睑, 于不动声色间,悄然遮住了眸中的几分复杂异色—— 只不过, 出于他不敢为人所知的那一点私心, 他并没有趁此机会, 扩大这一简陋木屋的面积, 即便, 他完全有能力这般做。 如此一来, 木屋依旧还是那般小的可怜、一眼便能看清屋内所有布局的模样, 依旧无法再隔出另一个房间来, 依旧无法再摆下另一张床榻, 他依旧只能够睡在云澜床榻旁的地铺之上, 在伸手便可触碰到、云澜垂落在榻脚的素白衣摆的距离。 …… 他知晓自己行事卑劣, 知晓自己的心思所为人不齿, 可他却并不想当什么光风霁月的君子, 他只想离云澜近一点、再近一点, 即便是暗使心机,即便是做一个卑鄙无耻的小人。 可云澜,也曾伸手轻轻拉过他衣角; 也曾眉眼温柔、朝他清浅一笑; 也曾在他伸手将她拥入怀中时, 缓缓回抱住他,而未曾推开他。 所以,她是不是, 对他,也有那么一点点的不同? 哪怕, 只有那么一点点…… …… 洛尘抬步走进屋内, 却并未表露出太多异样, 他正想行至云澜跟前, 同云澜说—— “木屋修好了,那我先出去等着。 你且先将胸口处的伤势上好药,至于其余的伤势,等待会儿,我蒙好眼睛之后,再来替你上药……” 而此番, 洛尘之所以准备如此提议, 乃是因为之前云澜伤重之时, 因稍微一动作,便会拉扯到伤口, 故而,为了不加重伤势,洛尘便只能蒙着眼睛替她上药。 …… 可蒙着眼睛,虽然的确什么都不能看得到, 但正因为什么都看不到, 因此上药时,动作便只能靠大概估计, 如此一来, 即便再怎么小心,他的指尖总是会偶尔不小心碰到云澜。 相较起来, 若是给后背之上的伤上药,还稍好一些, 若是给云澜胸口处的伤势上药, 即便他已然动作十分小心, 即便已然是,尽量避免唐突冒犯云澜, 可奈何, 偶尔,他还是会不小心,碰到一些不该碰到的所在…… 而那仿佛在指尖之上萦绕不去的、仿佛要一路深入骨髓的, 那般极为软滑细腻、白嫩润泽,恍如玉脂一般、触手升温的微妙触感, 便会让二人同时一怔, 下意识匆匆往后避开, 随即,一个个的, 瞬间变得脸颊通红、耳根滴血…… …… 故而,为了尽量避免这样的尴尬, 在云澜伤势稍好一些,稍微可以动弹一点之后, 云澜与洛尘便达成了这么一个并不成文的默契约定,那便是—— 胸前的伤势由云澜自行上药, 而至于其他的地方,则可以让洛尘蒙着眼睛,替她上药。 正是因为如此, 洛尘此番,方才会准备如此提议。 可未曾想到的是, 此番,他才刚刚迈进屋内, 还未曾开口出声, 还未曾来得及,将储物袋之中的上等药膏拿出来, 却见云澜在抬眼望见他的一瞬间, 便是微微一怔, 随即,她只略有些无奈好笑地微弯了弯眼, 朝他轻招了招手,唤道: “洛尘,你过来一下……” …… 洛尘略有些不解, 却也并未多问缘由, 只依言乖乖走了过去,于云澜跟前蹲下身来…… 少年的眉眼锋锐凌厉, 眼尾处那一点微微上挑的弧度,虽然极为流畅漂亮, 却也让他显得有那么几分冷漠疏离、不易接近, 然而,此时此刻, 当他蹲坐在云澜身前, 以一种近乎仰望的姿态,抬眼望向她时, 那一双惊世绝伦、深沉恍若墨玉般的眸子里, 便只剩下认真与珍视, 以及,几分下意识的淡淡温柔之意…… 他轻声开口, 嗓音清越低沉,带着些微的冷感, 如山岚清风、晨涧轻鸣, 每一个尾音,似乎都带了细微的小钩子, 于悄无声息之间,轻易动人心弦, 而他只语气温柔, 轻声问道: “怎么了?” …… 而就在他话音落下之际, 在这一片大雪纷飞、万籁俱寂之间, 他却忽然望见—— 云澜微倾身上前, 纤细如玉、莹白修长的左手微微抬起, 一张清冷如雪、完美无瑕的脸, 此刻,越靠越近、越靠越近…… 而后, 在他骤然乱掉的剧烈心跳声中, 在他下意识放轻的微乱呼吸声里, 那人轻轻伸手, 就此,满是温柔细致地,替他一点一点,细细拂去落在发间衣裳之上的纯白雪花, 随即,眉眼微弯, 笑着打趣道: “方才你在外头,我倒是没见着。 怎么?你记得给我撑开结界遮挡风雪,怎生到了自己,竟是给忘了?” …… 闻此,洛尘眼睫微颤,喉结轻轻动了动, 一时竟有些不知,该如何回答—— 他该怎么回答? 难道直接回答说—— 方才自己因为太过担心云澜的伤势, 一心只想着尽快修好木屋,赶紧替云澜上药, 根本就没来得及顾上, 此番头顶之上,似乎还纷纷扬扬地、飘着鹅毛大雪来着, 故而,也就更别提什么, 还特意花费灵力,去撑开结界以遮挡风雪了…… 更何况, 修仙之人经灵力淬炼,身体素质早已与一般凡世之人不同。 他并不觉着, 这般雪花落在身上,有什么需要在意的。 但,同样的情况落在云澜身上,却是不同…… …… 对于云澜, 他不得不去在意,不得不去担心, 他自己什么都可以无所谓, 什么都可以不在意, 可唯独对于云澜, 他却是下意识地,想要方方面面都考虑周全,唯恐她会感到一点点的不适与难受, 他不想让她冷着,不想让她受伤; 不想让她伤心,不想让她难受, 所有的一切痛苦不好之事, 他都不想让她经历, 他只希望, 她能够一直,一直都好好的…… 她是明月, 应当高高悬于天际之上, 永远明亮耀眼,永远皎洁生辉, 永远,干净无瑕…… 而这些, 他却并不能直接开口,同云澜道明。 ---------------------------------------- 第145章 不必蒙眼,也,没关系 第145章 不必蒙眼,也,没关系 故而,此时此刻, 他只能微微垂了垂眼睑, 想要轻描淡写地,开口道“我没事,并不觉着冷。” 然而,一个“我”字才刚刚开口, 其余之言,还未来得及说出口, 他却见云澜倏而愈发靠近几分, 似是想要伸手,去拂他肩头后方的一片白雪, 却因为这般动作, 二人之间的距离,一时靠的极近, 近乎呼吸相缠,咫尺之隔…… 他能清楚地嗅到, 云澜身上清冽如雪、淡若尘烟,如寒泉碎冰般的淡淡清香; 望见她清澈剔透、惊世绝伦的眸子里, 原本的皑皑无尽霜雪之色悄然消融,原本清冷而拒人千里之外的疏离无声淡去, 隐隐约约, 那双惊世眼眸里,似是晕开了些微的粼粼潋滟波光, 垂眼为他拂雪之时, 乃是难得的无奈与温柔…… …… 洛尘呼吸微敛, 心跳骤然变得有些不受控制起来—— 太近了, 这般距离,实在是太近了些…… 近到他能清楚地望见, 云澜那双惊世剔透眸中,所倒映出的,属于他的身影; 望见云澜脸上欺霜赛雪、恍若凝脂一般的如玉细腻肌肤之上, 隐隐透出的莹莹剔透光泽; 以及, 咫尺距离之外的, 她那精致好看、色泽嫣红, 如糖渍微碾过的细嫩花瓣一般,过分柔嫩润泽的唇瓣…… 仿佛, 只要他稍稍仰头,便能径直吻上她的唇, 而后, 辗转微碾,细细描摹…… …… 一瞬间, 洛尘喉间发干,呼吸滚烫, 忍不住上下滚了滚喉结, 被自己这忽然冒出来的想法而惊到—— 怎么回事? 他竟怎会突然冒出如此想法! 怎会莫名涌出,这般冒犯唐突的念头! 他怎竟是胆大包天地, 想要仰头凑上前去、亲吻眼前之人…… 甚至于, 他已然不受控制、就仿佛被蛊惑一般, 微微凑上前去, 距离云澜嫣红精致、润泽柔嫩的唇瓣不过寸许…… …… 理智回归, 他陡然回过神来, 忽然反应过来, 自己方才究竟想要做什么, 瞬间耳根红到滴血, 整个人就仿佛被火烧着了一般, 脸颊通红,心跳狂乱不止, 忙匆匆往后退避开去…… 动作大的, 几乎有几分慌乱的意味…… 让云澜都忍不住有些讶异, 不明白自己不过只是伸手给他拂去肩头的雪花而已,怎生洛尘突然反应这般大? 而且,此时此刻, 他的脸颊、脖颈以及耳根, 似乎,都红的有些过分了…… …… 云澜略有些不解地眨了眨眼, 正想开口问洛尘“这是怎么了?有没有事?”之际, 却见洛尘已然是通红着一张脸, 耳根红得滴血,匆匆站起身来, 随即,待到从储物袋中,拿出疗愈类的上等药膏递给云澜之后, 他只眼睫微垂,薄唇紧抿, 全然不敢去看云澜清澈剔透、璀璨如星的眼睛, 只匆匆道出一句“那你先上药,我先出去了”之后, 也不待云澜回答, 便已然是转身急步走了出去…… 只剩下云澜望着他略显慌乱紧张的背影, 握着手中的疗愈药膏,眉梢微挑,流露出些微不解的神色…… …… 由于只是给胸口处的伤势上药而已, 此番,云澜的动作可谓是极快, 不过小半刻钟的工夫, 洛尘便已然听到,云澜略显清冷的声音从屋内传来,开口唤他:“我好了,进来吧。” 闻此,洛尘不由深吸一口气, 勉强平复下内心翻涌复杂、起伏不定的心绪,努力压下脸颊与脖颈之上的绯色红晕, 可耳根处却依旧有些泛红, 随即,便拿着他刚刚做好的一套桌椅, 转身走进了木屋之内…… …… 是的, 方才为了平复心绪, 也为了尽快转移注意力, 洛尘在走出木屋后, 便趁着在外间等云澜上药结束的工夫,又动作极快地、做了一套桌椅出来, 毕竟,先前木屋里的唯一一套桌椅, 已然在之前的那一场厮杀战斗之中,很是凄惨地、被毁损成好几块了。 现如今, 屋内便只剩下那一张颇为简陋的木板床,尚且还算是完好, 可谓连个摆放茶盏的地方都无。 故而,洛尘便又重新做了一套桌椅出来…… …… 待到走进屋内, 行至云澜跟前, 洛尘于床榻一侧坐下, 伸手从高高束起的墨发之上取下发带来,正要将其蒙在眼睛之上, 却见云澜忽然伸手, 轻轻拉住了他的袖角…… 察觉到这一细微力道, 洛尘不由动作一顿, 眉梢微挑,略有些不解地、朝云澜望去—— 却见在雪色映照的日光里, 云澜墨发披散,长睫微垂, 眉目如画、清妍绝伦的一张脸上, 如今,似有恍若朝霞一般的明艳红晕,悄然晕染开来,显得瑰滟而清丽…… 不知想到了什么, 她纤长而卷翘的鸦青睫羽,轻轻颤了颤, 如振翅欲飞的纤长蝶翼, 一点点的细微弧度,都足以让人心弦颤动…… 而她微垂着眉眼,声音放的极轻, 带着一贯的清冷音色,如九重碧落之上、轻拂而过的风, 然而,若是细听, 却仿佛能听出,其中隐隐含着的几分紧张羞怯之意来, 她抿了抿唇,轻声道: “不必……” …… 不必? 什么不必? 闻此,洛尘略微有些不解…… 他其实,心里隐隐有那么一个猜测, 却又觉得不大可能。 而正当他暗自思索着,云澜这究竟是何意之际, 却见云澜攥着他袖角的指尖轻轻蜷了蜷, 耳尖愈发红了几分, 而她微垂着眉眼,似是有些特意避开洛尘的目光, 而后,继续轻声开口道: “那个,这般蒙着眼睛上药也不太方便。 故而,不,不蒙着也没关系……” 不蒙着眼睛, 也没关系? 可是, 云澜此番伤势,不仅仅是在手臂小腿处, 肩头后背之上, 更是有许多深可见骨、鲜血淋漓的纵横伤口, 若要上药, 只怕,需得先脱掉衣裳才行…… 等等! 所以, 云澜的意思是…… …… 一时间, 陡然意识到,云澜究竟说了什么, 洛尘的眼睫不由倏而猛地一颤, 好不容易方才平复下去的心跳与呼吸, 此刻,又开始变得不受控制起来, 他耳根红得滴血,心跳乱得惊人, 就连冷白修长的脖颈之上,都染上了明显的红晕…… 许久之后, 他只呼吸滚烫,喉间发干, 暗自攥紧了手心,方才勉力克制住内心的起伏心绪, 而后, 似是怕惊碎什么一般, 语气极轻,带着几分小心翼翼与难以察觉的些微哑意, 问道: “云澜……你,确定吗?” ---------------------------------------- 第146章 只是,有些痒 第146章 只是,有些痒 闻他探问, 云澜的脸颊不由愈发红了几分, 如玉般无暇剔透的肌肤之上,那骤然晕染而开的绯红艳色, 在莹白色泽的映衬之下,显得犹为明显起来, 然而, 她却依旧是幅度极小地、轻轻点了点头…… …… 而事实上, 此番,她之所以这般说, 不过是觉得—— 洛尘每次蒙着眼睛替她上药之时, 因为什么都看不见,所以,一切动作都变得极其的不方便。 况且,即便洛尘的动作再怎么小心谨慎, 偶尔,还是会不小心碰到她, 而每当这种时候, 洛尘便会动作一顿,身形一僵,耳根瞬间红得不行,整个人都显得很是紧张与不自在, 甚至于, 隐隐还有几分歉疚自责之意…… 可此番, 本就是洛尘替她上药,本就是洛尘在照顾她, 她并不想因为这些, 便让洛尘总是流露出这般愧疚自责的神情来, 他其实已经足够小心谨慎,足够克制守礼了, 无需再为此,而感到愧疚抱歉…… 故而, 云澜便想着—— 与其这般, 还不如让洛尘直接替她上药, 如此一来, 虽然她是有些羞赧与不自在, 但,既是洛尘, 她觉得,似乎,也没有那么的不能接受…… …… 不过,虽是如此, 但云澜骨子里, 到底是个极为端方守礼、清冷克制的人, 故而,此时此刻, 即便是已然下定了决心, 可当指尖轻轻触碰到素白衣带之时, 她依旧还是忍不住红了耳尖,脸颊通红滚烫,绯色蔓延,整个人都仿佛快要烧起来一般。 但, 话既已说出口,她既已如此决定, 即便再羞怯万分,即便再紧张不已, 她也依旧还是深吸一口气,缓缓扯开了衣带, 就此,眉眼微垂, 小心翼翼地、缓缓褪去素白如雪的中衣, 从中,露出细细的小衣衣带, 以及,大片白皙如玉的后背肌肤,与其上纵横交错、血肉翻飞的狰狞伤口来…… …… 而此番, 洛尘本来是极为紧张的。 他呼吸紊乱,心跳不稳, 余光瞥见云澜的动作,瞥见素白如雪的衣裳滑落而下之时, 甚至于,就连眼神都不知该往哪儿放, 然而,待到视线瞥见云澜后背之上, 那鲜血淋漓、深可见骨,看上去极为严重骇人的伤势时, 所有的紧张羞意,所有的暧昧旖旎, 都瞬间消失不见了…… 此时此刻,他眼眶隐隐泛红, 望着那几乎从左侧肩头一直贯穿至整个后背的,深可见骨、血肉翻飞的长长狰狞伤口, 一时间, 就连指尖都忍不住微微发颤…… …… 怎会是, 这般严重的伤势! 这般骇人可怖、血肉翻飞的伤口, 光是看着,都让人觉得,定然是痛极了! 然而, 她却还笑着同他说“没事”…… 怎么可能没事? 她怎能这般轻描淡写? 怎能这般一味逞强?! 此时此刻,洛尘不由紧抿着唇, 只觉喉间发涩,呼吸生疼, 心脏似是被什么重锤狠狠砸过, 直至血肉模糊、鲜血淋漓, 就连呼吸, 都仿佛生生拉拽着疼…… …… 当肩头与后背肌肤, 陡然接触到微凉空气的一瞬间, 云澜不由下意识微微颤栗了一下…… 事实上, 本该是有些冷的, 毕竟,外间正大雪纷飞、寒风凛冽, 冬日来临, 温度已然是极低。 然而,此时此刻, 云澜却觉得,自己浑身上下都热得厉害, 周身血液似乎直往脸颊上涌, 使得她脸颊通红发烫,几乎要烧开了般…… 而其心跳极乱,呼吸滚烫, 指尖更是下意识攥紧了身前的蓬软被褥, 可谓是用了极大的气力, 方才勉强克制着自己,未曾表现出太多异样来…… 她暗自深吸一口气, 在心中一遍遍地说服自己—— “没关系,不过是上药而已”, “没关系,不要如此紧张,不要害羞脸红成这样啊!” “不然,实在是很不争气啊……” 可好像, 依旧是收效甚微…… …… 然而,眼看着云澜眼睫微微轻颤,脸颊通红、呼吸不稳地等了许久, 却始终未曾感觉到, 有微凉的药膏触感,轻轻触碰到她的后背伤口, 她不禁有些疑惑, 正想要转过头去,看看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时, 却觉下一秒, 有少年冷白如玉、指节分明的修长手指, 倏而极其温柔而心疼地、轻轻触上她的后背伤口边缘, 动作极轻, 却又那般的清晰分明,叫人无法忽视…… 空气微凉, 而洛尘的指尖,却是温热滚烫, 那人的指尖温度, 如今,透过后背肌肤清晰至极地传来, 如同带着细微的电流般, 激起一片酥麻痒意, 让云澜骤然呼吸微滞,下意识往后轻轻瑟缩了一下…… …… 察觉到云澜的动作, 许是以为弄疼了她, 洛尘不由陡然回过神来,忙匆匆收回手, 眉心微蹙,声音似是有些歉疚自责,带着满满的怜惜与心疼之意, 轻声开口道: “抱歉,是不是弄疼了你?” 闻此,云澜的眼睫不由倏而微颤, 如纤长脆弱的鸦青蝶翼, 陡然间,划过一抹令人心颤的细微弧度…… 不得不说, 此时此刻, 蓦然闻得洛尘清越低沉,因太过怜惜心疼、而隐隐有些微涩哑意的声音, 在她身后咫尺之外响起, 一时间, 让她的心跳都忍不住乱了几拍…… 微凉清冽的呼吸, 而今,随着他轻声相问的清沉微冷声音, 仿佛若有似无地, 轻轻拂在她的后侧脖颈之上, 就此,激起细密的微麻痒意, 让她感觉那一块肌肤,都好似要失去了知觉般…… …… 云澜忍不住愈发攥紧了身前的蓬软被褥, 眼睫轻颤,心跳极快, 暗自深吸一口气,方才努力平复了情绪, 轻轻摇了摇头,道: “不疼……只是,” 她顿了顿, 似是有些不知该如何开口,耳尖不由愈发红了几分, 声音也愈发轻了几分, 仿佛刚一说出口,便已然轻轻飘散于风中,几不可闻…… 她垂着眼睑, 良久,方才轻声开口: “只是,有些痒……” …… 是啊, 有些痒…… 不仅是他修长冷白指尖,轻轻触碰的那一处后背伤口边缘; 更主要的, 是她的内心深处, 就仿佛是被蛊惑了一般, 抑制不住地,从心脏所在,不断泛起细细密密的些微痒意来…… ---------------------------------------- 第147章 她莫不是,在害羞? 第147章 她莫不是,在害羞? 然而,此番, 云澜最后的这一句话,声音实在是太小太轻, 窗外风声呼啸, 屋内烛火摇曳, 不过短短一瞬, 话音便已然悄然消失于空气之中,再无从察觉…… …… 故而,洛尘也就未曾听见,云澜的这一句轻声低语…… 此时此刻,他只是抿紧了唇, 眉眼微垂,十分认真地替云澜一一上药包扎, 动作温柔而小心, 仿佛,生怕会弄疼她身上伤口一般…… 其实, 这般场景,理应是有些暧昧紧张的。 但现如今, 面对云澜身上纵横交错、极为严重的伤势, 洛尘只觉心疼难受至极, 连半分多余的旖旎心思都无法生出。 而此时此刻, 他眉心微蹙,神情专注而认真, 满心满眼, 都只有眼前,这一道道鲜血淋漓、深可见骨的严重伤势, 故而,也就未曾发现—— 此番,随着他上药包扎的动作, 云澜的脸颊可谓是越来越红、越来越红…… …… 一开始, 云澜还会时不时偷偷瞥洛尘一眼, 偶尔盯着他过分精致昳丽、锋锐凌厉的眉眼, 或是其弧度精致完美、透着淡淡粉色,好看到近乎不可思议的薄唇,而忍不住怔怔出神, 但到了后来, 她的脸颊便红得几乎可以滴出血来, 就连纤细白皙、修长流畅的如玉脖颈之上,都染上了淡淡一层绯色红晕, 衬得她原本清冷如雪、欺霜赛雪的一张脸, 如今,明艳昳丽的,恍若朝霞一般…… 到了最后, 云澜已经是,完全不敢去看洛尘的脸了, 她只耳尖通红,心跳全乱, 几乎是在洛尘替她上药包扎完, 又细心扶着她重新躺下来后的瞬间, 她便顿时将自己的整个脑袋,都蒙进了蓬软被子之中, 通红着一张脸,将自己给裹的严严实实, 就如同一个被蚕茧包裹的蚕宝宝般, 只留一小撮发顶在外…… …… 见她如此模样, 本还十分难受心疼的洛尘,如今,不禁是无奈又好笑, 他忍不住伸出手, 隔着蓬松柔软的被褥,十分温柔地,轻轻揉了揉云澜的发顶。 随即,眼睑微敛,嗓音清沉, 带着几分下意识的温柔, 近乎是在哄小孩一般,隐隐藏着有几分无奈笑意, 就此,轻声开口道: “云澜,你这样蒙着脑袋,不闷吗?” 话音落下, 洛尘只感觉到, 被褥之中,那鼓起的小小一团似乎轻轻动了动, 想来应当是, 正将整个人都蒙在被子之中的云澜,正轻轻摇了摇脑袋。 她的声音,此刻,隔着蓬松厚实的被褥传来, 使得那一贯清冷如雪、净澈剔透的嗓音,都仿佛带上了一点闷闷的质感, 听上去, 竟似乎有那么一点乖软…… 而她小声开口, 隐约间,带着那么一点强装镇定与故作淡然,道: “不,不闷…… 这样盖着,嗯,比较暖和……” …… 闻得如此回答, 洛尘眸中的笑意,不由愈发深了几分, 衬得那双原本精致冷冽、锋锐凌厉的眼睛, 都仿佛寒冰消融、锐色入鞘般,悄然柔和了几分…… 他忍不住低眸轻轻一笑,微勾了勾唇, 望着如今正将自己整个都蒙在被子中的那人,笑道: “云澜,你莫不是,在害羞?” 而此番,洛尘不过是随口这么一说, 心中却并未真的有如此想法。 毕竟,在他心中, 云澜向来都清冷沉静、淡然自若, 即便是,偶尔会有些紧张或不自在, 也不过只是微微红了耳尖罢了,当不会出现害羞到将整个人都埋进被子之中的举动。 …… 然而,却未曾想到, 此番他话音刚落, 原本通红着一张脸, 蒙在被子之中,还在偷偷捂着心口,暗自说服自己、试图强装镇定的云澜, 此刻,不由顿时身形一僵, 纤长卷翘的眼睫,满是慌乱紧张的微颤了颤, 就仿佛一只做了坏事、被抓包的小猫一般—— 这是, 被洛尘发现了吗? 发现她, 就因为他替她上药包扎一事,而紧张害羞成这样! 甚至于, 把自己整个人,都缩到被子里去了…… 这也实在是, 实在是太不争气了些…… 云澜抿了抿唇,心中暗自懊恼, 可事到如今, 自己这般不争气的害羞模样,已然被洛尘发现, 她也便只能蒙在被子里,有些焉巴巴地、闷闷“嗯”了声, 随即,小声开口道: “嗯,有点…… 所以,洛尘,你且让我缓缓。” …… 闻此,洛尘修长冷白的指尖,不由微微一颤, 心脏似是被什么小猫的爪子轻轻挠了一下般, 呼吸微滞,有些微的酥麻痒意,于心底深处不断蔓延伸展而开, 让他忽然很想俯下身去, 轻轻抱一抱,那个正裹在被褥之中、小小缩成一团的人—— 所以, 云澜竟真的是在害羞? 原来她害羞时, 竟是,这般模样吗? 未免也,太过可爱了些…… 洛尘忍不住滚了滚喉结,暗自攥紧了指尖, 用了莫大的气力,方才勉强克制住,自己想要俯身去抱一抱那人的冲动, 最终, 他只满是温柔地,隔着蓬松柔软的被褥,再次轻轻揉了揉云澜的发顶,垂眼轻声应道: “嗯,好。” …… 是夜, 大雪纷飞、万籁俱寂之时, 洛尘却倏而被一阵痛苦压抑、强行克制忍耐的低低闷哼声惊醒, 闻得于此的一瞬间, 洛尘便不由立即睁开眼来, 心中一紧, 忙急急朝着床榻之上望去…… 却见一旁床榻之上, 原本入睡之前,还因尚未完全消散的紧张羞意, 使得那张白皙如玉的脸颊之上,绯色尽染、白里透红,愈发显得清艳绝伦、眉目如画的云澜, 如今, 却是面色苍白、满身冷汗, 整个人紧紧蜷缩成一团, 浑身上下,都在抑制不住地微微颤抖着, 而她双眸紧闭, 唇瓣紧紧抿着,因太过用力而隐隐有些泛白, 显然, 是在极力压抑克制着痛苦…… …… 见此,洛尘不由一下坐起身来, 眉心紧蹙,心中焦急不安至极, 忙急急上前, 伸手轻轻抚开云澜额前,那已然被冷汗浸湿的几缕蜿蜒墨发, 声音似有几分慌乱, 只满是紧张担忧地,急声开口问道: “云澜,云澜,你怎么了?” 然而,在他问出此话后, 云澜却依旧紧紧闭着双眼,脸色苍白的近乎透明,全身上下都在止不住的发着抖…… 她只下意识地,将自己紧紧蜷缩成一团, 就仿佛身处什么冰天雪地之中一般, 只觉冰寒彻骨,凉得没有一丝暖意…… ---------------------------------------- 第148章 好温暖啊,洛尘 第148章 好温暖啊,洛尘 此时此刻, 因为极致的痛楚与寒意,她的神智似乎都略有些模糊不清了, 而许是察觉到,他掌心之中的暖意, 她不由下意识握紧了他的手, 忍不住将自己冰凉彻骨、如寒霜冻雪般的脸,直往他的掌心之中蹭,似是想要借此汲取到那么一丝温暖, 然而,却是收效甚微…… 她的指尖隐隐发青,唇色泛白, 就连纤长卷翘的睫羽之上,似乎都隐隐覆上了一层白色霜雪, 只无意识地、低声喃喃道: “冷,好冷……” …… 冷? 闻此,洛尘不由拧了拧眉,薄唇抿的更紧了—— 怎么回事? 明明之前都还好好的, 虽然伤势极为严重,可云澜却并未提及自己觉着冷啊,也完全没有出现如此境况啊? 难道是…… 似是突然想到了什么, 洛尘不由顿时眸光一凝, 随即坐于床榻旁, 小心翼翼地伸手,轻轻碰了碰云澜的后背伤处…… 果不其然, 云澜后背之上,那一道被巨蟒毒牙所伤、一路从左侧肩头蔓延至右侧腰际的深深伤口, 如今,可谓是冷的冰寒彻骨! 隐隐约约, 似乎还能触碰到,伤口边缘处凝结的寒霜! …… 果真如此! 察觉至此,洛尘不由愈发蹙紧了眉心—— 他竟是忘了, 赤渊巨蟒这种妖兽的毒牙,向来都带着极强的毒性! 据说, 仅仅是被其毒牙稍微擦碰到,都会被毒素侵入。 而一旦中毒, 便会如同坠入冰窟一般,冷得锥心刺骨, 浑身上下,更是如同万蚁噬咬、刀剑加身一般, 生生疼得厉害…… 而云澜此番, 却不仅仅只是擦碰到的程度而已, 而是直接被那赤渊巨蟒的毒牙, 一路从左侧肩头到后背腰际处,划出了一条血肉翻飞、深可见骨的深深伤口, 如此,所中之毒定然更甚! …… 思及至此,洛尘不由顿时懊恼自责起来—— 如此重要之事, 他竟然现在才想起来! 先前见到云澜受伤, 他满心都是后怕与担忧心疼, 只想着赶紧替云澜上药包扎, 竟是完全忘了,赤渊巨蟒的毒牙带毒之事! 洛尘一面在心中暗骂自己,一面急急在储物袋之中翻找起来…… 要知道, 先前云澜与那条赤渊巨蟒厮杀搏斗之时,可谓是将木屋里的许多东西都给损毁了, 其中,便包括好几条,原本在床榻之上层层叠叠铺就的被褥。 若不是他先前临出门时, 将在地上打的地铺给收回了储物袋中, 加之在购买丹药与药膏之时, 又顺手买了一些换洗衣物与被褥软枕之类的回来, 现如今,单单靠那一两条在战斗厮杀之中勉强幸存下来的被褥, 只怕,还真是有些不够…… …… 可此番, 洛尘几乎是已经将储物袋之中,所有能御寒保暖的东西,全都拿了出来, 被褥、裘毯,甚至是衣裳, 全都盖在了云澜身上, 然而, 不够,仍旧是不够…… 云澜依旧在抑制不住地发着抖, 指尖冻得青白,唇色也变得极淡, 就连原本柔顺如墨的鬓发之上,都覆上了薄薄一层寒霜, 而最要命的是, 许是因为先前在密室之中, 被天虚子强行灌下封锁灵力之药的事情, 给云澜留下了太深的印象, 在她心里,几乎留下了一道不可磨灭的阴影, 故而,现如今, 当她在意识模糊、神智不甚清晰的情况之下, 她可谓是一直紧紧抿着唇, 对已然喂到唇边、有着解毒药效的五品化净丹极为抗拒, 无论洛尘怎么劝说, 她都不愿张开嘴,服下那颗能够解除蛇毒的丹药。 …… 无法,见云澜实在是冷的厉害, 整个人都紧紧蜷缩成一团,不住地发着抖, 且更是下意识地,将脸愈发靠近他的手心, 想要从中汲取一丝温度的模样, 洛尘实在是心疼的不行, 见储物袋里再也找不出什么能够御寒的东西, 他终是暗暗一咬牙,低声同云澜说了声“抱歉”之后, 便伸手将云澜轻轻揽进了怀中, 动作温柔而怜惜, 就仿佛她是什么一碰就碎、精致脆弱的单薄瓷器一般…… …… 察觉到了温暖之意, 又似是感觉到了,让自己心安熟悉的气息, 云澜在意识模糊之间, 不禁下意识地缩进了他的怀中, 手掌在被褥之下, 穿过外裳,隔着一层薄薄的中衣,一路绕过少年肌理分明、紧实有力的腰腹, 而后, 用力地抱紧了他, 就像是搂住了茫茫无垠的冰天雪地之中, 唯一的一道温暖日光…… 她的唇瓣在不经意间, 轻轻擦过洛尘微微滚动的喉结,冷白修长、线条流畅的脖颈, 以及, 精致如玉、形状极为好看的锁骨, 最终, 几乎将整张脸都埋进了洛尘温暖滚烫、修长如玉的脖颈间, 随即,很是心满意足地蹭了蹭, 声音极轻地, 小声低低喟叹道: “好温暖啊……” …… 她的声音太轻太小, 如轻轻拂过心尖的轻软鸿羽, 加之此时此刻, 洛尘的心跳声太过剧烈清晰、难以抑制, 故而,他也就未曾听清, 此番,云澜在无意识间,小声轻轻喟叹的话语, 其实是—— “好温暖啊……洛尘。” …… 是的, 虽然意识浑噩模糊, 分不清身处何地,分不清今夕是何夕, 分不清究竟是现实, 还是幻境…… 但,眼前的气息太过温暖熟悉, 让她下意识地忍不住想要靠近,想要紧紧拥抱住这份温暖, 然后, 永远永远,都不要松开…… 似是已然隐忍压抑, 故作不在意地、自欺欺人了许久, 此时此刻,她在无意识的混沌昏沉之中, 终是忍不住,轻轻说出了那一个名字, 那一个她很信任、很信任, 也是她,很喜欢、很喜欢的人的名字…… …… 不过,此时此刻, 即便洛尘并未听清云澜的轻声低语, 并不知晓,她这一句轻叹的内里含义, 但现如今发生的这一切, 却也足够让他心绪不稳、呼吸紊乱了…… 他忍不住轻轻动了动, 却使得怀中那人,下意识将他抱得更紧了些…… ---------------------------------------- 第149章 云澜,别动了,他真的不是君子 第149章 云澜,别动了,他真的不是君子 察觉到自己的脖颈锁骨之上, 那属于云澜肌肤的冰凉似雪、软嫩凝滑的细腻触感; 感觉到正紧紧搂过他腰腹、堪堪停在他脊背之上, 那一只纤细修长、白皙如玉的手; 以及, 清晰至极地感觉到, 那如三月江南里,初初绽放的第一朵桃花瓣般, 正轻轻停在他侧颈处, 若有似无地触碰着, 恍若明媚春日里忽落的羽蝶一般, 显得过分柔嫩润泽、精致好看的唇瓣…… …… 洛尘忍不住微微仰起头来, 流畅惑人的喉结,有些难耐地轻轻滚了滚,眸色似是都陡然加深了许多…… 他忍不住用力攥紧了手心, 有些艰难地、上下吞咽了下, 可谓是用了极大的力气, 方才勉强克制住,内心不断翻涌而上的冲动…… 不得不说, 他实在是,有些受不住了…… 洛尘眼睫轻颤, 呼吸已然有些不稳, 他忍不住轻轻动了动指尖, 伸手抚了抚,云澜披散在后的如墨长发, 随即,深吸一口气,暗运灵力, 使得自己那本就因为翻涌起伏心绪、而显得有些高的体温, 又变得更高了一些, 好让云澜抱着他时,能觉得更暖和点…… …… 然而,却万万没想到的是, 眼看着他的体温渐渐升高, 原本便倚靠在他怀中、紧紧抱着他的云澜, 此刻,似是察觉到了, 怀里抱着的人,如今,变得愈发温暖了起来…… 她不由轻轻颤了颤眼睫, 只下意识将脑袋于其颈窝处,埋的更深了些, 随即,又将自己过分冰凉、恍若霜雪一般的脸,愈发贴近了他修长好看、温暖如玉的脖颈几分, 想要借此,更好地汲取温暖之意…… 但紧接着, 过了一会儿, 她似是犹觉着这样不够,便忍不住稍稍动了动, 眉心微微蹙起, 以下巴轻轻摩挲着, 白皙如玉的脸颊,于其侧颈肩头处,不断蹭来蹭去, 似是想要借此,寻找一个更加温暖的热源…… 而随着她的动作, 透着淡淡冷意的微凉呼吸, 则如轻软鸿羽一般,在洛尘冷白修长的脖颈间,轻轻拂来拂去, 所过之处, 均激起细微的颤栗, 以及, 倏而晕染而开的绯红艳色…… …… 一时间, 洛尘呼吸滚烫,心跳不稳, 耳根已是全然通红, 近乎能滴出血来…… 他的喉结忍不住滚了又滚, 一双精致凌厉、惊世绝伦的眸子, 如今,眸色深沉、漆黑如墨,如暗夜之下的幽深寒潭, 于平静之中, 变得隐隐有些危险起来…… 月色之下, 他的眸中,似乎有一些复杂的、翻涌的、难以言喻的深切情绪,不断席卷而上、起伏不定, 隐隐,有些看不分明…… …… 眼前人,是心上人, 是他憧憬仰望、追逐向往多年,却始终无法靠近、无法触碰的存在, 他默默仰望那轮明月多年, 从始至终,不敢上前,不敢靠近,只能一直默默守护着她, 从未敢奢想过, 有朝一日,明月倏而入怀, 那个他默默藏在心里许多年的人, 那个他连一句喜欢、都不曾敢说出口的人, 现如今,却是静静倚靠在他怀中, 左手绕过他的腰腹,鬓发贴着他的侧颈,紧紧地抱着他…… 甚至于, 一张清冷如雪、白皙如玉,好看到近乎有些惊心动魄的脸, 如今,还正在他的颈窝肩头处,到处蹭来蹭去, 就像一只迷迷糊糊、却仍在下意识寻找温暖的小奶猫般, 一颗小脑袋动个不停, 他甚至能清楚地感觉到, 那恍若春日花瓣一般、盈润细嫩的唇瓣,正若有似无地,轻轻擦过他的锁骨侧颈, 以及, 轻轻擦过,那近乎有些难耐地、上下微微滚动的喉结…… 不得不说, 这般模样,实在是,太过考验他的自制力…… …… 洛尘深深吸了口气, 下颌微微绷紧, 于用力闭了闭眼后, 方才抬手轻抚在那人的后脑勺之上,掌心微微用力,止住了她还在下意识用脸不断乱蹭的动作。 略显急促的呼吸声中, 少年的衣襟被微微蹭开, 露出了其内少许冷白如玉、凝润无瑕的肌肤,以及,一小截精致好看、流畅惑人的锁骨来…… 在清寒月色的照耀之下, 似乎散发着莹莹的辉光…… 而那一张清隽冷逸、精致绝然、完美无瑕的脸上, 如今,可谓绯色渐染,红晕遍布, 竟显得, 有些艳色逼人…… 然而,此时此刻, 其眸色却是深沉如许、漆黑如墨, 带着几分摄人心魄的隐隐危险气息, 如夜色之中,悄然蛊惑人心、姿容绝世的妖魅,美得惊心动魄…… …… 他微微垂眼, 感受着掌心之下,那颗虽然被轻轻摁住,却仍在下意识往他侧颈怀中乱蹭的脑袋, 忍不住轻轻叹了口气, 声音低沉,带着显而易见的暗哑之意,轻声开口道: “云澜,别动了…… 我真的不是,什么光风霁月的君子……” 然而,话虽如此说, 他的左手却依旧是温柔而珍惜地,轻轻抚在那人的发顶之上, 而右手则依旧是克制守礼地, 隔着衣裳布料,轻轻覆在那人的后背腰际之上, 动作隐忍而沉默, 未曾有一丝一毫,不应有的、唐突冒犯的举动…… …… 他轻轻叹一口气, 垂眼望着怀中之人, 喉结微微滚动, 眼神晦暗,眸色深沉如夜, 可手上的动作,却是极其温柔小心, 就此,将那颗五品化净丹轻轻喂至她的唇边, 语气温柔而耐心,轻声哄道: “云澜,听话…… 把这颗丹药吃了,好不好?” 然而,此时此刻, 云澜的意识,依旧还是模糊不清, 根本无法分清, 眼前的丹药,究竟是救人的灵药,还是致命的毒药, 故而,无论洛尘怎么哄, 云澜依旧还是紧紧抿着唇,极为抗拒那颗喂到唇边的丹药,不愿张嘴服下…… …… 见云澜眉心紧蹙, 因痛楚与寒意,而显得有些过分苍白的脸, 以及, 即便正紧紧抱着他,身上盖着层层叠叠、足够温暖的被褥裘毯, 却依旧冷得微微发抖的模样, 洛尘不由很是心疼又担忧—— 不行! 这样还是不行! 必须还是得服药! 若不能及时解毒, 云澜的处境,定然会更加危险、定然会更加痛苦难挨! 这颗五品化净丹, 无论如何,必须还是得让云澜服下! 只是…… ---------------------------------------- 第150章 喂药 第150章 喂药 他忍不住蹙了蹙眉—— 只是,不知何故, 云澜对于服下这颗丹药,一直表现的极为抗拒,始终紧抿着唇,不肯服药。 甚至于, 他都已经尝试过, 捏住云澜的脸颊两侧, 想采取稍微强硬一点的措施,让云澜服下丹药, 然而,眼看着他手指才刚刚用力, 云澜便仿佛察觉到他的意图一般,下意识将唇抿得愈发紧了, 完全没有机会,将丹药给她喂下去。 无法,他便只能放弃这一方法。 可如此一来, 他又究竟该怎么做, 才能让云澜将这颗五品化净丹给服下去呢? …… 洛尘望着手中的五品化净丹, 垂眼沉默许久, 似是在踌躇犹豫、难以抉择些什么, 而他薄唇紧抿,眉心紧蹙, 仿佛,极为纠结犹豫的模样…… 许久之后, 他方才用力闭了闭眼,喉结微微滚动, 而后,暗暗一咬牙, 就此,将那颗浑圆饱满、散发着淡淡药香的五品化净丹,径直送进了自己口中…… 随即, 清晖月色之下,万籁俱寂之间, 耳根通红滴血, 清隽冷逸、眉眼精致凌厉的少年, 倏而俯下身去, 轻轻覆上了怀中之人色泽浅淡、润泽微凉、细腻极软的唇…… …… 陌生的感触, 却是熟悉至极的清冽气息, 云澜在无尽的混沌昏沉之间, 无法分辨,究竟发生了何事, 但洛尘的动作太过温柔耐心, 那近乎将她整个笼罩在内的,清冽干净、如沉雪落霜般,好闻得有些过分的淡淡气息, 实在是太过叫人心安, 让她很难生出半分抗拒排斥的心思…… 更何况, 洛尘的唇实在太过温热滚烫, 那如春日花瓣一般、极为温软细腻的触感, 让她迷迷糊糊想起了, 很久很久之前,娘亲曾带她前去凡世之人聚集居住的城池里,吃到的极为软嫩细滑的甜豆花, 甜甜的,软软的, 带着些许温热滚烫的温度, 让她忍不住伸出舌尖轻轻舔了舔…… …… 刹那间, 洛尘身形倏而微微一僵,呼吸陡然漏了两拍, 揽在云澜腰际之上的手, 也不受控制地紧了紧, 但很快, 待到闻得云澜低低一声轻嘶之后, 他便知晓, 自己方才的这般动作,只怕是弄疼了她身上伤口, 故而,忙又立即松开些力道来…… 不得不说, 此番,洛尘怎么也想不到的是, 在他俯身覆上云澜软嫩细滑、润泽浅淡的唇之后, 他本是一点一点, 极为温柔耐心地,细细描摹临画, 小心试探着, 想要找到机会,将那颗丹药喂进去…… 然而,此番, 他虽然能感觉到, 随着他耐心细微的动作, 云澜一直紧紧抿着的唇瓣似是稍微松开了些,可依旧不够将那颗丹药喂进去。 …… 他不禁眼尾泛红,勉力稳了稳呼吸, 正有些暗自焦急之际, 却觉云澜倏而颤了颤其纤长卷翘的眼睫, 在他的脸颊之上,极为细微的轻轻拂过, 让他的心脏也忍不住微微一颤,呼吸愈发乱了几分, 随即, 在他略显滚烫紊乱的呼吸声中,在他怦然清晰的剧烈心跳声中, 他感觉到, 云澜似是悄然探出一点舌尖, 而后, 轻轻地,舔了一舔…… …… 一瞬间, 脑子里就仿佛轰然炸开了漫天烟火一般, 洛尘的呼吸骤然全都乱掉,眸色陡然深沉下去, 变得幽深如夜、浓稠如墨, 配着那微微上挑、绯色渐染,近乎有些潋滟昳丽的泛红眼尾, 竟莫名,显出几分危险之意来…… 刹那间, 他几乎快要控制不住自己, 几乎快要克制不住,内心陡然翻涌席卷的妄念冲动, 好在,最后尚且残存的一丝理智, 还是让他勉强保持住了清醒, 就此,趁着此番云澜轻轻探出舌尖的动作, 他只趁机微一用力, 便将那颗丹药给送了进去…… …… 似是尝到了嘴中骤然弥漫开来的药味, 云澜不禁蹙了蹙眉,下意识便想将那颗丹药给抵出去, 然而,好不容易才将丹药给喂进去, 洛尘又怎么可能,让她将丹药又给重新抵出来。 故而,察觉到云澜的动作, 他可谓是死死封锁了去路, 无论云澜怎么挣扎努力,无论她从哪个角度试探, 洛尘都始终死死地抵着那颗丹药,不让她将其给吐出来…… 察觉到嘴中渐渐开始融化的丹药, 云澜的眼睫轻颤,眉心蹙的愈发紧了, 似是想到了什么极为不好的记忆一般,隐隐显得有些不安难受, 只忍不住低低呜咽了两声…… …… 察觉于此, 洛尘的动作略微顿了顿, 原本稍显强势、而不容拒绝的态度, 也不由悄然温柔了几分, 他极尽温柔而怜惜地轻轻吻了吻,带着几分安抚的意味…… 随即, 就仿佛是给紧张不安、微微发颤的小猫顺毛一般, 他轻轻伸出修长冷白的手, 从头顶开始, 顺着云澜清瘦纤细的脊背往下,一直到其凝滑如墨的发尾, 一下一下温柔轻抚, 而随着他的动作, 怀里的人终是渐渐安静了下来, 就像是一只被成功顺毛安抚下来的小猫般, 不再试图挣扎,不再惶然不安…… …… 许久许久之后, 待到丹药终是完全融化, 洛尘这才勉力克制住,自己略显急促不稳的滚烫呼吸, 就此,缓缓松开云澜来…… 而直至此时, 他方才发现,他竟是下意识屏息了太久, 致使现如今,稍稍退开来时, 竟有些微的窒息缺氧感…… 空气都似乎变得粘稠胶滞, 他忍不住低低喘息了几下, 鼻尖轻抵着云澜的鼻尖,呼吸依旧急促不稳, 眸色则愈发的深沉幽暗, 如夜色之下,暗藏波涛汹涌的无垠海面,潜伏着无数深刻缱绻、复杂翻涌的压抑情绪, 仿佛下一秒, 便要冲破桎梏…… …… 他用力闭了闭眼, 锋锐惑人、线条流畅的喉结,有些难耐地上下滚了滚, 微垂着眼睑, 呼吸不稳地,低低喘息着, 可谓是用了极大的气力, 方才勉强克制住自己,想要再次倾身吻上去的妄念冲动…… 此时此刻, 他鼻尖轻轻抵着云澜的鼻尖许久, 呼吸之间, 尽是那人恍若霜雪一般的微凉浅淡气息, 而她色泽嫣红、如微碾糖渍过的绯色花瓣一般的温软唇瓣, 距离他,不过只差毫厘, 仿佛, 只要他心念微动, 便能再次覆上去, 描摹临绘,辗转深入…… 妄念翻涌, 近乎要将他覆灭淹没, 然而, 他却只是久久保持着这一距离,许久未曾有其余动作…… ---------------------------------------- 第151章 他是不是,太用力了 第151章 他是不是,太用力了 许久许久之后, 他方才终是极其温柔而不舍地, 伸手轻轻摩挲下云澜白皙如玉的侧脸, 随即,勉强克制着自己急促不稳的呼吸, 缓缓直起身来…… 而直至此时, 当他垂眼望向云澜之际,他方才发现—— 许是因为自己方才过分放肆冒犯的动作, 云澜那原本因为寒意与痛楚,而色泽浅淡、隐隐略有些泛白的唇, 此刻,却是嫣红欲滴、色泽极甚, 就仿佛是被风雨肆虐过的绯色花瓣一般, 有些微的红肿,泛着淡淡盈润的水光, 看上去, 竟有一种惊心动魄般的瑰滟妍丽…… 而不仅如此, 许是因为她的唇瓣太过温软细嫩, 此时此刻, 除去些微的红肿之外, 其上,竟还有不少地方被蹭破了皮, 从中, 泛出更甚的嫣红色泽来…… …… 见此,洛尘的耳根不禁一下子,便红得滴血起来, 本就略有些泛红的眼尾, 如今,更是绯色蔓延、近乎妖艳, 他的呼吸滚烫得惊人,面颊更是通红发烫, 一时间,竟有些不敢去看怀里的人—— 怎,怎会如此? 他方才, 是不是,太用力了些…… …… 这般想着, 洛尘一面暗自恼恨痛斥自己,一面忍不住微抿了抿唇, 然而,才刚一动作, 他便发现—— 此时此刻, 自己的唇瓣,竟亦是略有些红肿,温度烫得惊人, 而右侧下方的位置, 也不知是不是他方才太过用力放肆、不知收敛的缘故,竟也蹭破了些皮, 血色洇湿而开, 从中,晕染出几分更甚的殷红深色来…… …… 察觉至此, 洛尘的脸颊顿时更红了, 就连修长冷白、流畅如玉的脖颈之上, 都染上了大片大片的绯色红晕, 许久许久之后, 他方才通红着耳根,轻轻叹一口气, 随即,微微垂下眉眼, 满是温柔小心地,轻轻抱紧了怀中, 那仍因为痛楚与寒冷、而隐隐有些微的颤抖,却不知何故,不再蹙眉不安、而是变得眉眼平和,渐渐平息安静下来的人…… 月色正好, 而明月,在他怀中…… …… 当云澜再次醒来之时, 发现自己正裹在层层叠叠、厚实温暖的被褥裘毯之中, 浑身上下都暖融融的, 就像是在茫茫冰天雪地里,倏而拥抱住了冬日暖阳一般, 温暖舒适的,让她忍不住想要轻轻喟叹出声…… 只是,不知为何, 她却隐隐觉得, 此时此刻,自己的怀中似是有些空落落的, 就仿佛是, 原本一直紧紧拥在怀中的、某个极其温暖舒适的所在,忽然消失不见了…… 带着些微的不解, 以及,某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淡淡失落感, 云澜缓缓坐起身来, 一面暗自思索着,昨天晚上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不然,即便外间在飘雪,气温是有些低, 洛尘却也不至于,给她盖这么多被子; 一面抬起眼来,望向屋内…… …… 而才刚刚抬眼, 云澜便望见了—— 正坐在桌前,单手拿着茶盏,一脸冷峻淡定、镇定如常的模样, 然而,不知为何,耳根却红得有些过分的洛尘, 见此,云澜不由顿时弯了眉眼, 开口唤道: “洛尘……” 然而,才刚刚开口, 她便忍不住轻轻冷嘶了一声, 闻得于此, 原本还坐在桌前,一脸镇定如常、冷峻淡然模样的洛尘, 不由顿时转过身来, 只随手将手中茶盏一扔,便几步奔至她身前来, 就此,满是焦急担忧地望向她, 开口问道: “怎么了?是不是有哪儿不舒服?” …… 不得不说, 云澜也没有想到, 此番,自己不过是轻轻嘶了一声而已, 洛尘的反应竟会这般大, 而此时此刻, 面对满脸焦急担忧模样、仿佛她出现了什么极为严重状况的洛尘, 云澜不禁有些不太好意思地眨了眨眼, 良久,方才轻声开口道: “没,没有…… 我只是觉得,嘴唇好像有点疼……” 她顿了顿,忍不住抬手轻轻摸了摸自己那略有些红肿,甚至,还有些蹭破皮的嘴唇, 略微有些不解道, “奇怪…… 好像是被什么东西给咬了,有些疼,好像,还有点肿……” …… 然而,眼看着她话音刚落, 一旁原本还满脸的焦急担忧模样的洛尘, 却忽然身形一僵, 整个人就仿佛被骤然扔进了炙热岩浆中一般, 一张冷白如玉、清隽冷逸的脸,顿时“腾”地一下,便红了个彻底…… 不知为何, 他忽然就慌乱紧张了起来,呼吸都略有些乱, 甚至于, 都不敢抬眼直视云澜的眼睛, 也完全不敢多看一眼, 云澜那色泽嫣红、润泽细嫩,略有些红肿的嘴唇。 他只低垂着眼睑,眼睫颤动不停, 良久,只匆匆道一句“我,我去重新做一张床榻来……这张木板床太,太简陋了,睡着不舒服”后, 便急步走出了木屋, 背影看上去, 竟似乎,颇有些紧张慌乱的模样…… …… 嗯? 洛尘这是怎么了? 怎么,竟莫名有点,落荒而逃的意味? 还有,洛尘又没有睡过这张木板床, 他怎么会说, 这张木板床,躺着不舒服? 不仅如此…… …… 此时此刻, 云澜一面略有些不解地,轻轻摸着自己略有些红肿的唇瓣, 一面盯着洛尘背影消失的方向,忍不住想到—— 若她方才没看错的话, 洛尘的嘴唇,似乎,也隐隐有些红肿, 而且, 右下角的位置,似乎还略微蹭破了点皮, 使得那原本色泽浅淡、弧度精致完美的薄唇, 莫名,便多了几分蛊惑人心、令人脸红心跳的意味…… …… 不知为何, 此时此刻,云澜的脑海里, 忽然便浮现出一些破碎的、缱绻的、温热滚烫的模糊记忆, 让她忽然便有些浑身发烫、脸颊泛红、心跳不稳起来…… 隐隐约约间, 似乎有什么极力压抑克制、急促不稳的滚烫呼吸,轻轻拂在她的脸上; 有纤长鸦青睫羽,带着些微的颤乱不稳之意, 恍若纷飞蝶翼一般,轻轻扫过她的眉眼,带来细细密密、难以抑制的酥麻痒意; 以及, 什么极为温软细腻、如春日花瓣一般,却又过分温暖滚烫的微妙触感, 若有似无的,辗转缱绻的, 或是,温柔而怜惜的…… 然而, 那记忆却又是模模糊糊, 一闪而过, 快得让人看不分明…… ---------------------------------------- 第152章 我,我不介意! 第152章 我,我不介意! 这是什么? 她努力去回想, 却什么也捕捉不住…… 只有一些破碎的、模糊的, 隐隐约约的、分不清究竟是真是幻的恍惚记忆…… 她昨天晚上, 难道,是做了什么梦吗? 不过,说到做梦, 她忽然就有点想吃甜豆花了, 昨天晚上, 她似乎模模糊糊做了个梦…… 梦里, 似乎吃到了什么极为香甜可口、细滑软嫩、温热滚烫的甜豆花, 让她至今回想起来, 都仍有些微的恍惚—— 虽然有些记不分明, 但,梦里的甜豆花, 似乎,格外软,也格外的甜…… …… 而此番, 洛尘虽然是因为太过慌乱紧张,不好意思再继续面对云澜, 故而,方才匆匆寻了个“重新做一张床榻”的借口, 急忙离开了木屋…… 但事实上, 此番,洛尘倒也不是真的随便找的借口。 毕竟,他昨晚躺在木板床上之时, 便觉得—— 这张极为简陋、做工粗糙的木板床, 虽然其上仔细地铺了好几层被褥,还算是比较软和, 但,许是由于材质与做工不大好的缘故, 躺上去,依旧不算太舒适。 虽然云澜从未提及过此事, 但他既然知晓了,便自然得给云澜重新换一张更为舒适的床榻来。 故而,他准备趁此机会,再重新做一张床榻。 虽然他算不上是个木匠, 但作为一个还算是比较合格的炼器师,对于制作一张床榻这样的事情,倒也还算是绰绰有余。 于是乎, 虽然是临时找了个借口离开木屋, 但当洛尘再重新迈进木屋时, 他却是真的带了一张崭新的、才刚刚制作完成的,做工精致素雅、宽敞舒适的床榻回来。 …… 而对于此, 洛尘在木屋外不远处制作床榻时,倒是没觉得有什么不对的; 接着, 在将那张甚是简陋的破旧木板床换掉,又将新做好的床榻重新摆放好时, 洛尘也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的。 然而,待到入夜之后, 当天色渐晚, 他将地铺于新制作的床榻旁铺好之后, 他方才后知后觉地, 察觉出些许的不对来—— 此番, 貌似,他为了追求床榻的宽敞舒适、做工精致, 而一不小心,将床榻做的过大了些…… 对于此, 若是单看,倒也没觉得有什么大不了的。 毕竟,床榻这种东西, 大一些就大一些,宽敞一些就宽敞一些吧, 如此一来, 云澜躺在床榻上时,还能觉得更舒适一些。 但! 关键在于—— 由于木屋的面积太小,并无其他隔间,也无处摆放第二张床榻, 故而,这么些天来,他一直都是在云澜的床榻旁打地铺的, 若说一开始,他与云澜床榻的距离虽近, 可到底,也还隔着一尺左右的距离, 可现如今,待到换成新制作的床榻之后, 忽然增加的床榻宽度, 则致使他将地铺铺好之后,近乎是紧紧挨着云澜的床榻…… …… 见此,洛尘不由顿时耳根一红, 对上云澜清澈剔透、璨然干净的眼睛时,忽然有点不知,该如何开口解释—— 他该怎么说? 虽然,他对云澜的确是存着那样的心思, 但天地良心! 他在制作床榻之时,真的没有存着不该有的私心,也真的没有想要借此,拉近同云澜之间的距离…… 虽然不可否认, 他在望见二者之间那骤然缩短的距离时, 的确是, 不可抑制地,从内心深处泛起些微隐秘的欢喜来…… …… 而此番,骤然察觉于此时, 云澜本是略有些紧张不自在的, 毕竟,这般近的距离, 即便高度不太一样,可躺在上面,依旧像是在同床共枕一般, 距离近到, 仿佛她不小心翻个身,便能直接跌进洛尘怀里…… 可正当她耳尖微微泛红,眼睫轻颤, 下意识想要抬眸偷偷看一眼洛尘时, 却见此时此刻, 洛尘正站在床榻前,耳根红得滴血,薄唇紧抿, 垂眼望着几乎是紧紧挨着的床榻与地铺, 一副想要解释,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的模样, 云澜便忍不住一下轻笑出声来…… …… 而此时此刻, 闻得她倏而轻笑出声, 洛尘才似是恍然回过神来一般, 纤长鸦青的睫羽微颤了颤, 隐隐略带几分紧张,与几分不知所措的慌乱之意, 他微微垂了眼睑,稍稍避开她抬眼望过来的眼神, 而后,低声开口道: “抱,抱歉,我之前未曾考虑到这个。 若你介意,我,还是出去吧……” 然而,眼看着他话音落下, 云澜却并未开口回答,甚至于,许久都未曾有所回应。 想来, 当是表示默认,只是并不好直言说出口, 故而,方才沉默以对。 …… 也是…… 洛尘微垂了垂眼睑, 纤长睫羽敛下,眸光略黯了几分—— 他本也是如此想的, 不是吗? 毕竟,如今的这般距离着实是太近,近乎等同于同床共枕一般,就连彼此的呼吸都清晰可闻, 的确是,太过冒犯不妥了些。 想来,云澜觉得介意,觉得不甚自在,觉得不愿如此, 也是理所应当…… 这般想着, 洛尘微抿了抿唇,并未再开口多说什么,便准备转身离开。 然而,眼看着他才刚刚侧过身, 却见一只莹白纤细、修长如玉的手,倏而从横里伸过来,紧紧牵住了他的指尖, 就此,堪堪止住了他准备转身离开的动作…… …… 一瞬间,洛尘的指尖轻颤了颤, 忍不住垂眸望去—— 从如今他的角度来看, 只见云澜的手极小, 指尖纤细、莹白细嫩, 好似一团柔软雪白的棉花, 又像是一块触手升温、莹润无瑕的暖玉, 这般紧紧牵住他的手,细长白皙的手指紧紧攥着他指尖的模样, 竟无端,生出几分缱绻之意来…… 仿佛,只要他心念一动,指尖稍一用力, 便能将那只莹白纤细、细嫩如玉的手,整个笼进掌心之中, 而后, 紧紧牵住, 十指相缠,再不分离…… …… 一时间,洛尘的喉结微微滚了滚, 眸色略深,妄念翻涌, 他真的很想紧紧牵住眼前的这只手, 与之十指相缠,用力到近乎缱绻, 但最终, 他却只是轻轻动了动指尖, 不动声色地, 将那只莹白细嫩、纤细修长的手,轻轻笼进掌心几分, 力道温柔而小心, 却始终,未曾有其他的动作…… ---------------------------------------- 第153章 她好像突然有了铠甲 第153章 她好像突然有了铠甲 洛尘眼睫轻轻颤了颤, 正想轻声问云澜“怎么了?”, 却见倏而伸手、紧紧攥住他修长指尖的云澜, 此刻,鸦青睫羽颤动不停,如振翅欲飞的纤长蝶翼,泄露了她略有些紧张不安的心绪, 原本莹白如玉的耳尖, 如今,倏而染上几抹绯红之色,如冰雪之中倏而绽放的花,清妍昳丽,美得不可方物, 而她紧抿着唇,似是在按捺紧张情绪, 只轻声开口: “不,不必如此……” 她顿了顿,耳尖愈发红了几分, 就连清冷如雪的面容之上,都染上了几抹红霞, 仿佛, 接下来的话,颇有些难说出口…… 然而,她的指尖却依旧紧紧攥着他的手指, 甚至于,还更加用力了些, 她红着脸,耳尖通红滚烫, 却依旧是抬起头来,直直望向他的眼睛, 声音略有些轻,语气却是认真而坚定, 她道: “我,我不介意。 你,别走……” …… 不介意什么? 她未曾说出口, 也有些不太好意思说出口…… 她难道要同洛尘说, 她其实并不介意床榻靠的这般近, 莫说床榻与地铺的高度不一致, 即便是真的同床共枕, 她似乎,也并不抗拒…… 甚至于, 只要一想到那般场面, 她便忍不住脸红心跳、口干舌燥,呼吸都略乱了几分, 虽然紧张至极,却仍忍不住,对洛尘那过分温暖的怀抱生出几分依恋来…… 可这些话, 她又该如何说出口啊? 这要是说出来, 岂不是将她的心思,表露的明明白白? …… 而此番,虽然不曾知晓云澜的内里心绪, 但,此时此刻, 当垂眼对上云澜那一双潋滟清晖、璨然剔透的惊世眼眸时, 洛尘却分明从她的眼中,看到了几分紧张、几分羞赧, 甚至于,几分依赖…… 云澜她, 竟是,有些依赖他吗? 一瞬间,骤然察觉于此, 洛尘不由心尖一颤,呼吸骤滞, 心脏仿佛被人高高提起,用力抛至云端, 有些缥缈,有些虚无,却又始终舍不得落下…… …… 他虽然无法分辨—— 云澜究竟是因为,现如今的这般境况之下,只有他一人陪在她身边,而下意识地对他生出了几分依赖, 还是因为其他的什么原因…… 但,这便已经足够了, 缘由什么的,都不重要。 他之前从未敢奢望过, 有朝一日,云澜会对他生出几分依赖,会希望他留在她身边, 故而, 无论是何缘由,无论因为什么, 只要她希望他陪着, 他便会一直陪在她身边, 直到他死, 直到她不再愿意让他陪伴为止…… …… 洛尘的眸光颤了颤, 心脏酸软肿胀、仿佛要满溢而出, 而他也终是忍不住轻轻回牵住云澜的手, 终是将那只莹白纤细、细嫩如玉的手,珍惜而小心地,轻轻握在了掌心之中, 就此, 重新走回去,于她身前蹲下, 抬眸望着她的眼睛, 眉眼温柔认真,像是在许诺一般, 轻声开口道: “嗯,我不走。” …… 云澜抿了抿唇, 纤长卷翘的睫羽,忍不住颤了颤, 她察觉到—— 洛尘竟是倏而回握住了她的手,将她的手整个都笼在了掌心之中, 少年的手修长而分明,冷白如玉、极为好看, 比起她的手来,明显要大上许多, 像这般轻轻回握住她的手时, 仿佛,她的整只手都蜷在了少年温暖的掌心之中, 清晰分明的触感温度,此刻,顺着温热的掌心传来, 仿佛带着无尽的魔力一般,让她的整个耳尖都烧得绯红…… 她忍不住轻轻动了动指尖, 却有些舍不得将手收回来, 故而, 她只是微红着脸,任由洛尘将她的手握在掌心之中, 望着少年清冽剔透、恍若墨玉般的眸子, 轻轻点了点头,应道: “好。” …… 屋内寂静下来, 只剩下灯烛偶然响起的噼啪声, 他们望着彼此的眼睛,谁都没有再开口说话, 然而,手却依旧紧紧地牵着,仿佛在无声诉说着温柔, 时光寂静缱绻, 仿佛这一刻,便是永远…… …… 夜色渐深, 云澜从骇人可怖的噩梦之中倏而惊醒, 她略有些怔怔地, 睁眼望着头顶之上漆黑的虚空, 一时竟有些分不清身在何处, 分不清她究竟是已然从那一处昏暗阴冷的密室之中逃出, 还是, 依旧被困在其中, 四肢被缚,苟延残喘, 如同待宰的牛羊般,满是痛苦地等待死亡来临…… …… 而直到在杂乱轰鸣、怦然作响的极快心跳声中, 她听见洛尘清浅而平稳的淡淡呼吸声,在身旁不远处响起, 那声音分明极轻极淡, 在外间凛冽风声的衬托之下,似乎几不可闻, 却像是在无边无际的梦魇黑暗之中,倏而亮起的一抹光芒, 让她蓦然清醒过来, 方才一点点地渐渐找回神智,慢慢地平复下来…… 她依旧满身冷汗, 面色尚且苍白如纸, 然而,所有的恐惧、害怕、痛苦, 似乎都在这一瞬间,陡然消失的无影无踪…… 她忽然便安心了下来, 原本狂乱不安、砰砰直响的心脏,忽然便落到了实处, 仿佛一瞬间忽然拥有了铠甲, 便不再害怕黑暗,不再畏惧痛苦。 原来,是梦啊…… 原来, 他还在她身边啊…… …… 云澜有些缓慢地眨了眨眼, 额上冷汗密布,呼吸尚且急促不稳,面色仍然苍白的近乎透明, 然而,她却望着头顶之上漆黑一片、好似黑暗无尽的虚空, 仿佛在凝视着,方才那一场痛苦骇人、好似永远也无法逃离的惶惶噩梦, 而后, 缓缓地,轻轻地勾起了唇角…… 黑暗依旧, 她却忽然觉得—— 没有什么好怕的, 不是吗? …… 云澜缓缓侧过身, 动作极轻地,稍稍靠近榻边几分, 同样, 也愈发靠近了洛尘几分…… 她侧躺在软枕之上, 眉眼温柔而认真,静静望着黑暗之中,少年安静好看的侧脸, 望着他凌厉锋锐的眉眼,纤长鸦青的眼睫; 高挺笔直的鼻梁,流畅清晰的下颌, 以及, 色泽浅淡、弧度完美的唇…… 许久之后, 她终是忍不住轻轻伸出手去, 却在距离洛尘眉眼处,不到一寸的距离堪堪停住, 而后, 隔着一寸不到的距离, 用着指尖,一点一点, 极其温柔细致地,认真描摹着洛尘的眉眼轮廓…… 从眉梢,到眼尾; 从鼻尖,从薄唇; 从鬓角,到下颌, 她就像是在精心绘制一幅惊世绝伦、细致入微的工笔画一般, 认真而专注,珍惜而温柔。 她想, 她可能是真的,很喜欢、很喜欢洛尘…… ---------------------------------------- 第154章 她想,留在洛尘身边 第154章 她想,留在洛尘身边 若说一开始, 她还觉得自己右手被废,不能也不配陪在洛尘身边, 但此时, 她却已然不这么想了…… 她不想什么都不争取,不想什么都不尝试, 不想一切都还未开始,便自行放弃, 最重要的是, 她不想有朝一日,同洛尘渐渐疏离, 甚至于,直至形同陌路…… 不管怎样, 她都想,试一试…… 即便右手被废, 可她依旧还有左手; 即便左手持剑,就连最基础、最简单的剑招都难以使出, 但她依旧还是在这样的情况之下,杀死了那条元婴中期的赤渊巨蟒。 这也证明, 她其实并不是那么的废物,不是吗? 因此, 她不会就此放弃,也不会自怨自艾, 她会从头开始, 她会一点一点,拾回自己应有的实力, 她会以左手,一层一层使出乾元剑法, 她会,很努力、很努力地, 拼尽全力地,成为很优秀、很优秀的人,成为足够与他并肩的人。 她想留在洛尘身边, 她想,永远永远和他在一起,永远永远都不要分开…… …… 然而,云澜并没有发现的是—— 就在她以指尖隔着寸许距离, 一点点细致描摹洛尘的眉眼轮廓之时, 洛尘垂在身侧、修长冷白的如玉手指之上, 却正轻轻绕着她的一缕凝滑如墨、柔顺如绸的长发, 而他即便是在睡梦之中,依旧还在小心翼翼地攥着, 动作极轻, 仿佛,生怕吵醒扯痛了她一般…… 而那, 乃是先前在云澜睡着之时,他轻轻绕在指尖之上的。 …… 自从那次梦魇之后, 洛尘每天夜里,若是不修行打坐, 便需得在云澜睡着后,悄悄攥住云澜的一片衣角,确认她的真切存在后,方才能安心入睡。 而今日, 又有些不太一样—— 由于床榻与地铺之间的距离太近, 故而,只要云澜稍一动作, 她那凝滑如瀑、柔顺如绸、蜿蜒恍若泼墨一般的及膝长发,便会有几缕顺着床榻滑落而下, 就此, 径直落于他的手心之中…… …… 洛尘其实本就未曾睡着, 故而,当时, 当发丝微凉、凝滑柔顺、如上好墨色丝缎般的细腻触感,清晰至极地从指尖处传来, 他便顿时忍不住心尖一颤, 就此睁开眼来…… 此时此刻, 只见一缕微凉墨发,正轻轻落于他的掌心中央, 就仿佛一只翩跹飞舞的墨蝶,倏而轻轻落于他的手中, 一时间, 浓墨与冷白,两种颜色对比的鲜明醒目, 交织缠绕着, 在这夜色之中,竟莫名显出几分缱绻来…… 他忍不住呼吸轻颤了颤,抬眼望向云澜—— 只见眉目如画、清冷如雪的那人, 如今,正在他身侧不远处的床榻之上,安安静静的睡着, 在这恍若泼墨般的浓稠夜色里, 就像是那一轮莹莹生辉、皎洁无暇,却又悄然落于他身侧的清寒明月…… 美好的,让人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 他的心脏忍不住极快地跳了两下, 盯着那人完美无瑕、惊世绝艳的侧脸,忽然有些控制不住内心的情愫, 今日他牵着云澜的手时, 他分明望见,她的耳尖极红, 一向清冷如雪、莹白如玉的面容之上,亦是绯红一片…… 他分明没有握的很紧, 只要她想,便能有无数个机会可以抽回手去, 但是云澜却没有, 她依旧紧紧攥着他的指尖, 依旧安安静静地,将整只手都蜷在他的掌心之中, 许久许久, 都未曾松开…… 他知道自己在痴心妄想,可却又忍不住地去想—— 在云澜心里, 他是不是也有那么一点点的不同? 她是不是, 对他也有那么一点点的情意? 即便不多,即便极淡, 即便只是那么一丝丝、一点点…… 那也很好, 那也极好…… 那也是他以前,从未敢奢想过之事。 …… 他静静望着云澜, 眸光不小心略过她色泽殷红、莹润细嫩,隐隐还带着几分红肿的唇, 有那么一瞬间, 他真的很想凑上前,轻轻吻上去, 如同虔诚的信徒,亲吻他的月亮般…… 但最终,他只是轻轻地动了动指尖, 将那一缕浓墨般的微凉长发,温柔而珍惜地轻轻绕在指尖, 而后, 望着那人清冷无暇的侧脸,满是温柔地轻轻笑了笑…… 这便已然足够了, 这便已然很好了…… …… 转眼,便是三日后。 现如今, 云澜身上的伤势,倒是恢复了许多, 只不过,到底因为先前的旧伤便未曾痊愈, 后又伤上加伤,再添无数严重新伤, 故而,即便是已然服用了五品疗愈类丹药“云灵丹”,与五品解毒类丹药“化净丹”这样的高阶丹药, 三日的时间过去, 她伤势恢复的程度, 却也仅限自己坐起身来,自己给自己上药而已, 就连起身行走,都还很是勉强, 就更别提拿着沉雪练剑了。 见此,云澜不由轻叹一口气, 却也清楚—— 以如今自己的这般境况, 练剑之事,虽然心急,到底还是得一步一步来。 …… 而就在她轻轻叹气之际, 洛尘则恰好从屋外走进来, 闻得她轻声叹气, 不由立即抬眼朝她望来,眉心微蹙,下意识地担心紧张起来, 就连手中刚刚采到的灵药,都未曾来得及放好, 便已是急声开口问道: “怎么了?可是有哪儿不舒服?” 闻得洛尘相问, 云澜倒是没想到,自己不过是随便叹一口气而已,洛尘竟会紧张担心成这样, 但她倒也不好直言开口说, 自己其实是因为,如今伤势未曾痊愈,暂时无法练剑而叹气, 以免洛尘又觉得—— 是他当时离开木屋,前往附近城池, 未能及时在她身边保护她,才让她受了伤, 从而, 又露出那般心疼自责的眼神来…… …… 故而,她只视线一转,恰好瞥过窗外正好的阳光, 便立刻另寻了个理由,开口解释道: “无事,只是觉得今日天光正好, 一连下了好几日的雪,好不容易放晴,却闷在屋子里不能出去,倒是有些可惜了。” 闻得乃是如此缘由, 洛尘不由稍稍放下心来,眉目也略微舒展了些, 他顺着云澜的目光朝着窗外看了一眼, 在将手中灵药顺手收进储物袋之后,便行至其跟前,道: “是我思虑不周了,你一直呆在屋子里,定然会觉得闷, 今日日色正好,我抱你出去晒晒太阳吧……” ---------------------------------------- 第155章 他抱她,是不是太过自然了些? 第155章 他抱她,是不是太过自然了些? 此番,洛尘这话说的很是自然, 俯身伸手去抱云澜的动作,也很是自然。 毕竟,云澜如今伤势未愈, 腿上的伤,更是让她连起身行走都很是艰难, 若是想要出去晒晒太阳, 自然,便只能由他抱云澜出去。 然而,当他一手绕过云澜纤细的腰,一手绕过云澜的膝弯,正准备将云澜打横抱起来之时, 他却忽然发现—— 这般拦腰去抱云澜的动作, 似乎,太过亲昵了些…… …… 虽然之前云澜杀掉那条赤渊巨蟒,腿骨受伤、无法行走之时, 他也曾打横抱着云澜,一路从厮杀之地,走回他们居住的小木屋, 但当时, 主要是因为他太过担忧后怕,太过难受心疼, 一时间, 失而复得的喜悦、看到云澜伤势的心疼, 以及,差一点点,便要失去云澜的害怕心悸之感,充斥着他整颗心脏, 让他根本就来不及去思考其他, 也来不及思考,这般动作是否有何不妥…… 见云澜满身是伤, 小腿骨裂难以行走、却依旧要逞强的模样, 未曾多做犹豫, 便已然是将其打横抱了起来,一路行至木屋。 …… 但现如今, 当内心满溢的心悸惶然之感散去, 当他再一次伸手,准备去抱云澜之时, 他方才发觉—— 横抱这一举动, 似乎,本就是一件颇为亲昵暧昧之事。 而这般拦腰横抱, 不仅是将云澜整个人都搂在了自己怀中, 而且,更是因为他伸手绕过她腰际的动作, 使得云澜的脑袋,恰好虚虚靠在他的肩头之上, 微凉墨发拂过他的侧颈, 清浅呼吸略过他的耳畔, 一时间, 二人的距离倏而变得极近, 近乎呼吸可闻,咫尺相隔…… 只要他稍稍垂目, 便能径直望进云澜那一双潋滟清晖、璨然如星的眸子…… …… 他忽然便顿了顿, 略微垂眼,望见随着他伸手去抱的动作、而不得不虚虚倚靠在他怀中的云澜, 一瞬间,耳根便顿时红了个彻底…… 他忽然便有些犹豫, 忽然便有些不敢再继续动作—— 自己这般, 是否,太过唐突不妥? 他竟是都没问云澜, 便已然是自然而然、十分下意识地伸手去抱了, 云澜会不会觉得不喜? 会不会觉得他太过冒犯? 会不会, 因此而生气? …… 然而,就在他动作微滞,犹豫着是否该松开云澜之时, 却见原本虚虚倚靠在他怀中, 因为他这般忽然动作、而略有些怔然的云澜, 此刻,倏而轻轻颤了颤眼睫, 似是才陡然回过神来一般…… 随即,她莹白如玉、清冷如雪的面容之上,蓦然飞上了几抹红晕, 耳尖也顿时变得通红起来, 但,下一秒, 她却是轻轻抿了抿唇, 似是想到了什么一般, 就此,顺着他俯身抱她的动作, 伸出左手,轻轻绕过他修长冷白的脖颈,缓缓地搂紧了他, 而后, 小心翼翼、心跳极乱地, 轻轻将头靠在了他的肩头之上…… …… 一瞬间, 洛尘的呼吸微滞,心跳忽然变得不受控制起来, 他有些愣怔在原地, 就连要说什么,要做什么都忘了, 只觉怀中之人,着实温热柔软的有些过分, 似一捧晴雪,似一抹轻云, 像这般轻轻倚靠在他怀中、全然信赖的模样, 实在是,令人心动的有些过分…… 他轻轻滚了滚喉结, 好半天,方才勉强克制住内心翻涌的情绪, 耳根却依旧红得近乎滴血, 只手上微微用力, 便已将那人从床榻之上打横抱了起来, 随即, 稳稳当当,动作温柔而珍惜地, 仿佛抱着他举世无双的珍宝一般,朝着屋外走去…… …… 不知是因为,心情暗自欢喜雀跃的缘故, 还是因为今日的日色,实在是太好, 云澜只觉得—— 今日的阳光,实在是过分温暖耀眼了些。 才刚刚出木屋, 她便被那过分璀璨明亮的阳光给晃了一下眼睛,让她下意识微微眯了眯眼,略有些觉得不适应, 但很快, 几乎是在她被阳光刺得略微眯眼的同一时间, 洛尘便已然是反应极快地微偏了偏头, 用着自己的身影,恰到好处地,遮住了头顶之上过分耀眼璀璨的阳光。 而他逆着光晕,笼在璨然光华之中, 垂眼望向于她—— 阳光在他身上镀上了浅浅一层金色, 让他看上去,如同日色一般璀璨而明亮, 熠熠生辉,几乎让人挪不开视线…… 然而,他却全然不觉, 只是微微垂眸望向于她, 一双清冽剔透、恍若墨玉的惊世眸子里, 此刻,满满当当的,只有她一人身影…… 光华璨然间, 他的声音格外的清沉冷冽, 可语气却是很是温柔, 只轻声开口道: “你一直待在屋里,许久都未曾见如此日光,这般忽然直视阳光,当是会觉得有些刺眼…… 你先暂时适应一会儿光线,再好好晒太阳。” …… 云澜抬着眼,逆着金色氤氲光影看他, 一时间,竟忍不住有些晃神—— 少年的轮廓清隽冷逸,眉眼锋锐凌厉, 眼尾处却微微上挑,反倒平添几分惑人之色, 线条精致流畅,五官生得极好, 每一处可谓都精妙绝伦、恰到好处,当真是天生的一副好相貌。 而此时此刻, 璀璨阳光落于他的轮廓身侧,悦动于他的发梢之上, 似乎, 就连那高高束起的墨发,都在散发着炫目耀眼的光芒, 如同星辰日月,璀璨而耀眼, 让人忍不住心向往之…… 云澜抿了抿唇, 呼吸忽然乱了几分, 她忍不住轻轻动了动, 想要借此,遮挡住自己那骤然乱掉、怦然作响的极快心跳声, 良久,她方才微微垂下眉眼, 小心翼翼地、愈发搂紧洛尘修长如玉的脖颈几分, 而后, 轻轻点头,应了声“嗯”。 …… 不过,此番, 洛尘虽然说,是让云澜稍微适应一会儿光线之后,再好好晒太阳, 可当他抱着云澜走出来之后, 他方才忽然发现—— 他们现如今所居的木屋之中, 貌似,竟然连一个稍微舒适一点的、可以躺着晒太阳的靠椅都没有! 无法, 面对这般尴尬窘境, 才刚刚说完此话的洛尘,不由顿时耳根泛红…… 抱着云澜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之后, 洛尘方才不得不退而求其次, 重新回屋,以灵力将屋内的那张新床榻给运了出来,摆在他新修葺好的小院之中, 好让云澜倚靠着晒太阳。 不过嘛, 像床榻这样的存在,到底是没有靠椅那般适合倚靠。 故而,此番, 当洛尘俯下身来,将云澜轻轻放在床榻上坐好之后, 他便伸出手去, 想要从云澜身后拿出那一天丝软枕来,侧放在床沿边,好方便云澜倚靠…… …… 却万万没想到的是, 眼看着他才刚刚伸手绕过云澜, 指尖才堪堪触碰到,那一丝滑柔软的天丝软枕之时, 云澜却好似想到了什么般,倏而扭过头来, 很是自然地开口道: “对了,洛尘,我……” 然而,话至此处, 她的声音却倏地戛然而止…… ---------------------------------------- 第156章 他是不是,不小心亲到了云澜? 第156章 他是不是,不小心亲到了云澜? 原因无他, 主要是因为—— 此番,洛尘伸手去拿云澜身后的天丝软枕之时, 正下意识倾身上前,好方便拿取, 可也正是因为这般动作, 一时间, 他与云澜之间的距离,可谓是靠得极近, 他甚至能隐隐嗅到,云澜发丝之间的淡淡清冷香气…… 不过,说到底, 这其实本也没什么, 毕竟, 现如今,云澜正背对着他, 而他也不过只是伸手去拿软枕而已,只需短短一瞬时间罢了, 他便能就此收回手,重新直起身来, 拉开与云澜之间的距离…… 可奈何, 怎么也想不到的是, 偏偏就是在此时, 偏偏就是在他伸手倾身的一瞬间, 云澜竟是忽然转过身来,开口同他说话…… …… 一瞬间, 二人四目相对,呼吸相缠, 鼻尖轻轻蹭过对方的鼻尖, 呼吸轻轻拂过对方的侧脸, 清冽如雪、淡若尘烟,如寒泉碎冰般的淡淡清香, 与清冽干净、如沉雪落霜般,好闻得有些过分的浅浅气息,陡然交织缠绕在一起,平添几分旖旎…… 而此时此刻, 最最主要的是—— 随着云澜倏而转过脸来的动作, 她那一色泽殷红、莹润细嫩, 如三月江南烟雨里,第一片初初绽放的桃花瓣般的唇瓣, 如今, 距离他的唇瓣,相差不过毫厘…… 刹那间, 万物陡然消失远去, 周遭的一切,似乎都悉数泯灭成烟, 万籁俱寂, 气氛倏而暧昧到极致…… …… 一时间, 洛尘几乎连呼吸都忘了,心跳陡然漏了几拍, 大脑一片空白寂静, 他甚至连自己方才究竟要做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也完全忘了—— 面对如今的这般境况, 他最好的做法,其实,应当是及时避让开去,拉开与云澜之间的距离, 再开口同云澜解释, 他此番举动并非有意,并非是故意想要唐突冒犯于她才是。 可奈何, 就像他控制不了自己对云澜的感情一般, 此时此刻, 他也完全控制不了自己的呼吸与心跳…… …… 他只感觉到—— 自己的胸腔之内,那一颗心脏正在疯狂跳动,全然无法平息, 只一下一下,清晰可闻, 让他此刻什么想法,什么动作都忘了, 只怔怔地望着眼前之人…… 望着她近在咫尺、忽然无数倍放大在眼前的, 那一张清冷如雪、完美无瑕的脸; 望着她远山黛眉之下,那一双潋滟清晖、剔透澄澈的眼眸之中, 所清晰倒映出来的,属于自己的影子…… …… 而正当他大脑一片空白,什么都想不起来之时, 也不知, 是不是因为,他们二人如今的距离太近; 还是因为, 他心中那忽然翻涌蔓延而上的隐秘妄念,所导致的错觉…… 总之,他竟是感觉到, 眼前之人那纤长而卷翘的鸦青睫羽,倏而轻轻颤了颤, 随即, 似有什么如三月春日花瓣一般,极为温软细嫩、莹润凝滑的存在, 就此,轻轻地, 若有似无地,小心翼翼地, 如翩然飘落的轻软鸿羽一般, 碰到了他的唇瓣…… 一触即离, 几不可察, 快得几乎让人分辨不清—— 那究竟是现实, 还是他妄念作祟,所产生的错觉幻境…… 所以,是错觉吗? 还是, 他真的一不小心,亲到了云澜? …… 一瞬间, 似是陡然意识到什么, 洛尘只觉得, 脑子里似是轰然炸开了漫天烟花, 周身血液陡然沸腾翻涌,直往他的脑袋上涌, 他就仿佛被突然扔进了滚烫岩浆之中一般, 呼吸、体温,还有那红得近乎滴血的如玉耳根,都蓦然热得发烫起来, 心跳快得完全不受控制, 仿佛下一秒,就能直接从喉咙里蹦出来…… 他感觉着唇瓣之上, 那分明若有似无、一触即离,却又仿佛挥之不去一般、极为温软细嫩的微凉触感, 只觉呼吸乱成一片, 脑子里全是轰然炸开的烟火, 一时间, 什么都想不起来,也全然不知该如何反应…… 就仿佛被点了穴一般, 只浑身僵硬、耳根绯红地定在原地, 直到云澜都已经红着脸,往后退了开去, 他还依旧一动不动地怔怔定在原地,仿佛完全没有回过神来…… …… 而许久许久之后, 洛尘方才缓慢地眨了眨眼, 似是才反应过来,究竟发生了什么一般, 大片大片的绯红艳色, 如今,后知后觉地,骤然晕染而开他整个面颊,以及,那冷白如玉、修长流畅的脖颈之上…… 他眼睫颤乱, 呼吸也有些不受控制,喉结上下滚动不停, 缓了许久之后, 方才满脸绯红、耳根滴血, 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些微哑意, 轻声开口道: “抱,抱歉……我,我不是有意的。 我,我只是想伸手去拿你身后的软枕而已,却未,未曾想到……” 说至此处, 他却是倏地顿了顿, 似是想到了什么, 耳根愈发红了几分,心跳也愈发乱得惊人起来, 呼吸滚烫至极, 几乎要将他烧灼殆尽…… …… 未曾想到什么? 他未曾将后面的话说出口来, 也不知,究竟该如何说出口来…… 他该如何开口? 是未曾想到, 自己竟会与云澜靠的这般近,近到几乎咫尺相隔、呼吸相缠的程度; 还是…… 未曾想到, 他会一不小心,亲到了云澜…… 一想到此处, 他的呼吸便不由愈发滚烫了起来, 一贯弧度锋锐的喉结,也忍不住来回滚动着, 于那冷白莹泽的如玉脖颈之上,衬得愈发明显…… 他忍不住地反复回想—— 方才那短短的一瞬间, 那般若有似无、隐隐约约的,如蜻蜓点水般、一触即离的温软细腻触感, 到底是真的, 还是……只是他一时情愫翻涌、妄念作祟,所产生的幻觉? 他方才到底, 是不是真的,不小心,吻到了云澜? 可此番, 他实在是太过思绪混乱,太过心跳剧烈, 一时间,他竟有些难以确认,有些分辨不清, 以至于,不敢贸然开口…… …… 虽然仔细说起来, 先前喂药之时,他也曾吻过云澜, 甚至于, 比起现如今,这般蜻蜓点水、一触即离的轻吻, 当时, 可谓是要更加绵长深入、缱绻缠绵许多…… 甚至于…… ---------------------------------------- 第157章 是她,有意为之 第157章 是她,有意为之 回想起当时情景, 他的喉结忍不住轻轻动了动,眼睫也不受控制地微微一颤—— 甚至于, 因为他的不加收敛,因为他的过分放肆, 他不小心用的力道太大, 使得最后退开来时,云澜那过分细嫩柔润的唇瓣,都隐隐有些红肿,更是还有不少地方都被蹭破了皮, 让他一连好几天, 都不敢多看云澜的唇瓣一眼。 可当时, 毕竟是不得已而为之; 毕竟是形势所迫、为了给云澜喂下解毒的丹药, 而不得不做出,这般唐突冒犯的举动来。 而最最主要的是, 当时云澜因为毒素影响,意识模糊,神智也并不清醒。 故而, 即便自己的内心,再怎么翻涌覆灭、难以克制, 可云澜却并不知晓, 自己竟对她做了那般非礼放肆之事。 但现如今, 情况却是不同! 现如今的云澜,意识清醒至极, 而那一双潋滟清晖、璨若星辰的眼睛,也太过剔透明亮, 让他忍不住有些慌乱,有些惶然, 一时竟不知,究竟该如何面对云澜,如何解释这般意外…… …… 而此时此刻, 面对洛尘的抱歉之语,云澜似乎也显得很是紧张, 她的脸红得如同天际瑰滟动人的朝霞, 衬着那张清冷如雪、莹白无暇的脸,愈发的明艳妍丽,惑人心神, 在璀璨日色照耀之下, 美得近乎惊心动魄…… 似是也未曾料到, 竟会发生这般意外, 云澜的脸颊通红滚烫,纤长眼睫颤动不停, 一贯的清冷淡然之色,如今,也隐隐有些维持不住了, 只微微侧过脸去, 完全不敢去看洛尘恍若墨玉、眸色略深的眼睛, 就此,略有些慌乱地摆了摆手, 难得竟有些结结巴巴地、开口道: “没,没关系…… 不,不是你的错。我,我知道你不是有意的……” …… 是啊, 不是洛尘的错…… 云澜的心跳极乱,脸颊滚烫, 似是未曾想到,洛尘竟会主动向她道歉,一时不禁有些紧张无措, 却是有些不好意思,将真实缘由说出口来—— 她的确, 知道洛尘不是有意的。 因为, 方才那一个若有似无,如蜻蜓点水一般、一触即离的轻吻, 是她一时被蛊惑了心神,是她一时未曾控制住自己, 也是她,有意而为之…… 说起来, 一开始她忽然转过脸来,的确不是故意。 她的确是忽然想到了一事,想同洛尘说, 方才下意识地扭过头来的。 可她却未曾想到, 洛尘竟恰好倾身上前,伸手去拿她身后的天丝软枕; 也完全未曾想到, 她才刚刚转过脸来,便径直对上了洛尘那一张清隽冷逸、精致凌厉、好看到不可思议的脸, 一瞬间, 面对洛尘忽然放大在眼前的,那一张冷白如玉、冷峻清逸的脸, 云澜不由倏而晃了神, 就连思绪都有那么一瞬间的空白恍惚…… …… 她呆呆望着洛尘近在咫尺的脸, 感觉到他高挺笔直、冷白如玉的鼻尖轻轻蹭过她的鼻尖, 有那么一瞬间, 感觉自己的心跳与呼吸,似乎都就此停止了…… 少年清冽干净、如沉雪落霜般,好闻得有些过分的淡淡气息, 如今,随着二人之间陡然意外拉近的距离,近乎将她整个包裹笼罩在内, 让她心如擂鼓、呼吸不稳, 就连眼睛都忘了眨…… 但,此番, 许是洛尘那一双清冽璨然、恍若墨玉般的惊世眼眸太过好看; 或是他那色泽浅淡、弧度精致完美、好看到近乎不可思议的薄唇太过诱人; 亦或是, 如今的这般境况,实在是太过蛊惑人心…… 总之,当她反应过来之时, 她的身体竟已然先于思想,先一步行动了—— 就仿佛被蛊惑了一般, 就仿佛不受控制了一般, 她竟已然是下意识地凑上前去, 将二人之间,那原本便仅有毫厘的距离,陡然缩短至无, 就此, 轻轻地、小心翼翼地, 紧张而无比忐忑地,吻上了他的唇瓣, 而后, 蜻蜓点水、一触即离…… …… 不得不说, 云澜也怎么都未曾想到, 自己竟会一时头脑发热,一时被蛊惑了心神,一时未能控制住自己, 而对洛尘,做出如此唐突冒犯的举动来! 凭心而论, 她平日里, 分明也是个自制力极强、极能克制忍耐之人啊! 也从来都没有这般, 一时头脑发热、冲动行事的时候! 况且,之前出门历练之时, 她也并不是没有见过容貌极为出众、极擅魅惑之术的妖魅精怪, 可面对他们之时, 她依旧还是那一副清冷自持、淡然自若的模样, 心如止水,沉静冷淡, 内心无波无澜,就连半分涟漪都不起, 从来不觉得对方的容貌,有什么值得额外关注的地方, 就更别提被其蛊惑半分了…… …… 可当她面对之人,倏而变成洛尘之后, 一切,似乎,便都全然不同了—— 向来引以为傲的绝佳自制力,以及一贯的沉静淡然、清冷自持, 似乎,全都消失不见了, 此时此刻, 她只觉心如擂鼓,耳朵嗡鸣作响, 呼吸不稳,面颊滚烫的惊人, 面对那一张近在咫尺、毫无预兆骤然放大在眼前的, 清隽冷逸、冷白如玉的脸, 嗅到萦绕在鼻尖的, 属于洛尘的清冽干净、如沉雪落霜般,好闻得有些过分的淡淡气息, 她就仿佛完全失去了抵抗力一般, 只轻而易举,便被蛊惑了全部心神…… 她盯着眼前,距离自己只差毫厘的, 那一色泽浅淡、弧度精致完美,显得过分诱人的薄唇, 一时间,只觉心跳乱到不行, 呼吸滚烫的,近乎要将她烧灼殆尽, 而她口干舌燥,眼睫轻颤, 忍不住稍稍咽了咽口水—— 洛尘的唇, 看上去,实在是很软的样子, 那般过分精致、漂亮流畅的弧度, 实在是,让人忍不住想细细描摹刻画, 而那般温软细腻、盈润浅淡的模样, 也实在是让人,忍不住想要尝上一尝…… …… 可云澜心里, 虽然忍不住如此想, 但当她真的凑上前去, 真的打算付诸行动之时, 她却是眼睫颤乱,呼吸不稳, 心跳快得几乎要从喉咙里蹦出来,紧张脸红到不行, 可谓是十分不争气、而又十分怂包地, 只敢状似不经意地、稍稍凑上前去, 然后, 小心翼翼、满是忐忑不安地,飞快轻碰了碰洛尘的薄唇, 动作极轻, 如蜻蜓点水一般,一触即离, 仿佛,生怕惊碎了什么似的, 快的几乎让人觉得是错觉…… ---------------------------------------- 第158章 她竟然还想,再亲一下 第158章 她竟然还想,再亲一下 而此番, 虽然动作极快,一触即离, 但就在真的触碰到洛尘唇瓣的一瞬间, 云澜只觉得, 自己的呼吸都仿佛停滞了一般, 脸红发烫到仿佛快要爆炸掉, 脑子里嗡然一片,只余空白颤栗之感,什么都想不起来, 心跳更是全然乱了节奏,在胸腔内砰砰响个不停, 激烈快速、清晰分明, 让她忍不住怀疑, 下一秒,自己的心脏就能直接从胸口里蹦出来…… …… 只是,她怎么也想不到的是, 洛尘平日里, 明明乃是极其锋锐凌厉、冷漠疏离的一个人, 给人的感觉, 就好似冬日冰棱、出鞘寒剑一般, 看着有些冷硬,仿佛不太好接近相处的模样…… 然而,此时此刻, 她的脑子里,却满满当当的,只剩下一个念头,那便是—— 洛尘的嘴唇, 貌似,也太软了一点吧…… 就像吻在了一片春日细嫩花瓣上般, 然而,却又比春日花瓣,要更加温软滚烫许多, 而且,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亦或是心理作用影响, 她总觉得, 似乎,还有点甜丝丝的…… 让她在稍稍退开后, 还忍不住红着脸颊,呼吸不稳地、下意识偷偷舔了舔唇瓣, 只觉那般温软细腻的滚烫触感, 似乎能一路渗透进心底深处一般,深深镌刻,挥之不去…… …… 云澜觉得, 自己可能真的是疯了! 此番,她非但没能控制住自己, 反倒是还一时冲动凑上前去, 假装不经意地,偷偷亲了洛尘,占了洛尘极大的便宜; 甚至于, 在稍稍退开了些,拉开与洛尘之间的距离之后, 她竟然, 还有那么一点点的,意犹未尽…… 竟然, 还很想要凑上前去,再亲一亲洛尘…… 好在,理智尚存, 让她及时控制住了自己,未曾真的进一步做出什么不可饶恕、胆大包天之事来。 毕竟, 偷亲一事,便已足够冒犯唐突; 若是她在偷亲了一下之后,还觉得不甚知足, 还想要再次凑上前去,亲洛尘一下, 那也实在是太说不过去, 也实在是太过分了些…… …… 而云澜正通红着脸, 一面心如擂鼓、呼吸滚烫地,暗自对自己进行着道德与良心上的谴责, 一面暗自思忖着, 她是不是,应当为此番自己的这般莽撞行径,而给洛尘道个歉什么的之际, 却见—— 那从她假装不经意地稍稍凑上前去, 轻轻触碰到其温软唇瓣开始, 便一直僵硬着身形,怔然愣在原地, 脸颊通红、耳根红得滴血,完全忘了反应的洛尘, 此时此刻, 在怔愣许久之后, 方才终是回过神来一般, 纤长鸦青的睫羽,倏而颤了颤, 随即,竟是脸颊绯红、呼吸不稳, 声音略带几分微颤哑意,略有些结结巴巴地,同她开口道歉了…… …… 万万没想到, 此番,洛尘竟会先一步同她道歉。 一时间, 云澜不禁有些措手不及,心中不由愈发愧疚自责了几分—— 明明是她一时没能控制住自己,凑上前去偷亲了洛尘; 也是她假装不经意地, 趁此意外之机,占了洛尘极大的便宜, 怎生洛尘竟还对她觉得不好意思, 还要开口同她道歉呢? 这分明, 乃是她的错啊…… 于是乎, 颇为羞愧、自觉失礼的云澜, 只能慌忙摆手,颇有些结结巴巴地开口回应。 …… 然而,此番, 当她在说完那句“我,我知道你不是有意的……”后, 后面的那一句“因为,是,是我有意为之”, 却怎么也说不出口来…… 这,这让她如何开口? 又让她如何好意思, 当着洛尘的面说出口来? 此番,她若是真的开口说—— 是她有意而为之,是她故意亲的洛尘, 也是她,一时被蛊惑了心神, 那岂不是, 就是在明明白白地表示—— 她喜欢洛尘嘛! 她,她虽然的的确确,是喜欢洛尘没错, 也已然清楚意识到了自己的心意, 可她却未曾想过, 这么快,便和洛尘开口剖明心迹啊! 这,这也未免太过突然了一些, 她,她难道真要这样,直接同洛尘表白不成? 会不会,会不会有些太过唐突…… …… 更何况, 退一万步讲, 即便她真的鼓足勇气,真的说出口来, 可,若是洛尘不喜欢她, 若是他对她这般好,只是出于师门情谊, 那她这般冒昧至极地、突然表明心意, 且又是在才刚刚偷亲了一下洛尘之后, 岂不是, 会让他们二人之间的关系,变得极为尴尬, 让洛尘面对她时, 不知究竟该如何自处? 更有甚者, 若是因为此事, 洛尘从此之后,都不愿意再见她,都刻意疏远她、与她保持距离,那该怎么办? 一想到这般可能后果, 云澜的眸色便不由瞬间黯淡了几分, 原本便有些说不出口的话, 如今,更是仿佛凝滞在了喉中一般,怎么也说不出口来…… …… 诚然,她也是曾想过, 洛尘是不是,也有那么一点点的喜欢她? 毕竟,那天夜里, 他轻轻落于她眉心之间的,那一个浅淡而温柔的轻吻,乃是那般的清晰分明, 让她也忍不住, 有了那么一点点的奢望与期盼, 可,万一呢? 万一是她会错了意, 万一那只是一场意外, 万一,洛尘并不喜欢她…… 对于此事, 她竟不敢有十分把握…… …… 从来都自信果决之人, 在面对“洛尘究竟喜不喜欢自己”这一个问题时,她却总忍不住思虑太多,总忍不住种种担忧…… 只要一想到如此, 一想到洛尘可能会因此,而刻意与她保持距离、同她形同陌路, 从来都无惧无畏, 无论面对再骇人可怖的妖兽,无论陷入多艰难危险的境地,也从来不会退缩踌躇半分的人, 此刻, 却是难得的退缩犹豫了…… 她不敢去赌, 也没有勇气去赌, 现如今的她, 尚且没有足够把握,能让洛尘喜欢上自己, 便也没有足够勇气, 开口同洛尘表明心意…… 于是,她只能微敛了敛眸, 遮住眸中一掠而过的复杂黯色, 就此,装作若无其事地、故意转开话题道: “今日阳光甚好,洛尘你不如也一起来晒晒太阳吧……” ---------------------------------------- 第159章 你能不能?就留在这里,陪我… 第159章 你能不能?就留在这里,陪我… 闻得云澜此话, 洛尘不由抬起眸来,看了她一眼, 见她如今虽然耳尖通红、面颊绯红尽染, 然而,却下意识避开他眼神的模样, 只瞬间,只一眼, 洛尘便顿时明白了—— 云澜她这是, 不愿提及方才之事,想当作方才什么事都未曾发生, 因此,方才装作若无其事地,故意岔开了话题。 也是…… 洛尘不由微垂了垂眼, 遮住眸中一闪而过的黯淡与自嘲之色—— 也是, 说到底,方才不过只是一场意外而已。 这般之事, 云澜定然觉得十分的尴尬与不自在, 故而,想当作什么都未曾发生,想将其轻轻揭过、粉饰太平, 也是理所应当,不是吗? 不然,他与云澜又该如何相处? 明明云澜并不喜欢他, 明明她只是将自己当成了普通的同门师弟, 然而, 却因这般意外,而不小心亲到了他, 且还是这般唇瓣相触,亲昵至极的接触, 想必,云澜再面对他时, 定然会觉得十分不自然,觉得十分尴尬无措。 而现如今,既然这是她所愿, 那么,他也会配合她,假装什么都未曾发生过…… …… 洛尘抿了抿唇, 眼睑微敛,强迫自己飞快地收拾好了情绪, 随即,待到再抬起眼来时, 他已然是神色自若地伸出手去,将那一个天丝软枕,于床沿处仔细摆放好, 接着, 在小心翼翼地、扶着云澜倚靠在软枕上, 又很是细致温柔地、替云澜掖好被角之后, 他方才轻声开口道: “嗯,好……那我去旁边坐着。” …… 但,不知为何, 明明之前,她还因为担心洛尘不喜欢她, 而踌躇犹豫,不敢直言开口表明心意。 然而,现如今, 当她看到洛尘眼睑微垂、薄唇轻抿, 装作若无其事地、轻声开口说出那一句“那我去旁边坐着”时, 她的心脏却仿佛被什么东西骤然刺了一下般, 有些许难以言喻的闷痛感,于心底悄然蔓延而开,让她莫名觉得有些难受…… 她其实也不太清楚, 自己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即便洛尘什么都没有多说, 即便他看上去,依旧是那一贯的清隽冷逸、平静淡然模样,仿佛,与平常并没有什么不同, 可她却总觉得, 洛尘如今的情绪,似是隐隐有些低落, 甚至于, 隐隐有些难过…… 难过? 为什么呢? …… 于是,当她反应过来时, 她发现, 自己竟已然是下意识地伸出手去,攥住了洛尘劲瘦冷白的手腕。 而洛尘似是也未曾想到, 云澜竟会忽然伸手,攥住他的手腕, 一时间, 不由睫羽轻颤,垂眸朝她望来…… 而当径直对上洛尘那一双清冽剔透、寒玉染墨般的眼睛时, 云澜不由呼吸微滞, 忽然竟有些怔愣—— 她本来还在想, 自己究竟要如何开口解释, 说她为何会忽然伸手攥住洛尘的手腕? 方才能让理由听上去,不会显得太奇怪。 但现如今, 当对上洛尘的眼神时, 她忽然就不想再找什么借口了…… 其实, 本也就没什么好解释的,不是吗? 她只是单纯地, 不愿意看着洛尘就这么离开; 不愿意他独自一人坐在一旁, 不愿意看他眼神微黯、眸光微敛; 不愿意他因为她的话,而变得情绪隐隐低落下来, 却什么都不曾多说…… …… 云澜的指尖轻颤了颤, 下意识将洛尘那冷白劲瘦的手腕,攥的更紧了些, 随即,她抿了抿唇,似是鼓足了勇气, 只倏而抬起眼, 直直望向洛尘的眼睛, 就此,一字一句,开口问道: “我是想说—— 你能不能?就留在这里,陪我……” 罢了, 不管了! 即便洛尘并不喜欢她, 即便她尚且没有足够勇气,开口同洛尘表明心意, 但, 她却并不想,只一味的退缩犹疑下去! 若是洛尘还并不喜欢她, 那她就努力让洛尘喜欢上她; 若她暂时还不能与洛尘并肩同行,还不能站至他身边, 那她便努力一步一步地,坚定朝他走去, 总有一日, 她定能走到他身边! 她既然已经确定了自己的心意, 已经看清了自己的内心,清楚知道自己喜欢洛尘, 那么, 便该带着勇气,努力想办法不是吗? 反正, 洛尘现如今,应该是还没有喜欢的人, 那她为何不努力, 让洛尘喜欢的人变成自己? 她其实,也并不是没有机会, 不是吗? …… 事实上, 洛尘本来是有那么一点无法言明的失落的…… 说来也是奇怪, 明明以前, 他只要能偶尔的、远远地看上云澜一眼,便已然觉得很是满足; 而若是哪天, 云澜能稍微同他说上一两句话,或是能朝他轻轻笑上一笑, 即便只是礼貌性地寒暄打招呼, 即便看上去,仿佛很是客气疏离, 他虽然面上不显, 内心却也能暗自欢喜许久; …… 可现如今, 他几乎是每日都陪在云澜身边, 同她说话,听她笑意清浅地唤他名字, 以及, 只要他想, 无论何时,抬起眼来,他都能望见云澜就在他的身旁不远处,近乎称得上是朝夕相伴; 甚至于,在这一段时间里, 他还曾牵过云澜的手, 曾将她紧紧拥入怀中; 也曾在夜深人静之时,在无尽夜色遮掩之下, 小心翼翼、满是温柔而缱绻地,轻轻吻过她的眉心, 而更有甚者…… 他思绪微顿, 忍不住轻轻抿了抿唇, 唇瓣之上尚且残余的,那极为温软细嫩、柔润凝滑的微凉触感, 似乎,依旧还十分清晰、萦绕挥之不去…… …… 他应该满足的, 如今这般, 已然是他从前,连做梦都不敢奢想过的模样了, 然而,现如今, 他却仅仅因为,云澜故意装作若无其事的转移话题, 以及,下意识避开他眼神的细微动作, 而忍不住的, 有些失落黯然…… 他知道自己这样不对, 也十分清楚,自己不该如此, 可他就是忍不住, 就是克制不住那一瞬间,心底忽然生出的那一点黯然与失落…… 大抵, 人就是如此贪心的存在。 …… 他从前只想着, 能远远地望着那轮明月,便已然很是满足; 后来,却总想着, 若是偶尔能被其月光照拂,便更好了; 再后来, 他变得愈发贪心,妄念愈甚, 总忍不住想要靠近那轮清寒明月, 总想着,只要近一点,再近一点点便好; 而到了如今, 他则已是贪心不足,妄念翻涌难以克制, 他望着那轮清寒皎洁、明亮无暇的月亮, 竟是忍不住,想要摘下那轮明月来, 想要,将其紧紧拥入怀中…… 而不仅如此, 他更竟是还不知天高地厚地,没有一点自知之明地, 想让云澜也喜欢自己, 想同她永远永远在一起…… ---------------------------------------- 第160章 怎么像在邀请同床共枕一样? 第160章 怎么像在邀请同床共枕一样? 故而,也正是因为如此, 正是因为他愈发增长的贪念, 他才会这般没有自知之明地,因为云澜下意识的细微动作, 而忍不住感到失落,感到难过…… 可他却万万没想到, 云澜竟会忽然伸手,攥住他的手腕, 抬眼望向他的眼睛,满是认真地,同他道“你能不能?就留在这里,陪我……” …… “叮铃”一声, 似是清风明月之下,有清脆铃铛倏而摇响, 心脏似是也随之, 忽然颤了那么一下…… 恍惚间, 似是有惊鸿一线天光,陡然破开晦暗沉寂的灰败天空, 就此, 直直照进了他的心底来…… 他垂眸望着云澜的眼睛, 望着她略有些紧张忐忑、却无比认真而坚定的眼眸, 有那么一瞬间, 他竟然觉得, 云澜似乎,也有那么一点点的,喜欢自己…… 喜欢,他吗? 他不禁被自己这忽然冒出来的, 无比胆大包天、不知天高地厚的荒唐念头所惊到, 一时间, 竟是忘了回答云澜的问话。 …… 见洛尘未曾开口回答, 只是略有些怔怔地垂眸望着她, 云澜不禁下意识地舔了舔唇瓣,心中愈发紧张起来, 她指尖轻动了动,暗自琢磨着方才自己所说之话, 正有些怀疑—— “自己这样是不是太冒进了?” “是不是要稍微委婉一点,稍微循序渐进一点比较好?” “她是不是太直接,吓到洛尘了?” “自己是不是应该,先放开攥着洛尘的手?”之际, 却见洛尘纤长浓密的鸦青眼睫, 倏而轻轻颤了颤, 视线似是不经意地, 在她下意识舔了舔的殷红唇瓣之上一掠而过, 随即,耳根便倏而有些可疑地、愈发红了几分…… 而他似是敏锐察觉到了, 她略有些犹豫、正想要松开手的动作, 于是,便在她即将松开自己手腕之前, 敛下眼眸,嗓音清沉, 低声开口答道: “嗯,好。” …… 见洛尘点头应下, 又在床榻旁坐了下来, 云澜忍不住暗自小小弧度地、略翘了翘嘴角…… 却又怕自己如今的这般模样太过明显,被洛尘看出她的意图来, 于是,便忙又飞快将上扬的唇角给压了回去, 就此,继续保持着淡然沉静的模样, 清咳一声,开口问道: “对了,洛尘,你的枕头在储物袋里吗?” 枕头? 洛尘不知云澜为何突然问这个, 不过,却也依旧很是认真地回答道: “嗯,在的。” …… “那……” 云澜忽然顿了顿, 不知为何, 此刻,她的耳尖倏而有些红, 纤长卷翘的眼睫也来回颤动不停, 似乎,很是紧张的模样…… 但,即便如此, 她在用力抿了抿唇后,依旧还是抬起眼来,开口道: “那你,把枕头拿出来一下。” 洛尘不解云澜是何意, 却依旧还是按照她的话,乖乖将自己的枕头从储物袋中取了出来,伸手递给了云澜。 见此,云澜只伸手将枕头接了过来, 而后,在洛尘略有些疑惑不解的目光中, 她可谓是耳尖绯红、脸颊滚烫地,将自己往床榻里头稍微缩了缩, 接着, 便将怀里抱着的,属于洛尘的、还带着淡淡清冽气息的枕头, 与她的枕头并排一起,齐齐摆放在床沿之上…… 待到做完这一切后, 她只暗自深吸一口气,似是想让自己镇定下来, 然而,却仿佛收效甚微, 她依旧是耳尖滴血、呼吸发颤, 只通红着一张脸, 就连纤细莹白的指尖,都隐隐略有些发颤, 就此,强装镇定地, 伸手轻轻拍了拍,身旁床榻处所挪出来的空位, 而后,眼睫微颤, 带着几分难以察觉的心虚之意,轻声开口道: “那个,你要不也一起躺上来吧? 这,这样靠着晒太阳,会比较舒服……” …… 但,话才刚刚说出口, 云澜便好似忽然反应过来什么般, 蓦地僵住了—— 等等! 这话听上去,怎么有点不太对劲? 这般模样, 怎么莫名有一种,她想邀请洛尘一起同床共枕的感觉? …… !!! 一瞬间,想到如此, 云澜的脸颊简直红得要爆炸,心脏都快要从胸腔里蹦出来了—— 天地良心, 她真的,真的没有这个意思啊! 她其实,单纯就只是想同洛尘靠近一点, 只是想让洛尘坐在她旁边,同她一起晒太阳而已…… 但,现如今, 这话一说出口, 再配上自己的这一系列动作, 怎么就莫名变味了呢? 怎么就,就这么有歧义呢? 刹那间, 云澜简直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将方才自己所说的话再给重新咽回去—— 救命! 自己方才说的这是什么啊? 什么叫—— 让洛尘也一起躺上来啊?! 虽然躺上来是没错, 但一旦配上这床榻,这枕头,这动作, 看上去, 就完全不是那么个意思了啊! 完了完了, 洛尘会不会觉得,她这是在调戏他啊?会不会觉得她想要对他图谋不轨啊?! …… 一想到这般可能, 一想到洛尘可能会因此而误会她, 云澜不由顿时着急起来, 忙慌乱摆了摆手,开口解释道: “不,不是!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我只是……” 而正当云澜绞尽脑汁,暗自飞快思索着, 自己应该怎么解释,才能让洛尘相信,她真的没有那个意思,真的不是故意调戏他之际, 却忽然听见, 洛尘垂下眼睑,似是轻轻笑了一声, 那声音清润低沉, 带着些微的冷感, 如轻轻拂过耳畔的凉风, 却又仿佛带着几分淡淡温柔之意, 一瞬间,便让云澜忽然忘记了自己方才想要说的话, 只略有些怔怔地抬起眼来, 听到他轻声开口,眉眼温柔, 道: “嗯,我知道……” …… 不过,虽然如此应声, 但当洛尘真的小心翼翼,隔着一拳不到的距离,近乎是紧挨着云澜,倚靠在床榻之上坐下时, 他还是忍不住面色微红,耳根红得近乎滴血, 就连修长冷白的脖颈之上,都透着淡淡粉色, 整个人都如同绷紧的弓弦一般, 透着几分紧绷之意…… 而此番, 一旁的云澜,则更是紧张的不知如何是好, 自从脑子里冒出了“感觉像邀请洛尘一起同床共枕”这样的危险念头之后, 现如今, 她越看,便越觉得—— 他们二人如今这般, 真的!的确像是同床共枕啊! 救命! ---------------------------------------- 第161章 今日的阳光,实在很温暖 第161章 今日的阳光,实在很温暖 于是乎, 因为这般挥之不去的唐突念头, 她只能乖乖缩在一旁,脸颊红得快要爆炸, 像一只甚是怂包的鹌鹑般,只一动也不敢动地、直直盯着前方,连眼睛都不敢多眨一下, 就连扭过头去、稍微看一眼洛尘都不敢, 可谓是身体力行地表示了——“她真的不是想对洛尘图谋不轨”的意思…… 但,此番, 许是因为她伤势未愈,身体还比较虚弱; 或是因为紧张太甚,心神太过紧绷, 导致有些物极必反; 或是因为今日的日色实在是太好, 太阳晒在身上,实在是暖融融的,很是舒服; 亦或是, 如今洛尘就在她身旁, 隔着不到咫尺的距离, 属于洛尘的清冽干净、如沉雪落霜般,好闻得有些过分的淡淡气息,若有似无地萦绕在身侧, 实在是太过让她安心…… 总之, 她竟是晒着晒着太阳,忽然便觉得有些困倦起来, 意识渐渐变得迷迷糊糊, 眼前的景色,也渐渐变得有些不甚清晰起来…… …… 察觉到身旁之人, 此番,在身形僵硬了许久之后,忽然变得很是安静起来, 洛尘不由抿了抿唇, 强行压下耳根之上,那过分滚烫的温度, 就此,略微转过眸去,想要看一眼云澜…… 却未想到的是, 这一转头,他便望见—— 那向来都清冷如雪、出尘绝世, 如同天上清寒明月一般、仿佛永远也无法触及之人, 此刻, 却在他身旁咫尺之外,乖乖缩成一团。 一张莹白如玉、恍若凝脂的脸上, 如今,被太阳暖意晒着,不由透出几分淡淡的绯艳粉色来, 愈发显得肌肤剔透如玉、莹莹生辉, 衬得眉目如画、清妍动人…… 而此时此刻, 许是因为渐渐席卷而上的困意, 只见她眼眸微阖,纤长卷翘的睫羽偶尔轻轻颤动, 如振翅欲飞的鸦青蝶翼一般, 让人忍不住想伸出指尖,轻轻碰上一碰, 而那一颗毛茸茸的小脑袋, 此刻,似是因为没能找到支撑点一般,只不住地点啊点, 就如同一只晒着太阳、忍不住犯困的小奶猫一般, 竟莫名,显得有些乖软可爱…… …… 见她如此模样, 原本还满是紧张、身形僵硬的洛尘, 此刻,不禁眉眼微弯,忍不住轻轻一笑…… 刹那间, 少年身上所有的冷冽锋锐、凌厉凛冽之色都悉数褪去, 只余下几乎要满溢而出的、令人心颤的温柔之色, 就如霜寒冷色倏而消融, 春风化雨,便只见江南无尽柔和春色…… 而后, 就在云澜再一次因为困意,脑袋轻点而下之时; 就在她因为一直没能找到支撑点, 而于迷迷糊糊间,忍不住暗自略微蹙眉之时, 一只修长冷白、骨节如玉的手, 倏而绕过她的肩头,轻轻覆在了她的如墨鬓发之上,极其温柔地托住了她的脑袋, 而后,就像是给小奶猫顺毛一般, 只动作极为温柔轻缓地,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 那力道轻柔至极, 让她原本略微蹙起的眉心,都就此舒展了开来…… 随即, 就在她忍不住下意识地、用脑袋轻蹭了蹭那人温热掌心之际, 却见那只修长冷白的手,微微一用力, 自己那颗原本因为困意、而不断点啊点的脑袋, 便就此,顺着这般柔和力道,轻轻靠在了那人的肩头之上…… …… 许是那人的力道太过温柔小心, 亦或是身边之人的气息,太过熟悉安心, 总之, 云澜此番,并未表现出任何的抗拒之意,也完全没有因为洛尘的这般动作而惊醒, 她只是轻轻靠在那人肩上, 嗅着那熟悉至极的,清冽干净、如沉雪落霜般,好闻得有些过分的淡淡气息, 忍不住心满意足地,往里愈发蹭了蹭…… 待寻了一个更加舒服的位置靠好后, 便就此,微微勾起唇角,眉眼舒展地沉沉睡了过去…… 真好啊! 她在沉沉的梦里, 忍不住迷迷糊糊地想着—— 今日的阳光, 实在是很温暖啊…… …… 此番,见云澜近乎称得上是“熟门熟路”地,径直蹭进他的肩窝, 而后,便心满意足地、就此沉沉睡去的模样, 洛尘先是微微怔愣了那么一瞬, 紧接着,眸中的温柔之意便愈发深了几分, 他忍不住略微垂眼, 认真望向怀中之人—— 望见她恍如远山般、弧度流畅的黛眉; 虽静静闭着, 却仍显得惊世绝伦、极为漂亮的眼睛; 纤长卷翘的鸦青睫羽, 精致小巧的如玉鼻尖; 恍若凝脂般、剔透如玉, 没有一点瑕疵的莹白肌肤; 还有—— 那色泽殷红、莹润细腻, 弧度精致完美、如三月春日初绽桃花一般的唇瓣…… …… 视线顿住, 他的喉结忍不住微微动了动, 似是想到方才那一场意外, 忆及什么极为温软细腻、莹润凝滑的微凉触感, 就连眸色,都似是隐隐深了几分…… 但,于眉眼认真,静静凝视了许久之后, 最终, 他却只是微微侧过头, 以修长冷白的手指, 轻轻挑起她身旁蜿蜒垂落而下的,一缕柔顺凝滑、如上好丝绸锦缎般的墨色长发, 就此, 微垂下眼睑, 在无人所知的这一刻, 满是温柔、也满是克制地,于其上,轻轻印下一吻…… 动作极轻,一触即离, 却也,极尽缱绻…… 这样便已然足够, 这样,便已是极好…… …… 斗转星移, 又是一月过去。 经过一个月的休养生息, 云澜的伤势,终是已经完全恢复。 说起来, 由于身处这般人迹罕至的密林之中, 这一个月里,他们倒是又遇见了几次妖兽, 但每次, 洛尘都未肯让她出手, 在察觉不远之外、正朝此而来的妖兽动静之后, 洛尘可谓依旧十分平静, 甚至于, 他还能有心思,在很是细心给她掖好被子,俯下身来,同她低声道一句“你在屋里好好休息”之后, 方才会冷着眉眼出去,对付外间的妖兽…… 然后, 待到一刻钟,半个时辰,或是更长一点的时间过去, 洛尘则会带着一身的冰寒凛然气息, 重新回到木屋来…… ---------------------------------------- 第162章 洛尘什么时候竟会使美人计了? 第162章 洛尘什么时候竟会使美人计了? 而且, 也不知是因为洛尘极爱干净, 还是,因为知道她颇为喜洁的缘故, 总之,洛尘每次回来之时, 都已然先将身上所沾染上的血污,给仔细清理干净了,方才肯进屋,走至她身边来。 不仅如此, 似是怕身上的血腥味不好闻, 他每次都还要特意在外头站上许久, 待到外间的寒风,将身上的血腥味吹得差不多散去之后,方才会进屋来。 当然了, 这些事情,自然不是洛尘亲口告诉她的, 而是—— 嗯,云澜自己偷偷发现的…… …… 当洛尘第一次出去对付妖兽的时候, 云澜分明听见外头的动静已消, 却迟迟不见洛尘进屋来, 心中不免担心, 便推开房门,想出去看看究竟…… 结果,才一开门, 她便一眼望见, 那身高腿长、墨发高束的少年,正好端端地站在院中, 身姿挺拔,冷峻凛然, 半点受伤的迹象都无…… 让云澜于瞬间放下心来的同时,又很是不解—— 既然妖兽已然击杀, 为何洛尘不直接进屋来,反倒是一个人站在外头吹冷风是作甚? …… 对此, 她不禁颇有几分不解地、开口问洛尘, 而洛尘一开始还有些不太愿意, 嗯,或者说,是不太好意思回答。 但见她执着追问, 他便也只好红着耳根,微微侧过脸去, 于清咳一声后,小声回答道: “我身上沾染了血腥味,不好闻…… 待味道稍微散去一些,我再进屋比较好。” …… 闻得乃是这般缘由, 云澜一时不禁有些哭笑不得…… 她怎么也没有想到, 此番洛尘之所以迟迟不进屋,而是一个人站在外面吹冷风, 竟是因为觉得,自己身上的血腥味太重,会不好闻…… 但,她也大致猜到, 洛尘之所以这般做,想来,只怕是因为她。 故而,她只能是轻轻叹了一口气, 有些心疼、又有些无奈地,轻声开口道: “不过是一点血腥味罢了,我并不会介意这些。 如今冬日严寒,你这般站在外头吹冷风,难道不冷吗?” 更何况,你若迟迟不进屋,我也会担心啊……” …… 此番, 许是因为实在有些心疼,又忍不住有些触动, 因此,云澜说此话时,并未思索太多, 最后那一句,可谓是直接顺着心意,便十分自然而然地、说出口来了…… 但,话音落下, 当对上洛尘倏而凝眼望来、眸色略深,仿佛其中藏了无数她看不懂的、深切复杂情绪的目光时, 她却忽然顿住了—— 然后, 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自己方才究竟说了什么, 瞬间,绯红艳色便染红了整个面颊, 眼睫也忍不住有些颤乱起来…… 只是,因为实在不知, 应当如何开口解释,才显得自然, 故而,最后, 她干脆什么都没有多说。 反正, 她的确是担心洛尘,不是吗? …… 而自此之后, 虽然洛尘每次都还是要在外头,站到身上血腥味差不多散去之后,方才肯进屋来, 但,因着她这一番话, 较之先前,便又多了一个步骤,即为—— 每次击杀完妖兽之后, 他便会走到门口,屈指轻轻敲两下门, 待到同她说一声“我没事,你别担心”,给她报完平安之后, 他方才再回到院中,继续吹冷风…… 对此,云澜不禁很是无奈, 却也拿洛尘没办法…… 说实话, 她本来是想同洛尘一起出去对付妖兽的, 毕竟,让洛尘一个人出去面对危险, 她总归是有些不太放心。 可每次, 一旦她开口说“我们一起去”的时候, 洛尘便会垂下眼,用一种她根本无法招架的眼神看着她, 其中情绪复杂至极, 似是心疼,似是担心; 似是有些无奈, 甚至于, 其中,似是还隐隐有些委屈…… …… 委屈? 委屈什么? 云澜不禁有些不解—— 她,她又不是因为不信任他,才非要同他一起去的, 只是因为不想让他一个人出去面对危险,而她却在屋里轻松待着,什么都不做啊…… 天地良心! 她真的是因为这个原因, 而不是不相信他的实力啊! 他,他为何要露出这般隐隐委屈的眼神啊? 救命! 她真的抵不住啊! …… 要知道,洛尘他本就生得极为好看, 每一处五官轮廓,都完完全全,踩在她的审美点上。 而现如今, 当他微微俯下身来,用这般眼神望着她时, 她就更是完全招架不住, 只能缴械投降了…… 更有甚者, 他还偏偏嗓音清沉,语气之中隐隐带着几分心疼、几分诱哄之意地,轻声同她道: “云澜,你还受着伤…… 你相信我,我真的不会有事的。 你就在屋里等我一会,只一会儿就好,行不行?” 行不行? 面对这般眼神, 面对这般语气, 面对这样的洛尘, 云澜哪还说得出“不行”二字…… …… 见外头妖兽的修为境界,的确不算特别高, 洛尘应该能应付过来的样子, 云澜便也只能晕晕乎乎地点了点头, 又忍不住伸手,轻轻攥了攥洛尘的手指,叮嘱他“那你要小心一点”之后, 便也就真的依了他所言, 老老实实地待在屋子里,看着洛尘走出门去…… 而直到洛尘的身影渐渐消失在门外, 完全看不见了之后, 云澜方才一个激灵, 后知后觉地,突然反应过来—— 等等! 她怎么竟真的就让洛尘一个人出去对付妖兽了? 还有, 洛尘什么时候无师自通,竟学会用美人计了啊?! 而最最可怕的是, 她竟然真的就这样完全中招了! 对于这样的洛尘, 她竟是连半点反抗能力都没有啊!晕晕乎乎的,竟然真的就这样答应了! 想到此处, 云澜不禁暗自咬牙,恼恨不已—— 自己向来引以为傲的自制力,何时竟变得这般差了? 她怎么就这么轻而易举地,便被洛尘给说服了呢? …… 可,虽然云澜觉得, 洛尘乃是故意采用美貌攻势,蛊惑了她的心神, 让她真的应了他的要求,同意他一个人出门去对付妖兽, 并同时,忍不住在心里暗自发誓—— 自己下次一定要坚守本心, 一定要克制住自己! 绝不能被洛尘过分惊人的美貌、和委屈心疼的小眼神给迷惑, 绝不能再让洛尘一个人出去对付妖兽! ---------------------------------------- 第163章 那便,从头开始! 第163章 那便,从头开始! 但,话虽如此, 可等真的到了下一次, 再次对上洛尘那样的眼神时, 云澜依旧还是招架不住, 依旧还是只能晕晕乎乎地缴械投降,完全忘了自己先前信誓旦旦所做的承诺…… 云澜:“……” 罢了,罢了…… 总归洛尘也是因为担心她的伤势, 总归这几次闯进他们木屋四周范围之内的妖兽,修为实力都并不算太强, 她便乖乖听洛尘的话,待在木屋里吧, 等伤势完全恢复之后,再同洛尘一起并肩作战, 免得他总是担心她…… …… 而除此之外, 云澜还觉得—— 洛尘之所以不愿意让她出去,同他一起对付妖兽, 可能不仅仅是因为担心她的伤势,不想让她再次受伤, 只怕,还有另外那么一个小小的原因…… 那便是—— 许是之前,那条赤渊巨蟒差点杀了她的事, 给洛尘造成了极大的心理刺激, 因而,这一个月以来, 凡是胆敢闯进他们木屋方圆一里范围之内,并表现出攻击意图的妖兽, 可谓无一例外,都死得很惨…… 云澜猜测—— 洛尘许是因为, 不想让她看见他下手那般凶戾狠绝的模样, 方才有些不太愿意,让她同他一起出去对付妖兽。 当然了, 一开始,云澜倒是并不知晓洛尘的这般心理, 直到后来有一次, 因为担心洛尘对付不了其中一头元婴中期修为的妖兽,而暗自以神识跟过去查探, 方才发现这般深藏的隐秘缘由…… …… 而当时,她还想着, 若是一旦发现情况有什么不对, 她就立即过去帮忙, 结果,却万万没想到—— 那个在她面前,简直温柔小心的过分, 仿佛她是什么一碰就碎的珍宝瓷器般,就连对她稍微大声一点都不曾的少年, 而今,当面对妖兽时, 却是眉眼冷冽、凌厉凛然至极…… 凝眼望着妖兽时, 寒潭墨玉般的眸子里,就连一丝多余温度都无, 森寒淡漠的, 如同在看一个死物! 整个人锋锐冰冷、凌厉凛然,如同一把出鞘寒剑般, 一点冰寒尾锋,便能轻易将人割伤! 出手的每一招, 都干脆利落,毫不心慈手软! 招招狠厉! 招招致命! 打起架来,可谓是凶的要命! …… 不得不说, 云澜还从未见过,洛尘这般凶戾的一面, 一时间,不禁有些怔住…… 但很快,怔愣不过一瞬, 她便已然回过神来, 而后,只饶有兴致地通过神识,偷看洛尘对付妖兽的场景, 只觉得—— 嗯,貌似…… 那几点猩红血色,溅在洛尘冷白如玉的脸上, 再配上他过分冷沉凛冽的眉眼, 看上去, 好像更好看了怎么办? 嘶…… 此时此刻,他眉心微蹙、冷漠至极, 颇有几分嫌恶地、甩掉自己指尖上沾染到的血渍之时的模样, 看上去, 好像有点凶,有点冷, 但是,她又莫名觉得, 有点可爱,有点过分好看是怎么回事? 在发觉自己脑海之中,忍不住冒出来的这些念头后, 云澜顿时忍不住耳尖发红起来—— 完了完了, 她觉得自己,可能真的是有些不太对劲了…… 她现在,似乎无论看洛尘什么模样, 都觉得很是好看,都觉得喜欢的不行,怎么办? …… 除了此事之外,还有不得不提的是—— 这一个月里, 当云澜的伤势恢复到可以下地行走之后, 她便拿出了自己的本命灵剑“沉雪”, 准备从头开始,练习以左手持剑。 只是, 从头开始一事,说起来简单, 但当真的做起来时, 却并非是那么容易的。 但云澜这人, 一向最不缺的,便是耐心与韧性, 凡是她认准要做的事情, 即便再难,即便再苦,她也会一定咬着牙、忍着痛,拼尽全力地走下去…… …… 因着极不习惯以左手练剑, 就连最基本的剑招,一旦以左手使出,都会变得犹为别扭生涩。 故而,现如今, 一切,几乎可以称得上是从头开始。 也正是因为如此, 云澜便从最基本的刺、劈、撩、挂、点、架、扫、截开始练起, 仿佛不知疲倦一般, 只一遍又一遍地练着, 明明是极为枯燥重复的动作, 云澜却练得格外的专注…… 从最开始的生涩别扭, 到后来的逐渐流畅, 一遍遍下来, 每一招、每一式,逐渐变得得心应手、剑随心动起来, 云澜完全沉浸在其中, 全然忘了时间的流逝…… 结果,一不小心, 第一天练剑之时, 她便因为太过专心致志,太过沉浸在其中, 练起剑来,便全然忘了停歇, 完全忘了自己如今,身体伤势尚未完全痊愈,能够站起来走几步路都很是勉强, 哪还能支撑的住, 她这般不眠不休地,一连练剑好几个时辰。 …… 于是乎,云澜第一天练剑, 便在连续练习了两个半时辰之后,成功收获了——“眼前一黑,忽然晕过去”的成就, 简直把洛尘给吓得不行, 脸色瞬间苍白, 在冲上前来抱住云澜时, 他连手臂,都在忍不住地发着颤…… 而直到一个时辰后, 云澜悠悠醒转过来时,洛尘的脸色还依旧有些泛白…… 不得不说, 洛尘此番实在是有些生气, 要知道,方才云澜晕过去的那一瞬间, 他连心跳都几乎快要停止了, 简直心疼担心到不行,生怕云澜又出什么事。 可他又不能对着云澜发火, 也舍不得对她生气, 他主要就是自责自己—— 明明知道云澜的伤势未曾痊愈, 明明知道她如今身体还颇为虚弱, 他竟是没能及时注意到云澜的身体状况, 没能及时让云澜停下休息, 反倒是疏忽大意,竟让云澜练剑练到晕了过去, 实在是他太过不小心…… 故而,他便一直紧抿着唇, 面色隐隐泛白,守在她的床榻前,眸色沉沉地不说话…… …… 见他如此模样, 云澜还以为洛尘是生自己气了,不禁有些不太好意思地、微微抿了抿唇—— 也是, 此番,的确是她一时练剑入神,未曾注意那么多, 结果突然晕过去, 定然是让洛尘担心了。 于是乎,顿觉有些不好意思的云澜, 便只能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去, 轻轻拽了拽洛尘的衣角, 一向清冷恍若霜雪、剔透澄澈的眼睛, 此刻,竟莫名显得有些湿漉漉、水汪汪的, 像雨后天晴的如洗碧空, 又像一只眼睛湿漉漉、看得人心都快化了的小猫, 只小声开口道: “抱歉,我下次一定注意。 你别生气了……” ---------------------------------------- 第164章 这次,她握剑的,是左手! 第164章 这次,她握剑的,是左手! 洛尘本就不是在生云澜的气, 更何况,此时此刻, 见她躺在床上,脸色还隐隐有些苍白, 却满是不好意思地, 伸出细白如玉的指尖,轻轻拉住他的衣角,小声同他道歉的模样, 洛尘的心脏一下子就软了下来,顿时什么气也生不起来了, 原本抿成一条直线的薄唇,也忍不住松开了来…… 他不禁有些无奈地轻轻叹了口气, 俯下身来,伸手轻轻揉了揉云澜蓬松柔软的发顶, 眉眼冷色收敛, 只低声开口道: “我没生气,我只是……” 他顿了顿, 却是没将那句“我只是在怪自己”给说出来, 只是轻叹一口气, 柔和了眉眼,继续道, “罢了,那你答应我, 下次练剑时,若是觉得身体不适,一定要及时停下来休息。” 云澜点了点头,乖乖应了, 却忽然发现—— 现如今, 洛尘伸手揉她头发的动作,可谓是极为自然, 甚至于, 就连他自己,都未察觉到有什么不对。 …… 不过,当察觉于此, 她也没有特意开口去提醒什么…… 毕竟, 少年的掌心温热滚烫, 修长冷白、清俊如玉的手指,轻轻摩挲她发丝时, 动作极为温柔珍惜, 若有似无的温度,透过蓬松的发顶传来, 让她的心脏也忍不住乱了几分,变得愈发柔软起来…… 咳咳, 说实话,她还挺喜欢洛尘揉她头发的, 所以…… 她努力压下自己唇角边微微上扬的小小弧度, 继续想到—— 所以,她还是不要提醒洛尘了…… …… 而待到第二天练剑之时, 云澜便发现—— 从她提剑走出木屋开始, 洛尘便一直在旁边守着她, 只要她的脸色稍微有什么不对, 洛尘便会立即走上前来,态度温柔又不容拒绝地、让她停下练剑的动作,带着她去旁边休息。 见她脸色恢复之后, 方才让她继续回去练剑…… 而一旦练剑的时长总和,达到两个时辰之际, 洛尘便说什么,都不准她再继续练下去了, 只紧抿着唇, 态度坚决地,让她回去休息。 而云澜本还想再争取一下, 觉得她如今自我感觉还行, 想来,若是再练一个时辰, 应当,也不会有什么问题的…… 结果,她才刚刚开了个头, 洛尘便敏锐察觉到了她的意图, 于是乎,下一秒, 云澜只觉眼前一花, 便被洛尘给打横抱起,直接抱进了屋里…… …… 刹那间, 云澜脸红的简直快要爆炸, 却也同时,下意识地搂紧了洛尘的脖颈, 在偷偷抬眼瞟了眼洛尘的脸色后, 便心知自己再练一个时辰的想法,怕是行不通了…… 故而,只得老老实实地缩在洛尘怀里, 任由他将她抱进屋里,不容拒绝地,把她轻轻放在床榻上坐好, 然后,他又紧抿着唇, 一声不吭地给她倒来一杯温水…… 见洛尘这般模样, 云澜简直是有些哭笑不得—— 她还以为洛尘又生气了, 正想着自己要怎么哄他呢, 结果,这薄唇紧抿、满脸都写着“我不高兴”的少年, 转头就去给她倒了一杯温水, 而且,似是怕她冷着, 又一声不吭地,给她披了件外裳…… 见此,正小口小口、喝着温水的云澜, 不由微微垂下眼睫,遮住眸中一闪而过的隐约笑意—— 咳,不得不说, 洛尘这模样, 还真是,嗯,有点可爱…… 她真是,喜欢极了…… …… 就这般, 又一连练了好几日剑之后, 原本以左手持剑,还动作极为生涩不自然的云澜, 现如今,已然能够轻轻松松、极为顺畅自然地,使出他们太清宗的基础剑招来了, 而这时, 她也已将练剑时所用的灵剑“沉雪”,换成了一根简简单单的普通竹枝。 没办法, 之前她挥剑磕磕绊绊、别扭生涩之时,用灵剑“沉雪”倒还没什么, 但现如今, 她已然能够自然流畅地,以左手使出基础剑招, 那么,若是再用“沉雪”练剑, 杀伤力可就有些大了…… 咳,可不, 左前方那片被她不小心砍倒一大片的树林, 便是活生生的例子啊…… …… 如此,又过了五日之后, 云澜终是再一次地,使出了乾元剑法第一层! 说起来, 她分明已然使出过乾元剑法第一层无数次了, 但这一次, 却又与过往的每一次都不甚相同, 因为—— 这次,她用的, 乃是左手…… 当成功以左手使出乾元剑法第一层的那一瞬间, 云澜握着竹枝的手,似乎都隐隐有些颤抖, 甚至于,因太过用力, 就连指节都隐隐有些泛白…… 她也不知道, 自己这一刻究竟是什么情绪, 却只觉眼睛酸胀的厉害, 似有什么将要落下,却又似乎,什么都没有…… …… 从锋锐利刃陡然刺入肌肤, 狠狠划开她掌心,从中剔出其内骨骼的那一瞬间开始, 她的信仰,她的骄傲, 她所努力追逐的剑道, 似乎都在那一瞬间, 忽然黯淡远去了…… 恍惚间, 似是有什么东西,陡然破碎而开, 可她却并不敢表露分毫…… 她其实深刻知晓, 对于一个剑修而言,失去持剑的手,究竟意味着什么。 而同样的, 天虚子他也很清楚, 也正是因为如此, 他方才会选择,从她的右手开始剔骨…… 他不过是想看她痛苦,看她绝望, 看她被狠狠打断脊梁,看她被无情击溃信念,只能匍匐在他的脚下,无力挣扎反抗…… 可她却偏偏不肯如他所愿! …… 因此,从始至终, 无论多么痛苦,无论多么绝望, 她都在强忍着, 伪装着,硬撑着…… 她逼迫着自己, 在天虚子面前,永远挺直着脊梁, 从未显露过一丝怯意, 也从未表现出一点害怕与动摇…… 说到底,正是因为她太过清楚, 所以她绝不想在那种人面前,露出半点的脆弱与恐惧! 也绝不! 如他所愿! 让他觉得, 他可以凭借此, 击溃她的信念, 折断她的傲骨, 让她跌入泥泞,再也站不起来…… …… 可假装,毕竟是假装, 无论表面上,她装的再怎么镇定淡然, 看上去再怎么坚强不屈,仿佛永远也不会被击溃,永远也不会被打倒的模样, 但, 当右臂所有骨骼均被剔除, 当曾经紧握寒剑、一剑劈山斩海的手, 终究,只能软软无力垂在身侧, 当她即便再怎么努力,即便拼尽了全力, 却连一根手指,都抬不起来时, 她眸中的光, 终究还是黯淡了下去…… ---------------------------------------- 第165章 她忽然就,很想抱抱洛尘 第165章 她忽然就,很想抱抱洛尘 是啊, 她难道真的一点都不害怕吗? 真的一点都未曾动摇过吗? 真的一点都不曾退缩彷徨过吗? 不是的, 她很清楚—— 并非如此…… 她其实也会害怕, 也会动摇,也会退缩,也会彷徨…… 她是个剑修, 她也会害怕, 有朝一日,她却连自己手中之剑,都再也无法握紧…… …… 无人知晓, 她也曾在昏暗阴冷的密室里, 在一个人被冰寒锁链悬挂在山壁之上时, 闭着眼, 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问自己—— 她究竟还能不能有,重新握紧手中寒剑的一天? 她究竟还能不能, 重新成为那个“我剑在手,便无畏也无惧”,那个坚定的,执着的,仿佛永远也不会被打倒的剑修? 她究竟, 还能不能,有机会继续追寻她的剑道? 在她,被废去右手之后…… …… 而在这一瞬间, 她终于清楚地知道了—— 原来她依旧可以, 原来她依旧能够做到! 虽然还只是乾元剑法第一层, 虽然距离从前的自己,尚且还有很大的一截距离, 但, 却让她清楚地看见了一丝希望…… …… 就像大雾散尽,天光骤明, 她在这一瞬间, 突然意识到—— 原来之前的那些黑暗,那些痛苦彷徨,终究都将散去, 光明与希望,终将会到来…… 是啊, 就算是被废去右手,那又如何? 即便被废去右手, 即便不能再以右手持剑, 她也并非是什么都做不了的废物, 也并非意味着,她就必须要从此放弃她的剑道! 即便没了右手, 她也依旧还有左手! 即便…… 即便退一万步说, 若是她连左手都失去, 她也依旧能以身为剑,以灵力御剑! 只要她不死! 只要她还活着! 便没有人,没有任何事! 能迫使她,放弃她所追逐的剑道! 前路苍茫,漫漫无垠, 而她绝不会,就此放弃! …… 云澜用力闭了闭眼, 强行压下眸中的些微滚烫热意, 亦将这些汹涌的、复杂的情绪,悉数按捺下去, 重新变回那个沉静淡然的自己, 随即,只状似自然地转过眸去, 望向那一直守在她身旁的洛尘…… 却见那个从来都锋锐凌厉、冷峻淡然, 即便伤势再重、身上再痛,也绝不会蹙一下眉心的少年, 此刻, 在抬眼望向她时, 一贯精致凌厉、冷峻淡漠的眉眼, 却似是隐隐有些泛红…… 他的睫羽纤长浓密, 却依旧遮不住,如今眸中那点碎隐约的氤氲水光, 望向她的眼神里, 是满满的心疼,以及,几分终是拨云见日的、为她欢喜之意…… 他在为她欢喜, 也在为她心疼, 无需多余言语, 却似是能感她之所感,也痛她之所痛…… …… 然而,即便如此, 他却在她转眸望过来的一瞬间,飞快收敛好了所有的情绪, 而后, 只朝着她,微微弯起了眉眼, 带着难以察觉的几分欣慰、几分骄傲, 就此,认真望着她的眼睛, 露出一个信任的、从未怀疑过半分的, 极为坚定而认真的、满满都是“我知道,你一定能够做到”的浅淡笑容…… …… 那一瞬间, 云澜的心脏忽然狠狠跳了两下, 她盯着那人微微泛红的眼眶, 浅浅带笑的眉眼,满是欣慰与自豪、信任而坚定的温柔眼神, 以及, 强行压下的几分隐约氤氲泪意, 忽然,就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心绪…… 她本来是没想哭的, 她本来以为,自己应当是很坚强的, 可在望见洛尘隐隐泛红眼眶的一瞬间, 她也忽然就有些眼眶发热起来, 忽然就觉得,眼睛酸胀的难受, 似有什么滚烫晶莹的东西即将落下, 而她忽然就, 很想抱洛尘一下…… …… 而在这个念头骤然涌现而出的一瞬间, 她也亦是如此做了…… 在用力抿了抿唇, 眼眶微微泛红地,朝着洛尘同样露出一个璨然至极的笑容之后, 她忽然便扔了手中的那截竹枝, 朝着洛尘奔了过去, 然后, 毫不犹豫地,径直扑进了洛尘怀中, 左手环过他劲瘦有力的腰身,脑袋埋在他左侧胸膛之上, 紧紧的,用力地抱住了他…… …… 不得不说, 此番,洛尘却是未曾想到, 云澜在眼眶泛红、眼中含泪地, 朝着他轻轻笑了一下之后, 竟会忽然朝他奔来,用力扑进他的怀里, 一把紧紧抱住了他…… 一瞬间, 那个温热的、柔软的,皎洁无瑕的仿佛一团轻云般的人, 那个他藏在心里许多年、连稍微靠近一点都不敢的人, 竟忽然就这样毫无预兆地, 径直撞进他的怀里…… 清冽如雪、淡若尘烟,如寒泉碎冰般的淡淡清香,倏而拥了满怀, 而她一声不吭,将他抱得极为用力, 左手紧紧搂着他的腰腹, 整个人都快要埋进他的怀中, 那般模样, 就仿佛是不顾一切地,用力拥住了她生命里的那束温暖光芒一般…… …… 而此时此刻, 清晰而分明的温度, 熟悉而好闻的清淡气息,温热柔软得有些过分的触感, 无一不在提醒着他—— 那轮高高悬于天上,清寒皎洁、遥远无暇的月亮, 竟真的忽然跌进他怀里,被他抱了满怀…… 他的心跳恍若擂鼓, 连呼吸都忘了继续, 然而,却依旧是在她扑过来的瞬间, 下意识地,伸手拥住了怀里的人, 生怕她忽然扑过来的力道太大,有些站不稳当…… …… 然后, 在他嘈杂纷乱的心跳声中, 在他急促不稳的呼吸声里, 他听见, 那正埋首在他左侧胸口处, 左手紧紧绕过他的腰腹,用力攥着他后背的一小撮衣角的人, 此刻, 带着些微难以察觉的哽咽哭腔, 脑袋紧紧埋在他的怀里,轻声开口道: “洛尘,我使出乾元剑法了……” 她的声音很轻, 若不细听,几乎都听不出来她在说话, 然而,洛尘却忽然觉得, 心脏处狠狠一痛, 似有尖锐的刀子陡然插进了其中, 刺得他鲜血淋漓、疼痛至极…… 可与此同时, 他又忍不住地, 因为她的涅槃成长, 因为她褪去尘埃泥泞、再次渐渐显露而出的耀眼光华, 感到欣慰与欢喜…… ---------------------------------------- 第166章 他的月亮,终究还是做到了 第166章 他的月亮,终究还是做到了 他曾亲眼望着, 那轮清寒皎洁、明亮无暇的月亮, 坠落苍穹,跌入泥泞, 满身光华黯淡下去, 就此,染上尘埃灰烬,变得伤痕累累…… …… 可同样, 他也亲眼看着—— 那轮清寒皎洁的明月, 在黑暗泥泞之中,一点点地,重新坚定了眼神,重新认准了方向, 就此,紧咬着牙, 一点一点地,从无尽深渊泥沼里爬了出来, 一点点地褪去尘埃泥泞, 一点点地重新展露光芒, 一点点地, 重新回到那般明亮皎洁、无暇耀眼的模样, 甚至于, 满身璨然光华,远比从前更甚, 变得更加的耀眼夺目、璀璨不容逼视…… 真好啊, 他的月亮,终究还是做到了…… …… 他敛了敛眸, 遮住自己隐隐泛红的眼眶, 忍不住伸手缓缓抱紧了怀中之人, 指尖极其温柔地,轻轻抚了抚她的如墨长发, 下颌轻轻蹭过她的发顶, 而后,眉眼温柔,低声开口道: “嗯,我知道,你一定能做到的……” …… 是啊, 他知道,云澜一定能做到的。 不管再难,不管再苦, 她也定然会咬紧了牙,坚定不移地朝前走…… 因为,他的心上人, 乃是全天下,最好、最勇敢、最明亮耀眼的那个人啊…… 哪怕身陷黑暗, 她也绝不会就这般轻易屈服,绝不会就这般被轻易打败! 她的光华璨然明亮、皎洁耀眼, 任何人,任何事, 都无法遮挡分毫…… …… 一时间, 云澜的呼吸微滞, 她清楚地听见了洛尘的声音, 也听出了他话语里的信任与纵容,感受到了他动作中的温柔与心疼, 整颗心脏就似是忽然被泡进了温水里, 有些发酸,有些发胀, 却又似乎, 被什么给填充的满满当当…… 她忍不住愈发抱紧了他, 脑袋埋在他的左侧胸口处, 听着洛尘怦然有力的心跳声,嗅着他身上清冽熟悉的淡淡气息, 而后,微微抿了抿唇, 在他过分温暖安心的怀抱遮掩之下,悄悄蹭去了眼角处一点晶莹温热泪意, 她想—— 怎么办? 虽然知道,自己这般有些于礼不合, 知道自己这般行径,太过非礼唐突, 可她真的, 一点都不想放开洛尘…… 甚至于, 如果可以的话,她很想就这么一直抱着他, 然后, 永远永远,都不要分开…… …… 不知是不是,察觉到了云澜此刻的情绪, 亦或是,很是理解她终于以左手使出乾元剑法来的激动, 总之,此番, 洛尘对于她突然冲过来紧紧抱住他的举动,表现的非常纵容。 即便云澜觉得, 自己的这般举动,几乎堪称非礼, 但洛尘却只在最初的身形陡然一僵之后, 便任由她将他紧紧搂住, 甚至于, 在刹那微怔之后, 他也亦是微微俯身,伸手缓缓抱紧了她…… …… 她感觉到—— 少年修长冷白、骨节如玉的温热指尖, 正一下一下,轻轻抚过她的长发, 从头顶,到发尾, 动作温柔,恍若安抚; 亦感觉到, 少年流畅分明、精致好看的下颌, 轻轻搁在了她的发顶之上, 有温热滚烫的呼吸, 一下一下,轻轻拂过她的发顶; …… 而且, 不知是不是她的幻觉, 她竟是觉得, 有那么一瞬间, 少年似乎轻轻低下头来, 极其温柔地、在她蓬软如墨的发顶之上,轻轻吻了一下, 动作极轻,一触即离, 如夏夜轻拂而过的微风, 然而, 她却觉得,灼热到近乎滚烫…… …… 她忽然下意识攥紧了洛尘后背的衣角, 瞳仁微微睁大,连呼吸都忘了继续, 有那么一瞬间, 她竟然觉得,洛尘应当是喜欢她的, 而且,可能还是—— 很喜欢,很喜欢的那种…… 可她又不敢确认…… 她甚至都不知道, 此番,落在她发顶的那一个若有似无的轻吻,到底是真的? 还是,只是她恍惚之中产生的错觉? 毕竟,那般力道,太过轻微温柔, 转瞬便已消散在风中, 让人难以辨别是真是幻…… …… 不过, 虽然不敢确认,洛尘是不是真的轻轻亲了她发顶一下, 但,她却依旧一动也不敢动, 生怕自己稍微动一下, 表现出来什么, 便会让洛尘回过神来, 从而意识到她的非礼唐突,将她给推开来…… 故而,她只是静静地、紧紧地搂着洛尘的腰, 努力让这一个拥抱, 变得久一点,再久一点…… …… 不过,即便如此, 但到底,也不能真的就这么一直抱下去,真的一直不松开洛尘。 于是,在抱了差不多一刻多钟之后, 云澜终是受不住自己良心上的谴责, 便轻轻动了动脑袋,有些依依不舍地松开了搂着洛尘的手。 而察觉到她的意图与动作, 洛尘眼睫轻颤了颤,也亦是缓缓松开了抱着她的手来…… 事实上, 在方才那一瞬间的激动与欢喜过后, 云澜很快便意识到了—— 自己这样忽然冲过去,紧紧抱着洛尘, 简直就是登徒子行径! 故而,现如今, 待到从洛尘怀里退出来时, 她不禁微垂着眼,脸颊有些红, 倒是有些不太好意思,去看洛尘的眼睛, 唯恐会从少年那一双清冽剔透、寒若墨玉般的好看眸子里, 看出几分不喜与厌恶来…… …… 而她抿了抿唇, 正准备开口道歉“抱歉,方才是我唐突了”之时, 却觉洛尘修长冷白、清俊如玉的温热指腹, 倏而轻轻摩挲过她的眼尾, 就此, 很是自然、不动声色地,轻轻拭去残余的那一点氤氲泪意, 动作温柔的过分, 却什么都没有多问…… 他只是垂下眸来,望着她的眼睛, 轻声开口道: “云澜,还记得我之前说过的,想要送给你的生辰礼物吗?” …… 嗯? 生辰礼物? 闻此,云澜一下子便想了起来—— 自然记得, 她怎么会不记得! 这可是洛尘要送给她的第一件生辰礼物! 当时,洛尘本是要在结婴贺宴之后给自己的, 却未曾想,贺宴当日竟是…… 再之后,又发生了这许多事, 倒是让她一时忘了此事。 直到洛尘此刻重新提起此事来, 她方才一下子又想了起来…… 只是, 洛尘为何突然提到这个? 是准备,现在把生辰礼物送给她吗? 云澜一面这般暗自思索着, 一面轻轻点了点头,很是肯定地答道: “嗯,自然记得。” ---------------------------------------- 第167章 贺你生辰,亦贺你新生 第167章 贺你生辰,亦贺你新生 听到她这般毫不犹豫的回答, 洛尘不禁微微弯了弯眼,略带几分浅淡笑意, 然而,垂眸望向她的眼眸里, 却似乎藏了千言万语、无数深切复杂情绪, 让她忍不住有些心尖发颤…… 他修长冷白的指尖轻轻动了动, 似是想要摸摸她的脸, 但最终,他只是敛下眸去, 满是温柔地,伸手轻轻抚了抚她的如墨长发, 而后, 便从储物袋里,取出一个极为清雅精致,触手升温、质地绝佳的长方形白玉锦盒来,递到她的手上, 眉眼认真,轻声开口道: “虽然有些晚了,但我还是想说—— 云澜,生辰快乐……” …… 是啊,生辰快乐; 还有—— 新生快乐…… 事实上, 他其实本已不打算送出这一生辰贺礼了。 本已想着,将其掩埋在记忆深处, 再不轻易提及…… 毕竟, 他曾经日夜未眠、花费了无数精力,认真准备的、想要送给云澜的生辰贺礼, 乃是—— 一把剑鞘…… …… 当时他炼制之时, 只想着竭尽全力,用最珍稀宝贵的材料,打造一把足以匹配云澜本命灵剑“沉雪”的剑鞘, 但到了后来, 当真的有机会送出时, 他望着云澜被生生剔除剑骨的右手, 望着她倏而沉寂黯淡下来的眼神, 却是忍不住踌躇了…… 在今日之前, 他还总是担心—— 云澜在遭受这般巨大打击, 在持剑之手被生生剔除骨骼之后, 他这样的生辰礼物,若是真的送出来, 只怕,会在云澜本就鲜血淋漓、伤痕累累的心口之上,再狠狠插上一刀。 故而, 即便他们已然一起,在这木屋之中住了许久; 即便他已然有无数次机会, 可以送出这一生辰贺礼来, 他却也一直未曾提及此事, 未曾想着要送出此生辰贺礼, 唯恐会因此, 而让云澜感到伤心…… 即便,他曾为了炼制打造这一把剑鞘, 几乎花费了全部精力,耗尽了自己全部的珍稀材料…… …… 但现如今, 他却不再这么想了。 他望着云澜,望着她隐有泪意、却满是坚定的眼神, 忽然便觉得—— 此时此刻, 也许正是送出这一礼物的最佳时刻。 纵然心上伤痕仍在, 纵然剔骨之痛,尚且难以完全消除, 但他明白, 现如今的云澜, 已然可以正视伤痕,接受伤痕,不再困于伤痕痛苦之中; 纵然曾经浴火湮灭, 但现如今的她, 却已然能够在鲜血淋漓的伤口之上,重新焕发新生, 并且坚定不移地,认准了她所想要的道! 而后,涅槃新生, 变得愈发熠熠生辉、明亮耀眼起来…… 故而,这一剑鞘, 既是生辰礼物,也是,新生之礼…… …… 而此番,洛尘虽然什么都没有多说, 但当云澜打开白玉锦盒, 看到了其中那一光华暗蕴、极为流畅漂亮的银蓝色剑鞘时, 她便顿时懂得了, 为何洛尘突然在此刻送出生辰礼物, 也顿时懂得了, 他无声之下的未尽之意…… 于是,在长睫轻轻颤了那么一下之后, 她便重新抬起眼来, 一双惊世漂亮的眼眸,如今,可谓愈发的潋滟生辉、如蕴星辰, 她弯了弯眼,望着眼前之人, 眼眶似是隐隐有些泛红,眸中却满是坚定璨然的笑意, 她道: “嗯,谢谢,我很喜欢……” …… 自从这一日,云澜成功使出乾元剑法第一层之后, 她的剑法,便愈发变得突飞猛进起来, 而当云澜伤势完全痊愈, 准备同洛尘一起,前往附近的城池打探消息之时, 她已然能够十分自然流畅地, 使出乾元剑法第三层来…… 想来,距离她完全恢复实力, 也只是时间问题了。 …… 这一次, 见终于不用留云澜一个人在木屋里,而是同他一起出来, 洛尘不由暗自松了口气,放心了许多…… 不得不说, 上次发生之事,着实给他留下了太深的印象, 那般深刻到近乎覆灭般的痛苦绝望, 他再也不想尝试体会第二次。 故而,还是同云澜一起最好, 只有她好端端的在自己身边,他方才能够放下心来。 …… 不过,由于云澜与洛尘在修仙界之中的名气, 他们二人,自然不可能就这么前往附近城池, 故而,只纷纷改换了形貌,扮作完全不引人注目的相貌模样, 又将修为都伪装成筑基后期之后, 方才御剑朝着最近的城池方向而去…… 而除此之外, 云澜担心自己这被剔除剑骨的右手,特征太过明显,容易被有心之人察觉端倪, 便特意将右手也伪装了一番, 让旁人看上去,乃是正常垂在身侧的模样, 而非被剔除骨骼、只能软软垂在身侧的诡异状态, 如此一来, 只要旁人不是故意来碰她的右手,便不会察觉不妥。 …… 只是,当入了城池, 看到大街之上摩肩接踵、熙熙攘攘的拥挤人群之时, 云澜还是忍不住微微蹙了蹙眉—— 怎么这么多人? 这般情况下, 若是有人不小心撞到自己的右手,岂不是分分钟便会露馅? …… 而她正蹙眉想着, 却见原本还站在她左侧的洛尘, 此刻,倏而身形一闪,便已然站至她右侧来, 随即, 在耳根泛红,朝着她低低说了句“抱歉”之后, 便伸过手来, 满是温柔地,轻轻揽住了她的肩头, 而后,将她整个人往他的怀里带了几分…… …… 一瞬间, 少年清冽干净、如沉雪落霜般,好闻得有些过分的淡淡气息,陡然铺面而来, 于鼻尖萦绕不去, 叫人难以忽略…… 而那人修长如玉、冷白分明的手指, 正满是克制而温柔地,轻轻握着自己略有几分纤瘦的肩头; 属于那人掌心的滚烫温度, 而今,正透过肩头处的层叠衣料,清晰分明地传至自己肌肤之上, 让她觉得, 那一处肌肤,似乎都灼热得有些发烫起来, 酥酥麻麻, 仿佛快要失去知觉…… 她能清楚地感觉到, 洛尘劲瘦有力的手臂,正绕过自己的肩头后颈, 而她的整个右侧身子, 都因为这样骤然拉近的动作,以及他们二人之间的身高差距,而完完全全靠进他怀中, 看上去, 竟仿佛是她被圈进他怀里,被半搂半抱一般…… ---------------------------------------- 第168章 救命,好像是洛尘的腹肌 第168章 救命,好像是洛尘的腹肌 察觉至此, 云澜的脸,可谓是“腾”地一下就红了, 热的她整个人都仿佛快要冒泡…… 不得不说, 少年怀抱与掌心的温度, 实在是太过让人无法忽视,太过让人沉溺其中, 而且,她这般靠在他怀里, 近乎能透过层叠衣料,感受到其下紧实分明的肌理触感…… 救命啊! 她方才隔着衣裳布料,不小心蹭过的地方, 好像是洛尘的腹肌啊啊啊!!! …… 一瞬间,云澜脸颊爆红, 只觉得自己被洛尘搂进怀里的半边身子,似乎都陡然僵硬了, 差点一个不稳, 被自己给绊倒…… 好在,修仙之人的反应能力极快, 方才未曾出现这般尴尬境况…… 但事实上, 就在云澜在这儿脸颊通红,整个人都仿佛烧开了一般, 连手脚都不知道该怎么放的同时, 她却未曾注意到—— 此时此刻,正伸手轻搂着她的洛尘, 实则,却也没比她好到哪儿去…… …… 虽然说,此番, 洛尘是因为担心云澜会被人不小心撞到右手,而显露端倪, 方才伸手轻轻揽住了云澜肩头, 将云澜整个右侧身子,都带进了自己怀中…… 但,他心里其实清楚的很, 这一切, 其中究竟有多少,乃是因为自己的私心…… 要说从前的云澜, 看上去总是清冷如雪、出尘绝世, 遥远疏离的,就如同苍穹天际之上,高高悬挂的寒月, 仿佛永远也无法触碰、无法靠近; 而当一柄寒剑在手, 满身的清冷锐气,便愈发遮掩不住、不容逼视, 端的是如霜如雪、凛冽刺骨, 让人下意识觉得,如隔山海千里,不敢轻易靠近…… …… 然而,现如今, 当他轻轻握住云澜肩头时, 他方才发觉—— 原来, 云澜的肩头似乎很是纤瘦,带着独属于云澜的气息与体温, 并非遥不可及, 也并非难以触碰…… 此时此刻, 他随随便便一只手,便能轻易完全握住, 却又让人觉得, 他怀里抱着的人, 仿佛新落的霜雪,仿佛微凉的寒玉, 好似稍微一碰,便会碰碎了去, 让他都不敢多用力半分…… …… 而此番, 当云澜因为他忽然的动作,顺着他的力道,陡然靠进他的怀里时, 他只忍不住心尖一颤, 心跳顿时恍若擂鼓、快得有些不受控制起来—— 此刻,正靠在他怀里的人, 似乎太过温热柔软,也太过令人心悸了些, 似一团轻云, 似一缕霭雾, 还带着丝丝缕缕、令人难以忽视的, 清冽如雪、淡若尘烟,如寒泉碎冰般的淡淡冷香, 让他的呼吸都变得有些不稳起来, 热得近乎滚烫…… 他近乎是用尽了全部的力气与自制力, 方才勉强克制住自己,想要将她整个搂进怀里、紧紧拥抱进身体里的冲动…… 他似乎, 过于贪心了…… 方才会这般卑鄙无耻地, 竭力抓住每一个机会,想要借机增加与云澜的接触, 想要靠近她, 多一点,再多一点…… …… 甚至于, 有那么一瞬间, 在垂眼望见怀中之人, 那透着淡淡绯红之色,愈发显得眉目如画、清妍绝世的面容时, 他竟不受控制地,想要俯下身去, 小心翼翼、温柔而缱绻地, 轻轻吻住那一色泽殷红、莹润细嫩的唇, 而后, 辗转碾磨, 缱绻深入…… …… 等等, 他怎会有这般想法? 这实在是, 太过冒犯,太过放肆, 也太过,卑劣无耻…… 可他却似乎控制不住, 人性本就贪婪, 他愈与之靠近,便愈发难以克制,愈发想要拥有…… 可,不行! 他需得克制, 不能吓到云澜…… …… 洛尘用力闭了闭眼,喉结上下滚动, 用了极大的气力, 方才努力克制住,这一瞬间忽然冒出的翻涌妄念, 声音却忍不住因此,而变得略微有些暗哑…… 良久, 他只略微垂眸,掩下眸中暗色,低声道: “抱歉,是我唐突。 但这样,便不用担心,会有人不小心撞到你了……” …… “嗯,” 云澜点了点头,努力维持着镇定淡然的模样, 可白皙如玉的耳尖却依旧是红得滴血,悄然暴露了她的内心, 只假装神色自若地,轻声道, “我,我知道的,没关系……” 自然是没关系, 她知道洛尘这样做,是为了防止暴露她右臂的异样,避免引起有心之人的注意, 故而,也自然不会觉得,他这般举动有什么唐突不妥。 更何况, 她本就看清了自己心意,暗暗喜欢洛尘来着, 因此,对于洛尘这般突如其来、颇有几分亲密的靠近接触, 自然没有什么排斥不喜的意思, 她这般模样,也并非是觉得不自在, 而是——觉得很是紧张、有些羞赧罢了…… 甚至于, 此番,面对洛尘的突然靠近, 她还隐隐觉着,有几分暗自欢喜…… …… 毕竟,对于喜欢之人, 即便知晓对方可能并无他意; 即便知晓对方心中坦荡,一切都事出有因, 可到底, 因为自己的心里,对那人存着不一样的心思, 故而,面对他骤然的靠近接触, 还是难免会感到紧张欢喜, 即便面上再怎么努力克制,再怎么装得镇定自若, 可实则,心跳却早已不受控制起来…… 那人的一举一动,每一丝的细微接触, 似乎,都可以轻易牵动心弦…… …… 云澜屏着呼吸,强装镇定, 看上去,仿佛依旧是那般清冷淡然、出尘不染的模样, 可实则,此时此刻, 所有的感官与心神,都已悉数聚集于身后那人之上, 只觉得, 洛尘怀里的温度,似乎太过温暖、也太过令人安心; 其身上清冽干净、如沉雪落霜般,透着微微冷感的淡淡气息, 太过熟悉好闻; 隔着层叠衣裳布料,所不小心触碰到的紧实有力肌理, 太过令人脸红心跳、呼吸不稳…… 甚至于, 因为洛尘的身高比如今的自己,要高出足足一个多头, 故而,现如今, 当他将她半搂在怀里时, 她能清晰感觉到, 洛尘略有些急促滚烫、微乱不稳的呼吸,轻轻洒在她的发顶之上; 以及,伴随他说话之时, 紧挨着自己身后,那微微震颤的紧实胸腔; 还有, 当她不小心抬眼,视线掠过他修长冷白的脖颈时, 所一眼望见的, 那弧度凌厉流畅、上下轻轻滚动,显得格外诱人好看的喉结…… 一时间, 让她整个人都有些晕晕乎乎起来,脸颊愈发红得滚烫…… ---------------------------------------- 第169章 道侣啊 第169章 道侣啊 云澜不由暗自深吸一口气, 只觉得自己一直以来都引以为傲的自制力,现如今,似乎全都用在保持镇定上了。 似是过了许久, 实则不过短短一瞬, 云澜只抿了抿唇,努力压下脸上的红晕, 方才强装镇定、故作淡然自若地,开口道: “那,那我们走吧……” 洛尘轻点了点头, 倒是未曾注意到云澜的异样, 面上依旧还是那般眉眼锋锐凌厉的模样, 实际上,如玉耳根却已然是通红到近乎滴血, 他只轻轻“嗯”了一声后, 便这般伸手轻轻揽着她的肩, 将她半搂在怀里,带着她朝着人群之中走去…… …… 不过,却未曾想到的是, 眼看着他们二人,才堪堪走了差不多五十米左右的距离, 却忽然闻得,身后有人小声抱怨的声音传来…… 虽然现如今,街上人声嘈杂, 但修仙之人耳聪目明、五感敏锐, 她与洛尘还是极为清楚地,听到了那人所说之话, 听到一道女声可谓满是愤愤、无比羡慕嫉妒恨地, 朝着身旁之人,小声抱怨嘀咕着—— “你看看!你看看人家道侣! 上个街都把自家娘子放怀里搂着! 再看看你!啊? 不过是让你牵一下我的手,都还磨磨唧唧的不肯!真真是气死我了!” 闻此,云澜不由身形一僵, 下意识红了脸,抬眼朝着洛尘望去…… 却见此刻, 同样听到了这一番话的洛尘, 也亦是耳根泛红、薄唇紧抿,眼睫轻轻一颤,便垂眸朝她望来…… 一时间, 二人视线相触,四目相对, 似是没想到, 对方竟也会在同时转眸朝自己望来, 刹那间, 二人就仿佛被烫到了一般,忙匆匆移开目光去, 而后, 只纷纷脸红了个彻底…… …… 云澜垂着眸,忍不住轻轻捏了捏指尖, 面上绯色愈发晕染而开, 让她一时间, 竟有些不敢抬眼去看洛尘的眼睛…… 方才那人的一番话, 就仿佛是骤然戳破了,她心中一直藏着的隐秘心思般, 明知道对方只是因为误会, 错将她与洛尘当成了一对道侣, 然而, 她却忍不住因为旁人的三言两语,而莫名有些紧张起来, 甚至于,就连呼吸都变得有些慌乱不稳…… 而此时此刻,她只感觉—— 自己正紧挨着的身后, 洛尘的心跳恍若擂鼓、快得惊人,清晰分明的让人难以忽视, 连带着自己的心跳, 也亦是在以同样的频率,在胸腔之中,速度极快地“砰砰”跳动着, 急促不稳, 根本难以平复…… …… 她并不清楚洛尘在想什么, 却能清楚感觉到, 就在听到那人言语的一瞬间, 洛尘原本虚虚握着自己肩头的手,似乎不受控制地紧了紧, 而原本若有似无,轻拂在她发顶之上的呼吸, 也似是陡然乱了几拍,变得有些不稳起来…… 彰显着—— 那人藏在一派冷峻镇定、神色淡然之后, 实则,并不平静的内心…… 一时间,云澜微垂着眼眸, 脸颊之上虽然绯红晕染,心跳快得完全不受控制, 整个人都带着几分莫名的紧张, 但,在洛尘看不见的角度, 她却是微偏过头去, 眉眼略弯,唇角忍不住地稍稍往上扬了两分, 而后, 似是怕洛尘察觉,已经在努力克制, 但嘴角的笑意,却依旧有些遮掩不住—— 咳,道侣啊…… 她,她和洛尘吗? 虽然有些羞赧,虽然有些不太好意思; 虽然她现在莫名紧张不已、心跳不稳, 但,话说回来, 这个称呼, 听上去,似乎,还挺不错的…… …… 云澜垂着眉眼,轻抿着唇, 因着这一个被人误会的意外称呼, 而不禁眸中隐隐含笑,暗自感慨着。 却见洛尘在沉默了许久之后,终是轻轻动了动垂在一侧的手指, 而后,微侧过头来, 嗓音略有些艰涩地,低声开口: “抱歉,我不知道会……” 他顿了顿,略敛下眉眼,遮住眸中情绪, 又继续开口道, “若你介意,我便去同他们解释清楚……” 然而,此番, 他这一个“解释清楚……”的尾音,还尚未来得及完全说出口, 便见怀中之人在听到这话后, 便已然是毫不犹豫地,飞快抬起头来, 未曾有半分迟疑, 甚至于,语气隐隐还颇有些急切地,直接脱口而出道: “不用,我不介意!” …… 不过,话一说出口, 云澜便察觉到, 自己这般斩钉截铁、毫不犹豫地开口表示——自己并不介意旁人的误会,也并不介意被人误当作洛尘的道侣。 看上去,似乎, 她的心思,也有点太明显了些…… 咳…… 虽然听闻此言,听到旁人说她与洛尘是道侣, 她的确是控制不住地,生出了那么一点点隐秘的暗自欢喜, 但,在这般情况下, 她也不能表现的太明显了不是? 那样的话, 岂不是叫洛尘一眼便看破了她的心思? 嗯,不管怎么样, 还是要想办法圆一圆的…… …… 于是乎, 云澜不由掩饰性地轻咳了咳, 随即,便故作淡然地开口解释道: “咳,那个…… 不过是被旁人小小误会一番罢了,并非什么大事,不必太过放在心上。 更何况,我们此番出门乃是低调行事, 若还因此特意前去解释一番,反倒有些奇怪……” 云澜一面如此说着,一面还轻点了点头, 似是为了增加自己此话的可信度, 在努力说服洛尘的同时,也亦是在努力说服她自己。 不过,她面上虽表现的十分镇定自若、大义凛然, 可掩在鸦青如墨、柔顺凝滑的鬓发之后, 耳尖却是绯红一片,几欲滴血,彰显着她此时此刻的心虚…… …… 然而,云澜这一点小小的异样, 洛尘却并未察觉, 他只是轻敛了敛眸, 视线不动声色地,悄然掠过怀中之人白皙如玉、看上去似乎分外淡然自若的侧脸, 纤长浓密的眼睫微微一颤, 悄无声息地,掩住眸中一闪而过的几分黯色, 而后, 便只轻轻“嗯”了一声,未再多言…… …… 罢了,也是…… 洛尘敛下眸光,自嘲轻叹—— 于云澜而言, 大抵,这不过只是一场轻描淡写、不必太过放在心上的小小误会罢了, 完全不必过于在意, 也完全不必多余解释。 只是,云澜并不知晓, 方才的这一切,于他而言,却全然并非如此…… ---------------------------------------- 第170章 又、双、叕遇情敌! 第170章 又、双、叕遇情敌! 无人知晓, 当他听到那人误会他与云澜乃是道侣之时, 那一瞬间, 他的内心深处, 除了骤然而生的紧张慌乱, 以及, 担心云澜会不会因此,而感到不喜之外, 更多的, 乃是不受控制、忽然涌现的心悸与惊喜…… 就仿佛被巨大的惊喜砸中一般, 脑海之中,忽然变得白茫茫一片, 思绪难以连贯,恍若是有人在自己耳侧轰然绽开了烟花, 极尽的炫目与欢喜, 冲击得他近乎有些不知所措…… …… 他不由下意识攥紧了掌心, 却发觉自己如今掌心之中,乃是云澜纤瘦的肩头, 担心弄疼云澜, 忙又眼睫一颤,匆匆松开力道来, 可胸腔之中的剧烈心跳声, 却是变得再也难以克制起来, 只一下一下, 清晰分明、怦然作响, 仿佛能直接从胸腔之中震颤而出…… 他不由掩饰性地微微侧了侧身子, 欲盖弥彰地将自己的左侧胸膛,与云澜略略拉开几分距离, 只是因为担心—— 正被他半搂在怀中的云澜, 会听到他此刻过于激烈快速、怦然作响的巨大心跳声, 而他,却难以解释其中缘由…… …… “道侣”啊…… 他将那两个字藏在唇齿之间, 无声地反复碾磨, 每一个无声的音节, 都仿佛带着岩浆一般灼热滚烫的温度, 烫得他呼吸骤乱,心跳不稳, 耳根连带着脖颈,都忍不住变得绯红发烫起来…… 他知道自己不该心存妄念,知道自己不该有所奢想, 可他却实在是控制不住, 仅仅因为旁人误会的一个称呼, 他便暗中喜不自胜,心跳快得难以克制、近乎快要跳出胸膛, 无人知晓他这一刻的悸动, 也无人知晓他这一刻的紧张, 更无人知晓, 他这一刻,难以克制按捺的汹涌妄念…… …… 他想, 能不能,能不能也有那么一丝可能? 有那么一点点的机会? 让他能够站在云澜身旁…… 他是真的很想, 很想很想拥有他的月亮, 很想很想, 成为能与她并肩一生的道侣…… 即便,他清楚地知晓, 自己不该有这般妄念…… …… 云澜并不知晓, 这一刻洛尘心中的复杂心绪, 她见洛尘应声后, 便努力压下脸颊之上的滚烫,及耳尖上的红晕, 就此,假装镇定自若地,开口道: “前方有一茶馆,我们去那儿坐坐,当是能探听到点消息。” …… 一般而言, 茶馆酒楼这样的地方,往往最是人多口杂。 故而, 要想探听修仙界里的最新消息,只要去这两种地方稍加坐坐, 通常情况下,便总能探听到一些有用的信息。 待到进了茶馆, 点上一壶灵茶、两盘糕点, 洛尘给云澜与自己各斟了一盏茶,坐了还不到一刻钟的工夫后, 便见一行六七人走了进来…… 来人皆身着天青色衣裳, 衣摆及袖口的位置,则以银线绣着云纹图案, 很明显, 乃是五大门派之一——青云门的弟子。 见此,云澜只不动声色地轻抿了口灵茶, 视线未曾移过去分毫, 可实则, 却是在暗自凝神关注着那方动静…… …… 一开始, 倒还没听到些什么有用相关的, 那一行人在进店之后, 便俱是在讨论他们此番出门历练之事, 而直到店小二将他们所点的灵茶与佐茶用的糕点小食,一一摆上桌后, 其中一名女修, 在怔怔盯着桌上摆放的云片糕好一会儿之后, 原本还兴致勃勃,誓要在此次历练之中好好表现一番的模样, 瞬间便垮了下去,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望着眼前晶莹剔透、雪白无瑕的云片糕, 似是通过此想到了什么般, 那模样清丽的女修不由瞬间眼圈通红, 带着几分哽咽地、喃喃开口道: “一看到这云片糕,就忍不住想起云师兄了……” …… 见她如此模样, 一旁的男修,却显然已经习惯了—— 自家师姐这可谓是隔三差五,就要睹物思人一波, 对着各种物品,怀念起她家云师兄来…… 因此,此时此刻, 他面上就连半点惊讶神色都无, 只十分淡然自若地,伸手夹了一块云片糕放进嘴中,认真开始品尝起来…… 嗯,甜而不腻, 不错! …… 不得不说, 他也是真的很不能理解—— 想他们青云门弟子, 身上衣裳无一例外,全都绣着云纹来着。 天知道, 当他第一次见到他家师姐走着走着路, 突然望着身上的衣裳绣纹,一下子就红了眼眶,然后,开始吧嗒吧嗒掉眼泪时, 他的内心有多么的惊恐! 还以为出什么大事了呢? …… 但好在, 人嘛,是会成长的…… 这不,现如今, 当再、再、再次面对这般情景时, 他已经能够做到面不改色,镇定自若, 十分习以为常地,自顾自吃他的云片糕了…… 不过,相较于他的习以为常, 同桌的其他之人,却显然没有他这般的淡然自若, 见那名女修忽然就红了眼眶,开始吧嗒吧嗒掉起眼泪来, 一时间,不禁显得有些手足无措…… …… 于是,坐在那名女修另一侧的一名男修, 如今,便忍不住偷偷侧过身来, 悄摸摸地, 小声问起一旁那正吃云片糕、吃得不亦乐乎的某位师弟: “柳师妹这是…… 与那位太清宗的云澜很熟?” …… “熟什么呀?” 那吃云片糕的某位师弟闻此, 不禁撇了撇嘴,道, “她就跟人家见过一次, 有次出门历练的时候碰巧遇上,人家心肠好,给忘带灵石、身无分文的她,好心结过一次账而已。 然后,柳师姐就对人家情根深种、芳心暗许了……” 而这厢话音刚落, 却见不远处的一张桌子上, 一身形纤细,背影望上去、颇为清冷出尘的女修, 倏而就好似被灵茶呛到了一般,被呛的忍不住连连咳嗽起来…… 而一旁那模样看似普通, 但不知为何,周身气质格外锋锐凌厉、恍若一把出鞘寒剑般,一双眼睛显得犹为剔透好看、恍若墨玉般的男子, 此刻,则正伸手轻轻拍着那女修的后背, 轻声开口道: “慢点喝,小心些……” ---------------------------------------- 第171章 就算云师兄是女子,我也喜欢! 第171章 就算云师兄是女子,我也喜欢! 见乃是一对修为不高、模样却颇为恩爱的小道侣, 一众青云门弟子们只略略朝那边看了一眼,便已收回目光来, 未曾将其太放在心上, 只继续将注意力,放在那还在不断吧嗒吧嗒掉眼泪的柳斐身上。 见那柳斐是越哭越凶, 对面的一名男修忍不住开口劝道: “柳师姐,别哭了…… 这,这云澜都已经故去这么久了,你怎还不能释怀呢?” …… 话才刚说完, 却见对面那原本还在吧嗒吧嗒、不住掉眼泪的柳斐, 此刻,倏而便抬起一双红通通的眼睛来, 伸手一把愤愤抹去眼泪,道: “哪里就久了!不是才两个月而已! 再说了,我就是喜欢云师兄!云师兄于我而言,就是跟白月光一样的存在! 区区两个月,怎么能够释怀?!” 说着,她抬眼环顾了一圈身旁的师兄弟们, 只觉得这次历练,只有她一个女修,实在是太难了, 要是有其他的师姐妹们在场,她们定然能理解自己…… 呜呜呜,还是姐妹好, 小姐妹们一定能够理解云师兄对于自己的意义,一定懂她的伤心…… …… 思及此, 她不由摆了摆手,叹气道: “哎,罢了, 我跟你们这些连女孩子手都没摸过的孤寡男修,说这些做什么,你们又不会懂……” 一群孤寡单身狗:“……” 扎心了,师姐! 扎心了,师妹! …… 内心一下遭受了重创的孤寡男修一号, 咳……也即是方才那个一脸淡定吃云片糕的师弟, 此刻,在食之无味地、狠狠咽下嘴里的云片糕之后, 便忍不住幽幽开口反击道: “师姐,但是别忘了—— 人家云澜乃是女子,当是‘云师姐’才是。” 是的! 既然她不仁,就休怪他不义了! 既然他师姐此番,非要如此的扎他们这些单身狗的心, 那么,他便也要残忍地提醒他师姐—— 别一口一个“云师兄”了! 你的白月光“云师兄”,那可是女孩子啊! 应当是“云师姐”才是!!! …… 很显然, 这一句话,同样也是致命一击, 直击得眼圈通红的柳斐,连抽噎声都停止了那么一瞬…… 但很快,她便反应过来, 此乃自家师弟被踩中痛脚后的不甘反击。 身为师姐,她又怎么能认输呢! 于是乎,柳斐不由立即收拾好情绪, 就此,气势汹汹、毫不服输地反驳道: “是女子又如何?是女子我也喜欢! 性别不要卡太死,懂不懂?!” …… 那个…… 虽然她在知晓云师兄乃是女儿身之后,便芳心碎了一地, 对云师兄,咳,不,对云师姐, 已然没有那般男女之间的情意了…… 但是! 这并不影响自己因为云师姐的死,而感到伤心难过好不好? 再说了, 面对自家师弟的反击, 她作为师姐,又怎么能输呢! 当然是硬着头皮,也要应下啊! …… 不过,对于她的真实心思, 在场的师兄弟们,却并不了解, 而同样, 方才被一口灵茶给呛到,好不容易方才缓过来的云澜, 此刻,在听到这么一番“惊世”之语后, 不由顿时又被自己的一口气给骤然呛到,忍不住再次连连咳嗽了起来…… 救命! 什么叫做“性别不要卡太死”啊? 外面的小姑娘都这么直率胆大、不拘小节的吗? 她感觉,自己接触过的师姐师妹们,分明,都还挺矜持守礼的啊! 甚至于,不少都还极易害羞啊? …… 而事实上,云澜并不知晓的是, 并非是她接触过的师姐师妹们,都十分矜持害羞, 而是因为—— 云澜的身上,总有一种莫名的气质感觉, 带着几分拒人千里之外的清寒冷感, 明明看着就在眼前, 却又让人觉得,仿佛在千里之外, 遥不可及, 让人觉得难以靠近、难以触碰, 让想要靠近她的人, 下意识便屏息凝神,变得小心翼翼起来…… 而正是因为如此, 云澜方才会觉得,自己接触过的每一个师姐师妹,似乎都很矜持守礼。 …… 而就在云澜被自己的一口气给骤然呛到, 忍不住连连咳嗽之时, 洛尘可谓是在察觉到她不适的第一时间, 便已然伸出手,轻轻放在了她的后背之上, 而后,只动作温柔地、一下一下轻抚着她的后背, 试图让她能稍微好受一些…… 可,此时此刻, 许是因为洛尘掌心的温度, 实在是太过温暖滚烫, 亦或是, 现如今的她,对洛尘存着不一样的心思, 因而,对于洛尘的靠近触碰,难免有些太过敏感的缘故, 总之,此番, 随着洛尘伸手轻轻抚着她后背的动作, 她微垂着眼眸,耳尖却不受控制地有些莫名泛红起来, 隐隐觉得—— 那修长冷白、骨节分明的手指, 如今,似是也在隔着衣裳布料,轻轻摩挲过她的脊背一般, 就仿佛带着细微的电流, 每一分的触碰,每一点的动作,都让人难以忽视, 竟莫名, 有种难以言喻的滋味涌现而出…… 若有似无的,激起一阵阵的颤栗之感, 让那一整块的后背肌肤,都莫名变得有些酥酥麻麻起来, 使得云澜那本就因为咳嗽、而略有些泛红的脸, 变得愈发绯红起来…… …… 不过, 此时此刻的洛尘,倒是未曾注意到云澜面上的异样。 他只是一面伸手替云澜轻轻顺着后背, 一面微眯了眯眼, 不动声色地转眸望了一眼,那个说“即便是女子也喜欢云澜”,还扬言“性别不要卡太死”的女修, 忍不住暗自磨了磨后槽牙—— 呵,很好…… 看来即便现如今云澜的真实性别暴露,众人皆知云澜乃是女子, 觊觎云澜的姑娘,却也依旧不在少数! 听听方才这话, 什么叫“是女子我也喜欢”? 什么叫“性别不要卡太死”?! 呵…… 当真是好得很! 看来日后,他的情敌照样是只增不减, 甚至于,以后他不仅要提防男子,还要再继续提防这些,对云澜仍不死心的姑娘家…… …… 不过,此时此刻的柳斐,自然不知道—— 她心心念念、视作白月光一般存在的“云师兄”云澜, 实则并没有死, 反而是,正在她身旁不远处的桌子上, 被她的几番惊人言语,给呛的连连咳嗽。 她只感觉—— 不知为何, 似乎,就在她硬着头皮、说完这一番惊世之语后, 自己的后背便莫名有点凉飕飕的, 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 第172章 忽起争执 第172章 忽起争执 而还没待她想明白, 自己为何忽然有这种莫名感觉之时, 却见邻桌的师兄弟,此刻,已然是就此展开了话题讨论道: “不过,说到云澜, 就不免想起她的师尊——太清宗的那位太上长老天虚子了。 不得不说, 这位天虚子前辈,当真不愧是如今修仙界的第一剑修大能! 听说他早已勘破乾元剑法第九层,前不久似乎隐隐有所感悟, 现如今,正在闭关修炼,尝试突破乾元剑法第十层! 说不定有朝一日, 便真能同那位传说中的剑仙前辈一般,勘破乾元剑法第十一层,然后得道飞升啊!” …… 闻得此言,另一名青云门弟子也不由连连点头, 满脸钦佩模样地,开口道: “可不是! 只是听说,这位天虚子前辈常年闭关钻研剑道,鲜少有机会得见。 不过,好在听宗门长辈们说, 三个月后即将举办的归元大比,已经定下由这位天虚子前辈主持, 届时,倒是可以一睹其风采, 好好瞻仰瞻仰,这位大能剑修的英姿啊……” 闻此,之前那名吃云片糕的青云门师弟,先是眼神一亮, 而后,又似是想到了什么, 不由默默叹了口气,略有些感慨道: “哎,说起来, 此次归元大比,要是那位太清宗的云澜云师……咳,云师姐还在,定然十分精彩。 以她的实力, 想必,定然能在大比之中,斩获极为不错的成绩。” …… 然而,眼看着他话音刚落, 单独坐在另一桌, 从进门起,就一直没开口说过话的一名青云门弟子, 此刻,似是终于忍不住了般, 不由满是嘲讽地,倏而低嗤了一声, 而后,斜眼望着众人, 出言讽刺道: “呵,真是可笑! 不过是一个走火入魔、堕入魔道的家伙罢了, 倒也值得你们这般津津乐道,感慨不已…… 细究起来,那位天虚子前辈才算是倒了大霉! 门下唯一的亲传弟子, 到头来,居然是一个欺瞒师门、欺瞒天下,以女子之身强行修炼乾元剑法,导致走火入魔、堕入魔道的渣滓!” …… “你再说一句试试!” 听到这么一番话, 原本还在那儿一边慢慢嚼着云片糕,一边伤感抽噎不止的柳斐, 不由顿时眉峰一厉,气得直接站了起来, 紧接着,手中长鞭凌空一甩, 便将那名出言不逊的男修面前的桌子,给直接劈成了两半, 连带着那名男修的脸上, 都被这骤然一鞭所带起的凌厉劲风给扫到, 顿时,便出现了一道血痕…… …… 似是没想到, 那原本还在哭哭啼啼的柳斐,竟会忽然暴起发难, 被骤然抽了一鞭子的那名男修, 如今,不由“啪”的一声,猛地捏碎了手中茶盏, 而后, 抬眼望向正手持长鞭、朝他怒目而视的柳斐, 眸光阴鸷,冷沉至极, 只一字一句、寒声开口道: “柳斐,你找死吗?” …… 眼见如此剑拔弩张的模样, 一旁,被这般忽然发生的变故给惊呆了的青云门弟子们, 如今,在终于回过神来后,不由立即上前去拦…… 其中几个,则拦在那眸光阴鸷、面色冷寒的男修面前, 不动声色地, 暗自以自己的身形,挡住身后的柳斐, 随即,强行挤出几分笑来, 开口劝道: “赵师兄,赵师兄!您别生气…… 您也知道,柳师姐(师妹)的性子就是这样,有些冲动。 您大人有大量,别跟她见识……” …… 见他眸中阴鸷之色依旧不减, 其中一人略顿了顿,暗自咬了咬牙后, 又继续开口劝道: “赵师兄,您看…… 柳师妹不管怎么样,也都是离泽长老的亲传弟子。 而离泽长老,又是那样一个护短的性子, 要是您二人真的打了起来,无论伤了谁,都不好不是?” 听到此话, 赵向烨顿了顿, 似是想到离泽长老那个格外护短的性格, 不由将拳头紧了又紧, 最终,到底还是强忍着火气, 在冷沉着一张脸,重重哼了一声后, 便走到另一张完好的桌子前,重新坐了回去…… …… 而另一头, 几名青云门弟子也同样是挡在柳斐面前,不让她上前, 而其中,那名吃云片糕的师弟, 如今,则更是压低了声音,小声劝道: “师姐,别冲动! 你都忍了这么久了,总不能在最后的这一两天前功尽弃吧? 再说了,这柳向烨可是金丹后期修为啊! 咱俩就算加一起也打不过他,真要打起来,只怕是讨不到好。 师姐,你宰相肚里能撑船,暂且忍一忍,别与他一般计较…… 更何况,” 他顿了顿,偷偷瞥了那边一眼, 愈发压低了声音,附耳小声道, “更何况,师姐你还抽了他一鞭子呢! 不算亏……” …… 而此番,柳斐虽是气得不行, 但到底也清楚,自家师弟说的有道理, 自己不过金丹初期,即便再加上一个筑基后期的师弟, 也定然是赢不过金丹后期修为的赵向烨的。 于是乎, 即便再怎么生气,再怎么不情愿, 最终,她也只能是狠狠瞪了那赵向烨一眼, 便在一众师兄弟的劝说之下,重新坐了回去…… …… 而事实上, 就在这一处剑拔弩张,二人陡然爆发冲突的同时, 另一张桌子之上, 本还在伸手给云澜,一下一下轻轻顺着后背的洛尘, 此番,在听到那赵向烨所说之言的瞬间, 一双清冽剔透、恍若墨玉般的眸子,倏而,便冷沉了下来, 薄唇紧抿,眉心紧蹙, 掌心下意识紧攥成拳, 周身森寒冷意,几乎快要遮掩不住, 直接便想要出手,好好教训教训那人…… …… 但,眼看着他才刚刚有所动作, 甚至都还未转过身去, 却见原本还在连连咳嗽、如今已然渐渐缓过来的云澜, 此刻,倏而腕间一动, 在敏锐察觉到他动作的第一时间, 便径直一个转手,攥住了他的手指, 而后,她抿了抿唇, 不动声色地,朝着他轻轻摇了摇头,低声道: “别冲动……” …… 见洛尘虽然停住了动作,却依旧冷沉着眉眼, 身上寒意犹甚、凛冽逼人,薄唇紧紧抿着,垂眸一言不发的模样, 想来, 若不是她现如今,正紧紧拉着他的手, 只怕,他已然是忍不住,要起身出手教训对方了。 见此,云澜不禁有些无奈地轻轻叹了口气, 稍稍动了动指尖,下意识将洛尘那修长冷白、骨节如玉的手牵得更紧了几分, 而后,她只小弧度地、轻轻晃了晃正拉着洛尘的手, 似是安抚, 似是劝慰, 放轻了语气,小声开口道: “别生气,没关系的…… 本就是无关紧要的人,不必在意他们言语如何。” ---------------------------------------- 第173章 叛宗弟子?洛尘? 第173章 叛宗弟子?洛尘? 而事实上, 洛尘此番的确是极为生气, 就在听到那人出言侮辱云澜的一瞬间, 他便忍不住想要起身冲上前去,将那人好好教训一番! 让他好好知晓知晓, 到底什么话可以说,什么话不能乱说! 但,虽是如此, 虽然他心底的戾气怒意,简直都快要溢出来了! 然而,眼看着他掌心灵力已经悄然运转, 眼看着下一秒,便要起身上前, 他却仿佛是即将发狂的凶兽,忽然被人套住了项圈一般, 再也无法动作…… …… 此时此刻, 那双纤细如玉、细嫩白皙的手,正紧紧地拉着他, 属于云澜的掌心温度, 正透过二人相触的方寸肌肤,清晰至极地传来, 就仿佛是束在他心脏之上的一根丝线, 又像是套在他脖颈之上的无形项圈, 只轻而易举, 便让他动弹不得…… …… 他只下意识顿住了动作, 忽然便无法再继续上前, 他虽然很想前去教训那名出言不逊的男修, 虽然因为那人言语、心底骤然涌出的戾气依旧难以消除, 但到底, 他无法违背云澜的意愿, 也不愿因为自己,而让云澜失望, 况且,他也亦是, 有些舍不得属于云澜掌心指尖的,那般过分细腻、柔软浅淡的温度…… 他知道自己卑劣无耻, 也知道自己贪得无厌, 可这仿佛是偷来一般的温柔, 实在是太过让人沉浸,也太过让人留恋, 他竟舍不得就此失去…… …… 于是, 他只能如同被施了定身咒一般, 听话地,乖乖地, 一言不发地,静静坐在原处, 任由云澜下意识拉着他的手指,却一动也不敢动, 就连呼吸都不敢太过用力…… 唯恐云澜在反应过来之后,便会立刻收回手去, 收回这份难得的温柔。 故而,他只能默默敛下眉眼, 强行克制住,自己在听到那人侮辱言语的瞬间,便不受控制、骤然涌现而出的森寒戾气, 只静静坐在原地,未曾有所动作…… …… 却也不知, 是因为云澜一直凝神关注着那方动静,而一时忘了手上动作, 还是因为什么旁的原因, 总之, 即便那方已然偃旗息鼓、不再冲突, 即便已然过去了好一会儿, 云澜却也依旧未曾收回手去, 依旧还是紧紧牵着洛尘修长冷白的手指,未曾放开…… 洛尘眼睫轻轻颤了颤, 藏在墨发之中的如玉耳根,已然变得绯红, 他在心里默默地数着时间, 只觉得此番,云澜牵他手的时间似乎格外的长, 倒有些不像云澜一贯的行事作风。 毕竟, 虽然以往,云澜偶尔着急时,也会下意识拉住他的手, 但在反应过来之后, 云澜便会像烫到了一般,极快收回手去, 而非像今日这般, 一直紧紧牵着他的手,始终都不曾松开…… …… 他忍不住轻抿了抿唇, 盯着二人相缠的手指,喉结也有些不受控制地轻轻动了动, 有些忍不住想要抬眸, 看一眼云澜如今是何神情模样, 看看云澜是否是因为,尚未注意到二人相牵的手, 方才未曾收回手去, 可却又担心, 自己此番一动作,云澜便会立即反应过来, 而后,便会毫不犹豫收回手去…… …… 而正当他耳根微微泛红、内心颇有些踌躇犹豫之时, 却闻得那一处的青云门弟子们, 已然开始了新一轮的讨论…… 似是为了转移话题, 此时此刻,其中一名弟子不由假意咳嗽了一声, 而后,便开口道: “对了,听说太清宗近来,一直在搜寻那叛逃弟子洛尘的下落, 也不知现如今,究竟抓到人了没有?” 等等! 叛逃弟子? 什么叫——“叛逃弟子洛尘”? …… 闻此, 云澜倏而抬眼,眸中冷色骤生, 连带着正握着洛尘指尖的手,都不由下意识紧了紧, 她用力抿着唇瓣,努力保持着冷静, 用了极大的力气,方才勉强克制着自己,未曾转头去看身后的那一群人, 只依旧状似自然地坐着,凝神继续听着后方动静, 并未表现出太多异样…… …… 接着, 只听见另外一名弟子接口道: “应当是还没抓到人吧? 我昨日同宗门联络时,还听到他们提及此事来着。” …… “说来也是让人不解,” 另一名弟子此刻也忍不住开口道, “要说这洛尘也称得上是天赋卓绝、惊才绝艳, 十四岁时才拜入太清宗,踏入仙门,不过短短几年的时间,便从一毫无修为灵力的世俗凡人,突破成为金丹后期修士! 不得不说, 这样的天赋实力,这样的修炼速度,简直就是妖孽啊! 如此资质实力,放眼整个修仙界中, 只怕,也只有云……” 说着,他忽然话语一顿, 视线不由下意识掠过一旁的柳斐与赵向烨, 思及方才之事, 到底,还是将那一个即将脱口而出的名字,又给重新咽了回去, 只就此,故意含糊过去, 继续道, “嗯……只有那位可以相提并论了。 所以说,还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谁能想到,这样的一个人,到头来,居然勾结魔修,试图盗取太清宗的宗门至宝‘烛龙之麟’呢?” …… “可不是!” 闻此,一名青云门弟子不由有些激动地道, “亏我之前还很是崇拜他,觉得他很是厉害来着! 结果万万没想到,他居然勾结魔修,干出这种事来! 我当时听到的时候, 还想着会不会是搞错了?会不会是什么误会? 直到听闻,此事乃是太清宗太上长老天虚子,以及好几个弟子都亲眼所见, 方才不得不相信……” 而提起这一话题, 青云门弟子们不由纷纷议论起来, 显然是对此事感慨极多, 觉得极为震惊、不敢置信…… …… 而不远处的另一张桌子之上, 在敏锐察觉到云澜情绪的变化后, 原本还因为被云澜紧紧牵着手指, 而忍不住耳根泛红、眼睫轻颤、不敢有所多余动作的洛尘, 此刻,却已然是顾不上这么许多, 为了避免被人察觉异样, 他只腕间一转,便顿时反手握住了云澜的手, 随即,极快从储物袋中取出几枚灵石来放在桌上, 用作支付灵茶糕点的费用后, 便紧牵着云澜的手,拉着她径直离开了茶馆…… ---------------------------------------- 第174章 她定要,杀了天虚子! 第174章 她定要,杀了天虚子! 待到越过拥挤熙攘的人群, 转身拐进一处偏僻无人的小巷内后, 洛尘这才稍稍松开一直紧牵着云澜的手, 而后,微俯下身去, 望向那自听到那一番关于他的议论起, 便一直紧抿着唇,眸光凛冽冰寒,周身冷意与杀意几乎快要遮掩不住的人, 忍不住轻叹了口气, 稍稍柔和了眉眼,望向她的眼睛, 略有些无奈地,温声开口安慰道: “好了,别生气了…… 他们说的那些,不必放在心上。” …… “怎能不放在心上?” 闻得他这般劝慰之语, 听出他藏在话语间,故意轻描淡写、粉饰太平的语气, 云澜不由倏而抬起眼来, 一双潋滟清晖、剔透璨然的眸子,如今,却似是隐隐有些泛红, 仿佛是因为此事而感到极为生气, 又似是,因为他这般被人污蔑,而忍不住感到难过委屈…… 她盯着他的眼睛, 眼眶微红,语速显得略有些快,忍不住反驳道: “他怎能这般卑劣无耻! 怎能这般肆意污蔑诽谤于你,将此等莫须有的罪名,故意安在你的头上?! 就因为你救了我, 所以他就要使出这等卑劣手段,断了你的后路,给你泼上这样的脏水吗?” …… 她深吸一口气, 勉强压下心中那些不断翻涌的情绪, 努力克制着自己的语气, 不想让洛尘误会为,她是在对着他生气, 只垂下眼睑,眉眼森寒, 一字一句、沉声开口道, “这般行事,未免也太过卑劣不堪!太过下作无耻! 不行!我绝不能任由那人这般陷害栽赃于你! 也绝不能让天下人就这般误会议论、肆意污蔑于你……” …… 不得不说, 虽然已经在努力克制,虽然已经在强压情绪, 可云澜此番,简直快要气疯了! 即便她被天虚子以玄铁锁链,锁在暗无天日的密室之中时; 即便她被天虚子如同待宰的牲畜一般, 被割出一道道深可见骨的狰狞伤口,被一截截残忍剔除剑骨时, 她都未曾生出过这般浓烈的杀意, 简直想要不顾一切,杀了天虚子这一卑鄙小人! 杀了他! 狠狠撕烂这一伪君子,那令人作呕的虚伪面皮! 可除此之外, 她又有些控制不住地, 因为洛尘被人这般污蔑陷害,被人这般误会议论, 而忍不住生出几分难过委屈来…… 凭什么? 凭什么要这样对洛尘? 洛尘他,明明什么都没有做错! 他明明是,明明是那么好的一个人啊! 却怎能被人这般误会? 明明一切的一切, 只是因为他救了她,阻碍了天虚子的计划而已! 只是因为他救了她, 所以,便要被天虚子这般栽赃污蔑、被这般肆意扣上罪名吗? …… 不得不说, 云澜是怎么也没有想到, 天虚子那个伪君子, 竟会使出这般卑鄙无耻的手段!竟会如此陷害污蔑洛尘! 叛宗之罪! 这是何等可怕的罪名! 他竟然敢!将此等罪名安在洛尘头上! 这样的罪名,一旦坐实, 修仙界中,将再无洛尘的容身之地! 对于叛逃弟子, 所有人都可以对其出手绞杀! 对此,云澜简直光是想想, 都忍不住要气得发抖,几乎克制不住内心汹涌的滔天杀意…… 是! 虽然她已然大概猜到—— 当时洛尘当着天虚子的面将自己给救走, 以天虚子的品行作风,定然不会就这么轻易放过洛尘, 定然会想方设法, 让洛尘无法揭穿他的真面目,无法再回到宗门。 但当真的面对于此,真的直面这般卑劣下作的陷害时, 云澜还是难以控制自己的情绪,难以克制这一瞬间骤然涌现而出的愤慨与怒意…… …… 说到底, 这一切皆因她而起, 洛尘乃是为了救她,乃是被她牵连, 方才会被天虚子如此栽赃陷害。 故而,无论如何, 无论是出于什么缘故, 她都绝不能! 就这般眼睁睁地,看着洛尘被流言中伤! 眼睁睁看着他被人如此陷害污蔑,陷入危险之地! 这一切既然因她而起, 自然,也该由她去解决…… 于是乎,这般想着, 就在话音落下的瞬间, 云澜便已是眉目冰寒冷厉,毫不犹豫地、转身朝着巷口外走去, 眸中的凛冽杀意,几乎快要凝成实质…… …… 而见她如此模样, 已经大致猜到,云澜究竟想要去做什么的洛尘, 此刻,不由眼疾手快地、立即伸出手去,拉住了云澜的手腕, 而后, 似是怕云澜会挣脱他的手,进而冲动行事一般, 他只稍稍一个用力, 便将人给一把带了回来,直接虚虚圈在了怀中…… 这样的拥抱, 似是劝慰,又似是禁锢, 明明是有些冒犯唐突的动作, 可洛尘却抱得很是克制而温柔, 即便是在这样的情况之下, 他却也始终顾及着云澜的情绪,动作克制而守礼, 从始至终, 除去握住云澜的手腕之外,便再无其他实质性的肢体接触…… …… 他只轻轻叹了口气, 满是克制而温柔地,虚虚环抱着怀中之人, 垂眼望着,那眸中冷意尚未完全消散, 却因为他的骤然动作,而倏地愣在原地,正抬眼望向他的云澜, 眉眼下意识便温柔了下来, 只略有几分无奈,却满是耐心地,轻声开口劝道: “云澜,你冷静些,别冲动…… 此事,还需得从长计议。” …… 不得不说,洛尘也没有想到, 此番,云澜的反应竟会这般大…… 明明之前,听到那些人说她, 甚至于,还有人那般嘲讽辱骂于她时, 她都未曾表露出丝毫的怒意来…… 就仿佛此事与自己无关一般, 就仿佛他们所说的,乃是另外之人一般, 从始至终, 云澜都冷静自持、淡然自若,就连眼睫都未曾多眨那么一下。 故而,当那些人提及自己时, 他也未曾太过在意,未曾在第一时间便带着云澜离开。 然而,却万万没有想到, 从那些青云门弟子忽然提起他开始, 当“叛逃弟子洛尘”几个字一出, 云澜的脸色,便瞬间变了, 眼神也瞬间变得冷厉森寒了起来, 全然不似方才,听到他们议论自己时的淡然冷静…… ---------------------------------------- 第175章 所以…为什么,我不同? 第175章 所以…为什么,我不同? 而之后, 那些青云门弟子们每多说一句, 每多提起一次他“叛逃宗门”之事,每多指责鄙夷他一分, 云澜身上的冷意,便又愈甚一分…… 想来, 若不是当时,云澜乃是背对着那些青云门弟子, 他们根本看不见她的神情模样, 只怕,定然会被人察觉不对来…… …… 甚至于, 直至此时, 即便已然过去了这么久, 即便都已然看不清,方才那间茶楼所在的位置, 云澜身上的森寒冷意,却也依旧未曾敛下分毫。 甚至于, 因为这处巷子偏僻无人, 不必顾忌他人在场,不必怕人发现端倪, 她身上一直强压着的凛冽杀意,都已然不再掩藏…… …… 对于此, 洛尘不禁有些无奈—— 他其实真的不觉得,这些有什么大不了的。 说到底, 这一切不过只是,天虚子使了些下作手段, 想让他背上叛逃宗门的罪名,不让他有机会回到宗门指控于天虚子而已。 可,这些事情,实则也都在他们的意料之中, 云澜又怎么会气成这样? 方才那一下, 他差点都没能拉住她…… 若不是伸手攥住她手腕, 将她带回来,直接虚虚圈在自己怀中, 他简直都要怀疑, 云澜方才的那般模样,是打算要直接提剑杀回宗门,将天虚子给一剑捅个对穿了! …… 而此番,听到洛尘的话, 云澜倒也冷静下来了些, 她方才只是一时气极,却也并非是完全失去理智, 莫说她现如今右手被废,才刚刚开始练习以左手重新持剑, 实力早已大不如前, 即便是她鼎盛时期, 要想杀了修为境界远高于自己的天虚子,却也是痴人说梦、难如登天。 更何况, 以现如今的境况, 比起简单粗暴地杀了天虚子, 更为重要的, 应当是在天下人面前,揭穿天虚子的真面目,洗刷他恶意加诸在洛尘身上的这些污水罪名才是! …… 见云澜的情绪,似是冷静下来了些, 洛尘不由暗自松了口气, 这才发现,自己竟还将云澜虚虚搂在怀中…… 一时间, 不由眼睫一颤, 而后,只不动声色地, 默默松开原本虚虚环抱着云澜的手, 就此,略微往后退开半步,使得二人之间保持适当的距离, 以免让云澜因此而觉得不适…… 与此同时, 原本握住云澜手腕的手,也已悄无声息地松开了来, 只不动声色地背在身后, 于云澜看不见的地方,下意识轻轻摩挲了下指尖, 似乎,还能隐约感觉到, 方才触碰到云澜手腕时,那般细腻柔软、凝滑如玉的触感…… …… 为了掩盖自己这一瞬间内心的悸动, 也为了缓和云澜的情绪, 洛尘不由稍稍挑了挑眉,眉眼带着些许淡淡笑意, 只略带几分打趣意味地,开口道: “好了,别生气了…… 说来,方才那人对你出言不逊之时,你还让我别生气,不必在意他人言语; 怎生他们不过只议论了我几句,你便气成这样? 不是说了吗,不必在意他人言语如何……” …… 然而,他话音还未落, 却见云澜已然是倏而抬起眼来,眉心微蹙,直直望向他的眼睛, 下意识便脱口而出道: “那怎么能一样呢? 他们说我又没关系,可你又不同……” 一瞬间, 洛尘的心跳忽然便漏了两拍,指尖几不可察地轻轻颤了颤, 呼吸也倏而便变得有些不稳起来,灼热得近乎滚烫…… 他静静望着眼前之人, 听到她近乎是毫不犹豫、脱口而出的话语; 望见她眼眶处、尚未完全褪去的淡淡绯红之色; 望见她那一双向来清冷淡然、剔透无波的眸子里, 此番,却因为他被旁人陷害污蔑、误会指责,而忍不住生出的凛冽冷意,与几乎掩盖不住的愤然怒意…… 心里就仿佛有什么东西,悄然生根发芽、破土而出, 而后,不断蔓延生长,已然快要遮掩不住…… …… 他倏而上前一步,拉近了二人之间的距离, 眸中深意如许,如暗夜之下的寒潭, 于幽深沉暗的平静之中,似乎暗藏了无数深切复杂情绪, 翻涌交织着,几乎快要满溢而出, 却又似乎在顾忌着什么, 又被生生克制隐藏了下来…… 他垂眸望着云澜的眼睛, 眼神认真,眸光微暗, 向来清冽冷沉的声音, 如今,却仿佛,竟然带着几分蛊惑之意, 无端,扰人心智,惑人心神, 让人忍不住心尖一颤,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而他微微垂眼,凝眸望来, 凌厉惑人的喉结轻轻滚了滚,清沉嗓音带着几分诱哄之意, 认真望着她的眼睛, 只一字一句,轻声开口问道: “所以……为什么,我不同?” …… 为什么,他不同吗? 一瞬间,闻得这般问话, 云澜倏而便怔了怔, 她盯着洛尘近在咫尺,仿佛稍微上前、便能触碰到的脸; 望着他虽然改换了形貌,却依旧恍若墨玉般、剔透好看到有些过分的眼睛, 忽然便觉得,周围的空气仿佛变得有些稀薄, 而自己竟有些喘不过气来…… 她不由轻轻颤了颤眼睫,盯着洛尘过分好看的眉眼, 似是才后知后觉地,忽然意识到,自己方才究竟说了什么般, 脸颊一下子便变得通红滚烫, 呼吸也开始变得有些不稳起来…… 方才她所说,可谓完全是下意识脱口而出, 而直至此时,她方才陡然反应过来—— 自己那一番话里,所暗藏的意味, 实在是不得不让人深想…… …… 故而,此时此刻, 她望着洛尘眸色略有些幽深沉暗、仿佛能叫人溺毙在其中,精致好看到不可思议的眼睛, 听到他完全称得上是蛊惑人心的清沉嗓音, 忽然就有些口干舌燥、紧张慌乱起来, 只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后背却径直抵在了墙上…… 然而,眼看着她才刚刚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却见洛尘竟是倏而往前了一步, 近乎将她禁锢在这一处方寸之地, 与她保持着不到一尺的距离…… 刹那间, 伴随着长巷里倏而暗下来的光影, 属于洛尘的清冽微冷气息,陡然扑面而来, 完完全全将她笼罩在内, 带着几分莫名的压迫感, 与四周仿佛陡然升高的温度, 让她忍不住生出几分逃无可逃的错觉来…… …… 而洛尘却似是未曾察觉到此一般, 只极为认真地,垂眼望着她的眼睛, 似是在这一瞬间,敏锐察觉到了什么; 又似是在等了许久许久之后,终于望见那么一丝可能的曙光般, 他竟难得有些强势,又有些执拗地,不愿挪开分毫眼神, 仿佛一定要从她这儿,得到一个答案…… ---------------------------------------- 第176章 他,甘之如饴 第176章 他,甘之如饴 而此时此刻, 云澜的心脏已然是快得有些不受控制,呼吸也完全不稳起来。 虽然洛尘特意改换了形貌, 她却依旧觉得,眼前之人简直好看的有些过分,近乎到了惊心动魄的程度; 而他向来冷冽漠然、凌厉逼人的眉眼, 如今,在垂眸望向她时, 似乎太过认真,也太过沉深, 让她下意识屏住了呼吸,几乎能听到自己胸腔里“砰砰”作响、紧张不已的心跳声, 就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给悄然攥紧了心脏一般, 难言的情绪骤然翻涌而上, 让她竟难得的,觉得有几分慌乱无措…… 她只略有些怔怔地望着洛尘的眼睛, 耳尖通红发烫、几欲滴血, 以一种近乎被他禁锢在怀里的姿势, 忽然就有些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 她该如何回答呢? 为什么,洛尘不同? 还能因为什么,自然是因为—— 她喜欢洛尘啊…… 因为她喜欢他, 所以,不愿让他被流言中伤;不愿让他平白受人构陷污蔑; 不愿让他陷入如此危险境地; 也不愿让他受到哪怕一点点伤害,有哪怕一点点的不开心…… 可这些,她又如何能够开口? 如何能够同洛尘坦然说明? 若是让洛尘知道她喜欢他; 若是洛尘因此而觉得,同她相处很是尴尬及不自在; 若是洛尘因此而疏远她,刻意同她保持距离, 甚至于,从此以后,都不愿意再理会她,不愿意再同她见面…… 这样的可能, 云澜光是想想,竟都觉得心如刀绞、呼吸不畅,觉得难以接受。 因此,她竟难得的,有几分紧张害怕, 不敢在此时,让洛尘知晓她的心意;不敢让洛尘知道,她其实喜欢他…… …… 于是乎,出于这样的心思, 她不由抿了抿唇, 纤长卷翘的睫羽,如今,略有两分慌乱紧张地轻轻颤了颤, 就此,避开洛尘垂眸望来的视线, 只强装淡然地,开口解释道: “那个……毕,毕竟此事是因我而起,乃是我连累了你。 若不是为了救我,你也不会被那等卑劣小人故意栽赃陷害,扣上此等罪名。 我自然不能,眼睁睁地看你被人这般污蔑议论……” 闻得此言,听得乃是这般缘由, 洛尘的眸光不由略黯了几分, 如墨瞳仁里, 原本因那一分不应有的奢望猜测,而倏而亮起的一小簇光亮,也瞬间熄灭了下去, 就此,湮灭散尽…… 只是,这一切都掩藏在背光处的淡淡阴影间, 并未让云澜发现…… …… 是啊, 这样才对,这样才正常,不是吗? 以云澜的性情, 她自然会将一切责任都揽到自己身上; 自然不会眼睁睁看着他, 因为救她的缘故,而被人这般陷害栽赃,被人指责非议。 所以, 他方才又在期待着什么,又在奢望着什么呢? 难不成,竟还幻想着, 是因为他在云澜心中,有着不一样的位置吗? 而洛尘眉眼微敛,这般甚是自嘲地想着, 却并未察觉到—— 眼前那个向来清冷沉静、淡然自若的人, 此番,在回答他这一番话时, 却根本不敢抬眼直视他的眼睛, 只下意识躲避着他的视线, 甚至于,愈到后来, 她的语气便愈发心虚,就连声音都愈发弱了几分, 俨然一副强装镇定,故意撒谎、试图蒙混过关的模样…… 但偏偏,洛尘此番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之中, 丝毫未曾察觉到云澜的异样。 …… 但,纵然心头略有几分失落与酸涩, 知晓方才一瞬间,他忍不住生出的那么一丝猜测与期望, 实则,不过只是不切实际的幻想,不过只是自己妄念之下产生的错觉罢了。 但洛尘却依旧克制掩藏住了这些情绪, 未曾表现出丝毫异样来…… 而事实上, 云澜此番乃是在一时慌乱紧张之下,担心被洛尘看穿她的真实心意,方才随口寻了个借口解释。 但,其话语之中,所下意识带出的几分自责与愧疚之意, 却还是让洛尘敏锐察觉到了。 于是,云澜只觉得, 在她说完这一番话之后,洛尘似是垂眸静默了一瞬, 而后,便只重新抬眼望向于她, 一双冷冽剔透、惊世绝伦的眸子里, 如今,是令人难以忽视、让人忍不住心尖微颤的全然认真之色。 他望着她的眼睛,眼神笃定而温柔,嗓音清沉, 只一字一句,轻声开口道: “云澜,你从不曾连累我什么,也一点都没有做错什么, 不必将这些都揽在自己身上…… 更何况,我所做的这些,全都是我心甘情愿的。” …… 是啊,心甘情愿, 且,甘之如饴…… 云澜从不曾连累他什么,也从不曾亏欠他什么, 因此,无需自责,也无需愧疚。 旁人的恶意中伤,旁人的栽赃陷害, 他并不曾放在心上,也完全不在意。 他在意的, 从始至终,都只有她一个人而已…… 因此,对于这一切, 他其实甘之如饴,甚至于,很是欢喜…… 这些时日,就仿佛是他偷来的宝藏一般, 这么多年来,他从未敢奢想过, 有朝一日,他能与云澜这般朝夕相处、并肩相伴, 就仿佛天地之间, 只剩下他们二人一般; 也从未敢奢想过, 有朝一日,云澜会这般下意识地,对他表现出信赖与亲近。 而且…… …… 洛尘的眸光轻轻动了动, 漆黑如墨般的瞳仁之中,情绪显得有些深邃复杂,隐隐看不分明—— 而且,云澜从不曾知晓, 于他而言, 她的存在,究竟意味着什么? 她是他晦暗无光、荒芜死寂的世界里, 唯一的色彩与光亮; 是自他少时,满门被灭、血流成河的那一夜后, 便永远高高悬于苍穹天际、照亮整个世界,从不曾坠落分毫的清寒明月; 也是他如今活在世上,唯一的追寻与意义。 只要她能够好好活着; 只要她能够平平安安的、在这个世上, 于他而言,便已是最大的幸运…… 因此, 她永远都无需,对他感到歉疚…… …… 云澜呼吸微滞,心跳忽然漏了一拍, 不知为何, 明明此番洛尘并没有多说什么; 明明他的神情模样, 看上去,近乎能称得上是平静, 然而,她却觉得—— 洛尘那一双过分好看、恍若墨玉般的眼睛, 如今,似是太深太沉, 其中藏了许多深刻的、汹涌的、复杂的情绪,掩在那一片平静之后, 让她忍不住心头微乱…… 似是有什么呼之欲出, 却又被悉数藏匿起来…… 她忍不住抬眼,略有些怔然地望着洛尘, 视线触及他略显凛冽逼人、锋锐凌厉,如今,却极为认真、近乎温柔的眉眼, 有那么一瞬间, 她竟有些许恍惚,竟下意识忘了所有的顾虑, 望着眼前之人, 差点要脱口而出那一句——“我喜欢你……” ---------------------------------------- 第177章 嗯,那我们先回家 第177章 嗯,那我们先回家 不得不说, 此时此刻的洛尘,离她实在是太近了。 仿佛,只要她稍微上前一点, 便能触碰到他,便能拥抱住他; 仿佛,只要她鼓足勇气,往前迈出一步, 她便能握紧他的手,与他一直一直在一起…… 光影横斜, 天光透过长巷缝隙落下, 落在眼前之人略显锋锐、漂亮流畅的眉眼之上, 衬得那人愈发好看的惊心动魄…… 一双清冽剔透、恍若墨玉般的眸子, 如今,在垂眸望向她时,眸色显得略有些深,仿佛藏了无数纷繁复杂的深切情绪, 仿佛天地之大、时光流转, 他的眼里,却独独只有她一人。 不得不说,这般场景,这般氛围, 实在是太过蛊惑人心, 让她下意识心头一颤, 竟有那么一瞬间的恍惚,想要伸出手去,轻轻触碰他的眉眼…… …… 然而,这般想法才刚刚涌上心头, 她才刚轻轻动了动,正下意识地想要伸出手, 却蓦然发觉, 自己方才下意识准备抬起的,乃是自己的右手…… 虽然在术法掩盖的作用之下, 她的右手,看上去,仿佛并无异样。 然而,当她稍稍用力想要抬起手来时, 她方才恍然发觉—— 原来, 她的右臂,早已废了啊…… 别说是想要伸手触碰洛尘的眉眼了, 现如今,就连稍微动弹那么一分,都变得极难做到。 …… 一瞬间, 云澜的眼神倏而便黯淡了几分, 她只不动声色地微微垂眼, 视线掠过身旁那明明在术法的作用之下,看上去十分正常,而事实上,却只能软软无力垂在身侧的右臂, 心脏忽然好似被利针狠狠扎了一般, 原本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 刹那间,就仿佛被骤然戳破的泡沫一般, 于无人察觉处, 悄然消失的一干二净…… …… 所以, 这样的她,洛尘会喜欢吗? 一个右臂被废的她; 一个连剑都拿不起来的她; 一个差点屈服于命运、连道心都快要失去的她, 就连她自己, 都花了很长时间,才重新坚定信念,才重新坦然接受这一切。 那么, 洛尘又会喜欢这样的她吗? 云澜微微垂下眉眼, 将方才差点冲口而出的话语,又给重新咽了回去, 纤长睫羽轻轻颤了颤, 泄露出她此刻并不算平静的内心—— …… 嗯,也是…… 说到底, 刚刚不过是她一时恍惚,有些失了理智,方才有些冲动。 现如今,待冷静下来后, 便知晓,此时此刻,也许并不是表明心迹的适当时机。 即便真的要同洛尘说明心意, 那么,至少,等她以左手持剑,全然恢复从前实力后; 等她能变得再好一点,再优秀那么一点后; 以及, 等她能再有把握一些, 只要,再多那么一点点就好…… 她便会鼓足勇气, 同洛尘说出那一句,她一直想说、却一直没能说出口的话。 因为,她实在是不愿见到, 洛尘对她疏远客气,同她刻意保持距离的那一天。 …… 不过,此番倒是并没让她思索太久, 只见洛尘在说完此话后, 便已然是不动声色地、往后稍稍退开了去, 就此,拉开了与她之间的距离,不再将她禁锢在墙壁之间, 以免她会因此而感到不适…… 而后,当洛尘眸光微移,视线触及她鬓边耳畔时, 似是注意到了什么, 洛尘鸦青纤长的眼睫,不由轻轻一颤,垂在一侧的冷白指尖微蜷了蜷, 仿佛是想有所动作, 却又似乎,是在顾忌犹豫些什么…… …… 最终,他只轻抿了抿唇, 犹豫稍倾后,还是抬起其骨节分明的手来, 而后,眉眼认真、满是温柔细致地, 轻轻理顺她鬓边一缕不小心蹭乱的青丝长发, 动作间,却是无意碰到云澜的侧边脸颊, 一瞬间,细嫩如玉的软滑触感清晰传来,其指尖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顿…… 但很快, 他便又不动声色地移开手,继续认真替她理顺长发, 只是,在最后收回手时, 他不由将手背在身后,下意识轻轻攥了攥指尖, 似乎仍觉得, 指尖有些微酥麻痒意,悄然蔓延…… 然而,面上却是神色如常, 只垂眸望向云澜,嗓音清润,轻声开口道: “我们先回去罢……” …… 云澜轻轻眨了眨眼, 鬓边处,似乎还隐约残余着, 方才洛尘冷白修长的指尖,轻轻擦过她鬓边发丝,与无意间触碰到她侧脸的细微触感。 一时间, 耳尖不由微微泛红,呼吸也下意识漏了那么一拍, 望着洛尘的眼睛,于微怔愣了那么一瞬后, 方才是点了点头,下意识轻声应道: “嗯,那我们先回家……” 然而,话一说出口, 云澜与洛尘便可谓是同时愣住了…… …… 不得不说, 云澜是怎么也没有想到, 自己在脑子一懵之下,竟是直接脱口而出一句“回家”! 救命! 什么叫做“我们先回家”啊? 要知道,她一个人在太宸殿里住了那么多年, 也从未将回太宸殿,说成是“回家”过。 而现如今, 不过是同洛尘一道,在那间木屋里住了一两个月而已, 她便已然在内心深处,下意识将那当成是“家”了吗? …… 思及至此, 突然察觉到藏在自己内心深处、下意识的想法, 云澜不由眼睫颤动, 一瞬间,竟忽然有些慌乱—— 自己这样说,是不是太过明显了些? 洛尘会不会因此,而看出她的心思来? 明明自己方才还决定, 要等她稍微再有把握一些,再同洛尘表明心迹的, 可现如今却…… 云澜微抿了抿唇,心跳略有些乱, 正想着自己应该如何解释,才能为方才自己的失言,找到一个合理的借口时, 却见原本还眸光略有几分黯淡的洛尘, 此番,在垂眼望着她,略微怔了那么一瞬后, 忽然间,便好似在眸中倏而点燃了耀眼火光一般, 如春风化雨,万物初生, 那双冷冽清寒、恍若墨玉般的眸子, 瞬间变得灼灼逼人、璨然如星起来,明亮耀眼到,近乎让人不敢逼视…… 似是从这一句下意识脱口而出的“嗯,那我们先回家”中,敏锐察觉到了什么, 洛尘眸光璨然发亮,墨玉般的瞳仁似蕴了星光, 染着几分浅浅笑意,垂眼望向于她…… ---------------------------------------- 第178章 似乎,还是差了点什么 第178章 似乎,还是差了点什么 光影氤氲间,云澜望见—— 洛尘那一双向来凛冽凌厉,眼尾微微上挑、显得极为流畅漂亮的眼睛, 此刻,却是忍不住稍稍弯起, 带着分外好看、惑人心魄的微微上扬弧度, 以及,几分掩也掩不住的淡淡笑意, 嗓音清沉,语调微扬, 垂眸望着她的眼睛,唇角微微勾起, 就此,再一次地复述了她的话: “好,那我们回家……” …… 一瞬间, 云澜耳尖爆红,脸颊热得滚烫,几乎要烧开了似的, 突然就什么借口解释,都想不起来了, 只抬眼盯着洛尘如蕴星光、染着笑意的清冽眼眸, 抿着唇瓣,一个字也憋不出来, 任由心跳越来越快、愈发不受控制…… 最终,便只能眼睁睁看着—— 洛尘眉眼微弯,唇边隐隐带笑,隔着衣袖轻轻攥住她的手腕, 而后,牵着她一路回到了木屋…… …… 经过一番商议,云澜与洛尘一致认为, 三个月后的归元大比,乃是个不可多得的好机会。 要知道,天虚子此人, 以往便时常闭关不出,鲜少露面。 而如今,得了她的剑骨之后, 想必,定然也要花时间闭关炼化,也不知何时才能出关,才会再次出现在人前。 但此番,根据那些青云门弟子所说, 三个月后的归元大比,既然已传出明确消息,说乃是由天虚子主持, 那么,不管怎样, 届时天虚子定然会露面,也定然会出现在众人面前。 而像如此盛事, 修仙界之中,凡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也大致都会前来, 届时,若能在归元大比之上揭穿天虚子的真面目,揭露这其中的肮脏真相, 那么,便能在天下人面前, 洗清洛尘与她身上的罪名污水,扒下天虚子那张虚伪的人皮! 不过,在此之前, 距离归元大比,还有差不多三个月的时间, 她需得趁此机会,努力提升自己的实力才是。 于是乎,在接下来的三个月里, 云澜则同之前一般,每日潜心练剑,认真钻研乾元剑法。 …… 许是因为底子尚在, 亦或是因为,云澜在剑道之上的造诣天赋,本就非同一般的缘故, 总之, 由于此番,云澜在前往附近城池、探听消息之前,便已然以左手成功使出了乾元剑法第三层, 因此,接下来的三个月里, 在每日潜心苦练之下, 她又在此基础之上,以左手持剑,成功使出了乾元剑法第四层、第五层、第六层…… 乃至——第九层。 说起来,云澜其实隐隐有些预感, 觉得自己距离突破乾元剑法第十层,只怕已然不远…… 毕竟,此番, 自己先是被天虚子构陷走火入魔、堕入魔道; 后又被囚密室,被剔除剑骨,被废右臂, 每日苟延残喘,不肯放弃地挣扎求生; 最终, 在洛尘相救之下,得以逃出生天; 再之后,她又同洛尘一道, 在这一处密林里,度过了一段颇为宁静祥和的时光, 从自我怀疑、自我厌弃, 难以接受自己右臂被废、无法持剑的现实; 再到一点点地,重拾信心与希望, 下定决心,从头开始,重新练习以左手持剑…… 不得不说, 这一遭下来,自己着实是经历良多。 更是已在生死之间,来回走过几番, 即便不能说,多么的有收获体会, 但对于剑之一道,到底,还有了些不一样的感悟。 …… 因此,依照以往经验来看, 自己于乾元剑法之上,应当是会有所进步突破才是。 甚至于, 云澜其实都已然能很明显地感觉到, 自己几乎是,已隐隐触碰到了乾元剑法第十层的门槛, 距离真正勘破乾元剑法第十层,不过只是一步之遥,不过只差毫厘而已。 然而,她却又始终觉得, 距离真正突破,仿佛总是隔着薄薄的一层壁垒屏障, 如雾里看花、水中捞月, 明明看似近在咫尺、仿佛触手可及, 可却又始终,都无法触摸到实质, 始终无法突破那一层无形的壁垒屏障…… …… 而就在成功以左手使出乾元剑法第九层之后, 云澜可谓是一连苦练二十日,试图寻找到乾元剑法第十层的关窍所在,却又始终觉得—— 不够,还不够, 似乎,还是差了点什么…… 到了第二十日, 云澜一直练到月上中天之时, 方才在洛尘满含担心,明明想要上前劝阻, 却又因看出她的困惑与坚持,而克制着不曾上前,只一直默默守在一旁的目光之下, 就此,眉眼微敛, 缓缓收回手中一直紧握着的竹枝来, 而后,不动声色地收敛好情绪, 转过头,朝着洛尘轻轻笑了一下,示意他不用担心…… …… 见云澜脸色隐隐有些苍白, 向来嫣红的唇色,如今,也显得略有几分浅淡, 洛尘本就显得有些冷冽凌厉的剑眉,不由蹙得更紧了, 他忍不住上前几步, 略有几分担心地,正想要伸手来扶云澜…… 却见云澜朝他轻轻摆了摆手, 随即,眉眼温柔,带着几分“不必担心”的淡淡笑意,抬眼望向于他,轻声开口道: “好了,时辰不早了,你快回去休息吧,不必一直特意陪着我…… 我还并不太困,想去屋顶上看看月亮。” 闻此,洛尘薄唇微动, 本想开口说,他可以陪她一起。 但话到了嘴边, 当垂眼对上云澜的眼睛时, 他却是眸光微动,似是陡然意识到什么, 便只抿了抿唇,将原本即将脱口而出的那一句“那我同你一起”,转而改成了—— “好…… 那,若你累了,记得早点回来休息。” …… 若单从本心而论, 洛尘自然是想陪云澜一起的。 但,他却也十分清楚, 云澜此番所说,不过只是托辞, 她并非是真的睡不着,也并非是真的想要去屋顶上看月亮, 而纯粹是——想要一个人静一静罢了。 他这些天看在眼里, 云澜似是陷入了什么迷茫困境之中, 即便在偶尔撞见他目光、与他视线交汇时, 她总是会下意识淡淡弯起一抹笑来, 但当垂眼而下,握着手中竹枝,凝眼望向虚空之时, 她的眉心却总是忍不住微微蹙起, 似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困在其中, 却始终,都无法找到解决之法…… ---------------------------------------- 第179章 忽然就,想摸摸他脑袋 第179章 忽然就,想摸摸他脑袋 故而,这般境况之下, 他自然看得懂云澜的心思, 既然云澜想一个人待着静一静, 那他也不该多加打扰,不该非要硬跟上去,给云澜平白增加不必要的麻烦才是。 …… 于是乎, 洛尘只微微垂下眼,遮住眸中的几分担忧神色, 在朝着云澜轻轻点了点头后, 便转身朝着木屋方向走去…… 不过,在他即将迈进屋内之前, 他却还是忍不住,回头望了云澜一眼, 想要再看一看云澜,确认一下她是否真的没事。 却不曾想, 这一回头,他竟是恰好对上了云澜的目光。 …… 不得不说, 洛尘是怎么也没有想到, 就在他转过身、朝着木屋门口走去之时, 云澜竟是也一直望着他的背影, 似乎是在认真思索着什么, 又似乎,纯粹只是略有些出神,而未曾移开目光…… 因此,眼下他这一回头, 便恰好与云澜的视线撞了个正着, 一瞬间,二人不由同时愣了一下…… …… 见云澜在微愣了一瞬后, 便倏而眉眼一弯,望着他“噗嗤”一声轻笑出声来, 洛尘的耳根可谓是“腾”地一下便红透了, 就仿佛被当场抓包了一样, 明明也没有做什么出格的举动, 可洛尘却觉得,在这一瞬间,自己的心意简直是昭然若揭, 然而,他的喉咙却好似是被什么东西,给忽然哽住了一般, 竟连一个解释的字都说不出来, 只能紧抿着唇, 隔着几步距离,远远望着云澜, 耳根红得近乎滴血, 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开口解释,自己这“三步一回头”,仿佛牵肠挂肚般、极其舍不得离开的行径。 …… 见洛尘立在原地,薄唇紧抿,耳根通红, 望着她一副想要开口解释,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解释的模样, 云澜原本还因为困囿于乾元剑法第十层,迟迟寻不到关窍所在,而忍不住略有几分沉闷的心情, 一下子便好了不少, 甚至于, 就连唇边的笑意,也忍不住愈发深了几分…… 唔,不得不说, 洛尘如今的这般模样,未免也——太过可爱了些吧!! 像极了一只傲娇嘴硬,偷看却被抓包, 明明那毛绒绒的耳朵尖儿已然抖个不停,却因太过震惊,而呆呆愣在原地的猫儿。 实在是让她忍不住有些手痒, 想要伸手去摸一摸、揉一揉他的脑袋啊…… …… 云澜抿了抿唇,忍不住轻轻动了动指尖, 只觉得自己的心头,也似是被什么猫爪儿轻轻挠了一下般,竟略有几分心痒难耐…… 不过, 像揉脑袋什么的, 会不会,有些唐突啊? 洛尘他,会不会不高兴啊? 云澜忍不住捏紧了指尖,心中略有几分踌躇犹豫, 但,最终, 她还是没能忍住, 在洛尘耳根通红、略有几分紧张,纠结着应该如何解释的目光中, 她倏而上前几步,行至洛尘跟前, 而后,微踮起脚, 抬手轻轻揉了揉洛尘的脑袋—— 嗯,不得不说, 洛尘长得也实在是太高了些, 像这般伸手去揉洛尘脑袋的动作, 即便是她已然踮起脚,却也依旧显得略有些艰难。 只不过, 虽然这踮脚伸手去揉洛尘脑袋的动作,略为费力了些, 但是吧…… …… 咳咳…… 云澜长睫微颤,遮住眸中一闪而过的满足笑意—— 嗯,但是…… 不得不说, 洛尘的脑袋,揉起来的手感真的很好啊! 发丝微凉,柔顺凝滑, 泼墨般的漆黑长发恍如上好锦缎,被一根玄色发带高高束起, 带着独属于洛尘的气息与体温, 明明看上去,乃是极为冷峻漠然、凌厉锋锐,仿佛很是不好接近的一个人, 可头发摸上去,却是意外的柔软顺滑,手感可谓极好…… …… 而且,也不知是不是云澜的错觉, 她竟觉得—— 洛尘除了最开始的时候,略有些怔愣讶异, 点漆如墨般的瞳仁,忍不住微微睁大外, 到了后来,在极快反应过来她在做什么之后, 他竟是下意识地,略微低下头来, 隐约间,似是不动声色地、将脑袋往她掌心之中愈发凑了几分, 好方便她的动作…… 而那一双冷冽剔透、恍若墨玉般的眸子, 此番,则几不可察地微微眯起, 像是午后暖阳下,被人轻揉脑袋的猫咪; 弧度流畅、形状精致漂亮的薄唇,亦是下意识勾起一个小小的弧度, 看上去,竟有几分慵懒欢喜…… 好似,并没有因为她的这般唐突举动,而感到不开心, 反倒是,隐隐略有几分满足欢喜似的…… …… 不过,此番云澜虽然一时没能忍住,伸手去揉了洛尘的脑袋, 但到底,也没敢太过放肆,没敢占洛尘太多便宜。 故而,只轻轻揉了一小会儿, 她便已然是极快收回手来,将手背在身后, 下意识轻轻摩挲了下指尖, 有些恋恋不舍地,感受了下指尖上依旧残余的细微触感,强行克制住自己还想继续揉洛尘脑袋的冲动, 便只清咳一声, 假装什么事都未曾发生过一般, 就此,故作从容淡然地, 轻声开口道: “好啦,真的没什么事……不用担心。 那个……你,你先回去休息罢,我去屋顶上看月亮了。” 洛尘抿了抿唇, 视线在她已然收回、背在身后的手上,略微停留了一瞬,喉结微动, 却到底,什么都没有多说…… 只不动声色地重新直起身来, 望着云澜,轻轻点了点头,低声道: “好,那我先进屋了。” …… “嗯……” 云澜点了点头,眉眼微弯, 朝着洛尘轻轻挥了挥手,示意他赶紧进屋休息。 待到望见洛尘修长挺拔的身影,已然走进木屋、消失不见之后, 云澜这才逐渐淡去笑意,缓缓收回视线来, 在抬眼望着头顶之上清寒皎洁的明月,怔怔出神了好一会儿后, 她方才是足尖一点,飞身跃上了屋顶…… 事实上,云澜倒的确没骗洛尘, 她此番,真的只是单纯想看看月亮,放空一下自己罢了。 以往她一个人住在太宸殿里之时, 偶尔想念娘亲了; 或是觉得四周太过空旷寂静,竟莫名显得有些寂寥时; 亦或是, 遇到什么问题难以解决的时候, 她便会一个人躺在太宸殿的屋顶之上, 或是,躺在院中那棵参天古树之下, 抬头望着苍穹之上、遥远高洁的清寒明月, 瞬间,便会觉得内心就此平静了下来…… 万籁俱寂,天地苍茫, 明月高悬于天际, 光芒永续,亘古不变, 而她静静望着月亮, 仿佛什么都无需多想,什么都无需畏惧…… 让她宁心静气, 重新拥有可以面对一切的勇气。 而现如今,则亦是如此…… 不过现如今, 较之以往,却已有所不同…… ---------------------------------------- 第180章 乾元剑法第十层! 第180章 乾元剑法第十层! 似是想起了什么, 云澜长睫微微一颤,忍不住略垂眸,轻轻捻了捻方才揉过洛尘脑袋的指尖, 细白指尖之上, 似乎还残余着独属于洛尘的温度, 以及,那如墨发丝的微凉细腻触感…… 是啊,不一样了…… 云澜重新抬眼,望向天际清冷遥远的寒月, 嘴角边却忍不住微微扬起一抹浅淡的弧度来—— 明明是一样的月色, 明明是一样的夜空, 现如今, 却又似乎,有哪里变得不太一样了…… …… 究竟是哪里不一样了呢? 云澜抬眼望着头顶之上、那一轮始终清寒遥远的明月, 指尖却忍不住轻轻拂过身下简陋的屋顶, 墨眸深处, 似有一抹清浅温柔笑意,悄然一掠而过…… 此时此刻, 隔着这厚厚木板,隔着这半丈距离, 却仍能隐约感觉到, 身下的木屋内,属于某一个人存在的痕迹与气息。 而当知晓那人存在的瞬间, 她便好似,忽然,生出了无尽勇气…… 不一样了, 她不再是,一个人了…… …… 现如今,她终于不再是只能一个人孤零零地待在太宸殿里, 在漆黑一片的无尽夜色里, 在安静得近乎只能听到自己心跳声的无边静谧中, 沉默着不发一语, 只能抬头望着天上那永远清寒皎洁的月亮, 将所有的情绪,所有的想法,所有的言语, 都悉数掩藏在心底, 而后, 等着它渐渐凝固、掩埋, 再循环往复, 继续被新的一层层所覆盖, 却永远无人所知…… 可现如今的她,却是不一样了。 现在的她, 有人担心,有人理解, 也有人陪伴…… …… 而云澜不知道的是—— 就在她静静坐在屋顶之上, 抬眸望着头顶之上的苍穹明月,略有些出神之际, 木屋之中, 洛尘则亦是坐在窗前,抬眼同她望着同一轮清寒明月, 以一种沉默的、丝毫不为人所知的方式, 静静陪在她身边…… 虽然洛尘知晓, 云澜此时此刻当是想一人静静, 而他也不愿就此去打扰云澜,不想给她添麻烦。 但即便如此,即便清楚这些, 他却也还是想,以一种绝不打扰的方式,静静陪伴着她。 至少, 不要让她孤身一人…… …… 而云澜这月亮, 一看便是一整夜…… 这一夜,她静静坐在屋顶之上, 眼看着月色渐沉,星光隐没, 在仿佛无穷无尽的极度黑暗与寂静之中, 好似,天地之间再无一丝光亮…… 然而,就在那夜色极浓、黑暗丛生之时, 就在那整个乾坤天地,都就此隐没于一片浓稠黑暗之际, 却是骤然间, 破晓,日升…… 就恍若惊鸿一剑, 陡然刺破了无尽黑暗静谧,斩裂了无垠浓墨寰宇一般, 恍惚间, 有天光乍现, 瞬间,便照亮了整个浩瀚乾坤! …… 刹那间,云澜就仿佛被什么给击中了一般, 近乎是眼睛一眨不眨地,紧紧盯着远处东方破晓之地, 看着金光日色喷薄而出, 层层铺染万丈绚丽朝霞…… 原来,这就是“拂暮破晓”! 原来,这就是乾元剑法第十层“拂暮破晓”这一招,真正的关窍所在! 于绝望之中重获希望! 于死境之中破晓向生! …… 心随念移, 云澜指尖一动, 无需寒剑在手,一道凛然剑气便陡然凭空而出! 明明什么武器都没有, 明明不过只是随意生出的一道剑气而已, 然而,却如同那骤然刺破无尽夜色黑暗、照亮整个乾坤寰宇的璨然日光一般, 就此,以云澜之所在为圆心, 一路势不可挡、摧枯拉朽而去! 刹那间, 以云澜所在高度为基准, 方圆百米的树木,全都被这一道看似平平无奇的剑气,给瞬间齐齐削平了去! 甚至于,从头到尾, 就连巨大树冠落地的动静都无…… 只因—— 现如今,所有被同时齐齐削去的巨大树冠, 就在触碰到这一道凛然剑气的瞬间, 便已然化为齑粉,无力消散于猎猎风中…… …… 云澜眨了眨眼, 似是才就此回过神来一般, 望着方圆百米范围里,那些突然遭了无妄之灾、齐齐被削断了脑袋的参天树木, 一时间,竟难得的生出一分心虚来—— 嗯…… 幸好方才只是用了一道剑气而已。 这要是换了沉雪在手, 她都有点不太敢想象,究竟会闹出多大的动静来。 咳,只是,话说回来, 现如今的这般动静,貌似,也并不算太小啊…… 她不会,把洛尘给吵醒了吧? …… 而她正一边有些心虚地暗自想着, 一边从屋顶之上,动作轻盈利落地、就此飞身跃下…… 才刚落地,她便一眼望见了, 此时此刻,因听到动静、担心是不是出了什么事,而正急步走出木屋来的洛尘。 此番,一看见洛尘的身影, 云澜便不由顿时眼神一亮,下意识朝着洛尘奔去, 想要在第一时间,同他分享这一喜悦…… 但,许是因为现如今,实在是略有些激动, 她这般奔过去,竟是差点直接撞到洛尘身上, 好在,在即将撞上洛尘的前一秒, 难得一次这么不稳重的云澜,到底,还是及时刹住了脚步, 于距离洛尘身前一尺处, 堪堪停了下来…… …… 但,洛尘却并不了解, 云澜这一番险之又险、把控得刚刚好的动作, 他见云澜眸光璨然、眉眼微弯, 仿佛发生了什么极好之事一般,很是欢喜激动地、飞快朝他奔来的模样, 怕她会站不稳, 便在云澜即将奔至身前时, 下意识上前一步,想要伸手去扶…… 却不曾想, 正是因为这般动作, 原本已将二人之间的距离控制得恰到好处的云澜, 如今,却是直接撞进了洛尘怀里…… 且不仅如此, 因着洛尘伸手去扶的动作, 看上去,竟仿佛是他将云澜一把拉进了怀中一样…… …… 一瞬间, 洛尘不由动作一滞,呼吸骤然乱了几分, 他能清楚感觉到, 此番,云澜微凉顺滑的发丝轻轻蹭过他的下颌,清浅呼吸悄然拂过他的衣襟锁骨…… 而更有甚者, 因为她朝他奔来,而他又下意识上前去扶的动作, 使得云澜一时没能及时收住去势, 恍惚间,似乎有什么过分柔软明显的存在,触碰到了他的胸膛, 陌生的奇异触感,陡然清晰至极地传来, 让洛尘一下子背脊僵硬,耳根爆红, 整个人都仿佛被定在了原地一般, 一动也不敢动…… ---------------------------------------- 第181章 她怎能轻易将底牌告知于他! 第181章 她怎能轻易将底牌告知于他! 而此番,云澜倒是没有发现洛尘的异样, 也未曾注意到,二人之间那短短一瞬里、颇有些微妙的触碰…… 虽然她也未曾料到, 自己竟会阴差阳错地、径直撞进洛尘怀里, 一时间, 属于洛尘的、清冽干净的微冷气息,骤然扑面而来, 让她忍不住有些耳尖泛红、呼吸发烫, 忍不住有那么几分紧张羞赧…… 但此时此刻,更多的, 却是心里满溢的、迫切想要同洛尘分享的喜悦。 于是乎, 她只略有些耳尖泛红地、将手肘撑在洛尘掌心之上, 借着洛尘伸手扶她的力道, 从洛尘怀中直起身来, 而后,只眉眼微弯, 眼神晶晶发亮地、抬眼望向洛尘, 清冷如雪的嗓音之中, 如今,却是难得的、带上了几分显而易见的欢喜之意, 就此,悦然开口道: “洛尘,我刚刚勘破乾元剑法第十层了!” …… 而原本还身形颇为紧绷僵硬, 因为对上云澜那一双过分剔透发亮、璨然清辉的眼睛,而忍不住略微有些恍神的洛尘, 此刻,在听清了云澜所说之话后, 不由略有些惊诧, 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忍不住再次确认道: “乾元剑法,第十层?” 由于洛尘乃是法修, 对于乾元剑法并不算太了解。 因此,即便每日都守着云澜练剑, 他也并未发现—— 云澜这些时日里所练的, 实则,乃是乾元剑法第十层的招式! …… 毕竟,在他的印象之中, 他记得很是清楚—— 云澜先前结婴之时, 分明才刚刚勘破乾元剑法第七层! 而他听闻, 乾元剑法作为太清宗的镇宗剑法,可谓是出了名的复杂玄奥, 每往上勘破一层, 都是极为艰难不易之事。 即便是所谓的、号称是“当今天下第一剑修”的天虚子, 在直到他们逃离密室之时,也不过才勘破乾元剑法第九层而已, 便已然称得上是惊才绝艳、凤毛麟角, 能冠上所谓的“当今天下第一剑修”的名号了。 …… 然而,现如今, 云澜却同他道,她已然勘破了乾元剑法第十层! 那岂不是意味着, 她竟已然超过了天虚子的剑法层级! 若是如此,岂不是意味着—— 云澜竟是一连突破了三层剑法? 这是何等惊人绝佳的剑道天赋! …… 似是看出了洛尘的想法, 云澜不由微弯了弯眼,轻笑着开口解释道: “不是你想的那样。 只是我这人性子比较谨慎,向来喜欢给自己留几张底牌, 因此,以往一直对外隐瞒了自己修行乾元剑法的真正层级。 事实上,早在结婴之时, 我便已然勘破了乾元剑法第九层, 只是一直未曾对外表露出来而已…… 而方才观日出盛景,骤然有所感悟, 这才成功突破了乾元剑法第十层。” …… 然而,她的话音还未完全落下, 却见洛尘已然是忍不住微微蹙起眉来, 向来冷冽好看、凌厉锋锐的眉眼, 此刻,竟难得染上了几分生气之意, 神情间,似是颇有些不赞成的模样, 只望着她的眼睛,沉声开口道: “既是如此,这般之事,你又怎能告知于我? 底牌之所以是底牌,便不能轻易让旁人知晓! 如此,方才在危急关头,借此保住性命。 云澜,我是法修,对于乾元剑法并不了解, 你若告知我,此番突破的是乾元剑法第八层,我也绝不会有所怀疑。 可现如今,你怎能就这般, 将自己的真实剑法层级,直接告知于我? 这岂不是平白给自己增加隐患! 若是我想害你怎么办? 若是我包藏祸心怎么办?” …… 不得不说,洛尘如今真是又急又气, 连带着语气听上去,都似乎有几分冷硬…… 是,他能感觉到, 云澜现如今,似乎颇为信任他。 可这般之事,却关乎她的性命安危! 关乎生死危急之时,是否能够出其不意,借此保全性命! 这般重要之事, 她又怎能如此不设防地、轻飘飘直接告知于他? 是! 虽然他是宁愿自己丧命,也绝不愿意伤害云澜分毫。 可,万一呢? 万一他不值得信任怎么办? 万一他心存歹心怎么办? 万一他真的想要伤害云澜怎么办? 她这般做,岂不是将自己直接置于了危险之中, 将自己最为脆弱致命的脖颈对准了他,且还半点不设防? 她,她怎能如此? …… 见洛尘难得的、竟有几分生气模样, 此时此刻,云澜在略微那么愣了一瞬后, 便已然很快反应过来,洛尘他此番究竟是在生气什么…… 于是乎, 她不禁眉眼一弯,一时颇有几分失笑—— 说起来,虽然洛尘这人, 看上去十分的凌厉锋锐、冷峻漠然, 如同冬日里凛然刺骨的寒冰般, 仿佛分外不好接近的模样, 好似只要稍微靠近一些, 便会被其身上的凛冽寒气给刺伤似的…… …… 但相处久了,云澜便发现—— 洛尘在面对她时, 却似乎,总是会格外温柔几分, 与一贯的冷峻淡漠模样,可谓全然不同。 甚至于,就连跟她说话时, 他都会下意识放轻几分语气, 仿佛声音稍微大些,便会吓到她似的…… 因此,这么久以来, 她可谓是极难见到洛尘这般冷沉着脸,肃声同她说话的模样, 一时间,不免觉着有些新奇, 倒是一点都未觉得慌乱。 更何况, 当了解清楚,此番洛尘究竟是因为什么而有些生气后, 云澜便不由更是有些莞尔了…… …… 不得不说, 洛尘这人,还真是让她有些意外, 又忍不住有些感动…… 在听闻她以往,其实都故意对外隐瞒了自己的真实剑法层级之后, 他的第一反应,居然不是恍然大悟, 明白她为何突然就勘破了乾元剑法第十层; 也不是奇怪她为何要如此谨慎, 这么多年来,始终对外隐瞒自己的真实实力。 而是在第一时间, 便忍不住担心起—— 她这般直接将自己的真实剑法层级告知于他,将自己的底牌直接暴露给他, 岂不是会很危险? 甚至于, 为了提高她的警惕性,劝她不要轻易相信旁人, 就连自己都不惜抹黑起来, 恨不得教她连他自己也一并提防住…… 听听,这话说的, 什么叫“若是我想害你怎么办?若是我包藏祸心怎么办?”, 这真是, 哪有人这么说自己的…… 面对他这般模样, 云澜实在是有些哭笑不得…… ---------------------------------------- 第182章 她更清楚,他绝不会伤害她 第182章 她更清楚,他绝不会伤害她 于是乎,洛尘便发现—— 当他忍不住在这儿有些气急,又有些无可奈何, 恨不得让云澜将方才所说之话,都给通通收回去; 亦或是恨不得时光回溯,让方才的自己能够耳聋那么一瞬, 好叫他未曾听见方才云澜的那一番话之际, 却见眼前之人竟是一点警惕之心也无, 也完全没有半分,要后悔方才所说的模样。 此时此刻, 她就好似是遇到了什么颇为有趣好笑的事般, 一双清澈剔透、潋滟生辉的眸子,正认真抬眼望向他, 看着他剑眉紧蹙、沉声告诫,恨不得叫她将话重新收回去的急切模样, 忍不住就此,轻轻笑出声来…… 仿佛他方才所说,并不是在告诉她—— 人心险恶,莫要轻易将底牌告知他人; 莫要轻易将自己置于危险之地, 而是在同她说什么极为新奇有趣之事一般。 一时间,云澜那原本便有些略略含笑的眉眼, 如今,不禁愈发弯了几分, 连带着唇边隐隐上扬的笑意, 也不由更是明显了几分…… …… 见此,洛尘简直不知该说什么是好了, 明明他是在很严肃地同她说话, 甚至于,方才他还忍不住有些担心, 自己刚刚的语气是不是太凶了些,神情是不是太冷沉了些, 会不会吓到云澜? 结果云澜倒好, 非但没有被他的语气和模样吓到, 反而是抬眼望向他, 忍不住轻轻笑出声来…… 这还真是让他…… …… 洛尘抿了抿唇,心中满是无奈, 正思索着自己是否要再说点什么之际, 却见云澜已然是抬起那双潋滟清晖、剔透璨然的眸子来, 直直望向于他, 唇边依旧隐隐带笑, 但此时此刻,望向他的眼神却很是认真, 她只轻摇了摇头, 一字一句,轻声开口道: “洛尘,我明白你的顾虑。 可我却更清楚,你绝不会伤害于我,不是吗?” …… 她微顿了顿, 唇角浅勾,眸中笑意愈甚, 似乎完全未曾意识到, 她接下来所说的话, 对他而言,究竟意味着什么…… 她只无比认真,却又很是自然而然地, 继续轻声道: “更何况,洛尘你又不一样,你又不是旁人…… 我这所谓的‘底牌’,让你知晓,实则也并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是啊,她的确是没将底牌告知旁人。 毕竟,洛尘又并非旁人, 不是吗? …… 此番,云澜其实并未觉得,自己所言有何不妥, 也未曾发现,洛尘在她开口说出那一句“洛尘你又不一样,你又不是旁人”后,便倏而愣住的神情。 毕竟,在她看来, 她方才所说,字字句句,可谓俱是她发自肺腑的真心之言, 因此,她也很是自然而然地、直接便开口说了出来。 其实说起来, 她这人性子谨慎,凡事向来喜欢给自己留三分余地, 从不是一个会轻易相信他人的人, 也绝非是那种会轻易同他人坦露本心的人。 这么多年以来, 除了母亲之外,即便与旁人关系再亲近, 她其实也很难全然信赖对方。 更何况,仔细算起来, 过往的这些年里,能够与她称得上是关系亲近的, 实则,也并没有多少人—— 大概也只有掌门、江师妹、少数几位长老, 以及,天虚子等人…… …… 当然了,这其中, 除了天虚子那一道貌岸然、一派虚伪模样的伪君子之外, 其余之人,与她的关系, 称得上是颇为亲近,也算得上是她足以托付信任之人。 但即便如此, 她却从未向他们透露过自己的真实剑法层级, 也从未在他们面前, 下意识展露最为真实的自己。 因此旁人看她, 总觉得她过分清冷, 犹如隔着缭缭云雾, 难以接近、难以触碰, 也看不分明…… 待人明明很是有礼, 却也仅仅只是有礼而已, 仔细品来,反倒是显得有些客气疏离, 恍若隔着千里万里的遥远距离,根本难以靠近分毫…… …… 但对洛尘,却是有些不同, 她似乎从未怀疑过, 洛尘是否会伤害于她这件事。 即便她尚且未能确定,洛尘是否喜欢于她, 但她却能完全肯定—— 一个在面对危险时,永远下意识护在她身前的人; 一个宁愿不顾自己性命,也不愿她受到半点伤害的人; 一个事事都将她放在第一位,方方面面都替她考虑周全的人, 无论如何, 也绝不会利用她的信任,反过来伤害于她, 她无比确信这一点。 因此,她并非是一时冲动,也并非是莽撞行事。 她其实很清楚洛尘的顾虑, 却也更加清楚—— 洛尘他,值得所有信赖…… …… 她向来习惯有所保留, 很难做到全然信赖他人, 可对于洛尘, 她却会毫不犹豫地,选择绝对信任于他。 更何况,除此之外, 洛尘还有一点同旁人不同,那便是—— 他是她喜欢的人, 也是她想与之并肩同行、共伴岁月朝夕的人。 即便现如今, 尚且无法确定洛尘对她的感情, 但单凭洛尘的为人, 便也完全值得她的信任, 因此,在他面前,无需顾忌那么许多。 …… 不过此番,洛尘并不清楚云澜心里的想法, 他只是有些怔愣在原地, 耳边似是还回荡萦绕着,云澜方才的那一句“更何况,洛尘你又不一样,你又不是旁人”…… 所以,他不一样吗? 他,对她而言,不是旁人吗? 洛尘呼吸微乱,眼睫轻颤, 一时间,心脏都有些不受控制起来—— 这已经是云澜第二次说“他不一样”了, 而且这一次, 她还说,他不是旁人…… …… 洛尘的喉结轻轻动了动, 呼吸控制不住地乱了几分…… 似有什么东西翻涌席卷着,即将喷薄而出, 但他却难以克制—— 他隐隐感觉到, 自己对于云澜而言, 似乎是,有些与众不同的。 她好似在无意识间悄然画了一个圈, 将旁人悉数隔绝在外,使之难以靠近分毫, 然而,他却在不知不觉间,被她一道画进了圈里, 站在与她距离更近的范围里, 与圈外旁人, 泾渭分明…… ---------------------------------------- 第183章 归元大比,正式开启! 第183章 归元大比,正式开启! 陡然意识到如此之后, 洛尘就仿佛被什么给击中了一般, 心跳恍若擂鼓、怦然作响, 耳根不受控制地变得有些滚烫,渐渐染上几抹红霞绯色, 有难以言喻的欢喜之意, 从心底深处丝丝缕缕地、悄悄溢了出来, 将他的整颗心脏缠绕包裹在内, 就仿佛骤然泡进了温泉蜜水之中, 有些滚烫, 亦有些泛甜…… …… 洛尘指尖轻动了动, 扶在云澜手臂上的手下意识地紧了紧, 他其实很想问一问云澜, 他在她心中,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存在? 是否也有那么一点点, 哪怕只有一点点的喜欢他? 但,话将出口, 他却还是抿了抿唇, 将已然到了嘴边的问话,又给重新咽了回去…… 罢了, 现如今,距离归元大比的召开已然不到五日, 现下最为关键的, 应当是周全计划好一切,在归元大比之上,一举揭穿天虚子的真面目, 还云澜一个清白,夺回她被剔去的天生剑骨才是。 其余的,都可以延后另说。 故而,在这种关键时刻, 他还是莫要在此时,分散她的注意,扰乱她的心神了, 一切,还是都等真相大白、尘埃落定之后再说。 …… 五日后, 归元大比如期于雍州城召开。 作为修仙界五十年一度的盛事, 凡是修仙界中有头有脸、颇有声名的人物,而今,基本都已齐聚此地, 而各大门派的精英弟子们,也都随着宗门师长赶赴而来。 一时间, 整个雍州城可谓是繁盛热闹至极。 城外, 头顶之上的各种飞剑、飞行法宝可谓是穿梭往来、络绎不绝; 城内, 随处可见有衣袂飘飘、风姿卓然的修士,穿行于街巷之间, 因过分出众的气度容貌, 时常引起雍州城中百姓的注意围观。 …… 而听闻此次的归元大比, 将由太清宗的太上长老,有着“当今天下第一剑修”之称的天虚子主持。 且听说这位大能修士天虚子, 于三月前,在剑道之上忽有感悟, 紧急闭关修炼数月, 不日前,才刚刚出关。 现如今,已然成功勘破了乾元剑法第十层, 距离传说中那位以剑破道、在勘破乾元剑法第十一层时,便成功飞升的剑道前辈,也不过只差一步之遥。 对此,众人可谓是津津乐道、钦羡不已, 十分想见一见这位传说中颇为神秘、鲜少在人前露面,却在剑道之上造诣极深、声名远播的大能修士天虚子! 而就在众人的翘首以盼之中, 归元大比则终于拉开了序幕…… …… 由于归元大比具有比试性质, 为了更好的选拔,修仙界中飞速成长的新秀, 也为了让他们更好扬名…… 因此,无论是五大宗门,还是中小门派弟子, 亦或是,没有任何门派的散修, 只要报名, 均可参加比试; 不仅如此, 若你只是单纯想看看修仙界盛事、想过来看看热闹的普通百姓, 此番,只要购买入场门票, 也亦可以入场观看。 于是,此次,云澜与洛尘便混在散修的队伍中, 来到了归元大比的举办场地。 …… 不得不说, 这一场地可谓是占地极广,足可容纳数万人, 且在特殊术法的作用之下, 所有人一入场,便能清楚望见正中央高台之上的场面—— 望见五大宗门的掌门与长老们, 按照门派分布依次端坐, 而其身后,稍远一些的位置, 则站着五大宗门的精英弟子们; 另外,在主席台两侧, 则是各中小门派的掌门、长老,以及参加比试的弟子们; 而再远一些的位置, 便是散修队伍们…… …… 于是,云澜此番一入场, 便一眼望见了高台之上的掌门、江师妹,一众很是熟悉的宗门长老与师弟师妹们, 还有,看上去一派清贵俊逸、仙风道骨模样的天虚子…… 时隔数月,再一次见到天虚子, 云澜不由瞳仁微缩,下意识攥紧了手心, 眸光瞬间便冷寒了几分, 连带着周身气息,都隐隐变得有些冰冷凛冽起来…… 但下一秒, 还未待旁人察觉到,她这一瞬间的异样, 一只修长冷白、骨节分明的手, 却倏而从一旁伸了过来, 动作温柔却不容忽视地,轻轻覆在她的手背之上, 将她的手整个笼在掌心之中, 而后,朝着她轻轻摇了摇头…… 云澜抿了抿唇,微微敛下眉眼, 遮住了眸中弥漫而开的彻骨寒意, 而后,只轻轻回握住洛尘的手, 悄然收敛了身上的凛冽寒意,装作毫不引人注目的模样, 在他人未曾察觉异样之前, 同洛尘一起,跟随人流来至了高台两侧。 …… 时辰已至, 归元大比正式开始。 随着高台之上一道悠扬钟声响起, 于半空之中层层荡开, 似是带着静澈人心的力量般, 整个场地,都就此渐渐安静下来…… 见四下已静, 此时此刻,天虚子只施施然从座位之上站起, 姿态闲适而随意地, 理了理自己身上那并无半分褶皱的衣袍, 随即,便悠然踱步、行至高台最中央位置。 而与此同时, 整个场地之中,也倏而凭空出现了数十块极为巨大的透明光幕, 依次排列,静静悬浮在半空之中, 就此,清晰至极地,映出了高台正中央位置的场景…… …… 于是,刹那间, 整个场地的近万余人,都十分清楚地、于巨大透明光幕之中, 同时望见了天虚子那一张清贵俊逸、看上去极为光风霁月的脸。 见此,天虚子眸光轻动, 感受着如今这几乎堪称是万众瞩目、众星捧月的场面; 听见台下众人或艳羡、或钦佩、或叹服、或感慨的低低议论声; 以及, 感受着自从炼化了云澜右臂的天生剑骨, 导致成功勘破乾元剑法第十层后,体内那变得愈发磅礴澎湃、仿佛无穷无尽的浩瀚力量, 天虚子不由不动声色地、微微勾了勾唇角, 衬得那张本就分外出众的脸,愈发的清逸出尘、不似人间之人, 然而,那一双本该是极为好看的眼睛, 此刻,笼在日色阴影里, 却无端透出几分深幽晦暗来, 如同藏在平静水面之下的深渊巨兽, 于悄无声息间,暗藏丝丝阴狠杀意…… ---------------------------------------- 第184章 师尊,别来无恙啊(加更) 第184章 师尊,别来无恙啊(加更) 天虚子微眯了眯眼, 顶着上方愈发璨然耀眼的日光,忍不住想到—— 啧,真不愧是天生剑骨啊! 不过仅仅是炼化了云澜一条右臂的天生剑骨而已, 便让他这么多年以来、一直无法突破的壁垒障碍瞬间分崩离析, 让他竟是在已然停滞不前、苦苦求索了多年以后, 成功勘破了乾元剑法第十层! 还当真是令人兴奋,又令人嫉恨啊! 只是可惜, 他费尽周折、耗费心力,筹谋算计了这么多年, 好不容易方才陷害云澜走火入魔、堕入魔道, 后又伪造她假死之象, 方才完全没有后顾之忧地、将她暗自囚于密室之中, 想要一寸寸地剔除炼化她的剑骨, 然而,到头来, 眼看着大事将成, 眼看着他的多年谋划,终将迎来收获之际, 却竟是叫洛尘那该死的东西, 不知死活地闯进他的寝殿密室之中,生生将云澜给救了出去! 不得不说, 实在是叫他恨得咬牙切齿! 恨不得将其给千刀万剐、挫骨扬灰! …… 而他本想即刻前去追踪搜寻二人踪迹, 可偏偏洛尘那小子,用的乃是高阶传送符,传送地点不定, 他根本就不知道,这二人究竟逃到了哪里去…… 而在费心搜寻了整整十五日之后, 因着炼化云澜右臂天生剑骨的效用, 他隐隐察觉,自己的乾元剑法层级似是要有所突破了, 于是乎,便也只能先行终止对二人的搜索, 转而回去闭关修炼, 而这一闭关, 便是足足三个多月…… 虽然在出关之后, 他也一直在暗中搜查二人的踪迹, 但,因着才刚突破乾元剑法剑法第十层, 在修仙界中,所受关注颇多; 加之归元大比举办在即,诸事繁多, 故而,他倒也没能分出太多心神、前去仔细搜寻二人踪迹, 导致到了今日, 那二人依旧如同人间蒸发一般,全然不见半点踪影。 不过…… …… 思及至此, 天虚子唇边那若有似无的浅淡笑意,似是隐隐加深了几分, 却衬得那双眼睛,愈发的森寒幽深—— 不过,倒也没太大关系。 且让他们二人再多蹦哒几日, 反正,说到底, 也不过只是垂死挣扎而已。 如今他们二人, 一个是走火入魔、堕入魔道,受尽世人唾弃鄙夷的魔修; 一个则是试图盗取宗门至宝、叛逃宗门的叛徒。 即便他们再怎么不甘,再怎么垂死挣扎, 到头来, 不终究还是逃不出他的手掌心吗? …… 而待此番事毕,归元大比结束之后, 他则会亲自前去将他们二人抓回来, 将胆敢在他面前、将云澜救走的那一该死的混账, 一点点地,慢慢折磨至死…… 让那小子痛不欲生、受尽折磨, 方才能消他心头之恨! 而至于他的好徒儿云澜嘛, 待到他一寸寸地、剔除炼化她的天生剑骨, 让她充分发挥完她最后的作用之后, 他自然, 也会好好给她一个痛快的…… …… 这般想着, 天虚子面上却并未表露出什么异样, 他只略清了清嗓子, 端着一副清风明月、仙风道骨的清贵模样, 正欲出言宣布“本次归元大比正式开始”之际, 却忽然听见一道清冷如雪的嗓音,倏而从斜次传来, 如天澜尽处忽生的清风,如初冬时节新落的霜雪, 亦似是极寒之地骤绽的冰凌, 带着令人难以忽视的清寒冷意, 只一字一句,清晰至极地开口道: “师尊,多日不见,别来无恙啊…… 徒儿的天生剑骨,你,用的可好?” …… 听闻于此, 天虚子不由顿时瞳仁猛缩, 只眉眼一凝, 瞬间眼神如电、眸光寒厉地,飞快朝着声音所在地望去…… 而与此同时, 透过那悬挂在半空的巨大透明光幕, 在场所有人,也都清晰至极地看到了, 天虚子那张原本清贵俊逸、恍若不染尘埃般的脸上,倏而骤变的神色…… 甚至于, 不知是因为太过震惊, 亦或是,因为旁的什么缘故, 那张原本清俊出尘、霁月清风般的脸, 现如今,竟隐隐透出几分阴狠与诡异扭曲来…… …… 而除此之外,反应极大的, 还有那原本正端坐于高台之上、姿态闲适淡然的太清宗掌门江卿逸, 此番,几乎就在望清那道身影的一瞬间, 他便顿时“腾”地一下,直接从座位之上站了起来, 丝毫忘了保持一贯的冷静, 只瞳仁微微瞪大,望着远处那个清冷如雪、甚是熟悉的身影, 满是不敢置信地开口道: “云,云澜?” …… 什么?云澜? 是,是他们以为的那个云澜吗? 是那个传说中, 曾是当之无愧的元婴以下第一人,后又成为整个修仙界最为年轻元婴修士的云澜? 是那个天生剑骨、惊才绝艳,曾被无数姑娘家当作白月光一般存在的云澜? 是那个女扮男装多年,几乎骗过了修仙界所有人,以女子之身强行修炼乾元剑法的云澜? 以及, 是那个在结婴贺宴当日,在众目睽睽之下,竟是走火入魔、堕入魔道的云澜? 可是…… 不对啊? 她,她不是已经死了吗? 听说,就在被关进后山诫心谷牢室后的第二日夜里, 她便因为再一次的走火入魔, 导致灵气逆行、筋脉寸断而死了啊! 那么现如今, 又怎会好端端地站在他们面前?! …… 不得不说, 对于“云澜”这个名字, 众人实在是太过耳熟能详、熟悉至极, 故而,当这个名字一喊出来, 在场的所有人,一时间,也顾不得注意高台之上天虚子的神情变化了, 只纷纷满是震惊、不敢置信地立刻扭头望去…… 便见方才出言的那人, 如今,已然是撤去了脸上用以改换形貌的术法, 就此,露出其后的真实相貌来—— 依旧还是那一张清冷如雪、出尘绝世、完美无瑕的脸, 依旧还是那般眉目如画、冰肌玉骨的模样,好看到全然不似尘世之人。 只是,较之以往变幻形貌之后的男子模样, 如今的她,倒是多了几分独属于女子的清丽婉约, 身姿样貌虽是有些不同, 却也让人一眼便能认出—— 这就是云澜! 她竟真的没死! 竟真的还活着! ---------------------------------------- 第185章 云澜,你的手,是怎么回事? 第185章 云澜,你的手,是怎么回事? 而此番, 当众人从最初的“云澜竟还活着?云澜竟然没死?!”的震惊中回过神来之后, 他们忽然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一件事—— 等等, 方才云澜开口所说的,似乎是—— “徒儿的天生剑骨,你,用的可好?” 天生剑骨,用的可好? 这……这是何意? 众人不由暗自交换眼神,满心疑惑不解…… …… 而直至此时, 众人方才注意到—— 眼前这一模样清冷如雪、出尘绝世,漂亮到恍若不似尘世之人的女子, 如今,整条右臂却是软软垂在身侧, 模样竟有几分诡异古怪, 看上去, 竟仿佛是被人剔去了右臂全部骨骼,使之再无支撑之力一般, 方才呈现出如此骇人模样…… 等等! 像被剔去了全部骨骼? 一瞬间, 众人几乎是下意识地、便回想起她方才所说之话, 回想起那一句——“天生剑骨,用的可好?”来…… 纵然知晓此事太过骇人听闻, 纵然知晓此事应当不大可能, 可众人的心里,此时此刻, 却依旧还是不受控制地,渐渐浮现出一个令人毛骨悚然、头皮发麻的可怕猜测来…… 应该,应该不可能吧…… …… 而正当众人头皮发麻、心里发毛地暗自揣测之际, 高台之上的太清宗掌门江卿逸, 却已然是先一步地、问出了众人的心中所想—— 此番,几乎是在望见云澜右臂异样的第一时间, 他便忍不住蹙紧了眉,沉声开口问道: “云澜,你方才所说之言,乃是何意? 还有……你的手,是怎么回事?” …… 事实上, 天虚子早在听见云澜声音、望见云澜身影出现的第一时间, 便已顿觉不好, 且莫名的, 更是有几分不安之感,悄然袭上心头来…… 只是,由于现如今在场之人太多, 在如此众目睽睽之下, 他若是贸然有何行动,贸然朝着云澜出手, 反倒是显得他做贼心虚、急于遮掩。 更何况, 如今形势之下,不是他不想对云澜动手, 而是—— 根本没有办法动手…… …… 事实上,当他发现云澜的存在, 当他对上云澜寒意凛然、沉凝如墨的眸光的第一时间, 天虚子便已然下意识微微抬起手来, 想要对其出手了! 只是,他才刚刚略有所动作, 甚至于,这动作还尚且细微隐秘、令人难以察觉之时, 却见那原本还在身后座位处的掌门江卿逸, 竟已然是一个瞬移,陡然闪身至他身旁。 与此同时, 一只修长分明、骨节如玉的手则径直搭上他的肩头, 而那一双标志性的桃花眼里, 看上去,仿佛依旧还是那般隐隐含笑的模样, 可眸色却莫名显得有些深沉, 看似随意轻搭在他肩头上的手的力道, 则亦是同样的不容忽视, 可谓恰到好处的, 落在了他欲要动作的那只手上…… …… 而对此,江卿逸却恍若未觉一般, 只略微转眸,轻飘飘地望了他一眼, 面上依旧还带着那惯常的、让人如沐春风般的淡淡和煦笑容, 轻道: “尊者,莫要激动。 不如一道先听云澜说说?” 话虽是问句, 语气听上去,似乎也很是和煦友善, 然而,天虚子却毫不怀疑, 此时此刻,只要他稍微一有所动作,亦或是表露出什么异样, 一旁的江卿逸,绝对会毫不犹豫地立即出手! 届时,场面定然会变得一发不可收拾, 只怕到时候, 那就不是简简单单的一句“误会”,便可以轻易解释的了。 …… 故而,此刻, 感受着肩头处正传来的、令人无法忽视的力道, 天虚子只能藏在宽大广袖之下, 暗自攥紧了掌心, 面上却依旧还是那般清俊淡然、仙风道骨的模样, 丝毫未曾叫人察觉出异样来, 而眸光也只几不可察地、略微阴沉狠厉了那么一瞬, 很快,便已然是掩于一片平静之后…… 随即,他只神态自若地抬起眼, 全然没有丝毫异样地,淡淡开口道: “嗯,我也很是好奇, 这其中,可是有何误会?” …… 是啊,误会…… 他可以确定,自己的计划并无纰漏, 也并未留下任何的把柄, 即便是云澜出现了又怎么样? 即便是她亲口指证又如何? 说到底, 这也不过只是她的一面之词罢了。 没有证据在手, 即便她再怎么指认, 难道还能仅仅凭此,便给他定罪不成? 要知道,她右臂的剑骨早已炼化完毕, 就连他手臂之上、因换骨而产生的伤口疤痕, 也早已在灵药的作用之下,消失的一干二净, 再无需日夜戴着手套遮掩了…… 而现如今, 除了江卿逸这个蠢货非要护着云澜,略有几分棘手之外, 其余的,倒是无需多虑…… …… 反正不管云澜怎么说, 只要没有直接的确凿证据, 他完全可以略施手段,将一切都归咎于—— 是她为了洗脱自己走火入魔、堕入魔道的罪名, 而故意找的辩解之辞。 甚至于…… 天虚子暗自嗤笑, 只觉得他的这位好徒儿,实在是天真愚蠢的可笑—— 难道她以为, 只要她今日出现在此, 只要她当着众人的面,将真相一五一十地说出来, 其他人便会相信她不成? 是,她将真相说出来, 或许是会引起一些人的怀疑, 或许是会引起部分人的猜测议论, 但,那又如何?! …… 要知道他天虚子,可是堂堂的太清宗太上长老! 仅凭几分猜测怀疑, 又能将他怎样? 呵,反倒是她费心躲藏了这么久, 甚至于,让他暗自搜寻了这么些时日,也一直未曾找到其踪迹。 结果现如今, 就因为这般天真愚蠢的想法, 她竟是主动暴露了自己的行踪, 将自己主动送到他面前来。 如此,倒是平白省了他一番力气, 无需他在归元大比之后,再费心费力地去找了。 呵,想想还真是愚蠢的可笑啊…… …… 于是,想明白这一茬后, 天虚子的神情已然是重归一片平静淡然, 只好整以暇地、站在高台之上,垂眼俯视着云澜, 想要看看她准备如何开口阐明这一切。 而此时此刻的云澜, 对于天虚子这般道貌岸然、平静自若的模样, 也并未觉得太过意外, 只是眸光冷淡地瞥了他一眼。 见高台之上,掌门于第一时间、便瞬移闪身至天虚子身旁, 状似随意地、将手搭在了他的肩头之上, 云澜便也不动声色地, 将原本一直暗自放在储物袋之上、随时准备将灵剑“沉雪”取出来的手稍稍挪开了些, 而后,朝着高台之上略一行礼, 淡声开口道: ---------------------------------------- 第186章 而这,便是所谓的‘堕魔’真相! 第186章 而这,便是所谓的‘堕魔’真相! 而后,朝着高台之上略一行礼, 淡声开口道: “各位掌门、长老、同修道友们, 我的确乃是太清宗弟子云澜,并未身死! 如今外界皆传言, 道我云澜乃是由于以女子之身,强行修习乾元剑法之故, 方才导致走火入魔、堕入魔道, 在结婴贺宴之上重伤我两名师弟师妹,与数百位同门道友,犯下滔天罪行! 可,事实真相却并非如此!” …… 说至此处, 她本就清冷的眉眼,愈发冷厉了几分, 声音也仿佛凝了霜雪,带着彻骨的寒意与凛冽, 只字句清晰地、继续道, “就在结婴贺宴的前几日,天虚子曾唤我至天虚殿, 给了我一颗六品稳境丹,作为庆贺我成功突破元婴的贺礼, 并嘱咐我定要在结婴贺宴前服下,以更好地稳定境界。 然而,事实上! 这颗六品稳境丹却是被故意做了手脚, 融进了一滴上古凶兽穷奇的血液! 而这穷奇之血,能叫人无声无息堕入幻境, 伪造出走火入魔、堕入魔道的假象, 甚至,因为能最大程度激发人内心的暴戾凶性, 就连堕魔印都能随之浮现! 而这,便是所谓的‘堕魔’真相!” …… 说着,她略顿了顿, 面对众人或是不加遮掩、或是假装不经意地,朝她软软垂在身侧的右臂所投来的视线, 她只是轻抿了抿唇,并未表露出什么其余异样神色, 只继续淡然开口道: “诚如诸位所见, 我如今右臂已然被废,所有骨骼均被悉数剔除, 而这,不过只是因为—— 我乃天生剑骨…… 兴许诸位有所耳闻, 传说中天生剑骨之人,于剑之一道上的天赋造诣,较之旁人要更高一些。 而天虚子处心积虑所做的这一切, 实则,便是为了夺取我身上的天生剑骨! 为了铲除障碍,便于有机会下手, 多年以前,他设计杀害我母亲,故意将我收入门下; 又算准时机,借助被融入穷奇血的六品稳境丹, 在结婴贺宴之上,故意伪造我走火入魔、堕入魔道的假象; 后趁着我被关进后山诫心谷, 又费心伪造我假死之象, 实则,却是暗中将我囚于其寝殿之下的密室之中, 想将我身上的天生剑骨寸寸剔除! 再以‘换骨’之邪术,强行炼化替换到他的身上! 所幸,后来我得师弟洛尘相救,得以逃出生天, 只是被囚密室期间,整条右臂已被剔除了全部剑骨, 方才呈现如今这般模样…… 而为了防止事情败露,天虚子则更是故意陷害洛尘, 使之无辜背上试图盗取宗门至宝、叛逃宗门的污水罪名,借以断绝他重回宗门之可能!” …… 而此番,云澜这一番话音落下, 众人在短暂怔愣了一瞬后, 便犹如陡然滴入翻涌油锅之中的滚水一般,轰然炸开了锅, 纷纷开始议论惊愕、交头接耳起来…… 不得不说, 云澜的这一番话里,所包含的信息量实在是太大, 他们一时间,居然有些反应不过来…… 等等, 什么叫融入穷奇血的六品稳境丹? 什么叫‘换骨’之术? 什么夺取其天生剑骨? 什么叫故意栽赃陷害洛尘? 什么叫设计杀害云澜母亲? 这桩桩件件, 光是听上去,都简直是让人毛骨悚然、背脊发凉啊! …… 还有……还有云澜的右手, 竟比他们之前猜想的那般还要可怕! 竟是被生生剔去了全部骨骼! 要知道, 云澜可是如今修仙界年轻一辈中,最深孚众望、无人可出其左右的天才剑修啊! 年仅二十五岁,便勘破乾元剑法第七层、突破元婴期的天才, 绝不仅仅只是说说而已! 这是何等的惊才绝艳、天资卓绝! 然而,就是这样的一个天才剑修, 现如今,居然说—— 她的右手被废了! 且还是因为,被生生剔去了全部剑骨! 这是何等的骇人听闻! 若是如此, 她又该如何握剑?又该如何做一名剑修? 这岂不是意味着, 从此之后,她的剑道便只能就此断送了?! …… 思及至此, 众人在满心惊骇、不敢置信的同时, 又忍不住为这样的一位天才剑修的断送夭折, 而感到扼腕叹息…… 而除此之外, 其中不少消息灵通、所知颇多之人, 还因为云澜的这一番话,而顿时想起了—— 早在多年以前, 貌似,天虚子便曾在一处上古秘境之中,偶然得到过小半副的穷奇残骸。 因上古凶兽乃是极其珍稀罕见、几乎只在传说中出现的存在, 故而,此事在当时还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也正是因为如此, 在场之人倒是有不少还记得此事…… 要知道, 穷奇血可不是一般之物,极为罕见珍稀, 放眼整个修仙界, 手中能有穷奇之血的人,只怕也是屈指可数。 而恰好,天虚子便是其中最为出名的一个。 …… 因此,此番一听云澜提起穷奇血, 众人便已然是信了大半, 只纷纷不由自主地、将目光挪到了高台处的天虚子身上, 眼神怀疑,心下骇然, 想看看天虚子在听闻云澜这一番指控后, 究竟是何反应…… …… 然而,却见此时此刻的天虚子, 依旧还是那么一副神态自若、镇定自如的模样, 面上就连半点被人戳穿的慌乱紧张都无, 甚至于, 此时此刻,他还垂眼望着云澜, 一张清贵俊逸、霁月清风般的脸上, 可谓满是浓浓的失望之色, 似是因为见到自己精心栽培多年、寄予厚望的唯一亲传弟子, 竟是就此步入歧途、面目全非,而伤透了心一般, 只摇了摇头, 沉声开口道: “云澜,你太让为师失望了…… 虽然知晓你急于洗脱身上走火入魔、堕入魔道的罪名, 却也不该如此胡乱攀咬、肆意污蔑才是…… 什么被融入穷奇血的六品稳境丹? 什么将你囚于寝殿之下的密室之中? 什么为了夺取你身上的天生剑骨? 你听听方才自己所说之言, 乃是何等的荒谬可笑! 且不说我已然勘破乾元剑法第十层,又是合体后期修士, 即便不说是多么厉害, 好歹也算是,有那么一点的实力声望…… 又何须如此布局, 算计你区区一个小辈的天生剑骨?! 好,即便不提这些, 只单单说——” ---------------------------------------- 第187章 颠倒黑白、倒打一耙(加更) 第187章 颠倒黑白、倒打一耙(加更) “好,即便不提这些, 只单单说—— 云澜,我好歹也是你的师尊, 不谈对你是否有多大的恩情, 好歹也是从小看着你长大,多年的养育教导,无不尽心竭力。 不奢望你能对我如何尊敬, 却也不该如此的忘恩负义、攀咬污蔑才是! 凡事皆要讲究证据, 这事实真相究竟如何, 绝非你随便一张嘴, 当着众人的面,胡言编造一个荒谬至极的故事, 便能轻易颠倒黑白、捏造事实, 将身上所有罪名污水,都悉数泼到他人身上的!” …… 他微眯了眯眼, 一派的光风霁月、仙风道骨模样, 可垂眼望着云澜的凝黑眸子里, 却又仿佛隐隐地藏了几分莫名深意, 似讥讽,似嘲弄, “云澜,你该清楚, 这世间之事,绝非你说如何,便是如何的。 真若如此, 修仙界中,岂不是人人自危?” …… 而天虚子的这一番话落, 不少人不由暗暗点头,心觉有理, 望向云澜的眼神也从最开始的震惊、惋惜、感叹, 渐渐变得有些怀疑鄙夷起来…… 是啊,正如天虚子所说, 凡事皆要讲究证据。 这云澜张口就是这么一番惊人言论, 叫他们听得毛骨悚然、满心惊骇, 但仔细想想, 这些实则不过只是她空口白牙、出言指控, 事实上,却连半点确凿证据都没拿出来。 看上去, 似乎真如天虚子所说那般, 乃是为了急于洗脱自己身上的罪名污水, 方才故意编造这些、攀咬污蔑他人的…… 更何况,这天虚子可是云澜的师尊, 云澜还是他唯一的亲传弟子, 若真是为了洗脱罪名, 而胡乱攀咬、故意栽赃陷害, 那天虚子这么多年对她的教导养育之恩, 岂不是都白白喂了狗! 若是为了洗脱自己的罪名, 竟连自己师尊都能这般肆意诽谤污蔑! 这般行径, 未免也太过令人不齿了些! …… 而对于此, 面对众人投来的复杂怀疑眼神, 面对高台之上天虚子眸中,那隐隐的嘲弄嗤笑神色, 云澜却依旧是那般清冷淡然的模样, 并未惊讶愤怒于天虚子的倒打一耙、恶意中伤, 也并未表现出任何的意外与慌乱之色…… 毕竟,她早就清楚, 即便她今日站在此处, 即便她出言指认,将事实真相一一道来, 天虚子也绝不可能就这般轻易承认, 定然会想方设法的辩驳, 也定然会不择手段地抹黑她的声名,坐实她的罪行。 故而,像如今这般—— 字里行间, 皆暗指她是为了洗脱自身的罪名污水, 方才如此不择手段,不顾师徒之情,不念养育教导之恩, 狼心狗肺、忘恩负义地, 试图陷害污蔑自家师尊; 而站在大义凛然、无辜受害的角度,对她进行斥责教训的行径, 也实在是在她的意料之中。 …… 甚至于, 此番他还故意在话语里预设了陷阱,暗示众人—— 她既然为了洗脱罪名, 可以罔顾师徒情义,陷害污蔑自己的师尊, 那么, 自然也能毫无顾忌地,陷害污蔑其他人, 使得修仙界中人人自危…… 如此, 便能将其余不明真相的旁观之人,皆拉到自己的阵营之中。 只是此番,天虚子能这般做, 还这般毫无心虚之色地倒打一耙, 无非是仗着他自己事情做得隐蔽, 又在修仙界中地位声望极高, 若没有足够的确凿证据, 绝不可能撼动他分毫,绝不可能轻易将他定罪, 方才如此有恃无恐。 …… 可天虚子却并不知晓的是—— 她今日既然敢来此, 便绝不是毫无准备; 也绝不是天真地以为, 她能够仅凭一张嘴,道明事情真相, 便能妄想揭穿天虚子的真面目。 她自然,也有她的倚仗…… …… 而云澜正准备有所动作,拿出事先准备好的东西, 却见原本还一直默默站在身后、藏在人群之间,全然改换形貌、并不引人注目的洛尘, 此时此刻, 在望见云澜身形单薄、孤身一人地站在前方, 独自面对天虚子的不怀好意、倒打一耙, 面对千万人的指点议论、怀疑揣测之时, 却终于是猛地攥紧了拳头, 有些忍不住了…… 虽然他很是清楚, 云澜之所以再三叮嘱、不肯让他同她一道出现在众人面前, 而是让他先行隐匿在人群之中, 说到底, 是因为担心他的安危。 毕竟,叛宗之罪非同寻常, 一旦被打上叛徒的烙印, 那么,在修仙界中,便几乎等同于是人人得而诛之的程度。 故而,在完全揭穿天虚子的真面目,彻底洗清他身上污水之前, 云澜并不希望他过早暴露身份, 因为她的缘故,而让他陷入危险之中…… …… 只是,虽然十分清楚云澜的心思, 也并不想让她担心, 但现如今, 听到天虚子这般意有所指、倒打一耙的言论, 听到众人窃窃私语、暗自以恶意揣测云澜, 洛尘却实在是忍无可忍, 实在是无法再坐视不理, 无法再继续如同旁观者一般,隐匿在人群之中, 却什么都不能为她做…… 说到底,他本就不在意什么危不危险, 甚至连自己的生死性命,他其实也并不怎么在乎。 只是出发之前, 云澜再三叮嘱,不准让他随意暴露人前, 他不愿让她分神担心自己, 方才依她所言…… …… 可事到如今, 他却发现,自己根本做不到! 他根本就做不到让她独自面对这一切, 根本做不到心安理得地站在一旁、置身事外。 他想同云澜站在一起, 无论发生什么事,无论有什么样的危险, 他都不想让她独自面对,这铺天盖地而来的恶意与污蔑, 独自一人,面对众人的议论揣测与怀疑审视, 就仿佛与所有人都隔开了一道无形的屏障般, 而她站在其中, 却是孑然一身、孤身一人…… …… 于是,就在天虚子话音落下的瞬间, 洛尘只狠狠一攥掌心,便大步从人群之中走了出来, 就此,瞬间撤去身上隐匿气息形貌的术法, 露出其清隽冷逸、眉眼锋锐的真实相貌来…… 而后, 于在场众人的议论纷纷、揣测怀疑声中, 在天虚子暗含嘲讽、讥诮蔑视的目光中, 只毫不犹豫地行至云澜身旁, 与之并肩而立, 就此,眸色沉黑如墨,眼神锋锐如刀, 抬眼朝着高台之上,寒声开口道: “谁说没有证据!我便是此间证人!” ---------------------------------------- 第188章 你怎知晓,我没有证据可以证明? 第188章 你怎知晓,我没有证据可以证明? “谁说没有证据!我便是此间证人!” 我曾亲身闯入其寝殿之下的密室; 亲眼见到其中被剔除剑骨、浑身是血、奄奄一息的云澜; 亲手带着她逃离密室、与天虚子拼死相抗! 故而,我能证明, 云澜方才所说,句句为真!” …… 不得不说,云澜可谓完全没想到, 原本答应了她不轻易暴露自己、一直默默隐匿在人群之中的洛尘, 此番,竟会突然站出来,毫不顾忌地出声替她作证, 全然不在意, 他自己如今身上,还背着“叛逃宗门”的罪名, 像这般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站出来、不加遮掩地出现在人前, 会不会因此而陷入危险…… 她不禁有些气急, 可当一转过头,却对上洛尘沉黑如墨的眸子, 望见他毫不犹豫地朝她走来, 顶着众人复杂纷繁的各式视线,他却全然不在意, 从始至终, 眼中都仿佛只有她一个人般…… 他分明什么都清楚,什么都明白, 他知道自己只要站出来、便可能会有杀身之祸, 可他却并不在乎, 只是坚定地、没有丝毫犹豫地朝她而来, 以一种近乎守护的姿态,站在她的身旁, 选择同她一起面对这一切。 …… 即便没有过多交流, 即便什么话也没有多说, 云澜却在对上他眼神的一瞬间, 在望见他清冽剔透、满是坚定认真眼眸的瞬间, 陡然明白了他的意思—— 别担心,无论发生什么, 我们一起…… 于是,千言万语便只能化作轻轻的一声叹息, 云澜朝着洛尘轻轻点了点头, 到底没有再多说什么, 只是同他一起并肩而立, 转眸继续望向高台之上…… …… 而对于洛尘的忽然出现与出言指证, 天虚子可谓是恨得牙痒痒,却并未感到太多意外—— 毕竟,当时云澜便是被这小子给救走的, 若不是这小子, 他的大计,早就已经成功了! 因此,现如今, 他俩一起出现在此, 倒也不是什么太出乎意料的事情。 只是,少年人呐, 就是天真愚蠢! 怎么? 他以为,现如今他出现在云澜身边,给云澜当这个证人, 便能叫其他人都相信他吗? 呵,可笑…… 即便有人可能会因为他的出现,因为他的作证, 而增加对云澜方才那一番话的可信度, 但,要想重新夺回其他人的信任, 使得他们连同洛尘一并怀疑起来, 却也依旧是易如反掌…… …… 思及至此, 天虚子只不动声色地微勾了勾唇, 丝毫不在意台下洛尘投来的凛然森寒、暗含杀意的目光, 只眉梢微挑,眼眸微睨, 颇有些意味深长地开口道: “洛尘? 呵,你一个叛逃宗门之人, 所说之话,又有几分可信度? 再者说,你又如何证明, 你不是和云澜串通好,一道联手,试图污蔑陷害于我? 毕竟,对于你试图盗取宗门至宝一事, 我可谓是亲眼目睹,乃是此案的目击证人。 想来,若是能成功将我定罪, 你可不就能够顺理成章地脱罪了……” …… “你!” 闻得如此倒打一耙、反咬一口的狡辩之言, 洛尘不由瞬间握紧了拳头,眉眼愈发冷厉锋锐了几分, 他倒是没想到, 天虚子竟然如此的能言善辩、巧舌如簧。 诚然,他与云澜一同出现在此, 将事实真相一一道出、出言指证。 在一定程度上, 是可以证明云澜方才所言为实,且乃是由他所救走, 否则,先后因为不同缘由或假死、或消失的他们二人, 又怎会一道出现在此? 而至于他, 既然救走了云澜, 那么,为了避免天虚子的报复、逃离他的掌控, 便自然是同云澜一起离开了太清宗,又何来之后的试图盗取宗门至宝、叛逃宗门之事? 可此番,天虚子不过三言两语, 便给众人提供了另外一种可能, 虽然是有那么一点牵强和过分巧合, 但不可否认,倒也不是完全没有这种可能。 如今双方各执一言,却没有丝毫实证在手, 他们无法仅凭此,便给天虚子定罪…… …… 而掌门江卿逸也同样十分清楚这一点, 一时间,那双向来隐隐含笑、清俊风流的桃花眼,也不由略往下沉了几分—— 说实话, 比起天虚子这个自少年时起、他便一直观感不算太好的师弟来说, 他自然更加相信,自己从小看着长大的云澜的品行, 以及,自家那个虽然脾气冷冰冰、硬邦邦,但也绝对是个好孩子的小徒弟。 只是, 天虚子毕竟是他们太清宗的太上长老,身份地位非同一般, 即便他更加相信这两个孩子所言, 却也无法仅凭自己的好恶,便给天虚子定罪。 事到如今, 只能看看,怎样先稳住局势,保住这两个孩子性命, 再暗中调查真相了…… …… 而掌门江卿逸正这般想着, 却听见台下的云澜,倏而轻笑了一声, 如凛冬穿过林间的清风, 有些冷,又有些沉, 她眉眼清冷, 只不闪不避地,直直望向高台之上、一派好整以暇模样的天虚子, 寒声道: “如何证明? 呵,师尊,怕是要让你失望了…… 你怎知晓,我手中没有证据,可以证明?” 说罢,她只眸光冷冽、动作干脆利落地,取出一个做工精致的天晶锦盒来, 又将其略微举高几分,好让四周众人皆能望清, 随即,眸光微转,嗓音清寒, 朝着高台之上,冷声开口道: “诸位请看, 这便是天虚子当时给我的六品稳境丹。 因六品丹药极为珍稀难得,我舍不得就这般轻易服用, 故而,便特意切下了半颗来,想要留给……” 她略顿了顿,眸光微动, 似是想到了什么,并未说出那半颗六品稳境丹究竟想要留给谁, 只是神色自然地跳过了这一话题, 又继续道, “总之,这半颗六品稳境丹里,究竟有没有被融入穷奇血, 众位掌门长老们,只需一验便知。” …… 此番,云澜在说到“特意切下了半颗来,想要留给……”时, 本是下意识地,想要脱口而出洛尘的名字, 可话到了嘴边, 视线下意识掠过身旁,那身姿颀长、墨发高束、眉眼冷峻的少年身影时, 原本将要说出口的话, 便又重新咽了回去…… ---------------------------------------- 第189章 半颗六品稳境丹 第189章 半颗六品稳境丹 罢了,还是不用让洛尘知晓了, 这本也不是什么愉快之事, 她现在回想起来,都还忍不住一阵后怕—— …… 要知道, 她当时特意留下半颗六品稳境丹来, 便是想着洛尘快要突破元婴, 而六品丹药难得,便想要将这半颗六品稳境丹留给洛尘服用。 甚至于,她还想着, 可以趁着结婴贺宴结束, 洛尘约她在踏云阶处见面、将生辰贺礼给她时, 她便也正好将这半颗六品稳境丹给洛尘。 而现在想来, 只觉得后怕又庆幸…… 幸好, 幸好她没真的将这半颗被做了手脚的六品稳境丹给洛尘, 也没真的让洛尘服用下去, 否则,丹药入腹,穷奇血效用激发, 岂不是让洛尘也陷入同她一样的糟糕境地…… …… 而云澜虽然及时将话咽了回去, 未曾将这些说出口来, 但一直站在她身旁、时刻关注着她一举一动的洛尘, 却还是在云澜视线下意识投来的一瞬间, 捕捉到了她这一极其细微、难以察觉的动作。 她的视线明明收回的极快, 甚至与他没有半点眼神接触, 然而,洛尘却在那一瞬间, 顿时明白过来—— 云澜那特意切下的半颗六品稳境丹, 想要留给的人,乃是他…… …… 乃是,他吗? 洛尘纤长浓黑的眼睫,轻轻颤了那么一下, 似有清风吹动蝶翼, 似有清风吹皱涟漪, 心底深处,就仿佛有什么东西轻轻颤了一下, 而后,有丝丝缕缕的淡淡暖意悄然涌了出来, 缠绕蔓延着, 渐渐包裹住他整颗跳动渐快的心脏…… 好似忽然被清风安抚, 有些暖洋洋,甜丝丝的, 让他即便此刻在面对天虚子的恶意污蔑、倒打一耙之时, 似乎,都没有那么的愤懑恼怒了…… 云澜她说,六品丹药珍稀难得,她舍不得轻易服用, 却仍旧想要留下半颗给他, 一时间, 不由让他忍不住生出几分不应有的奢望来—— 云澜她,是不是? 是不是,也有那么一点点、一点点的喜欢他? 即便不是喜欢, 即便没有达到那样的程度, 但他在云澜的心中, 应当,也是有那么一点不一样的吧? …… 云澜并不知晓,此时此刻洛尘心中的想法, 她只是察觉到—— 洛尘在她说完这一番话后, 似是掀起纤长浓黑的睫羽,轻轻看了她一眼, 而后,便不动声色地、朝她的方向略微靠近了半步, 但却也仅仅只是半步而已, 似是怕打扰到她, 故而克制着,未曾离她太近…… 她还以为洛尘是有些担心她, 因此略偏过头,朝着他轻轻点了点头, 给了洛尘一个“别担心”的眼神, 便又重新转过头去, 将手中的天晶锦盒,递给已然走下高台来,眉心微蹙、难得露出几分肃然模样的段青鸿段长老…… …… 见段青鸿和其他宗门里精通炼丹一道的长老们, 如今,正轮番对着天晶锦盒里的半颗六品稳境丹,仔细研究验看的模样, 天虚子虽然面上不显, 可心里却是忍不住暗恨咬牙—— 不得不说,他是真的没有想到, 他的这位好徒儿,居然还留了半颗六品稳境丹在手上! 要知道,他当日见计划成功, 云澜的确如他所料, 在结婴贺宴当日,当着所有人的面,陷入虚假幻境之中, 显露出走火入魔、堕入魔道的假象…… 他便以为, 云澜当是如他所嘱咐的那般,将那颗六品稳境丹给服下了。 却万万没想到, 她倒的确是服下了那颗丹药,却仅仅只服下了半颗! 剩下半颗, 到现如今,反倒是成了指控于他的证据! 呵,着实是在他意料之外! …… 而事实上,天虚子并不清楚的是, 对于这半颗六品稳境丹, 云澜实则也有些暗自庆幸—— 幸好,若不是洛尘在暗中调查事实真相时, 曾悄悄前往戒律堂,将她的储物袋给偷偷拿了出来, 随后便一直带在身上, 只怕,现如今, 这半颗融了穷奇血的六品稳境丹, 还得随着她被收缴的储物袋,一同被放在戒律堂里呢…… …… 而此番,眼看着云澜拿出了这半颗六品稳境丹, 天虚子便也清楚, 要想完全否认六品稳境丹之事,只怕是不可能了。 不过,虽是如此, 他倒也并未因此,而流露出半点慌乱神色, 只面上依旧一派镇定地看着, 段青鸿与其他精于炼丹一道的长老们,在对着那半颗六品稳境丹,逐一仔细查看后, 便朝着高台之上的几位掌门略一点头, 意思是—— 这半颗六品稳境丹中, 的确被融入了上古凶兽穷奇的血液。 …… 眼见于此, 台下不由纷纷传来暗自压低的倒抽吸气与唏嘘感慨之声, 显然是对这般结果极为吃惊。 然而,面对于此, 天虚子的脸上却连半点心虚之色也无, 甚至于, 当各派精于炼丹一道的长老们,朝着高台之上的各宗掌门点头示意,确认丹药之中穷奇血的存在之后, 他还恰到好处地、同样流露出了两分震惊之色, 看上去,完全就是一副与此事毫无瓜葛、甚至对此颇为惊诧的模样,半丝破绽端倪也无…… …… 而此时此刻, 面对众人略显狐疑、暗自观察打量的眼神, 天虚子只是淡淡勾唇一笑, 看上去,依旧还是那么一番仙风道骨、清贵俊逸的模样, 只继续不慌不忙地开口道: “竟真被融入了穷奇血? 倒是有些出人意料…… 只是云澜, 即便你手上的这半颗六品稳境丹之中,的确有着穷奇之血的存在, 却又能证明什么呢? 且不说, 我究竟有没有在结婴贺宴前夕,特意给了你一颗六品稳境丹之事,还有待商榷、难以证实。 即便退一万步说, 我真的给了你一颗六品稳境丹, 却也并不能证明—— 乃是我在丹药之中动的手脚,乃是我往其中融入了穷奇血的。 不是吗?” …… 他顿了顿,唇角笑意略深了几分, 望着台下眉眼清冷、透着彻骨霜雪寒意的云澜, 却是毫不慌乱, 只悠然开口道: “云澜,我可是记得—— 为师在收你入门之时,为表示看重, 曾经赠予你一小截穷奇翅骨,与一瓶穷奇之血。 怎么? 事到如今,你不记得了? 所以啊,云澜, 你既自己手握穷奇血,又如何证明—— 这半颗被融了穷奇血的六品稳境丹, 不是你自己特意寻来,故意融入了穷奇血液, 好借此洗脱自己身上罪名的呢?” ---------------------------------------- 第190章 那,再加上一块留影石呢? 第190章 那,再加上一块留影石呢? 闻得此言, 原本因为看到丹药之中竟当真被融进了穷奇血,而使得心中天平隐隐向云澜倾斜的围观众人们, 如今,不禁又开始变得有些摇摆不定起来…… 是啊, 虽然此事天虚子的确有嫌疑不假。 但同时,却也有一定可能, 如天虚子所说的那般—— 乃是云澜为了洗脱自己身上罪名,将污水泼到天虚子头上, 从而故意寻了一颗六品稳境丹来,在其中融入穷奇血, 以佐证自己方才所说之言。 毕竟,云澜手中也同样有着穷奇血, 又如何能凭此断定, 究竟谁所言是真,谁所言是假呢…… …… 而闻得天虚子此言, 云澜却并未表示否认, 只是本就清寒的眸光, 如今,变得愈发冷寒了几分…… 没错,她是可以如实解释—— 当年拜师时, 天虚子赠予她的那一小瓶穷奇血, 这么多年来,实则一直被她十分珍惜地藏在太宸殿的密格之中, 从未曾取出来用过。 可,这话说出口来, 又有谁会信呢? 这样的解释, 在如今的境况之下,乃是如此的苍白牵强, 只会让人觉得她是在极力狡辩。 …… 毕竟, 天虚子赠予她穷奇翅骨与血液之事,乃是事实。 且当时掌门与好几位长老都在场, 她根本就无从否认, 况且,既是事实, 她本也不会故意否认。 只是,在这一瞬间, 她忽然便觉得背脊生寒、手脚冰凉, 如同骤然掉进了铺天盖地的茫茫冰雪之中,只觉凉寒刺骨, 她忽然无比清楚地意识到—— 原来早在那么久以前, 天虚子便已然悄无声息地布下局来…… 他故意当着掌门与众位长老的面, 将这些东西赠予她, 也许,便是为了今日, 他有足够理由,能够自圆其说…… 陡然意识到此之后, 云澜的第一反应,居然不是愤慨,也不是难过, 而是—— 觉得很可笑…… …… 也是, 天虚子既然能为了收她入门, 能更好地找到机会,夺取她的天生剑骨, 就连自己的师妹,她的娘亲, 都可以故意使计杀害。 那么,在她入门拜师时,故意赠予她穷奇血, 好让她日后落入圈套之际, 即便发现端倪,也依旧百口莫辩…… 如此,也很是正常,不是吗? 呵…… 只是,何等可笑啊! 这么多年来, 她所以为的那些关心,那些照顾,那些看重, 实则,不过是为了, 这一场蛰伏已久的巨大阴谋,能够得以更好展开而已。 而她当时,却如此天真愚蠢地以为—— 这一切,是真心,是温暖; 是需要珍之重之,就连瓶子稍微擦碰一点、都要心疼半天的存在; 是可以当作家人一般, 无比重要、难以替代、全然信赖的存在…… …… 云澜抿了抿唇,望着高台之上, 那模样依旧仙风道骨、清贵俊逸,然而,却虚伪的让她忍不住觉得有些恶心的天虚子, 只瞬间,便已敛下了一切不应有的复杂情绪, 而后,继续声音清冷、剔透如冰地, 冷声开口道: “你说的没错, 即便这半颗六品稳境丹里,如今证明的确被融入了穷奇之血, 也并不能完全说明什么……” 说着,她话语微顿, 眼看着高台之上的天虚子已然是眉梢微挑,下意识地、隐隐流露出半分得意与嘲讽之色之际, 下一秒,却见她的语气倏而一转, 只抬起眸来, 眸光凛冽,似清锐刀光, 寒声继续道: “作为证据, 半颗被做了手脚的六品稳境丹,的确是有些不够…… 可若是, 再加上一块记录了剔骨过程、以及天虚子坦白事实真相的留影石呢?” …… 什么? 留影石?! 闻此,众人不由纷纷倒抽一口冷气, 似是完全没想到,云澜手上竟还有这般确凿证据! 若真是如此, 若真有留影石记录下来了一切, 那么,岂不是便意味着, 云澜方才所言,皆是千真万确! 而在这般绝对的证据面前, 一切,都将无法再辩驳…… …… 而此番,听到云澜这话, 天虚子藏在广袖之下的手指,不由微微一动, 原本还甚是清俊的眉眼, 倏而便变得有些狠戾阴寒起来, 但很快,还未待旁人有所察觉, 他便已然是飞快收敛好了一切, 重新变回那般从容镇定的模样…… 说实话, 在骤然听闻此事的时候, 天虚子的确有那么一瞬间的震惊与慌乱, 但很快,他便重新镇静了下来—— …… 云澜说, 她手中有记录剔骨过程和他坦白事实真相的留影石。 可他却记得清楚, 云澜的储物袋,早在她被关进后山诫心谷牢室时,就已然被收缴了, 后来,在被他关进密室之中时, 云澜身上分明什么东西都没有,就连“沉雪”都不在身边, 又哪儿来的留影石, 可以记录密室之中的景象? 更何况, 他在把云澜关进密室之中时, 便已然给她灌下了可以封锁灵力的药, 在药力作用之下,她连一丝灵力都调动不了, 又如何能够催动留影石? …… 如此想来, 他不免很是怀疑—— 云澜此番这么说, 莫不是为了故意诈他, 若他因此而慌了手脚,贸然动作、表露出端倪来, 反倒是不打自招,坐实了她的说法。 因此…… 呵,他倒是想要看看, 这所谓的记录了剔骨过程的留影石,她究竟拿不拿的出来? …… 而此时此刻, 眼看着天虚子一副好整以暇、暗藏怀疑,似是颇为不相信、云澜能拿出所谓的留影石出来的模样; 以及,身旁众人正若有似无、明里暗里地,朝着云澜垂落在侧的右臂偷偷打量的眼神, 洛尘不由抿了抿唇,暗藏隐忧之色—— 虽然他很是清楚, 云澜手中的确有着留影石的存在。 但他私心里, 却并不想让云澜将此拿出来, 并不愿让她将那些惨烈不堪、痛彻心扉的过往, 直白敞开在众人眼前。 许是怕他会因此而感到难过, 亦或是,不太想让他看到那般血腥残忍的场景, 总之,云澜其实并未给他看过留影石中的东西, 只简单告知了他留影石的存在。 …… 可即便他未曾看过其中景象, 未曾亲眼看过那些记录下来的可怖场面, 他却无比清楚地记得—— ---------------------------------------- 第191章 这是,云澜!! 第191章 这是,云澜!! 可即便他未曾看过其中景象, 未曾亲眼看过那些记录下来的可怖场面, 他却无比清楚地记得—— 当日他闯进密室之中,所看到的, 令他永远也难以忘记、每每想起都让他难受到近乎窒息的场景。 而剔骨一事,想也知道, 只怕比他当日所见之模样,还要惨痛可怖数倍…… 因此,若将此示于人前, 便无异于是将自己好不容易、方才勉强愈合的狰狞疮痍伤口, 又重新血淋淋地剖开来, 就此,伤痕累累、鲜血淋漓地,摊在众人面前, 供人议论指摘…… 他实在是,不愿看到如此模样。 …… 虽然云澜不说, 甚至可能都不会在面上表露出什么异样, 但洛尘却清楚, 这滋味,定然是十分不好受的…… 可,虽是如此, 虽然他打心眼里不愿这般做, 但这若是云澜的决定, 他却也不能打着“为她好”的旗号,阻拦她的行动,不尊重她的意愿。 他所能做的, 只有站在她的身旁,支持她的一切决定, 在察觉危险的时候, 及时上前、尽他所能,保护好她, 竭尽全力,不让她受到伤害…… …… 好在,虽然洛尘很是担心, 但此番,云澜却并未表现出丝毫自卑或黯然的神色, 她只依旧坦坦荡荡、目视前方, 并未在意他人朝她右臂处投来的打量目光; 也并未在意旁人或怀疑、或怜悯,或幸灾乐祸、或感慨惋惜的眼神, 或许最开始的那一段时间, 被剔去剑骨、被废掉右臂, 她的确是曾茫然彷徨过,也曾自卑逃避过, 但现如今, 她却已经能够平静坦然地面对自己被废的右臂, 并不因此,而退避闪躲半分…… …… 于是, 云澜只是神色淡然地,从储物袋中拿出一块暗灰色的留影石来, 足尖一点,便飞身跃于高台之上, 随即,朝着那些面露关切、一直看着她的掌门长老,以及师弟师妹们略点了点头后, 便就此运转灵力, 沟通连接了整个场地之上,悬浮着的数十块巨大透明光幕, 使得待会儿留影石之中回溯播放的场景, 能就此展现在所有的巨大透明光幕之上…… 嗯,现如今,既然这留影石拿出来了, 那么,便自然该让在场的所有人,都能清清楚楚地看见才是! 让所有人好好看看, 天虚子那张虚伪至极的假面之下, 所隐藏着的,究竟是怎样狰狞可憎、癫狂骇人的真面目! …… 对于此, 一开始,天虚子还很是气定神闲、不以为意, 觉得云澜定然是虚张声势, 定然不可能拿出这所谓的留影石来, 然而,眼看着云澜飞身跃上高台, 直接以灵力勾连了大比场地之上、所有的巨大透明光幕之后, 他不由眸光微闪, 心里莫名有些隐隐不安起来…… 而还未给他更多时间反应, 便见下一秒,光幕陡然亮起, 接着,在一团氤氲的模糊白光之后, 便渐渐显露出一间密室的轮廓模样来…… …… 这是一间极为昏暗压抑的密室, 虽然面积不小, 看上去,却让人隐隐有种窒息之感…… 那留影石摆放的位置,似乎极为隐蔽, 从这个角度望过去, 只能望见大半块嶙峋陡峭的山壁, 影影绰绰,藏在晦暗阴影之中, 如暗自蛰伏的狰狞凶兽,显得压抑而可怖。 而嶙峋山壁之上, 则有数条手腕粗细的巨大锁链, 泛着森凉彻骨的寒光,一路从山壁之上蔓延而下, 最终,牢牢束缚在最中央位置处, 一个白衣染血、墨发散落,浑身上下尽是深可见骨、鲜血淋漓伤口的人身上…… …… 那人的头微微垂着, 手脚四肢,均被冰寒刺骨的巨大玄铁锁链所紧紧束缚, 脸色苍白到近乎透明, 而其身下,则有猩红醒目的鲜血,蜿蜒流淌了一地, 深深浅浅,有新有旧, 几乎汇聚成了一个个或大或小的猩红血泊, 于脚下蔓延铺陈而开…… 那人很显然是受了极重的伤, 略显凌乱的垂落墨发之后, 一张脸苍白到近乎无色, 纤长睫羽紧紧阖着, 压抑着隐隐颤动, 眉宇则下意识蹙起, 似是在极力忍耐着痛楚…… 虽然光线极暗, 虽然那人垂落而下的如墨长发,遮住了近半面容, 然而,那一张清冷如雪、出尘绝世,好看到不似尘世之人的脸, 还是让人一眼便认了出来—— 这是,云澜!!! …… 眼见此情此景, 众人不由纷纷倒吸了一口凉气, 虽然之前听云澜说那一番话的时候, 他们大致便已猜到—— 所谓的“剔骨”, 光听便能知晓,定然是极为骇人可怖、耸人听闻之事。 可现如今,饶是他们已然有了心理准备, 但当真的望见这般昏暗压抑、令人窒息的密室; 望见其中伤痕累累、满身鲜血淋漓的云澜时, 他们还是忍不住瞪大了双眼, 只觉背脊生寒、手脚冰凉…… 这,这也太恐怖了些! 云澜的这般模样, 未免也太过凄惨骇人了些! 全身上下, 简直没有一块地方不是伤口! 甚至于, 似乎可以通过那染血白衣的隐隐缝隙, 望见其中透出来的森森白骨! …… 而望见这般景象, 原本还甚是气定神闲、好整以暇的天虚子,不由顿时眸色一变—— 没有人比他更清楚, 如今留影石中所展现出来的,正是他寝殿之下的密室模样! 而正中央位置, 那个满身染血、伤痕累累,看上去几乎称得上是濒临破碎、惨不忍睹之人, 也的的确确,乃是云澜无疑! 毕竟, 她这般凄惨可怜、仿佛稍微多用一点力就会破碎掉的狼狈模样, 他在将她关在密室里的那段时间里, 曾经亲眼看到过无数次, 而每一次看到, 都会让他的心情愉悦无比, 让他有一种, 仿佛云澜不过只是,他脚下一只微不足道的蝼蚁的感觉, 只要他想, 只要他愿意, 便能轻而易举、毫不费力地碾死她…… 只是,这又怎么可能! 云澜在那样的境况之下, 怎么还能拿出留影石来! 甚至于,还有余力把留影石藏起来, 清楚记录下这一切?! …… 而就在天虚子眸光倏变,内心翻涌起伏之时, 却见留影石中的场景, 似乎,又有了些许变化…… ---------------------------------------- 第192章 留影石碎了! 第192章 留影石碎了! 因着以灵力将留影石与巨大透明光幕沟连起来的缘故, 故而现如今, 留影石之中的每一点细微声响动静, 都通过巨大透明光幕,被无限放大, 清晰至极地,回响在整个大比场地之中…… 使得此时此刻,在场所有人都清楚听见—— 在那一团极其压抑窒息的浓稠阴影之中, 忽然有极轻的脚步声响起, 一点一点, 由远及近而来…… 明明是极轻的脚步声, 然而,此时此刻,却仿佛重锤一般, 一下一下,狠狠砸在众人心上, 让他们的心脏也忍不住随之高高提起, 跟随着那忽然响起、渐渐逼近的脚步声, 于胸腔之内剧烈跳动着。 这是,有人来了吗? 会是谁? 莫非便是——天虚子? …… 而正当众人下意识屏住呼吸, 凝神死死盯着那巨大透明光幕中的影像, 唯恐稍微一个恍神, 便会错过,那将要从阴影之中、渐渐显露身影的人究竟是谁,错过那即将呼之欲出的真相时, 却无人发现, 天虚子藏在宽大袖子的手,微不可察地轻轻动了动, 手指屈抵, 似乎,乃是一个极为古怪诡异的手势…… 于是, 恰于众人屏息凝神,仔细盯着那巨大透明光幕之中的影像, 一个个紧张不已、翘首以盼之时, 却见太清宗内,一个看上去极不显眼、毫无存在感的弟子, 此刻,竟是毫无预兆地,突然冲了出来! 接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 朝着那正静静悬浮于半空之中的留影石,猛地发出一道攻势! 速度极快!迅猛至极! 转瞬,便已到了近前! 令人根本无从反应…… …… 没人料到这般骤然变故, 也完全没有人想到, 这么一个始终默不作声、毫无存在感的弟子, 此番,竟会忽然冲出来, 毫不犹豫地, 直接朝着留影石猛然攻击而去! 而且,还是不遗余力、毫不留手, 甘愿耗尽自身所有灵力修为的、那种不要命式打法。 一时间, 那人的速度太快,变故发生的太过突然, 他们根本就来不及阻拦…… …… 于是乎,待到众人反应过来之际, 眼看着阴影之中的那人即将显露真容, 然而,却还来不及看清其轮廓模样时, 原本静静悬浮在半空之上、散发着淡淡光芒的那块留影石, 便在这一道突如其来、迅猛至极的凌厉攻势之下, 陡然,碎裂而开…… 刹那间,所有影像戛然而止, 定格在浓稠阴影之中,那即将显露而出的隐隐模糊轮廓之上, 而后,陡然消散,归于虚无…… …… 完全没想到,留影石竟然会骤然碎裂掉, 原本还满是紧张不已、下意识屏住了呼吸,只等着看从阴影里走出之人究竟是谁的众人, 此刻,就仿佛是被人骤然掐住了脖子般, 差点就一口气憋在喉咙里,直接没喘上来! 其中,更是有不少人忍不住发出一声惊呼, 而后,纷纷怒目望向那个突然冒出来、一招直接击碎了留影石的弟子…… …… 太清宗弟子队列中, 因着这一突然变故、差点被当场气晕过去的江惜芷, 此刻,领着一众同样被气得不轻的师弟师妹们, 正气势汹汹地冲上前去, 准备揪住那小子的衣领, 好好问问他究竟发什么疯、究竟想要干什么之际, 却见那名原本毫无存在感的弟子, 此番,在突然冲出来、猛地击碎了留影石之后, 紧接着,就在下一秒, 竟是直挺挺地往下倒去,直接栽倒在了地上! 待到身旁众人急匆匆地冲上前去,将其身体翻转过来后, 方才发现—— 那人竟是七窍流血,眼球凸出, 早已没了生息…… 面对如此忽然变故, 一旁挨得较近的几名长老,在瞥见那名弟子七窍流血的诡异模样的一瞬间, 便不由纷纷沉了脸, 面色顿时变得极为难看起来…… …… “傀儡术!竟是傀儡术!” 其中的一名长老,此刻,盯着地上那名死不瞑目的弟子尸首, 不由脸色阴沉地喃喃出声道。 那模样, 显然乃是对这一名为“傀儡术”的诡谲邪术,十分的鄙夷憎恨。 要知道,所谓“傀儡术”, 乃是修仙界中早已明令禁止的阴邪术法, 现如今,只怕唯有那些人人得而诛之的邪修, 方才会修行如此法术…… 倒不是他们对术法有什么歧视偏见, 只是这“傀儡术”,实在太过阴损狠毒, 乃是取生人魂魄加以炼化, 被操纵者表面上虽然看上去,依旧同常人无异, 但实则,早已没了自己的心智意识, 完完全全,成了一具供人驱使的傀儡, 没有感情,不知畏惧,不怕疼痛, 就像是一把可以任意使用、十分趁手的刀, 全然凭借施术者的心意行动。 只是, 一旦施术者觉得这一傀儡已然没了价值,想要放弃掉的时候, 那么,只需心念一动, 这具傀儡便会瞬间失去所有生机,七窍流血、模样可怖…… …… 也正是因为如此缘故, 仙门正道对此可谓是深恶痛绝, 以五大宗门为首, 整个修仙界都对此邪术明令禁止, 绝不允许门下弟子修行该术法。 却万万没想到, 现如今,居然有人当着这么多人的面, 在青天白日之下, 使用如此阴诡邪术,操纵一名太清宗弟子替他行事, 甚至为了避免暴露自己的身份, 不惜在众目睽睽之下杀人灭口! 这是何等的猖狂!何等的放肆! …… 一时间, 气氛陡然陷入了一种古怪的凝滞与沉默之中…… 许多人虽然嘴上没说什么, 心里却是忍不住地暗自怀疑—— 要说这留影石早不碎裂,晚不碎裂, 偏偏就在即将看清那人真实模样, 即将知晓那人真实身份之前, 陡然碎裂而开…… 这时机未免也太过凑巧了些! 要说此事不是那幕后黑手干的,他们打死都不会相信好吗! …… 此事很显然, 就是那幕后黑手,眼看着自己的身份即将暴露, 这才不得不出手; 不得不在众目睽睽之下,动用“傀儡术”操纵旁人击碎留影石, 好保全自己啊! 不过说实话, 到了此时,虽然他们不太敢当面明说, 但心里头最为怀疑的, 便是那位太清宗的太上长老——天虚子了! ---------------------------------------- 第193章 没关系,她还有 第193章 没关系,她还有 毕竟,方才留影石中所呈现的场面, 已然可以证明,云澜的确是被关在了一处隐蔽密室之中。 虽然“剔骨”一事,还尚且未能判断, 毕竟方才在留影石中, 云澜的右臂看上去尚且完好,并未被剔去剑骨, 但那般白衣染血、伤痕累累,浑身上下都是深可见骨伤口的凄惨可怖模样, 还是让人忍不住觉得心惊胆颤、不忍直视…… …… 说实话, 他们其实更为相信云澜所说之话。 且不论基于对云澜品性的了解, 光说到目前为止, 云澜拿出来的每一个证据,都能与她所说之言相互佐证, 因此,天虚子的嫌疑实在是很大。 只是现如今, 最为关键性的证据已然被毁, 若没有其他确凿证据, 即便他们心中再怎么怀疑、再怎么嘀咕, 却也无法当场给天虚子定下罪来, 只能借助后续调查,试图尽量还原事实真相, 只是这样一来, 光是想想,都不免让人觉得有些憋屈, 觉得有些不太甘心…… …… 而就在此时, 原本蹲在那名中了傀儡术的弟子旁边, 一边满是不甘心地仔细查看,一边暗自在心里气得牙痒痒的江惜芷, 此刻,却倏而抬起头来,望向天虚子所在, 当着众人的面,故意朗声开口道: “既然天虚子长老如此坚定地表示,自己乃是无辜的, 乃是云……嗯,云师姐故意栽赃陷害于您。 那么,想必也定然不会介意, 咱们去您寝殿参观参观吧?” 是的,没错! 虽然留影石被毁了, 可留影石方才所呈现的密室模样,他们却是记得清楚! 只需她爹领着人前往天虚子的寝殿,好好搜查一番, 看看其寝殿之下,究竟有没有密室的存在? 而那密室模样, 是不是同留影石中所呈现的密室一样? 若是到时候一搜查, 其寝殿之下,的的确确,藏着一间密室, 且这密室的模样, 还同留影石中所呈现的密室一模一样! 那么届时, 看他天虚子还如何巧舌如簧,还如何推脱狡辩! …… 然而,江惜芷正暗自这般想着, 却见天虚子在听到她这番话后, 却是连半点心虚慌乱之色也无, 只微挑了挑眉, 眸中隐含一分淡淡嘲弄之色, 而后, 便很是干脆利落地、痛快答应道: “好,可以。” …… 眼见于此, 自留影石碎裂之后, 便一直与洛尘站在一旁、始终未发一言的云澜, 不由微抿了抿唇,暗自轻摇了摇头—— 江师妹的想法其实没错, 若是真能搜查出,天虚子的寝殿之下,的确有着密室的存在, 且那密室模样, 还同留影石中的密室一模一样。 那么,的确可以作为证据, 证明天虚子便是那一个隐在阴影之中、众人尚且未能看到真面目的幕后黑手。 只是,按照天虚子一贯谨慎的行事作风, 既然她成功地从密室之中逃脱, 那么,天虚子便定然不会放任她这么一个隐患存在,也定然不会留下这么明显的一个把柄。 现如今,他既然能如此干脆利落、毫不犹豫地应下, 想来,定然是已将所有不应有的痕迹悉数抹去, 且不说其寝殿之下,是否还有密室的存在? 即便是有, 只怕,其密室的模样,也已然是大不相同, 绝不会留下丝毫端倪…… …… 而江惜芷自然也不傻, 此番,见天虚子的这般模样,便也顿时知晓—— 即便他们真的带人前去搜查, 只怕,也搜查不出什么有用的东西来! 思及至此, 江惜芷原本还隐隐有些激动、觉得终于可以给云澜洗刷冤屈的热切心情, 瞬间,便如同被泼了一盆冷水般,凉了个彻底…… 她忍不住暗自咬牙, 盯着地上那名弟子七窍流血、模样可怖的尸首, 简直恨不得将其揪起来, 狠狠丢到天虚子的脸上! 旁人可能不清楚, 可她心里却是清楚的很! 这所谓的“傀儡术”, 定然就是天虚子这个伪君子,加诸在这名弟子身上的! 就是怕云师兄……咳,不,云师姐手里的留影石, 放出那幕后黑手的真实面目来! 就是怕暴露自己虚伪可憎的真面目! 方才使出如此狠毒手段的! 当真是虚伪!卑鄙! 无耻至极! …… 此时此刻, 江惜芷忍不住在心底,将天虚子骂了个是狗血淋头…… 旁人或许不相信, 可她对于云澜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完全相信! 早在结婴贺宴当日, 她便觉得云澜的状态很是不对, 虽然脸上的堕魔印很是猩红如血、显眼刺目, 但云澜当时的眼神、模样, 却完全不像是走火入魔、堕入魔道, 而且,云澜当时一直在说什么“妖兽”、什么“伤我同门”? 现在想想, 那完全就是陷入幻境之中的模样啊! 只是,光她相信没有用, 现如今,最为关键的证据, 已然被那名中了“傀儡术”的弟子给击碎, 错过了揭穿天虚子真实面目的最佳机会! 现如今,又该如何是好? 怎样才能证明云师姐的清白呢? …… 而就在江惜芷暗自咬牙,急得眼眶都快红了之际, 却见云澜倏而垂眸,轻轻笑了一声, 笑声似是嘲讽, 又似是还隐隐藏了些更为深切复杂的情绪…… 她抬起眼来,直直望向远处立着的天虚子, 眼神冰冷而又嘲讽,开口道: “竟是连‘傀儡术’这样的邪术,都不惜当众使出来了啊! 师尊,看来你还真是已经被逼得狗急跳墙了啊……” 此话一出,众人不由纷纷一愣, 显然没想到—— 那个一直以霁月清风、端方君子著称的云澜, 如今,竟然还会拿话刺人? 而且这话听起来,还挺…… 嗯,怎么说呢, 让他们莫名的有点新奇,又莫名的感觉有点爽, 是怎么回事? …… 众人正一脸怔愣、颇为震惊着呢, 却见此时,云澜在说完这一番话后, 只手腕一翻, 竟是又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块同之前一模一样的留影石来, 随即,唇角微勾,眼神冰冷而嘲弄, 望向天虚子的眼神,就如同望着一个上蹿下跳、还沾沾自喜的跳梁小丑一般, 嗓音清冷,朗声开口道: “没关系,师尊…… 徒儿我为了防止意外发生,特意复刻了许多块留影石, 绝对确保每一块留影石, 都能完美放映出师尊你的音容笑貌。 不如接下来,咱们好好看看, 究竟是师尊你炼化的傀儡多?还是我复刻的留影石多?” ---------------------------------------- 第194章 这是!乾元剑法第十层!! 第194章 这是!乾元剑法第十层!! 听闻云澜这一番冰冷嘲弄、甚至堪称是阴阳怪气的话语, 一瞬间, 天虚子眸中的阴毒狠厉之色,几乎快要遮掩不住, 甚至就连瞳仁,都隐隐变成了暗红色…… 然而,还未待众人察觉到不对, 也还未待云澜将手中的留影石,重新勾连场上的巨大透明光幕, 准备再一次放映留影石中记载的景象时, 谁也没有想到, 原本还一直不慌不忙、沉稳镇定,看上去可谓十分仙风道骨、清贵俊逸模样的天虚子, 此刻,竟会毫无预兆地忽然发难! …… 他倏而身形一动, 一把甩开那一直将手虚虚搭在他肩头、暗含警告意味的掌门江卿逸, 瞬间召出本命灵剑“决释”, 一剑挥退身旁的其他掌门长老们, 与此同时,更是以极快速度取出一张高阶传送符来, 一手屈指为爪,缩地成寸, 就此,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 直奔云澜而去! 俨然是要趁着众人还未反应过来之前, 以最快的速度抓住云澜, 再借助高阶传送符的力量, 带走云澜,远离此地! …… 说起来, 云澜此番为了防止天虚子对她出手, 本就特意寻了个离他距离颇远的地方站着, 身旁更是有不少修为高深的长老们,可借以倚仗…… 可奈何,天虚子的修为实力本就不低, 突然发难的速度本就太快, 加之缩地成寸的术法, 使得二人之间的距离, 以一种快到不可思议的速度,在飞快缩短中…… 二十米,十米; 五米,三米,一米…… 眼看着距离云澜越来越近, 眼看着手中的高阶传送符马上便要生效, 眼看着他即将抓住云澜, 那一身令人嫉妒又令人憎恶的天生剑骨,很快便要到手…… 天虚子的脸上,不由隐隐露出几分得意之色来—— …… 如今大势已去, 只要云澜手中的留影石一拿出来,里头记录的东西一放出来, 所有的事情便会真相大白、水落石出。 毕竟,他比任何人都要清楚, 那一次他去见云澜时,云澜故意设计,引着他都说了些什么? 啧啧, 真不愧是他的好徒儿啊…… 那般境况之下, 她竟然还能一边忍着剔骨之痛,忍着体内药力肆虐的痛苦, 一边筹谋布局这些, 不动声色地、引着他将他所做的那些事都给一一说了出来, 成了今日最无法辩驳、最至关重要的确凿证据! …… 只是,那又如何呢? 只要他将云澜带走; 只要他今日远远逃离此地; 只要他完全炼化夺取云澜身上的天生剑骨, 他定然能在剑道之上大有突破, 定然会实力大幅提升! 要知道,他现如今在修仙界中已然是鲜有敌手, 毕竟,那些个大乘期、渡劫期的老怪物们, 若非关乎修仙界或是门派生死存亡的必要之事,绝不会轻易出关。 而至于其他人…… 呵,除了个别实力超群、修为极高的掌门长老之外, 另外的,他还真不怎么放在眼里。 因此,届时当他换骨结束; 当他也拥有这万年难遇的天生剑骨之时; 当他成功突破乾元剑法第十一层、得以飞升之时, 这所谓的修仙界, 又还能奈他如何? 这所谓的事实真相,所谓的道德礼法, 又有谁还会在意? …… 到时候, 他们还不是只能对他顶礼膜拜、称颂羡艳! 说不定,还会打心眼里赞赏认同他这般行为, 羡艳他得到这般飞升机遇。 修仙一事,本就是逆天而为。 为了攀上这漫漫仙途, 众人手上染血的事还做得少吗? 修炼邪术又怎样? 夺取剑骨又如何? 若是告诉旁人, 只要用你徒弟的一条性命,便能换取你的飞升机缘, 你看他们又会如何选择? 会不会毫不犹豫地动手? 会不会迫不及待地当这个恶人? 还是会惺惺作态、装模作样的,选择放弃即将到手的机缘? 呵,可笑…… 众人皆自私,众人皆虚伪, 而他天虚子,只不过,是做了他们想做却又不敢做之事罢了! …… 思绪不过只在眨眼刹那间, 转瞬,天虚子便已然及至跟前…… 他的动作极快, 从骤然发难、拔剑攻击; 到缩地成寸、及至云澜跟前…… 几乎就是眨眼之间的事, 压根没给众人丝毫反应时间, 便见天虚子已然是身如鬼魅一般, 陡然出现在云澜身前! 眼看着他的手即将抓住云澜的肩; 眼看着下一秒,他便要抓住云澜, 在高阶传送符生效的瞬间,将其一起远远带离此处…… …… 而就在此千钧一发之际, 就在天虚子唇角微勾,盯着近在咫尺的云澜, 隐隐泛着猩红之色的瞳仁深处, 下意识涌上几分癫狂而又疯魔的得意之色时, 却见原本站在云澜身旁的洛尘, 此刻,骤然一个上前,飞快一把搂过云澜, 以自身为阻隔,险险避开天虚子伸过来的手, 就此,在地面之上一连滚了好几圈…… 不仅如此, 洛尘一面下意识将云澜搂在怀里,用手护住她的头; 一面还不忘朝着天虚子的方向,狠狠抛去一道术法攻势, 借以阻拦他的动作…… 然而,他与天虚子之间的境界差异实在是太大, 即便是他毫无保留的全力一击, 于天虚子而言,却也根本伤不了他什么,根本阻拦不了他半分。 眼看着天虚子在伸手抓了一个空之后, 不由顿时满眼杀意、眸光阴沉狠厉地, 转眸盯着地面之上、那正将云澜小心护在怀中的洛尘, 接着,没有丝毫停滞, 只毫不犹豫地、继续朝着云澜而去! 顺便,想要杀了洛尘这个碍事的东西! …… 然而,恰于此时, 却见一道惊鸿皎洁的清寒剑光,蓦地从斜次袭来! 剑意凛然,玄奥至极! 瞬间,似乎连周围的空气都倏而凝滞了几秒, 仿佛连时间都为此停滞了一瞬, 恍惚间, 仿佛望见暮色散尽,天光倏而喷薄而出, 遍地璨然金华, 陡然照亮整个世间…… 这,这是?! “拂暮破晓”? 这是乾元剑法第十层“拂暮破晓”的招式?! …… 一时间, 天虚子倏而顿住了动作,瞳仁骤缩, 几乎有些不敢置信地垂眸,往自己的右侧手臂望去—— 只见从手臂到肩头处, 正有一道极深极长的伤口,从下而上蔓延而去, 就此, 淅淅沥沥地、不断往下淌着鲜血…… 这,这竟是他时隔多年以来,自他成为太清宗太上长老起, 头一次被他人剑意所伤!! ---------------------------------------- 第195章 绝不能让天虚子带走云澜! 第195章 绝不能让天虚子带走云澜! 然而,此时此刻, 天虚子却根本无法顾及于此, 根本不曾再多看一眼他身上伤势, 他只转过眸,死死地盯着前方不远处—— 那正被洛尘仔细护在怀中,身形看上去纤细单薄,眉眼却清冷冰寒,左手紧握着长剑, 正蓄势待发地冷冷盯着他,随时准备抬手再挥一剑的云澜, 不由满眼震惊与不敢置信…… …… 怎,怎会? 这怎么可能!! 明明他已然废掉了她的右手! 明明他近乎是击溃了她一直以来的信念! 明明她该就此一蹶不振、自暴自弃, 从而断送掉她的剑道才是! 她又怎会, 怎会在这样的境况之下,还能领悟突破了乾元剑法第十层?! 凭什么? 凭什么!!! 凭什么他潜心钻研乾元剑法这么多年, 都迟迟未能勘破? 凭什么他已将剑道视为执念,牺牲了这么多,放弃了这么多, 方才堪堪领悟突破乾元剑法第十层! 而云澜! 明明才修行剑道这么些年! 明明无论境界、修为、实力, 哪一样都远远不及他! 明明她就连持剑的手都失去了! 凭什么她还能突破乾元剑法第十层! 凭什么竟敢跟他一样! …… 不仅如此,最让他恨极的是—— 她的剑意! 她的剑意竟与他的全然不同! 其中,没有一丝一毫的阴郁沉黯, 没有一丝一毫的贪婪欲望! 其中所蕴含着的, 是仿佛无穷无尽般、磅礴汹涌的浩然生机! 如同终于挣脱黑暗、破晓而出的璨然日色, 显得那样的明亮而耀眼! 那样的,令人嫉妒而憎恨! …… 天虚子不由满是不甘地死死盯着云澜, 眼神之中的嫉恨与不敢置信之意,近乎快要凝成实质、就此冒出火光来—— 不行! 他一定要得到天生剑骨! 只要能拥有天生剑骨, 他定然也会拥有如此天赋资质! 而只要他杀了云澜! 只要云澜死了! 这修仙界中,便再也没有人能在剑道之上超过他了! 天虚子在心里这般极快地想着,眼神阴狠一厉, 便要继续缩地成寸,上前去抓云澜…… …… 然而,云澜方才的骤然一剑, 已然让天虚子的动作有瞬间的停滞, 即便他之后的一系列想法,只在眨眼刹那间; 即便在旁人看来,他只是极为短暂地、在原地怔愣了那么一瞬, 然而,也就是这短短一瞬的停滞, 却足以改变许多事情…… 只见原本双双倒在地上、一连滚了好几圈,就此拉开与天虚子之间距离的云澜与洛尘, 此刻,只极快地对视一眼后, 便一面毫不犹豫、极为默契地一齐出手,径直朝着天虚子猛然攻击而去, 以阻拦天虚子想要继续上前的动作; 一面飞快站起身来,以身法灵力加持, 就恍若清风流云一般,动作极为轻巧敏锐地、急急往后退避开去, 借以进一步拉开与天虚子之间的距离…… …… 而与此同时, 原本被天虚子以剑挥退而开的其他掌门长老们, 如今,也已极快反应过来, 纷纷上前阻拦天虚子试图带走云澜的行径, 且其中,更是还有不少人, 在敏锐察觉到不对后,立即挡在云澜跟前, 朝着天虚子攻击而去…… 而这其中, 又以太清宗掌门江卿逸犹甚—— 要知道,他方才可不仅仅只是被天虚子骤然甩开手那么简单。 似是看出了他对云澜的维护之意, 为了防止他碍事, 因此,在甩开他搭在天虚子肩上的手的同时, 天虚子则更是朝着他的胸口处,狠狠击来一掌, 若不是他一直对天虚子有所怀疑、心生警惕,一直暗暗提防着, 就只方才那一掌, 只怕,他就得受上不轻的伤…… …… 现如今,察觉到天虚子试图带走云澜的意图, 江卿逸不由暗自咬牙,心中气急, 只一个提气纵身, 身形瞬移,直奔天虚子而去, 速度快到, 几乎只能望见残影…… 得,好歹他也是这些小家伙们的掌门, 要是他在这儿,还叫天虚子把云澜给抓走了, 那他这掌门干脆真是白当了! …… 不过,现如今, 即便这些掌门长老们不出手, 天虚子想要就此带走云澜,却也依旧是不太可能了。 因为,在几番被阻之下, 天虚子手上的高阶传送符已然开始生效, 虽然天虚子是可以选择,将手上的高阶传送符强行停止下来, 但符篆这种东西, 一旦强行停止,便会就此失效, 相当于这张高阶传送符便就此废了。 而一旦传送失效, 现如今,面对这么多掌门长老的联手攻击, 即便他对自己的实力极为自信, 知晓在场这些人若论单打独斗,没有一个人是他的对手, 但,若是一同联手对付他, 即便他实力再强,剑术再高超, 却也依旧难以确保, 自己能够在这么多人的围攻之下全身而退,将云澜给带走。 更何况, 一开始使用高阶传送符,乃是出其不意, 若是这张符篆废掉后, 再想在这些人眼皮子底下使用高阶传送符,只怕是不可能了。 …… 于是乎, 在察觉到手中的高阶传送符已然开始隐隐发热,自己的身影已经开始渐渐模糊后, 天虚子只能满是不甘心地、狠狠盯了一眼, 正前方向,那立于人群之前,手持寒剑、眉眼清冷,眸光凛冽如刃,正一脸警惕地望着他的云澜, 终是没有在这么多人的围攻阻拦之下, 再白费力气地,继续试图上前, 而是微眯了眯眼, 将视线转而移到了一旁,那正以守护姿态、站在云澜身旁的洛尘身上…… 啧,虽然他今日的确是没有机会,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再带走云澜。 但,来日方长…… 他的这位好徒儿, 可不是每一次都能这么幸运的。 总有一天, 她终究会落在他的手上…… …… 不过,今日他虽未能带走云澜, 却也总得带走些什么不是? 否则,岂不是也太亏了些…… 而至于究竟要带走些什么? 呵,倒也无需太复杂麻烦,简单一点即可。 比如说—— 就此,带走洛尘的性命…… ---------------------------------------- 第196章 直面对抗! 第196章 直面对抗! 没错! 就是那洛尘的性命! 原本他并未将此人放在眼里, 毕竟,不过是一个小小的金丹修士罢了, 于他而言,不过是蝼蚁一般的存在, 还不配让他放在心上。 可这厮偏偏三番两次坏他好事! 先前,便是此人在他的眼皮子底下, 硬生生从密室之中救走了云澜, 而这一次, 若是没有这家伙碍事, 若非这家伙方才一把将云澜搂过, 他早就已然抓到云澜,将她给带走了! 之后,便只需等着,一寸寸炼化换取其天生剑骨即可, 又何需落到如今这般进退不得的境地! 还得日后再继续费心、谋划算计! 说到底!都是这家伙在碍事! 若不杀了他,简直难消他心头之恨! …… 于是乎,这般想着, 就在天虚子的身影愈发模糊,眼看着便要消失离开的最后一瞬, 他在对付围攻过来的掌门长老们的空隙, 竟是倏而抬起手来,朝着洛尘所在方向骤然挥去一剑! 刹那间,剑势呼啸破空而去, 杀意凛然,冰寒彻骨…… 就在天虚子骤然动作的第一时间, 原本正在与之缠斗的各位掌门长老们,便敏锐察觉到了不对, 但天虚子的动作实在是太快, 剑势实在是太过迅疾凛冽, 加之他们与洛尘之间本就隔着一段距离, 又被天虚子所牵制着, 根本就无力分出心神阻拦…… 若说其他人还只是担心天虚子伤及无辜, 担心那名弟子会就此无辜殒命, 那么,掌门江卿逸的心情却又全然不同, 他可谓是格外的着急上火—— …… 废话!他能不着急吗? 此番天虚子要杀的,可是他徒弟! 他不着急谁着急? 他不心疼谁心疼? 只可惜, 天虚子的修为实力的确太高,战斗力实在过于强悍, 他们这些人根本就不是他的对手,方方面面都受其牵制, 只能勉强靠着人数上的优势,方才与之制衡。 而又因其中,掌门江卿逸的实力要稍强一些, 对于天虚子的剑法招式也更加了解一些, 因此,如今可谓是首当其冲,站在围攻队伍的最前方, 天虚子的近半攻势,都是朝着他来的。 故而现如今, 即便他敏锐发现,天虚子倏而朝着洛尘挥去一剑, 他也根本无法分身前去阻拦…… 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一道杀意凛冽、冰寒彻骨的剑势, 直朝洛尘面门而去, 距离他的宝贝徒弟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眼看着下一秒, 他的宝贝徒弟洛尘,便要就此丧命于剑下! …… 而就在此电光石火之间, 就在那一道杀意凛然的剑势,距离洛尘不到半丈之际, 却见一道清冷如雪、白衣墨发的身影倏而闪身而出, 径直挡在了洛尘身前, 手中剑光一闪! 刹那间,如九天月华蓦然倾泻而下, 亦如万丈金霞陡然喷薄而出, 光华刺目耀眼, 逼得众人忍不住微眯起了眼…… 心脏亦是在同时被高高提起, 在心里忍不住感慨叹息—— 云澜这实在是,太冲动了…… …… 即便是着急想要救自家师弟, 却也该清楚,她与天虚子之间的境界实力差异才是。 要知道,天虚子不仅乃是合体后期的大能修士, 在境界修为之上,要远远地高于她; 而且,天虚子更是早在归元大比开始前, 便已然突破了乾元剑法第十层! 乾元剑法第十层啊! 古往今来,又有几人到达过这般境界! 这是何等可怕的实力! 然而她现如今,竟是这般以剑势直面与之对上! 简直就是螳臂当车、不自量力啊! 这一剑下去, 只怕她与洛尘二人的性命都将不保啊! …… 思及至此, 众人不由暗自摇头,一时竟有些不忍再看…… 而距离较近的一些前辈长老们, 还犹自不甘心地,朝着那一道杀意凛然的剑势纷纷攻击而去, 想要借此消散些其中威势, 好从这森寒一剑之下,保住这两个小辈性命来。 可奈何天虚子的这一剑, 实在是速度太快,威势太甚, 这些前辈长老们的大部分攻势,都只能远远坠在其后, 难以追赶上…… 即便有少部分的攻势,成功横插拦截于那一道凛然剑势之前, 将云澜与洛尘挡在其后, 却依旧如同徒劳挡车的无力螳臂一般, 只能任凭那道杀意凛然的剑势, 横冲而去,势如破竹, 将所有拦截攻势都驱散于虚无, 没有丝毫停滞…… …… 但,万万没想到的是—— 就在众人皆以为, 云澜那清寒一剑,也会像其他长老们的攻势一般, 被这道满含杀意的剑势,全然击溃驱散之际; 以为云澜与洛尘将会就此殒命之际, 却见那一道清寒皎洁、极为明亮耀眼的剑光, 就仿佛凛冬之际,被积雪压弯却始终坚韧不折的苍翠松竹一般, 竟是势不可挡, 以一剑破万法之势,锐然铮鸣而去! 恍若漆黑暮色之中, 天际尽处的苍茫夜幕里,倏而烫开的一点金红, 就此,以无可阻挡之势, 轰然间,绽开万丈璀璨金霞! 粉碎了一切黑暗寒冷, 与那近乎笼罩覆灭了整个乾坤天地的无尽夜色! 硬生生,直面对抗而上! 且,竟呈旗鼓相当、势均力敌之态! 使得那两道剑势在半空之中相遇后, 竟是硬生生停滞住, 猛地迸发出极为刺目耀眼的光华, 就连周围的空气,都因其威势而隐隐有些扭曲…… 虽说未能将其击退, 却竟也凭借此,硬生生阻止了天虚子那一道杀意凛然的剑势, 使得其无法再前进分毫…… …… 怎,怎会! 这怎么可能?! 众人不由纷纷瞪大了双眼,满脸的不敢置信, 几乎忍不住怀疑, 是不是自己出现了幻觉—— 要知道, 就算云澜再怎么厉害,再怎么实力超群,再怎么惊才绝艳, 可她毕竟也不过只是一个元婴初期修士而已啊! 可天虚子又是谁? 众所周知的合体后期大能修士! 有着“剑仙”之称的当今第一剑修! 在这般近乎天差地别的悬殊差距之下, 她又如何能直接正面对抗天虚子的剑势? 这,这未免也太过匪夷所思、天方夜谭了些…… …… 而其中, 唯有首当其冲站在最前方,正同天虚子往来交手、缠斗不休的掌门江卿逸, 方才一眼看出了其中玄奥—— 等等!他莫不是眼花了吧? 怎么回事?! 云澜这小子……啊呸,不是,云澜这丫头使出的, 貌似,乃是乾元剑法第十层的招式啊! ---------------------------------------- 第197章 她还是,太弱了 第197章 她还是,太弱了 第十层? 不对啊, 他记得几个月前,云澜成功突破结婴之时, 貌似,才堪堪突破乾元剑法第七层吧? 短短的几个月时间, 她竟是直接从乾元剑法第七层,突破至乾元剑法第十层了吗? 这,这也太可怕了些! 若是如此,那可谓是何等惊人的剑道天赋? 可谓是何等变态的进阶速度啊! 若不是顾及着掌门颜面, 他此时此刻,简直都要泪流满面了好吗? 不行! 像这样妖孽变态、天赋惊人的弟子, 即便不冲着从小看着她长大的情分, 他也绝不能眼睁睁看着,这样注定前景无限的天才弟子,被天虚子这样装模作样的伪君子给祸害了! …… 不过,掌门江卿逸并不知晓—— 事实上,早在方才, 为了阻拦天虚子的动作, 云澜便已然使出了乾元剑法第十层的招式, 甚至于,还凭借此, 在天虚子的肩头之上,直接划出了一道鲜血淋漓的极长伤口! 只是,当时掌门江卿逸正在忙着与天虚子缠斗, 被四周纷至沓来的各式纷繁术法与剑光搞得目不暇接, 倒是一时未曾注意于此, 还以为天虚子肩头之上的伤, 乃是哪个厉害的掌门或者长老的杰作呢? 却没成想,竟是云澜的功劳…… 这要是让他知道了, 只怕更得感慨万分、激动不已, 跟打了鸡血似的, 卯足了劲,誓要打倒天虚子了! …… 只是, 天虚子毕竟是有“当今第一剑修”之称的合体后期大能修士。 加之剑修的战斗力本就远超同境界修士, 又有乾元剑法第十层的加持, 因此,即便此番有许多掌门长老在反应过来后, 一同联手围攻天虚子, 但短时间内, 天虚子却依旧能够做到不落下风,应对的游刃有余、从容自若。 甚至于, 因为其手中握着的高阶传送符飞快生效, 致使天虚子在身影完全消失之前, 还依旧是一副仙风道骨、衣袂飘飘的清俊模样, 除去身上几处不痛不痒的伤势, 以及云澜在其手臂之上划出的那一剑之外, 可谓半点狼狈模样也无…… 甚至,还尚有闲情逸致地, 在身影消失的最后一瞬, 转眸望向斜前方,那正脸色苍白、满头冷汗,持剑的左手止不住地发着颤,却仍在咬牙硬抗着那道杀意凛然剑势的云澜, 就此,唇角微勾,眉梢微微上挑, 留下意味不明、满含深意的一句—— “云澜,我很期待,你我师徒再次相见的那天”, 方才消失不见…… …… 而就在天虚子身影消失不见的同一时间, 就在二人剑势已然在半空之中,对峙僵持了将近两息工夫之后, 云澜仿佛终于支撑不住了一般, 倏而猛地吐出一大口鲜血来, 瞬间,染红了胸前衣襟…… 而天虚子那一道杀意凛然、威势逼人的剑势, 则在云澜那一道清寒皎洁剑势的阻拦之下, 硬生生被扭转了方向, 朝着远方一处无人所立的位置迅疾而去, 紧接着, 只听“轰隆”一声, 伴随着振聋发聩的一声滔天巨响, 便见远处的那一大块无人空地之上, 原本为大比所用、被特意设置了层层防御法阵,本应是无坚不摧,难以被术法攻势损毁才对, 可现如今,在这杀意凛然的一剑之下, 竟被硬生生劈开了一个巨大的窟窿,足有数十丈之深! …… 而对于这般巨大动静,云澜却已是无暇关注, 因为—— 此时此刻, 她只觉胸腔之中一阵阵火烧火燎的疼, 肋骨也仿佛被人一寸寸砸碎了般, 就连每一次呼吸,都硬生生拉拽着疼…… 察觉至此,她只勉强咽下嘴中的腥甜, 忍不住有些自嘲地、略勾了勾唇—— 呵,罢了。 说到底,还是她太弱了些…… 对于天虚子来说, 那可能不过是其临消失前、随意挥出的一道剑势罢了, 然而,她却不得不严阵以待, 拼命使出浑身解数、不敢有丝毫怠慢地全力应对。 可即便如此, 即便她已然是拼尽全力, 却也根本无法击溃或削弱那道剑势分毫, 只能是咬紧了牙,拼尽全力, 方才勉强使得那道剑势改变了攻击方向, 朝着远处无人之地而去,避免造成人员伤亡…… …… 云澜身形晃了晃,努力咽下喉间正一阵阵涌上来的鲜血, 只觉眼前似是隐隐有些发黑起来—— 不过幸好,洛尘没事, 幸好,没有人伤亡…… 云澜暗暗松了一口气, 一直紧绷着的心神,也随着这一口气的呼出而就此松懈了下来。 接着,她只觉眼前一黑, 似是再也支撑不住了一般, 身形一晃, 便径直往后倒去…… 恍惚间,清风拂过, 似是有人急急朝她而来, 似是有人满含焦急担忧地唤了她的名字, 然而,她却什么都听不清了, 只能隐约感觉到, 似乎有人稳稳接住了她, 而后,便就此, 跌入一个气息清冽干净、让她下意识便觉得无比安心与熟悉的温暖怀抱之中,沉沉昏迷了过去…… …… 不得不说, 这一系列的变故,实在是发生的太快, 在场的许多人,都还有些未曾反应过来—— 他们只觉得, 明明上一秒, 他们还在因为云澜竟又拿出一块留影石来,而忍不住地震惊讶异; 结果下一秒, 天虚子便已然在一众掌门长老们的围攻阻截之下, 轻飘飘地一把捏碎高阶传送符, 当着众人的面, 气定神闲、优哉游哉地消失不见了…… 只余下一群伤势或轻或重的掌门长老们; 一个被轰然砸开、仿佛深不见底的巨大深坑; 以及, 为救洛尘,与站在其后的一众围观修士, 竟持剑直面对抗天虚子, 导致身受重伤、摇摇欲坠,就此吐血昏迷过去的云澜…… …… 面对这一切, 许多人只觉得一脸懵逼—— 不是? 你们这些人反应都这么快的吗? 话说,这也不过只短短几个眨眼的时间吧, 竟就已然发生了这么多的事吗? 不过, 就算再怎么懵逼,再怎么反应不过来, 但有一件事,此时此刻,他们却已然能够确定, 那便是—— 云澜先前所说, 想来,当是千真万确了。 否则,若非心虚, 天虚子又怎会突然发难, 又怎会朝着一众掌门长老们出手,还试图想要强行带走云澜呢? ---------------------------------------- 第198章 云澜你,可有哪儿疼? 第198章 云澜你,可有哪儿疼? 不过,对于这些,云澜却是并不知晓。 而她也并不知晓—— 在她昏迷之后, 虽然留影石中的景象,并未被当场放映在巨大透明光幕之上,被所有人得见, 但五大宗门及部分中型门派的掌门, 以及,修仙界中颇有声名地位的一些大能修士们, 此番,为了稳妥起见,为了确保证据确凿, 依旧还是召开了一场小型会晤, 让这些几乎占据了修仙界金字塔顶端的大能修士们, 一同查看了留影石中的记载…… …… 看完之后,在场众人不禁沉默了许久, 随后,便以仙盟之名, 向整个修仙界发起了对天虚子的缉捕令—— 要求修仙界中人一旦得知天虚子行踪, 需得立即上报仙盟! 并在缉捕令中详细列举了天虚子的几大罪行—— 其一,设计杀害同门师妹,即云澜之母、太清宗的清渺尊者云渺; 其二,利用六品稳境丹,以穷奇之血为诱,伪造云澜走火入魔之假象,伤及弟子数百人; 其三,残害弟子,使用“换骨”之邪术,夺取炼化云澜之天生剑骨; 其四,使用邪术“傀儡术”,操纵控制弟子数十人,致使死亡一人, 并恶意污蔑掌门弟子洛尘试图盗取宗门至宝“烛龙之麟”,对其栽赃陷害。 此令一出,天下哗然…… …… 云澜是在第五日的傍晚时分醒的, 神智刚一回归, 她便觉得胸腔内火烧火燎地疼得厉害, 左手更仿佛被人连着筋脉打断了一般, 一阵阵锥心刺骨的疼…… 察觉至此的一瞬间, 她竟还有两分自嘲地、忍不住想到—— 她现在可就仅剩一只手了, 若是左手也废了,那她可就真没有能够持剑的手了。 …… 不得不说,她还是太弱了些…… 此番,或许在旁人看来, 她区区一个元婴初期修士,居然能直面对抗合体后期修为的天虚子, 听上去,仿佛实力惊人、战力极强的厉害模样。 可事实上,却只有她一个人清楚—— 在那短短的一瞬间, 她所遭受的、近乎撕裂神魂般的剧烈痛楚, 以及,铺面而来、犹如泰山压顶一般的磅礴巨大威压, 究竟有多可怕…… 她能清晰地尝到喉头处不断涌上的腥甜血气, 听到胸腔里肋骨发出的“嘎吱嘎吱”的阵阵闷响声, 甚至于,她持剑的左手, 都因那如骨骼碎裂般的巨大痛楚,而抑制不住地颤抖着…… 因此,她那一番直面对抗下来,看似很是厉害, 实则,却是受了不轻的伤, 直到现在,她的五脏六腑,都仿佛被移位搅碎了一般, 随着每一次的呼吸,拉拽撕裂一般的疼…… …… 不过,好在,自己的这次重伤倒也算是值得。 至少洛尘没事, 站在洛尘身后的那些无辜弟子们也没事…… 云澜这般想着, 一面微微蹙眉,强忍着疼痛, 试探性地、稍稍动了动左手手指, 似是想要凭借此动作, 来确认自己的左手还依旧能够正常动作; 一面眼睫微颤,有些艰难地缓缓睁开眼来…… …… 然而,她才刚轻轻动了动手指, 明明动作弧度极小,几乎难以察觉; 甚至,就连眼睛都还未曾完全睁开, 眼前景象尚且还有些模糊不明之际, 却见在她昏迷的这几日几夜里, 一直默默守在床边、寸步不离,时刻关注着云澜情况的洛尘, 此番,却是在第一时间, 便敏锐察觉到了云澜的这般细微动作…… 一瞬间, 他原本满布血丝、隐隐显得有些死寂沉沉、黯淡无光的眼睛, 忽然,便仿佛被点亮了一般, 有丝丝光彩蕴了进去, 重新变得光华流转、璨然生辉起来…… …… 他几乎是在第一时间,便急忙凑身上前, 修长冷白、骨节分明的手指下意识攥紧, 向来清寒冷冽、锋锐逼人,好看却显得有些凌厉的眼睛, 此刻,似是隐隐有几分泛红, 分明没有眼泪落下, 却又仿佛像是哭过一般…… 他微俯下身来, 冷白手指抑制不住地有些微发颤, 似是因为自责担忧了太久,紧张害怕了太久, 如今,在终于见到她醒来的一瞬间, 他竟是有些难以辨别,有些分不清眼前所见究竟是真是幻, 故而一瞬间, 他竟是下意识地微俯下身, 竟是想要伸手去抱一抱她, 仿佛是想要借此,来确认她的存在一般…… …… 然而,眼看着才刚刚有所动作, 才刚刚稍微靠近她半分, 洛尘却在对上云澜抬眼望来时,那一双清澈剔透、过分干净透亮的眼眸的瞬间, 忽然好似反应过来什么一般,蓦地顿住了动作…… 等等, 他这是,在做什么? 他还真是昏了头了, 怎会一时冲动,竟想要去抱云澜…… 洛尘不由眼睫轻颤, 似是忽然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与此举的不妥之处, 在身形微僵了那么一瞬后, 便只装作自然地,往后退开了几分…… 而后,他墨黑眸中凝着血丝,垂眼静静望了云澜许久, 方才缓缓地、小心翼翼地伸出冷白指尖, 隔着袖摆,轻轻地碰了碰她的手背, 力道放得极轻,似是怕碰碎她一般…… …… 在感觉到指尖处传来的真实温热触感, 许是因为真切确认了眼前之人的存在; 确认了云澜是真的醒过来,而非是他臆想出来的假象之后, 洛尘一直紧绷着的、近乎快要拉扯断裂的心弦, 如今,终是能稍稍松了些…… 而原本便有些隐隐泛红的眼眶, 此刻,似是变得愈发红了几分, 连带着微微上挑的眼尾, 都忍不住透出几分绯红之色来…… 他紧抿着薄唇,喉结微动, 盯着云澜苍白虚弱、近乎没有一丝血色的脸, 似是想要说些什么, 可到了最终,却只是放轻了声音, 喉间艰涩,嗓音微哑地、低声问道: “云澜,你……可有哪儿疼?” …… 可有哪儿疼? 他不由暗道——自己简直是问了个极蠢的问题。 怎会不疼呢? 定然是很疼的…… 即便云澜再怎么厉害, 即便她实力再怎么强, 可在境界修为上,毕竟与天虚子相差甚远。 就连那些掌门长老们, 都轻易不敢直面硬抗天虚子的剑势, 可云澜却为了救他,为了护住他的性命, 竟是毫不犹豫地拦在他身前,强行直面硬抗天虚子的剑势! ---------------------------------------- 第199章 即便赔上她的性命,也在所不惜 第199章 即便赔上她的性命,也在所不惜 无人知晓,那一瞬间, 他在望见云澜忽然猛地吐出一大口血, 瞬间染红了素白衣襟与身前地面, 接着身形一晃, 便脸色苍白、唇边染血地直直往后栽倒而去时, 内心有多么的害怕与恐慌…… 在冲上前去抱住她时, 他连手都在忍不住颤抖,呼吸都仿佛快要停滞…… …… 段长老说,云澜的筋脉骨骼以及五脏六腑都伤损的十分严重, 若不是她的乾元剑法第十层剑招里,所蕴含的剑意实在是厉害, 加之心性极为坚定, 只怕,真不一定能支撑得住…… 而此番,即便给云澜喂下了上品灵药, 却也并不意味着,便能就此脱离危险, 只能看云澜究竟什么时候能够醒过来, 若是能醒,方才算是勉强保住了性命; 而若是一直未醒,那情况可就危险了, 她的脏腑丹田很有可能会渐渐衰败耗竭, 直至再也醒不过来的那一天…… …… 因此,这几日以来, 洛尘连一下都未曾敢合过眼,一直寸步不离地守在云澜身边, 唯恐自己稍微离开一会儿,或是稍微一个错眼间, 便会听到什么不好的消息。 他压根不敢去想—— 若是云澜真的有个什么三长两短,真的有个什么事, 真的一直都未能醒来, 那他究竟会做出什么样的事? …… 这几日以来,他曾无数次地想过—— 如果可以选择, 如果可以时光回溯, 他绝不会让云澜拼死护他; 绝不会在危险之际,任由云澜护在他的身前; 如果可以, 他宁愿此时此刻,躺在床榻之上昏迷不醒、生死不明的人是他; 宁愿此时此刻,身受重伤、脸色苍白,即便是在昏迷之中,都仍痛得下意识蹙紧眉心的人是他, 甚至于,如果可以, 只要云澜没事,只要云澜能够平安, 他即便是被天虚子直接击杀在高台之上,即便是就此丧命, 也没有关系。 他也觉得,心甘情愿…… …… 此时此刻, 见洛尘眼眶泛红,如墨瞳仁里血丝交缠,只不错眼地紧紧盯着她,就连视线都不敢挪开的模样, 仿佛视线只要稍微移开一点,她便会就此消失不见似的…… 云澜不禁有些心疼,又有些无奈好笑, 只强忍着疼痛,装作无事地、朝着洛尘轻轻露出一个温软笑意来, 声音因长时间昏迷而略有些涩哑,语气却显得很是温柔, 只轻声安慰道: “好啦,洛尘,我没事…… 别担心,不过是一点小伤罢了。” …… 事实上,云澜其实真心觉得—— 自己这般模样,并不是什么大事,也并不是什么特别严重的伤。 不过是身上疼了些,昏迷的时间长了点罢了, 又没有真的丢了性命…… 想来,之后只需再好好静养些时日, 应该便能好的差不多了。 她并未将此太过放在心上, 也并未觉得有什么大不了的, 若是能再重来一次, 她定然也会毫不犹豫地做出同样的选择。 …… 莫说在当时那般危急情况之下, 她根本就来不及想太多,根本就来不及思考—— 以自己的修为实力,像这般不要命地强行对上天虚子剑势的行径, 究竟有多愚蠢,有多危险! 但,即便是她有时间思考, 所做选择却也绝不会有什么不同。 危险当前, 她有且只有一个念头—— 绝不能让天虚子杀了洛尘! 绝不能让洛尘陷入危险之中! 即便是赔上她的性命,也在所不惜…… …… 可虽然云澜觉得,这一切没什么大不了的, 甚至于,还能带着浅浅温柔笑意, 装作若无其事地,轻声安抚洛尘。 然而,洛尘却显然并不如此之想, 云澜此番伤势如何,他心里十分清楚。 明明面色苍白、伤势极重,昏迷了几天几夜方才勉强清醒过来, 却还要轻描淡写,说自己不过只是一点小伤; 明明眉心微蹙、强忍疼痛, 却为了不让他担心, 还要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朝他扬起浅浅一抹笑来,轻声安抚他道“无事”。 洛尘不由薄唇紧抿,眼眶隐隐泛红, 一双布满血丝的墨色瞳仁, 此刻,一眨不眨地紧紧盯着她, 眸里的情绪几乎快要满溢而出…… 然而,最后, 他却只是轻颤了颤纤长睫羽, 细微间,似有零星碎光一闪而过, 而他修长如玉的手紧紧攥着,骨节凸起泛白, 似是在强行克制隐忍着什么情绪…… …… 不知为何,有那么一瞬间, 云澜竟恍惚觉得,洛尘他,竟好似是要哭出来似的…… 这,这怎么可能呢? 要知道,洛尘的性子向来坚韧冷硬、执拗倔强, 即便是刀剑加身、满身鲜血淋漓, 却也绝不会多闷哼半句,绝不会红一点眼眶, 也绝不会显露一点弱态…… 然而,她正如此想着, 可当对上洛尘的眼神时, 她却忽然,不是那么确定了…… 一贯冷硬倔强、锋锐凌厉的少年, 现如今,在垂眼望着她时, 却是眼眶微红,薄唇紧抿, 明明什么话都没有说,却莫名看得让人忍不住心软, 忍不住想要伸手去抱一抱他…… …… 见此,云澜的心脏忽然就仿佛塌陷了一块, 她忍不住垂眸轻轻叹了口气, 便强忍着疼痛,从被褥之中缓缓伸出手来, 而后,轻轻牵住了洛尘垂在一旁、紧攥成拳,因为太过克制用力,而骨节泛白、青筋凸显,隐隐还有些颤抖的手…… 察觉至此,洛尘不由微微一愣, 鸦青眼睫下意识轻颤了那么一下, 他只感觉,云澜此刻牵他手的力道用得极轻, 抬眼望向他的眼神, 似乎也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淡淡温柔之意, 让人忍不住有些心头微颤…… …… 察觉到云澜纤白细嫩的手指,轻轻挤进他的指缝, 动作温柔地、一点一点抚平展开他紧攥成拳的手, 莹白指尖略有些心疼地, 轻轻抚摸蹭过他掌心紧攥掐出来的血痕, 最后,轻轻握住了他冷白修长的手指…… 洛尘不由心头微微一动, 就仿佛被人下了定身咒一般, 一瞬间,似有什么滚烫柔软的东西, 悄然攀缘而上,直达心尖…… 然而,放在床榻一旁,正被云澜轻轻攥着的、冷白修长的手, 却是安静地垂落在侧、任由其动作, 一动也不敢多动…… ---------------------------------------- 第200章 有谁来了吗? 第200章 有谁来了吗? 他垂眼望着云澜, 听到她语气温柔, 向来清冷如雪的眉眼,如今却染着几分淡淡笑意, 再一次轻声安慰道: “别担心,我真的没事……过几天就能好了。” 怎会没事呢? 明明,明明是那么严重的伤势啊…… 洛尘指尖轻动了动,心脏忽然有些抽疼, 他望着云澜苍白透明的、近乎没有一丝血色的脸, 看到她明明疼得厉害,却仍强撑着朝他露出浅淡笑意的模样, 忽然就一时没能控制住情绪…… 他倏而反手握住了云澜的手, 极为心疼地、将她略显冰凉的手,轻轻笼进掌心之中, 好让她能稍微暖和几分, 而后,喉结微动,垂眼望着云澜, 沉默片刻后, 方才声音略有几分低哑地,低声开口道: “云澜……以后,若再遇见危险, 能不能,不要再护在我身前?” …… 是啊,不要护在他身前。 他宁愿自己重伤,宁愿自己丧命, 也不想让她不顾危险地来救自己; 不想被她护在身后,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受伤流血,却无能为力; 也不想她因为他的缘故,而受到哪怕一丝一毫的伤害…… 此番,即便他在云澜的相护之下, 分毫未损、并未受到一点伤害, 可自责与心疼却近乎将他覆灭, 让他连呼吸都仿佛泛着生疼…… 在云澜昏迷不醒的这段时日里, 他几乎每时每刻,都犹如在炼狱之中煎熬…… …… 他真的很想,很想以身替之; 也曾无数次的自责后悔—— 为何当时没能第一时间察觉到云澜的动作? 为何没有及时护在云澜身前,为何没有好好护住云澜? 他宁愿此时此刻,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生死不明的人是他, 也不愿让云澜受到丝毫伤害。 如果可以选择,如果云澜可以醒来, 如果云澜能够平安无事, 即便叫他立刻去死, 他也定然毫不犹豫,他也定会甘之如饴。 于他而言, 云澜远比他的性命,要重要千万倍。 …… 望着洛尘沉黑如墨、无比认真,甚至于,近乎有些恳求意味的眼睛, 云澜静静沉默了许久…… 她垂眼望着洛尘冷白修长的手指, 感受着他掌心指尖传来的温度, 其实明白洛尘的意思, 也能感受到他未曾说出口的那些个情绪, 但是…… 但是最终, 她只是晕开一抹浅淡笑意,抬眼望向洛尘的眼睛, 眉眼温柔,轻声开口道: “嗯,知道了。” …… 她说的是“嗯,知道了”, 而非“好,我答应你。” 这二者之间的区别,洛尘明白…… 云澜并不想骗洛尘,但她也实在是无法答应他, 因为—— 即便再重来一次, 即便再重来一千次、一万次, 她也同样会毫不犹豫地,挡在洛尘身前; 她也同样会拼尽全力、不顾一切地,想要护洛尘平安。 因为,洛尘同样也是比她生命更为重要之人啊! …… 见洛尘似乎还想要再说些什么, 云澜不由眨了眨眼,故意转移了话题,问道: “找到天虚子了吗?” 闻得此问,洛尘先是略微怔愣了一瞬, 很快便反应过来,云澜这是在故意转移话题, 但到底,还是顺着她的话,低声回答道: “尚未。” …… 云澜点了点头,对这个结果倒是并不意外, 以天虚子的修为实力, 要想躲起来不被人找到,的确并不算太难。 因此,她只是随口一问后, 便继续追问起另一个她关心的话题来—— “天虚子污蔑陷害你之事如何? 如今,可有真相大白?” …… “嗯,” 洛尘点了点头,知晓她的担心, 不由轻轻捏了捏她的指尖,以表安抚,轻声道, “掌门已然查明,此事纯属子虚乌有。 而至于那些所谓的,曾亲眼目睹我试图盗取‘烛龙之麟’的弟子们,也已被证实—— 乃是被天虚子以‘傀儡术’所控。” “又是傀儡术……” 云澜忍不住蹙眉, 很快,似是想到了什么,忍不住追问, “那,那些弟子……” 云澜话还未说完, 洛尘便已然知晓,她究竟想要问什么, 因此,在她刚出言相问之际, 便已然是轻摇了摇头,剑眉微蹙,沉声开口道: “他们都死了…… 戒律堂的人带人找上门时,天虚子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因此,直接斩断了与这些弟子的联系,将他们当作了废棋。 而你也清楚, 像‘傀儡术’这样的邪术,一旦施术者强行斩断联系, 那么,被控制者便只有死路一条。” …… 闻此,云澜不由抿了抿唇, 虽然已大致猜到, 但当真的听到这般结果时,还是忍不住有些难受…… 那些被天虚子控制的弟子们, 想来,定然不是自愿被施加“傀儡术”的。 毕竟,正常人谁会自愿接受一个,只需施术者心念一动、便能轻易将自己置于死地的邪术啊? 因此,这些弟子们,称得上是无辜受难…… 见云澜眉心紧蹙、心情颇有些低落沉黯的模样, 洛尘指尖微动,正想要开口说些什么安慰一下云澜之际, 却忽然闻得,太宸殿殿门处,似有敲门声传来…… …… 嗯? 这是,有谁来了吗? 而一听到这敲门声, 洛尘原本望向她时、还很是温柔耐心的眉眼, 瞬间,其中柔和散去,变得有些冷冽刺骨、锋锐逼人起来…… 似乎是知晓此番敲门的人是谁、且还不怎么愿意见到对方一般, 周身低气压笼罩,寒意弥漫, 整个人都显得不怎么开心的模样…… 嗯?这是? 敲门的人究竟是谁? 洛尘怎么看上去,好像有些不太开心的模样? …… 云澜唇瓣微动,正想要开口询问, 却见洛尘重新柔和了眉眼, 略有些不舍地、轻轻松开了牵着她的手, 随即,只动作极轻、小心翼翼地替她掖好被褥之后, 方才是垂眼望向于她, 恍若对待什么脆弱易碎的瓷器般, 语气温柔,轻声开口道: “你先好好休息,我马上就回来……” …… 事实上,云澜猜得没错。 此番,听到这熟悉至极的敲门声, 洛尘的确是有些不太开心。 至于为何不开心嘛? 因为他十分清楚, 此番来敲这太宸殿殿门的,究竟是谁? 呵,还能是谁? 自然是那位同云澜青梅竹马、两小无猜,有着不一样的情分, 直到现在、还对云澜念念不忘、“贼心不死”的江师姐江惜芷了! ---------------------------------------- 第201章 情敌相见,分外眼红 第201章 情敌相见,分外眼红 虽然当时他在归元大比之上,看到好端端站在那儿的江惜芷之际, 纵然面上不显,心里却还是忍不住暗自松了口气。 先前虽已听闻,她得到及时救治,于性命无虞, 但总不及亲眼所见来得放心, 如今见她平安无碍, 到底还是有些欢喜的。 …… 然而,这份欢喜却未能持续太久…… 眼看着归元大比之上,云澜重伤晕倒, 他一把上前接住云澜,将她小心搂在怀中, 这位江师姐也亦是在同一时间,极为着急担忧地奔上前来。 而当她望见他满脸心疼焦急、将云澜小心搂在怀中之际, 这位江师姐先是定在原地、略微怔愣了那么一瞬, 而后,便似是陡然反应过来一般, 一边嘴里叫嚷着“男女授受不亲,男女授受不亲啊……”; 一边想要从他怀中将云澜给抢……咳,不,接过去。 于是乎,一瞬间, 他们二人之间,那原本就岌岌可危、如履薄冰的同门师姐弟情, 立刻就分崩离析、坍塌粉碎了去…… …… 而之后,当掌门师尊指定由他来照顾云澜时, 这位江师姐则更是气得来回转圈, 望着他的眼神, 就仿佛是望着一只虎视眈眈、时刻想要叼走她家宝贝云师姐的狼崽子般, 急得都快要冒出火星子来了, 只忍不住拽着掌门师尊的袖子, 很是心不甘情不愿地来回问: “爹,爹…… 为什么要让洛师弟去照顾云师兄……咳,云师姐啊? 明明我才是同云师姐一起青梅竹马长大的啊? 明明我与云师姐之间的情分要更加深厚啊? 明明我是女子, 照顾起云师姐来,要更为方便啊?” 不过,无论她列举了再多理由,无论她说的再天花乱坠, 却也依旧是——抗议无效…… ……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掌门师尊看出了什么, 还是因为当时他双目通红、紧攥着云澜的衣角,死死守在云澜身边,一副谁敢让他离开、他就与谁拼命的模样太过骇人, 总之,最终他还是如愿以偿地留在了云澜身边。 而至于江惜芷…… 呵,只见这位江师姐在抗议反对无果后, 便开始另辟蹊径起来,即—— 每日都来敲太宸殿的大门。 而他若是不给她开门, 她于意思性地敲了那么一会儿后, 要么就直接翻墙进来, 要么就毫不客气地、从侧边悬崖处御剑飞进来。 总之,不管他表现的再不欢迎,再不想让她守着云澜, 她也依旧是我行我素,丝毫不在意他的意愿想法如何, 只每日守在云澜床榻前,牢牢霸占住一席之地, 亲眼确认云澜的伤势情况如何方才肯放心。 …… 且不仅如此, 这位江师姐还每日都坚持不懈、雷打不动地,清晨时分便来敲门, 直到日暮时分, 他实在不耐烦了,冷着脸要赶她走, 她方才会磨磨唧唧, 满脸不放心地、一步三回头离开…… 因此,现如今, 他只要一听到敲门声,便可谓是—— 烦,烦的很! 正所谓,情敌相见,分外眼红! 别以为他不知道, 这位江师姐一直以来都对云澜存着什么样的心思。 虽然云澜如今女子身份已然暴露, 但上一次在茶馆之事便如同当头棒喝一般,时刻提醒着他—— 对于这些曾经心悦喜欢过云澜的女子, 他依旧是不能放松警惕,依旧要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小心提防! 谁知道,这些人之中, 会不会如同茶馆里,那位大胆扬言“是女子,我也喜欢!”与“性别不要卡太死”的女修一样, 对云澜依旧还存着觊觎之心呢? 呵,总之, 他可不会因此便放松警惕…… …… 而至于这位江师姐, 那就更是不一般了。 作为多年以来,便因与云澜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的情分, 而一直稳坐“头号情敌”之位的人, 洛尘对她,那便更是如临大敌,必须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警惕了! 不仅如此, 这位江师姐每天在不甘不愿、一步三回头地离开太宸殿之前, 还总是用一种“你小子!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对云师兄心怀不轨”的眼神警告他, 每次都要来来回回、咬牙切齿地叮嘱他—— 若是他敢趁着云澜昏迷之际, 对云澜做出什么冒犯之事,唐突了云澜, 她一定会要他好看! …… 总之,因为这一系列的原因, 现如今的洛尘,对江惜芷可谓是烦不胜烦, 二人之间,那本就有些岌岌可危的同门师姐弟情, 变得是更加摇摇欲坠起来…… 不得不说, “情敌相见分外眼红”这句话,不是没有道理的啊! 于是乎,此番一听到这每日雷打不动响起、无比熟悉的敲门声, 洛尘便知晓—— 呵,果然, 这个人又双叕来了…… …… 怀揣着满肚子不甘不愿, 洛尘身姿修长地站在墙边, 微微仰头,望向此时此刻正衣袂飘飘、立于墙头之上,眼看着下一秒便要轻松翻过墙来的江惜芷, 面色冷淡,内心却很是无语—— 所以说,这位江师姐既然从来都不走大门, 又何必非要每次都装模作样地先敲一敲大门后,方才肯翻墙进来呢? 如此行径,简直是欲盖弥彰、多此一举。 而心里如此想, 嘴上便也自然而然地、如此问了出来…… …… 突然听到洛尘的声音, 江惜芷不由吓了一大跳, 差点灵力一个不稳,直接从半空之中栽下来…… 为何? 她挑了挑眉—— 还能为何? 当然是因为她想着, 若是云师兄,咳,若是云师姐醒过来, 发现她竟是一声不吭、门也不敲地,直接翻墙闯了进来, 那多失礼啊不是? 先敲完门之后,再去翻墙, 总归是要好一些吧? 她可不能在云师姐面前留下不好的印象…… …… 此番,江惜芷姿态轻盈、衣袂飘飘地从墙头一跃而下, 理了理衣裙,正要开口回答, 然而,却似是突然反应过来什么般, 倏地睁大双眼,猛地扭过头来, 眼神晶晶发亮地望向洛尘,开口问道: “云师兄醒了?” 洛尘眉梢微动, 面上表情却是未变,只淡声道: “你怎知晓?” 一听洛尘这语气,江惜芷便知晓—— 自己猜的没错,云澜应是真的醒了…… ---------------------------------------- 第202章 对不起,江师妹 第202章 对不起,江师妹 于是乎,江惜芷原本一直悬着的心不由顿时松了下来, 就连眉目都不由悄然舒展了几分, 只略挑了挑眉, 这才有心情,同洛尘解释说明道: “这不是显而易见的事吗? 若不是云师兄醒了, 你这小子,能有心思来此处给我开门? 哼,前几日我来太宸殿的时候, 你恨不得死守在云师兄床榻前寸步不离, 除了每日赶我走时, 会冷着脸、哑着嗓子,顶着一双熬得通红的眼, 同我说上个一两句话, 其余时候,恨不得半个眼神都不分给我…… 所以说,除了云师兄已然醒了这一种情况, 就你这家伙,能有这么好心来给我开门?” …… 说着,江惜芷已然是匆匆往前走了几步, 满心欢喜地朝着太宸殿正殿方向而去,想要赶紧去见一见云澜。 然而,却不曾想, 眼看着她无论从哪个方向走, 洛尘修长挺拔、劲瘦如竹的身形都始终挡在跟前, 阻拦着她无法前往正殿…… 见此,江惜芷只能愤愤站住脚, 睁着一双分外明媚透亮的秋水明眸,用力地瞪着洛尘, 满是气呼呼地开口道: “洛尘!你总拦着我做什么? 我要去见云师兄!” 然而,眼看着她话音落下, 眼前之人却是分毫未动,半点要让开的迹象也无, 只冷着一张过分精致好看、清隽冷逸的脸, 十分冷酷无情地,沉声开口道: “云澜重伤刚醒,身体虚弱,需要休息。” 而此话的言外之意就是—— 不许去,别去打扰云澜。 …… 闻此,江惜芷简直气到不行—— 是!云师兄是重伤刚醒没错, 可她又不会怎么样云澜! 她不过就想去看一看云澜,亲眼看看她的伤势如何? 确认一下她真的没事罢了! 云澜要是累了, 那她可以不跟云师兄说话呀! 就算是仅仅守在一旁,什么话也不说, 光是看着云师兄也很好啊…… 可偏偏洛尘就跟个木桩子似的杵在她跟前, 无比冷酷无情地,挡住她的去路,拦着她,不肯让她去见云澜! …… 哼!别以为她不知道洛尘这家伙的心思! 这家伙早就对云澜心怀不轨来着, 现如今,之所以拦着她不让她去见云澜, 一方面, 可能的确是因为云澜身体虚弱,不愿让云澜耗费心神; 而至于另一方面原因—— 哼,不过就是因为这家伙小心眼儿, 知晓她之前喜欢云师兄, 因此,故意不想让她去见云澜罢了! 江惜芷冷哼一声, 望着眼前一副冷若冰霜、油盐不进模样,分毫没有要让开意思的洛尘, 正要开口再说些什么, 却忽然闻得,殿中一道清冷如雪的嗓音伴着灵力传出, 带着几分隐约的无奈,轻声开口道: “洛尘,让江师妹进来吧……” …… 闻此,洛尘不由身形微僵, 似是没想到,云澜竟会发现他在外间拦着江惜芷不让她进去, 一瞬间,耳根顿时有些泛红起来…… 半晌,他方才眼睫轻轻一颤,微抿了抿唇, 就此,默默往旁侧移开一步, 给江惜芷让开一条路来…… 见洛尘这个小心眼儿、总是各种挡住她去路的家伙, 如今,虽是紧抿着唇、一副不甘不愿的模样, 却依旧还是按照云澜的意思,乖乖给她让开了一条道。 江惜芷不由顿时眉眼弯弯,眸光晶晶发亮, 满脸的得意之色…… 随即,高扬着下巴, 十分傲娇地,朝着洛尘重重哼了一声, 给了他一个“哼!你看吧!我就知道,云师兄肯定想要见我的!”的眼神后, 便欢欣雀跃地,三步并作两步, 走进了正殿之中…… …… 说实话,虽然之前在归元大比之上已然见过, 且云澜昏迷的这段时间里, 她也日日都来太宸殿守着, 然而现如今, 当亲眼望见云澜斜斜倚靠在床榻之上,墨发低垂、眉眼清寒地抬眸望来之时, 她却还是忍不住生出几分不适应与割裂之感来—— 明明还是一样的相貌, 明明还是那同样清冷如雪、近乎完美无瑕的容貌, 可现如今,却无端多了几分清绝秀雅, 让人一眼便能看出—— 她乃是女儿身。 但,没等江惜芷感到不适应太久, 她便顿时注意到,云澜那过分苍白透明的脸色, 以及,才稍微一动,便因牵扯到身上伤势,而忍不住微微蹙起的眉。 刹那间, 江惜芷所有的心神,都顿时悉数聚集到了云澜的伤势之上, 再也无暇顾及其他…… …… 此时此刻,她的眼圈可谓一下子便红了, 只几步上前,就连称呼都忘了改, 望着云澜苍白无色的脸, 以及身侧那软软垂落、显然是被剔除了剑骨的右臂, 忍不住带着几分哽咽哭腔地,开口唤道: “云师兄……” 见她如此模样, 云澜不由朝着江惜芷露出一个安抚性的清浅笑容来, 语气温柔,轻声开口道: “师妹,别担心……我没事。” …… 说罢,似是想起什么, 云澜的神色忽然变得郑重认真起来, 虽然伤势极重, 只稍微一动,便撕裂牵扯着, 仿佛有千万利刃割着内里脏器一般,生生疼得厉害。 可云澜却依旧紧咬着牙,强忍着剧痛直起身来, 就此,朝着江惜芷的方向郑重行下一礼, 带着明显的自责与歉意,认真开口道: “对不起,师妹。 结婴贺宴那日,是我重伤于你,甚至于,差点就……” 云澜顿了顿,语意艰涩, 似是想到了什么极为不好的回忆, 良久,方才嗓音微哑地继续道, “抱歉,无论你是否愿意原谅我, 我都想认真同你说一句——对不起。” …… 是啊,对不起。 真的,很是抱歉…… 云澜忍不住回想起, 当时她骤然知晓此事时,内心不受控制、瞬间翻涌而上的巨大自责与后怕之感, 心脏忍不住地一阵阵缩紧—— 差一点点, 就差那么一点点, 她便要将“沉雪”刺进江师妹的心脏; 就只差那么一点点, 她便要真的杀了,同自己青梅竹马一同长大、视作亲人一般存在的师妹。 因此,当时她便想着, 若能有机会,若还能再次见到江师妹, 自己定然要好好同她道歉, 无论她愿不愿意原谅自己…… ---------------------------------------- 第203章 至于这么小气吧啦的吗! 第203章 至于这么小气吧啦的吗! 不过,却没想到的是, 面对她突然的行礼道歉, 江惜芷却是惊得一下子站起身来, 随即,睁大了眼睛, 颇有些慌乱无措地、连连摆手道: “云师兄,你,你这是做什么? 此事又不是你的错,你不用同我道歉的。 你分明,分明也是受害之人啊…… 若不是天虚子行事卑劣, 使出那般卑鄙无耻、阴险恶毒的手段,故意陷害于你,使得你陷入幻境之中, 又怎会如此……” 她顿了顿, 一双清澈透亮、如秋水粼粼般的眸子,此刻在望向她时, 眼神却是无比的认真, 只一字一句、十分认真笃定地开口道, “云师兄,这一切,不是你的错。” …… 面对江惜芷满是认真、全然没有丝毫责备之意的眼神, 云澜忍不住眼眶隐隐发热, 内心的歉疚之意,却是更甚了几分…… 即便江师妹可能并不怪罪于她, 可云澜却无法轻易原谅自己—— 她被关在密室之中时, 便曾忍不住地回想过无数次, 通过那些零碎的、模糊的、混乱的幻境假象碎片, 她其实能清楚地拼凑出,她究竟对江师妹做了些什么…… 清楚地知晓, 她是如何一剑一剑刺向江师妹, 如何一剑一剑在江师妹身上划开伤口, 又是如何, 差一点点,就将灵剑刺向了江师妹的心脏! 而也正是因为如此, 正是因为她无比清楚地,一一拼凑出了自己究竟都做过些什么, 她才更加的歉疚与自责…… 如此,她又如何能够轻易原谅自己? 如何能够心安理得、轻飘飘地, 将一切责任都推卸归咎于——乃是幻境所致。 她实在是,做不到…… …… 故而,在沉默了半瞬之后, 云澜还是眉眼微垂,语意艰涩地缓缓开口了: “虽是因为幻境,可毕竟,持剑的人是我; 伤你的人,也是我…… 我终究还是,有无法推卸的责任。” 然而,眼看着她话音还未落, 便顿时被江惜芷给急急打断了。 江惜芷此刻可谓是又气又急,都顾不上其他了, 只倏而凑上前,一下握住了云澜的手, 而后,抬眼望向云澜, 颇有些无奈又心疼地、认真开口道: “云师兄!你不要总将一切责任都揽到自己身上, 不要总是对待自己这么严苛好不好! 此事本就非你能控制,也并非出自你本意, 你不要总觉得是自己的错好不好! 再说了, 在那般被穷奇之血、极大程度地激发出体内暴虐凶性,且还陷入幻境、神志不清的情况下, 云师兄你都还能控制着自己, 从始至终,都未曾伤及一人之性命, 已然是极其难得不易了! 因此,就不要对自己太过苛责了!” …… 此时此刻, 听到江惜芷语意急切,甚至于,称得上是有些激动地说出这么一番话来, 云澜不禁略有些怔愣, 似是全然未曾想到,竟会得到这般回应。 她静静望着江惜芷许久, 望着她清澈明媚、无比真挚诚恳,全然没有丝毫怨怼与责备之意的眼睛, 良久之后,终是眼眶微红, 唇边却是缓缓晕开一抹浅淡温柔笑意来, 微微颔首,轻道: “嗯,我知道了。 多谢江师妹……” …… 而正当江惜芷,被云澜这倏而展露的,如春风化雨、冰雪初融的淡淡温柔笑意, 给一时惊艳得略有些恍神之际, 却见原本还一直静静站在一旁、始终未曾出声打扰的洛尘, 此刻,似是终于忍不住了般, 只骤然清咳一声, 随即,倏而上前一步, 可谓是十分恰到好处地, 站在了云澜与江惜芷之间…… 紧接着, 还未待江惜芷,因为眼前视线倏而被挡,面前云澜那一张清冷如雪、完美无瑕,显得过分漂亮好看的脸,骤然间,便被挡住看不见了, 而气得忍不住睁大双眼之时, 却见眼前这个看似无心、实则故意,心眼儿极小、还极有心机的家伙, 此番,在十分冷酷无情地故意上前, 挡住她与云师兄对视的视线后, 便微弯下腰来, 一边状似自然地,伸手替云澜正了正靠枕,又细致掖好被子后,垂眸低声叮嘱: “今日天气凉,且盖好被子。” 一边不动声色地,借着替云澜掖好被子的动作,拉过云澜的手腕,从她的掌心之中径直抽出, 而后,轻轻将云澜的左手放进了柔软被褥之中…… …… 江惜芷:“!!!” 洛尘这个心机绿茶! 别以为她看不出来, 此番他之所以忽然上前给云澜盖被子, 实际上,就是醋劲儿犯了! 看到她一时激动之下,握住了云澜的手, 心里头定然是嫉妒非常!定然是醋坛子翻了! 这才假借替云澜盖被子的动作, 先是挡住她的视线,不准她再看云澜, 而后,更是状似自然地,将云澜的手与她的手分开,不准她再握着云澜的手。 …… 思及至此,江惜芷简直要气得吐血—— 怎么了! 她怎么了?! 她不就是多看了云澜两眼, 一时激动握了握云澜的手嘛! 虽然她以前是喜欢云澜没错, 可那不是不知道云澜是女子嘛! 她现在又没对云澜存着觊觎心思! 更何况,不管怎么说, 云澜好歹也是同她一起长大、青梅竹马的师姐吧! 姐妹之间摸摸手怎么了? 多看两眼又怎么了?! 至于这么小气吧啦的, 吃醋吃成这样子吗? …… 而此番,若是洛尘能够听到江惜芷的心声, 那他定然会眉梢微挑,冷哼轻笑一声,暗道—— 呵,当然至于…… 谁知道,她对云澜是不是还存着那等心思, 他自然要严加防范了。 更何况,他现在方才上前, 已然是很给自家这位师姐的面子了。 若非如此,早在江惜芷骤然上前握住云澜的手时, 他便已然是抿紧了唇, 忍不住想要上前去, 拉开江惜芷搭在云澜白皙如玉的手背之上、显得过分碍眼刺目的手了。 不过,顾及云澜心情, 又看在这位江师姐是为了宽慰云澜,一时激动方才上手的情况下, 洛尘这才一忍再忍, 沉默着站在一旁,未曾出声打扰。 …… 而现如今,明明事情都已经解决了; 明明她该说的、想说的话都已经说完, 云澜都已然不再沉溺困囿于自责愧疚之中了, 她居然还拉着云澜不肯撒手, 还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云澜的脸,怔怔出神…… ---------------------------------------- 第204章 什么?他们俩在一起了! 第204章 什么?他们俩在一起了! 正所谓,士可忍孰不可忍。 对着这位头号情敌, 暗自咬牙了半天的洛尘,如今,则终于是忍无可忍, 终于是倏而上前,挡在了二人之间…… 但,当着云澜的面, 他也不敢表现的太过明显, 只能假借如此名义,用以掩盖自己的心意。 …… 不过,云澜倒的确没有看出洛尘与江惜芷之间的暗潮汹涌, 主要是,她也压根没有想过—— 洛尘竟会因为江惜芷同她的亲近而吃醋, 甚至于,醋坛子打翻成这样…… 毕竟,于云澜而言,江惜芷是等同于亲人一般重要的存在, 因一时激动而握个手什么的, 似乎,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不是吗? 因而如今,面对洛尘的低声叮嘱, 她倒也未曾想太多,只依言乖乖盖好被子, 十分自然地,朝着洛尘微弯了弯眼,轻声笑道: “嗯,知道啦。” …… 而此时此刻,面对于此, 望着对面二人之间,那仿佛有些过分自然默契的相处; 以及,察觉到那二人之间, 好似自成一方结界、旁人仿佛根本无法插进分毫的莫名氛围。 原本还气得几乎快要吐血的江惜芷, 如今,视线忍不住在那二人之间,来回逡巡转悠了好几圈, 随即,一双秋水粼粼、清澈透亮的眸子, 便不由越睁越大、越睁越大…… 等等!发生了什么? 这二人之间的关系,何时竟变得这般亲密熟稔的? 还有,洛尘去拉云澜手腕的动作,为何竟这般自然而熟练? 而最最关键的是—— 此番,云澜对洛师弟的这般骤然动作,似乎并不怎么放在心上, 神色间,没有半分的抗拒或是不喜之意, 也完全没有丝毫的意外, 仿佛,乃是极为自然寻常之事…… …… 而若是如此,便也罢了, 可最最最让她惊讶不已、匪夷所思,内心疯狂打鼓之事却是—— 等等! 为何洛尘伸手替云澜盖被子的动作,竟也如此自然而然啊? 就仿佛已然做过了无数次一般, 一个神态自若,动作自然而流畅; 一个则是毫不意外,只一脸的坦然淡定, 全然未觉,这般举动,这般神情模样, 落在他人眼中,究竟有多么的亲昵与暧昧…… 此时此刻,江惜芷的心中,简直像是有一万个小人儿在捂脸狂嚎, 脑子里回荡的全都是—— 啊啊啊!! 这是怎么回事?怎么回事啊? 这两人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 为何她光是看着,都忍不住地觉得齁得慌呢? …… 于是乎,在原地震惊了好一会儿之后, 江惜芷终于是瞪圆了那一双秋水明澈的大眼睛, 就此,磕磕绊绊、结结巴巴地开口了: “你,你们这是…… 还有,洛尘,你,你给云师兄盖被子的动作,为何竟这般熟练?” …… 此言一出,云澜的耳朵只“噌”地一下便红透了, 纤长眼睫轻颤,唇瓣微抿, 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解释回答。 这,这让她如何开口回答? 此番,洛尘之所以这般动作自然而熟练, 而她之所以这般坦然镇定,丝毫没有察觉到任何不妥之处, 便是因为—— 先前与洛尘一道住在那间木屋之中时, 她与洛尘之间,可谓称得上是朝夕相处、形影不离, 像这种日常性的叮嘱, 洛尘不知同她说过多少次; 而像这样给她盖好被子,又给她细致掖好被角的动作, 洛尘也不知已然做过多少次, 因此,她早已习以为常, 并不觉得有什么奇怪的。 可她却忘了, 像这般动作,本身便潜藏着几分亲近与缱绻意味在其中, 更别提像这般自然熟悉至极、仿佛已然做过无数次的模样了, 简直,简直就像是—— 她与洛尘,乃是什么成亲多年的夫妻道侣一般…… …… 而此番,忽然听到江惜芷的这般问话, 洛尘原本正在替云澜掖被角的动作,不由微微一顿, 但很快,不过眉眼微敛间, 他便已然悉数遮掩住了眸中情绪, 只继续淡然自若、动作自然地,将最后一块被褥角落给细致整理好, 方才就此直起身来,抬眼望向江惜芷, 神色淡淡,眉梢微挑, 语气听上去似乎很是坦然地,开口道: “怎么?很奇怪吗? 我与云澜在一起几个月,这般动作,自然很是熟练…… 另外,” 洛尘顿了顿, 垂眼望了眼云澜后,又重新转眸望向江惜芷, 而后,眼眸微眯,抱臂而立, 似是故意要在她面前强调一般,只一字一句、缓声开口道, “另外,云澜是女子, 江师姐即便是要唤,也该唤一句‘云师姐’才是。” …… 嗯? 云澜眨了眨眼,忍不住细细品味琢磨了一番洛尘这话, 只觉得此话听上去,似是稍微有那么一点奇怪, 但细细一想,倒也确实如此, 似乎,也并没有什么奇怪的…… 仔细算起来,她与洛尘的确是朝夕相伴、待在一起好几个月, 因此这么说的话,好像也并没有什么不对。 想来,方才自己觉得有些奇怪, 应当只是她的错觉罢了, 洛尘所说, 的确,乃是事实来着…… 于是乎,云澜唇瓣微动,忍不住抬眼望了眼洛尘, 虽然内心隐隐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太对, 但到底,也没有再多说什么…… …… 可此番,虽然云澜觉得,洛尘所说好像也并没有什么不对的。 但这话一落在江惜芷耳中, 那便全然不是如此了! 嘶~ 等等! 什么叫,他与云澜在一起几个月了? 在一起?! 是她想的那个意思吗? 一时间,江惜芷的眼睛可谓是瞪得溜圆, 望着对面一脸“事实便是如此”、看上去可谓十分镇定淡然模样的洛尘, 内心的震惊,简直无法用言语来形容…… …… 说实话,一开始,江惜芷其实是不太信的。 毕竟洛尘这家伙向来心机绿茶的很, 她之前便已然有所领教, 故而对于他说的这番话, 江惜芷下意识地便抱有几分怀疑态度。 可当她等了许久,却始终未见云澜出言反驳, 甚至于,云澜只眉眼轻敛、神色平静, 除了一开始略有几分惑然地抬眸看了眼洛尘之外, 之后便竟是一副坦然默认的模样, 未曾出言否认…… 这模样,这神情,这动作, 简直就是在明明白白地告诉她—— 事实确实如此! 洛尘方才所说,竟然都是真的! 他们二人竟真的在一起了! 而且,还在一起几个月了! ---------------------------------------- 第205章 夺云师兄之仇,不共戴天! 第205章 夺云师兄之仇,不共戴天! 一时间,江惜芷只觉有些恍惚, 原本还满是怀疑、不肯相信的心, 瞬间,便变得拔凉拔凉了起来, 颇有一种自家漂亮水灵、旷世珍稀的小白菜, 莫名其妙,便被洛尘这个心机绿茶给拱了的感觉, 心痛得眼泪都快要下来了…… …… 而正当江惜芷在此恍恍惚惚、内心震颤不已之时, 不远处的洛尘却是微敛下眸, 在她未曾察觉的角度, 不动声色地,微微勾了勾唇角…… 细究起来,此番他可没有胡言撒谎什么, 只是,他的这位头号情敌, 因为他这一番略有歧义的话, 最终,究竟会误会脑补成什么模样, 那便不是他所能控制的了。 咳,最好,能让她就此断了对云澜的念想, 老老实实,只做她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的同门师姐妹便好…… …… 许是这波受到的刺激实在是太大, 江惜芷的内心实在是太过震惊, 总之,当她心神恍惚、两眼呆滞地走出太宸殿许久之后, 江惜芷方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等等! 她怎么就从太宸殿里出来了? 她都还没来得及,跟云澜多说上几句话呢! 啊啊啊! 洛尘这个心机绿茶狗! 竟然趁着她心神恍惚、震惊得回不过神来之际, 面上打着“请”的名义, 实际上,竟是将她给直接赶出太宸殿了! 而且,还美其名曰: “我看江师姐的脸色不是很好,还是赶紧回去休息吧…… 刚好云澜也累了,也正需要好好休息。 那就请江师姐,慢走不送……” …… 思及至此,江惜芷简直是气得牙痒痒, 恨不得分分钟跑回去,狠狠捶洛尘一通—— 洛尘这个心机狗! 嘴上说的好听, 实际上,就是不想她跟云澜多加亲近罢了! 还有…… 江惜芷默默攥紧了拳头,回头望向远处太宸殿的方向, 满眼愤愤,内心狂嚎—— 洛尘! 夺云师兄之仇,不共戴天啊啊啊! …… 而此时此刻,对于江惜芷内心的悲愤之情,云澜却是全然不知。 她只略有些好笑地,抬眸望向洛尘, 眉眼微弯,忍不住笑着开口道: “江师妹不过才来了一会儿, 你怎生就一副急着要赶她走的架势……” 不得不说,洛尘与江惜芷之间的相处模式,那实在是与众不同,颇让人有些忍俊不禁。 每次见面,这两人都仿佛在暗搓搓较什么劲一般, 你来我往,谁也不让谁, 面上却还偏偏要装作一副若无其事、平静淡然的模样,用以欲盖弥彰, 实在是让她忍不住有些好笑…… …… 不过,虽然每次江师妹都气得忍不住要咬碎后槽牙,朝着洛尘直瞪眼, 可真到了关键时刻,却也很是相护—— 听说之前有次在秘境之中时, 江师妹无意间听到有人在暗自商量, 想要去暗算洛尘,夺他手中宝物, 结果江师妹一听到这番算计,立刻就炸了! 只二话不说,直接就提着剑,朝着那一群人打了过去…… 而一边毫不留情地开揍, 一边还气鼓鼓地斥道: “我江惜芷的师弟,也是你们能欺负暗算的?! 呵,打死你们!揍死你们!叫你们敢欺负我师弟!” …… 而至于洛尘嘛, 虽然每天都冷冰冰的,对待江师妹好像也从没有什么好脸色, 永远都冷着一张脸, 不苟言笑、面无表情, 凡是能用一个字解决的,绝不多说第二个字; 凡是能用一句话解决的,便绝不多说第二句话, 可谓是十分的冷酷无情…… 但事实上, 每次出门历练,但凡有所收获, 只要其中有什么东西,是那段时间江师妹恰好用得上的, 都不用等第二天,绝对当天江师妹便能在门口发现此物。 …… 而有一次,云澜出门历练,恰好与江惜芷一队, 途中遇上了大批妖兽,将她们重重包围在内, 情况可谓十分之危急…… 本以为是一场硬仗, 却未曾想,还没等她们打多久, 一道身形修长的墨色身影, 却骤然带着满身的血腥气直直闯了进来, 二话不说,便帮着她们开始斩杀妖兽…… 而待到三人合作,好不容易才将所有妖兽都斩杀殆尽之后, 却见洛尘在暗自垂眼、望了眼身上血污之后, 便只朝着她们略一颔首, 一句话都没有多说, 也完全没有要同她们瓜分这些妖兽的打算, 随即,神色冷淡,转头就走…… …… 见洛尘直接离开,云澜不由神色微怔, 望着少年修长挺拔、墨发高束,冷峻疏离、仿佛拒人千里之外的背影, 她抿了抿唇,似是想要开口说些什么, 可却又不知,应该如何开口叫住他, 只能望着少年的背影渐行渐远, 直至消失不见…… …… 而相比于她,江惜芷则显得镇定多了, 她仿佛是已然习以为常了般, 只一边手上不停地分解着妖兽身躯, 一边似是怕她会因为洛尘的冷淡、而心里在意一般, 特意开口同她解释道: “哎呀,云师兄,不必在意…… 洛师弟他就是这样。 虽然看上去冷冰冰的,仿佛不近人情、不好相处的模样, 但其实,人还是很好的。 这不,我每次出门历练的时候, 只要碰上妖兽,只要洛师弟恰好遇上了, 他便定会二话不说地,过来帮我斩杀。 而每次斩杀完毕,他也绝不会要这些妖兽, 在确认我再没有危险后,便一句话都不会同我多说,只转头就走, 可谓是冷酷无情的很呐…… 啧啧,那般高冷模样, 这么多年来,我都已经习惯了。” …… 说着,似是突然想到了什么, 江惜芷动作一顿, 抬眼望向远处那已然快要消失不见的修长挺拔身影, 略有些疑惑地眨了眨眼, 忍不住低声嘀咕道: “诶,不过说来有些奇怪啊…… 今日这家伙,怎么突然变得如此礼貌了? 要知道以往那么多次, 这家伙别说多跟我说一句话了,就连看都不多看我一眼, 便十分冷酷无情地,转头就走啊…… 今日,这家伙竟还知道微微颔首,朝我们打完招呼再走? 啧啧,实在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啊!” 想到这些, 如今再看这二人的相处,云澜便更是忍不住觉得好笑了…… ---------------------------------------- 第206章 怎么有些,委屈巴巴的? 第206章 怎么有些,委屈巴巴的? 而话说回来, 此番闻得云澜相问, 洛尘的动作不由微顿,鸦青睫羽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颤, 但很快,便已掩去一切不应有的情绪, 只眼眸微垂,面上仿佛依旧还是那一副面无表情的冷峻模样, 神色自然地、低声回答道: “你重伤未愈,现如今,应当多休息才是。 咳,江师姐向来话多, 嗯,还是不要太过耗费心神同她多言了……” 说着,他顿了顿, 似是又想到了什么,又似是怕云澜会因此不高兴。 于紧抿着唇,略微静默了半瞬之后, 洛尘的声音便愈发低沉了两分, 隐隐带着几分几不可察的淡淡委屈之意…… 向来锋锐凌厉、冷峻如冰般的少年, 此刻,在垂眸说出这番话时, 活像一只被雨淋湿了的、显得蔫哒哒的小狗, 只紧抿着唇,闷声继续道, “当然了,若你还想再见她,再同她说话, 我便去将江师姐给重新唤回来……” …… 嗯? 闻此,云澜眨了眨眼, 忍不住略有些疑惑地,抬眼望了望洛尘—— 话说,洛尘这模样,这语气, 听上去怎么有点怪怪的…… 少年向来清冽微冷的嗓音, 此刻,不知为何,竟显得有些闷闷的, 在说出“江师姐向来话多,嗯,还是不要太过耗费心神同她多言了”之时, 仿佛,还隐隐带着几分莫名的心虚…… 而至于那最后一句话,虽听着正常, 可细细品味,怎竟似藏着几分莫名的酸味呢, 甚至于,细细分辨, 貌似,还有那么一分不易察觉的低落与委屈…… 而洛尘嘴上虽是这么说,但云澜却莫名有种感觉—— 此番,倘若她真的点头, 真的让洛尘去唤江师妹回来, 眼前这看似镇定淡然的少年,只怕,就真的要伤心了, 说不定,就连尾巴和耳朵都要难过得耷拉下去了…… …… 虽然不解是何缘由, 但云澜于不动声色地多看了洛尘两眼后, 依旧还是眉眼含笑, 很是认真地,轻声开口道: “不必如此麻烦,江师妹既已离开,便无需再特意叫她回来了……” 话音落下, 便见面前少年原本下意识微微抿紧的唇线,不由略微松开了些, 而纤长鸦青睫羽之下, 原本略有些黯淡、隐约似有几分低落与沉闷的眸光, 也仿佛蕴进了星光般,瞬间便亮了几分…… …… 见云澜并没有要重新唤回江惜芷的意思, 洛尘瞳仁微亮, 正为头号情敌的离开、而暗自略有几分欢喜之际, 一转眸,却恰好对上云澜那隐隐含笑、过分清澈透亮的眼眸, 瞬间,洛尘就仿佛被烫到了一般, 倏而眼睫轻颤,忙下意识避开目光,竟莫名的有些紧张起来…… 他只觉得, 云澜的眼睛似乎太清太亮, 让自己一直暗藏着的、从不敢为人所知的那些个心思, 以及,自己这暗自吃醋、故意赶走情敌的不齿行径, 在她那过分剔透明亮的目光之中, 都仿佛变得有些无所遁形起来…… …… 思及至此,他不由喉结微动,耳根隐隐泛红, 只不动声色地避开云澜望过来的视线, 随即,俯下身去, 一面伸手小心去扶云澜, 一面则装作自然地、故意转开话题道: “你如今伤势未愈,身体尚且虚弱,还是应该多加休息才是。 我先扶你躺下罢……” 但,此话刚说出口, 似是忽然注意到什么, 洛尘不由动作一顿,微微蹙起了眉—— …… 说来,方才他与江惜芷进门之时, 便见云澜已然是坐起身来,斜斜倚靠在床榻之上, 抬眼朝他们望来…… 可事实上,他却记得清楚—— 当时他走出房间之前, 云澜分明还是躺在床榻之上的, 如此想来, 定然是云澜听到了外间动静,便自行坐起了身,倚坐在床榻之上。 可段长老之前便已说过, 此番云澜伤势极重, 即便是稍微动上一动,都会牵扯到内里脏腑伤势,引来万般痛楚, 而这般如刀斧加身、万针齐刺一般的疼痛难忍, 也不知她自行坐起身来时, 究竟强行忍受了怎样的痛苦…… …… 想到此处,洛尘不由愈发蹙紧了眉心, 望着云澜苍白到近乎透明的脸色, 忍不住唇线绷紧,眉眼锋锐冷寒, 有些心疼又有些生气地,沉声开口道: “不过是见一见江师姐罢了,你又何需非要坐起身来?躺在床上同她说话便是了…… 你如今身体本就虚弱,稍微动作都会疼得厉害, 这样逞强坐起身,反倒平白牵扯加重伤势……” …… 听出洛尘语气中的生气与心疼, 云澜不由抿了抿唇, 伸手轻轻拉了拉洛尘的衣角,轻声安慰道: “好啦,你别生气,哪有你说的这么严重…… 只是,躺着与人说话毕竟失礼, 虽是受伤,礼数难以周全, 但到底,还是莫要太过失了礼数才是。” 闻此,洛尘不由暗自轻叹口气,眼神略有几分无奈—— 是啊,云澜本就是一个极为恪守礼数之人, 自然不愿在他人前来看望之时, 还依旧躺在床上,以这般模样与人交谈,而就此失了礼数的。 说到底,也是他考虑的不够周全。 他本就清楚云澜的性情,知晓她的行事作风, 便应当在先扶云澜坐起身之后,再行出去的…… …… 他抿了抿唇,下颌绷紧, 正忍不住暗中自责, 却似是忽然想到了什么般, 神情蓦然一怔—— 等等, 他似是,忽略掉了什么…… 是啊,像云澜这么克制守礼的一个人, 即便是伤得再重, 即便是身上再痛, 也绝不会允许自己失礼于人前, 可…… 洛尘顿了顿,眼睫倏而微微一颤, 似是一不小心,忽然触碰到了什么隐晦的秘密—— 要知道,云澜向来注意这些, 不愿轻易在他人面前失礼, 可在面对他时, 她却似乎并未太注意到,这些所谓的“面对外人的礼数”。 …… 在江师姐进来之前,他分明也同云澜说了许久的话, 可云澜却并未有非要坐起身来同他说话的想法, 从始至终,都躺在床榻之上,神色自然而随意, 并未觉得有何不妥, 也并未觉得,这样与他交谈,乃是失了礼数…… ---------------------------------------- 第207章 我不能留在这里吗? 第207章 我不能留在这里吗? 所以,这是不是意味着—— 于云澜而言, 他其实,与旁人并不一样…… 是不是意味着—— 在云澜心目中, 他其实,是无需太过讲究礼数的、并非属于“外人”范围的存在; 是关系足够亲密、可以自然随意相处之人? 所以,她这么一个时刻端方守正、恪守礼数的人, 才会在他面前,下意识忘却了这些, 变得不太那么在意这些虚礼了呢? 思及这般可能, 洛尘原本还在心中暗自翻涌的醋意,不由顿时消失的一干二净, 唇角弧度几不可察地向上微扬了扬, 向来清寒冷冽、恍若墨玉般的眼眸,也不由顿时亮了几分…… …… 不过,此番云澜倒是未曾察觉到这些, 她望着洛尘眼下隐隐的青黑, 以及,因太久未曾合过眼,眼眸里交错蔓延而开的红血丝, 不禁略蹙了蹙眉,有些心疼地开口道: “好了,别担心。 我这边已然没事了,你且先回去好好休息休息吧…… 洛尘,你是不是几日都未曾合过眼了? 怎生眼睛竟红成这般模样?” 说起来,云澜本是因见洛尘这般模样,实在很是心疼, 不忍他这般劳累,想让他回去好好休息休息, 方才如此出言的…… …… 却不曾想,眼看着她话音刚落, 少年那一双原本冷冽剔透、惊世绝然的眼睛, 忽然,便隐隐黯淡了下去, 眼眶处也略微有些泛红起来…… 而原本微微上挑、弧度极为流畅漂亮的眼尾, 此刻,也似是因为低落黯然,而略微往下垂落了几分; 再配上那紧紧抿着的薄唇, 活像那大雨之中,即将被主人无情抛弃、却仍在努力不肯离开的小狗, 声音有些闷闷地,垂眸低声问道: “我不能留在这里吗?” …… 不得不说,云澜实在是招架不住他这般模样与这般语气, 一时间,不由连语气都下意识放轻了几分, 听上去,近乎是在哄他一般, 只颇有几分无奈地开口: “我没有要赶你走的意思,只是,你现在需要休息。 我真的已经没事了,便无需再耗神一直在这儿守着……” 虽是如此,虽然云澜说的很是轻描淡写, 可洛尘却无法放下心来。 纵然段长老说过, 若是云澜能够从昏迷之中醒过来,便应当是于性命无碍了。 可“应当”毕竟只是“应当”, 云澜此次伤势本就极重, 洛尘实在是不放心留她一人在此。 …… 更何况,出于他的私心, 他其实也并不想离开…… 无人知晓, 他这几日究竟是怎么熬过来的? 当他守在云澜床榻前, 看到她面色苍白、呼吸微弱地静静躺在床上, 就仿佛一抹流云,一捧细雪, 仿佛轻轻一碰便会就此消散掉的模样, 他的心底,便难以抑制地生出无尽的害怕与恐慌…… 明明她就在他的身边, 只要伸手便能轻易触碰到的距离, 可却又让他觉得,仿佛无比的遥远…… 仿佛隔着天堑,隔着山海; 仿佛随时随地,他都要就此失去她一般…… 所以,他并不在乎什么劳累不劳累, 也并不在意什么休息不休息, 他只想守在她的身边,亲眼确认她的存在, 确认她真的好端端地在他眼前,确认她平平安安的好好活着, 而并非,随时都会消失不见…… …… 见云澜的语气放缓,带着几分浅浅无奈, 似乎,并没有那么无可转圜的模样, 洛尘便也继续放轻了语气,垂眼望向云澜的眼睛, 嗓音略低,眸中满是认真之色地,轻声开口道: “我并不觉得累,真的…… 云澜,我保证,我绝不会打扰到你, 所以,就让我留在这儿陪你,好不好?” 闻此,当对上洛尘清澈冷冽、满是认真的眼眸, 望见其中隐隐带着几分恳切, 以及,眸底深处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自责与害怕时, 她拒绝的话,便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来了…… …… 云澜明白洛尘在担心什么, 自己的这次重伤,可能真的是吓到他了, 就像刚刚从密室之中逃出来的那段时间一样, 当时云澜便隐约察觉到, 洛尘似乎很害怕让她离开他的视线。 那段时间里, 只要稍微一会儿看不到她,稍微一会儿无法确认她的存在, 他便顿时慌了神,下意识地便要出声唤她, 亦或是,下意识想要抓住她的一片衣角、一缕长发, 借此确认她的存在…… 直到确认她是真的好端端地在他眼前, 方才会放下心来。 而这次,只怕也是一样…… 洛尘不愿离开,不愿回自己寝殿休息的原因, 只怕,便是因为担心—— 他要是离开了,她会不会出什么意外? 亦或是, 担心只要她离开他的视线,她便会就此消失不见了似的…… …… 云澜不由轻轻叹一口气, 望着眼前眉眼冷厉锋锐、眼神却莫名显得有些委屈的少年, 良久,方才语气温柔,轻声开口道: “罢了,你若想留,便留在这里吧…… 那边窗前有软榻,你且过去稍微休息一下。 你如今这般模样, 至少,得先好好休息一下才是……” 见洛尘眉心微蹙,似是有要拒绝之意, 云澜不由抿了抿唇, 下意识伸手攥住他的指尖,止住了他将要出口的话, 随即,嗓音微沉, 语气略微加重了一分: “听话。” …… 似是没想到云澜竟会同他说“听话”, 亦或是,指尖之上传来的力道与温度,太过令人无法忽视, 总之,洛尘不由原地微怔了一瞬, 原本即将出口的拒绝之语, 便顿时哽在了喉间,忘了说出口来…… 良久,他方才耳根微红, 略微垂下眸去,低声应道: “嗯,好。” 虽然如此应了, 可当洛尘真的行至窗前软榻旁, 在云澜略带几分催促的目光中,于软榻之上乖乖躺下时, 他方才忽然回过神来, 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些许不对…… …… 此时此刻, 嗅到萦绕在侧、无孔不入,近乎将他整个包裹在其中的,清冽如雪、如寒泉碎冰般的淡淡清香, 洛尘就仿佛骤然绷紧的弓弦一般, 整个人都蓦然僵直在原地…… ---------------------------------------- 第208章 可那是云师姐啊! 第208章 可那是云师姐啊! 他耳根泛红、薄唇紧抿, 喉结忍不住地上下滚动,下意识想要攥紧些什么, 可当指尖触碰到身旁的云缎软被之上、那微凉丝滑的触感时, 却又好似被烫伤了般,忙匆匆退避开去…… 他竟是忘了, 他竟是才反应过来—— 自己如今身下躺着的,是云澜寝殿里的软榻! 这软枕缎被之上, 这软榻之上的每一个方寸角落, 都沾染着独属于云澜的淡淡清香味道…… 此时此刻,他躺在其中, 近乎要被这丝丝缕缕、无处不在的浅淡清香,给淹没了一般。 鼻息指尖,仿佛都是这一缕清冽如雪、淡若尘烟,如寒泉碎冰般的淡淡清香, 就连自己的发梢衣袂之上, 似乎,都要被这无处不在的淡淡清香,给渐渐沾染渗透了似的…… 这般模样,实在是太过亲近,太过唐突冒犯, 也太过暧昧缱绻…… …… 见洛尘一直睁着眼睛, 薄唇紧抿,整个人都显得有些紧绷僵硬的模样, 云澜不由眨了眨眼,略有几分不解: “洛尘,你不休息吗?” 却未曾想到, 听到她的声音,洛尘不由身形微僵, 纤长浓密的睫羽,略有几分慌乱地轻轻颤了颤, 随即,他掩唇轻咳一声, 耳根愈发红了几分: “嗯,我这就休息了……” 说罢,似是怕她担忧, 又似是怕她还要再问, 在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紧张与不自在, 只略有些小心翼翼地,将一旁触感微凉的云缎软被,轻轻拉过来盖在身上之后, 洛尘便轻阖上眼,努力放缓了呼吸,装作正在入睡的模样, 以免云澜担心…… …… 而洛尘本以为, 自己躺在这全然浸染了云澜身上淡香气息的软榻之上, 定然会极为紧张,定然会十分的不自在, 定然会迟迟难以入眠。 却没想到, 许是多日未曾合眼,身体太过疲惫; 亦或是,连日来一直神经紧绷,担心云澜的安危伤势, 现如今终于见云澜醒来,心神上有所放松。 因而,此番闭目阖眼不过一会儿的工夫, 他便已然沉沉睡了过去…… …… 转眼,又过了几日。 得知云澜醒来的消息, 这几日里,有不少人先后前来探望她…… 其中, 有再次前来、仔细查看她伤势情况的段长老; 有望着她被剔除剑骨后的右臂,满脸心疼痛惜之色的掌门; 有每日雷打不动前来太宸殿, 顶着洛尘几乎快要冻死人的目光, 却依旧四平八稳、不为所动地,绞尽脑汁想话题,同她逗趣说笑的江惜芷; 还有从前便与她娘亲交好, 如今见她这般面色苍白、右臂被废的模样, 一边眼眶发红,一边愤愤怒斥天虚子“道貌岸然!卑鄙小人!禽兽不如!”的扶摇长老; 以及,其他许多许多人…… …… 除此之外, 还有不少师弟师妹们,也纷纷结伴过来看望她。 许是知道云澜伤势尚重,身体极为虚弱, 因此,这些师弟师妹们往往都是自行组了队,一群人结伴一同前来, 且都不会耽误太久工夫, 往往都是同云澜说个三五句话, 确认她已并无大碍,没有性命之忧了, 便会纷纷放下心来,行礼同她告辞…… 而此期间,倒是有一位师弟不小心说漏了嘴, 说自己乃是结婴贺宴那日,被云澜不小心误伤的其中一人。 他本意其实是想说—— 当日可真是太过惊险,真真是吓死他们了, 他们还真以为云师兄走火入魔了,伤心难过了好久呢! 好在,如今得知云澜乃是被人陷害、堕入幻境假象所致, 并非真的走火入魔、堕入魔道, 终是叫人放下些心来…… …… 而他正为“还好,云师兄还是那个云师兄!”与“幸好,云师兄不是真的走火入魔、堕入魔道”而暗自欢喜时, 却见云澜在听闻他此话后, 便强撑着重伤未愈的身体,非要下床来同他行礼道歉, 吓得他连连摆手,慌忙和一众师兄师姐、师弟师妹们去拦…… 好在,最后在洛师兄和江师姐的强行阻拦下, 并未让云师兄,咳,云师姐真的下床来行礼道歉, 却也将他给吓得不轻,暗恨自己为何非要多嘴提起这一茬。 要知道,以云师姐的品行性情, 若是知晓自己误伤了他,定然是要自责愧疚死了。 哎!他就不该当着云师姐的面,提起这件事的! 而经此一遭,其他师兄师姐、师弟师妹们再来探望云澜之时, 便可谓无一例外都口风极紧, 绝不在云澜面前透露她当时堕入幻境之时,究竟伤了哪些人。 …… 其实仔细说起来,要是其他人伤了自己, 即便后来知晓那人乃是被人陷害、乃是无心之失, 可心里难免还是会对此有所怨怼的。 但当这人换成云师姐之后, 他们便无论如何也怨怼不起来了…… 要知道,他们这些人, 哪一个没有受过云师姐的照拂,哪一个没有受过云师姐的帮助, 甚至于,他们其中的不少人,更是都被云师姐亲手救过性命! 那是会在危难险境之中, 毫不犹豫、奔过来救自己性命之人啊! 那是在满心绝望之时, 撕开黑暗,骤然降落于眼前的光啊! …… 他们之中, 太多太多人,太多太多次, 曾被那人亲手拉出过沼泽泥潭; 曾被那人用力带出过绝望黑暗; 曾被那人坚定不移地护在身后; 也曾在那人身上汲取过太多的温暖和光芒…… 所以,他们比任何人都要相信云师姐的品行,比任何人都要尊敬和爱戴云师姐! 即便是当时不知真相,误以为云师姐走火入魔、堕入魔道之时, 他们的第一反应—— 是不信,是怀疑; 是震惊,是难过! 却独独没有憎恶与怨愤…… …… 斗转星移,又过了近二十日…… 这一日,不知为何, 从早上醒来起,云澜便显得略有些沉默。 洛尘担心她是不是伤势复发,或是哪儿不舒服方才如此, 因而不免有些担心,忙蹙眉问询情况。 而闻得他相问, 云澜却是缓缓收回,原本望着远方、略有些出神的视线, 转而望向于他,微弯了弯眼,勉强带上一分浅淡笑意来, 轻声道: “无事。 不过是,有些想吃碧玉糕了……” ---------------------------------------- 第209章 云澜不见了? 第209章 云澜不见了? 碧玉糕? 洛尘微蹙了蹙眉, 下意识觉得,个中缘由许是没有这般简单。 但,云澜既然不想说, 那他也不会去刨根究底地追问。 云澜行事,自然有她的理由, 他若是非要去刨根究底, 说不定,会平白惹得云澜伤心。 而至于碧玉糕…… …… 虽然不知云澜是真的想吃, 还是仅仅为了揭过此事,而随意寻的理由。 但,云澜既是如此说了, 那他便自然要去替她寻来。 毕竟,万一云澜是真的想吃呢? 洛尘抿了抿唇,回忆起—— 似乎,之前隐约听人提起过, 百里之外的潜渊城中,有一家老字号里的碧玉糕做得格外好吃, 每日都有许多人在店外排队,就为了等着买这一口吃的。 于是乎,待到晌午云澜服了药,躺在床榻之上闭目小憩之时, 洛尘便御剑,朝着潜渊城的方向飞去…… …… 而洛尘本想着, 纵然潜渊城距离太清宗,足有数百里之遥。 但,若是他来回御剑快些, 想来,应该也不用太久,便能将碧玉糕给带回来, 说不定,还能赶在云澜小憩醒来之前,回到太宸殿。 却未曾想到, 许是这家老字号的名头实在是太响,特意前来购买碧玉糕的人实在是太多, 待到洛尘御剑赶到潜渊城的时候, 那家老字号的门口已然是排了极长的队伍…… 因此,当洛尘好不容易才排队买到碧玉糕时, 已然是三四个时辰之后的事了。 事实上,原也并不需要等那么久的, 只是期间,因着购买的人实在是太多, 竟是生生卖断货了好几次, 众人便只能眼巴巴等着新做的碧玉糕出炉, 队伍方才重新开始移动…… 于是乎,当洛尘带着好不容易方才买到的碧玉糕, 一路小心翼翼地揣在怀中,以灵力护着怀中的碧玉糕热气不溢散, 紧赶慢赶地,终于御剑回到太宸殿时, 清寒皎洁的一弯弦月,已然是高高悬于天际之上, 静然照耀整个世间…… …… 太宸殿前, 洛尘动作利落地、从飞剑之上一跃而下, 高高束起的墨发,在半空之中扬起一抹跃然流畅的弧度, 就此,透出几分少年意气来…… 在将灵剑重新收回之后, 洛尘隔着衣裳,轻轻摸了摸怀中以油纸包着的,依旧完好无损、热气腾腾的碧玉糕, 不由微勾了勾唇, 璨然清冽的眸子犹如天际寒星,愈发亮了几分…… 望着眼前清贵大气、装潢精美的太宸殿殿门, 似乎,能透过这紧闭的殿门,望见其中的那人一般, 即便只是站在这儿,即便尚未见面, 但仅仅只是知晓那人就在那儿, 却已然让人下意识地从心底深处、生出几分欢喜雀跃之意来, 仿佛天地之大, 有她之所在,便是心安归处…… …… 洛尘的眸中不由悄然染上几分浅浅温柔笑意, 就此,解开殿门禁制,朝着云澜所居正殿而去…… 可万万没想到的是, 当他走至殿内,行至床榻旁, 向来锋锐凛冽的眉眼微微弯起, 正要将怀中的碧玉糕取出,给云澜看他买回的碧玉糕时, 却发现—— 如今床榻之上竟是空无一人, 原本应该躺在床上养伤休息的云澜,此时竟是不知所踪…… 瞬间,洛尘心中猛地一紧, 不受控制地生出几分害怕恐慌来, 犹如纵横交错的尖锐丝线, 悄无声息地束缚紧了他的心脏…… 不,不会的, 不会有事的。 定然是他想多了…… 洛尘攥了攥拳,努力克制稳定住心绪, 强撑着镇定,在寝殿之内仔细搜寻起来…… …… 可是没有, 哪儿都没有, 他已然将寝殿来来回回都找了个遍, 却依旧未能看到云澜的身影…… 云澜究竟去哪儿了? 莫不是…… 思及某个可能,洛尘不由瞳仁骤缩,心脏不受控制地骤然抽紧, 就连脸色都瞬间白了几分—— 莫不是天虚子偷偷潜入太清宗, 趁着他不在的这段时间,将云澜给带走了? 不,不会的! 太清宗里有师尊在,还有这么多的长老们在, 太宸殿前后还特意布下了法阵,整个宗门也都特意加大了巡防力度, 就是为了防止天虚子暗中潜入带走云澜。 因而,在这样的层层防护之下, 应当,不,定然,定然不会叫这般可怕的事情发生…… …… 洛尘这般想着, 一边如此努力说服着自己, 一边脚步略有些踉跄地、朝着寝殿外而去—— 云澜定然不会有事的, 定然不会有事的…… 虽不在寝殿之中, 但想必,定然在太宸殿的某个地方, 只是,只是他没有发现而已…… “云澜!” 洛尘出声唤道,嗓音有些微哑, 隐约间,似乎还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微微颤抖…… 好在, 就在洛尘几乎要被这铺天盖地而来的恐慌、害怕与自责,给生生覆灭之时, 他却忽然听见, 头顶之上传来云澜清冷如雪的声音, 一如既往,剔透而无瑕—— “我在这儿。 怎么了?洛尘……” …… 仿佛无尽黑暗里忽然透进了光; 仿佛溺水窒息、即将濒死之人, 终于浮出水面,呼吸到了新鲜空气…… 洛尘也仿佛是从濒死窒息感中陡然挣脱出来, 薄唇紧抿、眼尾泛红地, 循着声音来处,猛然扭头望去—— 却见飞檐斗拱、精美恢宏的大殿屋顶之上, 有一人素衣如雪,正衣袂翩然地立于屋脊之上, 纤细如玉的手上, 还正拎着一个淡青色的裂冰纹酒瓶…… 而此番,当垂眼撞见他眼尾泛红,藏着几分惊惶不安,甚至近乎是失而复得、绝处逢生般的眼神时, 云澜不禁有些微怔住, 似是略有些不解,为何他会露出这般的眼神…… …… 可正当云澜略有些怔然之时, 却见洛尘已然是忽地纵身一跃,身形矫健利落地落于屋脊之上, 随即,只三步并作两步,急步朝她行来, 在她尚且还有些怔然之际, 忽然用力一把将她紧紧拥入怀中…… 不得不说, 洛尘此番用的力道实在是太大, 抱她抱得实在是太紧, 因而此时此刻,她能清楚地感觉到—— 少年胸口处那急促不稳、砰砰作响的心跳; 正蹭在她耳边、显得略微有些重的呼吸; 以及,正揽在她腰际肩头, 明明过分滚烫、却又隐隐颤抖着的手…… ---------------------------------------- 第210章 云澜这是,在喝酒? 第210章 云澜这是,在喝酒? 刹那间,无需言语, 云澜便已然明白—— 为何洛尘会露出那般近乎失而复得、劫后余生的眼神; 为何他会这般草木皆兵、紧张不安; 以及, 为何他会这般失了分寸、近乎控制不住自己,忽然伸手抱她, 以一种近乎要将她嵌进身体里的力道…… 云澜轻轻叹了口气, 心脏莫名有些生疼, 只伸出自己尚且还拎着酒瓶的左手, 缓缓环住了少年劲瘦的腰…… …… 这般抱了许久之后, 洛尘方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自己竟是在一时心神不稳之下, 未能控制住自己,伸手抱了云澜, 且还用的力道极大, 将云澜抱得极紧…… 察觉至此,洛尘的心脏忽然重重一颤, 耳根处不可抑制地,染上几分绯红艳色来, 他微抿了抿唇, 在愈发乱掉的怦然心跳声中,轻轻松开了云澜…… 洛尘耳根通红,眼睫微颤, 垂眸望着云澜以银线绣着卷云纹的素白衣襟, 一时竟有些不知,该如何开口解释…… …… 然而,还未待他想好措辞,解释自己方才冒犯的举动, 却见云澜已是微弯了弯眼,眸中带着几分安抚性的淡淡笑意, 语气温柔,抬眸望向于他: “别担心,我没事。 我如今在宗门里很安全。” 闻得她如此温柔语气, 对上她显然已经明了一切的眼神, 洛尘不由喉间微微一哽,心头似有些微的酸与涩蔓延, 却又似乎,更多的乃是温暖动容之意…… 良久,他方才微微抿唇, 眼睑微垂,从鼻间发出闷闷的一声: “嗯。” …… 无需过多解释, 无需太多言语, 她已然清楚地明白了一切, 知晓他的紧张不安,懂得他的惊惶失措, 也理解为何他会因稍微一会儿未曾看到她, 便草木皆兵、担心害怕成这般模样…… 然而对此, 她却什么都没有多问,也什么都没有多说, 只是静静地包容了一切…… 而待到松开云澜, 洛尘这才想起,云澜手上似乎还拎着一个酒瓶, 视线往下, 便发现此时此刻,云澜脚边竟也同样散落着两三个一模一样的淡青色裂冰纹酒瓶, 且显然,是已经空了的状态…… 云澜这是……在喝酒? 且看这模样,竟已然喝了两三瓶? …… 见此,洛尘方才后知后觉地回想起—— 方才他抱住云澜时, 其身上,除了一贯清冽如雪、淡若尘烟,如寒泉碎冰般的淡淡清香, 似乎,确实还夹杂萦绕着丝丝缕缕的清冽酒香…… 见洛尘垂眼望着她,瞳仁微微睁大,似是有些惊讶的模样, 云澜不由觉得有些好笑, 只觉洛尘这般神情模样,实是有些可爱, 心中原本压着的沉闷晦暗之意,都似是隐隐消散了几分…… 她不禁弯了弯眼,故意笑问: “怎么?见我喝酒,觉得很惊讶?” …… “不,不是。” 闻此,洛尘连忙摇头否认, 可当对上云澜微微挑眉、含笑望来的眼神时, 耳根却略有些发烫…… 好吧, 其实,是有那么一点…… 他只是未曾想到, 像云澜这么一个从来都清冷如雪、端方自持之人, 原来,竟也会做出这种夜里一个人在屋顶之上喝酒之事。 只是…… 似是想到了什么, 洛尘不由抿了抿唇,稍稍垂下眼去, 眸光也似是略沉黯了几分, 良久,方才几不可闻地、轻声开口道: “其实,我可以陪你一起的。” …… 夜风拂过, 洛尘并不确定,云澜是否听到了他的话, 但下一秒, 许是因为她听见了; 又或许,只是因为心有灵犀, 他听见云澜倏而开口, 带着几分淡淡温柔笑意: “此番,本来是想找你陪我一起的。 只是醒来后,未曾见到你,在殿中四下寻了一番也未曾找见, 便猜想,你应是有事去了,我便自行上来了。” 听闻云澜方才在殿中四下寻他不见, 洛尘不由顿时生出几分歉意来, 只微微蹙眉,垂眼望向云澜,抿唇轻道: “抱歉,是我思虑不周。 我以为自己很快便能回来,就未曾给你留下纸笺告知行踪。” …… 一时间,见洛尘如此郑重其事、认真同她道歉的模样, 云澜不禁有些无奈、又有几分好笑: “这又不是什么大事,本就无需放在心上。 你如此认真的同我道歉做什么?倒是让我有些不好意思了。 不过话说回来……” 她眨了眨眼,转眸望向洛尘, 眉梢微微上挑,带着几分隐约好奇, 使得本就璨然剔透的眸子,显得愈发的灵动生辉、如蕴星辰, “不过话说,洛尘你方才究竟是去哪儿了?可是下山去了? 我在殿中到处都没寻见你……” …… 闻得云澜此问, 洛尘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那被自己一直揣在怀中的碧玉糕来, 不由连忙伸手,将怀中的碧玉糕给拿出来…… 结果,却未曾想, 原本一直都被他小心翼翼护在怀中,生怕磕碰一星半点、生怕热气溢散半分的碧玉糕, 而今,竟是已碎了大半, 仅仅只余下那么一块,尚且还算是完整…… 见此,洛尘不由剑眉紧蹙,心中甚是懊恼—— 明明他一路上,都将其小心翼翼护在怀里的; 明明他回到太宸殿时,怀里的碧玉糕还依旧是完好无损、热气腾腾的。 可方才,因为他伸手抱云澜时, 一时未曾控制好情绪,所用的力道太大, 竟全然忘了怀中碧玉糕的存在, 满心满眼便只有——“幸好,云澜还在;幸好,云澜没事……”这样一个念头, 导致碧玉糕竟是被他给生生挤碎了大半, 变成了如今这般惨不忍睹的稀碎模样…… …… 看着手中油纸包内,那近乎稀碎、只有一两个硕果仅存模样的碧玉糕, 洛尘默默绷紧了唇线,忍不住在心中暗自恼恨自己—— 他怎生竟如此粗心大意? 即便是见到云澜平安无事,一时激动,未曾控制好情绪, 却也不该如此莽撞行事才是! 现如今,眼看着这碧玉糕碎成这般模样, 又让云澜怎么吃? …… 而此时此刻,眼见油纸包打开, 就此,露出其中已然碎了大半的碧玉糕来, 云澜不禁也有些意外…… 但,不过转瞬, 她便已然明白过来, 洛尘此番出门, 只怕,是替她去买碧玉糕的。 而且…… ---------------------------------------- 第211章 碧玉糕 第211章 碧玉糕 云澜视线微顿,眸光瞥见油纸包角落处,那一个甚是独特的红章印记时, 不由微微一怔—— 这是,潜渊城的那一家店? 一瞬间,云澜忽然觉得,心脏隐隐有些酸胀起来, 像是被什么小虫骤然咬了一口, 又像是,被什么东西给轻轻拨动了一下般—— 原来,是那家店啊…… 还真是许多年,都未曾见过这个红章印记了…… …… 她记得幼时,自己极爱吃潜渊城那一家老字号的碧玉糕。 娘亲知晓后, 一面点着她的鼻尖,笑她是只“小馋猫儿”; 一面却又不辞辛劳地、时常御剑前往潜渊城, 隔三差五地,便给她带回那家店的碧玉糕来。 而她每次都会在山门处眼巴巴地等着, 等着娘亲的身影遥遥在天际尽处出现; 等着娘亲给她带回热气腾腾、香甜软糯的碧玉糕来; 等着娘亲弯着眉眼,一把将她抱起, 满是温柔地揉揉她的脑袋,带她回到倚云殿…… 而在那一次的历练意外发生之前, 却也不知,是不是冥冥之中,她已对此有所感应; 亦或者是,她只是单纯舍不得娘亲离开…… 总之,向来都十分乖巧,即便再舍不得娘亲,再不想娘亲离开,却也只会红着眼睛、强忍着泪意,目送娘亲离开的她, 那一次,却是难得的哭闹起来…… …… 无论娘亲怎么哄,她都一直死死攥着娘亲的衣摆不肯撒手, 紧紧抱着娘亲的腿,哭得满脸都是眼泪, 只睁着一双眼泪汪汪的大眼睛,仰头望着她娘亲, 声音稚嫩却很执拗,一个劲地摇头哭道: “娘亲不要走,娘亲不要走……” 见她哭得如此可怜模样,娘亲也有些舍不得, 正犹豫着要不干脆就留下来不走了, 一旁的天虚子,却突然恰到好处地开口了: “师妹,修行大道,不可耽于小情小爱。 更何况,你此次出门,是为了解决妖兽之祸, 若你仅因孩子哭闹,便放弃这项任务, 让那些饱受妖兽为祸之苦的百姓怎么办?” …… 闻此,思及那些饱受妖兽之苦的百姓, 兴许还在等着他们这些宗门弟子前去救命, 娘亲便也只能狠下心,强行拉开她的手, 满是心疼地揉了揉她的脑袋, 留下一句“澜儿,听话。等娘亲回来了,给你买潜渊城的碧玉糕吃……”后, 便迈出了殿门,御剑朝着山门方向而去, 再也没有回头…… …… 可娘亲这一去, 便再也没有回来。 她永远都留在了那个遥远城池旁的茂密山林里, 就连尸骨都未能寻见…… 而云澜此后,便再也没有吃过潜渊城那一家店的碧玉糕; 再也没有人, 会不辞辛劳,特意御剑前往数百里开外的潜渊城, 花费好几个时辰, 只为给她带回来一包热气腾腾的碧玉糕…… …… 可现如今,她竟再一次地看见了,这一枚熟悉的红章印记, 时隔多年,竟再一次有那么一个人出现, 不惜花费好几个时辰,御剑前往百里之外的潜渊城, 一路将那包碧玉糕小心翼翼地护在怀中, 然后,再珍之重之地捧到她跟前…… …… 见云澜垂眼望着他手中的油纸包、良久静默不语的模样, 洛尘不禁抿了抿唇, 握着油纸包的手,也不自觉地悄然收紧了几分—— 是他不好,云澜定然是有些不高兴了。 也是,哪有人特意去买碧玉糕, 结果到头来,油纸包一打开,里头竟是这般稀碎模样的…… 洛尘有些不自在地、暗暗捏紧了手中的油纸包, 带着几分自责歉意,低声开口道: “抱歉,是我不小心碰碎了里头的碧玉糕。 我明天再去给你买,这包就别吃了……” …… 然而,他话还未说完, 眼看着他正想将这包碎了大半、模样颇为惨不忍睹的碧玉糕给收回, 将它藏得远远的,不叫云澜看见心烦之时。 却见他才刚刚有所动作,才刚刚往后略收了收手, 云澜却忽然伸手握住了他的手腕, 止住了他想要收回的动作…… …… 月华如水,倾泻而下, 清寒皎洁的月色之下, 他望见眼前之人轻轻抬起眼来, 明明还是那一双璨然如星、剔透明澈的眸子, 明明脸上还尚且带着几分淡淡的温柔笑意, 可洛尘却莫名觉着, 那一双清澈透亮、过分好看的眼眸里, 此刻,却好似笼着些微的氤氲雾气, 就连那长而卷翘的鸦青睫羽之上,都仿佛带着些许湿意一般…… 云澜这是,哭了吗? …… 瞬间,洛尘不由顿时心中一紧,心脏猛地抽痛了一下, 只下意识上前一步,想要看清云澜眸中的神色…… 可当稍稍近前,对上云澜的眸光时, 他却忽然有些怔住了—— 此时此刻, 那点漆如墨的剔透瞳仁之上,似乎确有氤氲湿意, 可她却又分明是笑着的, 望向他的眼神里,仿佛有着漫天星光, 璨然明亮的让人无法忽视, 带着真切的欢喜笑意, 以及丝丝缕缕, 他看不懂、也看不太分明的深切情绪…… …… 她的瞳仁太亮,眸光太过剔透璨然, 眼里的情绪太深太复杂…… 恍惚间,竟让他莫名觉得, 这一瞬间,她看他时,就仿佛在看…… 在看一个她用光了所有幸运、方才终于得以遇见的人。 察觉到自己心头一闪而过的这般荒唐念头, 洛尘不由心脏微缩, 随即,便只暗自嗤笑自己—— 简直是在痴人说梦, 他怎竟会有这般想法? 实在是太过自视甚高,太过恬不知耻, 也太过不知天高地厚了些…… …… 而他正眉眼微垂,暗嘲自己忽然闪过的荒唐妄念, 却见一只莹白如玉、纤细修长的手倏而伸了过来, 捻起其中一块只剩小半完整的碧玉糕放到嘴边, 就此,轻轻咬了一口。 随即,于细细品尝了一番后, 她只眉眼微弯,面对他略有些惊诧的目光,轻笑开口道: “为何不吃了?还是很好吃啊……” 是啊,还是很好吃, 同她记忆里的味道几乎一模一样。 甚至于, 不知是因为时隔多年再次吃到,太过感触怀念的缘故; 还是因为, 眼前少年这一份真挚得近乎滚烫的心意,太过温暖动人, 总之,她竟是觉得, 手中这小半块并不算太完整、模样也有些不太好看的碧玉糕, 比起记忆里的味道来, 似乎,还要更加香甜软糯些…… ---------------------------------------- 第212章 洛尘他,他竟是…… 第212章 洛尘他,他竟是…… 更何况, 这可是洛尘特意御剑百里,从潜渊城给她带回的碧玉糕, 若是真的不吃, 若是就这般扔掉, 岂不是可惜? 更是平白浪费了洛尘这一番心意…… …… 见她眉眼微弯,仿佛冰雪消融般、近乎称得上是明媚的笑意, 洛尘不禁有些微的愣神—— 在他的印象里, 云澜似乎极少这般笑。 往日里,云澜即便是笑, 却也总是淡淡的、清清浅浅的, 带着几分挥之不去的清冷之意, 如皑皑峰尖之上的冰雪, 虽日光洒落,染上了些微温熙暖色, 可终归还是带着一如既往的清寒冷意…… …… 可现如今,云澜的这一笑, 却竟好似有着三月春花、色如春晓之意, 显得灿然而明媚, 再没了那仿佛始终萦绕不去的清寒冷意…… 不得不说, 这笑实在太过明媚好看, 一时间,洛尘竟好似被什么给烫到了般, 忙不迭地移开眼去, 耳根瞬间红得滴血起来, 几乎有些不敢去看云澜的眼睛, 脑子里瞬间一片空白, 只下意识结结巴巴地、开口回答道: “可,可是都碎了……” …… “碎了有什么关系,又不会影响味道。” 此时此刻,云澜已然是吃完了手中那小半块碧玉糕, 望见洛尘而今不知为何,骤然耳根爆红、眼神闪躲,似是有些不敢看她的模样, 云澜不禁觉得有些好笑,忍不住便想要去逗逗他。 于是乎,她只眉梢微挑,眸光轻轻一动, 便从油纸包中,拿起其中唯一一块尚且还算完整的碧玉糕来, 十分自然地递至洛尘唇边, 随即,眉眼愈发弯了几分,眸中星光暗蕴, 轻笑开口道, “嗯,还是很好吃呢,不信你尝尝?” …… 而云澜原以为—— 按照洛尘的性子,定然是不会吃她手中的碧玉糕的。 想来,他只怕会微微偏首避开, 而后,薄唇紧抿、眼睫轻颤, 玉白脸颊微微泛红, 一副颇为惊诧、又很是紧张羞赧的模样…… 可万万没想到, 此番洛尘本就因为她方才的那一笑,而略有些恍神, 现如今,再对上她隐隐含笑、璨然如星的眸子, 便更是脑子里空白一片了…… 思绪恍惚间, 他根本就来不及想太多, 故而,当唇瓣隐隐触碰到那极为软糯、显得格外香甜诱人的碧玉糕时, 他下意识便微微张口,径直咬了下去…… 一瞬间, 二人不由都愣住了…… …… 而最最要命的是, 因为洛尘乃是在愣神之际、下意识咬下去的这一口, 因此,便未曾考虑那么许多, 也未能那么好的掌握分寸与角度, 力道虽是不大, 仅仅只是轻咬而已, 可咬合之间,唇齿却是轻轻擦着云澜莹白如玉的手指而过, 瞬间,带起一阵颤栗与酥麻…… 且更有甚者, 许是为了防止,咬下碧玉糕时会有碎屑掉落; 亦或是当唇齿触碰到,与温热软糯的碧玉糕触感全然不同的,微凉如玉、细腻凝滑的手指时, 所做出的下意识反应…… 总之, 此番,于薄唇轻轻触碰到云澜指尖的一瞬间, 洛尘竟是下意识伸出舌尖, 轻轻舔了一下…… …… 云澜:“……” 云澜:“!!!” 啊啊啊! 救命!!! 刚刚发生了什么? 洛尘他,他这是…… 一时间,陌生而令人战栗的触感倏而传来, 感受到指尖处那一闪而过的细微碰触, 云澜只觉得,自己整个人都仿佛快要烧开了一般, 整个人都热的发烫, 白皙脸颊瞬间漫上无边绯红艳色, 周身血液直往脸上涌, 烫得她口干舌燥、呼吸不稳, 而心脏更是在胸腔内砰砰直跳、疯狂乱蹦, 完全不受控制…… …… 云澜忍不住暗暗咽了咽口水, 指尖处似乎还隐约残余着, 洛尘方才舌尖轻轻触碰扫过时的微妙触感, 那般过分柔软的、细腻的,带着些微的湿润, 以及,温热滚烫的温度…… 云澜呼吸滚烫,不敢再继续深想下去了…… 她只觉得此时此刻, 自己的整只手都仿佛失去了知觉般, 细细密密的酥麻感, 仿佛从指尖处那一抹湿意,悄然蔓延而上, 渐渐延伸至整条手臂, 而后,又一路蔓延至心底深处…… 心脏的鼓噪愈发响亮, 一下一下,清晰可闻, 使得她竟是连手都忘了收回, 还依旧呆呆地举着那一块被咬了一半的碧玉糕, 下意识盯着洛尘潋滟盈润、透着淡淡绯红之色,弧度显得极为诱人好看的薄唇, 有些移不开视线…… …… 而她正在这边怔怔愣神之际, 那边洛尘却是在陡然反应过来、方才究竟发生了什么之后, 一瞬间耳根爆红,瞳仁微微睁大, 整个人都仿佛被烧着了般,呼吸乱到不行, 他近乎有些慌乱地伸出手, 似是想要擦去云澜白皙指尖之上的、那一点濡湿印记, 然而,还未等他真的碰到云澜的手, 他便已然反应过来, 自己此举亦有冒犯不妥之处…… 于是乎,洛尘修长冷白、骨节分明的手,就这么僵在半空之中, 一时不知究竟是该进还是该退, 只能耳根通红、心跳杂乱, 喉结上下滚动着, 颇有几分紧张无措地,结结巴巴开口道: “抱,抱歉。 我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会……” …… 而面对眼前就连如玉冷白脖颈之上都透着淡淡粉色,整个人紧张慌乱的、不知该如何解释是好的洛尘, 云澜也终于是后知后觉地缓过神来…… 她不由清咳一声, 红着脸微微侧过头去,将手背在身后, 略有些紧张不自在地、轻轻摩挲了下那一截指尖, 仍觉细密的酥麻痒意, 仿佛还在其上、久久萦绕不去…… 让她下意识有些难耐地微微蜷了蜷指尖, 隐约间,似乎还能感受到, 方才洛尘一小截舌尖轻轻扫过时, 那般温热柔软的微妙触感…… 不过此时此刻, 她面上却是努力装得镇定淡然、不动声色, 只别开眼,故意转移话题道: “咳,那个……洛尘,你陪我喝会儿酒吧。” …… 说罢,她只将手中那被洛尘咬过一口、尚且还剩一半的碧玉糕, 略有几分紧张慌乱地、匆匆塞进洛尘手中。 紧接着,似是怕洛尘真的会把这包碎了大半的碧玉糕给扔掉似的, 她又忙伸手从洛尘那儿接过装着碧玉糕的油纸包,将其小心翼翼地抱在怀中, 便转身回到了方才自己坐着喝酒的地方…… ---------------------------------------- 第213章 你当时还拉着我,不让我走 第213章 你当时还拉着我,不让我走 见云澜已然是重新坐了回去, 甚至于,还特意将身旁位置仔细清理了一番,好方便他能坐下时, 洛尘不由微抿了抿唇, 努力压下脸上的燥热、与心中尚且残余的几分紧张自责, 便也就此走了过去,挨着云澜坐了下来…… …… 月色清浅,静然洒落屋脊。 见云澜于轻咬了一口碧玉糕后, 便如同一只吃到了香喷喷小鱼干的小猫咪般, 微眯着眼,心满意足地细细品尝一番滋味, 接着,又拿起酒瓶饮下一口酒来的模样, 洛尘不由微翘了翘唇角, 向来凌厉锋锐的眉眼,也悄然柔和了几分…… 他坐在云澜身旁,微侧过身去, 正准备伸手去拿那方摆在屋脊之上的青瓷酒瓶,好陪云澜一起喝酒之际, 却未料,此番他才刚刚伸出手, 指尖距离那青瓷酒瓶,尚且不到两寸之时, 却见原本还在一边吃碧玉糕、一边静静饮酒的云澜, 如今,竟是倏而伸出那只正拎着酒瓶的左手, 轻轻地、搭在了他的手腕腕骨之上, 而后,动作温柔、态度却很是肯定地, 将他的手给轻轻推了回去…… …… 见此,洛尘微微抬眼, 一时不禁有些不解, 只转眸望向云澜,眼尾微抬, 似是问询之意…… 许是因为喝了酒的缘故, 现如今,云澜身上那向来清冷沉静、端方守正的模样倒是淡了许多, 此刻一双眼眸亮晶晶的, 像是波光粼粼的湖面,又像是剔透初融的冰晶。 她只转过脸来, 伸出一根纤细莹白的手指,在他的眼前左右轻轻晃了晃, 而后,便很是一本正经地、轻摇了摇头道: “不行,不行…… 洛尘你不能喝酒。” …… “为何?” 洛尘不禁有些不解,眉心也不由得微微蹙了起来, 似是有些不太明白—— 明明方才云澜还说让他陪她一起, 可现如今,又为何不让他喝酒? 难道…… 洛尘眼睫轻颤了颤, 原本微微上扬的嘴角,也不由稍稍压平了些, 眸光也似是隐约黯了下来—— 难道是,云澜后悔了…… 所以,改了主意, 不想让他陪她? …… 而他眼睑微垂,正这般想着, 心头忍不住有些微疼痛涩然之时, 却见云澜倏而轻笑一声, 似是回忆起了什么极为有趣的事情一般, 一时间,唇角微翘, 那双瞳仁愈发的剔透发亮、璨然生辉, 恍若九天星辰暗蕴其中…… 而她眉眼微弯,望着他轻笑着开口道: “嗯,以洛尘你的酒量,还是不要喝酒的为好…… 不然,这一杯清酒下肚, 只怕洛尘你就要醉倒了……” …… 闻得此言, 洛尘好不容易方才缓过来的如玉耳根,不由顿时又红得发烫起来。 他下颌微微绷紧,薄唇紧抿, 盯着眼前眉眼弯弯、瞳仁晶晶发亮之人, 神情间,似是有些无奈, 又似是略有几分窘迫—— 虽然他知晓自己的酒量确实算不上太好, 可现如今,当着云澜的面, 对上她眉眼微弯、晶晶发亮的眼睛, 他却突然觉得有些难以启齿起来, 难以坦然承认此事了…… 总觉得,若是他就这般承认了, 他在云澜心目中的形象, 便莫名矮了一截似的。 要知道, 他本就比云澜小上几岁, 若是现如今, 再让云澜知晓他不会喝酒, 岂不是更让云澜将他当成小孩子来对待了? 那怎么能行! …… 于是,洛尘抿了抿唇, 顶着愈发通红发烫的耳朵, 盯着云澜璨然生辉的眼睛,嘴硬道: “我,我能喝酒的。” 因着已然喝了两三瓶酒, 而今酒意渐渐上涌, 云澜倒也没有往常这般的敏锐清醒…… 在听到洛尘的这番话后,她不由下意识地便回想起—— 之前在东海碎琼岛时, 她与洛尘一道在花树下饮酒的情景…… …… 她记得, 当时那酒明明很是清香甘醇,并不算太烈来着, 可洛尘不过略饮了两杯而已,便已然是直接醉倒了过去, 只身形一歪,便径直往旁侧倒了下去…… 想来,若不是她及时扶住他, 只怕他得直接磕在小几边角之上, 最后,还是她将他给扶进房间里的…… 不仅如此,当她准备离开的时候, 洛尘还更是在无意识间, 紧蹙着眉心、死死攥着她的袖摆不让她离开, 使得她无奈之下, 只能守在洛尘床榻旁待了一夜…… 这般情景,现如今回想起来, 仍觉历历在目、生动有趣的紧, 结果洛尘竟是嘴硬不承认了? …… 思及至此,云澜不禁觉得有些好笑, 她微眯了眯略带两分朦胧醉意的眼, 忍不住笑道: “哦?是吗? 可我记得,之前在东海碎琼岛时, 洛尘你分明是‘两杯就倒’的酒量啊。 而且……” 她唇角微翘了翘,倏而倾身靠近几分, 盯着眼前之人那骤然染上几分绯色, 在这清寒皎洁的月色之下,愈发显得冷白如玉、好看得近乎有些蛊惑人心的脸, 忍不住略微怔神了一瞬…… 旋即,方才噙着笑意, 带着几分故意逗他的意思,拖长了音节,继续道: “而且,洛尘你当时喝醉了, 还拉着我的袖摆,不让我走来着……” …… 洛尘:!!! 洛尘不禁略微睁大了眼, 纤长睫羽都因着这骤生的慌乱,而猛地颤了颤…… 他盯着眼前近在咫尺,正眉眼微弯、噙着笑意抬眼望向于他的云澜, 忍不住有些面红耳赤,喉结也不由略微滚了滚—— 原来,竟是如此吗? 他当时, 竟还拉着云澜的袖摆,不让她离开吗? 难怪当时他半夜醒来时, 发现云澜竟是倚靠在床榻旁,静静睡着了, 他当时还以为自己乃是身处梦境, 却万万没想到,内里真相竟是这般, 竟是他拉着云澜不让她走吗? 这未免也太,太…… …… 洛尘眼睫轻颤, 一张冷白如玉、过分俊逸好看的脸上,绯红艳色愈发弥漫而开, 连带着修长如玉的脖颈之上,都透着淡淡的粉色…… 他忽然有些不知,该如何面对云澜—— 原来,早在那么久以前, 他所一直小心翼翼藏着的、不敢为人所知的,对云澜的心意, 便早已显露端倪…… 只是不知,云澜是否有所察觉? 而她,又会如何看待于他? 是会退避三舍? 还是会嫌恶不喜? 亦或是…… ---------------------------------------- 第214章 我以往,都是一个人在这看月亮的 第214章 我以往,都是一个人在这看月亮的 而正当洛尘微微垂眼,避开云澜的眼神, 忍不住暗自思索之时, 却未曾注意到, 原本微倾身上前,噙着浅笑、故意逗他的云澜, 此番,当视线不小心掠过他喉结旁侧,那一颗不易察觉、鲜妍欲滴的小小红痣时, 却是有些微微顿住…… 随即悄无声息地,慢慢红了脸颊…… …… 云澜清咳一声, 忙略有几分慌乱地、匆匆收回视线来, 不敢再看一旁那明明眉眼凌厉锋锐, 然而,如玉脸颊及脖颈之上却都染着浅浅绯色, 纤长鸦青眼睫微微低垂, 衬得模样愈发诱人好看,近乎有着秀色可餐、惑人心魄意味的少年; 以及, 少年微微滚动着的、弧度过分凌厉诱人的喉结旁侧, 那一颗愈发鲜妍欲滴、直晃人眼,隐约带上几分荼蘼艳色的殷红小痣, 让她一时间竟忍不住有些口干舌燥, 竟莫名生出一股冲动—— 想要伸手上前, 轻轻碰一碰,那颗有些过分诱人的殷红小痣; 亦或是, 凑上前去,偷偷亲一下…… …… 察觉到自己脑子里忽然冒出来的危险念头, 云澜忙不迭地将其赶紧压了下去, 暗道自己今夜果然是多喝了些酒,脑子都有些不太清醒了, 竟是莫名冒出这般危险冒犯的念头来…… 因此,她忙偷偷咽了咽口水, 重新退了回去,坐直了身子, 清咳一声,假装正经淡定地开口道: “咳,那个……所以,洛尘你还是别喝酒了。 就坐在旁边,陪我看看月亮就好……” 她话语微顿, 似是想到了什么,有那么瞬息的停滞, 却又似乎,什么都没有…… 转瞬之后,她只继续听上去语气淡然地道, “说起来, 以往,我都是一个人在这儿喝酒看月亮的。” …… 她说此话时, 语气很是轻描淡写, 似乎只是无意识的轻声呢喃; 又似乎,不过只是忽然想起时的感慨轻叹罢了…… 然而,她的话音才刚刚落下, 原本还沉浸在自己思绪之中的洛尘, 却倏而抬起眼来,转眸望向于她…… 原本还盘旋缠绕在心头的那些个复杂纠结情绪, 不由转瞬便已消失殆尽, 取而代之的, 是全然掩不住的心疼之意…… …… 他以往只觉云澜清冷, 觉得天边的月亮清寒遥远、高不可攀。 却从未曾察觉到, 原来那轮清寒皎洁的月亮,独自高悬于天上, 虽看着盛大璀璨、光华明亮, 却是忘了—— 明月孤悬, 实则,也是会觉得孤独落寞的…… 偌大的凌虚峰, 偌大的太宸殿, 自她幼时拜入天虚子门下开始, 除了常年闭关修炼、终日不见人影的所谓师尊之外, 这过分空空荡荡、辽阔寂静的凌虚峰上, 便只有她一个人。 无人陪她说话, 无人与她为伴; 无人心疼她练剑历练时所受之伤, 也无人欢喜于她的每一次成长进步; 这么多年来, 她一个人在这太宸殿里, 从无人陪她看日升日落, 也无人陪她看明月高悬…… …… 洛尘抿了抿唇, 一时间,心头似是有虫蚁啃噬, 细细密密的疼痛悄然蔓延而开, 却不知该说些什么…… 良久,他方才眼睫微垂, 悄然遮住眸中的一切情绪, 而后,只嗓音清沉,似是许诺, 轻声道: “嗯,好。 那我不喝酒,就坐在这儿陪你。” …… 云澜喝酒的动作微微一顿, 忍不住转过眸来,望向身旁之人…… 月华清浅, 她的眸中,似有光华流转, 似有暖阳初融, 似有粼粼湖面…… 但最后的最后, 她只是静静望了他一瞬, 轻轻眨了眨眼, 而后,唇角微弯,扬唇浅笑道: “好。” 山间静谧,月凉如水, 明明是一样的屋顶, 明明是一样的月色, 却又似乎,有哪儿不一样了…… …… 二人并肩静静坐了一会儿, 云澜似是忽然想到了什么, 一面伸手轻捻起半块碧玉糕,放在唇边轻轻咬了一口; 一面转过头来望向洛尘: “对了,洛尘, 你怎么忽然想起,要去潜渊城的那家店买碧玉糕了?” 闻得云澜此话,洛尘不由微怔了怔, 似是未曾想到, 云澜竟是直接认出了这是潜渊城那一家店的碧玉糕。 要知道,此番他本是不打算告诉云澜, 自己乃是特意御剑数百里,前往潜渊城那一家颇有盛名的老字号买回碧玉糕的。 毕竟,于他而言, 他并不觉得,这是什么需要特意拿出来说道之事, 故而也并不打算提及, 只想着随意带过,说自己乃是在山下城镇里顺手买的便是。 却不曾想,竟是叫云澜认了出来, 那自己原本准备好的措辞与说法,便不能再用了…… …… 于是乎,洛尘便只能耳尖微红, 装作语气随意地,轻声开口道: “你不是说想吃碧玉糕吗? 我之前听人提起,说潜渊城里有一家老字号里的碧玉糕做得很是不错。 正,正好左右闲来无事,我便御剑去买了回来。” 洛尘下颌微微绷紧, 故意将此说的轻描淡写, 仿佛这只是什么再简单不过的、不值一提的小事, 唯恐泄露了心思,叫云澜看出他一直深藏着的、不敢让她知晓的在意与情愫…… 然而,他虽是故意将此事说的不值一提; 故意说自己只是闲来无事,不过顺手将其买了回来; 故意抬眼望着天上清寒皎洁的明月, 不敢转头直视云澜的眼睛…… …… 却不曾想,云澜在听到他这么说之后, 竟是忍不住轻笑出声来, 随即,只眼尾微扬、眉梢微挑, 眸光璨然明亮如星辰,盯着他愈发泛红的耳尖, 故意笑道: “哦?是吗?” 洛尘的眼睫轻颤,绯薄的唇紧抿着, 就连修长如玉的脖颈之上,也悄然透出了几分绯色来…… 面对云澜略带笑意的眼神, 洛尘不由暗自攥紧了手心, 愈发觉得自己方才的那话,有些欲盖弥彰起来, 只能抿了抿唇,故意转移话题: “咳,那个…… 云澜,你怎么认出这是潜渊城那家店里的碧玉糕的?” …… 闻此,云澜忍住笑意,倒也没再继续打趣他, 只伸出莹白纤细的手指,轻轻点了点正放在膝头上的油纸包一角, 轻声开口: “你看这儿……” ---------------------------------------- 第215章 洛尘,谢谢你一直陪在我身边 第215章 洛尘,谢谢你一直陪在我身边 月色之下, 那人纤细修长的手指,愈发如玉般莹白剔透, 在夜色里白得有些晃眼, 让洛尘忍不住有一瞬的些微恍神…… 但很快,他便眼睫轻颤,忙匆匆移开了目光, 望向云澜指尖处那一个小小的红章印记…… …… “这是?” 说实话,要不是此番云澜特意指出, 洛尘还真未曾发现, 这油纸包的角落里,竟还有这么一个小小的红章印记。 “这是潜渊城那一家老字号特有的标识, 凡他们店里的东西,包装角落之上均会有这么一个红章印记。” 说着,她话语微顿, 似是想到了什么, 眉眼中的笑意悄然淡了几分,语气也似是隐隐黯了下来, 良久,方才轻声继续道, “我幼时,很是喜欢吃那家店的碧玉糕, 我娘亲便不辞辛劳,时常御剑数百里前往潜渊城,替我买回那家店的碧玉糕来。 因此,对这枚小小的红章印记,我倒是颇为熟悉。 只是后来……” …… 是啊,只是后来, 在母亲离开后, 便再也没有人会不辞辛劳,甘愿御剑数百里前往潜渊城, 花费好几个时辰, 只为给她带回一包热气腾腾、香甜软糯的碧玉糕了; 而后来的许多年里, 她也再也没有吃过那一家店的碧玉糕, 再也没有见过这个小小的红章印记了…… 她长睫轻轻一颤, 遮住眸中一闪而过的感伤黯然情绪, 随即,似是怕洛尘担心一般, 只微微牵起一抹笑来,装作若无其事地继续道, “倒是许多年都未曾吃过了。 说来,竟还是同幼时记忆里的味道一模一样呢……” …… 洛尘的心尖微微一颤, 望着眼前明明唇角浅浅扬起、眸底深处却莫名藏着深切黯色哀伤的那人; 听着她故意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 以一种可谓轻描淡写、粉饰太平的语气,轻飘飘提及此事, 他却只觉心脏一抽一抽的,生生疼得厉害…… “云澜。” 他嗓音微哑, 忍不住低声轻唤了句。 可当对上云澜的眼睛时, 所有想说的话却都哽在了喉间。 此时此刻,似乎所有的安慰之言,都显得略有几分苍白, 让他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开口…… …… 最终,他只是微垂眼睑, 望着眼前还依旧努力装作若无其事、装作仿佛并不哀伤难过模样的云澜, 眉眼沉凝、满是认真之色, 近乎许诺一般,一字一句轻声道: “日后,若你想吃,我便去潜渊城替你买。 无论何时,都可以……” 云澜微微一怔, 眸底深处似有什么情绪,悄然蔓延而开, 却又似乎, 不过只是错觉而已…… 云澜轻轻眨了眨眼, 借以掩饰那一瞬间,心头倏而泛起的温软潮意。 她眸中重新噙了笑, 忍不住伸手轻轻揉了揉眼前之人的头发, 故意轻笑着打趣道: “无论何时都可以吗? 那,若是半夜想吃,也可以?” …… 此番,云澜本意是想打破这般略显低沉的氛围, 好叫洛尘不必担心…… 可当视线微垂,对上洛尘那过分认真的眼神时, 她的动作却不由微微一顿, 原本还要出口的打趣,忽然便无法再继续下去了…… 良久,她方才轻轻颤了颤眼睫, 望着眼前之人那清冽澄澈、满是认真的眼眸, 认真应道: “嗯,好。” 她轻轻揉了揉少年头顶之上那凝滑如墨,看上去明明有些扎手、摸上去却很是柔软的头发, 眉眼温柔,微微扬起一抹浅淡的笑, 语气却很是认真地,轻声道: “还有…… 谢谢你,洛尘。” …… 谢谢你一直陪在她身边; 谢谢你带她走出地狱泥沼、无尽黑暗绝望; 谢谢你如此待她, 珍之重之,万般赤诚, 将她所说过的每一句话, 都认真放在心上; 以及, 谢谢你出现在她生命里, 成为照亮她、温暖她的那一束光…… …… 洛尘并不知晓,云澜这一刻内心的想法, 可他却能感觉到, 此时此刻,云澜望向他的眼神里, 似乎藏了太多太多的情绪, 让他有些看不分明…… 许是今晚的月色太过温柔; 或是怀中的碧玉糕太过香甜软糯; 亦或是,身旁之人的眼睛太过清冽明亮、璨然好看, 一向不爱袒露自己内心、不习惯在人前揭露自己伤口疤痕的云澜, 此番,在略有些沉默地、再次喝完两瓶酒后, 却是仰头望着天上的明月,难得地开口了: “其实,今日是我拜入天虚子门下的日子。” …… 她顿了顿,眼睫轻颤, 恍若被雨淋湿的墨色蝶翼,单薄而脆弱, “就在二十年前的今天, 我拜入天虚子门下,成了他唯一的亲传弟子。 洛尘,” 她转过眸来望向他,紧握着手中酒瓶,指尖隐隐有些泛白, 只嗓音微涩,轻声问道, “你说,是不是很可笑? 天虚子害死我母亲; 这么多年来,还一直处心积虑、包藏祸心, 想要夺取我的天生剑骨。 我却始终蒙在鼓里、一无所知, 还把他当成唯一的师尊,当成最为尊敬信赖的长辈, 敬重他,景仰他,信任他。 这么多年来,从未怀疑过半分。 何其可笑,又何其愚蠢……” 她唇边笑意浅淡, 像清晨时分的薄雾,一触即散, “洛尘,你说, 这么些年来,天虚子带着他那虚伪至极的面具,暗自绸缪算计、冷眼旁观时, 是不是也在背地里笑话我的愚蠢? 是不是也在笑我愚不可及,嗤我认贼作父!” …… “云澜。” 洛尘忽然开口,就此打断了她的话, 而后眉心微蹙,眸光深凝, 只认真望向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开口道: “不是!云澜, 此事从不是你的错,也从不是你的责任。 这一切的发生, 归根究底,是天虚子道貌岸然; 是他不择手段、卑鄙无耻; 是他冷血无情、心狠手辣。 也是他辜负了你的敬重信任, 辜负了与你母亲之间的同门情谊, 也辜负了修仙之人应有的正道大义…… 所以,云澜,此事与你无关, 你无需因他人过错而责怪于自己。 说到底,尊师重道何错之有? 心怀光明何错之有? 善良正直又何错之有? 错的, 不过是那些失了本心、不择手段, 是那些为了自身利益、而将他人鲜血性命给踩在脚下之人罢了……” ---------------------------------------- 第216章 我想…抱抱! 第216章 我想…抱抱! 云澜神情微怔, 望着眼前之人那墨色深凝、清辉暗蕴的眸子; 听到他眉心微蹙、满是认真道出的话语; 察觉到他语气眼神之中,暗藏着的满满担忧心疼之意, 云澜的心脏,就像是被什么给缓缓握紧了一般, 悄然间, 似乎有一种温软的、酸涩的、满胀的情绪逐渐蔓延而开, 让她忍不住眼眶有些微红, 鼻头也不禁有些酸涩起来…… 良久,她方才轻抿了抿唇,抬眼直视着洛尘的眼睛, 嗓音微哑,带着些许闷闷的鼻音, 语气却无比认真地,轻声应道: “嗯,我知道了。 洛尘,谢谢你同我说这些……” …… 闻此,洛尘薄唇微动,本想说不必同他说“谢”字, 可还未来得及开口, 却见皎洁月色之下, 那人眼尾处,尚且还带着几分氤氲微红之色, 可唇角边却已是重新染上了温软笑意, 抬眼望向他的眼神里, 这一刻,似是盛满了熠熠星光, 显得璨然而明亮, “还有……洛尘, 谢谢你一直陪在我身边。” …… 那一瞬间, 洛尘的心跳,忽然便漏了那么一拍。 脑海之中,似乎有什么绚烂的、盛大的东西骤然炸响, 让他有些回不过神来, 只怔然望着那人璨然明亮、满溢星光的眼睛, 任由心跳渐乱, 任由呼吸发烫, 任由胸腔之中汹涌爱意蔓延滋长, 直至铺天盖地、再难阻挡…… …… 许是因为已然敞开了心扉、已然将这话开了头; 亦或是因为身旁之人始终的静默包容,太过让人放松…… 总之,接下来, 云澜一边喝酒,一边零零碎碎地同洛尘说了许多事—— 说她幼时总是缠着母亲, 让母亲替她去潜渊城买碧玉糕; 说她幼时练剑受了伤, 母亲未曾出现时,还总能装得很坚强、一滴眼泪都不掉, 可一旦母亲出现,她便立即瘪了嘴、扑进母亲怀里, 哭得可怜巴巴、眼泪汪汪; 说母亲去后, 年仅五岁的她,拜入天虚子门下, 那一年的中秋月夜, 她却是第一次一个人独自度过, 在这偌大的、空空荡荡的太宸殿里, 她是第一次、难得没有练剑, 而是抱着膝盖,一个人坐在屋顶上, 沉默着,看了整晚的月亮…… …… 说后来, 掌门发现她性子愈发的清冷寡言, 总是沉寂安静、独来独往, 不怎么与人接触…… 这才发现天虚子常年闭关、不见人影, 而她这个唯一的亲传弟子, 除了宗门里每月统一固定的课业之外, 便总是一个人待在太宸殿里,闷不吭声地独自练剑, 担心她一个小孩子,天天这样一个人闷着练剑迟早练傻了去, 这才时常叫江师妹过来找她一起玩…… 逢年过节,也总是将她接到乾元峰,同掌门他们一起过。 这才结束了,她逢年过节便一个人默默爬到屋顶上,抱着膝盖看一整晚月亮的行径…… 而除此之外, 她还同他说了,她第一次突破乾元剑法时的欢喜; 说她第一次出门历练时, 明明有些忐忑紧张,面上却还强装成淡然镇定的模样; 说她第一次斩杀妖兽时, 妖兽温热的血溅到她的脸上, 她当时面不改色、眉目沉静地缓缓擦去脸上的血, 可回来之后,却是忍不住连做了三天的噩梦…… …… 她陆陆续续地说了许多许多, 而洛尘则是坐在一旁,安静地听着她讲,偶尔应和询问两声, 而脚下的空酒瓶,也逐渐越摆越多…… 见云澜原本璨然如星、明亮剔透的眸子, 已然笼上了一层薄薄氤氲水雾; 而本是莹白如玉的脸颊之上, 也因着醉意,渐渐染上了几分瑰滟薄红之色; 就连说话也变得断断续续,有一搭没一搭的, 思绪都有些连贯不上了…… 洛尘便终是忍不住, 伸手攥住了她握着酒瓶、还要继续往嘴边送的手腕, 眉眼间略有几分无奈之色, 只轻声道: “好了,云澜。 你醉了,别喝了……” …… “我没醉,” 云澜摇了摇头,歪着头望向他, 眼眸微眯,面颊酡红, 只慢慢吞吞地否认道, “我,我可清醒了。” …… “好,你很清醒……” 洛尘一边略有几分无奈地、轻声哄着她, 一边伸手将她手中的酒瓶取下,放在一旁, 随即微微垂眼, 用一种哄小孩子的语气,温声劝道, “可是现在时辰已经很晚了,我先扶你回去休息好不好?” …… “不要,我才不要回去休息。” 如今,喝醉了酒的云澜,倒难得有几分任性, 只微鼓着脸颊,像一只气鼓鼓的小松鼠, 醉眼朦胧地,摇头拒绝道。 第一次见她这般模样, 全然没有了平日里的清冷如雪、冷静自持的模样, 洛尘不禁觉得有些好笑, 又实在忍不住觉得有些可爱…… …… 他只略俯下身,愈发缓和了语气, 向来冷冽锋锐的眉眼间,如今带着几分浅浅无奈的笑意, 只好声好气地、继续轻声哄她道: “好,那若是不想回去休息的话,你想做什么呢? 是还要继续看月亮吗? 还是觉得困了,我扶你去榻上躺一躺?” 他的嗓音清沉, 明明是有些微冷、像极了寒冰碎泉的声音, 如今,却带着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到的无尽温柔之色, 只放轻了语气,像是对待什么易碎的珍宝一般,轻声询问着她。 …… 云澜眨了眨眼, 似是在努力分辨着他所说之话。 此时此刻,她的眼前略有些朦胧,笼着些微氤氲水雾, 思绪也有些不太清明…… 只反应略有些迟缓地, 盯着眼前之人那锋锐凌厉、凛冽漂亮的眉眼; 莹白如玉、没有一点瑕疵的脸; 笔直高挺、弧度流畅的鼻梁; 以及, 绯薄艳色、显得格外温软好看的薄唇…… 于怔怔出神了好一会儿后, 似是终于认出了眼前之人是谁一般, 她忽然弯了弯眼, 露出一个极为粲然好看的笑容来, 语气微扬,声音雀跃, 眼眸里像是忽然被什么点亮了一般, 恍若蕴进了漫天璀璨星光, 带着毫不掩饰的依赖亲近之意,满是欢喜道: “嗯,我想……抱抱!” …… 她话音落下, 还未待洛尘反应过来,她方才究竟说了什么之际, 却见眼前这染着淡淡清香酒意、温软的好似一团轻云般的月亮, 忽然,便毫无预兆扑进他怀中…… ---------------------------------------- 第217章 哼!我就要亲! 第217章 哼!我就要亲! 一瞬间,云澜略有些微烫、因为酒意而透着淡淡绯红艳色的脸颊, 蹭在他冷白微凉的脖颈之上; 纤细如玉、莹白细嫩的手环过他的腰身, 落在他的背脊之上, 甚至于, 还下意识轻轻摩挲了一下,他垂落于背后、凉滑如绸缎般的墨发; 不仅如此, 似是觉得他身上的气息味道极为好闻一般, 她微凉莹白的鼻尖,轻轻蹭在他的颈窝锁骨之上, 像只小动物似的轻轻拱了拱、到处嗅了嗅, 最终,下巴搁在他的颈窝处, 满意地小小哼唧了一声…… …… 一瞬间, 洛尘只觉得,自己的整个身体都陡然僵硬了起来, 被云澜轻轻蹭过的地方,更是仿佛被火烧着了般, 火烧火燎、烫得厉害…… 他怀抱着怀里的月亮, 就像忽然偷得了珍稀至宝的小偷, 一动也不敢动…… 良久,他方才喉结微动, 嗓音微哑,略微垂首,轻轻唤了声: “云澜。” …… “嗯?” 云澜从鼻间处闷闷地小小应了声, 随即微侧过脸,脑袋枕在他的肩膀之上, 微眯了眯有些醉意朦胧的眼,抬眸望向于他…… …… 此时此刻, 隔着这般近的距离,望着这般模样的云澜, 看着她朦胧氤氲、水润透亮的眼眸; 看着她透着淡淡绯红之色、愈发显得肌肤莹白细嫩的脸颊; 看着她温软水润、因为酒意而愈发显得莹泽诱人、嫣红柔嫩的唇瓣…… 洛尘忽然什么话都忘了, 原本想要说的话,此刻全都忘了个一干二净, 只觉呼吸骤然漏了两拍, 心脏在胸腔之中怦然作响、乱得全然不受控制…… 而正当他垂眼望着云澜,略有些怔然出神之际, 却见脑袋倚靠在他肩膀之上、伸手环抱着他劲瘦腰身,原本乖乖窝在他怀中之人, 如今,却是眨了眨眼, 似是忽然注意到了什么一般, 在凝神静静盯了某处许久之后, 忽然凑上前去…… …… 一瞬间,脑袋几乎碰到了洛尘的脑袋, 而正当洛尘呼吸骤滞,背脊忍不住微微绷紧, 心脏在短暂地停滞两秒后、在胸腔内愈发疯狂跳动之际, 却见怀中之人忽然凑近他的脖颈间, 温热微烫、带着淡淡酒意的呼吸,轻轻喷拂在他冷白如玉的侧颈之上, 激起一阵酥麻的颤栗…… 而她愈发靠近, 直至温软润泽、嫣红细嫩,柔软得近乎不可思议的唇瓣,轻轻触上了他喉结旁侧,那一颗小小的殷红红痣之上, 而后,又似是因为好奇, 还伸出一截小小的嫣红舌尖, 轻轻地,舔了一下…… …… 刹那间, 洛尘整个人血液上涌,眸色瞬间暗了下来, 似凝聚了无数幽暗凝深、危险复杂的情绪在其中, 仿佛是触碰到了什么禁忌, 他锋锐流畅的下颌陡然绷紧, 而原本垂在一侧,始终不敢触碰、不敢动作的手, 也不由下意识抬起,猛地搂紧了云澜过分纤细的腰…… 修长如玉、指节分明的手上,如今青筋凸显, 指节因太过用力,而隐隐有些泛白, 似是在强行克制忍耐着什么情绪…… 他深吸了几口气,喉结来回用力滚动, 方才努力按捺下那些不应有的情绪, 嗓音愈发低哑了几分, 只强行克制着,稍稍拉开与云澜之间的距离, 墨眸暗色积聚, 稍倾,方才声音微哑、呼吸微乱道: “云澜,别…… 不,不要亲这儿。” …… “嗯?为什么不行?” 此时此刻,云澜可谓全然不懂洛尘的难耐与压抑克制, 醉意作用之下, 一向引以为傲的自制力,仿佛全然消失了个干净, 她只略有些不满地,小小瘪了瘪嘴, 想着自己才刚刚亲到那一颗鲜妍欲滴,映在洛尘冷白如玉的脖颈之上,愈发显得蛊惑人心、模样诱人至极的殷红小痣, 便叫洛尘给急急退了开去…… 她都还没来得及感觉,洛尘那如玉脖颈肌肤之上的微凉触感呢, 洛尘便不让她亲了! 哼! 实在是,实在是过分! 太过分了!!! …… 这般想着, 她不禁有些委屈不满地瘪了瘪嘴,望着洛尘控诉道: “为什么不让我亲?” 说着,她不禁愈发委屈起来, 想着方才那一瞬间,她都有些不确定,自己究竟亲到了没有; 都不确定具体触感是什么, 就被洛尘避之不及地退开了, 她便愈发觉得委屈难受了, “谁叫你脖颈之上的这颗殷红小痣生得这么诱人好看! 我都想亲很久了!一直不敢来着……” 她语气委委屈屈的, 带着几分连自己都未曾察觉到的、近乎撒娇似的不满, “这都做梦了,还不让我亲一下! 我都不知道方才碰没碰到呢……” …… 不得不说, 洛尘全然未曾想到,云澜竟会是这般反应。 他刚刚强行克制按捺着自己,匆忙退避而开, 只是因为不想趁着云澜喝醉之际,冒犯唐突了她; 只是不想在她醉意上涌、不甚清醒的时候,在她未曾清楚自己本心的时候, 而贸然与自己过分亲近…… 这会让他觉得自己是在趁人之危, 是在故意占云澜便宜。 而若是云澜清醒之后知晓这些, 想必,也定然会很是后悔,很是不喜…… 他实是不想见到云澜后悔嫌恶的眼神, 不想罔顾云澜的本心意愿,而趁人之危、冒犯唐突于她, 这才匆匆避开的。 …… 可是, 云澜却说她,说她想亲很久了? 还质问控诉他, 为何不让她亲? 而且,因为他的匆匆退避, 云澜的语气之中, 似乎,还很是委屈难过…… 这,这是为何…… …… 正当他有些微怔, 望着眼前褪去了一贯清冷之色、难得竟有些委屈模样的云澜,而略有些不解、暗自思索之际, 却见云澜突然轻哼了一声, 一双潋滟水润、波光粼粼的眸子, 如今目标明确、毫不避让地,直直望着他…… 仿佛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 倏而再次凑上前来, 而原本环住他劲瘦腰身的左手, 也转而抬起,放在了他的侧脸下颌之上, 莹白纤细的指尖,碰着他通红滚烫到近乎滴血的耳根, 似乎是想要借此动作, 将他的脑袋给固定住,不叫他有机会再次退避而开…… 而她则用一种毋庸置疑、不容拒绝的语气,愤愤道: “哼!我就要亲! 我不仅要亲那儿,我还要亲这儿……” ---------------------------------------- 第218章 云澜,你知道我是谁吗? 第218章 云澜,你知道我是谁吗? 说罢,她倏而猛地凑上前, 带着淡淡清香酒气, 以及独属于云澜清冽如雪、淡若尘烟,如寒泉碎冰般的浅淡清香, 变得陡然清晰、愈靠愈近, 直至那过分温软细嫩、嫣红润泽,恍若三月柔嫩樱粉花瓣般的唇, 不留一丝缝隙地,轻轻映在了他绯薄艳色的唇上…… …… 云澜是从未吻过人的, 至少,在她印象里, 从来没有与人这般亲近的记忆, 也不曾知晓, 当时在那处密林木屋里, 有人曾小心翼翼、带着万般的温柔与缱绻, 于呼吸相缠间,将那颗五品化净丹喂进她的嘴中…… 因而此时此刻, 她也并不知晓,具体应该如何动作。 她只满是青涩生疏、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触碰着洛尘的薄唇, 只觉得脑子昏昏沉沉的,全然凭着一时勇气凑了上来, 却有些不知要领、不得章法…… …… 而洛尘的唇瓣似乎太过温热滚烫了些, 而且,比她想象的, 要柔软细腻许多…… 她忍不住伸出舌尖轻轻舔了舔, 似乎,还品出了一点甜丝丝的味道…… 嗯…… 云澜脑子迷迷糊糊的, 思绪有些不太连贯地想到—— 嗯,有些像…… 很久很久之前, 娘亲曾带她前去凡世之人聚集居住的城池里,吃到的极为软嫩细滑的甜豆花。 甜甜的,软软的…… 嘶,而且…… 她怎么觉得, 这味道,好像还有一点点熟悉呢? …… 而就当云澜在这儿意识不清、思绪混乱地想着—— 洛尘亲起来, 就像是自己当年吃过的、极为软嫩细滑的甜豆花一般之际, 洛尘的呼吸却早已灼热到近乎滚烫…… 他揽在云澜腰际上的手下意识收紧, 将云澜愈发往他身前带近了几分; 纤长鸦青的睫羽微微颤动着, 像是忽然坠入雨雾之中、无处可逃的墨蝶; 心跳早已乱得不受控制, 在胸腔内怦然作响、疯狂跳动, 若是云澜的右手未曾受伤, 若是她将手贴在自己左侧胸口之上, 她定然能清楚感觉到, 甚至于,会震惊于他的疯狂激烈、炙热猛然的心跳声…… …… 此时此刻,洛尘的呼吸近乎全乱, 周身血液都在沸腾翻涌, 眸中暗色凝聚, 搂在云澜腰际之上的手,也忍不住越收越紧、越收越紧, 冷玉般的指节都隐隐透着白, 他能清晰至极地感觉到—— 云澜带着淡淡酒香的呼吸,喷拂在他的面颊之上; 感受到她纤长卷翘的眼睫,轻轻擦过他的眼睛与鼻梁; 感受到她纤细莹白、细嫩如玉的微凉指尖, 在亲吻之时,下意识轻轻摩挲触碰着,他脸颊耳侧处的那一点冷白肌肤; 感受到她细嫩润泽、嫣红凝滑,柔软到近乎不可思议的唇瓣, 有些不得章法、甚至近乎是有些乱七八糟地,随意轻轻触碰着他的嘴唇, 就好像是遇见了什么有趣的玩具般, 这儿亲亲,那儿舔舔的, 实在是让人难以克制忍耐, 让他几乎快要疯了…… …… 眼前人是心上人, 怀中月是天上月。 他从来就不是什么正人君子, 也绝非是什么坐怀不乱的圣人。 这是他憧憬仰望、追逐向往了那么多年的月亮, 是他藏在心上、爱慕喜欢了那么多年的人, 如今她被他抱在怀里; 如今她捧着他的脸, 带着几分执拗固执地,轻轻吻着他。 若是他还能忍得住, 那就真的不是什么正常人了! 只是,只是在此之前, 他须得先确认一件事…… …… 洛尘的喉结难耐地上下滚动着, 用了极大的气力,方才勉强压制住内心那些翻涌沸腾的贪念, 只微微仰头,往后退开了些许, 伸手扶着云澜的侧脸, 勉强与她隔开不到一寸的距离, 又似是在勉强保持着他最后的一点理智, 只嗓音低哑,带着难以掩饰的浓深情意, 呼吸滚烫,压抑着喘息, 紧紧地盯着眼前之人,低声问道: “云澜,你知道我是谁吗?” …… 云澜本来是不想回答他这个问题的, 只觉得,此问也太过无聊了些。 她还能不知道他是谁吗? 要不是知道他是洛尘, 她会主动去亲他吗? 可她发现, 当她凑上前去,想要继续去亲他的时候, 眼前之人却是有些执拗地伸手扶着她的侧脸, 止住了她的动作,拦着不让她上前, 似乎,若不能在此得到一个准确肯定的答案, 他就决不让她再亲…… …… 一时间,云澜忍不住有些气闷,又有些委屈, 最后在几番尝试无果后, 便只能是气鼓鼓地、小小瞪了眼前之人一眼, 良久,方才声音颇有些闷闷地,回答道: “我当然知道你是谁,你是洛尘嘛…… 我又怎么可能会认不出你, 唔……” …… 然而,她话音还未落下, 剩下还未出口的话语, 便被那倏而覆上来的绯薄唇瓣,给尽数吞没了…… 原本还固定着她的脑袋,执拗地等一个答案,不肯让她继续凑上前去亲他的人, 此番,就在她说出她知道他是洛尘的一瞬间, 原本凝深沉暗、努力压抑克制着情绪的眸子, 忽然,便似是被点亮了星火般, 变得熠熠生辉、璨然明亮了起来…… 就像是整个灰白死寂世界,蓦然有了光亮色彩, 天际清寒皎洁的明月,倏而落入怀中, 一瞬间,他眸中的耀眼光彩几乎让人不容逼视, 几乎要压过苍穹之上的日月星辰, 光华璨然、绚烂至极! 而本就完美漂亮、惊世绝艳的眉眼, 如今,更是变得摄人心魄、蛊惑人心起来, 映着眸中的熠熠神采, 好看得近乎有些惊心动魄…… …… 他倏而凑上前来, 将她还未说完的话给悉数吞了下去, 绯薄艳色的唇径直压了上来, 带着灼人的滚烫温度,近乎要将她给烫伤, 一点一点, 极尽温柔缱绻…… 似是已然克制压抑了许久, 在终于隐约窥见她心意的这一瞬间, 爱意汹涌泛滥, 终是冲出牢笼、再难以克制…… 他压抑着喘息, 喉结滚动,呼吸滚烫乱极, 在几番辗转触碰、勉强短暂分离的一瞬间, 忍不住轻轻蹭了蹭她的鼻尖,哑声轻道: “云澜,方才那不算亲吻,这才是……” ---------------------------------------- 第219章 等等,我,我能想起来的! 第219章 等等,我,我能想起来的! 云澜只觉得, 洛尘的温度似乎太过滚烫了些, 他像是一个历经千辛万苦、苦苦等待了多年,方才终于偷得月亮、得到他梦寐以求稀世珍宝的人一般, 极尽耐心认真地, 一点点细细描摹临绘着,每一处纹路轮廓…… 带着千般的温柔,与万般的缱绻, 就连最后撬开她齿关时, 他也只是极尽温柔地轻轻吻着她, 近乎像是在哄她一般, 语气温柔,嗓音微哑,轻声道: “云澜,张嘴,好不好……” 云澜早就被他亲得迷迷糊糊了, 模糊听到他这话,只下意识分出一丝心神,低低应了声, 便微抿了抿略有些红肿的唇,松开了齿关, 任由他温柔纠缠、极尽缱绻…… …… 云澜有些记不清, 洛尘究竟亲了多久…… 只记得,中途有好几次, 她感觉自己都快要窒息了, 忍不住伸手攥紧洛尘的衣襟,有些难受地低低闷哼一声, 洛尘这才会勉强克制住动作, 稍稍放开她些许, 压抑着喘息,鼻尖轻蹭着鼻尖, 等她呼吸新鲜空气…… 而待到她觉得,窒息之感终于稍微消失了些之后, 她本以为,这就应该已经结束了, 却未曾想, 她才刚刚觉得自己终于喘过了气来, 洛尘他那绯薄艳色、弧度漂亮至极,因略微红肿而愈发显得诱人的薄唇, 便又重新覆了上来, 只极尽温柔缱绻地,继续吻着她…… …… 且似是察觉到了,她些微想要逃离退开的情绪, 洛尘原本是一只手扶着她的后脑勺,一只手揽着她的腰, 如今,揽着她腰际的手不由略微上移, 就像是在安抚一只哼哼唧唧的小奶猫般, 只轻轻地、极尽温柔而怜惜地, 一下一下轻抚着她的后背, 让她原本想要退开、想要就此结束亲吻的念头, 不由在这一下接着一下的温柔轻抚中,逐渐消失了个一干二净, 只继续窝在洛尘怀中, 微仰着头,与他缱绻纠缠…… …… 许是因为今晚喝的酒实在是太多了, 醉意渐渐上涌,直到侵蚀了她的整个意识, 云澜都不知道, 自己究竟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只能隐约感觉到, 朦胧间,似乎有人极尽珍惜地轻轻吻了吻她的眉眼, 动作温柔地、将她小心抱在怀中, 将她放在了柔软蓬松的床榻之上, 而后,她便进入了极深的梦乡之中…… …… 云澜这一觉睡得极沉, 待到再次醒来之时,日头已然是升了老高了。 许是因为昨夜醉酒, 她难得有些懒倦地,轻轻蹭了蹭脸侧的软枕, 略有些不舍地、稍稍赖了会儿床后, 这才睁开眼,准备起身来…… 却不曾想,她才刚刚睁开眼, 才下意识偏过头, 想要如往常一般,略微环顾一圈寝殿四周, 以寻找洛尘的身影踪迹之际, 她便径直对上了, 床榻一旁,洛尘恰好望过来的,那过分璨然明亮、仿佛蕴进了漫天星辰的眼神…… …… 似是没想到,自己醒来的第一反应便是找他在哪儿的行径, 竟是被洛尘给直接逮了个正着。 云澜眨了眨眼,耳尖瞬间红透了, 一时不禁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但很快,她便注意到—— 洛尘那漆黑如墨、清冽剔透的眸子, 今日,似乎格外的亮, 就仿佛有漫天星辰倾落其中, 仿佛历经千辛万苦,终于触碰到了那一轮他憧憬仰望、追逐向往多年的月亮…… 沉玉般的墨眸里, 如今,变得愈发的璨然明亮、熠熠生辉, 望向她的眼神里, 似乎,有几分欢喜,几分紧张, 几分憧憬,几分忐忑…… 像是在隐隐期盼着什么, 又似是在害怕,之前发生的一切,不过只是他过分奢望渴盼之下,而出现的虚妄幻影…… …… 这是怎么了? 洛尘为何这般眼神? 又为何这般看着她? 云澜不禁有些不解…… 而她正疑惑着, 视线一转,无意间瞥见那方完全没有被动过痕迹的软榻时, 她的眉心便不由顿时蹙了起来…… 怎么回事? 看这模样,洛尘竟像是一夜都守在她床榻旁,一夜都未曾去休息过一般? …… 思及至此,云澜的眉心不由蹙得愈发紧了, 只忍不住开口道: “洛尘,你是不是一夜都未曾休息? 我如今已经没事了,不必一直彻夜守着…… 之前我昏迷时,你便一直整日整夜的熬着, 如今我身上伤势已然差不多都大好了,你怎还这般丝毫不顾及自己身子?” 然而,云澜这话还没有说完, 她却忽然觉得, 自己唇瓣之上,似有一股刺痛隐隐传来, 让她话音微顿,忍不住低低“嘶”了一声…… 她忍不住伸手,以指尖轻轻碰了碰自己的唇, 发现似乎有些红肿, 而且,有些地方好像还隐隐破皮了—— 嗯?怎么回事? 她嘴唇怎么肿了? 云澜这般想着,嘴上也忍不住低低呢喃出声来…… …… 却见她此话刚出, 原本还一直小心翼翼、紧盯着她面上神情,薄唇紧抿、满是紧张的洛尘, 此刻,眼神忽然便黯了几分, 就连眸中一直熠熠燃着的璨然光华, 也都蓦然熄灭消失了…… 良久,他方才轻颤了颤眼睫, 如忽遇骤雨、零落湿透的墨色蝶翼, 声音微哑,低声问道: “云澜你,不记得了吗?” …… 嗯? 不记得?不记得什么? 她记得,她昨天晚上好像是喝了很多酒来着, 还拉着洛尘絮絮叨叨、零零碎碎的说了许多事, 再后来, 嘶…… 云澜揉了揉自己有些昏沉发痛的额角,暗自思忖—— 再后来,发生了什么事来着? 她好像喝的太醉,有些记不太清了…… 这般想着, 云澜正下意识地想要回答,自己好像有些记不太清了…… 可话到了嘴边, 当对上洛尘不知为何,竟隐隐有些泛红、莫名显得有几分难过委屈的眼神时, 云澜的心脏就好像被什么给骤然扎了一下般, 原本将要出口的话,便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 面对洛尘隐隐有些泛红的眼尾, 以及那忽然黯淡沉寂下来的眸光, 她只能略有些慌乱地、匆忙开口道: “等等!我,我能想起来的,我一定能想起来的…… 你,你先别着急……” ---------------------------------------- 第220章 洛尘怎么,怎么会亲她! 第220章 洛尘怎么,怎么会亲她! 云澜一边说着, 一边绞尽脑汁、冥思苦想—— 完了完了! 难得见洛尘这般眼眶泛红、好似所有的期盼希冀瞬间破碎, 仿佛只要她说她不记得了、他下一秒就能直接哭出来的模样, 想来,想来昨夜定是发生了什么极为重要之事…… 只是,她昨天晚上喝的酒实在是太多了些, 现如今略一回想,便只觉脑袋昏沉发胀, 全然想不起来, 后来究竟发生了何事? …… 而正当云澜按着额角、微垂眼睑, 暗自冥思苦想之际, 却见原本一直薄唇紧抿、沉默坐在床榻旁的洛尘, 竟是忽然动了…… 微风拂过,轻纱微动, 她望见一只骨节分明、修长如玉的手倏而出现在眼前, 摁在月白色的床榻被褥之上, 流光暗蕴的被单之上,隐有光华浮动, 愈发衬得其修长手指冷白如玉、莹润生辉…… 因为用力, 其上青筋隐隐凸显, 让云澜不知为何, 竟隐隐有些口干舌燥起来, 只觉得那手,实在是好看晃眼的有些过分了, 竟仿佛能勾人似的…… …… 而正当云澜悄悄盯着洛尘摁在床榻之上的手, 莫名有些心神不定、紧张地暗自咽了咽口水之际, 却觉另一只修长如玉的手, 亦是在同时,绕过她垂落在一侧的如绸墨发, 若有似无地, 轻轻擦过她的侧脸, 最终,直接放在了她莹白纤细的后侧脖颈之上…… 等等, 这,这是在做什么? 以洛尘的性情, 与一贯的行事作风, 他哪里会对自己做出这般亲近, 甚至于,近乎有些暧昧旖旎的动作? …… 云澜正长睫轻颤,瞳仁微微睁大, 怔怔然略有些回不过神来之际, 却觉独属于洛尘的,那清冽干净、如沉雪落霜般,透着微微冷感的淡淡气息陡然逼近, 清浅凛冽,却入侵性十足, 让人全然不敢忽视…… 云澜忍不住骤然抬眼, 唇瓣微动,正下意识想问洛尘这是要做什么之时, 却见洛尘那一张清隽冷逸、过分精致完美的脸倏而靠近, 于眼前越放越大、越放越大, 紧接着,下一秒, 其绯薄艳色、弧度过分诱人好看的薄唇, 便径直覆了上来…… 云澜:“!” 云澜:“!!!” …… 感受到洛尘绯艳薄唇之上,那过分温软滚烫的温度; 听到他近在咫尺的、强行压抑着轻喘的微乱呼吸声, 云澜的脸颊简直是一瞬间爆红, 手脚紧张僵硬的,不知该往哪儿摆, 头皮一阵阵发麻晕眩, 耳侧似是骤然绽开了一簇簇烟火, 炸得她脑海中懵然空白一片, 全然不知该如何反应…… 怎,怎么回事? 洛尘怎么会亲她? 洛尘为何会亲她? 洛尘他,他竟是在亲她?! …… 此时此刻,云澜只感觉自己的呼吸都仿佛快要停掉了, 整个人像是骤然掉进了岩浆里, 全身都热得发烫, 心脏在胸腔里跟疯了一样,一个劲地蹦跶狂跳, 快得仿佛下一秒就能直接蹦出来…… 云澜盯着洛尘那近在咫尺、精致好看到没有一丝瑕疵的脸; 望着他微阖着眼帘,纤长浓密的睫羽轻轻颤动, 如振翅欲飞的蝶翼般, 一下一下,勾人心魄…… 此时此刻, 她空白晕眩一片的脑子里,居然莫名其妙想的是—— 难怪洛尘要伸出一只手,扶在她的后颈之上, 想来,此番若是没有洛尘力道的支撑, 她只怕会在洛尘吻上来的第一时间, 便会十分不争气地稳不住身形,直接往下滑倒下去…… …… 而正当云澜在这儿晕晕乎乎地神游天外、胡思乱想着, 那方洛尘却似是敏锐察觉到了她的些微出神, 不由动作微滞, 随即愈发靠近了几分,忍不住轻轻咬了她一下…… 力道不大,并不觉得疼, 却莫名觉得有些微痒, 且那痒意,似是能顺着唇瓣渗透而入, 一路蔓延至心底…… 让云澜忍不住伸手,一下揪紧了洛尘胸前衣襟, 下意识低低闷哼了一声, 只觉自己的身形愈发支撑不稳了, 仿佛下一秒,便要往下滑落,径直栽倒下去…… …… 许是因为她这一声低低闷哼,让洛尘误以为他咬疼了她; 亦或是云澜这一副脸颊绯红、双眸染着氤氲水意,紧攥着洛尘胸前衣襟、仿佛快要呼吸不过来的模样, 实在是太过可怜兮兮; 又或者是云澜这一副身形支撑不稳、仿佛随时都要滑倒下去, 洛尘只要稍一动作,她便不知所措地、下意识身形轻轻一颤的模样, 实在是太过丢脸、太过没出息…… 总之,此时此刻, 洛尘终于是大发慈悲地、舍得稍稍放过她一些。 他只略微退开几分, 高挺冷白的鼻尖轻轻蹭着她的鼻尖, 望着她犹带着几分朦胧湿意的水润眸子, 嗓音微哑,眸色凝深, 勉强克制压抑着喘息,低声问她: “那,现在呢,想起来了吗?” …… 云澜只觉自己的掌心出了一层汗, 望着洛尘近在咫尺的,绯红潋滟、莹润柔软,隐隐透着些微润泽水光的薄唇; 与弧度凌厉、诱人好看、不断上下滚动着的喉结; 还有那弧度流畅、微微上挑、隐隐透出几分绯红之色的眼尾, 只觉得眼前这人,简直是能摄人心魄的妖精, 在这儿蛊惑人心…… 她只觉晕晕乎乎、懵然迷蒙一片, 根本未曾注意到,洛尘此番究竟低声问了她什么。 …… 于是,当洛尘等了那么一会儿, 发觉眼前之人并未出声回答, 只依旧脸颊绯红、呼吸犹乱, 睁着一双潋滟清晖、水润氤氲的眸子,一眨不眨地直直盯着他。 洛尘如墨的眸中,不由染上几分浅浅的笑意与无奈来—— 其实方才的吻,只能算是浅尝辄止。 因为怕吓到云澜, 他的动作,全然不敢如昨夜那般, 嗯,那般的深入放肆…… 事实上, 从始至终,都不过只是轻轻触碰而已, 带着万般的温柔与小心翼翼…… 甚至于, 只要云澜稍微有所不愿,只要她稍微有所抗拒, 他便会马上退避而开, 绝不会再逾矩唐突半分, 可云澜却…… …… 面对他的突然动作, 面对他倏而倾身上前的轻吻, 她除了震惊僵硬、手足无措,连呼吸都忘了继续之外; 除了他偶尔触碰到,她唇瓣上不小心蹭破的地方, 忍不住满是心疼怜惜地,愈发温柔地轻吻了吻时, 她略有些不受控制地、身形轻轻颤抖之外, 便再无其他的反应…… 她不曾推开他,不曾抗拒他, 也不曾恼怒不喜于他的贸然亲近, 在她,已经全然清醒的时候…… ---------------------------------------- 第221章 哦?还是记不太清?那我…… 第221章 哦?还是记不太清?那我…… 察觉至此,洛尘原本一直紧张高悬着的心,不由稍稍放松了些。 既然如此, 那么,他们之间的某些事, 便也该好好摊开来,认真讲个清楚了…… …… 于是,洛尘只眉梢微动, 垂眼望着眼前依旧还怔愣懵然、久久回不过神来的人, 不由微勾了勾唇, 倏而重新靠近几分, 绯薄艳色的唇,几乎要若有似无地触碰到她的…… 而后,他眼尾微扬,墨眸凝深, 语气略微上挑, 带着几分莫名危险的意味,与几分无端惑人的鼻音, 轻声道: “嗯?还是记不太清? 那我……” 说罢,他绯红潋滟的薄唇,便作势要再次覆上前来, 俨然一副“她若是还记不起来,他便要再继续亲下去”的模样。 …… 见此,云澜不由瞬间睁大了眼, 连忙开口叫停, 涨红着脸,急急出声道: “我,我记起来了! 记,记起来了……” 可,可不能叫洛尘再继续亲下去了, 方才那一下,她至今都还未曾缓过劲来, 若是洛尘再亲她, 她,她实在是怕自己那不争气的小心脏, 会受不住这样剧烈的刺激, 而直接蹦哒太过,给爆炸了去…… 因此,为了她的心脏着想, 姑且还是先停一停,先停一停的为好…… 而且,她也没有骗洛尘, 她是真的,真的想起来了—— …… 许是因为此番突如其来的刺激太过; 亦或是, 方才那似曾相识的画面与触感,不由勾起了她某些回忆…… 总之,云澜只觉得自己脑海里突然灵光一闪, 一瞬间,昨天夜里那些个滚烫的、柔软的,温柔的、缱绻的回忆, 便都如同骤然席卷而来的滔滔潮水般, 于脑海之中倏而浮现, 而后,陡然清晰…… 待到完全回想起来,昨夜究竟发生了什么之后, 云澜那一张原本就绯红瑰妍、宛如染了朝霞的脸, 如今更是通红滚烫,热得几乎快要烧起来。 巨大的羞耻感瞬间席卷而上, 让她恨不得找一个地缝直接钻进去—— …… 救命! 虽然她是大概猜到,昨天夜里应该是发生了什么极为重要之事, 不然…… 咳,不然洛尘不会突然对她这般…… 但却万万没想到, 竟是这般之事啊! 救命! 说起来,她以往就算真的喝醉了酒, 顶多也就只是忘了回寝殿休息, 迷迷糊糊间,躺屋顶上顶着凉风、睡上一宿而已啊! 又怎么会,怎么会…… …… 若是她早知道, 她喝醉了酒后,竟会干出这样禽兽不如、罄竹难书,活脱脱一个登徒子的过分行径! 她是绝对,绝对打死也不会碰一点酒的! 虽然她是喜欢洛尘, 虽然她是对洛尘存着,咳,存着那般觊觎的心思…… 可是她却怎么也没有想到—— 自己在喝醉了酒之后, 竟会主动扑进洛尘怀里,抱着人家不肯撒手啊! 好! 若是仅仅如此,便也罢了! 可却怎么也没有想到, 她在抱完洛尘之后, 当瞥见洛尘冷白脖颈之上,凌厉喉结旁侧,那一颗鲜妍欲滴、显得过分诱人的殷红小痣时, 她竟会控制不住自己的虎狼之心, 直接凑上前去, 十分不要脸地亲了一下啊! …… 啊啊啊! 想到此处,云澜简直快要疯了, 脸颊简直红得快要冒烟—— 是!虽然她是一直偷偷觉得, 洛尘脖颈之上的那一颗殷红小痣,生得实在是好看的有些过分了! 映在冷白如玉的脖颈肌肤之上, 随着喉结的上下滚动而轻轻微晃, 愈发显得鲜妍欲滴、漂亮晃眼, 近乎带着几分蛊惑人心的意味…… 可她却怎么也想不到, 自己竟会趁着喝醉酒,直接凑上前去亲啊! 而且居然还,还忍不住伸出舌尖, 轻轻舔了一下?! …… 一时间,云澜简直不敢抬头去看洛尘, 只顶着一张愈发通红发烫的脸, 羞得几乎不敢抬起脸来…… 而更有甚者, 当时,她在亲完洛尘脖颈之上的那一颗殷红小痣之后, 面对洛尘的克制退避, 她不但没有收手,反而还得寸进尺地、愈发放肆起来…… 平日里一向的清冷克制, 仿佛全都消失了个一干二净, 只顶着愈发昏昏沉沉的脑袋, 盯着洛尘绯色弥漫、显得愈发好看的脸, 一面颇为执拗地、低低嘟囔着:“哼!我就要亲!”, 一面便更是强行凑上前去, 直接吻上了洛尘绯薄潋滟的薄唇…… …… 啊啊啊! 记忆及至此处, 云澜简直恨不得挖个坑将自己给埋进去—— 救命! 她怎,怎会是这样的登徒子啊! 喝醉酒占洛尘便宜,便也罢了。 她居然,居然还强吻了洛尘啊!!! 虽然…… 云澜思绪微顿,回想起后来…… …… 当自己回答了洛尘的问题, 当她说出自己知道他是洛尘之后, 眼前的形势便全然逆转了个干净—— 原本还是她凑上前去,硬拉着洛尘不准他躲开, 简直像个登徒子似的,强行要亲他, 而洛尘反倒是一直在克制退避的那个; 结果,当她说完那句话之后, 情形便全然反过来了—— 变成是洛尘俯身在压着她亲, 一手搂着她的腰, 一手则摁着她的后脑勺,将她圈在怀中,一副不准她退开逃离半分的架势, 而她则被他亲的迷迷糊糊, 连呼吸都呼吸不过来…… 那模样, 全然没有了一开始那般的克制隐忍, 不知道的,还以为主动强吻的人是洛尘呢! 所以…… …… 云澜眼睫轻颤了颤, 忍不住以指尖轻挠了挠衣摆,红着脸想到—— 所以,为何洛尘后来竟是完全变了态度? 不但不再退避躲让,反倒是主动来吻她, 还亲的那般,那般…… 咳咳,云澜的脸愈发红了—— 而且,方才见她全然记不清昨夜发生之事, 他竟是又主动凑上前来吻了她, 这,这是不是意味着…… 洛尘,其实也,喜欢她? …… 云澜手指轻轻一颤,心跳忽然便漏了两拍, 眼眸深处也忍不住倏而蕴染了点点星光来—— 所以,有可能, 洛尘也,也喜欢她吗? 云澜唇瓣微动,心头悸动难安, 正想抬起头来,同洛尘说些什么, 可当视线微移, 眸光却忽然瞥见一旁自己那软软垂落在侧、模样诡异的右手, 原本眸底璨然的星光,瞬间便黯淡了下去…… ---------------------------------------- 第222章 云澜,我喜欢你 第222章 云澜,我喜欢你 也许平日里, 在其他的事情上,云澜尚且还能保持足够的自信与坚定, 相信自己有足够能力,能够克服一切的困难, 最终达成她想要达成之事…… 可“情”之一字, 对于云澜来说,也是第一次触碰。 她不知该如何让心上之人喜欢自己, 也难以确定,对方对自己的感情究竟如何? 她既欢喜于,洛尘有可能也喜欢自己的认知, 可却又对那可能存在的、万分之一的不喜欢, 而忍不住地有些患得患失起来…… 尤其是, 在她右臂被废之时; 在她才刚刚从自我厌弃、自我怀疑的深崖之中勉强爬出来之时; 在她尚且觉得自己不那么好之时…… 她会忍不住害怕,忍不住担心, 担心洛尘会不喜欢这样的自己。 毕竟,就连她自己, 都花了那么长的时间,才勉强接受自己如今的这般模样…… …… 于是,洛尘静静等了许久, 却见眼前之人莹白如玉的脸颊, 原本因为羞意,而渐渐漫上绯红之色,变得艳如朝霞、清丽动人; 可后来,不知想到了什么, 她的面色却一点点地,渐渐苍白了下来…… 最后,她只垂着眼睑,掩住眸中的情绪, 指尖隐隐泛着白, 声音极轻,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抖与哑意, 轻声道: “洛尘,可我的右臂,废了……” …… 洛尘原本不懂, 云澜为何突然提及此事。 可当他望见她隐隐有些苍白的脸; 望见她忍不住轻轻颤抖,像是纷飞细雨里、被淋湿了羽翼的墨蝶般的眼睫, 带着几分难以言喻的脆弱破碎之意, 他便忽然明白了, 云澜想要表达的意思…… 她是想说,自己身有残障; 她是在害怕, 担心自己有所缺陷,担心自己不够好, 担心自己不够资格,得到他的喜欢? 可,那是他的月亮啊, 是本该高悬于天际、明亮皎洁、从不曾坠落半分的月亮啊, 她又怎能有这般想法? …… 一瞬间,洛尘的心脏像是被什么给狠狠攥紧般, 心疼得无以复加,几乎快要喘不过气来。 他的眼眶忍不住隐隐泛红,薄唇紧紧抿着, 望着面前眼睑低垂、面色苍白,指尖隐隐有些发颤的云澜, 恍惚间, 似是又想起了—— 当时那个才刚刚从密室之中逃离出来, 面对自己被废的右臂,面对连剑都无法握住的自己, 而忍不住变得脆弱迷茫、忍不住厌弃怀疑起自己的云澜…… 可不该如此,不该如此的! 该觉得不配,该觉得自卑,该觉得不够资格的, 应该是他才对! 那是云澜啊, 是高悬于天、清寒皎洁、不染半分尘埃的明月; 是他追逐仰望多年、却连靠近都不敢靠近半分的心上人; 是他自家破人亡、满门被灭以来,生命里唯一的光芒与色彩; 是连稍微靠近一点, 都会让人忍不住觉得自卑、忍不住自惭形秽的存在啊…… …… 云澜从不曾知晓, 对于他而言,她究竟意味着什么? 这样的她,在面对他的喜欢时, 又怎能有这般想法? 他的心上人, 明明是全天下最好、最光芒万丈、最耀眼夺目之人啊, 她明明有足够的资本,理当永远骄傲,永远自信, 永远明亮耀眼才是! 又怎能因他,而生出这般想法? 明月高悬于天, 绝不能因为他人而坠落半分, 也绝不能因为他人而折损光芒。 即便那人是他, 也绝不可以! …… 勉强压抑住心中情绪, 洛尘只深吸一口气,方才重新抬眼望向云澜, 他的眼睛里,是从未有过的无比认真之色, 只直直望向她的眼底, 像是要把自己的真心,一点一点剖开来给她看…… 他只一字一句,沉声开口道: “云澜,也许你并不知晓, 你对于我而言,究竟意味着什么? 也许你并不知晓…… 云澜,我喜欢你; 很喜欢,很喜欢你; 喜欢了你,很多很多年…… 从我第一眼见到你开始; 从你划破黑暗、犹如皎洁明月一般,骤然出现在我生命里开始; 从你擦干净手上血迹,伸手到我眼前,同我说出那一句‘别怕,没事了’开始; 从你站在踏云阶前,轻揉了揉我的脑袋,同我说你在踏云阶尽处等我开始, 我便喜欢你,一直一直都喜欢你。” …… 他顿了顿,嗓音微沉, 眼尾处隐隐泛红,眼神却依旧无比认真, “可或许是我初见你时,自身太过狼狈不堪; 或许是一直以为你是男子, 担心自己的喜欢爱慕会给你带来困扰,惹你嫌恶; 又或许是, 云澜你从来都那般的好,那般的明亮耀眼, 犹如天上高悬明月,不染一点尘埃, 让我连想要靠近一点, 都会忍不住觉得自卑,忍不住自惭形秽, 而始终不敢上前靠近半分…… 因此这么多年来,是我没有勇气, 只敢站在你身后,一直默默地、远远地看着你,而从不敢靠近逾矩半分。 所以云澜, 一直以来,仰望你的人是我, 憧憬你的人是我,追逐你的人是我,爱慕你的人是我; 一直求而不得、千思万想的人,也是我。 你是我追逐向往多年、却始终无法触及的清寒月光; 是我连远远看着,都会忍不住自惭形秽、觉得自己不配的存在。 因此,在我面前, 你永远都不必自卑怀疑,永远都不必犹豫不前。 无论你变成什么模样, 只要你愿意稍稍看我一眼, 于我而言,便已是莫大的恩赐了…… 所以云澜,” …… 他嗓音微哑,眼眶隐隐泛着红, 仿佛用尽了毕生的勇气,方才足以望着她的眼睛, 一字一句,认真问道: “你愿不愿意,俯身看一看我?给我一个机会? 让我能靠近那一轮清寒皎洁的明月; 让我能有机会,陪在你身边……” 他的声音有些微哑, 隐隐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抖之意, 紧盯着云澜的眼睛, 带着千分万分的认真, 似是在等待着一个审判, 等待着那个从来都能轻易掌控他生死的人, 给他最后的一个决断…… …… 而静静等待了许久, 却见眼前之人在抬眼望着他,与他静静对视了良久之后, 倏而眼睫一颤,重新垂下眸去, 指尖紧紧地攥着衣摆,殷红润泽的唇瓣轻动了动, 良久,方才轻轻道出一句: “不必……” ---------------------------------------- 第223章 因为,我也喜欢你啊,洛尘 第223章 因为,我也喜欢你啊,洛尘 不必? 一瞬间,洛尘原本满是希冀的眸光,一下便黯淡了下去…… 他的面色倏而苍白, 就连原本挺直的背脊,也仿佛是被什么重重击碎了般,微微弯折下去, 透出几分难以抑制的脆弱之意来…… 就仿佛被骤然击溃了所有希望, 仿佛世界骤然崩塌灰寂,再也拼凑不出丝毫光亮色彩…… 仿佛忽然间,无尽的绝望与铺天盖地的痛苦难过,陡然倾覆而来, 压得他几乎要喘不过气…… …… 所以,云澜这是拒绝他了吗? 所以,云澜她, 其实并不喜欢他,对吗? 而现如今, 当他说出了这些话,在她面前剖白了自己的全部心意, 日后,她还能以平常心对待于他吗? 还能容忍他的靠近吗?还能愿意见到他吗? 他不求别的, 即便只是当一个普普通通的宗门师弟也好; 即便只是当一个不甚相熟的朋友也好; 即便她从此再不同他说话也好, 至少,至少只求她不要嫌恶于他, 不要连见都不愿见到于他…… …… 而洛尘正垂着眼这般想着, 眼中隐隐有湿意弥漫, 呼吸都好似被硬生生拉扯着疼, 心脏像是被人剖开丢弃,伤痕斑驳、鲜血淋漓, 痛得难以复加之际, 却见一只纤细莹白、如玉般无暇的手,倏而伸了过来, 带着几分小心,几分忐忑,与几分羞意, 轻轻地,放在他微微颤抖着的手背之上…… 而后,动作缓慢,却亦是十分坚定地, 一点一点,紧紧牵住了他的手…… 随即,面前属于云澜的清冷声音响起, 带着几分羞意,几分紧张, 以及,万般的认真与笃定, 一字一句,轻声开口道: “不必。 因为,我也喜欢你…… 洛尘,我,我也喜欢你, 很喜欢很喜欢。” …… 洛尘倏而抬起眼来, 望着眼前之人璨然如星的眼睛,明媚动人的笑靥, 还有,那隐隐有些泛红的眼眶时, 一时竟有些不敢置信…… 而当云澜对上他的眼神, 触及其中那仿佛不敢置信、仿佛绝处逢生、仿佛失而复得般的复杂情绪时, 她似是微怔了怔, 而后,便愈发弯了弯眼,唇边笑意愈发的粲然明媚, 可眸中却带着几分氤氲泪意…… 望着他的眼睛, 再次一字一句,认真重复道: “不必问我愿不愿意,也不必再给什么机会…… 因为,我也喜欢你啊,洛尘。” …… 似是被骤然而来的巨大欣喜砸晕了头脑, 洛尘只一动不动,怔怔望了她许久, 可原本只是隐隐泛红的眼眶, 却是一点一点,变得越来越红、越来越红…… 最后,他倏而颤了颤眼睫, 遮住眸中几乎快要掩饰不住的泪意, 慌忙垂下眼去, 声音微哑,带着几分隐隐的鼻音, 小心翼翼,轻声开口问道: “云澜,我,我能抱抱你吗?” …… 瞬间,云澜的心脏像是被什么给轻轻攥了一下, 有些微的酸涩弥漫而开, 又有些许的发胀, 她望着洛尘通红的眼眶, 望见他纤长浓密睫羽之下,微微闪动的些许氤氲湿意, 心口一下便变得又酸又软起来, 而后,她只指尖微动,愈发握紧了洛尘的手, 轻轻“嗯”了一声…… 在得到她的许可之后, 洛尘便倾身上前, 动作极为小心地、轻轻抱住了她…… …… 仿佛生怕她会后悔一般, 仿佛在拥抱一个他从未敢奢想过的、无法触及的脆弱美好梦境一般, 他抱得小心而忐忑, 带着几分不确定,与几分不敢置信, 直至最终将她完全抱在怀中, 直至感受到怀中之人真切的温度与气息之后, 他仿佛才终于反应过来, 眼前一切乃是真实的一般, 原本轻轻环抱着她腰身的手,不由缓缓收紧, 直至与她完全贴近,不留一丝缝隙; 直至清晰地感受到她的身形轮廓,感受到她的呼吸心跳之后, 他方才将头埋进她的颈窝之中, 嗅着她身上清冽如雪、淡若尘烟,如寒泉碎冰般的浅淡清香, 鼻尖开始忍不住有些发酸起来—— 他的月亮; 他朝思暮想、却始终不敢靠近触碰的月亮; 他追逐向往、深藏在心底、爱慕喜欢了那么多年的心上人, 原来有朝一日, 也会同他说“洛尘,我也喜欢你”…… 也喜欢他啊, 原来,云澜她也喜欢他啊…… …… 感觉到侧颈处隐隐漫开的氤氲湿意, 以及, 正小心翼翼、紧紧抱着自己的这人,身上那强行克制压抑着的微微颤抖之意, 云澜不由轻轻叹了一口气, 心脏却温软的几乎快要化开, 她稍稍松开一直牵着洛尘的手, 在洛尘有些紧张、下意识想要抬起头来、想要追过来重新牵住她手之际, 她却是伸手环过他劲瘦的腰身, 轻轻地、温柔回抱住了他…… 而后,动作温柔地、一下一下轻抚着他微微颤抖着的背脊, 轻动了动脑袋, 愈发贴近了洛尘因为氤氲泪意、而愈发温凉如玉的侧脸, 虽未言语, 动作间,却是极尽温柔…… …… 察觉到她动作间的温柔与包容之意, 洛尘于微顿了顿后, 便愈发抱紧了怀中之人, 仿佛抱紧了他憧憬仰望许久、终于落入怀中的明月…… 良久,云澜方才听见, 一直埋首在她颈窝处的那人,声音闷闷的, 带着几分努力压制的鼻音,与几分难以察觉的哽咽, 微哑唤道: “云澜……” “嗯,我在。” 云澜微仰起头, 眼眶隐隐有些泛红,唇边笑意却很是温柔, 只微偏首,轻轻蹭了蹭那人冷白如玉的耳廓, 无比温柔地轻声应道。 是啊,她在。 日后天地辽阔、前路漫漫, 她都会在他身边…… …… 在互相表明了心意之后, 云澜与洛尘之间的相处,便变得坦然自在了许多。 之前每日早上醒来时, 云澜都会下意识环顾殿内,不着痕迹地、偷偷找寻洛尘的身影踪迹, 还生怕被洛尘发现端倪, 让他看出自己对他,实则有着不一样的心思…… 但,自从互通了心迹之后, 云澜早上醒来时,便也不再遮遮掩掩了, 只十分坦然地,看洛尘究竟在哪儿…… 而当恰好对上洛尘望过来的视线时, 她也不特意躲闪, 反倒是十分自然地、微弯了眉眼,朝着洛尘清浅一笑, 便让洛尘瞬间红了耳尖, 随即忍不住走上前来, 极为温柔地,俯身轻轻吻了吻她的眉眼…… ---------------------------------------- 第224章 你小子,可得好好照顾云澜啊 第224章 你小子,可得好好照顾云澜啊 而待她伤势大好些,重新开始练剑之后, 有几次练剑练的累了, 云澜便会将手中剑势一收, 随即几步跑到一直守在旁侧的洛尘身前, 在他略有些疑惑的目光之下, 倏而伸手环抱住洛尘劲瘦有力的腰身, 埋首在他的侧颈间…… 而当洛尘下意识伸手回抱住她, 微垂眼、轻声问她“怎么了?”之际, 她则又会笑着退开, 朝着洛尘眨一眨眼,难得有些狡黠地回答道: “嗯,补充一下能量。” 而后,便顶着洛尘倏而绯红晕染的脸,与略有些无奈又有些好笑的目光, 重新回到原处,继续开始练剑…… …… 而二人之间这明显不同寻常的氛围, 也叫旁人一眼便看出了端倪。 譬如说,从小看着二人长大的掌门江卿逸, 这一日前来探望云澜伤势时, 便一眼瞧出了二人之间的不对劲…… 咳,虽然说, 云澜与洛尘在掌门面前,并未有什么亲近举动, 甚至于,连手都没有碰上一碰。 可奈何, 当望见自家那从来都眉眼锋锐、冷冽凌厉, 就像寒冬腊月里的冰疙瘩似的,随随便便一个眼神,便能直接将人给冻得半死的小徒弟, 如今,望向云澜那小家伙的眼神里, 却尽是藏也藏不住的温柔情意…… 那毫不值钱的不争气模样, 简直是叫他没眼看啊…… …… 不仅如此, 就连他都不知道, 自家这一向疏离冷漠、不喜与人过多接触的小徒弟, 竟还有这般体贴入微、小心细致的时候, 连茶水都会仔细斟好,直接端到云澜手上, 甚至于,就连温度都是恰到好处、不冷不烫, 刚好可以入口的程度…… …… 而至于那位他从小看着长大, 向来以性情清冷著称、仿佛永远与人隔着千里万里距离的弟子云澜, 如今,仿佛也终于打碎了,一直将自己包裹封闭的厚厚寒冰屏障般, 不再下意识拒人于千里之外…… 当视线与自家那不争气的小徒弟眼神相触时, 她的眼角眉梢间,总会下意识染上几分淡淡的清浅笑意来, 就连那一双清晖剔透、显得格外漂亮的眸子里, 都好似悄然蕴进了点碎星光般…… …… 掌门:这还真是没眼看啊,没眼看…… 瞧二人之间,这一对视,周围氛围都仿佛变得有些不一样了的模样, 掌门便大概明白了—— 这二人之间那一层薄薄的窗户纸,只怕是已然捅破了, 不然,怎会有这般微妙暧昧的氛围? 不过,经历了这么许多事, 现如今,倒也算是苦尽甘来了…… 也不枉自家这看似冷冰冰的小徒弟, 总是半夜不睡觉, 就跟个什么小可怜似的,眼巴巴瞅着云澜所在的凌虚峰方向, 一坐便是一整晚…… 可待到真见到云澜时, 他却跟个什么锯嘴葫芦似的, 一句话都不敢同人多说,半个字都不肯表露心意。 害得他这个当师父的, 有次不小心半夜撞见,发现了这家伙藏着的心思, 却还得装作没发现、不知道的模样, 一直替自家这小徒弟瞒着…… …… 不仅如此, 这个不争气的家伙, 想当年在秘境历练时, 为了阻拦即将奔袭而来的妖兽群, 防止在这方战局还未结束之下,那方正朝此奔袭而来的妖兽,会伤害到已受了伤的云澜和被她救下的宗门师妹, 于是,这傻小子竟是在众人都未曾注意之下, 在众人心神都在这方激烈战局之上时, 竟孤身一人绕到后方,直接闯进妖兽潮里,与近百头凶残妖兽拼死厮杀, 借以阻拦妖兽群朝此而来的脚步…… 而亏得这小子命大,刚好撞上秘境结束, 在生死一线之时,恰好被关闭的秘境给弹送了出来。 不然,就他这孤身一人,就敢去对付近百头高阶妖兽的莽劲, 只怕,他这条小命还真得折在那一处秘境里头…… …… 而最最气人的是—— 这家伙分明是为了云澜,方才连性命都不要, 孤身拼死去对付近百头妖兽的。 可当这家伙带着满身的伤, 浑身是血、几乎只剩下一口气地被秘境给弹出来, 后来,更是半死不活地在床榻上足足躺了一个多月, 方才勉强可以下地之后, 他竟是绝口不提此事,也从未在云澜面前表露分毫。 甚至于,这么多年过去了, 直到现如今,云澜都不曾知晓—— 早在很久之前, 这家伙便曾经为了护她,而差点丢了性命。 好在,偷偷喜欢了人家这么久, 他这傻徒弟,终究还是得偿所愿了…… …… 对此,掌门江卿逸看破不说破, 只是在最后离开的时候,伸手拍了拍洛尘的肩头, 望着眼前墨发高束、眉眼锋锐的少年, 语气感慨、话里有话地说了一句: “你小子,可得好好照顾云澜啊……” 闻此,洛尘一双冷冽剔透、恍若墨玉般的眸子里光华微动, 他只凝眸深深望了自家师尊一眼, 似是敏锐察觉到其话语里的深意, 淡色的薄唇微抿, 良久,方才无比郑重、又无比认真地,点头应道: “嗯,我会的。” …… 对于此事,掌门这方倒是接受良好, 至于偶有几个同样看破了二人关系的长老, 虽一开始觉得颇有些讶异,不解这二人如何竟走到了一起? 但当细看这二人时,却又觉得—— 嗯? 虽然这搭配,让人有些意想不到, 但瞧二人的这气度、这相貌、这氛围, 啧啧,怎么越看越觉得—— 嗯,很是好磕呢…… …… 不过,相对于这些个接受良好、甚至于满是欣慰的掌门长老们, 江惜芷的反应却显得要不一样多了—— 因着前不久, 她领了个任务下山去历练, 故而这几日,倒是一直未在宗门里, 也未能如往常一般,每日雷打不动地往太宸殿里跑。 而这一日, 她才一回宗门, 只回殿稍稍收拾了一番、大概整理了下形容后, 便立刻是马不停蹄地、朝着太宸殿的方向而去, 想看看云澜的伤势恢复如何…… …… 却不曾想,这次她倒是顺利地进入了太宸殿, 可当绕过长廊,行过亭台, 来到正殿之后、那个有着一棵繁茂参天古树的院子时, 她的脚步却倏而顿住了—— ---------------------------------------- 第225章 洛尘他竟敢!竟敢!! 第225章 洛尘他竟敢!竟敢!! 只见不远处, 那一棵苍翠欲滴、繁茂葱郁的参天古树之下, 一袭淡青色衣裙的云澜,正斜斜倚靠在矮榻上, 恍若轻云的层叠衣摆之上,散落着一卷书册, 似乎,方才还在“偷得浮生半日闲”地看了会儿书…… 不过现如今,她向来清冷如雪的眼眸微阖着, 纤长睫羽覆在莹白如玉的肌肤之上,投下淡淡的一层阴影, 已然就此睡去…… 而于她的旁侧, 墨发高束、劲瘦挺拔、显得有些锋锐冷冽的少年, 则正微微俯身, 修长冷白的手上,尚且还攥着氅衣一角, 显然是担心山风呼啸间,云澜在此睡着可能会觉得有些冷, 因而特意找来氅衣,动作小心轻柔地替她盖上…… …… 见此,江惜芷不由小小轻哼一声—— 虽然她确实是,对她爹竟然让洛尘来照顾云澜、而非让她来照顾一事, 有那么一点小小的不爽…… 但这么多日下来,她却也不得不承认—— 自家这位冷冰冰、硬梆梆,凌厉冷漠、如同一把出鞘寒刃般的洛师弟, 在照顾云澜一事上,的确称得上是极为细致稳妥…… …… 而她心里正这般不情不愿地感慨着, 刚要准备走上前去, 却见原本还在给云澜小心盖上氅衣的洛尘, 此番,在俯身垂眸,静静望了云澜好一会儿之后, 倏而敛下眸去, 纤长浓密的鸦青睫羽轻轻一颤, 随即,修长如玉的冷白手指,轻轻捞起云澜垂落在侧的一缕如绸墨发, 绯薄淡色的唇微抿, 便就此,眉眼温柔,如同信徒一般, 近乎虔诚地于她青丝发尾之上,轻轻落下一吻…… …… 江惜芷:??? 江惜芷:!!! 等等! 这小子在干什么? 他,他竟是趁着云澜睡着,偷偷亲了云澜?! 虽然只是极为克制隐忍地,轻轻吻了吻她的一缕青丝发尾, 可那也不是身为师弟的他能做之事啊! 啊啊啊! 洛尘这家伙! 亏她刚刚还在暗自感慨, 觉得洛尘照顾云澜,也能算得上是颇为细致妥帖。 结果下一瞬, 他竟做出这般唐突冒犯的举动来! …… 眼见于此,江惜芷简直快要气炸了—— 她怎么也没有想到, 自家师弟居然会是这么一个胆大包天、趁人之危的登徒子! 还真是人不可貌相! 明明长着这么一张清隽冷逸、淡漠疏离、仿佛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脸, 平日里面对其他小姑娘时,也总是端着一副冷峻禁欲的模样, 好似没有一点儿凡尘俗念似的…… 结果呢? 背地里,他居然趁着云澜睡着, 偷偷做出这般非礼之事来!!! …… 思及至此,江惜芷可谓是气得是咬牙切齿, 再也忍不下去了! 只三步并作两步地冲上前去, 柳眉倒竖,脸颊气得绯红, 就连愤怒指着洛尘鼻尖的莹白手指, 都因太过生气,而忍不住地发颤…… 一时间,她都顾不得一旁还在闭目休憩的云澜了, 只愤愤盯着洛尘, 如同盯着一个胆敢试图玷污她心上白月光的无耻登徒子, 无比气愤地、冷声呵斥道: “洛尘!你方才在做什么?!” …… 不得不说, 洛尘也未曾想到, 江惜芷竟会忽然冲出来, 就跟护什么小鸡崽似的,一把将云澜死死护在身后, 一双秋水明澈的眸子,此刻满是愤愤地盯着他, 眼里气得几乎快要冒出火星子来, 望着他的眼神,就好似望着一个竟敢非礼她白月光师姐的登徒子般, 满是防备与气愤…… 洛尘不由沉默了, 面对这样一副护犊子模样、防他跟防什么无耻之徒般的自家师姐, 洛尘不禁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开口解释…… …… 说来此事也怪他, 方才他的全部心神都在云澜身上, 倒是未曾发现,江师姐竟是何时出现在此的? 而且,竟还叫她看到了…… 洛尘不由微抿了抿唇, 绯薄唇瓣之上,似乎还残余着云澜带着淡淡清香、恍若如墨锦缎一般微凉发丝的触感, 让他的耳根忍不住瞬间烧红,眼睫轻颤, 一时竟忘了该如何回答。 他飞快压下心绪,略微上前一步, 本想压低声音,让江惜芷同他借一步说话, 以免她在此吵到云澜休息…… …… 却不曾想,他还未开口, 便听见江惜芷身后, 有云澜清冷如雪、剔透干净的声音传来, 带着刚睡醒时的些许茫然与疑惑, 轻声开口问道: “这是,怎么了?” 听到云澜的声音, 江惜芷不由略微侧身退开一步, 转头往后望去, 露出其后,原本被她挡得严严实实的云澜来…… …… 见此时此刻,江惜芷与洛尘之间, 那莫名诡异、隐隐还似有几分对峙之意的奇怪氛围, 云澜不由微蹙了蹙眉心,愈发有些不解了: “发生了什么事吗?” 江惜芷扭过头, 恰好便对上云澜那一双潋滟清晖、剔透澄澈的眼眸, 一时间, 原本到了嘴边的话,忽然就变得有些难以启齿了…… 真是! 面对这样干净剔透的一双眼睛, 面对这样一个恍若天上清寒明月般、不染半分尘埃的人, 叫她如何将“洛尘他刚刚偷亲你”这么一句话给说出口来啊! …… 于是乎,江惜芷那一张明眸皓齿、夭桃秾李的脸,可谓是憋的通红, 好半天,也没能将那一句到嘴的控诉给说出口来…… 最后,她只能扭过头去,气鼓鼓地瞪了一旁的洛尘一眼, 咬牙愤愤道: “罢了,让这家伙自己说!” 见她这般模样, 云澜眨了眨眼,心中愈发疑惑了—— 洛尘这是做了什么? 竟叫江师妹气成这样? 不应该呀, 明明这二人,虽然看上去时常针锋相对, 但实则,同门情谊还是很深的啊, 这么多年下来, 倒是极少见江师妹这般,真的对洛尘生气的模样…… …… 云澜正这般想着, 却见原本便有些耳根泛红的洛尘, 此刻,再对上她抬眼望来的澄澈目光时, 本就泛红的耳根,如今更是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了! 只见绯红艳色从如玉耳根,一路蔓延至修长冷白的脖颈, 再到其清隽冷逸、完美无瑕的脸, 就如同清晨时分,骤然喷薄而出的潋滟霞光, 显得瑰滟而惑人…… 到最后,他鸦青长睫微微一颤, 抵唇清咳一声, 便红着脸,略微有些不自在地避开了她的目光…… ---------------------------------------- 第226章 我们现在大抵算是,两情相悦 第226章 我们现在大抵算是,两情相悦 虽然如今他与云澜,已然互相表明心意, 甚至于,不日前, 月夜屋顶之上,那一个绵长缱绻的亲吻, 称得上是深入又放肆—— 云澜好些次呼吸不过来,下意识想要推开他, 他却仿佛不知餍足般, 诱哄着她吻了一遍又一遍, 温柔缱绻,而又耐心十足地, 一点点掠夺侵占,她的每一寸呼吸与气息, 直至云澜面颊滚烫,长睫湿意氤氲, 连坐起身来的力气也无, 他方才勉强压抑着喘息,强行克制着自己, 轻轻放开她来…… …… 可即便如此, 即便已然有过如此呼吸相缠、温柔缱绻的亲近之举, 可像这般趁着云澜睡着, 一时心神蛊惑,忍不住轻轻亲吻她的一缕青丝发尾, 结果还被自家师姐当场抓包什么的, 还是让他莫名有些耳热…… …… 于是乎,面对云澜清澈剔透、颇为疑惑的眼神, 以及一旁自家师姐那一副“看你怎么说!休想撒谎!”的虎视眈眈模样, 洛尘只能勉强克制着通红发烫的耳根, 略微避开云澜的眼神, 有些不好意思地,轻声道: “咳,方才你睡着时,我……” 他抿了抿唇,绯薄唇瓣无端透出一抹艳色, 如烟雨枝头轻颤的旖旎绯花, 莫名蛊惑心神…… 而正当云澜忍不住有些恍神之时, 便听见洛尘清冽微沉的嗓音响起,继续道: “我没忍住, 就,亲了一下你的一缕发尾……” …… 话音落下,云澜的脸也瞬间红了—— 咳,那个…… 虽然细究起来, 这其实也算不上是多亲昵出格的举动, 甚至于,就连实质性的肌肤触碰也无, 只是轻轻亲了一下她的一缕长发罢了, 几乎称得上是克制又纯情。 …… 可奈何,二人才刚刚互通心意不久, 最为亲近的举动, 便是洛尘那日问她,是不是不记得前一日夜里发生之事时,倏而倾身而来的吻罢了…… 再后来,二人不过只偶尔牵了牵小手, 就连拥抱都很少, 至多是情深难以抑制时, 洛尘会十分克制温柔地、上前轻轻吻一吻她的眉眼, 偶尔眼神对上时, 还要忍不住红了耳根,连呼吸都莫名发烫…… 因此,这样一个对于旁人而言, 简直纯情的不能再纯情、小儿科的不能再小儿科的亲近之举, 落在二人身上, 也能叫他们不约而同地纷纷红了脸、心跳有些不稳…… …… 不过,此时此刻的江惜芷, 倒是丝毫没察觉出,二人之间那莫名紧张、纯情暧昧的氛围, 见洛尘倒是“敢作敢当”地承认了, 江惜芷这才稍微满意地冷哼一声, 随即,又好似生怕云澜气坏了身体般, 连忙转头安抚云澜的情绪道: “云师姐,别生气! 我这便帮你好好教训教训,这个胆大包天、竟敢对你做出如此唐突非礼之事的登徒子!” 说罢,她便召出灵剑来, 倒也没有拔剑,只带着剑鞘, 便准备上前去, 将自家这个竟敢非礼冒犯她云师姐的师弟,给好好暴揍一顿! …… 却不曾想,她才刚刚有所动作, 都还没来得及上前, 便见云澜已然是动作极快地、闪身挡在了洛尘身前, 带着显而易见的维护之意, 清冷如雪、凝白如玉的脸颊之上,尚且还带着几分红晕, 然而拦在洛尘身前的动作,却是没有丝毫犹豫, 只急声开口道: “江师妹,先别冲动! 咳,事情,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 事情不是她想的那样? 这是什么意思? 江惜芷眨了眨眼,不禁有些不解—— 她可是亲眼看到洛尘这臭小子, 趁着云师姐睡着,俯身偷亲自家那跟白月光一般的云师姐的! 这还能有假? 然而,还没等她琢磨出个所以然来, 便见云澜那一张原本清冷如雪、透着淡淡绯色的脸, 如今,就仿佛倏而铺陈而开的妍丽瑰滟朝霞般, 绯色红晕悄然弥漫, 清艳绝伦、美得惊心动魄…… …… 而正当江惜芷因着自家云师姐,这难得一见的清艳明丽、脸红羞赧模样, 而忍不住看得有些双眼发直之际, 却见云澜纤长卷翘的浓密睫羽轻轻一颤, 浅粉润泽的唇微抿, 随即,便似是下定了什么决心般, 顶着她略有些发直的眼神, 伸手牵过一旁洛尘垂落身侧、修长冷白的手, 而后,抬眼望向于她, 嗓音略轻,语气却很是认真肯定地、轻声道: “江师妹,你误会了。 那个,我与洛尘现如今, 大抵,应该算是——两情相悦……” …… 蛤??? 啊!!! 待到反应过来,云澜究竟说了什么之后, 江惜芷那一双秋水明澈般的眼睛,不由瞬间瞪得溜圆! 她不敢置信地,盯着云澜绯红弥漫、眼神却很是认真坚定的脸好半晌, 方才动作僵硬地、缓缓扭动脖子, 视线落到二人那十指相缠、相牵交握的手, 而后,又缓缓转到—— 那正隔着半步距离、站在云澜身后,一直垂眼望着云澜的洛尘, 虽未说一言, 可他那绯薄艳色的唇角,却忍不住微微勾起, 就连那弧度流畅、微微上挑的眼尾, 如今,都仿佛浸润了春风般, 使得原本锋锐冷冽、凌厉逼人的眉眼, 都显得倏而柔和了许多…… …… 而最最气人的是, 许是察觉到了她的视线, 原本还眼睛一眨不眨望着云澜的洛尘, 此刻,终于舍得懒懒掀起眼皮来,极快地瞥了她一眼…… 随即,眉梢微扬, 修长冷白、骨节如玉的手指轻动, 便顶着江惜芷愈发瞪圆、不可置信的眼神, 轻轻巧巧、顺着云澜纤细莹白的手指往内,嵌进了她的十指指缝之中, 将二人原本交握相缠的手, 极为自然而然地,变成了十指紧扣、极为亲密缱绻的牵手姿态…… 而待到做完这一番动作, 他还朝着已然是目瞪口呆、眼露凶光的江惜芷轻扬了扬眉, 绯薄艳色、潋滟润泽的唇,愈发往上微扬了几分, 一张清隽冷逸、过分好看的脸上, 如今,可谓是写满了—— “得偿所愿,春风得意”八个大字…… ---------------------------------------- 第227章 啊啊啊!洛尘这个心机绿茶! 第227章 啊啊啊!洛尘这个心机绿茶! 眼见于此, 江惜芷不由气得是牙痒痒,只觉得自己的拳头都要硬了—— 啊啊啊! 洛尘这家伙! 实在是过分!太过分了! 她家那清冷如雪、如天边皎洁明月一般的云师姐啊! 究竟是什么时候, 竟被洛尘这一个冷冰冰、硬邦邦、冻死人不偿命的狼崽子给叼走了啊?! 而洛尘这臭小子! 简直是得了便宜还卖乖! 现如今,竟还如此不要脸皮地、在她面前疯狂炫耀! 哼!别以为她看不出来! …… 这家伙, 从云师姐护在他身前,牵住他的手, 强忍着羞怯之意、满是肯定认真地说出那一句“两情相悦”开始, 这小子的尾巴,就简直快要翘上天了! 望向她家云师姐的眼神简直能拉丝, 齁得她都要受不了了…… 而那唇角微勾、眉梢轻挑,懒懒掀起眼皮望向她的模样, 简直是要多嚣张就有多嚣张, 要多得意就有多得意! 可偏偏这家伙, 还十分的会装模作样! …… 当云师姐回眸望向他时, 他便飞快垂下眼睑, 如玉耳根通红, 纤长浓密的鸦青睫羽轻轻颤动, 转眼间, 便无缝切换成一副紧张害羞、纯情无辜,好似连眼睛都不好意思抬的绿茶小狗模样, 哄得云师姐望向他的眼神,愈发温柔了几分…… 可恶! 实在是可恶! 洛尘这个心机绿茶! 果然还是一如既往的卑鄙狡诈! 就惯会在云师姐面前装无辜、扮可怜! 仗着自己生得好看, 还故意用美色勾引云师姐! …… 瞧那一双湿漉漉、写满单纯无辜,恍若上好墨玉般、莹润剔透的眼睛, 若不是她方才真真切切地瞧见了, 他是怎样当着她的面,故意与云师姐十指相扣,满脸傲娇、春风得意地向她炫耀的, 她都要以为这家伙,是个什么单纯无辜的小狗狗了, 而实际上…… 哼!狼崽子就是狼崽子! 披着一层温顺无辜的皮, 实则,就是为了故意骗取云师姐的怜爱。 实在是无耻! 无耻啊啊啊! …… 待到送走了满眼冒火、腮帮子气得鼓鼓, 恨不得分分钟冲上前去、狠狠挠洛尘一爪子的江惜芷, 云澜这才扭过头, 望向一直亦步亦趋跟在她身后,绯薄艳色的唇,难以察觉地微微勾起,模样看上去仿佛分外乖巧无辜的洛尘, 本是有些无奈,想要伸手扶额, 却发现自己的手一直被洛尘紧紧牵着, 十指紧扣,指尖相缠, 半点要放开的意思也无…… 无法,云澜只能是有些无奈又好笑地望他,轻道: “你故意气她做什么?” …… 是的,云澜不是没有发现, 洛尘背着她、偷偷摸摸做的那些小动作。 说来她也很是无奈, 明明洛尘平日里,乃是极为低调内敛、冷峻疏离的一个人啊, 想当年初见他时, 洛尘才不过十几岁的年纪,便已然是一副少年老成、沉稳内敛的模样。 即便是她带他回宗门的路上, 因才经历家破人亡、满地鲜血尸骸的可怖惨事, 故而每晚梦魇不断, 夜夜满身冷汗地被惊醒, 他却也能强忍着一声不吭, 紧抿着唇,硬生生克制着不发出一点动静来…… 若不是云澜某天夜里偶然撞见, 只怕他还会将此一直隐瞒下去,不叫她察觉分毫。 故而,就洛尘这么个隐忍克制、内敛沉稳,事事都喜欢藏在心里、一声不吭的个性, 现如今,居然还学会故意当着江师妹的面、与她十指相扣了? 那唇角微勾、眉梢微扬, 摆明了就是向江师妹故意炫耀的小模样, 简直傲娇气人的紧, 没瞧见江师妹瞪他的眼神,都快冒出火来了吗? 想来,若不是顾及着她在旁边, 只怕江师妹连冲上来咬死他的心都有了…… …… 而此番云澜话音落下, 却见洛尘的动作倏而一顿,纤长浓密的鸦青睫羽轻轻一颤, 随即转过身来,缓缓抿紧了唇, 一言不发地垂眼静静望着她…… 这是怎么了? 洛尘看上去,怎么好似忽然有些委屈的模样? 她方才那话, 貌似,也没有什么旁的意思吧? 云澜忍不住眨了眨眼,正想要开口问他“怎么了”, 却见原本还一言不发、抿唇静静垂眼望她的洛尘, 如今,也不知是因为有些委屈,还是因为吃醋狠了, 竟是忽然一个用力, 伸手揽过她纤细的腰,直接将她一把拥进了怀中, 就此俯下身来,脑袋埋在她的颈窝间, 呼吸喷拂在她的侧颈之上…… …… 明明是肩宽腿长、身量极高的一个少年, 如今,却仿佛像是一只被主人无情训诫的委屈小狗般, 高挺的鼻梁轻抵着她的侧颈, 绯薄温软的唇,若有似无地触碰着她的锁骨, 在一言不发、闷不吭声地,静静抱了她许久后, 方才埋在她的颈窝间, 嗓音略低,带着几分委屈,有些闷闷地开口道: “江师姐她喜欢你,还跟你青梅竹马……” 是啊, 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多么深厚的情谊啊…… …… 洛尘抿紧了唇, 只觉得胸腔内仿佛有酸意“咕噜咕噜”地直冒着泡, 瞬间,便蔓延至整个四肢百骸, 变得酸涩难言, 让他忍不住也无端变得有些幼稚、患得患失起来…… 云澜从不知晓, 在那些只能站在偏僻角落里、遥遥追寻着她的身影,却连靠近半分都没有资格的时光里, 他曾多少次, 听旁人说她与江惜芷郎才女貌、分外般配,乃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说他们二人青梅竹马、两小无猜,情谊非同一般; 说相较于其他人而言, 云澜对江惜芷这个青梅竹马、从小一起长大的师妹,总是分外不同, 明明那么清冷如雪、孤寒遥远的一个人, 在面对江惜芷时,却仿佛连眼神都温柔了许多; 说他们二人, 一个是宗门内最惊才绝艳、天资卓绝的大师兄, 一个是掌门捧在手心里唯一的爱女, 日后定然能缔结良缘、喜结连理…… …… 而他呢, 他那时, 不过只是一个才刚刚进入宗门、才刚刚开始修炼,扔到人群里,都显得灰扑扑、毫不起眼的普通外门弟子, 就连稍微靠近一点、站到云澜面前的资格都没有。 他只能站在人群边缘, 小心翼翼、掩藏着自己忍不住望向云澜的视线, 看她站在人群中央, 如清寒皎洁明月般, 熠熠生辉、高不可攀, 不染一丝尘埃; 看她眉眼柔和, 侧身同江惜芷轻声交谈, 而身旁之人微红着脸、抬眼偷偷望她, 她却并未发觉…… ---------------------------------------- 第228章 可从始至终,我喜欢的人,只有你啊 第228章 可从始至终,我喜欢的人,只有你啊 那个时候,他便很是羡慕他的这位江师姐, 羡慕到连心脏都在发疼, 胸腔内酸涩难言、苦涩生疼, 却连半分嫉妒吃醋的资格都没有…… 他又能嫉妒什么呢? 他不过是人群之中, 一个毫不起眼、沉寂晦暗、连一点光芒都没有的普通弟子罢了, 不过是人海茫茫、千千万万之中无比寻常的一个。 又有什么资格去嫉妒,去吃醋, 去肖想奢望些什么? …… 他羡慕江惜芷能站在云澜身边; 羡慕她能得到云澜的格外优待; 更羡慕她能站在人前, 光明正大地表露自己对于云澜的爱慕, 而他, 却连说出口的资格都没有…… 说来可笑, 一粒毫不起眼、沉黯无光的灰尘, 竟也敢喜欢那高悬于天、清寒皎洁的明月? 若是说出来, 岂不是平白玷污了那抹清寒皎洁、干净澄澈的月亮? 因此,他从不曾开口,也没有勇气开口…… …… 也正是因为如此, 即便这么多年过去了; 即便他拼尽全力,已然渐渐走到人前, 成为了掌门亲传弟子; 成为了太清宗内,风头几乎可以与云澜媲美, 进阶速度飞快、同样能称之为一句“惊才绝艳”、“天资不凡”的修士, 但对于感情一事上, 他却仍忍不住自卑敏感、患得患失…… 他其实清楚云澜的心意, 清楚云澜对待江惜芷,不过只是同门之情、只是等同于亲人一般的存在。 他却仍然忍不住内心疯狂翻涌的酸涩醋意, 仍然忍不住紧张害怕,忍不住自我怀疑, 他努力想要证实云澜对他的情意; 努力抱紧了云澜、想要确认她的存在; 努力想要确认, 如今这一切美好,乃是真实存在, 而非他朝思暮想、过分奢求之下, 幻化而出的一场蜃楼梦境…… …… 他其实也知道, 故意在江师姐面前,同云澜十指紧扣什么的, 实在是幼稚又可笑; 可因为云澜与江师姐之间青梅竹马的情谊,因为以前那些个议论言语, 他便忍不住吃江师姐的醋; 而今,更是因为云澜一句“你故意气她做什么?”的笑言, 便难以抑制地、生出几分酸涩难过的模样, 实在是有些无理取闹, 可他就是忍不住如此…… …… 而亏得云澜并不知晓,洛尘此刻的这般想法, 不然,她定然会十分疑惑—— 嗯?话说, 洛尘对于自己的认知,是不是有什么误解? 他什么时候毫不起眼、黯淡无光过了? 现如今便也不提了, 即便是他刚入宗门, 因为刚刚开始修炼、天资未显,只能分为外门弟子、修为尚低之时, 却也因为那一张过分出众优越的脸, 而惹得不少小弟子偷偷摸摸地去看他…… …… 到了后来,修为渐增, 原本还尚且有些青涩模样的少年, 就像一柄渐渐拭去了浮尘的绝世寒剑般,变得愈发锋锐冷冽、熠熠生辉起来, 只身高腿长、眉眼冷冽地,往人群中随便一站, 周身气度便愈发显得突出耀眼起来, 加之那一张过分好看出众的脸, 这偷偷摸摸瞧他的小姑娘,眼看着便愈发的多了…… 毫不夸张的说, 这些年来,在这太清宗里, 暗自喜欢崇拜他的小姑娘, 只怕能从峰这头,一直排到峰那头去…… 故而,就这受欢迎的程度, 就这吸引人注意的程度, 洛尘这家伙, 到底有哪里能跟“毫不起眼、黯淡无光”这八个字沾上边啊?! …… 而此时此刻的云澜, 因着并不知晓洛尘所想, 故而现如今, 见洛尘在说完这一句话之后, 便又继续埋在她颈窝处,垂着头闷不吭声, 仿佛在强忍克制着什么情绪般,只默默抱紧了她、未再多言一字的模样, 云澜不由觉得无奈又好笑—— 咳,不得不说, 洛尘的这般模样,实在是难得一见, 但…… 嗯,又实在是有些可爱啊! …… 念及至此,云澜不由心头微微一动, 忍不住伸手轻揉了揉洛尘的发顶…… 抬手动作间, 下巴不经意间蹭过洛尘的耳廓, 使得原本还俯身抱着她、略显隐忍的少年, 不由身形微微一僵, 纤长眼睫倏而一颤, 就连莹白如玉的耳廓,也瞬间变得通红起来…… 不过云澜倒是未曾察觉到这些, 只是微微偏首,语气颇有些无奈又好笑地道: “我是女子,江师妹也是女子,又怎会喜欢我?” …… 然而闻此,洛尘却是抿着唇, 一声不吭地将她抱得更紧了几分, 良久,方才埋首在她的颈窝间, 嗓音低沉,闷闷出声道: “同是女子又如何? 女子也是可以喜欢女子的……” 洛尘抿了抿唇, 半点都没能因云澜这话,而放心下来半分—— 是啊,就算同是女子又如何? 他当时在未曾知晓云澜真实性别之时, 不还是未能控制住自己的心意, 不还是难以自制地喜欢云澜? …… 他自然知晓, 自己喜欢的应当是女子; 自然清楚,自己其实并没有什么断袖之癖。 可奈何, 有些事情从来都由不得自己…… 心动便是心动了, 喜欢便是喜欢了。 感情一事,从来都是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又哪能由得了自己? 曾几何时, 他也曾怀疑过、否认过、逃避过, 也曾痛苦徘徊过, 也曾竭力克制过, 可最终,他却也只能屈服于自己的心, 只能望着那一抹清寒皎洁月光, 甘愿认输,俯首称臣…… …… 故而,同是女子又如何? 知晓云澜的真实性别又如何? 即便如此, 那也不能完全保证,江师姐对云澜没有再存着那般心思啊…… 见洛尘在闷闷说完这一句话后, 又再次沉默了下去, 只是紧紧抱着她的动作,却未曾松上半分, 像极了一只害怕被抛弃、毫无安全感的湿漉漉小狗…… 一时间,云澜的心脏顿时软成了一团, 有些无奈好笑,却又有几分莫名的酸胀…… 她忍不住轻轻叹了口气, 随即微微偏首, 如蜻蜓点水一般, 于少年精致凌厉、弧度微微上挑的眼尾处,轻轻落下一吻…… …… 而后,在洛尘倏而怔住、猛地抬眼望来的目光中, 她的眉眼微微含笑,语气温柔, 眼神却很是认真地, 径直望向他清冽剔透、恍若墨玉般的眼睛, 一字一句轻声道: “可从始至终,我喜欢的人,只有你啊……” ---------------------------------------- 第229章 再亲一下,好吗? 第229章 再亲一下,好吗? 洛尘眸色凝深、定定望着她许久, 久到云澜终于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自己方才的那番话, 貌似,表白的意味有些太过明显了…… 一时间,她忍不住有些面颊发烫、变得不太好意思起来, 正脸颊微红、眼睫轻颤, 想要从洛尘怀中退开之际, …… 却见原本还像只委屈巴巴、湿漉漉的小狗般,埋首在她的颈窝间,俯身弯腰抱着她的洛尘, 倏而便直起身来, 一瞬间,身高腿长的少年身影几乎完全笼住了她, 而那一双墨玉眸中,一直积聚压抑着的凝深风暴, 似乎终于到达了某个临界点般, 眸色幽深凝暗的, 仿佛能叫人一眼陷入其中…… 原本还有些隐忍压抑的少年, 在这一刻,忽然便变得有些危险起来, 带着几分莫名的压迫气息, 让云澜像被什么吸引了似的, 不受控制地望向他沉黑如墨、暗如深潭的眼睛, 忍不住有些出神发愣…… 洛尘,洛尘为何突然这般看她? …… 可还未待她多做反应, 便觉一只修长有力、冷白如玉的手,倏而绕过她的鬓发侧脸, 指尖轻轻擦过她泛红的耳尖, 带着几分略显滚烫灼人的温度, 就此,轻轻覆在了她的后颈之上…… 其上骨节分明的冷白手指, 如今,则带着温柔又有几分不容拒绝的力道, 随着他伸手轻按在她后颈之上的动作, 微微陷进她的墨发之中, 一时间, 冷白如玉的修长手指,与恍若泼墨般的凝顺长发, 墨白相映间, 竟无端透出几分蛊惑诱人来…… …… 云澜望着洛尘的眼睛, 只觉大脑有些空白,思绪都难以连贯, 莫名心如擂鼓、心脏也有些不受控制起来…… 她微张了张唇, 正下意识想要问一句“做什么”之际, 却见洛尘纤长浓密的睫羽轻轻一颤, 恍若雨后蹁跹纷飞的墨黑蝶翼, 就此,覆住了那双惊世潋滟、恍若墨玉般的眼睛…… 随即,就在她的心尖也忍不住随之微微一颤时, 下一秒, 他绯薄艳色、温软微烫的唇,就这般径直覆了下来…… …… 也不知是不是被方才她那一番表明心意的话给刺激到了, 云澜只觉得, 这一次,洛尘那绯薄艳色、温软润泽的薄唇,覆下来吻她时的力道竟有些大, 动作也不像先前那般的极尽温柔与小心翼翼, 反倒是—— 咳,显得有一点点凶…… 于是乎,没一会儿, 云澜便觉得自己开始脑袋发昏,腿脚发软,有些呼吸不过来了, 只下意识伸手攥紧了洛尘胸口的衣襟, 方才勉强站稳身形…… 她忍不住轻轻“唔”了一声, 下意识想要稍稍往后退开些许, 好让自己能稍微喘口气, 顺带平复一下胸口处那正疯狂蹦哒、杂乱无章,几乎快要从喉咙里蹦出来的心跳。 …… 然而,她才刚刚有所动作, 才刚刚流露出一点想要退避的意味, 却觉洛尘揽在她腰上的手,倏而收紧了几分, 将她整个人往怀里更加按了按, 使得二人之间那本就十分近的距离, 又变得愈发靠近了几分…… 一瞬间, 属于洛尘的那清冽干净、如沉雪落霜般,透着微微冷感的淡淡气息,几乎要将她整个包裹住, 云澜只觉得, 自己的腿脚好似软得更厉害了, 靠在洛尘怀里, 愈发有些呼吸不过来…… …… 正当云澜有些晕晕乎乎, 脑子里就仿佛炸开了烟花般,只觉一阵嗡嗡作响之际, 却觉洛尘稍稍退开了些许, 带着几分压抑的微喘, 只满是隐忍克制地、轻轻吻了吻她的唇角, 高挺如玉的鼻尖蹭了蹭她的鼻尖, 仿佛是在同她道歉, 又仿佛是在轻哄她般, 一边用那双向来锋锐冷冽、如今却显得有几分水波潋滟的眸子,直直望向于她, 一边嗓音微微暗哑,轻声道: “抱歉,是我……” …… 他微顿了顿, 似是回想起了什么, 喉结微微滚了滚,眸光倏而深了几分, 但很快,纤长鸦青睫羽敛下, 悄然掩住了眸中浓稠如墨、翻涌交织的沉深暗色, 只余下恍若振翅蝶翼般、微微颤动的眼睫, 平添几分惑人之色…… 而他原本覆在她后颈处的手, 如今,不由满是温柔地轻轻抚了抚她的长发, 额间相抵,呼吸相闻, 修长指尖轻碰了碰她的耳垂, 声音则愈发轻了几分, 如同诱哄一般: “再亲一下,好吗?” …… 云澜愣愣眨了眨眼, 望着他清冽微寒、沉黑如墨,如今却因才刚吻过、而显得略有几分水光潋滟的眼眸; 以及,面对这近在咫尺、惑人心魄,极度考验她自制力的绝世美颜暴击, 她不禁微抿了抿唇,眼睫慌乱地颤了颤, 有些不受控制地视线微移, 最终, 便下意识落在了洛尘那温软润泽、唇形漂亮至极,因方才动作,而愈发透出几分绯艳糜丽之色的薄唇之上…… 云澜忍不住小小咽了咽口水, 脸颊腾地一下爆红, 仿佛被烫到了般, 眼睫不住轻颤, 却又好似被什么给蛊惑了心神般, 只仍旧盯着洛尘绯薄水润的唇,有些挪不开视线…… …… 救命! 美人计! 这分明就是美人计! 洛尘平日里,明明是那般冷冽端正、克制隐忍的一个人, 怎生到了这种时候, 竟,竟这般勾人…… …… 于是乎,此情此景,面对如此美色诱惑; 听到洛尘这般压低了声音, 嗓音清沉微哑、近乎诱哄一般的语气, 云澜哪还说得出半个“不”字, 只能顶着一张通红滚烫的脸, 于闷闷憋了半晌之后, 方才是弧度极小、几不可察地微微点了点头…… 而后,在洛尘还未有所反应之前, 她好似是终于下定了什么决心般, 于内心好一番心理建设后, 便终是鼓足勇气,稍稍凑上前去, 就此,小心翼翼、满是紧张羞涩地, 在洛尘绯薄水润、艳色惑人的唇上,轻轻亲了一下…… …… 似是有璨然烟火于眼前倏而绽开, 洛尘一下子定住, 呼吸微滞,心跳都倏而漏了几拍, 似是完全未曾想到, 云澜竟会主动亲了他! 在她,完全清醒的时候…… ---------------------------------------- 第230章 这,这哪里是一下 第230章 这,这哪里是一下 虽然只是如同蜻蜓点水般、一触即分的轻轻一吻, 就恍若悄然拂过春日枝头花瓣的清风, 动作轻柔的, 几乎让人怀疑是幻觉, 可却仍旧让他呼吸骤乱,涟漪顿生, 仿佛被漫天的星星砸中, 眼前璨然生辉, 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 良久,他方才仿佛终于回过神来般, 轻轻颤了颤眼睫, 喉结微动,眸色悄然略深了几分, 唇角却忍不住微微勾起, 弧度微扬, 恍若冰雪消融、春光遍洒, 看得云澜心尖微颤, 脸颊又愈发红了几分…… …… 完了完了! 云澜觉得自己简直快要疯了—— 洛尘这家伙, 本就生得万分好看, 现如今,再配上这般眼睑微垂、勾唇浅笑的模样, 便更是好看得过分! 简直就是惑人心神、勾人魂魄了! 再,再这样下去, 叫她如何把持的住啊?! 咳咳,那个, 她要是再凑上前去,悄悄亲他一下, 会不会有些太过分了…… …… 而正当云澜满心纠结、好一通小鹿乱撞, 勉强靠着自己非凡惊人的自制力, 勉强控制着自己,不要总想着去轻薄非礼自家师弟, 以努力维持她光辉伟岸的师兄,哦不,师姐形象, 这才没有再凑上前去、偷亲洛尘一下之际, 却倏而听见洛尘低低轻笑一声, 精致凌厉的眼尾微微上挑, 望向她的眼神,就仿佛带着无数勾人的小钩子般, 无端蛊惑人心…… 而后,闻得他压低嗓音,带着几分隐隐笑意, 嗓音微哑地,轻声道: “方才那一下,是你亲的我,所以,不能作数。 如今,方才能算是——‘再亲一下’……” …… 说罢,还未待云澜反应过来, 那“不能作数”和“再亲一下”究竟是何意之时, 便见洛尘已然是微微垂眼, 满是温柔,却又隐约带着几分被克制隐藏得很好的难耐, 重新吻了上来…… 许是怕会吓到她; 亦或是,怕自己不加收敛,会让云澜下意识地想要退避开, 总之,洛尘这一次, 吻得极为温柔耐心, 只一点点细细描绘, 一点点循序渐进, 一点点攻城掠地…… 偶尔还会稍稍退开些许,额头轻抵着云澜的额头, 垂眸抬眼间,偶尔流露出的温柔之色, 简直能叫人溺毙其中, 而待到云澜稍稍缓过劲来后, 方才会重新覆上去…… …… 云澜只觉得—— 此时此刻, 自己的呼吸之间、身周四处, 仿佛皆是属于洛尘的温度与气息, 如沉雪落霜般一般,带着些微的冷感, 好闻的让人有些上瘾…… 而洛尘略显滚烫的呼吸, 则随着动作轻轻拂在脸上, 让她的脸颊愈发红得滴血…… 偶尔吻得深时, 他纤长浓密的睫羽,还会忍不住随之轻轻颤动, 喉间下意识溢出两声略显隐忍压抑的微喘, 听得云澜耳根发烫, 简直快要疯掉…… 云澜只觉得, 洛尘的唇实在是温热滚烫,却又实在是软得过分, 像极了她幼时吃到的那碗清甜软嫩的甜豆花, 隐约还带着丝丝缕缕的甜味, 偶尔舌尖勾缠到她的时, 都会激起一阵战栗, 让她忍不住身形微微发颤, 心脏像只不断蹦哒、发疯乱窜的小兔子, 连呼吸都有些不稳起来…… …… 于是乎,在洛尘的这般攻势与动作之下, 云澜原本还引以为傲的自制力,不由渐渐有些把持不住了, 头脑昏沉间, 偶尔呼吸相缠时, 她也会试着小心翼翼、略显青涩紧张地, 稍稍去回应一下洛尘…… 而每当她如此动作, 洛尘的呼吸都会骤然一滞, 喉结略显艰难地上下滚了滚, 微喘声变得有些难以抑制, 而除此之外, 于她看不见的地方, 洛尘的眸色变得愈发沉黑如墨、幽深凝暗, 仿佛压抑积聚着什么肆虐风暴般, 似乎随时都会冲破桎梏, 崩断属于理智的那一根弦…… …… 但最终,理智还是勉强束缚住了内心的野兽; 对云澜的无比珍惜与爱重, 还是强行压制住了内心浓烈翻涌的欲念, 他并不想吓到云澜, 也并不想让她觉得有所不适。 他心上清寒皎洁、明亮耀眼的月亮, 便该好好地珍之重之, 便该好好地捧在手心里、小心翼翼地放在心尖之上, 不让她受到丝毫伤害, 即便是他, 也绝对不行…… …… 于是乎,云澜只觉得, 下一秒,洛尘覆在自己后颈之上的手, 力道似是倏而紧了两分, 似是在强行压制隐忍着什么情绪般, 接着,本就极尽温柔缱绻的动作, 便又愈发深了两分…… 不知过了多久, 久到云澜都觉得自己的唇瓣隐隐有些发疼之际, 洛尘方才勉强压抑着微喘, 再一次满是眷恋不舍、温柔至极地轻轻吻了吻她后, 这才稍稍往后退开了些来…… …… 见云澜脸颊绯红,如朝霞遍染, 似乎,整个人都还有些懵懵的、半晌回不过神来的模样, 洛尘眉眼间掩藏着的温柔笑意,便不由愈发深了几分…… 他忍不住又垂首轻吻了吻她的眉眼, 这才忍着笑意,故意逗她道: “嗯,我的‘一下’,现在亲完了……” 而洛尘说完这话好一会儿后, 被亲得脑子一片空白、颇有些晕晕乎乎的云澜, 这才反应过来洛尘这话的意思, 于是乎,好不容易才稍微缓过来一点的脸色, 瞬间又变得通红、几欲滴血起来…… …… 这,这是一下吗? 这明明是, 咳,明明是很多很多下…… 她的唇瓣现在都还有些隐隐发麻, 即便不伸手去碰,也能知晓—— 只怕,还有些肿了…… 她忍不住红着脸,满是羞恼地小小瞪了洛尘一眼, 手抵着洛尘的胸膛,想要从他的怀里稍稍退开些来, 好稍微平复平复,自己那甚是杂乱的心跳与呼吸…… 只觉得洛尘这家伙, 明明以前乃是极为冷峻寡言、寒冽疏离的性子, 每一次,她才稍稍靠近一点, 他都要耳根通红、眼睫轻颤, 紧抿着薄唇,一副强装镇定的模样。 结果现如今, 居然,居然还会故意逗她了…… …… 云澜不禁有些羞恼地暗自想着, 却不曾想, 现如今,在这又羞又气的一瞪之下,她却倏而发现—— 嗯?等等…… 好像,不止她一个人害羞诶…… ---------------------------------------- 第231章 你,你别生气不理我 第231章 你,你别生气不理我 云澜眨了眨眼, 仿佛发现了什么新奇之事般—— 洛尘这家伙, 虽然方才亲她时, 颇有些…… 咳,颇有些不加收敛、过分放肆的意味, 直亲得她脑子晕晕乎乎、腿脚发软,几乎快要呼吸不过来…… 但现如今仔细一看, 洛尘这家伙,分明也纯情紧张的很嘛! 耳根红得几乎快要滴血, 连带着如玉无暇的脸颊、修长冷白的脖颈之上, 甚至于,就连那过分精致漂亮的眼尾处, 都晕染着淡淡绯红之色, 再配上那水波潋滟、粼粼生辉的墨玉眸子,染着淡淡氤氲湿意的纤长浓密眼睫, 瞧上去,倒好似是她欺负了他似的…… …… 还有…… 云澜忍不住垂眸瞥了眼,自己正抵在洛尘胸膛之上的手, 忍不住有些好笑—— 嗯,还有就是, 看来洛尘这乱得惊人、怦然作响,快得几乎能从胸腔里蹦出来的心跳, 比之自己,也不遑多让嘛…… 哼哼, 她还以为,洛尘有多游刃有余、进步飞快呢, 原来同样是在虚张声势、假装镇定嘛…… …… 不过此番,洛尘却是不知云澜内心想法的这一番转变, 见她于红着脸瞪自己一眼后,便抿着唇一直未曾说话, 还伸手抵着他的胸膛,似是想要从他怀里离开…… 他不禁顿时有些慌了, 还以为是自己惹她生气了, 原本微微上扬的唇角,不由下意识抿紧, 只满是紧张地、立即去牵她的手, 放轻了声音,连忙道歉: “抱歉,我是不是惹你生气了? 我,是我不好,我下次一定不会这样了…… 云澜,你,你要是不高兴,就骂我一顿吧, 或者,打我一顿也可以……” 他的声音软了下来, 带着几分小心翼翼,与几分难以察觉的、唯恐就此失去的害怕, 明明身高腿长、比她都要高出许多, 随便一伸手,便能将她整个都揽进怀里。 此时此刻,却莫名像一只湿漉漉、委屈巴巴、毫无安全感的小狗, 仿佛生怕她生气了、不要他似的, 只紧抿着薄唇,垂首望着她的眼睛, 低声道: “你,你别生气不理我……” …… 云澜的心一下子就软了, 要说她本就没生洛尘的气, 更何况,她也根本就抵抗不住洛尘的这般模样。 于是乎,见他如此, 云澜也顾不上什么从他怀里退开、好平复自己的呼吸心跳了, 只下意识伸手环过洛尘的劲瘦腰身,下巴轻轻搁在他胸前, 顺着他的动作回抱回去…… 而后,抬起那双潋滟清晖、剔透明亮的眸子,认真地与他对视, 温声解释道: “我没有生气。” …… “可你刚刚瞪了我一眼,还想推开我, 而且,还不理我,不和我说话……” 小狗依旧委屈巴巴, 连带着精致漂亮、微微上挑的眼尾,此刻都好似隐隐耷拉了下来, 愈发显得可怜委屈…… 见此,云澜是好气又好笑, 只能愈发放软了声音哄他: “我真的没有生气,我只是……” 云澜顿了顿, 似是有些难以启齿, 可见洛尘还在眼巴巴地望着她, 仿佛不等到一个答案,便认准了她定然是在生气的模样, 便也只能咬了咬牙,顶着一张愈发通红发烫的脸, 眼睫轻颤,小声开口道: “那个……洛尘, 我,我也是会害羞的。” …… 洛·小狗·尘眨了眨他湿漉漉、恍若墨玉般的眼, 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云澜这话的意思—— 所以说, 云澜方才并不是因为生他的气,也不是因为他惹恼了她, 而是因为—— 她觉得害羞了? 所以, 云澜其实是在,害羞啊…… 洛尘抿了抿唇, 原本还颇为晦暗涩疼的心情,瞬间变得明朗开阔起来, 连带着眼尾微微上挑的弧度,都好似透出几分浅浅笑意来…… …… 他望着云澜清冷如雪、出尘绝世,如今却因为羞意、而晕染着昳丽绯红之意的脸颊; 望见她轻轻颤动、仿佛风拂摇曳花枝般的纤长卷翘睫羽, 只觉得云澜这般模样,实在是太过动人好看, 如风吹云影、月色朦胧, 美得难以描绘, 而这般脸颊绯红、眼睫轻颤,难得害羞起来的样子, 未免也,太过可爱了些…… 洛尘喉结微动,眸色略深, 他忽然很想再吻一吻云澜, 很想再次缱绻深入、辗转描摹, 一点一点, 浸染彼此的呼吸与气息…… 可思及方才自己那略显放肆过分的行径, 瞥见云澜柔嫩水润唇瓣之上,那尚未完全消退下去的红肿, 到底,还是强行按捺克制住了内心的欲念, 只极为珍惜地伸手将云澜揽进了怀中, 下巴轻蹭了蹭她的发顶, 满是温柔眷恋地、轻吻了吻她的额角发间, 嗓音微沉,轻声道: “好,是我误会了。 那,再抱一会儿好不好?” …… 云澜没有开口回答, 只是环过洛尘劲瘦腰际的手略紧了几分, 脑袋微动了动, 朝着洛尘心口的方向略移了移, 最终,将脸颊贴在他的左侧胸膛处,耳朵则轻轻贴在他的正中心口之上, 就此,缓缓地、小小幅度地, 轻点了点头…… …… 一瞬间,洛尘的心脏蓦然软得一塌糊涂, 像被月光击中, 温热滚烫而又雀跃满足, 他垂眼望着怀中之人, 墨玉眸里,是浓稠得几乎化不开的满溢情意, 仿佛藏着无数未曾显露而出的翻涌情绪; 藏着无数未能宣之于口的千言万语…… 但是最终, 他只是轻抿了抿唇,长睫微颤了颤, 极尽温柔地,垂首于她的眉眼间轻轻落下一吻, 而后,愈发抱紧了他怀中之人, 抱紧了他藏于心上多年的月亮…… 天光明媚,熠熠生辉, 洒落这一处时, 似乎连日光,都变得温柔静谧起来…… …… 又过了十来日, 云澜的伤势基本已完全大好, 于是,原本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云澜伤势之上的洛尘, 这才能稍稍分出一点心神,思考关注起另一件极为重要之事来, 那便是—— 云澜的右手…… 在被那般诡谲阴邪之法,强行剔除剑骨之后, 云澜的右手,是否还能恢复如初? ---------------------------------------- 第232章 扶桑枝 第232章 扶桑枝 虽然云澜性情坚韧, 即便右手被废,也依然能重新振作坚定起来, 从头开始, 以左手重新练回乾元剑法, 一点一点,重新拾回其应有之实力, 甚至于较之先前, 还要更进一步…… …… 可毕竟,云澜乃是剑修。 对于一名剑修而言,双手几乎是等同于生命一般的存在。 即便云澜嘴上不说, 即便云澜对此表现得很是坚强淡然, 好似此事已然过去, 伤痕已愈,噩梦已除,仿佛已然不放在心上…… 但没有人比他更清楚, 云澜对于右手被废之事的在意; 也没有人比他更明白, 右手对于云澜而言,究竟意味着什么…… …… 然而,此番当他们终于洗清身上污水,重新回到太清宗后, 便已然问过段长老,关于云澜右手恢复之事, 可当时段长老却摇了摇头, 面色甚是为难地,沉吟着开口表示—— 虽然确实有丹药,可以使修士断臂重生。 甚至于,传说中的高阶丹药还能有“活死人,生白骨”的奇效。 但云澜的情况却有些特殊—— 她乃是天生剑骨,乃是万年难遇的特殊体质, 故而,要想使被剔除的天生剑骨重新生长而出, 一般的丹药根本无法做到。 而想要云澜的右臂恢复如初, 要么,便得从天虚子手上,将云澜已被炼化的剑骨重新拿回来, 要么,便只能另寻他法…… 可天虚子乃是何等修为实力,想要从他手上将云澜的剑骨拿回, 那岂不是便意味着,需得将其右臂骨骼寸寸剔出才行, 此事谈何容易! 因而他们也清楚, 云澜右臂恢复之事,只怕,得另想他法…… …… 为此,洛尘虽然在云澜面前表现得一如既往, 并未显露出半分, 甚至还能面色平静地、轻声安慰云澜, 让她莫要忧心焦急, 世间之大,天材地宝何其之多, 定然能寻到解决之法。 但事实上, 他却是比谁都忧心着急, 每每望见云澜瞥过自己右臂时, 那虽然掩藏得很好、却隐隐黯淡下去的眼神, 他都心疼难受得要死…… …… 故而,这些时日以来, 他一直在暗中寻找痊愈恢复之法, 在云澜并不知晓的时候, 他已然是翻阅遍了藏墨阁里的每一本藏书,试图在其中寻到可行之法…… 好在,功夫不负有心人, 一个半月之后, 他终于在藏墨阁角落里的一本泛黄古籍中,寻到了一点有用的记载—— 扶桑枝, 色泽润白,质如莹玉,触手升温, 无花、无叶、无果。 珍稀难得,极为罕见, 百年方生长半寸, 千年方才成形, 有重塑筋骨、血肉重生、疗愈万物之效。 曾有人以此入药, 使其废掉的筋脉重塑,断掉的手臂腿骨重生, 从此恢复如初,最终得道飞升, 而那人,恰好也是天生剑骨! …… 见此,洛尘不由欣喜至极! 他忍不住将那短短几句话,看了一遍又一遍, 反复确认自己并没有看错之后, 这才小心翼翼地怀揣着这本古籍, 带着满腔的紧张与急切, 匆匆朝着赤阳峰的方向御剑而去, 想要寻段长老确认一下,此法是否可行? 扶桑枝,扶桑枝! 既然古籍中所记载的那人,同样也是天生剑骨, 既然那人曾成功借助扶桑枝,重塑筋脉、断骨重生, 那云澜是不是也同样可以? 这是不是意味着,云澜的右臂恢复有希望了?! …… 不得不说, 段长老还是第一次见洛尘如此匆忙慌乱、急切紧张的样子, 要知道,在他的印象中, 自家掌门师兄的这一亲传弟子, 那从来都是一副冷峻淡漠、无甚表情的模样, 就跟什么用千年寒冰雕出来的人似的, 那叫一个冷冷清清、无波无澜, 即便是胸口被捅穿个大窟窿,差点一命呜呼了去, 都能一声不吭、面不改色, 不见这小子显露半分…… …… 因此,如今见他这般神情急切、匆匆寻来, 甚至于,因太过匆忙着急, 就连灵剑还未停稳,便已然是直接纵身一跃而下的模样, 段青鸿不由挑了挑眉, 暗自瞅了瞅外间的日头, 忍不住怀疑起,今日的太阳,是不是打西边出来的? 亦或是,这小子被旁人给夺舍啦? 不然,此情此景,又该如何解释? …… 而他正微挑着眉, 满是狐疑地暗自琢磨着, 便见那疑似被人夺舍、全然不见平常沉稳冷静模样的洛尘, 已然是匆匆几步行至他跟前来…… 在速度极快地朝他行了个礼后, 便颇为小心翼翼地,从怀中取出一本略显泛黄的古籍来, 随即,灵力微动,快速翻至某一页后, 其修长冷白的手指,则指着其上的某一处记载, 恍若墨玉般的眸子,暗蕴着莹莹光华,仿佛藏着几乎抑制不住的殷切期盼, 只勉强压制着内心的迫切紧张,努力镇定着情绪,问道: “段长老,我在藏墨阁的古籍里找到了这一处记载, 您看看,此物是不是对云澜的右臂恢复也有用?” …… 云澜? 哦……懂了! 一听到云澜的名字,段青鸿不由下意识挑了挑眉, 瞬间便不觉得奇怪了—— 嗷~原来是因为云澜啊! 啧啧,难怪这小子这般模样呢, 就连一贯的沉稳镇定、隐忍淡然都通通抛诸了脑后, 原来,是因为云澜啊…… 这么说来,可就不奇怪了。 …… 毕竟,他可是还记得, 之前云澜重伤昏迷、性命垂危之时, 这小子便顶着一双红得吓人、几欲滴血的眼, 眼底深处全是晦暗压抑、山雨欲来的深切痛楚, 攥着云澜的一截衣角, 就跟攥着个什么珍稀宝贝似的, 只紧咬着牙,倔强得要死, 一直死守在云澜床榻边不肯离去, 大有倘若云澜真的出事、他便要随之一起殉情的架势…… 故而,现如今这般,较之先前那般模样, 那完全就是小巫见大巫, 自然,也完全能够理解了…… …… 哎呀呀,不得不说, 这情之一字啊,威力还真是惊人呐! 段青鸿一面暗自啧啧感慨着, 一面定睛朝着洛尘所指的那一处古籍记载看去, 而待到看清其上记载的内容之后, 他原本还有些玩笑感慨的神色,顿时便变得严肃正经了起来…… 扶桑枝? 段青鸿微微凝眉,暗自思索着, 许久,方才沉吟着开口道: “这些时日来,我也一直在琢磨着云澜的右臂恢复之法, 只是一直未能有头绪…… 今日见到你找来的这本古籍记载,我倒是隐隐有些印象了。 许久以前,我在一本前人手札中, 似乎曾见到过有关扶桑枝的记载—— 万年以前,的确是曾有人以扶桑枝入药,炼制出高阶丹药, 使天生剑骨之人重塑筋脉、断骨重生。 故而此法,当是可行! 只是这扶桑枝,着实珍稀难寻。 我与各式灵草灵药,打了这么多年的交道, 却也从未见过扶桑枝的踪迹, 只怕,这找起来, 怕是相当有难度……” ---------------------------------------- 第233章 云澜在此,向诸位致歉 第233章 云澜在此,向诸位致歉 然而,听到段青鸿这话, 洛尘墨玉般的眸子,却是瞬间亮了起来, 如骤然蕴入了浩瀚星辰, 光华流转、熠熠生辉…… 此番,在得到段长老表示“此法可行”的准确答复后, 洛尘只觉欢喜至极, 满脑子都是“此法可行”这一个念头, 丝毫未曾在意,段长老关于扶桑枝极为珍稀难寻的说法。 可行就好, 可行就好! 至少,云澜右臂恢复之事,有希望了不是吗? 至少,不是一点方向头绪都没有不是吗? 即便此药再珍稀难寻, 即便此法再艰难不易, 但既是可行, 他便定然会想尽一切办法、竭尽全力,将扶桑枝给找到! …… 而既是寻到了右臂恢复的方法, 洛尘自然也不会将此事瞒着云澜。 虽然云澜嘴上未说,之后也一直未曾提及此事。 可每每想起之前, 当段长老说出,寻常丹药对其右臂恢复无用之际, 云澜那一瞬间、陡然黯淡沉寂下去的眼神, 以及虽然极力想要掩饰、虽然努力想要粉饰太平,却仍然让他敏锐察觉到的深深失望与痛楚, 还是让他忍不住心脏一痛, 心疼难受得要命…… …… 云澜那性子, 他实在是太过了解。 从来都坚强懂事的令人心疼; 从来什么事都习惯性地想要一个人承担; 从来都不愿麻烦旁人,不愿让身旁之人为自己担心, 故而所有的痛楚,所有的血泪,都习惯性地埋在心底, 自己偷偷藏起来,一个人暗自忍受, 而不愿让旁人发觉…… 因此,即使云澜心里其实很是在意,自己的右臂能否恢复一事, 却从始至终,都装作云淡风轻、不甚在意的模样, 从未在他面前表露过分毫, 不愿因此事,而让他担心记挂…… …… 可她越是如此, 他便越是忍不住心疼。 他很想开口说, 其实不必总是如此坚强的; 其实无需将所有事情都藏在心里、一个人默默承担的。 但,每每话到了嘴边,他却又无法开口道出…… 这些话语,似乎太过苍白空洞, 轻飘飘的、无甚作用, 与其空泛地开口劝慰, 还不如好好陪在云澜身边…… 岁月漫长,时日尚久, 他总归能一点一点, 如春风化雨般,潜移默化地,以实际行动,让云澜能渐渐敞开心扉, 渐渐习惯于他的存在, 渐渐愿意让他同她一起承担一切、共经风雨, 一起携手走完余生…… …… 在从段长老那儿得到肯定答案之后, 洛尘本是下意识朝着凌虚峰太宸殿的方向而去, 可御剑到一半, 他却忽然想起,今日乃是云澜授课的日子, 此时此刻,想必云澜当是在启明峰的规学堂才是。 于是乎,洛尘只心念一动, 灵剑便立即转了方向,就此,朝着启明峰而去…… 按照太清宗的规矩, 凡金丹以上修士,需得按照宗门日程安排,前往规学堂为内门弟子们授课。 先前因为云澜在养伤,此事便暂时搁置了, 如今云澜伤势已然痊愈, 自然便告知规学堂,让他们正常安排她的授课时间。 …… 当然,此番授课,给宗门内的弟子们传道授业解惑之外, 云澜实则还有一个目的—— 先前她在结婴贺宴之日,被天虚子设计陷害, 虽是因为穷奇血的作用, 导致她陷入幻境、神志不清,难以分辨虚妄, 可到底, 是以她之手,借她之剑, 伤及数百同门, 即便是未曾真正害了同门性命, 但她实是心中有愧…… 故而此番授课, 她也其实是想要借此契机,给各位同门师弟师妹们道个歉, 不敢奢求原谅, 但求至少能坦坦荡荡、诚恳表达自己的歉意…… …… 事实上,按照云澜的想法, 她本是想逐一前去道歉的,方才算是态度诚恳。 可奈何,自从那一次, 一位前来探望她伤势的师弟,在她面前不小心说漏了嘴, 表示自己乃是她当时所伤的其中一人。 她当时满心歉疚, 虽然重伤未愈,却仍想要下床同他行礼道歉…… 惹得那位师弟手忙脚乱、连连摆手,表示自己就是随口一说, 知晓此事并非她之过错,根本无需她道歉, 一边慌忙拦她, 一边后悔得恨不得给说错话的自己来上一巴掌; 而身旁众人也都慌忙劝阻, 死死拦着她、不让她乱动,以免加重伤势…… …… 而自此之后, 宗门内的这些师弟师妹们,就仿佛是约好了似的, 绝口不提当日究竟是哪些人被她所伤。 无论她怎么询问,怎么打听, 都不肯透露半个字…… 加之当时她神志不清、陷入幻境, 面前所见,全都是光怪陆离的场景、与血腥凶残的妖兽, 故而,直到现如今, 她仍不清楚,当日自己所伤的,究竟是哪些同门? 无法,她只能借着这般机会, 趁着绝大部分的内门弟子均在场, 向他们行礼道歉, 以聊表歉意…… …… 于是乎,当太清宗的众位弟子们满怀期待、成群结队,早早抢好位置蹲守, 准备好好听一听久违的云师兄授课之际…… 哦,不,差点忘了, 云师兄乃是女子,且已然结婴, 如今,当得唤一句“云师叔”, 或是“云尊者”才是。 不过,“云师叔”或“云尊者”什么的, 听上去也太有距离感了, 他们叫“云师兄”都叫习惯了, 要不,还是继续偷偷喊“云师兄”或者“云师姐”吧…… …… 总之,当众位弟子们眼巴巴地排排坐好, 望见已然恢复女儿身模样的云澜走进殿中, 一个个眼神晶晶发亮、暗自激动不已之时, 却见云澜于授课台上站定, 略略环顾一眼四周后, 便倏而朝着他们,郑重其事地、行了一个极深的揖礼, 面色肃然、眼神认真, 无比恳切地歉意道: “诸位同门,云澜在此向各位道歉—— 先前结婴贺宴之上,诸位同门乃是出于好意出手阻拦于我, 我却误将同门当作凶残妖兽、以剑伤之, 致使数百同门负伤…… 此事,实乃我之过错, 我内心实是歉疚不安至极。 今日借此机会,特向诸位同门致歉, 还望诸位同门,见谅……” …… 说罢,她长揖到底, 向来清冷如雪、如高悬明月之人, 如今,却是在他们面前深深俯下身去, 语气恳切、满含深深歉意…… ---------------------------------------- 第234章 女子,同样可以修行乾元剑法! 第234章 女子,同样可以修行乾元剑法! 一时间,见云澜这般模样, 原本还一个个排排坐好、等着欣赏云澜的盛世美颜, 以及掏出小本本与留影石、准备认真听云澜授课的众位弟子们, 此刻,就跟屁股底下装了弹簧似的, 一个个纷纷慌忙站起身来, 朝着云澜连连摆手, 脑袋摇得跟个拨浪鼓似的,连声道: “云师兄,不必这样的…… 大家都好好的没事,你不必如此!” “是啊是啊,云师姐, 此事又不是你的错,你又何须致歉?” “就是就是! 明明云师姐你才是此事的最大受害人, 被那道貌岸然的天虚子害得那般惨,还受了那么多的苦, 呜呜,又哪里需要同我们道歉……” …… 说着,其中不少师弟师妹们, 想到当时在留影石中,望见的那般压抑可怖场景; 想起云澜被玄铁锁链所缚, 白衣染血,长发低垂, 满身伤痕累累、鲜血淋漓的虚弱重伤模样, 不由顿时红了眼,忍不住偷偷抹起眼泪来…… 呜呜呜, 他们云师姐明明是那样一个清寒皎洁、纤尘不染的人; 明明是那般霁月清风、正直善良之人; 明明那般好, 却竟然被那天杀的天虚子这般污蔑陷害, 还将她关在密室地牢里, 用那般阴毒邪术,想要一寸寸剔除换取她的天生剑骨! 实在是可恶至极! 实在是阴狠毒辣! 呜呜呜, 天知道,当他们看到留影石中云师姐的模样时,内心有多难过! 好多人都没忍住, 当场就红了眼,忍不住哭出了声…… 要是眼神能够杀人, 那道貌岸然、虚伪至极的天虚子,早就被他们的眼神凌迟一万次了! 又哪里还需要那些掌门长老们出手拼杀…… …… 故而现如今, 看到被害得那般惨,受了那么多的苦, 面对了那般不公平的污蔑对待, 居然还将过错都主动揽在自己身上,满是歉疚地同他们道歉的云澜, 他们就更是忍不住了…… 呜呜呜,云师姐怎么这般好啊! 那该死的天虚子! 亏他们曾经还以为他是个好人,是个极有声望、极为厉害的大能修士, 还对他百般推崇敬佩…… 结果!到头来! 竟是这般道貌岸然、人面兽心的东西! 要是再让他们见着他, 他们定要!定要…… 咳,虽然他们打不过, 但是他们可以回来搬救兵啊! 对,没错, 到时候,他们定要请长老掌门们,好好教训那道貌岸然的伪君子! 让他也好好尝尝云师姐所受之苦! …… 而此番,云澜却没想到, 面对自己的致歉,众位师弟师妹们却竟是这般反应—— 明明被她所伤, 却非但对她没有一丝怨怼责怪之意,反倒是还纷纷反过头来连声安慰她; 纷纷站在她这一边, 为她所遭遇,而痛之愤之, 仿佛受了污蔑陷害的是他们一般…… 见此,云澜不禁眼眶微红,鼻尖有些发酸—— 她云澜何德何能, 竟能得他们这般信任相护, 她实在是,实在是…… 云澜抿了抿唇,压下眸中的酸涩之意, 到底,还是未再多说什么, 只是朝着众人再次深深行了一礼, 许久方才起身, 而后,便已然是收敛好情绪, 只眼眶微微泛红地、朝着众人轻轻一笑, 便正式开始今日的讲课来…… …… 只是,虽然云澜已然极快收敛好情绪, 不想因为自己的缘故,而耽误今日的规学堂讲课。 但,不得不说, 这一向清冷如雪,恍若高岭之花般、让人不敢轻易靠近之人, 突然朝着你轻轻一笑的杀伤力, 实在是太大了! 再加之又顶着这么一张完美无瑕、好看到过分的盛世美颜, 那威力,简直不是一般的大啊! 于是乎,在这骤然袭来的美颜暴击之下, 对面的一众太清宗弟子们, 不由一下子猛地捂住了心口,纷纷表示—— 救命! 别,别突然朝着他们笑啊! 他们,他们扛不住啊! …… 而其中,更是有不少年纪尚小的师弟师妹们, 完全抵不住这般突如其来的强烈美颜暴击, 只瞬间便通红了一张脸, 瞪大了眼睛,捂着心口,在心底无声尖叫道—— 啊啊啊!救命! 云师姐笑起来也太!太!太好看了吧! 他们一个个的小小年纪, 又哪里抵得住这般诱惑啊! 完了完了, 他们明明是打算好好听云师姐讲课的啊! 现如今这样, 叫他们哪里有多余心思,听云师姐讲的是什么啊? …… 不过当然了, 虽然说是这么说, 但绝大部分的弟子,还是分得清轻重缓急的。 只愣在原地怔怔出神了好一会儿之后, 眼看着云澜已然正式开讲, 他们还是立刻回过神来,纷纷掏出早已准备好的小本本或是留影石, 一边记录,一边认真听讲起来…… 毕竟,较之先前而言, 这一次的授课可谓是有所不同—— …… 听说云师姐在重伤痊愈的第一时间, 便去求见了掌门,恳请掌门废除“太清宗乾元剑法只允男子修行”的规矩。 听说当时云师姐立于殿中,背脊挺直、如剑出鞘; 眸色认真、眼中满是遮掩不住的锐意锋芒, 如高天明月、璨然耀眼, 只抬眼望着掌门, 一字一句、掷地有声地开口道: “掌门,今日我云澜以女子之身站在这儿, 便是想要向世人证明—— 女子,同样可以修行乾元剑法! 甚至,在此道之上,可以做得比男子更好! 大道之所在,怎可区分于男女! 既然术法一道不曾区分男女,炼丹一道不曾区分男女, 制符一道不曾区分男女,炼器一道也不曾区分男女! 甚至于,就连其他的剑法,都不曾区分男女! 可为何独独乾元剑法,只允男子修行?! 所谓的‘女子不能修行乾元剑法’之说,岂非太过无稽之谈! 此番天虚子以穷奇之血设计陷害于我, 便是想要坐实这一荒谬之事! 可掌门,我并未走火入魔、堕入魔道! 我以女子之身,修行乾元剑法数十载,从未有过任何不妥! 甚至于,厚颜说句自傲的话—— 即便我乃女子之身, 即便我右手被废, 却也依旧能修行到乾元剑法第十层,做到了许多男子都未曾做到之事! 既然如此, 既然我能做到, 其他女子定然也能做到! 她们同样拥有可以修行乾元剑法的能力, 而不是,被一个荒谬至极的规定拒之门外、不得踏入…… 我母亲对于乾元剑法,一生求而不得。 她明明拥有极好的天赋, 明明可以做到很好, 却偏偏,连修行乾元剑法的门槛都不得准入。 我实是不愿,其他女修也同样如此…… 故而掌门,云澜在此恳请您, 废除‘乾元剑法只允男子修行’的规定! 让天下女修如男修一般, 同样拥有可以自行选择是否修行乾元剑法的自由!” ---------------------------------------- 第235章 嘿嘿!这可是她们的亲亲师姐! 第235章 嘿嘿!这可是她们的亲亲师姐! 而当时, 听说掌门在略有些怔然地、定定望了云师姐许久之后, 方才轻轻摇了摇头, 满脸欣慰感慨的复杂神色,含笑叹道: “云澜啊,这还真不愧是,你会说出来的话……” 总之,自此不日后, 太清宗便向整个宗门,乃至整个修仙界宣布—— 废除乾元剑法只允男子修行的规定, 自此,无论男女,皆可自行选择是否修行乾元剑法! 至此,太清宗这一延续数万年的规定,正式废除! …… 许多曾经只能眼巴巴看着自己的师兄师弟们修行乾元剑法, 而自己却只能退而求其次、被迫选择其他剑法修行的女弟子们; 许多明明拜入太清宗, 却因性别之故,连自己宗门的镇宗剑法都不得触碰、不得窥见的女弟子们; 许多曾经为此愤愤不平,觉得甚是不公,却始终无能为力、无法改变分毫的女弟子们, 此番,在听到此消息的第一时间, 便纷纷寻到自家师尊, 语气坚定、眸光璨然明亮地,说出那一句: “师尊,我也要修行乾元剑法!” 不同的地点, 不同的场景, 同样的话语, 以及,同样明亮而坚定的眼神…… …… 而此番,许是因为这些时日里,宗门内悄然发生的变化; 又许是为了回应众人蓬勃旺盛的需求,帮助大家更好地修行乾元剑法, 总之,云澜在经历了一系列变故之后, 重回太清宗所讲第一堂课的主题便是——乾元剑法! 不过,虽是如此, 虽然绝大部分的弟子们都清楚, 今日这一场授课,非同寻常的意义与重要性。 但,知晓是一回事, 能够完美控制自己的心绪、及时开始认真听讲,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 总之,此时此刻, 仍有个别才刚入内门的小弟子们, 还依旧顶着一张通红发烫的脸, 紧捂着胸口,盯着讲课台上清冷如雪、出尘绝世的那人, 有些愣愣回不过神来…… 好半晌,方才捂着自己一张红得几乎快要滴血的脸, 仿佛自言自语般,小声喃喃道: “完了完了,好像更喜欢云师姐了怎么办? 以前在外门还好,很少能亲眼见到真人。 现如今,这隔三差五的就能看到云师姐, 又哪里还能控制的住啊! 呜呜呜,云师姐怎么会是女子啊? 呜呜呜,我的一颗少女心都要碎了……” …… 于是乎, 当洛尘一路御剑赶来规学堂时, 便恰好撞见一个年纪约摸十五六岁,圆脸圆眼、长得颇有几分可爱的小姑娘, 正坐在窗户边, 捂着一张红通通的脸, 满是星星眼、一眨不眨地,盯着前方讲课台上的云澜, 自言自语、哭哭唧唧地如此感慨着…… …… 一来便听到如此言论, 本还满是欣喜之色、恨不得立刻告诉云澜古籍所载之事的洛尘, 此刻,一张清隽冷逸的脸, 瞬间,便变得冷冰冰、凉飕飕起来—— 好,很好, 好得很呐…… 又是一个喜欢云澜的家伙! 还“更喜欢了”? 还“哪里还能控制的住”?! 呵,这心思, 简直是丝毫不加掩饰啊! …… 洛尘咬牙切齿地如此想着, 心里的醋坛子不仅“哐当”一声打翻了, 还来回滚了好几圈, 酸得他脸都更冷了几分, 盯着那情敌圆圆后脑勺的眼神, 简直能“嗖嗖”放出冷箭来…… 使得那一原本还在喃喃感慨的小师妹, 不由下意识缩了缩脖子,小小打了个寒颤…… 嘶,怎么突然感觉有点冷? …… 不过,紧接着, 当听到她后半段话时, 洛尘原本还冷得“嗖嗖”直放冷箭的眼神, 不由稍微缓和了下来, 只眉梢微挑,微点了点头, 暗自满意—— 嗯,没错, 他家云澜可是女子。 所以,你们这些人就别再肖想了, 反正再怎么肖想也没有用! 就让那碎掉的少女心, 碎得再彻底一些吧…… …… 然而,眼看着他才稍稍放心一点, 才刚刚为自己的情敌数量,终于能够因云澜女子身份而大幅减少,忍不住暗自庆幸之时, 却见那殿内窗台边, 一看上去年纪稍长一些的女修, 此番,亦是听到了那一圆脸小女修的哭唧唧碎碎念, 不由很是恨铁不成钢地摇了摇头, 偷偷凑过去小声道: “哎呀,你笨呐…… 云师姐是女子,难道不更好吗?” …… “啊?” 听到这话,那一圆脸小女修不由微微张大了嘴, 满脸都写着不解, “为什么呀?” 见她疑惑,一副完全没有理解其中深意的样子, 那一年纪稍长些的女修, 此刻,不由有些恋恋不舍地、收回盯着前方云师姐的视线, 确认一旁的留影石,还在兢兢业业录着前方云师姐讲课的影像后, 这才放心地偏过身来,压低了声音解释道: “师妹,你想啊,以前的云师兄是什么? 那是只可远观、不可亵玩的存在! 是哪怕稍微靠近一点, 都要觉得脸红心跳、自惭形秽的高岭之花啊! 是一直高高挂在天上, 只能仰望、不能触碰,距离我们遥不可及的白月光啊! 但是,现在可就不一样了, 嘿嘿……” …… 她“嘿嘿”贼笑一声, 模样看上去,颇像一只狡黠得意的狐狸, 只愈发压低了声音,难掩欢喜地道: “但现在,云师兄摇身一变,变成云师姐了! 那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云师姐现在,可就是咱们的亲亲师姐了! 嘿嘿,这师姐师妹什么的…… 关系岂不是亲近的多?” 她一边说着,一边捧着脸“嘿嘿”傻笑—— 可不是! 她终于! 终于不用再顾忌着男女有别,只敢偷偷摸摸地看云师姐了! 现在,她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看了! 嘿嘿! 这可是她们的亲亲师姐,她多看两眼也无可厚非嘛! 看谁还敢再多说一句闲话! 就她们云师姐这张精雕细琢、完美无瑕,好看到过分的脸, 她但凡多看两眼,都能增寿好几年! …… 而她正美滋滋地捧脸想着, 却见一旁的圆脸小女修,忍不住欲言又止地抬头看了她一眼, 而后抿了抿唇,小小声纠正道: “师姐,虽然我们习惯性地改口喊‘云师姐’, 但云师姐已然结婴了, 算起来,她现在,应该算是我们的师叔……” ---------------------------------------- 第236章 醋意大发 第236章 醋意大发 一旁捧脸傻笑的女修: 额……突然心头一梗是怎么回事? 不过好在,她还是很快稳住了心神, 强装淡定地清咳一声,挽尊解释道: “哎呀,差不多嘛! 就算是师叔,但咱们女孩子之间,关系总要亲近的多嘛……” 一旁的圆脸小女修: 嗯,好像有点奇怪, 但又好像,很有道理的样子…… …… 而站在外间、全程围观了这一番对话的洛尘, 心里头那叫一个气哦! 内心打翻的醋坛子,简直都快要汇聚成海了, 咕噜咕噜、酸得直冒泡—— 好,真是好得很! 他还以为, 这些家伙在知道云澜乃是女子之后, 便会放弃对云澜的、那些个暗戳戳的小心思, 结果! 万万没想到, 她们非但没有就此放弃, 反倒还变本加厉,变得更加“肆无忌惮”了! …… 说起来, 方才那一年纪稍长些的女修,他倒是有几分印象—— 以前来规学堂听云澜讲课的时候, 似乎大概见过几次…… 曾经,他每次来规学堂时, 都会寻上一个不引人注意的偏僻角落, 借着听讲的名义,安静地坐在角落里, 无比沉默地、静静追寻着台上那人的身影, 如同虔诚信徒, 在仰望那高不可攀、遥不可及的神祇般, 只敢远远地、静静地看着, 却全然不敢上前,不敢靠近, 唯恐被人察觉,他那一直深藏着的隐秘心思, 而给她带去不必要的困扰…… 而这,算是当时为数不多的, 能够认真看她、而不会被他人过多注意的时刻, 因此每一次,他都分外珍惜…… …… 只是,相较于他每一次, 为了不让旁人察觉他对云澜的心思,而故意装得很是平静淡然、毫无异色的漠然模样, 这一女修表现的,便全然不是如此了—— 她每次都同他一般, 坐在不甚引人注意的偏僻角落里, 盯着台上明月清风、出尘绝世的那人身影, 一副想看又不好意思多看的模样…… 只顶着一张满是羞涩之意、红得仿佛能煎熟鸡蛋的脸, 十分偷偷摸摸地、小心往台上那人看上两眼, 而后,又仿佛做贼心虚般, 唯恐被人发现似的,飞快地收回视线来…… 但紧接着没过多久, 她又忍不住悄悄抬眼, 小心翼翼地、偷偷再看云澜两眼…… 不得不说, 那偷偷摸摸、欲盖弥彰,想看又不敢多看的鬼祟模样, 实在是, 嗯,叫人有些不忍直视啊…… …… 结果,现在倒好, 当年那个只敢偷偷摸摸、欲盖弥彰地偷看云澜的家伙, 现如今,在知晓云澜乃是女儿身之后, 就仿佛得到了什么尚方宝剑似的, 瞬间,便理也直、气也壮了! 如今那厮的眼睛,简直都快黏在云澜身上了, 扒都扒不下来! 仿佛有了这一层“亲亲师姐”的光环笼罩后, 瞬间,便有了正当理由般, 什么“男女有别”、“于礼不合”都可以通通抛诸脑后, 只剩下满满的理直气壮…… …… 于是乎,这两厢一对比, 洛尘便更是忍不住气得咬牙切齿起来—— 得,现如今, 他的情敌数量非但没有减少, 这些情敌们看起他家云澜来, 还变得更加有恃无恐、光明正大了! 但,就算再怎么气闷, 再怎么醋意大发, 他却也只是静默站在窗外, 未曾出声开口,也未曾有其他动作。 罢了,还能如何? 总不能因为他的缘故,影响云澜的授课吧…… 更何况…… …… 他抬起眸来,望向殿内前方正中央, 那正满是认真、一点也不曾藏私地, 细细讲着她修行乾元剑法时的感悟,以及剑法招式中可能会遇到的易错点的云澜, 眸中是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到的缱绻温柔之色—— 是啊, 更何况,他的云澜这般好, 有很多人喜欢也很是正常…… 那般清寒皎洁、明亮耀眼的月亮, 本就是会引得无数人倾慕向往的,不是吗? 他很清楚, 月亮从不会是一个人的月亮。 比起被他藏在怀中、无人得见其光芒, 他更希望, 她能永远这般皎洁明亮、光华熠熠下去, 永远耀眼而夺目, 为万千人所喜爱。 明月高悬,永不坠落天际…… …… 待到授课结束, 洛尘这才转而行至大殿门口,正要抬步往内走去, 却见一个穿得跟个花蝴蝶似的的小姑娘, 此番,在授课一结束, 眼看着云澜略微收拾一番后,便要站起身来、朝外而去之时, 她便立即如同离弦之箭般、飞快蹿了出来, 随即,在七拐八拐地绕过人群后, 便颇有些气喘吁吁地、堪堪拦在了云澜跟前…… 接着,在云澜略有些疑惑的目光中, 她只抬起一张白白嫩嫩的小脸, 眉眼一弯,便朝着云澜露出一个极为灿烂明媚的笑容来, 随即,脸颊绯红、耳根发烫, 颇有几分扭捏羞赧地,从身后拿出自己精心准备的小花篮, 小心递到云澜跟前, 声音甜甜软软、颇有几分羞涩地道: “云师姐,这是我特意做的糕点,很好吃的! 给你尝尝~” …… 见此,云澜清冷如雪的眼眸中,不由悄然染上几抹浅淡笑意, 微张了张嘴, 正要开口说些什么之际, 却见一只修长冷白、骨节分明的手倏地从旁侧横出, 赶在云澜伸手去接之前, 恰恰好地,先一步替她拿过了那一个做工精巧的花篮…… 而伴随着这只如精雕细琢般、冷白如玉的手一起出现的, 还有一道清沉冷冽、极为好听的声音, 语气听上去似乎很是礼貌, 然而,仔细听,却又仿佛隐隐带着几分咬牙切齿的意味—— “那就,多谢这位师妹了…… 只是如今云澜手上被东西占着,怕是不得空,我便先替她收下了。” …… 面对这般突然“横插一手”的场面, 听到那一道过分清冽好听的嗓音所说之话, 此番,那一穿得跟个花蝴蝶似的小姑娘闻蝶, 不禁有些愣愣地眨了眨眼, 一双水汪汪的大大杏眼中,满是对此话的不解—— 蛤?他在说什么? 云师姐的手哪里被东西占着呀? 她知道云师姐现在右手不方便, 故而准备的时候,便特意用了能方便一只手提着的花篮来装糕点, 就是想让云师姐能够亲手接过她送的花篮呢, 而且她刚刚过来的时候,还特意看了看, 云师姐的手上分明空空如也呀,又哪里有东西占着…… …… 她一边这般想着, 一边下意识地顺着视线朝下望去—— 却在望见云师姐那纤细莹白、如玉生辉的手时, 视线猛地一滞…… ---------------------------------------- 第237章 是谁!是谁这么胆大包天! 第237章 是谁!是谁这么胆大包天! 随即, 她就像是见到了什么极为不可思议、极为不敢置信的场景般, 瞬间瞪圆了那一双水汪汪的杏眼! “这!这!! 他,他……” 此时此刻,闻蝶小姑娘简直震惊的连话都说不利索了, 只定定盯着云师姐左手的方向, 憋了半天,都未能憋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好家伙! 真是好家伙! 这还真是手上被东西占着呀!!! …… 此时此刻, 只见云师姐纤细漂亮、莹白无暇的左手之上, 正有另一只骨节分明、修长冷白的手倏而伸过来, 以一种仿佛故意宣告主权般的姿态, 带着隐隐的强势、与万般的温柔缱绻, 与之十指相缠、紧紧相牵…… !!! 所以,敢情此人说云师姐的手被东西占着, 便是这家伙如此有心机地、先一步去牵了云师姐的手? 啊啊啊! 是谁?是哪个胆大包天的家伙?! 竟敢在大庭广众、众目睽睽之下, 如此厚颜无耻地、去牵她云师姐的手! 还是以这般十指相缠、亲密缱绻的姿势!!! …… 此时此刻, 闻蝶小姑娘就仿佛是被人踩了尾巴的猫,被人抢了娘子的窝囊丈夫般, 在后知后觉地、终于反应过来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后, 不由陡然抬眼, 带着满脸都写着“夺妻之仇不共戴天”的愤愤怒火, 猛地扭头朝着那一胆大包天、肆意妄为的登徒子望去…… 却在对上那一张清隽冷逸、眉眼凌厉、生得实在过分好看的脸时, 一腔熊熊燃烧的滔天怒火,便仿佛被瞬间兜头浇了一桶冰水般, 顿时哽住了—— 诶?等等…… 这,这不是洛尘洛师兄吗? …… 要说这位洛尘洛师兄, 他们这些人可谓绝对不陌生! 那可是如今太清宗内,几乎能和云澜云师姐齐名的, 称得上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绝对惊才绝艳、实力极强的天才弟子! 那绝佳的资质天赋; 那近乎不可思议的可怕进阶速度; 那战斗力爆表的绝对实力, 让太清宗内的每一个弟子,在提起这位洛尘洛师兄时, 都要忍不住伸出一个大拇指,惊叹感慨一句—— “妖孽!绝对的妖孽!” …… 毕竟谁能想到, 这位即将突破元婴期的洛尘洛师兄, 是个十四岁才初入宗门, 短短几年,便从毫无灵力的凡人,一跃成为金丹后期修士的妖孽呢? 不仅如此, 这位洛尘洛师兄还是个离经叛道、不走寻常路的奇葩, 明明拜入了以剑道闻名的太清宗, 却偏偏不向剑道, 反而是另辟蹊径,成了一名法修! 可即便如此, 人家身为法修, 却硬生生地比同等级的剑修,战斗力还要强上好几倍! 不得不说,实在是个不折不扣的变态! 要知道,剑修可是修仙界中公认战斗力最强的存在啊! 可偏偏这位独树一帜、不走寻常路的洛师兄, 却简直是将大家的固有认知都给推翻了,再来回碾压了个遍! …… 当然了,除此之外, 最让人津津乐道、印象深刻的, 便是这位洛尘洛师兄那过分优越出众、惹人惊叹的容貌了。 要知道,云澜“云师兄”可是他们太清宗、甚至乃至整个修仙界都公认的白月光, 是仅凭盛世美颜、便可以轻松大杀四方的存在! 可即便如此, 关于“云师兄”和洛师兄到底谁更好看的争论,却一直都未曾停歇过…… 比如,她就是坚定的“云师兄党”, 十分确定、坚定,以及肯定地主张—— “我家云师兄最好看!我家云师兄天下无敌第一好看!” 且不接受任何反驳…… …… 但,她的好几位师姐却更加偏向于洛师兄, 套用她其中一位不愿意透露姓名的师姐原话, 那就是—— “虽然云师兄这般皎皎如明月清风、皑皑如山尖覆雪的君子, 确实很好看啦! 但就像是那天上的神祇似的, 实在是只可远观、不敢亵渎啊…… 感觉多看两眼,都觉得自己有罪一样, 恨不得给自己来上两巴掌,痛斥自己的无耻下流…… 但是洛师兄就不一样啦, 虽然性情也冷,总是拒人于千里之外, 但是,总归没有云师兄那种‘看神仙一般’的感觉。 当然,最关键的是!!! 师妹!你睁大眼睛, 好好看看洛师兄的那眉眼!那五官!那气质! 那好看到让人忍不住流口水的脸! 还有,那宽肩窄腰,那修长笔直的大长腿,那性感凌厉的喉结, 嘶哈嘶哈……” …… 咳咳,总之, 在他们心目中, 云师姐和洛师兄,那就是完全相对的两面,是时常被人拿来做对比的存在, 从未有人将这二人联想到一起…… 却万万没想到! 这位洛尘洛师兄, 此番,竟然在众目睽睽、大庭广众之下, 如此堂而皇之地、去牵了他们云师姐的手! 而最最让人震惊的是—— 云师姐对此, 却并未表现出半分不虞、或是想要甩开洛师兄手的意思, 甚至于,在望见洛师兄身影出现的一瞬间, 她那一双剔透澄澈、恍若寒玉般的眸子, 刹那间,就恍若蕴进了漫天星辰般, 璨然生辉,光华流转, 好看得让人忍不住心尖一颤…… 而向来清冷如雪、沉静淡然的脸上, 也仿佛冰雪初融般,下意识晕开几分浅淡的温柔笑意…… …… 此时此刻,云澜眼睫轻轻一颤, 望了眼洛尘从横侧伸来,十分自然而然、与自己十指相缠的手, 修长冷白的手指微微用力, 力道虽是温柔,却又好似不容忽视地、在向旁人彰示着主权似的…… 一时间,她如玉般的耳尖不由有些微微泛红, 面上却还依旧沉静淡然, 只是指尖一动, 微微用力,便轻轻回牵住了洛尘的手。 随即,在洛尘倏而一滞的呼吸中, 云澜只轻轻抬起眼来, 望向面前杏眼圆睁,好似受到了什么巨大冲击般、就连世界观都仿佛被颠覆了的少女, 就此晕开一抹清浅笑意, 十分自然地接口道: “嗯,多谢,劳烦师妹挂心了。 糕点我便先让洛尘替我收下了,届时回去后定会好好品尝…… 若无事的话,我同洛尘便先行一步了……” …… 说着,她轻轻浅笑, 朝着眼前少女微颔了颔首, 见她未曾多说什么, 只睁着双圆圆的杏眼,朝着她愣愣点了点头, 便也以为对方知晓了自己的意思, 于是,在认真同她道过谢后,便同洛尘一道并肩离开了…… ---------------------------------------- 第238章 什么?云师姐与洛师兄何时在一起的 第238章 什么?云师姐与洛师兄何时在一起的?! 而直到两人身影远去, 那一穿得跟个花蝴蝶似的小姑娘,方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只“啊”地一声,猛地捂住自己的脸, 随即,盯着二人渐渐并肩远去的身影, 忍不住喃喃感慨道—— 啊?这二人何时竟这般熟悉了? 而且,洛师兄竟还主动牵了云师姐的手! 云师姐居然还,还反握了回去!!! 啊啊啊! 怎么回事? 这到底什么情况? 这两人究竟是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他们俩之前,不是没有什么交集的吗? …… 而正当她在这儿“我是谁?我在哪儿?这究竟是什么情况?”地喃喃感慨之际, 却突然听见旁边幽幽飘出来一句—— “啊~真般配啊, 这一对看上去也太香了吧!” 嗯? 等等,这声音…… 听闻于此,闻蝶不由猛地扭过头去—— 果不其然, 一眼便望见旁边不远处,自家那位不愿意透露姓名的师姐, 如今,可谓是正捧着脸、两眼放光地盯着前方二人远去的身影,一脸感慨道…… …… “欸?师姐,你不是喜欢洛师兄吗?” 见此,闻蝶不禁疑惑了—— 自家这位师姐不是一直都喜欢洛师兄吗? 怎生如今见到洛师兄同云师姐关系亲密的模样, 非但没有黯然神伤,感到伤心难过, 反倒是还眼神晶晶发亮、一脸欣慰笑意…… 看到两人那并肩而去的身影, 简直就像…… 嗯,就像那看到了肉骨头的狼似的, 两眼直放绿光啊! …… 而面对她的疑惑, 此刻,这位不愿意透露姓名的师姐,却只是不以为意地摆了摆手: “欸~我对洛师兄那不叫喜欢,那叫对于美的欣赏…… 更何况,” 说着,她猛地扭过头来, 十分激动地一把攥住自家师妹的手, 一边来回上下晃动, 一边两眼放光地开口道, “更何况,师妹,你难道不觉得, 云师姐和洛师兄站在一起,可谓是十分的赏心悦目吗? 这两个人的颜值加在一起, 那简直是熠熠生辉、相得益彰啊! 呜呜呜,他们两个在一起, 对我的眼睛可太过友好了! 简直就是心灵的慰藉啊~” …… 被自家师姐这一顿操作给晃得头晕的闻蝶, 此番,只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对二人的颜值表示完全的赞赏…… 但待到稍微反应过来之后,她便忍不住疑惑道: “不是,师姐,你刚刚说什么? ‘两个人在一起’? 云师姐和洛师兄在一起了? 他们俩在一起了?! 何时在一起的? 我怎么一点都没听说……” …… “你竟不知道?” 那位不愿意透露姓名的师姐眨了眨眼, 随即反应过来, “嗷~对,上次归元大比时你不在现场,所以不清楚…… 我跟你说, 当时云师姐面对那来者不善的天虚子时, 可是不顾性命地挡在洛师兄跟前, 硬是以元婴之身,靠着强横剑势, 硬生生直面抗衡合体后期大能修士的一剑,方才救下洛师兄的! 而之后云师姐被其所伤、重伤晕倒的时候, 也是洛师兄第一个反应冲上前去接住她的…… 啧啧啧,你是没看到啊! 当时洛师兄抱着重伤昏迷的云师姐时,那眼眶通红、指尖发颤,想碰又不敢碰的模样, 简直是担心害怕得、几乎快要哭出来了…… 那模样,就好像云师姐倘若真的出了什么事, 他也要活不下去了一般…… 总之,明眼人一看就知道, 云师姐对于洛师兄而言,那绝对不一般! 不仅如此,之后云师姐回到太宸殿后, 洛师兄也一直寸步不离地守着,怎么都不愿意离开; 且云师姐养伤期间, 也是洛师兄一直在照顾…… 所以说,我们早就暗地里偷偷猜测, 这云师姐与洛师兄之间,关系定然不一般呐…… 这不!果然如此! 像云师姐那般清冷疏离、高不可攀的一个人, 若不是真的在一起了,又怎会愿意让洛师兄牵她的手? 只是……” 似是想到了什么, 她脸上欢喜欣慰的笑意瞬间垮了下来, 而后,带着几分莫名的幽怨伤感之意, 忍不住叹息感慨道, “只是,我的白月光居然跟我的朱砂痣在一起了啊! 呜呜哇哇,一时间,竟不知该羡慕谁啊!” …… 然而,她这话音刚落, 先前坐在窗户旁的那一位年纪稍长些、一直盯着云澜看得目不转睛的女修, 如今也已然走了过来, 一听到她这话,便轻轻晃了晃手指, 以一种“诶,这你就不懂了吧?”的表情,啧啧摇头道: “诶~师妹你这就想岔了不是? 你看啊,以前云师姐和洛师兄没什么交集的时候, 咱们就算偶尔有机会得见, 却也不过仅仅只能欣赏其中一人的美貌不是? 但现如今不一样了! 云师姐和洛师兄在一起了! 那便是双重美颜加持了啊! 以后,只要云师姐在的地方就有洛师兄在, 只要洛师兄在的地方就能看到云师姐, 一次性可以看到两个超级无敌绝世大美人啊! 难道不美滋滋吗?” …… 嘶~说的好有道理, 她们竟完全无法反驳是怎么回事? 此番,听到这一番言论, 闻蝶及那一圆脸小姑娘,还有旁侧听到这话的一众师弟师妹们, 都不由在心里暗自琢磨了一番, 发现竟好似无比有道理, 让他们忍不住纷纷点头,暗道—— 诶?好像, 还真是这么回事…… …… 见众人纷纷点头赞同, 这一cp粉头子女修,不由暗自满意地、悄悄翘了翘唇角, 随即,又继续进行她的cp粉发展大业,道: “更何况,不说其他, 就云师姐和洛师兄二人,即便什么都不做,光是站在一起,难道不够赏心悦目吗? 难道不让人心旷神怡吗?难道看上去不般配吗? 简直不要太配了好不好! 呜呜呜,这门亲事我第一个同意了! 日后,若是他们俩真的结为道侣,我一定要包上一份大大的份子钱!” …… 结为道侣? 云师姐和洛师兄? 听到这话,其他弟子们不由顺着想象了一番那般场景, 顿时也忍不住激动了,纷纷表示—— 包!一定要包! 真到了那日,他们定然也要包一个大大的红封! ---------------------------------------- 第239章 洛尘,你方才莫不是在吃醋? 第239章 洛尘,你方才莫不是在吃醋? 而这边的热闹场景, 云澜和洛尘倒是不曾得知。 此时此刻,眼看着已然出了规学堂, 身旁之人明明耳根隐隐泛红, 薄唇却忍不住微微勾起一个小小的弧度, 即便如今已然走出大殿许久, 其修长冷白的手指,却还依旧紧紧牵着她, 甚至于,似是怕这样一直牵着她会不舒服, 中途还特意调整了姿势,好让她能牵得更舒适些, 可即便如此, 却从始至终,都没有要放开手的意思…… 见此,云澜不禁眉眼微弯, 良久,终是忍不住轻笑出声: “洛尘,你方才,莫不是在吃醋吧?” …… 此话一出, 洛尘原本还只是微微泛红的耳根,瞬间便红得滴血起来, 纤长浓密的睫羽飞快地颤了两颤, 薄唇微抿,强撑着镇定模样,嘴硬道: “没,没有……我,我怎会吃她们的醋。” 没错, 他,他才没有吃醋! 他只是, 只是怕云澜手酸, 所以才先一步接过那装着糕点的花篮的; 而至于牵手, 咳,他也绝对不是故意要牵给那些还想觊觎云澜的家伙看的, 单纯只是,只是想牵而已…… 对,他都一日未见云澜了, 想念自是理所应当, 于是一时欢喜之下,便忍不住上前去牵了云澜的手, 说起来,也很是合理不是吗? …… 但,纵然找了无数个冠冕堂皇的理由, 这些个想法,却也只是在心里想想而已。 待到对上云澜那一双澄澈剔透、璨然明亮的眼眸时, 他便顿时觉得, 自己所有的心思,都好似在这一双琉璃般的眸子中无所遁形了般, 只能眼睫轻颤,略有几分紧张慌乱地移开视线, 随即,轻咳一声,故意转移话题道: “咳,现在回太宸殿吗?” 云澜不由抿唇轻笑, 只觉得洛尘这般嘴硬吃醋的模样,实在是可爱的紧, 不过,到底是没有戳穿他, 只轻声道: “先不回太宸殿了, 听说绯玉谷的枫叶红了,我们去那儿看看吧……” …… 说起来,自从云澜伤势痊愈之后, 洛尘便从太宸殿里搬了出去。 毕竟,先前云澜重伤之时, 他待在太宸殿里照顾云澜,乃是掌门指派、师出有名。 因为担心云澜的伤势, 担心她会出什么意外, 故而他日夜守着,始终不敢离开半步。 可眼看着云澜伤势痊愈, 纵然心中甚是不舍,但到底是于理不合, 为了云澜的声誉着想, 洛尘还是在第一时间搬回了自己的逐月殿, 且恪守着礼仪规矩, 即便再是想念、再是不舍, 每当日色落下之后, 他也定然不会再留在太宸殿内, 以免给云澜带来什么不好的流言蜚语…… 加之这段时日以来, 也不知洛尘是在忙些什么,时常见不到人影。 因此二人真正相处的时间,实则并不算太久, 往往是洛尘来太宸殿里,陪她稍微待上一会儿, 便要起身离开了…… …… 故而,纵然昨日才刚刚见过, 如今再见到洛尘时, 云澜面上虽是不显,好似依旧是那般清冷淡然的模样, 心中却已甚是想念…… 她其实对绯玉谷的枫叶并不太感兴趣, 只是不想才刚见到洛尘, 便又要回太宸殿,同洛尘分开。 于是,她便下意识地愈发牵紧了洛尘的手, 找了个借口如此提议, 实则,不过只是想同洛尘再稍微多待一段时间而已…… …… “嗯,好。” 对云澜的这般提议, 洛尘轻点了点头,自是不会有什么异议。 说起来,若不是这些时日里,忙着寻找云澜右臂剑骨的恢复之法, 他恨不得一天十二个时辰,每时每刻都同云澜待在一起。 于是此番,眼看着云澜话音刚落, 他便忙不迭地立刻点头应下, 随即,暗自勾了勾唇角,将手中拿着的那装糕点的花篮仔细放进储物袋中后, 便与云澜一道御剑往绯玉谷去了…… 咳,是的, 糕点还是要收好的。 虽然吃醋归吃醋, 但到底,这是人家对云澜的一片心意, 自然还是得仔细对待。 更何况,他方才看了一眼, 里头的糕点做得很是精巧细致, 想来,云澜当是会喜欢。 …… 如今的绯玉谷, 的确如云澜所言,正是绯色尽染、枫林正盛的时候, 只是修仙之人忙着修炼进阶, 对身旁美景的关注,便相应少了些。 加之像太清宗这样底蕴深厚的大宗门, 可谓是飞阁流丹,层峦叠嶂; 云海翻腾,落瀑碧湖, 哪一处不是赏心悦目、足以令人惊叹的美景? 故而,如今特意跑到绯玉谷枫林来赏景的人倒确实是不多。 难得一起漫步赏景, 洛尘又并不愿旁人来打扰他们二人, 因此,出于这样那样、不好意思让云澜得知的,一些暗戳戳的小心思, 洛尘只不动声色地、故意挑了一条人迹甚少的小道, 动作小心翼翼、满是温柔珍惜地, 轻轻牵着云澜的手, 踏着满地绯红绚丽、恍若烈焰朝霞般的层层枫叶, 朝着他特意选好的那一条景色甚佳、且人烟稀少的小道,一路漫步而去…… …… 待到并肩行了一段时间, 云澜像是忽然想起什么, 轻晃了晃自己一直被洛尘牵着的手, 转眸望向身旁那明明眉眼锋锐冷冽, 如今眸中却隐约藏着星点温柔笑意,薄唇微微上扬的弧度、似乎掩也掩不住的洛尘, 略有些疑惑地开口道: “对了,洛尘,你来规学堂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闻得此问, 原本还因牵到了云澜的手、且能与她一道并肩漫步赏景,而忍不住唇角微勾、暗自欢喜的洛尘, 如今,终是后知后觉地想起, 自己此番前去规学堂寻云澜的真正目的。 一时间,他不由有些暗恼地抿了抿唇, 剑眉微蹙,暗骂自己怎生竟把这般重要的事情给忘了? 就算是此番, 云澜在众人面前,不加掩饰地承认了与他的关系, 且还十分自然而然地, 当着一众情敌的面回牵了他的手, 他却也不该欢喜的这般得意忘形才是! …… 于是乎,在心里飞快地将自己好一番痛骂责怪了之后, 洛尘便也不再耽搁时间, 只赶忙从怀中,小心翼翼地取出那被他一直仔细放着的古籍来。 待到伸手翻至有扶桑枝相关记载的那一页后, 他这才望向云澜的眼睛, 眸中光华璀璨、恍若碎星漫天, 只十分认真地轻声开口道: “云澜,我找到能治好你右臂的方法了……” ---------------------------------------- 第240章 她以为,没人会发现的 第240章 她以为,没人会发现的 云澜的动作倏而一顿, 一时间,呼吸都好似漏了几拍。 她有些不敢置信地、缓缓抬眼, 望向眼前眸光璨然如星、恍若昭昭日华之人, 一时竟不敢有所动作, 甚至不敢开口多问一句“当真?”, 生怕自己方才所闻, 不过只是她臆想之下的一场幻影而已…… …… 见她这般模样, 一瞬间,洛尘只觉得, 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什么给狠狠捏紧了般, 从中不受控制地、泛出细细密密的尖锐疼痛来, 一时酸涩难言,心疼得无以复加…… 他不由上前一步, 握紧她强行想要克制、却仍忍不住隐隐有些发颤的手, 似是想要通过这般动作, 给予她足以辨清虚妄与现实的力量, 而后,满是认真地直直望向她的眼睛, 嗓音清沉而笃定, 再一次肯定道: “是真的,云澜。你看这儿……” …… 他修长冷白的手,指着翻开古籍的某一处, 又似乎唯恐她会看不清楚, 继续开口解释道: “此人同你一样,乃是天生剑骨。 他曾借助扶桑枝之力,使其筋脉重塑,断骨重生, 从此恢复如初,甚至最终得道飞升。 你们二人同是天生剑骨, 既然那人废掉的筋脉、断掉的手骨脚骨都能重生恢复, 你的右臂定然也能恢复如初! 而且我已经去寻段长老确认过了,他说此法可行! 既然如此,接下来,我们只需寻到扶桑枝, 云澜你的右臂,便定然能痊愈恢复了!” …… 望着眼前明明眉眼冷峻漠然、如今却显得很是神采飞扬, 因着终于寻到能使她右臂恢复之法、甚至比她自己还要欢喜雀跃的洛尘, 云澜不禁觉得自己鼻尖有些微酸, 眼眶似是隐隐有些发热, 她轻轻地、缓缓地颤了颤眼睫, 良久,方才语气极轻、嗓音略有些发闷地,轻声道: “所以,洛尘…… 这些天你一直在忙的,便是这件事吗?” …… 她从未想过, 缘由竟是这般…… 她以为自己藏得很好的; 她以为自己未曾表露出分毫的; 她以为,自己已然瞒过了所有人的…… 毕竟,除却最开始那段时间的自我怀疑、自我厌弃、难以接受事实之外, 之后的每一天, 她都将自己掩藏伪装的很好。 所有人见到她, 都会赞她一句性情坚韧、心性极佳, 即便是右臂被废, 即便是身为一名剑修,失去了如同性命一般重要的右手, 却也依旧能做到淡然自若、宠辱不惊, 依旧还能有从头再来的勇气, 便是以左手持剑, 也能依旧能做到惊才绝艳,甚至成功修炼至乾元剑法第十层! …… 众人都以为她很是坚强淡然, 即便遭受这般重创打击, 却也依旧能波澜不惊、镇定坦然, 不沉溺于过往,不迷失于悲伤, 不曾有半分颓唐彷徨…… 仿佛此事已然过去,伤口已然痊愈, 便无需太多在意, 无需再在心上碾碎不放, 甚至就连她自己, 似乎,也是这般相信了的…… …… 可是,却无人知晓,无人看见—— 当众人离去, 当她一人独处之时, 她骤然黯淡沉寂下去的目光; 她曾在无人之时, 一遍遍地努力尝试,想要抬起自己的右手, 却从始至终, 都无法挪动分毫; 即便是她将“沉雪”强行塞到被剔除剑骨的右手里, 已经废掉的手,无论多么努力, 也依旧握不紧手中的剑…… …… 无人知晓,当段长老说出—— 她乃天生剑骨,普通断骨重生的丹药,于她而言根本无用之时, 那一瞬间, 突然倾覆而下的死寂绝望, 就如同铺天盖地的海啸般汹涌袭来, 压得她几乎要断了脊梁,几乎快要呼吸不了…… 她用尽全力,方才勉强维持住脸上镇定淡然的模样, 纵然心中已然鲜血淋漓,痛得仿佛刀刃凌迟, 面上却不敢显露出一丝一毫…… …… 她知道, 大家都在看着她,大家都在担心她, 此事已经给这些关心她的人带来很多麻烦了, 若是她再表现出哀伤痛苦、十分在意的模样, 大家只会愈发忧心于她、愈发伤心难过。 既然此事已然是这样了, 既然已成定局、无法转圜, 那么,与其让这些关心爱护她的人,都因为她而忧虑难过, 还不如她表现得坦荡淡然些, 这样,关心她之人才会放心,才不会那么难受…… 所有的情绪,由她自己一人默默消化就好, 没有必要,累及旁人为她承担…… …… 她是这般想的, 亦是这般做的…… 她以为没有人会发现; 她以为自己一直藏得很好; 她以为不会有人知晓, 她对于自己右臂被废之事,究竟有多么的在意与难过。 可事实,却好像并非如此…… 在她用名为“坚韧”、“淡然”、“已然放下”的层叠伪装, 将自己一层层包裹掩藏起来之后; 在她一遍遍浅笑着, 坦然同旁人道“没关系的,我左手依旧能持剑,无需太过担心”之时, 洛尘却好似轻而易举地, 便看穿了那个藏在厚厚坚实硬壳之下,独自默默舔舐着鲜血淋漓伤口的、真实的自己。 …… 可他却不曾戳穿她, 不曾打破她努力强撑起来的伪装, 只是一直静静地、默默地陪在她身边…… 以他自己的方式, 一直在竭力寻找着能使她右臂恢复的方法, 甚至,在终于找到方法之前, 都一直不曾叫她发觉…… 此番,洛尘说的很是轻描淡写, 神色平静、一言带过, 绝口不提自己究竟花费了多少时间,究竟耗费了多少心力, 方才寻到一点能使她右臂恢复的线索…… …… 可云澜却很清楚—— 虽然说是有关扶桑枝的记载, 可实则,不过只是旁人叙述此位大能前辈的过往经历时, 顺口提到的一点只言片语而已。 而宗门藏墨阁里,藏书不下数十万本之多, 也不知是要耗费多少心力,要多认真细致, 方才能在这样一本泛黄古籍之中, 寻到旁人随意一笔带过、与她右臂恢复有关的一点点只言片语。 而这,还不过只是她眼前能够看到的这一点点而已, 于她不曾知晓处, 也不知洛尘究竟做了多少努力,方才能有此收获。 而这些,他却一个字都未曾提及…… ---------------------------------------- 第241章 洛尘,我们成亲吧? 第241章 洛尘,我们成亲吧? 见云澜许久未曾出言, 只是眼眶泛红、眸中隐有水雾氤氲地,静静望着他, 洛尘还以为云澜是在担心扶桑枝难寻,致使此法难以办到, 这才如此模样…… 他不由立刻便慌了神, 一时心疼难受得无以复加, 忙一面伸手小心擦去她眼角泪意, 一面微俯下身来,平视着她的眼睛, 语气温柔、却无比认真地, 轻声安慰道: “别担心,云澜, 我向你保证,我们一定能找到扶桑枝的。 我已同掌事堂那边说了, 之后,宗门名下的所有产业,均会竭力寻找扶桑枝踪迹; 另外历练堂那边,也已请他们发布寻找扶桑枝踪迹的任务, 只要有弟子下山历练,便会帮忙寻找。 至于师尊那边,我也已同他传了信, 请求师尊以掌门身份联系其他宗门,让他们也一同帮忙寻找扶桑枝的踪迹。 还有……” 他顿了顿,眸色沉深如墨,满是认真之色, 似是许诺,似是保证, “还有,我也一定,一定会竭尽全力、用尽所有方法去找的。 所以云澜,别担心, 我们一定能找到扶桑枝,让你的右臂恢复如初的。 你……别,别哭了好不好?” …… 不得不说,洛尘可谓是极少见到云澜哭的模样, 往日里,即便受再重的伤,即便再疼再难受, 也不曾见她掉过一滴眼泪。 因而,如今见她眼眶泛红,眼角湿润泪意似乎怎么也擦不干的模样, 洛尘简直有些手足无措,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只能愈发放轻了声音, 十足耐心、而又小心翼翼地, 一遍一遍、温声安慰她道“没关系”、“别担心”、“一定能找到的”…… …… 见他这般模样, 云澜原本还满是酸胀潮湿的心,一下子变得有些哭笑不得起来, 她眼眶通红、又有些好笑地,拉下洛尘一直在小心擦她眼泪的手, 语气颇有几分无奈地开口道: “我不是因为担心这个……” 不是因为担心? 那是…… 洛尘有些不解, 可当对上云澜微湿泛红的眼睛,他又不敢有所多余动作, 只能一动也不敢动地站在原地, 任由云澜将他的手拉下…… …… 深林静谧,光影洒落, 在他尚且还满是心疼, 担心云澜是不是另外受了什么委屈,方才这般难过之时, 却见面前之人于静静沉默了好一会儿之后, 仿佛终于下定了什么决心般, 倏而抬起那一双璨然澄澈、恍若星辰的眼睛来, 随之,清冷如碎玉落珠般的声音响起, 隐约间, 似乎还带着一点点细微的颤抖与试探,以及几分小心翼翼, 她道—— “洛尘,我们…… 挑一个春暖花开的好日子,成亲吧?” …… “砰!” 一瞬间, 似是沉沉暮霭天际,骤然绽开了漫天璀璨烟火, 光华耀眼,流转万千, 几乎照亮了整个苍穹天际…… 时间恍然停滞, 风吹幡起,海上映月, 水中倒影皎洁而耀眼, 就如同一场盛大而虚幻的梦境, 恍惚间,天上那一轮遥远而清寒的明月, 似乎,也已然到了眼前…… …… 洛尘猛地抬起眼来, 心脏都仿佛漏了几拍, 一瞬间,耳朵里嗡鸣作响,心跳剧烈怦然, 巨大的欢喜与不敢置信,如浪涛潮水般一齐涌上心头来, 几乎让他一时竟有些分不清, 眼前所见所闻, 究竟是现实,还是—— 他朝思暮想之下, 一场过分美好的绚烂梦境…… …… 他勉强按捺下自己略有些发颤的指尖, 眼角微微泛红,努力平复着乱掉的呼吸, 良久,方才带着几分哑意,与几分不可置信般的小心翼翼, 一点一点、缓缓抬起眼来, 长而直的鸦青睫羽,如蝶翼般微微轻颤, 语气轻得, 仿佛生怕一不小心,便会戳破这一场过分美好的泡沫幻影般, 轻声开口道: “云澜,你方才,说什么?” …… 闻得这般相问,云澜不禁也有些踌躇犹疑起来…… 洛尘这般反应, 是,不愿意吗? 说来,此番她的确是一时心绪起伏之下,没忍住脱口而出, 但话一问出口,她便有些后悔了—— 自己突然这般开口,属实是唐突了些, 她应该过一段时间再问的。 毕竟仔细算起来, 距离他们二人互相表明心意,其实并没有多久。 她如今这般毫无预兆地、贸然提出成亲一事, 看上去,似乎,确实是有些操之过急了些…… 洛尘若是不愿意, 想来,也是理所应当…… …… 她抿了抿唇, 长睫微颤,努力压下心头的几分黯然, 而后,便只故作平静地、轻声开口道: “没什么,此事是我思虑不周了…… 你,你若是不愿意的话, 便只当我是随口一提就好,不必放在心上……” 然而,她话音还未完全落下, 便忽觉腰间一紧, 下一秒,整个人便被骤然揽进一个温暖到近乎滚烫的怀抱里…… …… 此时此刻,洛尘将她抱得极紧, 光线忽暗, 少年宽肩窄腰、修长挺拔的身量骤然压下来, 近乎将她整个人都直接圈进了怀中, 瞬间缩短的距离, 以及搂在腰上、让人全然无法忽视的力道, 使得洛尘一下子,便变得极具压迫感与侵略性…… 然而,明明是这般极具侵略性的动作, 此时此刻,洛尘却是眼眶通红, 轻轻低下脑袋,将头埋在她颈间, 仿佛生怕她会离开、生怕她会丢下他似的, 整个人就仿佛一只浑身湿漉漉的、害怕被主人抛弃的狗狗般, 语气急切,生怕她会误会似的, 近乎有些语无伦次地说道: “我没有不愿意! 我,我高兴都来不及,又怎么可能会不愿意! 我只是,我只是有些不敢相信, 不敢相信这样好的事情,会真的发生在我身上……” …… 他眼眶泛红,声音微颤, 愈发带上了几分哑意, 仔细听,甚至还有几分哽咽…… 纤长浓密的睫羽湿漉漉的, 像是被雨沾湿的细密绒羽, 又像是脆弱美丽的轻薄蝶翼, 微微轻颤间,显得有几分可怜,又有一点可爱, 使得原本正想开口说些什么的云澜, 一时不禁有些出神, 忍不住心痒痒的, 很想上手去轻轻摸一摸…… …… 不过,还未待云澜付诸行动, 却见洛尘轻轻退开些许,凝眸直视着她, 声音微哑,眼眶泛红, 眼神却无比认真地道: ---------------------------------------- 第242章 月亮终是,奔他而来 第242章 月亮终是,奔他而来 不过,还未待云澜付诸行动, 却见洛尘轻轻退开些许,凝眸直视着她, 声音微哑,眼眶泛红, 眼神却无比认真地道: “云澜……其实,从你愿意回应我的那一刻开始, 这些日子里的每分每秒, 我都觉得,自己仿佛是在做梦一般…… 不,准确的说, 我连做梦都从未敢奢望过这般之事, 从未敢奢望过,你会喜欢我, 会,愿意同我成亲…… 云澜,” 他抿了抿唇,浓密睫羽轻颤, 一滴眼泪便径直落到了她的手背之上, 带着些微滚烫的热意, 一如少年真挚而难以掩盖的心意, 让她的心脏都忍不住轻轻发颤…… 而他微红着眼, 嗓音发哑,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害怕与小心翼翼, 像是在等待一场关乎生死的宣判, 轻声问: “云澜,你说, 眼前的这一切,究竟是不是真的? 还是,其实只是一场,醒过来就会消失不见的美梦……” …… 骤然间,云澜的心脏就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啃噬了一口般, 酸涩难言,心疼得难以复加…… 她从未曾想过, 洛尘竟是这般想法; 从未曾想过, 距离他们互相表明心意,明明已经过去了好些时日, 洛尘他却仍在担心害怕, 害怕这一切只是一场梦境,害怕到头来只是一场虚无…… 她深深吸了口气,方才勉强平复下心绪, 而后微微弯起眼,露出一个极其温柔的淡淡笑意来, 伸手轻轻抚上洛尘的侧脸, 眼看着少年下意识顺着她的动作, 愈发俯下身来,低下了脑袋, 像一只想要得到主人更多触碰、想要与主人更加亲近的乖顺小狗般,将脸轻轻蹭着她的掌心之时, 她却倏而踮起脚尖, 极尽温柔、也极尽怜惜地,轻轻吻上了少年的眉间…… …… 刹那间,洛尘就仿佛被定身了般, 瞬间怔在了原地, 明明只是极轻极浅的一个吻, 明明只是蜻蜓点水、转瞬即逝, 可那般温软细腻的触感, 却仿佛镌刻烙印在了他眉间一般,久久萦绕不去…… 甚至,一路烧灼蔓延至心底, 燃成一片烈焰燎原…… …… 他微微抬眼, 有些怔然地望着眼前之人, 许是此刻日色太盛, 那人的眸光太过清亮澄澈, 他能够轻而易举地, 一眼望见那人眸中的认真坚定与绝不转圜的决心, 以及,那几近满溢的温柔与情意…… …… 而她浅浅笑着,眼眶却泛着微红, 语气轻缓、却无比认真道: “洛尘,这是真的…… 我是真的,真的喜欢你。 也是真的想要与你成亲, 想要与你永远永远在一起, 一起看日升日落、云卷云舒,一起并肩追寻大道。 所以……” 她顿了顿,努力平复着呼吸, 想要压下愈发汹涌而上的泪意, 可眼眶它实在是酸涩难言, 只长睫轻轻一颤,脸上便瞬间湿了一片, 而她声音微微发哑,唇边笑意却愈发温柔坚定, 继续问道, “所以……洛尘你,愿意吗?” …… 话音落下, 下一秒,她只觉腰间一紧,便已被再次紧紧拥入了怀中…… 此时此刻,洛尘将她抱得极紧, 力道比之前更甚, 紧得几乎想将她嵌进身体里,与之融为一体, 像是想要借此, 来真切确认她的存在一般…… 而他的心跳疯狂剧烈, 一下一下,在她的耳畔怦然作响, 快得仿佛下一秒, 就要从胸腔内蹦出来般…… …… 而就在这般剧烈快速的心跳声中, 她却感觉到—— 鬓发之上,似有氤氲湿意悄然蔓延而开…… 此时此刻,洛尘紧紧抱着她, 一句话都没有说, 却能隐约听见, 头顶之上,少年努力压抑、却仍旧忍不住偶尔从喉间溢出的细碎哭音, 像是踽踽独行了多年, 从未敢有过任何奢求与妄想, 只需月光短暂于身上照拂过瞬间, 便已觉十分的满足幸福, 便已觉是莫大的恩赐了…… 却从未曾想过, 原来有朝一日, 那高悬于天的皎洁明月,竟会主动奔他而来, 会愿意坠入他怀中, 会愿意,与他永远永远在一起…… …… 而许是怕自己太久不回答, 云澜会误会他的意思, 洛尘不由努力压下心中情绪, 喉结滚动,勉强深呼吸了好几次, 方才终于开口回答。 可说出的话,却依旧带着明显的哽咽与哭音, 让人一听便知晓, 他方才那颇有些不争气的失态…… 只是此刻他也顾不上那么许多, 只愈发抱紧了怀中之人, 眼眶泛红,薄唇轻触着她的鬓发, 连声回答道: “愿意,我愿意的……” …… 他微低下脑袋, 满是依恋与珍惜地、用侧脸轻轻蹭了蹭那人如绸般的微凉鬓发, 忍不住愈发抱紧了怀中的月亮, 嗓音有些微哑沉闷, 语气似乎隐隐还有些自责后悔地、低声呢喃道: “抱歉,这些话,本应当由我来先开口的, 本应当由我先主动来问你—— 云澜,漫漫长路, 你愿不愿意,与我一起并肩同行, 与我一起,携手余生?” …… 听到洛尘此话, 云澜不禁轻轻笑了笑, 鼻尖却忍不住有些发酸,眼眶处亦有些发热, 明明她觉得很是欢喜的, 明明她其实很高兴的, 可眸中的泪意却似乎不受控制般, 怎么止也止不住…… 不得不说,自己如今的这般模样, 倒实在是有些丢人了…… …… 她不由轻轻眨了眨眼, 借着抱紧洛尘的动作, 于他胸前衣襟处,悄悄拭去眼角滚落的几滴晶莹泪意, 声音却是装作自然地,故意开玩笑道: “愿意啊,自然是愿意的。 咳咳,我可是都主动向你求亲了,又怎么可能会不愿意? 不过……” 她缓缓拖长了音,故意逗他道, “不过为何求亲一事,应当是由你先主动提起呢? 哦?怎么? 洛尘你原来竟还有‘一定要由男子来求亲’这样的古板观念不成? 我主动向你求亲,难道不行?” …… “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 闻得此话,洛尘一下子便红了耳根, 仿佛生怕云澜误会般,连忙低头解释道, “只是,只是因为——” ---------------------------------------- 第243章 无论发生什么,别不要我 第243章 无论发生什么,别不要我 他抿了抿唇,耳根愈发红了几分, 连带着修长如玉的脖颈之上,都透着淡淡的浅粉色, “只是,是我先喜欢你的,也是我先向你表明心意的。 所以,求亲一事,也应当是由我来才是……” …… 洛尘轻颤了颤眼睫, 将剩下的话语又重新咽了下去, 其实,还有一点未曾说出口的是—— 也是他,是真的想要恳求她, 恳求她留在他的身边, 与他一生一世,乃至生生世世、永不分离…… 但这样的话, 他却有些说不出口来, 只能愈发红了耳根, 声音略有些结巴地继续道: “当,当然, 此事由云澜你先主动提出,自然也是可以的。” …… 见此,云澜不由“噗嗤”一下轻笑出声来, 随即忍不住踮起脚尖,伸手轻轻摸了摸洛尘的脑袋, 眉眼弯弯地笑道: “洛尘,你怎么这么可爱啊~” 似是未曾想到, 云澜竟会忽然这般动作, 就像是哄小孩般,一边伸手轻轻揉着他的脑袋, 一边眉眼弯弯、眸光璨然地笑着夸他可爱…… 洛尘不由一时愣在原地, 耳根愈发红得厉害, 只垂眼静静凝望着眼前之人, 望见她微红湿润、犹带着细碎晶莹泪意的眼睛; 望见她向来清冷, 如今却眉眼微弯、笑意清浅的脸, 胸腔里不断翻腾汹涌、蔓延生长的爱意, 几乎快要压抑不住、满溢而出…… …… 他忍不住微俯下身去, 轻轻地、小心翼翼地,吻了吻她的眉眼, 动作温柔而虔诚, 就像是最为虔诚的信徒,在对着他唯一信仰的神祇祈愿—— “云澜,求你…… 日后,无论发生什么, 别不要我,别离开我……” 他想, 若是未曾拥有过还好; 若始终只是遥遥仰望, 不曾靠近、不曾触碰过还好; 毕竟,早已习惯了黑暗的人, 若不曾见过光明,尚且还能继续忍受下去, 可一旦见过了那般璀璨美好、耀眼明媚的光明, 最后,却又将他再次弃于黑暗之中, 那么,接踵而来的痛苦, 只怕是能将他生生覆灭! 他想, 他可能真的会死的。 若是云澜不要他了, 若是有朝一日,云澜对他厌烦了, 不想再同他在一起了, 想要离开他,不再愿意见他, 那他可能,真的会活不下去…… …… 但这些话, 他却不敢同云澜道明。 故而,他只能再次轻吻了吻她的眉眼, 额头轻抵着她的额间, 声音里满是卑微与小心翼翼地, 轻声道: “云澜,若是以后我有哪里做的不好, 若是有哪儿惹你生气了, 你告诉我,告诉我就好, 我一定会改的, 你别,别不要我……” 他轻轻颤了颤眼睫, 下意识将怀中之人抱得更紧了些, “是你先主动向我求亲的; 你方才,还揉我脑袋夸我可爱了; 你还说过喜欢我的。 所以,你要对我负责的, 不能,不能不要我……” …… 见他虽是这么说, 语气里藏着的,却满是忐忑不安与小心翼翼, 明明抱她抱得极紧, 揽在她腰间的手,却是抑制不住地在隐隐颤抖…… 云澜只觉得, 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什么给狠狠攥了一下,心疼得厉害…… 她伸手环抱住他, 侧脸轻蹭了蹭他的颈侧, 眼睫微湿, 却故意弯了弯眉眼,装作轻松地逗他道: “既然如此,不若我们在结契仪式上各自立下心魔咒, 这样你也可放心些……” …… 却不曾想,眼看她话音还未完全落下, 对面的洛尘便已然是急急拒绝道: “不,不行! 云澜你不能立下心魔咒! 若,若你真的想立, 结契仪式上,我一人立便好,你不用立咒!” 不行,绝不能让云澜立下心魔咒! 身为修仙之人, 心魔咒究竟是什么样的存在, 他可谓再清楚不过了—— 所谓心魔咒, 乃是修士以自身道心为誓,许下承诺, 若有朝一日有所违背,便会咒誓反噬, 其反噬之势能让修士瞬间道心尽毁,身死道消…… …… 故而,如此后果可怖的咒誓, 他怎能让云澜立下! 当然了, 倘若云澜真的想立,那么便他一人立下心魔咒就好, 反正无论如何, 即便是死,他也绝不会改变对云澜的心意。 而至于云澜…… …… 他微垂了垂眼睑, 遮住眸中的情绪—— 至于云澜, 他不想通过这样咒誓的方式,将他们二人绑在一起。 他希望, 云澜与他在一起, 是因为她愿意如此、想要如此, 而不是因为咒誓之故, 而不得不留在他身边…… 云澜该是永远自由的, 无论她是想留下,或是离开; 无论她是想与他在一起, 还是不愿再留在他身边, 都该顺由她自己内心的意愿才是, 而并非被咒誓所桎梏限制。 他不能如此自私地,因为害怕云澜离开自己, 便以爱为名,平白给她套上厚重枷锁。 更何况…… …… 似是想到了什么,他的眼神略黯了两分—— 更何况, 即便有朝一日, 云澜真的想要离开他, 真的厌烦了他、不愿再与他在一起, 那也定然是他的原因, 定然是他哪里做的不好,方才惹了云澜厌弃…… 故而,他又怎么能因为他的原因, 而让云澜受到伤害! 况且,云澜先前被污蔑走火入魔一事, 至今回想起来, 仍让他心有余悸,心疼得无以复加…… 他不想再看到云澜与“心魔”二字有任何的牵扯, 他只想让她平平安安的就好, 无论云澜心意如何; 无论云澜愿不愿意与他在一起…… 她永远可以自由如风,来去随心, 不该受任何事、任何人所牵绊限制, 即便那人是他, 也不行…… 而他, 甘愿画地为牢…… …… 见洛尘对此的反应这般大, 还难得如此坚决地、拒绝了她的提议, 云澜不禁有些微讶异, 但她倒也没想那么许多, 只以为洛尘是因为不喜心魔咒这种咒誓, 便也未曾将此太放在心上…… 反正她对洛尘的心意, 本也不需要靠一个区区的心魔咒来证明, 故而,她只满是温柔耐心地、轻拍了拍洛尘的后背, 轻声哄道: “好啦,那便不立了…… 你若不喜欢,咱们便不立这什么心魔咒。” 说着,她顿了顿, 似是想到了什么,故意逗他道: “方才还说什么‘要是立咒,你一人立便好’, 怎么?这会儿倒是不担心我反悔了?” ---------------------------------------- 第244章 云澜,我也真的,很爱很爱你 第244章 云澜,我也真的,很爱很爱你 此番,云澜的本意是—— 见方才洛尘神色似是略有些奇怪, 便想开玩笑逗逗他,好让他能心绪放松些的…… 却不曾想,面对她此番言语, 洛尘却仿佛当真了般, 于抿唇沉默许久后,倏而直直望向她的眼睛, 眸色凝深,语气极为认真道—— “若是你想要后悔的话,” 他顿了顿, 嗓音暗哑,眼眶泛红, 仿佛每一个字说出口来, 都似是在遭受凌迟一般,用了极大的气力, “也是,可以的……” …… 云澜未曾设想过,他竟会这般回答, 不禁有些怔住,下意识抬眼望他…… 却见洛尘正垂眼看着她, 鸦青长睫有些微湿润,眼眶隐隐泛红, 然而眸色却很是认真, 甚至,还努力牵出一抹想让她安心的浅浅笑容来, 他道: “云澜,无论何时,我都不会成为你的束缚。 你永远都是自由的, 无论你日后是愿意与我一直在一起,亦或是想要离开, 我都会支持你的选择……” 他颤了颤眼睫,喉结微微滚动, 忍不住伸手轻轻蹭了蹭她的侧脸, 眸中满是浓得化不开的深切情意, 以及,几分藏得极深、不易察觉的沉寂黯然, 只神色愈发认真地、继续道, “云澜,我希望你同我在一起是因为喜欢, 而不是,因为其他……” …… 云澜的眼眶有些发热, 心脏像是被骤然泡进了温水里, 又酸又胀,隐隐生疼…… 她瞬间便明白了过来, 为何洛尘不想让她立心魔咒, 为何他对此的反应会这般大…… 这人,明明在说到“离开”二字时, 就连指尖都在微微发着颤; 明明方才还在眼眶通红、哑着声音, 小心翼翼地恳求她“无论如何,别不要他”, 可当真的直面这一可能性时, 他却还是无比认真地、一遍遍告诉她—— 她是自由的; 无论她日后如何选择,他都会支持她…… 洛尘这家伙, 可真是,真是…… …… 云澜眨了眨眼, 努力收回自己眸中的氤氲泪意, 而后踮起脚尖, 在洛尘略有些怔然的目光中, 轻轻地、无比温柔地吻上了他的唇, 微风徐来, 她的声音很轻, 却足以让洛尘听得清晰, 她道—— “但是洛尘,请你相信, 我是真的,真的很喜欢你……” …… 洛尘的眼眶一下子通红, 一滴泪悄然砸落,滴在他的腕间, 滚烫的令人心底发颤, 他却已然无法顾及…… 一瞬间,胸腔嗡鸣作响,眼前模糊一片, 五感都似乎变得不甚分明, 仿佛万物倏而远去, 整个天地之间,便只剩下了他, 与他怀中的——她…… …… 稍顷,洛尘方才找回自己的呼吸, 鸦青长睫微阖, 遮住了眸中即将汹涌而出的滚烫氤氲泪意, 而他颤抖着伸出手, 轻轻地、极尽温柔而珍惜地,抚上她的侧脸, 接着, 一点一点,缓缓加深了这个吻…… 许久之后, 方才低低“嗯”了一声…… 心跳太响, 眼泪太烫, 将那些他想说却未曾说出口的话语, 也悉数淹没在了喉间—— “云澜,我也真的, 很爱,很爱你……” …… 自从云澜开口说出“挑一个春暖花开的好日子成亲”之后, 洛尘便开始掰着手指算日子…… 如今还是秋日, 距离春日来临,尚且还有好几个月。 他既盼望着春日早日到来, 恨不得明日就到他与云澜成亲的日子, 却又忍不住担心, 这短短几个月的时间来不及准备,不能给云澜一场足够好的婚礼…… 每每思及至此,洛尘便忍不住暗恼—— 早知如此, 早知道自己竟然能有这般天大的好运气,竟然能有这般梦想成真、得偿所愿的时候, 自己这些年,就应该再努力多炼制一些法器, 多赚一点灵石才是…… …… 自从当年他想给云澜买清心丹,却囊中羞涩, 最终,只能与那位师兄商议—— 帮其捕捉妖兽,以抵扣不足的那部分灵石, 方才勉强换取到一颗四品清心丹后, 他便特意去学了炼器…… 想着炼器师作为修仙界中最赚钱的职业之一, 若是学好了,日后再想给云澜买清心丹,便不用担心灵石不够了。 却不曾想, 现如今,这买清心丹的灵石倒的确是够了, 可要想举办一场足够好、足够盛大惊艳的婚礼, 那所需要的灵石,便似乎有些不太够了…… …… 毕竟,这可是他与云澜的婚礼,是与云澜的婚礼诶! 自然样样都得是最好的! 婚服、凤冠、鸾架等婚礼的一应准备事宜; 宴请宾客所需的往来准备; 以及,殿宇的装饰修缮等等…… 哪一样都是极其花钱的存在。 即便是这些年积攒下来, 他的身家已算得上是极为丰厚, 但真到了这种时候, 他也总觉得,还是有些不够…… …… 原本他想着, 婚后便与云澜一同住在太宸殿, 毕竟从小到大, 云澜一直都住在太宸殿里, 对此地已然十分之熟悉了, 住起来定然也会更加舒心自在些。 若是让其婚后与他一起住在逐月殿, 他怕云澜可能会有些不习惯…… 然而,当他同云澜说了这般想法之后, 云澜却轻笑着说, 太宸殿所在的凌虚峰太过清静了些, 她觉得其实逐月殿也很好, 不少师兄师姐、师弟师妹也住在乾元峰上, 倒是显得要热闹许多, 更何况,逐月殿里还有不少属于他们二人的回忆。 …… 而对于云澜的这般回答, 洛尘却十分清楚, 云澜之所以这样说, 一部分可能的确是因为这些理由, 可还有很大一部分原因, 却是因为在意迁就他…… 他知晓, 虽然凌虚峰乃是天虚子的洞府所在, 但在很久以前,却也是云澜的母亲清渺尊者的师门所在, 是云澜与母亲一起相伴生活的地方, 于云澜而言, 此地自然有着十分不一样的意义。 因而,对于此, 洛尘虽然嘴上没有多说什么,只轻声点头应好, 心里却是暗自决定—— 太宸殿与逐月殿都重新改建修缮, 再好好装饰一下, 这样,无论日后云澜想在哪个地方住都方便…… …… 只是这样林林总总的一算起来, 花费便愈发多了…… 于是乎,出于对手头或许会有些紧张的担忧考量, 以及,某些不可对人言的绿茶心机, 洛尘在从绯玉谷枫林回来后, 便一晚上没睡觉, 薄唇上扬的弧度是压也压不住地, 将这一场即将到来的盛大婚礼可能需要的花费,是算了又算…… 紧接着,第二日一早, 他便特意挑了个江惜芷十有八九会在的时间, 前往乾元殿,寻他师尊江卿逸去了…… ---------------------------------------- 第245章 多包些份子钱就好 第245章 多包些份子钱就好 见洛尘来,掌门江卿逸不禁还有些讶异—— 要知道这段时间以来, 洛尘这小子也不知道是在忙些什么,天天神龙见首不见尾的, 其他剩余的时间, 不是在陪着云澜,就是在匆匆赶去见云澜的路上。 难得这小子今日倒是有心思, 竟想起自己这个师尊来了…… 思及此,江卿逸不由微挑了挑眉, 望着正长腿迈进殿中,墨发高束、眉眼凌厉的少年, 眸中光华微动,桃花眼一弯, 便故意调侃道: “哎呦?难得…… 今日竟是想起我这个师尊来了?” …… “师尊,师姐。” 然而,面对自家师尊的调侃, 洛尘的神情却是一如既往的淡定, 只依次给江卿逸与江惜芷各行了一礼后, 便坦然站定…… 全然未曾因自家师尊的调侃, 而露出半分羞赧或是不自在的神态。 而此番,见洛尘这般“乖巧听话”的模样, 江惜芷不由露出几分怀疑的表情,心中警铃大作—— 嘶~怎么回事? 洛尘这小子,今天怎么这么乖巧守礼? 竟还主动朝她行礼问好? 简直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明明以前, 这家伙都只是神情冷淡地朝她点点头,喊一句“师姐”就没了啊! 今日这是什么情况? 莫不是,憋着什么坏呢? …… 当然了,江惜芷这般怀疑,也不是没有道理—— 主要是, 她自从知晓云澜竟是“受了蒙骗”,与洛尘这个心机深沉的家伙在一起之后, 这段时日以来, 她便看洛尘“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 简直是哪儿哪儿都看不顺眼! 正所谓“夺夫之仇”…… 咳,不是,“夺妻之仇不共戴天!” 总之,这段时间, 江惜芷只要一见洛尘,便定然没有什么好脸色给他。 不是朝着他重重一哼, 故意将头扭到一边,不想给他一个眼神; 就是在擦肩而过时, 满是气鼓鼓地、故意拿肩膀撞他; 亦或是, 在他满是心机绿茶地、故意在云澜面前装乖装可怜, 而待到云澜转身后,却模样甚是挑衅地,故意朝她淡淡瞥来一眼时, 江惜芷总是会被气得脑袋发懵, 然后,忍无可忍地“嗷”地一声, 猛地冲上前去, 咬牙切齿地、往他脚上重重踩上一脚…… …… 所以说,这般“积怨”下来, 江惜芷打死也不信, 洛尘如今见到她时,竟还能这般心平气和? 还能这般“乖巧听话”地,主动朝她行礼问好? 哼! 自家的师弟自己了解, 这家伙,今日这般不同寻常, 指不定是心里憋着什么坏呢!! 而果不其然, 她这般想法才刚刚冒出, 便听见洛尘那清沉微冷的声音响起: “今日前来,是有一事想请师尊帮忙。” …… 哦? 听闻于此,江卿逸不由诧异了—— 要知道,他这徒弟性子硬得很, 向来什么事情都喜欢自己扛,从不愿意麻烦别人。 现如今,居然主动过来寻他帮忙? 这莫不是,出了什么大事? 思及此,江卿逸的神情不由顿时便严肃了起来,忙道: “可是发生了什么大事? 你放心,无论遇到了怎样的难处,都还有师尊在呢, 不要怕!师尊能帮的一定会帮!” 而不仅是江卿逸顿时严肃紧张起来, 此番洛尘这话一出, 就连一旁偷偷探听的江惜芷,都不由得顿时神情一肃,忙凝神细听起来…… …… 然而,面对这顿时紧张严肃起来的二人, 洛尘却是薄唇轻勾, 漂亮流畅的眼尾处,微微扬起一抹潋滟的弧度, 随即,只十分坦然淡定地开口: “是这样,徒儿想找师尊——借钱。” …… “嗯……嗯?!! 啥?借,借钱?!!” 原本都在思考着, 自家小徒弟是不是捅了什么天大的窟窿, 自己应该如何给他善后收尾, 如何才能保下自家小徒弟一条性命的江卿逸, 此番,在听到这样的两个字后, 不禁瞬间瞪大了那一双潋滟多情的桃花眼, 一时间,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不是? 啥?啥玩意儿? 洛尘这小子,这么多年第一次开口求他帮忙, 居然是,找他借钱? 咳,倒也不是说他不愿意借钱给自家小徒弟, 主要是,这事发生在洛尘身上, 是不是太过违和了些? 这跟自家小徒弟的风格完全不搭呀! …… 而此番,不止是江卿逸一脸的震惊懵逼, 就连一旁的江惜芷,听到这话也仿佛是被雷劈了般, 两眼睁得溜圆,一脸的不敢置信—— 什么情况? 洛尘这是被人夺舍啦? 不然,他怎么会找自己爹爹借钱? 要知道, 洛尘这个犟种, 当初刚拜入她爹门下, 就连重伤在身、倒在屋里半死不活的时候, 都没想着要去找自家师尊,也就是找自己爹, 去借瓶疗伤的丹药…… 还是后来自己无意间发现,忙给这家伙强行塞了颗丹药, 方才把他给救醒了。 不然,这家伙指不定还得自己死扛着, 躺地上半死不活,不知要昏迷多久呢…… …… 故而,就洛尘这个硬骨头犟种脾气, 现如今,居然主动开口找她爹借钱?! 实在是太过匪夷所思了! 不过,虽然疑惑归疑惑, 但既然洛尘主动开口, 想来也是因为遇到了难处, 就算这家伙不懂事又讨人厌, 抢了她家云师姐,还天天在她面前耀武扬威、使心机装绿茶的。 但自己作为一个宽容大度、友爱同门的师姐, 才不会跟这家伙一般计较呢, 自然还是要拿出师姐的气量来才是…… …… 于是乎,江惜芷不由轻咳了咳, 而后微微扬起下巴, 一张明眸皓齿、夭桃秾李的脸上, 满是“哼!虽然我不是很愿意,但谁叫我就是这么善良大度呢”的小表情, 十分之傲娇开口了: “怎么?惹祸了? 你小子不是挺有钱的吗?竟还会缺灵石? 咳咳,那什么…… 要是你实在手头紧, 师姐我倒是还有些积蓄, 你若是好声好气地同我说说, 我说不定也能考虑借你点灵石……” …… 然而,眼看着她话音还未落, 却见洛尘倏而偏过头来, 眉梢微挑,唇角轻勾, 朝她露出一抹几不可察、略显腹黑狡黠的些微笑意来…… 就好似是一只满肚子坏水的狐狸, 特意布好了陷阱, 如今,终于等到了她这只大傻兔子往里头跳了般…… 而他微微勾唇,带着几分掩也掩不住的笑意, 满是情真意切,又慢条斯理地开口道: “多谢师姐,这次便不劳烦了, 届时份子钱记得多包些便好……” ---------------------------------------- 第246章 爹!你放开我!我要揍死他! 第246章 爹!你放开我!我要揍死他! 多包些份子钱? 什么意思? 江惜芷眨了眨眼, 一时不禁有些没反应过来…… 等等! 份,份子钱?! 什么的份子钱?! 不过一瞬,江惜芷就仿佛是被人踩了尾巴的猫一般, 猛地抬起眼来,满是不可置信地、朝着洛尘望去…… …… 而果不其然, 此时此刻的洛尘正眉梢微扬, 眉眼间一贯的凛冽冷淡、漠然疏远,也已悄然消失不见, 就连那高高束起的马尾,微微晃动的幅度间, 都好似藏着掩也掩不住的欢喜之意…… 而他薄唇轻勾, 好似终于想起来要告诉他们般, 唇边的笑意压也压不住地,慢条斯理道: “嗯,忘了禀告师尊, 云澜已然答应与我结为道侣。 这眼看着婚期将至,婚礼所需筹备的事项甚多, 徒儿担心自己手头灵石不够, 故而,这才想着前来向师尊借些灵石,以保稳妥……” …… 江卿逸:呵呵…… 我看你小子借钱是假, 跟个开了屏的孔雀似的,故意过来嘚瑟才是真吧! 江卿逸不由颇为无语—— 嘶~ 他以前怎么就没发现, 洛尘这小子,竟是个这么臭屁傲娇的性子呢? 看看这嘚瑟开屏、尾巴快翘上天去的模样, 简直是让人不忍直视…… …… 而他这边正啧啧感慨着呢, 却见原本被这样突如其来的爆炸性新闻, 给顿时炸懵了的江惜芷, 如今,终于是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洛尘这话的意思…… 随即,她就像是被人突然在身后扔了张爆裂符般, 骤然“嗷”地一嗓子嚎了出来, 紧接着, 便双目通红、目眦欲裂地,攥着拳头朝着洛尘猛地冲了过来, 就像一只怒气冲冲、浑身炸开的小刺猬般…… 而她一边猛冲, 嘴里还一边撕心裂肺地喊着: “啊啊啊啊啊啊! 洛尘!你这个绿茶心机狗! 我告诉你! 夺云师姐之仇不共戴天!不共戴天呐! 你等着!你给我等着! 你看我不揍死你!!” …… 而眼见自家女儿这仿佛被人踩了尾巴般、瞬间炸毛的动静, 江卿逸不由一个瞬移,便已到了江惜芷跟前, 随即满是无奈地伸手一捞, 便将挥着拳头、还差几步就冲到洛尘身前的江惜芷,给刚好拦了下来…… 见自己被拦下,江惜芷简直要气得脑袋冒烟: “爹,你放开我!你放开我啊! 嗷嗷嗷!我要给这家伙一个教训! 这心黑的家伙,可会装乖唬人了! 云师姐定然就是被他这副乖巧听话的模样给哄骗了! 你看我不打断他的腿! 揭穿他这小狼崽子的真面目! 再把云师姐给抢回来!” …… 而听到这一番“豪言壮语”, 江卿逸不由扶了扶额,内心满是无奈—— 女儿啊,你要不先看看你俩的实力差距再说话? 不是当爹的打击你, 你现在吧,还真打不过洛尘这小子, 到时候,指不定谁教训谁呢? 更何况, 若是别的事情都还好说, 你这位洛师弟,十有八九可能还会让着你, 让你揍一顿吧,便也就揍一顿了,倒也不会多说半句…… 但你这直接叫嚣着,要把云澜给抢过来! 啧啧,这话一出, 这小子估计可就不会客气了! 所以女儿啊, 爹这是为了你好啊…… …… 于是乎,“父爱如山”的江卿逸, 只能一边拦着正张牙舞爪、气得炸毛的江惜芷, 一边朝着洛尘挥了挥衣袖,无奈道: “罢了,你先回去吧,这边交给我来处理。 至于灵石的事,你也不必忧心, 到时候需要多少给为师吱一声,为师给你准备好…… 还有,” 他忍不住又瞪了一眼, 这特意过来嘚瑟炫耀、一脸臭屁模样的臭徒弟, 满心都是“罢了,这是自家徒弟,还能怎么办”的认命无奈, 心累赶人道, “还有,份子钱也不会少你们的, 到时候,给你们俩包个大红包……” …… “多谢师尊。” 虽然玩笑归玩笑,炫耀归炫耀, 但面对江卿逸, 洛尘还是重新正了神色,郑重其事地朝江卿逸行了个礼, 显得很是认真…… 此番,他表面上虽说是来“借钱”, 实则却乃是特意过来, 向师尊禀告他要与云澜成婚的这一消息。 毕竟,师尊作为看着他长大的长辈, 这么多年来,又一直对他十分关心爱护, 这样重要之事,自然要第一时间禀明师尊…… 咳咳,当然了, 顺便,也是借着这么好的机会, 故意在江惜芷面前明里暗里地炫耀一波, 好气一气这个头号情敌, 最好能让她打消对云澜的心思…… …… 却不曾想,方才他话才刚说出口, 师尊竟会是这般反应…… 明明就连发生了什么事,都还不甚清楚, 便已是下意识地选择相信并维护他。 不得不说, 这般毫不犹豫的反应,实在是让他有些愧疚又感动…… 正所谓“一日为师,终身为父”, 他性子一向冷漠孤僻,其实是并不信奉这些的。 想他少时因妖兽之祸, 家破人亡、满门被灭, 从此世间之大,他却孑然一身, 早已不再奢望有什么亲人相护。 却不曾想,待到拜入太清宗,被师尊收入门下, 他却重新体会到了,拥有亲人是什么感觉…… …… 这么多年来, 他虽然嘴上不说, 心里却早已把师尊当成了父亲一般的存在, 将同出一门的江师姐,当成了自己的亲生姐姐…… 如有需要, 即便千难万险、刀剑相阻, 他也必定以性命相护! 咳咳, 不过话又说回来, 虽是将江惜芷当成亲生姐姐一般, 但江师姐吧,同时,也还是自己的头号情敌, 所以,那偶尔气上一气, 嘶,倒也还是可以的…… …… 于是乎,思及至此, 洛尘高束的墨发马尾微晃, 便稍稍歪头, 朝着还在拼命挣扎、努力想要从自家爹爹魔爪之中挣脱出来,好冲过来给他暴揍一顿的江惜芷, 眉梢微挑,勾唇故意道: “哦?差点忘了, 也要多谢师姐了。 届时的份子钱,可要记得包大一点…… 我就,先告辞了……” 说罢, 也不管那被气得瞬间炸毛,却又被江卿逸拉着、死活挣脱不出的江惜芷,是如何的暴怒抓狂、咬牙切齿, 他便已是告辞转过身去, 高束的墨发马尾,只甚是肆意地来回轻晃, 随即,便唇角噙笑、头也不回地走了…… 江卿逸:呵呵,这可真是我的好徒弟啊! 气完了人就跑啊, 留下烂摊子给我这个老人家收拾啊! 好,还真是好得很呐…… ---------------------------------------- 第247章 那洛尘你,也是我的咯? 第247章 那洛尘你,也是我的咯? 而正是因为洛尘这一番假意借钱、实则嘚瑟炫耀的骚操作, 不出一日, 整个太清宗、甚至是整个修仙界, 都知晓了云澜与洛尘将要成婚的消息。 瞬间,无数的少女心,便“哗啦啦”地碎了一地…… 要知道,当年云澜乃是女扮男装的消息传出来的时候, 她们就已经够伤心的了。 谁能想到, 那高岭之花、如清风朗月一般的白月光“云师兄”, 到头来,居然是个女孩子啊! 这便也罢了, 却万万不曾想, 眼看着这失恋还没多久呢, 现如今居然又听说—— 她们的前白月光“云师兄”, 居然,要成婚了! 而成婚的对象,居然! 还是她们偷偷倾慕的另一个墙头——洛尘洛师兄! 呜呜呜! 这还给不给人活路啊! …… 而其中,最最伤心的, 便莫过于那些既喜欢云澜、又喜欢洛尘的女修们了—— 天知道, 当她们听说这一消息时,内心究竟有多崩溃! 一夕之间, 她们的“白月光”,和她们的“朱砂痣”, 竟然! 要成婚了? 哈哈,没搞错, 他们真的要成婚了! 靠! 这跟天塌了有什么区别啊?!! …… 一时间, 整个修仙界内, 到处都是因心情太过难过抑郁,而一边嘤嘤痛哭, 一边抓着自家师兄师弟,前去演武场对他们一顿暴揍的女修们。 额…… 于是乎,很快, 不只是无数女修们伤心难过, 许多被打得鼻青脸肿、满头是包的男修士们, 也不由开始嘤嘤痛哭、伤心落泪了—— 呜呜呜, 痛啊!太痛了! 不是, 你们失恋为什么要打他们啊? 他们做错了什么啊?! …… 而当云澜知晓这一消息时, 洛尘则正坐在她对面, 十足耐心地、温声询问她,觉得哪一种婚服式样好看…… 待江惜芷哭哭唧唧、委委屈屈特意发来“告状”的灵蝶光芒消散后, 云澜则不由抬眼望向洛尘,颇有些无奈又好笑地开口道: “怎么还跑去找掌门借钱了? 要是灵石不够,我手上还有一些积蓄,你直接拿去用便可……” …… “那怎么能行呢,” 可还未等她说完, 洛尘便已是眉心微蹙,十分认真果断地拒绝了, “那是云澜你的灵石,你自己拿着用便好, 我怎么能用你的灵石?” 见洛尘难得这般斩钉截铁的坚决拒绝模样, 云澜不禁有些好笑, 便微挑了挑眉,故意逗他道: “怎么? 你我二人之间,竟还分得这般清的吗?” …… “不是…… 我,我不是这个意思,” 听到她此话, 洛尘以为云澜生气了, 不禁忙放下手中的式样册子, 满是焦急地、连忙解释道, “我的意思是, 不管什么东西,我的都是你的,尽可随意取用。 但云澜,你的还是你的, 只需自己留着用便好,无需分给我的。 总之,我,我不能用你的灵石……” …… 听到洛尘如此理所应当地, 说出“我的都是你的,你的还是你的”言论, 云澜简直是有些哭笑不得, 不由无奈睨了他一眼,轻叹笑道: “这话说的,倒显得我像是什么恶霸匪徒一般, 如此的不讲道理……” 她抿唇轻笑, 抬眼望见洛尘因为着急,而有些隐隐泛红的耳根, 一时不由心头微动, 忍不住生出几分想要逗弄他的心思来…… 于是,她不由眉眼轻弯,眸光光彩璨然如星, 倏而故意凑近些许, 饶有意味地拉长了腔调,故意逗他道, “哦?你的都是我的? 那,这么说来…… 洛尘你,也是我的咯?” …… 闻得此言,洛尘不由微微愣住, 随即,原本白皙如玉的耳根只腾地一下、便瞬间红了个彻底, 变得鲜艳欲滴、通红得恍若快要滴出血来…… 他眼睫轻颤, 面对突然凑近过来,瞬间近在咫尺、近得仿佛呼吸可闻的云澜, 一时竟有些不敢去看她的眼睛, 良久,他方才轻抿了抿唇, 耳根通红滴血,眼睫微垂而下, 声音虽轻, 却满是认真道: “我,自然是你的……” …… 他是她的, 无论何时,从始至终。 只要,云澜愿意, 便永远作数, 永远,都不会改变…… 只是剩下的话,他未曾说出口来。 只要是云澜想要, 只要云澜愿意, 那么,他的一切,便都是她的, 包括,他的性命…… …… 见洛尘这般模样, 甚至于,就连那冷白如玉的修长脖颈之上,都透着淡淡绯红之色, 一时间, 云澜只觉得,自己简直就像是一个恶霸匪徒, 而洛尘, 就是那被她强行抓来调戏的漂亮小媳妇。 咳,不得不说, 洛尘害羞起来,实在是可爱的紧…… 明明平日里是那般冷峻锋锐、凌厉凛冽的一个人, 看着好像很不好接近的样子, 怎么现如今,只稍微调戏一下, 就,就这么害羞啊! 实在是让人, 忍不住想亲一下…… 咳,不过, 如今的这般境况之下, 若是她再凑上前去亲洛尘一下, 那简直更像恶霸匪徒了! 故而,为了维护她的光辉形象, 她还是,稍微克制一下比较好…… …… 如此,云澜不由以手抵唇,假意轻咳一声, 努力收回自己蠢蠢欲动的心思, 待到平复好心绪之后, 她方才伸出手去, 动作温柔地、轻轻牵住洛尘的手, 而后眉眼轻弯,抬眼望向于他, 眸色无比认真: “可洛尘,莫要忘了, 如今你我二人已互通心意,决意要结为道侣, 那我的,自然也是你的…… 既决定好了要相携一生, 便无需如此细分你我。” …… 洛尘静静望着她, 许久都未曾说话…… 待到云澜终于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自己方才这番话,似乎是有些太过肉麻了, 一时不由脸颊晕红,突然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她轻抿了抿唇, 正想要抽回手,状似自然地转移话题, 却忽然听见洛尘轻声开口, 嗓音微哑,声音轻颤,道: “云澜……我可以,亲你吗?” …… 什,什么? 云澜不禁有些微讶地抬起眸来, 却正好撞进他深深望过来的眼眸, 那一双恍若琉璃曜石般、漆黑漂亮的眼睛, 如今,就仿佛凝聚压抑了无数汹涌的情绪般,渐渐汇成深邃漩涡, 一瞬间, 仿佛星光碎于其中,深海溺于眼底, 近乎能将人的魂灵就此吸入…… 就仿佛被摄取了心魄般, 面对这样的一双眼睛,云澜根本拒绝不了, 而她,本也没打算拒绝…… ---------------------------------------- 第248章 怎生偏偏是这个时候?! 第248章 怎生偏偏是这个时候?! 她只是怔怔盯着那双过分漂亮凝深的眼睛, 全然移不开目光, 而后,便仿佛顺着本能的指引般, 下意识地往前凑近了些许…… …… 下一秒, 一只骨节分明、修长如玉的手,便倏而揽上了她的腰际, 将她径直往前带进了怀中, 在属于洛尘的冷冽气息突然逼近, 将她铺天盖地、全然笼在其中的同时, 那绯薄鲜妍、温热滚烫的唇, 便也径直覆了下来…… …… 不得不说, 洛尘的气息实在是太过滚烫,存在感过于明显, 明明闻着清凉冷冽、如霜雪寒冰一般, 可一旦触碰到, 方才知其中温度, 就仿佛跟着了火似的, 顿时,便烧得她整个人都热得发烫起来…… …… 且不知方才是不是有什么刺激到了他, 此番这一个悠长缱绻的吻, 实在是亲得太过缠绵悱恻了些…… 云澜有些控制不住地、紧攥着洛尘的衣襟, 只觉呼吸滚烫,心跳全然不受控制, 似乎自洛尘覆身吻过来开始, 自己便有些晕晕乎乎, 脑子里一片空白, 思绪根本无法集中, 完全不知道,此番究竟亲了多久…… 只能恍惚感觉, 洛尘纤长如墨的浓密睫羽,偶尔会轻轻扫过她的脸颊; 冷白如玉的修长手指,有时会难以抑制地轻轻摩挲她的耳垂, 激起一片颤栗…… 偶尔吻的深时, 她甚至能感觉到, 洛尘一边伸手紧揽着她的腰际, 一边微仰着头, 喉结滚动,呼吸乱得惊人, 带着难以抑制的低低喘息, 以及,细微的吞咽声…… …… 直到洛尘最后压抑着低喘,满是眷恋不舍地稍稍退开些许, 又克制着轻轻吻了吻她的唇角之时, 云澜这才发现, 自己不知何时,竟已然坐进了洛尘怀中, 整个人都被洛尘拢在怀里, 身周四处,可谓尽是独属于洛尘的清冽微冷气息, 而她左手则正环在洛尘的脖颈之上, 也不知是为了借力, 还是下意识地想要靠近…… 总之,这般动作, 将二人的距离拉得愈发靠近, 只要稍微有所动作, 便全然会被对方的温度及气息所包裹…… …… 云澜下意识轻抿了抿唇, 只觉得唇舌都有些发麻, 半天都未曾缓过来, 脑子里只觉空白酥麻一片, 许久,还依旧靠在洛尘身上, 胸口起伏,努力平缓着呼吸…… 可还未待她完全回过神来, 洛尘却好似忽然反应过来什么似的, 蓦地僵直了身子, 耳根通红、眼神躲闪地,全然不敢看她…… 随即,便只强装镇定、不甚自在地, 默默屈腿换了个坐姿, 又单手揽着她, 动作小心地、将她稍稍挪了个位置…… …… 察觉至此,云澜不禁有些不解, 她眨了眨眼,抬起一双尚且有些氤氲湿润的眸子, 正想要开口问些什么, 却忽然感觉到, 某处那令人无法忽视的存在…… 于是,她的脸也顿时腾地一下红了, 一时不知是该退开,还是该保持原有动作不敢动。 良久, 她终是顶着一张绯色弥漫、清丽明艳至极的脸, 极其缓慢地、一点点将脑袋埋进了洛尘的怀中, 就像一只默默将头埋起来、借以遮蔽视听的鹌鹑般, 仿佛将头埋起来, 便能躲避如今的这般尴尬场面了…… …… 见她这般模样, 本还耳根通红,紧抿着唇、强行隐忍暗压心绪的洛尘, 也不禁有些忍俊不禁, 心里瞬间软成一片, 只觉得这般模样的云澜,也实在是可爱的无可比拟, 足以盖过世间万物…… 他轻轻抬起手, 极其温柔而珍惜地、将云澜小心揽进怀中, 下巴轻轻蹭过她的鬓发, 就仿佛抱着一团稍稍用力、便会倏而散去的轻云, 又好似是环抱着这世间最独一无二、珍稀耀眼的至宝, 良久,他微垂下眼, 轻轻地、极尽温柔缱绻地,吻了吻她的额角…… …… 然而,计划总比变化快。 就在洛尘千挑万选、来回斟酌, 终于定下了婚服式样; 就在他日思夜想、千盼万盼, 偷偷掰着手指,算了一遍又一遍的婚期之时, 这一日, 他却忽觉自己丹田灵海一阵翻涌,俨然是即将突破冲击元婴之兆…… 他抿紧了唇,心中不由一阵暗恼—— 竟是差点忘了, 这段时间以来, 他的修为已然从金丹后期晋升至金丹期大圆满,距离元婴仅有一步之遥。 …… 真是! 怎生偏偏是这个时候? 察觉至此,洛尘心梗得简直要怄出一口血来—— 就不能等他与云澜成婚之后吗? 现如今的这个时间, 要是闭关冲击元婴,还不知得需要多少时日, 若是届时错过了婚期, 那可如何是好! 只是,突破进阶之事到底不比其他, 就算他再不愿, 也不是他想控制便能控制的…… 无法, 他只能匆匆去寻云澜说明了情况, 满是不舍地、将云澜望了一眼又一眼, 而后,便一步三回头、十分不情不愿地, 进了逐月殿的闭关室闭关去了…… …… 洛尘本想着, 如今距离婚期,尚且还有两个多月, 若是他能抓紧些时间,尽快突破成功, 说不准还能赶在婚期之前出关, 还能再好好筹备筹备婚礼事宜…… 然而,事与愿违, 待到他紧赶慢赶地、终于突破元婴出关, 踏着漫天绚丽耀眼、光华万丈的结婴瑞象, 落在乾元峰顶上的一瞬间, 还来不及听众人纷纷上前来的恭喜道贺之声, 他便已然是三步并作两步地、急急来到云澜跟前, 喉结微动,忍不住伸手去牵云澜的手, 随即,小心观察着云澜的表情, 满是紧张、又有些期盼担忧地, 试探问道: “云澜,我,我此次闭关了多久? 今日是何时日?” …… 时隔多日,终是重新见到洛尘, 云澜面上虽是一如既往的清冷淡然, 心中却满是未曾说出口的想念, 故而,待到重新望向洛尘的眼睛, 她不由下意识微弯了眉眼, 眸中满是清浅温柔之色, 以及,为其成功结婴进阶的自豪欢喜之意…… 她轻轻回握住洛尘的手,笑道: “恭喜,如今洛尘你也是元婴修士了…… 至于如今是何时日? 嗯,今日乃是四月初七, 你此番闭关大约三月有余。” …… “四月初七?!” 听到这般回答, 洛尘原本还蕴着光彩、暗含期待的眼眸, 瞬间,便黯了下来…… ---------------------------------------- 第249章 婚期,竟是错过了 第249章 婚期,竟是错过了 他微垂下眼, 原本还笔挺如青松劲竹般的脊背, 也似是有些承受不住了般,微微弯了下去, 只低声呢喃着: “四月初七,竟已是四月初七了…… 那岂不是,已错过了婚期?” …… 他低声说着, 长睫微微发颤, 明明漫天璀璨绚烂的元婴天象,尚未完全消散; 明明身周四处,俱是众人满面笑意的恭喜道贺之声, 然而他的眼尾处, 却不知不觉悄然漫上一抹嫣红—— 错过了, 竟是,已然错过了…… 他紧抿着唇,冷白修长的手指控制不住地微微发颤, 忽然有些不知该如何是好—— 怎么办? 像婚期这样重要的日子,他竟然给错过了! 云澜不会生气? 会不会不高兴? 会不会,不愿意与他成亲了…… …… 见洛尘这般模样, 见他忽然就像一只湿漉漉的小狗般, 眼眶通红、不知所措地紧紧盯着她, 一副生怕被主人遗弃的样子, 云澜只一下就顿时明白了,他心里在想些什么, 不禁有些无奈失笑—— 洛尘他怎么,总是担心她会不要他…… 就像是朝思暮想、求而不得, 从不敢抱有任何期望地、默默守护了太久, 待到有朝一日,终于拥有时, 便总是忍不住患得患失,忍不住想要反复确认, 随时担心会再次失去…… …… 她不免心中生软, 似有些微的酸涩之意,渐渐弥漫而开, 有些无奈又有些心疼…… 面上虽依旧还带着清浅温柔笑意, 眸中却是抑制不住的心疼之色, 她伸出手去, 带着几分安抚的意味,轻轻揉了揉洛尘的脑袋,笑道: “好啦,成功突破元婴乃是好事, 怎生还这般不开心……” 洛尘抿了抿唇,未曾开口回答, 却很是自然地稍稍垂下脑袋来,好方便她的动作。 纤长浓密的鸦青睫羽压下, 遮住了有些微微泛红的眼眸, 他下意识用脑袋轻蹭了蹭她的掌心, 良久,方才薄唇紧抿,嗓音有些微哑,道: “可是,婚期,错过了……” 他一面说着, 一面下意识攥住了云澜的一片衣角, 似是怕话说出口后她会离开, 却又怕她会因此不喜, 力道不敢用得太大, 竟显得有几分委屈与小心翼翼…… …… “好啦,没关系的…… 错过便错过了,咱们再选一个日子便是。” 不得不说, 云澜实在是扛不住洛尘这眼眶泛红、长睫洇湿,就像只可怜小狗般、委屈巴巴看着她的眼神。 更何况,她本就不觉得这是什么大事, 修士闭关突破境界什么的, 本就是无法控制之事, 甚至许多大能修士,一闭关就是好几百年的, 都很是寻常…… 故而,仔细算起来, 洛尘此番突破元婴、闭关几个月已经是很快了。 她又忍不住揉了揉他的脑袋, 笑着轻声安慰道: “没事的,我瞧着五月六月便有不少黄道吉日, 届时在其中挑一个合适的便好……” …… 五月六月? 那便已是夏季,不再是春日了。 可之前云澜明明说过, 她想在一个春暖花开的日子里成婚。 洛尘抿了抿唇, 心中满是自责暗恼—— 都怪他! 什么时候突破元婴不好, 非要在这个时候闭关突破! 他掌心微紧了紧, 正要开口说些什么…… …… 却见自洛尘出现开始, 便咬牙切齿、一直紧盯着他不放的江惜芷, 此刻,像是终于忍受不了, 这二人之间那黏黏糊糊、气氛暧昧拉丝的氛围, 看不下去洛尘这明明凶得不行的小狼崽子, 如今在云师姐面前,竟是装起可怜委屈小狗的模样, 不禁轻哼一声, 颇有些酸溜溜地开口了: “既是错过了婚期, 不若此事就这么算了吧。 刚好云师姐,你也再好好考虑考虑? 可千万不能被洛尘这家伙,给轻易哄骗了呀……” …… 这厢,江惜芷正暗戳戳地给洛尘上着眼药, 以报他夺云师姐之仇呢, 却不想, 原本还像只湿漉漉的委屈小狗般,万般乖巧地、任由云澜摸脑袋的洛尘, 此刻,却倏而偏过头来, 凌厉视线直接锁定她! 明明那一双过分漂亮的眼睛, 还依旧眼眶泛红、长睫洇湿, 然而,现如今望向她的眼眸却黑沉沉的, 冷锐锋利的吓人…… 看得江惜芷原本都到了嘴边的话, 竟又硬生生地重新咽了回去—— …… 看吧看吧! 她就说了! 洛尘这家伙, 分明就是个小狼崽子! 偏生却要在云师姐面前, 摇着尾巴,装成乖巧小狗模样…… 嘶~ 瞅瞅!洛尘这眼神简直凶得吓人,冷得彻骨, 就连她这么一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人, 都被这一眼给看的,到现在心脏都在扑通扑通地狂跳呢! 哼! 这家伙,未免也太凶了吧! 好歹她也是他的同门师姐呢! 一点都不知道什么尊师重道、尊老爱幼! 就仿佛她要去抢他的什么稀世珍宝似的, 好像她再敢说半个字,再稍微有丝毫动作, 他便要冲上前来,狠狠咬上一口似的…… …… 江惜芷愤愤想着, 却到底没有再吱声了, 只是气鼓鼓地盯着云澜揉着洛尘脑袋的手, 满心的羡慕嫉妒—— 呜呜呜,她也好想被云师姐摸摸头啊! 见江惜芷未再继续说下去, 洛尘也未管身旁其他一脸“啊啊啊!磕到了”; 或是一脸“什么?洛师兄竟是这样的洛师兄!竟然还跟云师姐撒娇!”; 或是一脸“嗷嗷嗷,云师姐好温柔啊”表情的众人, 只朝着掌门江卿逸及长老们行了一礼, 道一句“我与云澜还有事相商,便先行告退了”后, 便牵着云澜回了逐月殿…… …… 到了逐月殿, 云澜本以为,洛尘是想与自己好好商议一下, 究竟选哪一天作为婚期。 却不曾想,刚进殿内, 她才转过身来,正准备开口, 却见原本一直跟在她身后,紧抿着唇、一声不吭的洛尘, 此刻,像是终于不用再继续克制压抑情绪了般, 倏而伸过手来, 骨节分明、修长如玉的手径直揽过她的腰际, 力道温柔又有些强势地,将她一把抱进了怀中…… ---------------------------------------- 第250章 有扶桑枝踪迹了? 第250章 有扶桑枝踪迹了? 突然撞进少年温热紧实的胸膛, 清晰有力的心跳声,骤然在耳边怦然响起, 嗅着鼻尖清冽好闻、带着微微冷感的气息, 云澜一时还有些没反应过来, 只下意识地、伸手回抱住他…… 却见下一秒, 洛尘已是俯下身来, 长睫微垂,将脑袋径直埋进她颈窝之中, 明明是身高腿长、一身凌厉冷冽之气的少年, 如今,却简直像只委屈巴巴、可怜兮兮的小狗般, 低垂着脑袋, 一边紧了紧揽在她腰际的手,一边忍不住轻轻蹭了蹭她的侧颈, 良久,方才嗓音闷闷地、低声开口道: “不可以……” …… “嗯?什么不可以?” 察觉到洛尘似乎略有些低落的情绪, 此时此刻的云澜, 还正回抱着洛尘, 伸手轻轻抚着他的脊背,以示安抚…… 因此突然听到洛尘这话, 云澜一时之间,有些没能理解他的意思, 只下意识地回问道。 闻此,洛尘抱着她的力道,似乎更紧了几分, 像是怕她会逃跑,又像是怕她会生气般, 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良久,他方才像只被雨淋湿、浑身湿漉漉的可怜小狗般, 语气中隐隐藏着几分委屈自责, 嗓音艰涩,闷声道: “不可以在五月六月,挑个黄道吉日成婚。” …… 听到他这话, 云澜原本轻抚他脊背的动作,不禁微微一顿, 似是没想到, 洛尘竟会这么说—— 洛尘他,乃是何意? 难不成是他改变主意,不愿同她成婚?想要就此反悔? 可是…… 此时此刻, 清晰感受到洛尘正伸手揽着她腰际、将她紧紧抱入怀中的力道, 云澜却又觉得,事实并非如此—— …… 曾经她的确是对洛尘是否喜欢自己一事, 瞻前顾后、踌躇不前, 不敢轻易尝试往前一步, 不敢轻易确定洛尘对她的感情…… 但,自从他们二人互相表明心意后, 她便能很明显地感觉到—— 洛尘就好似撤下了什么桎梏限制般, 不再小心翼翼地、掩饰克制他的感情, 此后, 他每一次望向她的目光,每一个看向她的眼神, 都让她一遍又一遍、一次又一次地, 确认一个事实—— 洛尘他, 是真的,很爱很爱她…… 而此时此刻, 亦是如此…… …… 明明抱她抱得极紧, 然而他垂下脑袋,俯身拥住她的动作, 却显得卑微而小心翼翼, 以一种近乎乞求的姿态, 像是信徒瞻仰神明, 时刻注意着她的每一分情绪, 唯恐她会厌弃自己, 唯恐她会就此离开, 将他丢下、再也不要他…… 故而,即便洛尘未曾将这般情绪说出口来, 云澜也能清晰感觉到, 他对自己那浓烈到绝对难以忽视的在意。 这样的洛尘,绝不可能是要悔婚的意思…… …… 而此番,云澜的动作才刚刚顿住, 洛尘便立刻反应过来, 自己方才那话,似是会引起误解…… 故而,他不由有些紧张地抬起眸来, 忙急声解释道: “我,我不是这个意思。 云澜,我……” 他抬眼, 却正好对上云澜那一双过分清明澄静、满是温柔信任的眼睛, 于是,原本还有些焦急慌乱的情绪, 瞬间便平复了下来…… 他抿了抿唇,似是有些不知该如何开口, 良久,方才继续道: “你说过,想在春暖花开的时候成婚…… 成婚这样的事,我不想你有一丝遗憾或委屈。” …… 云澜没想到,原来竟是这般理由。 一时不禁有些失笑, 却又忍不住觉得心中酸软, 她轻轻牵住洛尘的手, 眉眼清冷而温柔,一字一句认真道: “洛尘,什么季节成婚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是你我二人成婚。” 她弯了弯眼,眉眼含笑, “我不在意究竟是三月,还是五月或六月, 只要与我在一起的人,是你便好……” 洛尘有些微怔地、定定看着她, 许久都未曾开口, 只是眼眶有些泛红, 良久,他方才低低“嗯”了一声, 而后俯下身来, 轻轻地、吻了吻她的唇…… …… 不过,还未待二人重新挑好日子, 却突然收到了有关“扶桑枝”踪迹的消息…… 据说, 是有个修士在历练过程中,偶然瞥见了一株模样奇特的灵草, 只是当时此人正在被妖兽追赶, 仓惶逃命间,只是匆匆一瞥而过,未能前去摘取…… 而待到后续历练结束, 偶然闻得其他修士提起“扶桑枝”的形貌, 便越听越觉得, 他当时匆匆瞥见的那一奇特灵草, 与那传说中的“扶桑枝”可谓十分相似, 可待到他再想回去找, 却已是无从寻觅了…… …… 而一听闻此消息,洛尘便有些坐不住了, 即刻便想要动身去寻…… 若是消息为真, 若是真能寻到那扶桑枝, 那么云澜的右手,岂不是便能恢复如初了? 他比谁都要更加清楚, 右臂被废,对于云澜而言,究竟意味着什么…… 故而,哪怕只有一丝可能, 他也必须要去探个究竟! …… 而此番,云澜本想与洛尘一起同去, 毕竟传过来的消息里, 该株扶桑枝,是在苍渊山脉里被人发现踪迹的。 要知道, 苍渊山脉距离太清宗,足有万里之遥, 且山脉绵延不绝, 一眼望不到边际, 向来乃是妖兽聚集之地…… 且听闻其深处,更是有着堪比渡劫期修士的高阶妖兽存在, 可谓是出了名的复杂凶险。 若是让洛尘一人前去,她着实有些不太放心…… …… 然而,洛尘却并不愿意让她前去, 只是十分耐心地温声安抚,让她放心: “别担心,我此番前去, 只是先去确认探查一下真伪,绝不会贸然行动, 你且放心…… 更何况,如今天虚子仍逃离在外, 未被宗门擒获,还不知在何处藏匿。 像他这等阴毒狠厉、虚伪卑鄙之人, 早已是走火入魔、道心尽毁! 即便是在众目睽睽之下,被拆穿了真面目,被各大宗门联合追缉, 怕也不会善罢甘休, 对夺你剑骨之事,只怕仍是贼心不死! 这个时候你若出现在外,实在是太过危险。 云澜……” 洛尘微微蹙紧眉心,俯身望向她的眼睛, 带着几分恳切地认真道, “苍渊山脉实在太远了, 若是有什么意外,师尊和长老他们根本来不及救援。 云澜,在天虚子被擒获之前, 你且先在宗门里待着好不好? 天虚子此人虽是卑鄙无耻, 但修为实力,却的确不容小觑…… 我只要想到, 他像条毒蛇般在暗处藏匿着, 时刻虎视眈眈,想要寻着机会对你下手, 我便实在放心不下…… 宗门里好歹有师尊和长老看顾着, 比之外间,定是要安全许多的。” …… 云澜轻叹一声, 望着洛尘满是担心、近乎恳求的眼神, 到底还是应了下来…… ---------------------------------------- 第251章 好徒儿,多日不见,别来无恙? 第251章 好徒儿,多日不见,别来无恙? 洛尘说的没错, 如今天虚子不知藏匿在何处, 而他对夺她剑骨之事, 已然筹谋算计了多年, 即便是到了如今这境地, 只怕也不会轻易放弃…… 以天虚子的修为实力, 若是没有掌门长老们相护, 她只怕轻易便能被掳了去, 届时,若再想像上次一样逃出生天, 怕是难如登天…… …… 故而,她只能反复叮嘱洛尘千万要小心, 像此等珍稀灵草, 周围定有高阶妖兽守护, 务必不能轻举妄动, 待到探查确认真伪后,便立刻回来, 届时他们再一起想办法取药。 洛尘点头乖乖应好, 让她莫要担心, 随即,只一言不发地俯身将她拥入怀中, 静静抱了她好一会儿之后, 便启程出发了…… …… 洛尘说, 苍渊山脉距离较远, 加上坐传送阵的时间, 一来一回,大抵也要十日左右, 而他探查真伪而已, 最多不超过二十日,应该也能有所结果。 故而最多一个月,他便会回来, 让她切莫担心…… 可待到一个月的时间过去, 云澜却并未等到归来的洛尘,而是—— 等到了一只传音纸鹤…… …… 事实上, 早在七日前, 云澜便已无法通过传音阵盘联系上洛尘了, 但她却一直未曾敢往最坏的方向去想…… 毕竟, 虽然之前,洛尘几乎每日都会通过传音阵盘与她联系, 但苍渊山脉环境凶险复杂, 又有不少高阶妖兽隐匿于其中, 偶尔也会出现传音阵盘失灵、与洛尘好几日都联系不上的情况。 因而这次, 她也并不想去深想其他可能, 只想着或许又是传音阵盘失灵, 或是洛尘不小心将传音阵盘损毁的缘故。 但,当传音纸鹤里声音出现的一瞬间, 云澜的眸色便瞬间冷了下来…… …… 此时此刻,眼前传音纸鹤里传出来的, 赫然乃是天虚子的声音—— “好徒儿,多日不见,别来无恙?” 他的语调微微上扬, 与往日在宗门时一贯的端方肃穆全然不同, 带着几分戏谑与势在必得的愉悦, “听闻徒儿你喜事将近, 即将与洛尘那小子结为道侣。 这般的大好喜事,竟都不告知邀请为师, 嘶~实在是叫为师伤心呐…… 不过,虽然徒儿你如此不知礼数, 但为师好歹是你师尊, 自然,得替你好好掌掌眼, 便只能先行邀请你那小夫婿过来,与为师好生一叙了…… 这传音纸鹤之上附着的气息,虽然带了点血腥气, 但想必徒儿你,应该还是能认出来吧…… 只可惜, 你那小夫婿的脾气,实在是不太好, 惹得为师很不高兴, 为师便只能费心替你管教了…… 好徒儿,为师只给你十日时间, 若你十日之内,不能出现在纸鹤所指示的位置, 那你这小夫婿的性命, 可就保证不了喽…… 哦,对了, 切勿记住—— 为师不喜旁人打扰, 只许徒儿你一人前来。 可莫要耍些小手段, 此地方圆百里之内,皆已布上阵法, 若是有除你以外之人的气息出现, 那么为师,便也只能忍痛,杀了你的小夫婿了……” …… 云澜眸如寒霜, 死死盯着面前,正在上方缓缓显示出一幅地图位置的传音纸鹤, 那位置, 俨然就是苍渊山脉的某一深处所在! 苍渊山脉?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该死! 云澜唇线紧抿, 手中一个用力,身旁的石桌一角便瞬间化为了齑粉…… 下一秒, 她只广袖一挥, 传音纸鹤瞬间被纳入袖中, 紧接着,铮鸣声骤起, 清风拂过, 她已然是御剑,飞速朝着乾元峰而去…… …… 乾元殿内, 掌门江卿逸看着下首满身清霜锐气,唇线绷直,紧握着手中寒剑、一言不发之人, 不由再一次叹了口气: “云澜,你我二人都十分清楚, 这就是一个特意为你而设的陷阱! 如今想来,这所谓的发现了‘扶桑枝’踪迹一说, 只怕,也是天虚子的手笔…… 云澜,你当清楚, 以你的修为, 就算真的按天虚子所说, 独自一人前往地图所示的苍渊山脉深处, 却也不过只是多一人送死而已…… 天虚子那厮, 摆明了就是以洛尘为饵,想要引你前去,趁机夺你剑骨! 你切莫中了他的圈套!” …… “掌门,” 云澜沉声开口,抬眼望向江卿逸, 恍若寒星的眸子里,此刻却像是染了烈焰, “但我若是不去,洛尘必死无疑……” 见她这般执拗模样, 掌门江卿逸及一旁的众位长老们不由得急了, 其中惜镜峰的扶摇长老,更是忍不住站起身来, 急声道: “可就算你去,也只是徒劳无功,白白送死啊!” 而一旁的段青鸿段长老, 也不由出声劝道: “云澜,你别着急, 我们一起想法子,定能将洛尘救出来的……” …… “掌门,长老。” 云澜清冷如雪的嗓音响起, 打断了众人还要继续的劝阻之语。 她抬眼望向众人, 眸色沉静,如浩瀚深海, “我有一计,当是可行……” …… 十日时间,转瞬即逝。 苍渊山脉深处, 某座山峰之上, 天虚子蕴袍广袖, 头戴银冠,盘膝而坐, 山风拂过,墨发轻扬, 端的是一副仙风道骨、出尘绝世的仙人模样…… 然而, 当他似是察觉到了什么般, 倏而微一勾唇,缓缓睁开眼来时, 那一双原本恍若墨玉般的眸子, 此刻,却是萦绕流淌着丝丝血红之色, 俨然是道心偏移、走火入魔之兆! …… 而他却似是全然未觉般, 只微偏过头, 望了眼身旁正躺在一片繁复玄奥阵纹之上, 浑身是血、气息奄奄,已然许久都未曾发出丝毫动静的修长身影, 倏而轻轻勾唇一笑: “啧啧,看来我那好徒儿, 还真是对你用情至深呢…… 这不,果然, 还是来了……” …… 话音落下, 阵心之中, 原本还紧阖着眼, 面色苍白、满身鲜血淋漓,只剩下胸膛还在微微起伏的洛尘, 不由眉心一蹙, 强撑着缓缓睁开眼来…… 云澜她,不该, 不该来的…… …… 而果然, 就在天虚子话音落下不久, 便见远处树林之间, 忽然走出一道清冷如雪、如月清晖的身影, 俨然——便是云澜! ---------------------------------------- 第252章 一命换一命,如何? 第252章 一命换一命,如何? 见此,洛尘紧蹙着眉心, 手撑着地面,强行坐起身来, 原本精致冷峻、眉眼锋锐的脸上, 如今苍白得几乎毫无血色, 望着云澜越来越近的身影, 即便浑身上下,痛得如同凌迟一般, 依旧嗓音嘶哑, 急声朝着云澜喊道: “云澜,别管我……走!” …… 云澜顿住脚步, 望着繁复阵纹之中, 满身伤痕鲜血、脸色苍白到几近透明, 只稍微一动,身下蜿蜒血色便愈发往前蔓延几分, 却仍在焦急担忧地紧盯着她,示意她赶紧离开的洛尘, 藏在袖中的手,不由暗自攥紧几分, 面上却是不显, 只轻轻朝洛尘点了点头, 示意他别担心自己…… …… 可洛尘怎么能不担心! 他看见云澜身影出现的一瞬间, 心脏就仿佛被人狠狠攥紧了般,焦急心痛得快要死掉! 虽然他知晓—— 以云澜的性子, 收到了天虚子的传信, 知晓了他在天虚子手中, 便定然会依言前来, 定然会过来救他…… 可他却又忍不住抱着几分期许, 希望师尊和长老们能拦住云澜!能拦住她千万别犯傻! 他其实真的没关系! 他不需要云澜过来救他! 他只想让她好好的…… 只要云澜能够好好活着, 只要她好好的就好, 他的性命真的没什么大不了的, 真的不必在意…… …… 若不是天虚子想利用他来引云澜上钩, 时时刻刻都盯着他, 他早就找到机会自尽,一了百了! 而只要他的魂灯灭了, 师尊和云澜他们就知道他已经死了, 云澜便不用再受天虚子威胁, 不用因为他,而前来此地涉险了! 可偏偏, 这些时日里,天虚子看他看得极紧, 虽然百般折磨, 却偏偏留着他的性命,不让他就此死去! 这就是一场陷阱! 他们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他盼望着,期许着, 祈求云澜不要管他, 不要中了天虚子那厮的圈套, 不要出现在这里! 可偏偏, 偏偏云澜还是来了…… …… 洛尘紧咬着牙, 在嘶哑出声让云澜赶紧离开的同时, 手中灵力积聚, 面色瞬间更加苍白几分, 光芒骤起, 一个巨大绚烂的繁复法印,便迅速朝着天虚子头顶压下! 然而,却见天虚子只是抬手轻轻一挥, 头顶之上, 那个威力极大、足以轰平半座山峰的繁复法印, 便瞬间轻飘飘地散了开去, 仿佛从未出现过般,消失得无影无踪…… 而天虚子只如同看蝼蚁般,满是轻蔑地淡淡瞥了他一眼, 不屑轻嗤道: “呵,不自量力…… 听话些, 不然,死得更快……” …… 见洛尘明明身受重伤, 连直起身来的力气都无, 却在见到她出现的一瞬间, 便瞳仁骤缩, 全然不管不顾, 强撑着骤然朝着天虚子出手, 想要吸引其注意, 为她争取时间让她离开…… 云澜不由顿时急了, 连忙出声冷喝道: “洛尘!别乱动!” …… “云澜,” 洛尘眼眶通红,紧攥着掌心, 自责害怕的汹涌情绪,几乎要将他淹没吞噬, “是我无用,是我连累了你, 你不该来的…… 云澜,我死了没关系的,真的没关系的。 求你了,你别管我……” 洛尘紧攥着拳, 眼眶通红,死死地咬着牙, 望着云澜清冷如雪的身影, 一滴眼泪不受控制地滴落下来, “吧嗒”一声砸在地上…… …… 是他无用! 他怎么是元婴期? 怎么偏偏只是元婴期!! 若他也是合体期修为, 定然能护住云澜! 定然不会让她受到丝毫伤害! 可现如今, 却是因为他, 因为要救他, 云澜主动踏进了这个所有人都清楚万分的圈套…… …… “啧啧,真是好一对情深义重的有情人呐……” 天虚子轻笑一声, 一面说着,一面优哉游哉地抬手鼓起掌来, 眼尾眉梢间, 可谓尽是眼看猎物终于落入网中、势在必得的愉悦。 “行了,莫要在此装模作样。” 云澜冷冷看着天虚子, 嗓音如冰般料峭森寒, “我如今已经来了。 说吧,你要怎样才能放过洛尘?” …… “嘶~这话说的, 这小子既然是徒儿你的心上人, 看在你的面子上,为师自然不会要了他的性命…… 只是云澜,” 天虚子轻拂了拂衣摆袖袍,缓缓站起身来, 微一挑眉道, “既然来看为师, 怎么?不带点见面礼吗?” “你要如何?” 云澜冷声问。 …… “简单。 说起来,徒儿你这右手,为师用着很是不错……” 天虚子缓缓转着自己骨节分明、凝白如玉的右手, 就像是在欣赏一件精心雕琢的艺术品般, 甚是满意地、斜斜挑起一抹笑来…… 接着,他微偏过头, 缠绕着丝丝猩红血色的眼眸, 此刻就如同毒蛇一般, 阴毒、狠厉, 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贪婪, 猛地直直望向云澜, 略有些癫狂地感慨道: “真不愧是天生剑骨、万中无一的剑道天才啊! 即便是右手被废、剑骨被剔, 徒儿你竟也能靠着仅剩的左手, 重新拿起剑来,重新将乾元剑法修炼至第十层! 而为师潜心钻研、苦心修炼了这么多年, 用尽一切办法, 却也不过只堪堪修炼到乾元剑法第十层而已。 不得不说,云澜, 你这般绝顶的天资,还当真是令人艳羡, 也当真是令人,嫉妒啊……” …… 说着,他的神色愈发癫狂了起来, 就连眸中的猩红血色,都似是更甚了几分, “不过没关系, 现如今,这样绝顶上佳的天资, 马上,就要是我的了!! 哈哈哈……” 他笑得几近癫狂, 像是看到了即将唾手可得的稀世珍宝, 又像是试图引诱人堕入深渊的恶魔, “云澜,想要救这小子的性命, 区区一条右臂可不够。 若你拿这一身剑骨来换, 为师也不是不通情面之人, 倒也可以考虑高抬贵手, 放过这小子一条性命…… 如何? 一命换一命,这买卖很划算不是?” …… 云澜紧抿着唇,面如寒霜, 一字一句沉声开口: “你所言,可当真?” “自然。 我天虚子所言,自是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天虚子略一挑眉, 应得很是干脆利落, “更何况,就这小子的性命, 于我而言,本就无足轻重。 若我能够得到我想要的, 放他一马,倒也不是不可以……” ---------------------------------------- 第253章 洛尘,你信我 第253章 洛尘,你信我 见云澜静默稍倾, 接着微闭了闭眼、便似是准备出言答应的模样, 洛尘不由瞳仁骤缩, 眸色赤红、几欲滴血, 巨大的恐慌与焦急,几乎要将他吞噬殆尽! 一时间, 他再也顾不上身上鲜血淋漓的极重伤势, 也不管只要稍微有所动作, 身旁盘旋着的繁复阵纹, 便会瞬间将他身上割出一道道深可见骨的狭长血口, 只猛地上前, 急声阻止道: “云澜! 不可以!绝对不可以! 你不要犯傻!不要相信他! 走!赶紧走!别管我……” 与此同时,他手中寒光一现, 趁着天虚子如今全部心神俱在云澜身上,再无暇盯着他之际, 握紧灵剑“诀尘”, 便径直朝着自己心口狠狠刺去…… …… 他很清楚, 此番正是因为自己在天虚子手里, 云澜方才受其威胁,处处受其桎梏。 若不是因为他, 若不是因为想要救他, 云澜便不会身陷此等险境, 更不会想要以命换命! 他绝不能,绝不能再连累云澜了…… 若是他死了, 云澜便不用再有所顾忌, 只需自行想办法离开便好。 …… 他相信, 以云澜的聪明与机警, 独身前来此处, 定然有所准备, 定然是有可以逃离此处的方法, 只是碍于担心他的性命, 方才束手束脚,无法有所行动, 他不能任由自己成为云澜的桎梏。 天虚子想拿他威胁云澜, 想要借他的性命,夺取云澜的天生剑骨。 呵,休想! 他绝不可能让天虚子得逞! …… 然而,就在锋锐剑尖即将刺进心口的前一秒, “铛”的一声清脆铮响, 灵剑“诀尘”直接被另一把清寒长剑猛地撞开, 而后盘旋缠绕着, 一并飞回云澜身边…… 见此,天虚子不由眼眸微眯, 似是没想到, 加诸于洛尘身旁四周的禁锢法阵, 竟是被云澜给一剑破开了, 虽然只是破开一小道口子, 无法将洛尘给带出去, 却也让他忍不住面色微沉…… …… 要知道, 这可是他特意找大妖布置的天级七品法阵,威力惊人。 云澜她一个区区的元婴期修士, 竟也能一剑破开其中的禁锢阵法, 此间实力, 实在是叫人不可小觑…… 不过,只要一想到, 云澜的天生剑骨,马上便要是他的了; 而这样惊才绝艳、万年难遇的绝世天才, 马上,就要沦为一个被剔净剑骨、悄无声息的死人了, 天虚子便也就此释怀了…… 无所谓, 反正他的这位好徒儿,不久之后就要死了, 他既是当师尊的, 自然还是得宽宏大度些…… 更何况, 洛尘这小子的性命,目前留着还有用, 云澜救下这小子, 倒也省了他出手的力气…… …… 而此时此刻, 云澜压根就没心思注意, 天虚子心里究竟是如何想的…… 她简直快要被洛尘气死了! 洛尘这家伙, 为何总是如此轻视自己的性命! 在发现她可能要答应天虚子以命换命后, 不想她再继续受天虚子威胁, 便眼也不眨地、直接拿剑捅自己心口! 真是! 简直气死她了! 若不是她方才出手及时, 强行破开其身侧的禁锢阵法,直接撞开灵剑“诀尘”, 那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 而云澜只要稍微一想, 方才那一剑若是真的刺下去,可能会发生什么, 便忍不住气得不行! 可当转过眸去, 对上洛尘眼眶通红、浑身是伤, 眸中氤氲着雾气,满是心疼自责、焦急担心地看着她的眼神, 她便顿时有些气不起来了…… 洛尘这家伙, 真真是个傻子! 是个只要觉得对她有益, 便连自己性命也可以不要的大傻子! 云澜缓缓吐出一口气, 平复下心绪后, 方才凝眸望向洛尘, 一字一句认真道: “洛尘,你信我。” 洛尘微怔了怔, 定定望着云澜许久, 最终,方才紧抿着唇, 轻轻点了点头…… …… 而一旁的天虚子,此番看够了好戏, 这才微挑着眉,悠悠然开口: “如何?考虑得怎么样? 这买卖,你是做,还是不做?” “好,我答应你。” 云澜沉声开口,眸色凝深, “不过,你得先解开洛尘的禁锢法阵, 放洛尘离开……” …… “哈哈哈,云澜,” 天虚子大笑出声, 眸光却是狠戾, “你莫不是当为师傻? 这小子如此好用的一个诱饵筹码, 我若是轻易便放他走了,又还能用什么拿捏你? 我可不信, 你此番只身前来赴约,会什么准备都没有。 江卿逸既是太清宗掌门,又是这小子的师尊, 会不拿出什么好东西来给你防身? 我这阵法虽是天级七品法阵, 却也不是没有相克法宝。 届时我前脚刚放这小子离开, 后脚说不准你便拿出什么高阶符篆、珍稀法宝,给我表演一个原地消失…… 那我这买卖,岂不亏惨了?” …… 而对此, 云澜却是面如寒冰,分毫不让: “若是如此,那便没得谈了。 说到底,天虚子, 我并不相信你这样的人,会真的信守承诺,真的放过洛尘性命。 现如今,你若一点诚意都不愿拿出, 那我即刻便可捏碎法宝,从此处离开!” “哦?你不在意这小子的性命了? 若你离开,那我即刻便杀了这小子!” 天虚子面色阴沉, 一字一句威胁道。 …… “呵,你不会。” 云澜眸如寒刃, 气势丝毫不弱地、冷言回道, “你的目的是我, 杀了洛尘,对你可一点好处都没有。 若你真的杀了他, 手中便再无丝毫砝码。 天虚子,你可考虑清楚了! 同样的手段,我不会再上当第二次! 届时, 且不说你能不能再设局抓住我身边亲近在意之人, 即便真的抓住了, 我也不会再次孤身涉险、如你所愿了。 反正以你的信誉, 并不打算真的放人离开, 既然无法救出人, 我又何必再搭上自己性命!” …… 说着,她顿了顿, 将自此番出现起、便一直掩在袖中的左手高举而出, 就此,露出紧握在手心之中, 一个晶莹剔透、流光溢彩的玺印状法宝来, 赶在天虚子瞳仁微缩、即将出手毁掉法宝之前, 冷声喝道: “别想着可以先行毁掉这一传送法宝! 天虚子,你大可试试, 是你动手速度快,还是我捏碎这一法宝的速度快!” ---------------------------------------- 第254章 这最后一道灵力注入,你来 第254章 这最后一道灵力注入,你来 天虚子眸色阴沉, 死死盯着云澜手中那一流光溢彩的玺印法宝, 心中恨极, 却到底,还是止住了欲要上前的动作…… 云澜说的没错, 即便以他的修为,可以轻易毁掉这一传送法宝, 却也绝对赶不上云澜捏碎它的速度。 这法宝他识得, 乃是江卿逸的珍藏, 可无视任何阵法, 只要捏碎,便可瞬间传送至万里之外, 届时,他若再想设局引云澜前来, 只怕是难如登天了…… 天虚子面色阴戾, 眸色猩红地、死死盯着与他针锋相对、丝毫不让的云澜, 良久,方才咬着牙问道: “所以,你待如何?” …… “两厢僵持并无意义, 我的目的,不过是想要确保洛尘能够安然无虞。 这样,你开阵送洛尘离开, 我同时毁掉这一传送法宝。 如此,我既可确保洛尘安全离开, 你也可以安心我再无逃脱之可能,如何?” “呵,我又如何确保, 你无第二样此类传送法宝?” 天虚子阴沉着脸, 仍有些不愿松口。 …… 云澜微蹙了蹙眉, 深深看了他一眼, 似是没想到,他会这般过分谨慎…… 思虑几息, 她倏而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张可以随机传送千里之外的高阶传送符, 接着,便解除了自己与储物袋之间的神识联系, 干脆利落地、一把将腰间的储物袋扔至二人中间,道: “现如今,我已解除与储物袋之间的神识联系, 无法再从储物袋中,取出第二样传送法宝。 如此,你可能放心? 不过,这一张高阶传送符, 我得先确保其送至洛尘手中。 这样,方才能保证他离开法阵后, 能第一时间传送离开, 而不会因你出尔反尔, 在送其离开阵法后,又寻踪而杀之!” …… 天虚子紧拧着眉, 眸色狠戾地打量云澜许久, 方才缓缓点了点头…… 如云澜所言, 她既解除了与储物袋之间的神识联系, 便无法再从储物袋中,取出第二件传送法宝来, 届时,即便她想要再重新绑定储物袋, 这其中的时间,也足够自己出手控制住她了。 而至于这一高阶传送符, 让洛尘那小子拿着倒也无所谓, 反正在这一天阶七品法阵中, 高阶传送符也无法生效, 他倒也不用担心, 这小子拿了传送符后,会利用其先行逃离…… …… 于是,待到那一高阶传送符被依言送至洛尘手中, 天虚子只阴沉着脸, 死死盯着正将那一流光溢彩的传送法宝举至身前, 依旧眉眼清冷、神色自若,无声示意他赶紧进行下一步动作的云澜, 良久,方才不情不愿地手掐法诀, 准备开阵送洛尘离开…… 然而,眼看着洛尘身下传送域将开, 天虚子却忽然顿住动作, 似是想到了什么般, 蓦地抬眼望向云澜, 挑眉道: “等等…… 这最后一道灵力注入,你来。” …… 云澜眉眼冷淡,神色未变分毫, 对他这般要求,倒是并不意外—— 说到底, 在她不信任天虚子的同时, 天虚子也并不信任她, 并不相信她会依照约定, 于开阵送离洛尘的同时,毁掉这一传送法宝。 但,此番, 若是由她来注入这最后一道灵力, 那么,便可趁她注入灵力之际, 一招击毁她手中紧握着的传送法宝, 而除此之外, 更是可以趁着其手中无传送法宝的空档, 直接废了她, 让她再无逃脱之可能! …… 而对于天虚子的这般心思算计, 云澜可谓心知肚明,却也并不在意—— 法阵之中, 传送域的特性便是—— 一旦开启、无法逆转。 因而她也不用担心, 当她注入灵力之后, 天虚子会出尔反尔,强行拦截, 停止开启传送域…… 加之又有那一高阶传送符在手, 如此,当是可确保洛尘性命无虞。 而至于她手中这一流光溢彩的传送法宝, 若是真的被毁, 届时,她又当如何? …… 云澜淡淡望了眼, 已然一脸胜券在握、即将得偿所愿模样的天虚子, 微微敛眸, 不动声色地微勾了勾唇角—— 事实上, 她手中的这一传送法宝, 不过是特意用来转移天虚子注意力的幌子罢了。 若此番两厢博弈间, 她能够通过传送法宝,直接将洛尘带离此处, 那自然是最好。 而若是不能, 其实,倒也无甚影响…… 因为,目前为止所发生的一切, 尚且在她的意料之中。 …… 而相比于云澜的冷静淡然, 洛尘却是从云澜身影出现的那一刻起, 一颗心便犹如置于灼烫岩浆之中般, 焦急、害怕; 自责、担忧, 无数种复杂情绪交织在一起, 让他根本无法放下心来…… 虽然后来, 当对上云澜清冷认真的眼神,听到她说让他相信她, 他其实心里很清楚, 云澜此番当是有所谋划,定然不会贸然行事, 故而方才强行按捺克制住,内心的焦急与不安, 不敢随意行事,不敢胡乱动作, 唯恐一不小心, 便扰了云澜的计划…… …… 可即便如此, 他也始终无法真的放下心来, 只身形绷紧,心脏高高悬起, 视线不敢移开分毫…… 他隐忍着,克制着, 反复安慰着自己—— 云澜这般聪明, 定然筹谋周全,定然不会有事, 他不能贸然给她添乱。 …… 因而, 当云澜答应天虚子以命换命时, 他死咬着牙没有开口; 当云澜为了确保他能安全传送离开, 而解了储物袋的神识联系,一把将储物袋扔至身前时, 他掌心攥得死紧, 却也依旧强忍着,没有多言半句…… 可事到如今, 眼看着他马上就要被传送离开此处; 眼看着天虚子为了杜绝云澜利用传送法宝离开的可能, 要求云澜来注入最后一道灵力, 以趁机毁掉云澜手中传送法宝之际, 洛尘终于是忍不住了, 他开始忍不住怀疑—— 自己是不是一开始便想错了? 云澜是不是压根便没想过离开? 她是不是从一开始, 便打算以命换命? 那一句“你信我”, 是不是只是为了稳住他而已? …… 思及这一可能, 洛尘眼尾通红,指尖发颤, 再也压抑不住内心的仓惶焦急, 只面色苍白、满是担忧地朝着云澜喊道: “云澜!” 然而,他话才刚出口, 却见云澜已是眉眼清冷、毫不犹豫地, 朝着他面前的法阵纹路,猛地注入一道灵力! “铮”地一声,光芒骤然亮起, 传送域应声而开! ---------------------------------------- 第255章 九离血转咒! 第255章 九离血转咒! 而与此同时, 天虚子也广袖一扬, 一道灵力攻势,径直朝着云澜手中的传送法宝而去, 清脆的琉璃碎裂声响起, 那一流光溢彩、晶莹剔透的传送法宝, 顿时应声碎裂,化为齑粉消散…… 山雾蒸腾,狂风乍起, 这一处玄奥巨大的法阵阵心之处, 只见一道道繁复阵纹,正在寸寸亮起…… …… 光芒耀眼间, 洛尘看着数丈开外, 素衣墨发、立于其间,已无丝毫退路可走的云澜, 几乎心神剧颤、肝胆俱裂—— 不,不行! 云澜不能留在这儿! 她如今储物袋已除,传送法宝已毁, 周身上下,除了自身丹田之中的本命灵剑, 便再无其他法宝! 面对合体后期的天虚子, 她又如何能与之抗衡? 又如何能在这般境况之下保住性命!! …… 而显然, 除了洛尘以外,天虚子也是这般想的—— 他这好徒儿, 还当真是愚蠢至极啊! 呵,说起来, 真心算是什么东西? 感情又算是什么东西? 能比得上修为? 能比得上大道?! 还真是可笑啊, 她竟真的为了救洛尘这小子,甘愿不要自己的性命! 而现如今, 她已是逃无可逃, 那万年难遇的天生剑骨, 马上,就要是他天虚子的了! …… 正当这厢, 天虚子望着云澜手中,那已然瞬间碎成齑粉的传送法宝, 微眯了眯眼, 而后悠哉悠哉地、微微勾起唇角之际, 云澜却是墨眸微凝, 倏而抬起眼眸—— 就是此刻!! …… 毫无预兆地, 就在天虚子缓缓勾起唇角、以为已然胜券在握之际, 云澜却是忽然以指为刃, 迅疾如电地、抬手于眉心之间飞速一划! 刹那间,鲜血溢出, 一点嫣红血色,洇晕凝于眉心之间, 愈发衬得其肌肤胜雪、凝白如玉, 衬得那一张清冷如雪、完美无瑕的脸,平添几分瑰丽艳色…… 而与此同时, 云澜的眉心正中, 也蓦然显现出一道极为神秘玄奥的浅金色纹路来! …… 刹那间, 那神秘浅金色纹路,就似是有什么奇异吸力般, 于显现的一瞬间, 便引得那眉心之间溢出的殷红血色, 丝丝缕缕, 悉数朝着那一神秘纹路中心,飞快汇聚而去! 而随着那丝丝缕缕血色汇聚, 原本浅金色的神秘玄奥纹路, 也从中心位置处, 一点一点, 飞快染上殷红血色…… 与此同时, 云澜的修为与气息, 也随着那神秘纹路上血色的飞快蔓延, 以一种惊人的速度飞快暴涨! 元婴初期、元婴中期、元婴后期; 太虚初期、太虚中期、太虚后期; 化神初期、化神中期、化神后期…… …… 一切不过发生在眨眼刹那间, 飞快察觉到不对劲的天虚子, 此刻,只猛地扭过头来, 眸色猩红如血, 死死盯着前方不远处, 修为境界正在以一种极其不可思议的速度层层攀升的云澜, 几乎恨得咬牙—— “九离血转咒! 云澜你还当真是好啊,好得很!” 难怪他这好徒儿敢孤身一人前来, 原来,竟是藏着这样的底牌! …… 九离血转咒, 传说中的神级咒术! 听闻是以燃烧自身神魂为代价, 在双方自愿的前提下, 强行将他人的修为,短时间转接至自己身上, 使得修士能在短时间内,拥有远超于自身的修为境界。 不过,这样的咒术虽然效果极为逆天, 但想要施展此等神级咒术, 所需要付出的代价,自然也是十分巨大的—— 燃烧神魂…… 呵,以燃烧自身神魂为代价, 那滋味,可不是那么好受的。 其间所需承受的巨大痛苦, 远非常人所能忍受, 能叫人瞬间失去所有理智…… 即便是心性坚韧, 能咬牙强行忍受、勉强保持住理智, 可在施展咒术的每分每秒, 却也都如同置身于无间炼狱之中,叫人生不如死…… …… 不仅如此, 九离血转咒对于神魂造成的损伤,也是难以想象的。 作为神级咒术,九离血转咒之所以会被列为禁术, 便是因为—— 凡施展此术者, 最终能活下来的,少之又少! 呵,还真是好得很呐! 看来他这好徒儿为了对付他, 可谓是无所不用其极了! 竟连如此代价的九离血转咒都用上了! 只可惜,此番, 他必不能让她如愿! …… 思绪几转, 不过是在电光火石间, 就在发现云澜施展九离血转咒、修为骤然暴涨的一瞬间, 没有丝毫犹豫,没有丝毫停顿, 天虚子已然是身形如电, 满眼阴鸷狠戾、周身杀气满溢地直冲云澜而去! 不行! 绝不能让云澜咒术施展完成! 他的徒弟, 实力如何,他最清楚不过! 需得趁着她九离血转咒尚未完全施展到位, 修为尚未完全攀升结束之前, 立刻、马上! 杀了她!!! …… 十五丈,十丈; 五丈,三丈,一丈…… 眼看着天虚子携着几乎毫不掩饰的满身彻骨杀意, 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迅速朝着云澜逼近, 而云澜的修为境界, 也已然从原本的元婴初期,层层暴涨至化神后期, 距离合体期,仅有一步之遥! 然而,此时此刻! 天虚子的身影,以及他势在必得的必杀一击, 却也已然及至云澜跟前! 眼看着威力逼人、杀气腾腾的凛然一剑, 以惊人的速度,直冲云澜面门而去! 下一秒, 仿佛便能将云澜直接击杀在此! …… 可偏偏, 原本正在传送域中, 眼看着马上便要传送完成、就此离开此处阵法的洛尘, 就在察觉天虚子突然暴起、满身杀意地直冲云澜而去的瞬间, 他几乎是全然不管不顾, 拼尽全身所有力气, 强行从传送域中冲了出来! 与此同时, 没有丝毫犹豫,也没有丝毫迟疑, 他狠狠咬破舌尖, 以自身精血为引,耗尽全身灵力, 在云澜与天虚子之间, 在云澜身前一丈处左右, 在天虚子携着满身杀意、攻势即将击上云澜面门之前, 凝出一道极为坚固厚实的灵力墙来! 就此, 阻隔了天虚子的视野, 也阻碍了他前行的动作! …… 洛尘其实很清楚, 以他的修为实力,根本拦不住天虚子什么。 但,只要能让天虚子的动作迟滞一秒, 只一秒,哪怕只有一秒就好! 只要他能拦住天虚子一秒, 便能为云澜再多争取一秒的时间! 只要再多一秒时间, 云澜的修为便能更增加几分, 说不定便能从化神期,突破至合体期, 再对上天虚子, 与之抗衡的实力,便能再多增加一分! 活下来的可能,也就能更大上一分! ---------------------------------------- 第256章 合体中期! 第256章 合体中期! 虽然他并不清楚, 九离血转咒究竟是什么东西, 也不清楚云澜的修为, 怎会突然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飞速暴涨; 虽然他如今身受重伤、力量微薄, 或许并不能帮上云澜什么, 但,只要有一丝可能, 只要有一丝胜算, 他便会拼尽全力, 为云澜多争取哪怕一分的胜算! 他绝不能眼睁睁看着云澜死! 哪怕,赌上自己的性命! …… 天虚子怎么也没有想到, 他原本全然没有放在眼里的渺小蝼蚁, 竟会在此等关键时刻,如此碍事地来拦他的路! 明明经过这些天的折磨, 这小子伤得连直起身都勉强, 却偏偏在此关键时候, 竟是毅然决然、放弃逃命的机会, 拼尽全身力气, 从传送域中冲了出来, 耗费全部灵力, 强行在云澜面前凝出一道灵力墙来, 想要为云澜多争取一瞬的时间! …… 虽然以他的修为, 这小子拼尽全力凝出的这一道灵力墙, 就跟什么鸡蛋的脆壳般、一戳就破, 单薄脆弱的,简直可笑…… 但, 这毫无预兆出现在眼前的、巨大高耸的灵力墙, 却也着实极为碍事地, 浪费了他差不多一秒的时间! 让天虚子忍不住怒火中烧! 若不是如今的当务之急, 是得趁着九离血转咒尚未完全施展结束之前,赶紧击杀云澜! 他定然要将洛尘这一碍事的可恶蝼蚁,给大卸八块、碎尸万段! 方才能泄他心头之恨! …… 可天虚子想的很好, 但到底,还是晚了那么一步…… 就在他狠狠击碎眼前的灵力墙, 想要毫不停顿地、直接击杀云澜之时, 一道耀眼到近乎刺目的巨大凛然剑光, 却随着那灵力墙的坍塌消散,直冲天虚子而来! 天虚子眼神阴戾,心中一沉, 丝毫不敢小觑地、迅速提剑迎上! “砰”的一声, 惊天动地的巨响, 巨大的冲击气浪,猛地震荡而开…… 将浑身是血、伤痕累累,却还依旧咬牙朝着此处而来, 想要再一次动手阻拦天虚子的洛尘, 给直接轰出百丈之外, “噗”地一声,吐出一大口鲜血来…… …… 烟尘滚滚间, 他模模糊糊望见—— 那一道清冷如雪、如月皎洁的纤细身影, 此刻,正凌空悬于半空之上, 手持一把清寒凛冽、肃杀逼人的长剑, 丝毫不让地,遥遥与对面的天虚子相对而立, 周身气息强大而不可忽视, 俨然乃是——合体中期! 合体中期…… 洛尘轻轻勾起唇角, 一直悬着的心,终是能稍稍放下了些—— 太好了, 合体中期, 是,合体中期啊…… 云澜她, 定然,不会输的…… 巨大的疼痛与昏沉感袭来, 洛尘终是再也支撑不住, 眼前一黑, 便就此晕了过去…… …… 望着眼前气质依旧清冷如雪, 周身气息却已然发生翻天覆地变化的云澜, 天虚子的脸色再也维持不住,一开始那仿佛势在必得般、一切尽在掌握的闲适淡然, 阴鸷黑沉的,几乎要滴出墨来…… 他僵硬地扯了扯嘴角, 眼神却仿佛淬了毒般,死死盯着眼前那一道清冷身影, 冷笑道: “呵,真不愧是我的好徒儿啊! 为师还当真是小瞧你了! 九离血转咒…… 这样罕见的禁术,竟也能被你从角落里给翻出来, 还能在九死一生间, 强忍着燃烧神魂、生不如死的剧烈痛楚, 硬生生地将其施展成功了! 合体中期……” 他轻啧了一声, 眸中森寒杀意一闪而过, “啧,看来,是转接江卿逸那厮的修为啊…… 早知如此, 当时便应该找机会,将江卿逸那碍事的家伙给直接杀了的! 省得这师徒二人, 一个两个的,都一样的碍事惹人厌!” …… “废话真多。” 云澜丝毫不打算给天虚子故意拖延时间, 想要借机耗损她神魂的机会。 在察觉九离血转咒终于施展完毕的瞬间, 她只淡淡一抬眼, 眸色冷寒,唇瓣轻启, 毫不客气地冷声开口斥道。 与此同时, 她手腕微抬, 一个干脆利落的起剑式, 满身凛然剑意,陡然震颤而开, 手中清寒长剑便已然毫不犹豫地, 以一种极为玄妙的姿态,朝着天虚子所在,一剑挥出! …… 于她而言, 现在的每分每秒,都无比宝贵的很。 在燃烧神魂的巨大代价之下, 即便她能强撑着保持理智, 可施展九离血转咒每多一秒, 便要多上一分危险! 即便她现在短暂拥有了合体中期的修为, 但对上合体后期修为、且还有着“当今第一剑修”称号的天虚子, 想要战胜对方, 却也绝不是易事! 她需得趁着现在自己尚有余力之时, 速战速决,力求能以最快的速度击杀天虚子! …… 惊鸿一剑挥出, 巨大磅礴的剑势虚影,骤然于云澜身后铺展显现, 像是无尽夜色之中, 骤然乍现的喷薄耀眼日光, 带着几乎遮天蔽日、不可阻挡之势, 以一种快到不可思议的速度, 恍若泰山压顶般, 朝着天虚子所在,陡然倾覆而下! 俨然, 乃是乾元剑法第十层——“拂暮破晓”! …… 见此,天虚子瞳仁猛地一缩, 身形一闪,便已瞬移急退五十丈开外, 接着,没有一丝停顿, 只见天虚子手中长剑快如虚影, 几番繁复剑招之后, 于其身后, 忽有成千上万、密集犹如雨点的道道剑光陡然凭空出现, 耀眼刺目的, 几乎照亮了整个苍穹天际! 剑尖直指对面清冷身影, 带着毫不掩饰的冰冷杀意! 全然不同的出剑招式, 全然不同的表现形式, 却同样亦是乾元剑法第十层—— “拂暮破晓”! …… 下一瞬,万剑齐出! 带着几乎笼罩整个天际的恢弘浩瀚声势, 朝着那一道犹如磅礴日色、贯穿整个天地的巨大剑势虚影而去! “砰”! 惊天动地的碰撞巨响, 罡风猛地呼啸而开,山石陡然四散崩裂, 不过眨眼间, 半个高耸山峰,布置在此的天级七品法阵, 以及,其上的一切草木石块, 都瞬间碎成了齑粉…… …… 而此番, 若不是云澜于出剑的瞬间, 便迅速以灵力激活了洛尘怀中的高阶传送符, 将洛尘给及时传送离开…… 只怕, 如今正身受重伤、已然沉沉陷入昏迷之中的洛尘, 得被这般可怖的磅礴声势, 给直接震得尸骨无存! 然而,巨大的碰撞声响之后, 那一道气势凛然、几乎贯穿整个天地的巨大剑势虚影, 在几息僵持之后, 却仿佛是终于落入了下风般, 光芒一点点黯淡而下…… ---------------------------------------- 第257章 乾元剑法第十一层! 第257章 乾元剑法第十一层! 而后, 那一道气势凛然、几乎贯穿整个天地的巨大剑势虚影, 就像是被那成千上万、几乎遮天蔽日的道道耀眼剑光, 给一点点地蚕食了般, 先是一道道极为细小的口子, 接着渐渐连接成片…… 再然后, 整个巨大的剑势虚影, 随着一道道耀眼刺目剑光,飞速穿刺而过, 就犹如汹涌洪水之下, 寸寸龟裂坍塌的堤坝一般, 于头顶之上, 猛然碎裂崩塌, 化为点点流光, 于苍穹天际四散坠落而下…… …… 然而,却不仅如此—— 那些个层层叠叠的道道剑光, 就仿佛无穷无尽般, 在击溃那一道巨大剑势虚影之后, 竟还不止汹汹去势, 转瞬之间, 便如同织就一个密不透风的巨网般, 从四面八方、各个角度, 将那一道清冷如雪的身影,给团团笼罩在内, 仿佛下一秒, 便会使其万剑穿身而过, 将其寸寸凌迟、死无葬身之地…… …… “云澜,认输吧…… 若你愿意自尽,乖乖献上你这一身剑骨, 为师倒也可以考虑给你一个痛快, 不至于受这万剑穿身、寸寸凌迟的痛苦……” 望着已经被道道剑光围绕笼罩在内, 俨然处于下风、不敌于他的云澜, 天虚子不动声色地暗松一口气, 缓缓舒展了一直紧绷着的身形, 而后微挑起眉, 语气悠然地开口道。 仿佛, 当真是一个耐心温柔、极其为徒儿着想的好师尊…… …… 而事实上, 此番天虚子的心底深处,不免也短暂地掠过一丝怀疑—— 以云澜的实力与天赋, 再加上如今合体中期的修为, 竟会真的不敌于他? 竟真的,就这么轻易落败了? 不过,这样的想法只持续了短短一瞬, 很快,他便就此释然了—— 细想起来,倒也合理, 云澜在剑道之上的天赋与领悟力,虽然极为逆天, 但他天虚子却也不差, 对于剑道的钻研也足够深厚, 不然,又怎会有“当今第一剑修”的称号? 论起战斗力, 江卿逸及太清宗里的那些个长老们都打不过他, 云澜她一个才修行多少年的小丫头片子, 再厉害又能厉害到哪里去! 即便如今靠着九离血转咒, 强行有了合体中期的修为, 但他天虚子可是合体后期修为! 云澜这一丫头片子,又怎么可能打得过他! …… 更何况, 她如今施展九离血转咒这样的禁术, 每分每秒,都在忍受着燃烧神魂的巨大痛楚, 每多一秒, 便离死亡更进一步, 这般境况之下, 她又能使出几分实力来? 若不是因为如此, 她又怎会一出招,便是这般不遗余力的打法, 第一招,便直接压上自己最大的底牌—— 乾元剑法第十层“拂暮破晓”! 想要与自己硬碰硬, 直接殊死一搏! …… 啧啧,只可惜啊…… 蝼蚁再怎么挣扎, 却也只是蝼蚁而已, 垂死挣扎, 也不过是螳臂当车、徒劳无功罢了…… 还不如一开始便乖乖认命, 老老实实当他通天之路的垫脚石不就好了, 又何必苦苦挣扎, 去受这样的苦楚呢? 思绪几转, 不过是眨眼刹那间, 天虚子低低嗤笑一声, 眼神一狠,便准备直接将云澜击杀在此, 好取走她的天生剑骨…… …… 却万万没想到, 原本层层叠叠、密不透风的万千耀眼剑光笼罩之中, 却忽有一点碧绿之色, 悄然显现而出, 就犹如于料峭寒冷雪色之中, 初生冒出的一点嫩绿草芽, 无比脆弱, 却又无比顽强, 在无数肃杀森寒、仿佛能绞杀一切的锋锐剑光之中, 悄无声息地, 硬生生破开一条缝隙, 探出一点细弱微芒来…… …… 这是? 什么?! 天虚子瞳仁微缩, 望着那一点极为突兀、绝对不可能在此处出现的碧绿微芒, 心里没由来的, 突然涌出一丝极为不好的预感…… 还未待他有所反应, 那一点本是极为微小细弱的碧绿光芒, 突然毫无预兆地,陡然铺展蔓延而开! 不过刹那间, 便从那一点微小缝隙, 覆盖蔓延了整个巨大剑网, 如藤蔓,如花瓣; 如碧色连绵、春风吹不尽的铮铮劲草, 在其试图逃窜、妄图反击之前, 不留一丝机会地、将万千锋锐剑光层层覆盖笼罩, 再瞧不出半点肃杀剑光的踪迹…… …… 就像是春风拂过山川大地, 再绵延万里、覆盖天地,仿佛能冻绝一切生机的苍茫雪色, 也无法抵御春日到来的步伐, 无法阻挡万物生机的复苏, 只能无能为力地, 于灼灼耀眼旭日之下, 一点一点, 渐渐融化消散, 直至,再无一丝踪迹…… 这是,这是! 天虚子手指微颤, 死死盯着随着道道剑光一点点消散,而重新出现的那一道素衣墨发、清冷如雪的身影, 几乎抑制不住这一瞬间, 从心底深处涌现而出的巨大震惊与惊惶恐惧—— 不!这不可能! 云澜她, 她怎么可能会堪破乾元剑法第十一层“万物融春”?! 这不可能! 这绝不可能!!! …… 乾元剑法第十一层——“万物融春”。 便是—— 于方寸间,见天地; 于细微间,见乾坤。 他曾从师尊处, 知晓这一式的诀窍要领, 可这么多年过去了, 他从未能真正参透过。 可云澜! 不过是二十几岁的黄毛丫头而已, 不过区区二十几载的修行岁月而已, 她凭什么! 凭什么便能参透,他穷极一生都未能参透的剑道!!! …… 可没能给他再多的惊诧时间, 眼看着那一片勃勃生机绿色, 以快到不可思议的速度,将道道肃杀剑光悉数消弭之后, 又毫不停歇地, 带着仿佛可以消融一切、变换天地乾坤的浩荡声势, 直冲他而来! 清风拂过, 带来些微的融融暖意, 像是三月春日里,极为温柔的清风…… 然而,此时此刻, 落在天虚子眼里, 却仿佛是在面对着修罗恶煞一般, 呼吸急促、如临大敌! …… 他不敢有丝毫犹豫地、飞快挥剑出招, 短短的几息之间, 他几乎要将自己的毕生所学悉数用尽, 从乾元剑法第十层, 到他曾经见过的各种剑招术法, 生死一瞬, 他几乎是拼尽全力, 想要阻挡他曾经一直看作渺小蝼蚁、看作脚下垫石之人的—— 惊天一剑! ---------------------------------------- 第258章 他输了,他竟真的输了 第258章 他输了,他竟真的输了 可没有用, 根本没有用! 天虚子瞳仁紧缩, 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一切招式与努力, 都仿佛泥牛入海一般, 悄无声息地、没入那一片浩瀚生机绿色之中, 无法延缓半刻,无法减弱分毫, 仿佛他的一切努力与反击, 都不过只是在—— 垂死挣扎而已…… …… 而这还不是最可怕的, 当他察觉不敌,想要就此逃离之时, 他却发现—— 不知何时, 他的身周四侧、上下左右, 已然被一片勃勃生机绿色所笼罩, 就像是在乾元剑法第十一层“万物融春”使出的瞬间, 便已然悄然声息地, 在这一方天地, 形成了一片独特的“域”…… 而他身处其中, 所有的阵法、符篆通通失效, 就像一只逃无可逃的困兽, 在拼尽全力、仓惶挣扎之后, 只能无能为力地, 眼睁睁看着死亡的脚步逐渐靠近…… …… 他输了…… 在这一刻, 时间似是被拉得无限绵长, 天虚子从未如此清晰地认识到—— 他真的输了, 输在了一个他从未真正放在眼里的渺小蝼蚁手中; 输在了他曾几何时、也曾投注过几分真心, 然而最终,却只把她当作一个盛放剑骨的工具,只想着取其性命的唯一徒弟手中, 输得彻彻底底…… …… 当那一片勃勃生机绿色, 带着极为玄妙、他从未参透过的精纯剑意, 陡然穿透他身体的瞬间, 天虚子不由猛地吐出一口血来…… 身上似是并无伤痕, 却有温热滚烫的猩红鲜血,瞬间从他的身体各处渗透而出, 淅淅沥沥地, 汇成一道道交错溪流, 从半空之中坠落而下; 而他本人, 也同样身形一晃, 再也支撑不住地, 从半空之中,陡然坠落而下! …… 烟尘散去, 眼前却似是笼上了一层朦胧血雾, 透过仿佛无穷无尽的猩红血色, 他死死盯着那一道手持长剑、朝此而来的清冷身影, 明明脸色苍白到近乎透明, 明明脚步因为燃烧神魂的巨大痛楚,而显得略有些踉跄, 可那一双眼睛, 却带着从始至终、都未曾变过分毫的坚定, 像极了记忆深处, 他那个天赋出众、心性坚定,熠熠生辉到甚是碍眼的师妹! …… 一瞬间, 天虚子的眼中,不禁满是不甘与嫉恨—— 凭什么! 她们凭什么!! 不过是天赋比他好,悟性比他强罢了, 便永远都要压他一头吗?! 他有什么错! 他明明已经那么努力了! 凭什么还比不过修行时间比他更短的师妹! 凭什么能让师尊暗自感慨, 要是师妹是男儿身就好了, 以她对剑道的领悟,修行起乾元剑法来,必然比他要强…… 他不过是想要变强而已, 不过是想要变得最强而已! 所以他设计杀了一直压他一头的师妹, 想要夺取师妹女儿的天生剑骨, 想要拥有和她们一样的绝世天赋! 想要变成和她们一样的绝世天才! 他有什么错!! …… 就是因为这该死的资质天赋, 他从前比不上那个执着于剑道、碍眼到该死的师妹, 现如今, 居然更是比不上这个天赋资质还要更甚她娘几分的云澜! 甚至于,现如今, 他更是眼看着就要死在她手中了! 可这不公平! 太不公平!!! 若是他有像她们这般好的资质天赋, 他也不至于走上这条路, 他也不至于沦落到这般境地! 若是他有这般好的资质天赋, 他定然乃是当之无愧的天之骄子, 受千万人顶礼膜拜、崇敬向往! 他定然也能突破乾元剑法第十一层,甚至第十二层! 就此堪破大道、飞升成仙! …… 似是看破了他的所思所想, 已然驻足立于他跟前, 眉眼冷淡、手持长剑, 正准备给他补上最后一剑、好确保他死得不能再死的云澜, 此刻,突然极轻地嗤笑了一声—— “天虚子,你是不是觉得天道不公? 觉得此番输给我,不过是因为我的资质天赋比你更好? 觉得自己走到如今这般地步, 不过是受天赋所累? 呵……” …… 云澜眉眼冰寒,嗓音像是从雪水中浸出般, 带着毫不掩饰的讽刺之意: “你将一切都推得干干净净, 觉得自己清白无辜、情有可原; 觉得天道不公, 自己何罪之有…… 可天虚子,你是不是忘了, 你作为金系单灵根,本身的天赋资质便已然强过千万人! 而你,作为受益方, 可却从未觉得,当自己的天赋资质强于他人时,有何不公?” …… 天虚子倏而怔住, 像是第一次才认识到此事般, 满腔无处发泄的愤恨与不甘, 都不由骤然一滞, 甚至于, 就连云澜一边冷声说着,一边毫不犹豫抬起长剑, 手中灵力带着气浪,层层震荡而开, 锋锐剑尖直指他心口位置的动作, 都未曾注意到…… …… 而此番,云澜清冷如雪的声音却并未停止, 她继续嗓音冷淡地开口道: “这世间,总有人天赋强于你,总有人资质好于你, 可剑之一道,从不在于资质与天赋。 天虚子,你的剑心毁了, 这才是你输给我的真正原因!” …… 话毕,剧痛陡然传来, 天虚子瞳仁紧缩, 不可置信地垂下眼, 死死盯着已然毫不犹豫、刺入自己心口的那一柄清寒长剑, 似要将其生生灼穿—— 不!不可以! 他的大道还未成! 他还未能得到他心心念念的天生剑骨! 他还未能飞升成仙! 怎能就这样死去! 怎能就这样一败涂地! 竖子尔敢! 竖子尔敢!!! …… 然而, 即便再怎么不甘,再怎么不愿, 可被云澜这个孽徒以剑意给硬生生震碎的丹田, 却已让他再也无力挣扎、无力反抗, 甚至, 连不甘呐喊的声音,都发不出来…… 他只能瞳仁充血、目眦欲裂, 满是不甘与嫉恨地, 抬眼望向这个他妒忌其天赋资质许久, 却从未曾真正正视过、只将其看作自己脚下踏石的唯一徒弟, 第一次无比清晰地意识到—— 他,可能真的要死了, 死在,云澜这个孽徒手里…… …… “噗呲”一声, 他只觉得自己心口处冷得彻骨, 冷得他无意识发颤…… 而在意识消亡前的最后一刻, 他似乎听见, 那一道清冷如雪的声音,继续淡声开口: ---------------------------------------- 第259章 我要去见她 第259章 我要去见她 而在意识消亡前的最后一刻, 天虚子似乎听见, 那一道清冷如雪的声音,继续淡声开口: “而天虚子,你似乎也从未注意过, 你穷极一生、苦心钻研的乾元剑法, 它的创始者, 却是你最为瞧不起的、所谓资质天赋最为差劲的——五灵根!” 剑尖深深没入心脏, 灵力猛然震荡而开! 终于, 一切尘埃落定…… …… 在确定天虚子的性命及神魂,都已经绝对绞杀干净之后, 云澜方才终于松懈下,一直紧绷着的脊背, 如墨瞳仁之中的浅金色神秘纹路骤然逸散, 她终是有些站立不稳地、踉跄后退几步, 以剑拄地, 方才勉强稳住身形…… 唇边溢出的鲜血,似乎有些止不住的趋势, 她却已没有多余心力关注, 只强撑着最后一丝力气, 给一直守在阵法感知范围之外的掌门长老们,发去了一道灵力传信, 便有些疲倦地垂下眼睑, 视线模糊地、最后望了眼自己手中一直紧握着的灵剑“沉雪”, 极轻极淡地笑了一笑, 而后,终是再也支撑不住, 眼前一黑,便直直栽倒了下去…… …… 待洛尘再次醒来时, 已是五日之后了。 发沉的眼皮似有千斤之重, 意识回笼的瞬间,痛觉也随之苏醒, 浑身上下的每一根骨头,都像是被来回碾碎了般, 痛得钻心刺骨…… 他却根本无暇顾及, 每一分意识,每一根神经,每一丝想法, 都只来回翻涌着、徘徊着, 叫嚣同一件事—— 云澜! 云澜!! …… 他猛地睁开眼来, 一把攥住身旁正在给他检查伤势的段青鸿段长老, 嗓音嘶哑, 如磨过砂砾般,带着撕裂的疼痛, 出声间, 似是还能尝到喉间隐隐残留的血腥味: “云澜呢? 段长老,云澜怎么样了?” …… 段青鸿的动作略顿了顿, 面上却是不动声色: “云澜啊,云澜自是在太宸殿里休养了…… 哎呀,你这小子莫操那么多心, 先把自个儿伤势养好再说。 真是,天虚子那杀千刀的狗东西, 下手挺狠呐! 除了给你留口气外, 真是啥折磨手段都往你身上使了, 你这浑身上下, 简直没一块好肉…… 若不是我修为高深、治愈术法精进, 劳心费神地、给你这小子治了这么久, 你以为, 你如今还能全须全尾地躺这儿? 行了行了, 你那嗓子不疼呐? 手不疼呐? 全身上下不疼呐? 嘶,我想起你那伤势, 都觉得自己浑身疼得慌…… 赶紧的,闭上眼睛好好休息, 莫要操心这个、操心那个的, 先把自个儿伤势养好再说, 云澜那边用不着你小子在这儿操心……” …… 然而,洛尘却并未就此罢休, 只依旧死死攥着他的袍角,丝毫没有要松手的意思, 脸色苍白得近乎毫无血色, 仿佛下一秒便会重新晕过去, 可眼神却无比执拗地盯着他, 一字一句开口道: “不,不行,我要去见她。 我一定,得去见她……” …… 从段长老方才故意避重就轻的语气, 洛尘敏锐察觉到了其中蹊跷, 一丝不好的预感,不受控制地攀上心头, 他却不敢再继续深想下去…… 只是摇了摇头, 固执地再一次开口表示“我要去见她”…… 他要去见她, 无论如何,他也要去亲眼看看她…… …… 段青鸿叹了口气, 知道自己拗不过这小子, 此番他要是不带这小子去, 估计这小子扭头就得拖着这一具破破烂烂的身子, 带着一身伤,爬也得爬到太宸殿去, 方才肯罢休…… 哎,罢了…… 段青鸿收起面上故作轻松的神色, 语气微沉,难得的很是正经肃然: “小云澜如今的情况不太好, 你若是去了,就给我老老实实在旁边待着, 莫要去碍你师尊及众位长老的事。” 洛尘抿了抿干裂的唇, 此时此刻,心口处传来的翻涌剧烈疼痛, 似是更要压过身体之上,那钻心彻骨的痛感…… 良久, 他方才嗓音艰涩地开口: “好。” …… 太宸殿中, 暂时收回灵力、勉强松一口气的掌门江卿逸, 此番,不由抬手擦了擦额角渗出的汗, 忍不住担心地望了眼阵心之中、安静阖目躺着的云澜, 再一次深深叹了口气…… 他与一旁接替他位置的谢长老,略微点头示意了下, 便准备去旁边稍微休息会儿, 以恢复一下此番损耗的灵力…… …… 可才刚转过身, 江卿逸便一眼望见了自己那个病病歪歪、一身是伤的臭徒弟, 此刻正站在不远处…… 也不知是来了多久, 明明自己还一副摇摇欲坠, 好似下一秒就会支撑不住栽倒在地、直接晕过去的虚弱模样, 视线却一直紧盯着阵法中心的云澜不放, 苍白得毫无血色的唇紧紧抿着, 眼眶隐隐泛红, 一副担心得要死、却又不敢上前打扰的模样…… …… 见此,江卿逸简直气得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 他忙几步走上前, 先是狠狠瞪了一眼,这一点都不让人省心的臭徒弟, 然后压低了声音, 朝着一旁的段青鸿,颇有些气恼道: “不是,你把他带过来做什么? 这小子现在是什么身体状况,你不是最清楚吗? 好不容易才救回来一个, 就他现在那破破烂烂的身体,怎还由着他胡乱折腾?” …… 面对自家掌门这气势汹汹的“质问”, 段青鸿只觉得很是冤枉, 他颇有些无奈又有些幽怨地, 瞅了正朝他吹胡子瞪眼的江卿逸一眼, 语气颇有些逼不得已: “掌门,你家徒弟究竟是个什么脾性,你难道还不清楚? 此番我若是不把他带过来, 就他这犟驴脾气, 还不得自己带着一身伤、巴巴地跑过来? 到时候若是嘎嘣一下倒半道上了, 岂不是更糟心?” …… 闻言,江卿逸不由沉默了—— 的确, 以洛尘这小子的脾气, 此番若是段长老不带他来, 他只怕是强撑着最后一口气,爬也得爬到太宸殿来, 亲眼看看云澜方才能放心。 罢了罢了, 先不管这小子…… 江卿逸正了脸色, 与段青鸿继续道: “罢了罢了,先不管他,还是说正事吧…… 几日下来,云澜的神魂终于算是勉强稳定了,之后待如何?” …… 说及此事, 段青鸿也是难得的肃然面色, 他望着阵心之中的云澜, 难掩担忧地、沉吟蹙眉道: “先以固魂阵好好将养一段时间吧, 我再炼制些固养神魂的丹药给她服下,至于之后……” 段青鸿顿了顿, 语气也不由略低了几分, “哎,之后的事, 我也无法保证……” ---------------------------------------- 第260章 她的神魂,已经开始溃散了 第260章 她的神魂,已经开始溃散了 听到此处, 原本一直沉默着站在旁边、视线始终落在云澜身上的洛尘, 此刻,像是骤然被某个字眼刺痛了般, 倏而转过头来, 面色愈发苍白了几分, 声音有些发轻: “这是,什么意思?” …… 见他如此模样, 江卿逸便清楚—— 洛尘这家伙怕是才一清醒, 便马不停蹄地立刻赶了过来, 想必是还不清楚此间情况…… 思及此, 他不由又重重叹了口气—— 这两个孩子, 着实是不容易啊, 眼看着马上便要成婚了, 现如今,却又变成这般…… …… 江卿逸不由心中不忍, 看着这薄唇紧抿、暗自攥紧了掌心的徒弟, 只能斟酌着语气, 开口解释道: “那日云澜在收到天虚子的传信后,便来寻了我们, 我们本不同意她前去涉险, 想着好歹宗门里这么多长辈在呢, 又岂能让她一个小辈,一个人去扛, 即便是渡劫期的老祖宗闭死关,我们找不了, 可三个大乘期的前辈里, 说不定便有谁没在闭死关, 说不定便能请动其出手,杀了天虚子那狗东西! 可云澜说, 此番她若是不去,你便必死无疑。 即便真的能请到大乘期前辈出手, 可你在天虚子手中, 以天虚子一贯的行事作风, 也绝对无法保下性命来…… 而她有一法, 或许,可让你们二人均有一线生机。 这方法, 便是九离血转咒……” …… “九离血转咒?” 洛尘蹙了蹙眉, 当时他虽是重伤, 却也模糊也听到天虚子似乎提了一句什么“九离血转咒”, 可这又是什么? 江卿逸也猜到, 洛尘当是不知晓九离血转咒是什么东西, 便又继续解释道: “九离血转咒乃是一上古咒术,威力极大, 可将旁人修为短时间转接至自己身上,从而在短时间内,大幅提升自身修为。 而此番,云澜便是将我的修为,短时间转接至她身上, 从而获得了合体中期的修为,能与天虚子有一战之力。 但……” …… 江卿逸蹙紧眉心, 面色极为肃然: “此法也是禁术,因为其代价极大! 九离血转咒乃是以燃烧神魂为代价施展的咒术, 想要获取的修为越高,所要承受的痛苦便越大, 燃烧神魂的速度便也越快…… 正是因为如此, 许多人根本撑不到咒术施展完毕,便会痛苦死去。 即便成功施展咒术, 可咒术生效的每一分每一秒,都要承担神魂燃烧的巨大痛苦, 每多一息时间, 离死亡便会更近一步……” …… 见洛尘的脸色愈发苍白, 几乎毫无血色, 江卿逸便也不忍再继续说下去,此咒术施展的代价, 只转了话题道: “事实上,云澜提出此法时, 我们几个老家伙其实并不同意,想着—— 即便是靠着九离血转咒, 短时间内获取了合体中期的修为, 却也很难打过合体后期修为的天虚子。 虽然天虚子那厮不是个东西, 可以他的实力修为, 即便我们几个老家伙联手, 都很难说有把握能够击败他, 更何况是强忍着神魂燃烧痛苦, 勉强获得合体中期修为的云澜了! 而合体中期已然是我们几个老家伙反复斟酌测算下, 云澜所能勉强承受的极限了, 再往上,只怕咒术还未施展完毕, 便会神魂燃尽而亡…… 故而思来想去, 此法,分明也是一个死局。 可云澜却说, 合体中期修为便行, 她应当, 能够击杀天虚子……” …… 江卿逸话语微顿, 想到当时云澜说出此话时, 他们所有人那不可思议、震惊愕然的表情, 毕竟,以云澜一贯沉稳的性子, 应当不是个会说出如此狂妄之语的人呐…… 可紧接着, 他们便听到云澜清清冷冷的声音响起, 神色一如既往的沉静淡然, 她道: “我突破了乾元剑法第十一层……” 因太过震惊, 他当时直接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而其他长老们也不遑多让, 一个一个,看云澜的眼神,简直就跟看什么怪物一样! …… 说真的, 真的不怪他们这群老家伙,一把年纪了还如此的稳不住, 实在是, 实在是…… 要知道上一个突破乾元剑法第十一层的人, 乃是这两万年来唯一一个成功飞升的存在啊! 而他突破乾元剑法第十一层时, 也已然是渡劫期的修为了! 哪像云澜! 这到底什么变态啊! 这才刚刚元婴期啊, 她,她居然就成功突破乾元剑法第十一层了?! 着实是令人羡慕嫉妒, 没有恨呐…… …… 江卿逸收回自己发散的思绪,轻咳一声, 顶着自家徒弟紧盯着自己不放、还在等着他后续话语的眼神, 继续道: “云澜她说,她突破了乾元剑法第十一层。 如此可怕实力,如此恐怖资质, 故而我们觉得,此法,或许当真可行…… 便也点了头, 同她打下了九离血转咒的种印。 再之后的事, 你也都知道了…… 而在云澜击杀天虚子之后, 她同我们发了一道灵力传信, 可当我们赶到时,却发现—— 天虚子虽然已被成功击杀,可云澜的情况却也很是不好, 她的神魂已经开始溃散了……” …… 洛尘只觉耳边嗡鸣阵阵, 心脏痛得仿佛下一秒就要死掉, 他一把紧攥胸口衣襟, 好似终于支撑不住般, 猛地踉跄一步, 眼看着便要栽倒…… 见此,江卿逸连忙伸手扶了他一把, 急忙解释道: “哎呀,不是,你先别急! 云澜当时神魂溃散是不假,但是……” …… “哎呀,你快别说了,还是我来说吧! 真真是要被你给急死!” 一旁的段青鸿,此刻实在是看不过眼了, 终于忍不住开口打断道。 真是, 掌门这说话方式,到底什么时候能改改, 真是能把人给活活急死啊! 前面磨磨唧唧、啰啰嗦嗦半天, 便也罢了…… 后面这么关键的事情, 他还这么啰哩巴嗦的, 是生怕洛尘能够承受的住啊! 没看到这小子伤得站都站不稳了吗? 能够强撑着听完他说这么一大段话, 都算是这小子心性坚定,方才勉强没倒下, 结果他兜头这么一句吓死人不偿命的话,哐当一声砸下来, 小子能撑得住才怪! ---------------------------------------- 第261章 可能,永远都醒不过来 第261章 可能,永远都醒不过来 因此,段青鸿也没多犹豫, 直接便开口道: “哎呀,你别急, 这不是还有我们在嘛! 在发现云澜的第一时间, 我们便以灵力护住了其神魂,止住了其溃散之势。 之后回了宗门, 更是布了固魂阵, 我们几个老家伙不眠不休地轮流护阵, 这几日下来,云澜的神魂已经基本稳定下来了。” …… “那云澜,什么时候能醒过来?” 听到段长老这话, 洛尘稍稍松了口气, 却也没忘记方才二人交流时, 段长老那一句“之后的事,我也无法保证”, 心脏依旧紧绷着, 无法完全放下心来…… 闻此, 对上洛尘强撑着、克制着情绪望来的眼神, 段青鸿顿了顿, 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答…… …… 洛尘这小子, 问得还真是一针见血啊! 若是直言开口, 他怕洛尘这小子支撑不住, 届时好不容易才救回来的一条性命, 只怕又得出个什么好歹; 可若是隐瞒, 且不说能不能骗过这小子, 届时,待到最终知道真相时, 又得该是多么的撕心裂肺、痛彻心扉…… …… 似是察觉到了段长老的犹豫, 洛尘攥紧了掌心,强撑着直起身, 嗓音嘶哑、却又无比坚定地, 沉声道: “您说,我撑得住。 无论如何,我也想知道,云澜的真实情况……” …… 见他如此坚决模样, 段青鸿便也不再犹豫了,只直言开口: “因灵力剧烈冲击,而导致的身上与筋脉上的伤倒还好, 施术好生治疗,再佐以丹药好好养养, 便也就没什么大碍了。 但棘手的是—— 其神魂之上的损伤…… 现如今, 我们虽然以固魂阵,止住了其神魂溃散之势, 但之前施展九离血转咒时,所燃烧的神魂, 还是给云澜的神魂造成了巨大的损伤, 像这样的伤, 是很难靠着阵法或是丹药恢复过来的, 只能靠云澜自己, 靠其神魂之力慢慢凝聚恢复…… 若是恢复得好, 或许她几个月便能醒; 或是时间长一些, 三年五载,十年、几十年,或是上百年,也能醒过来。 可若是神魂损伤过甚,神魂之力无法负荷, 那可能……” …… 他没有把话说完, 但在场几人都清楚他的未尽之语—— 那可能, 永远,都醒不过来…… 洛尘喉间发紧, 一股腥甜猛地涌了上来, 却又被他强行咽了下去…… 他勉力呼吸了几次, 方才觉得稍微能喘得过气来, 耳边似是有些嗡鸣, 视线也有些模糊不清, 许久,他听见自己嗓音嘶哑, 似是张嘴了几次, 方才无比艰涩地发出声音: “好,我知道了。 多谢段长老,多谢师尊,也多谢众位长老们…… 我,我想在这里陪着云澜, 不会打扰到众位长老的,可否?” …… 江卿逸与段青鸿相互对视一眼, 都忍不住暗自叹了口气, 江卿逸开口: “罢了,你想陪着便陪着吧…… 自己多注意点伤势,好生休养着, 别到时候云澜醒了,你却倒下了。” 洛尘知晓,自家师尊是怕自己撑不住, 方才故意如此说…… 好让他能有个盼头, 方才能继续支撑下去, 因而便也顺从地点了点头, 低低“嗯”了声。 …… 他不会撑不住的…… 洛尘望着阵心之中, 仿佛只是睡着了般、阖目静静躺着的云澜, 眼眶泛红, 呼吸隐隐有些发颤—— 他的性命,是云澜拼尽全力才救回来的, 是她几乎拿性命强行换回来的, 他怎么敢不珍惜, 他又怎么敢不好好活着…… 燃烧神魂, 这得多痛啊! 他只是光听到, 都觉得心脏翻搅着,痛得快要死掉了, 云澜当时又是忍着怎样巨大的痛苦, 方才施展出那所谓的九离血转咒的? …… 她怎么, 怎么那么傻? 就……别管他了不行吗? 自己好好活着不行吗? 她明明那么好, 明明有那么绝佳的天赋实力, 明明有那么光明璀璨的未来! 她一个人也可以活得很好的, 就不要再管他了…… 不可以吗? 为什么要不顾一切地来救他? 为什么要赌上自己的性命来救他? 云澜她, 得多疼啊…… …… 江卿逸原本还在和段青鸿,继续商讨着云澜伤势之事的, 可一转眼, 却瞥见自家那个冷冰冰、硬邦邦, 全身上下的骨头断了,只怕都不会皱一下眉头、喊一声痛的小徒弟, 此刻,却缩在大殿角落里, 盯着云澜所在的方向, 薄唇紧抿、眼眶通红, 一声不吭、悄无声息地,一滴滴掉着眼泪…… 江卿逸惊得瞪大了眼, 但很快,又强行控制着自己,不再多投去视线, 只是在心里, 又一次深深叹了口气—— 哎,这两个孩子, 实在是太苦了,太苦了啊…… 让他这个老人家, 都要忍不住掉眼泪了…… …… 日月轮转, 时间一天天过去。 转眼, 便是一月之后了…… 洛尘身上的伤势已然好了许多, 云澜却依旧静静躺在那儿, 丝毫没有要醒过来的迹象…… 期间,江惜芷来看了云澜十几次, 次次都哭得快要晕过去, 又怕打扰到众位长老们镇守固魂阵, 因此每次都偷偷躲到殿外, 捂着嘴缩成一团, 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最后, 还是江卿逸实在看不过去, 拎着自家这哭得几乎快要撅过去的女儿回去, 严令其十日才准去一次, 方才避免了太宸殿被泪水淹没的命运…… …… 又是两个月过去了, 云澜依旧没有醒过来。 现如今, 已无需再以固魂阵养护神魂了, 因此,众位长老们便也不再按班轮换, 日日在太宸殿内镇守固魂阵了, 而是各自回峰,处理峰内事务。 只剩下段青鸿每隔一段时间, 便拿着新炼制的、固养神魂的丹药过来,嘱咐洛尘给云澜喂下。 洛尘略显沉默地应下, 同段长老认真道了谢, 便又继续拿着刚刚拧好的温热布巾, 小心翼翼、而又无比温柔耐心地, 轻轻给云澜擦拭脸颊, 以及,刚刚换好骨的右手…… …… 是的, 云澜的右手已然换骨重塑了。 当日在苍渊山脉中, 发现晕倒在地、神魂开始溃散的云澜时, 当掌门及其他长老们匆匆冲过去, 急忙以灵力护住其心脉及神魂时, 段青鸿看到, 这围成一圈的人群,自己似乎有些插不进去, 便只能掏出丹药,塞给围在里面的掌门, 转而去了一旁天虚子的尸首处, 将天虚子右手之中的剑骨, 给逐一剜了出来…… 哼! 这可是云澜那丫头的天生剑骨, 怎么能还留在天虚子这狗东西的手里! ---------------------------------------- 第262章 你不说话,我便当你同意了 第262章 你不说话,我便当你同意了 再说了, 虽然他不会“换骨”这样的阴邪术法, 但这可是云澜自己的骨头, 将自己的骨头重新安回自己身上, 又不是强行将别人的剑骨换给自己, 因此,虽然是麻烦了点, 但也不是完全行不通…… 既然如此, 那他当然不能忘了这事儿! 毕竟云澜那丫头可是个剑修, 还是个如此惊才绝艳、万中无一的剑修! 要是一辈子都不能重新以右手握剑的话, 那得多可惜啊! 他作为云澜的长辈, 又怎么能忍心看着那丫头受这样的苦? 挖! 必须得给它挖出来! 安! 必须得给它安回去! …… 因此,待回到宗门, 逐一将这些剑骨精心淬炼过后, 眼看着云澜神魂稳定下来, 不再时刻需要躺在固魂阵里养护神魂, 段青鸿便也趁着这时候, 帮云澜将右手的剑骨重新一一装了回去…… 如此,待云澜那丫头醒来时, 便会发现自己的右手恢复如初了, 想来,定然会很高兴吧? 只是, 这丫头究竟什么时候能醒过来呢…… …… 转眼,又过了几个月, 已到了春日, 云澜依旧没有醒过来。 阳春三月, 洛尘按照之前他与云澜商量好的婚期, 在三月十七这一日, 如约与云澜成了亲,结为了道侣…… 一开始, 知晓自家徒弟这般打算时, 江卿逸欲言又止, 本是想要出声劝阻的, 但对上自家徒弟的眼神, 他所有想说的话,便又都重新咽了回去—— …… 哎,罢了, 即便云澜真的永远都醒不过来, 自家这傻徒儿, 估计也不会改变想法。 对于与云澜结为道侣之事, 乃是自家这傻徒儿日思夜想、百般求得, 既然这两个孩子心意相通,决意结为道侣, 那么,即便云澜真的醒不过来又如何? 只要能与云澜在一起, 自家这傻徒儿定然也是甘之如饴、心甘情愿…… …… 其实,洛尘也犹豫过, 是否该如期举办成婚仪式? 他担心之后,若是云澜醒了, 发现自己在沉睡不醒、毫无所觉时, 便完成了人生中如此重要的仪式, 与他结为了道侣, 会不会觉得有些遗憾可惜? 但后来他想, 若是云澜醒过来, 他便补一个更加盛大的成婚仪式给她, 定然不会叫她留下遗憾的…… …… 当时,他坐在她的床边静静看了许久, 而后,微俯下身去, 轻轻地、极其温柔地吻了吻她的眉眼, 望着那一张仿佛只是安静睡去的脸,轻声开口: “云澜,你答应了我的。 你若是不愿意,便亲口告诉我……” 他等了很久很久, 偌大的房间里, 却只有他的呼吸声, 以及, 云澜极轻极淡、一直未变的呼吸…… 良久,他方才有些僵硬地动了动, 再一次俯下身, 如一片轻鸿落羽般, 极轻地吻了吻她的眉心, 声音似是比刚刚哑了许多: “你不说话,我便当你同意了。” …… 房间寂静无声, 仿佛落针可闻。 明明已是春日, 洛尘却觉得自己仿佛一直处在冰天雪地之中, 从内到外,都是冷的, 冷得锥心彻骨…… 许久许久,他垂下眼, 轻轻握住云澜放在一旁的手, 而后, 一滴泪砸在了云澜纤细凝白的手背之上…… …… 仪式举办得很盛大, 小半个修仙界好似都来了, 只是直至仪式结束,宾客散场, 这场盛大婚礼的新娘,却也依旧没有醒过来…… 洛尘原本还抱着一丝期望, 期望着奇迹能够发生, 说不定云澜便会在他们二人的婚礼之上醒来。 因此他的全部心神与注意力,都悉数放在云澜身上, 只要云澜稍微有所动作, 哪怕只是稍稍动一下指尖,轻颤一下眼睫, 他也定然能在第一时间发现…… 但是没有, 什么都没有…… 从始至终, 云澜都安安静静地靠在他怀里, 未曾有一丝醒过来的迹象, 直到昭告天地、缔结契约之时, 云澜也依旧安静如初,未曾有丝毫反应…… …… 因此在缔结契约时, 洛尘突然有那么一瞬,想要与云澜缔结生死契…… 嗯, 单向的那种, 就是云澜死他便死, 而他若是死了,云澜能依旧没事的那种。 他有些赌气地想着—— 谁叫云澜还不醒过来, 她既然不醒, 那他便要趁着她睡着时,与她缔结生死契了。 如此,就算以后她再醒过来, 也已是无济于事了…… 但最后,思虑再三, 他还是未曾与云澜缔结生死契。 …… 因为—— 云澜她,不会愿意的。 她连心魔咒都不愿意, 又怎么可能会愿意让他与她缔结生死契。 而最重要的原因是—— 他的性命,是云澜拼尽一切、赌上性命才救下的, 他必须得好好活着。 况且万一…… 他说万一, 即便云澜有一天真的…… 那他余生岁月, 哪怕穷极一切、不惜任何代价, 也定要让云澜重新活过来, 他必须得留着自己的性命, 想尽一切办法,复活云澜! …… 宴席结束,宾客散场。 重新回到太宸殿后, 洛尘望着略施粉黛、美得惊心动魄, 就连原本略显苍白的脸色,都在大红婚服的映衬之下,悄然添上了几分瑰滟姝色的云澜, 忍不住伸手轻轻地、抚摸了下她的侧脸…… 他静静看了她许久, 然后俯身轻轻吻了吻她的发顶, 嗓音低哑, 像是从粗糙砂纸上磨过, 轻声道: “对不起,云澜。 等你醒过来,我会补给你一个更加盛大的婚礼的; 等你醒过来, 你若是生气,打我骂我都好; 等你醒过来……” 嗓音艰涩, 他似是再也说不下去…… …… 他一点一点, 深深地弯下腰, 将额头轻轻抵在云澜凝白如玉的手背之上, 长睫轻颤, 许久许久, 似有晶莹水滴,悄然打湿了云澜的手背…… 而他低俯着身, 像是身受重伤、被主人无情抛下的可怜弃兽; 又像是身处绝望, 只能虔诚祈求神明垂怜分毫的卑微信徒…… 偌大的房间里, 落针可闻的静谧中, 终是隐隐泄出几分, 断断续续的、像是强行隐忍压制, 最终却终是难以压抑的呜咽泣声: “所以,云澜, 你到底什么时候醒过来……” ---------------------------------------- 第263章 我可以一辈子寸步不离地守着她 第263章 我可以一辈子寸步不离地守着她 虽是已成了婚, 但洛尘却并未同云澜同床共枕。 他想着, 即便是成了婚, 但在云澜尚未醒来之时, 便与云澜做这般亲密之事, 还是太不尊重云澜了…… 因此,他只在云澜的床榻边摆了个小榻, 与床榻隔着差不多一尺的距离, 属于只要他伸出手, 便能如愿牵到云澜手的距离…… 对此,洛尘表示已经很满足了。 …… 成婚了还是好, 他可以光明正大地、同云澜住在一起, 可以每天都见到她, 从早到晚,都能见到她…… 他可以光明正大地给她梳头发, 给她擦脸擦手, 可以在想同她说话时, 便同她说话, 即便, 无人回应…… …… 只是有时, 房间太过寂静, 他的心脏疼得太过厉害, 他便会忍不住, 过去轻轻亲一下云澜, 而后倚靠在她床边, 牵着她的手, 一遍一遍, 轻声唤她名字…… 他唤了百次、千次、万次, 可她一次,都没有应他…… …… 斗转星移,又是三年过去了。 三年的时间里, 洛尘的修为已然从元婴初期,晋升为了元婴中期。 但,这三年的时间里, 他也从未出过太宸殿一步…… 他想, 他需得陪着云澜才行, 这样,当云澜重新醒过来时, 他才能在第一时间知晓…… 不然,若是刚好就在他出去的那一会儿, 云澜醒过来了怎么办? 若是云澜醒过来, 没看见他,生他的气又重新沉睡了怎么办? 他不能离开, 他得待在云澜身边…… …… 而眼见他这般模样, 掌门江卿逸实在是看不过眼了, 他是忍了又忍,忍了又忍, 最终,还是忍不住开口道: “不是,洛尘, 你总得出门呐! 你总不可能一辈子都这样寸步不离地守着她吧?” …… “我可以一辈子都寸步不离地守着她。” 洛尘微垂着眼, 轻轻抚顺云澜脸侧一缕微乱的发丝, 语气虽轻, 却执拗得没有一丝转圜的余地, “她若是十年不醒,我便守她十年; 她若是百年不醒,我便守她百年; 她若是千年万年不醒, 我便守她千年万年…… 我会好好修炼, 会努力活得很久很久的。 师尊……” 他抬眼,望向身旁一脸不知道该说什么模样的江卿逸, 难得的露出一个极淡的笑容来, “您说,我若是守她千年万年, 即便是云澜一直没醒, 我们这是不是也算是共度余生、白头偕老了?” …… 江卿逸不知该说些什么了, 他望着这个将千年万年,说得好似一日两日般寻常的徒弟, 略有些疲惫地闭了闭眼…… 他清楚, 以洛尘的性子,他绝不只是说说而已, 他是真的能这么做, 真的能寸步不离地、守着云澜千年万年…… 良久,江卿逸方才无奈深深叹了口气: “罢了,你愿意陪着云澜,便陪着她吧…… 只是,你总归得出门吧? 即便你没关系, 可云澜,她总不能一辈子都待在太宸殿里吧? 她总得出去走走逛逛, 吹吹外面的风吧?” …… 江卿逸表示—— 自己还真是为这个徒弟操碎了心, 为了不让他这个徒弟, 不是鳏夫、胜似鳏夫地一直关在太宸殿里, 他这还真是什么劝说的话都说出口了, 知道其他的劝不了他, 便只能将云澜搬了出来…… …… 而幸好, 这番话,洛尘还是听进去了—— 的确,云澜总不能一直这样闷在太宸殿里。 她这般潇洒自在、如月般皎洁的人, 便该多出去看看世间风景,感受感受天地浩瀚…… 于是,之后几个月的时间里, 洛尘便做了一台靠椅模样的推车, 可以坐、可以斜靠、可以躺下的那种, 他将云澜小心抱进推车里, 确保推车中的每一处所在都足够舒适之后, 便隔三差五, 带着云澜出去转转…… 今日来这个峰赏花, 过几日去那个峰摸灵兽, 再过几日, 去山下集市走走逛逛…… 他想着, 待到把宗门及宗门附近都逛上一遍, 他便带云澜再去外间都逛上一逛, 届时,他的修为肯定更高了, 也就更能保护云澜的安全了…… …… 这一日,天色甚好, 他将云澜从房间中抱了出来, 轻轻放在自己新扎好的秋千之上, 院中新种了许多云澜喜欢的灵花, 此刻正静静散发着清雅好闻的淡淡清香…… 秋千面对的方向, 是他来回观察了许久之后,觉得景色最好的方向, 他将云澜轻轻放在秋千中, 温柔耐心地替她细细盖好裘毯, 以免山风太凉, 云澜会觉得有些冷…… 而后,便与她一道坐在秋千上, 将她轻轻揽进自己怀里, 一边以灵力轻轻晃着秋千, 一边以指为梳,轻轻顺着她柔顺如墨的发尾…… …… 一时四下有些静, 只有偶尔的山风呼啸声, 以及秋千晃动时,极为轻微的嘎吱声; 一瞬间, 他觉得自己的心脏,似是又有些疼得厉害, 便忍不住将怀中的云澜抱得更紧了些, 而后微垂下眼, 轻轻地、吻了吻她的额角, 望着远处重峦叠嶂、黛色青翠的山峰, 轻声开口: “云澜,今日天气不错, 你待会想去哪里逛逛?” …… 等了一会无人回应, 他像是已经习惯了般,继续开口道: “听闻最近旷幽谷的桃花开得极好, 不如我们待会儿,去那儿逛逛吧? 届时还可以折几枝回来, 拿个玉甁插上,放房间里摆着…… 你觉得可好?” 四下安静, 他沉默了一会, 而后将怀中之人抱得更紧了些, 嗓音黯哑, 像是艰难从喉间挤出般: “云澜,你已经睡了好久好久,整整一千多个日夜了, 你还要,睡到什么时候啊? 云澜,你真的,真的很过分…… 我问了你这么多的问题, 你却一个都不回我。 云澜,求求你, 你能不能,能不能理一理我? 哪怕回我一个字, 一个字就好……” …… 山风呼啸, 偌大的太宸殿里, 依旧只有他一个人的声音, 一如既往, 未变分毫…… 他垂下眼, 将脸颊贴在她的鬓发旁, 许久,方才轻轻地蹭了一下, 一滴泪从眼角坠落, 不偏不倚地,正好落在云澜安静垂落的眼皮之上, 像是也有一滴泪,坠在她的眼睫…… 他轻轻动了动手指, 想要抬手帮她擦去, 却见那一直静静阖着、从未有任何动静的鸦青眼睫, 忽然极其细微地、轻轻颤了一下…… ---------------------------------------- 第264章 嗯,我在 第264章 嗯,我在 一瞬间, 洛尘像是被蓦然定在了原地, 他连呼吸都不敢, 只怔怔地盯着怀中之人,那纤长卷翘的睫羽, 一动也不敢动…… 万籁俱寂, 似乎,只剩下自己疯狂鼓噪的心跳声…… 而在这仿佛骤然苍白褪色、寂静无声的世界里, 他看见那人倏而极轻地颤了颤睫羽, 而后, 一点一点、缓缓睁开了眼, 露出其后璨若星辰、琉璃剔透的墨色眼眸来…… 下一秒, 当对上他的视线时, 她似是微怔了一瞬, 而后微微弯起眼,露出一个温柔的清浅笑意, 嗓音一如既往的清冷如雪、剔透干净, 恍若是在如泡沫般脆弱的虚渺梦境之中, 她轻声唤他: “洛尘……” …… 似是过了许久, 又似是不过短短一瞬, 下一秒, 云澜忽然被一把用力,拥进一个极为温暖紧实的怀抱里…… 洛尘抱她抱得极紧, 像是要将她用力嵌进身体里, 力道大得,让她呼吸都有些困难…… 耳边的心脏声鼓噪而疯狂, 震得她脸颊都隐隐有些发烫。 剧烈的心跳声, 与急促发颤的呼吸声中, 她听见头顶之上, 偶有几声极力压抑、强行克制的低低泣声传来, 声音压得极低, 似是并不想被她发现, 可头顶鬓发之间,渐渐晕开的些许濡湿之意, 还是让她敏锐察觉到了其中究竟…… …… 她不由轻叹一口气, 因着沉睡太久, 她其实还有些不太清楚如今情况, 但,她却依旧伸出手, 满是温柔、又好似能静静包容一切地, 轻轻回抱住了洛尘…… 察觉到她的动作, 头顶之上的那人似是呼吸微滞, 身体都好似下意识僵了一瞬, 下一秒, 他愈发用力地抱紧了她, 薄唇轻轻吻着她的鬓发, 嗓音低哑,带着难以掩饰的泣音, 小心翼翼地唤她: “云澜……” …… “嗯,我在。” 云澜轻声应他。 “云澜……” “我在。” 他一遍一遍地唤她, 像是要把这几年里一次又一次的无人回应、一次又一次的痛苦失望, 都给悉数补回来…… 而云澜也没有丝毫的不耐烦, 虽然她并不知晓, 究竟发生了何事? 也并不知晓, 距离她击杀天虚子、晕倒沉睡,已然过去了快五年之久的时间; 也并不知晓, 在这将近五年的时间里, 洛尘是抱着怎样的心情, 守着她度过了一个又一个、寂静而绝望的日与夜…… 但这些也并不影响, 她如今靠在洛尘怀里, 无比温柔、而又无比耐心地, 一遍一遍回应他: “嗯,我在。” …… 许久许久之后, 洛尘才似是终于缓过劲来, 他突然发现, 自己好似把云澜抱得太紧了, 可能会弄疼她, 便忙松开力道, 好让云澜能从他怀中稍稍退开来…… 见洛尘似是终于冷静了下来, 云澜方才从洛尘怀中坐起身来, 见洛尘微垂着眼睫, 似是想要遮掩、却怎么也遮掩不住的,依旧泛红微肿的眼睛, 云澜不禁有些无奈地,伸手捧住他的脸, 满是心疼地、轻轻吻了下他的眼睛, 感受到唇瓣之下,倏而颤动的眼睫, 以及洛尘忽然停滞一瞬、接着略显急促的呼吸, 云澜这才退开来, 抬眼望向他的眼睛, 眉眼间盛着浅淡温柔笑意, 轻声问: “好啦,现在可以告诉我, 究竟发生什么事了吗?” …… 洛尘有些发怔、又有些贪恋地看着她, 许久,方才轻轻点了点头。 接着,还是没忍住伸手牵住她的手, 方才嗓音冷冽, 带着还未完全消散的微哑, 轻声同她讲述这将近五年来所发生之事…… …… 云澜也没有想到, 自己晕倒之后, 竟是因神魂受损严重、而陷入了沉睡; 更没想到, 自己这一沉睡,便是将近五年之久…… 虽然洛尘并未多说什么, 只是挑拣着这快五年的时间里所发生的大事,与她一一讲了讲。 但她却很清楚, 从洛尘方才的反应来看, 他只怕并不能确认,她什么时候能醒过来, 或者说, 他其实并不能确认, 她究竟,还能不能醒过来…… 漫无止境、不知结局的等待, 到底有多煎熬,到底有多痛苦绝望, 即便洛尘不说, 可她光是想想,都觉得心口生疼…… …… 而当将这五年来所发生之事,差不多说完之后, 面对眼前之人璀璨剔透的眼睛, 洛尘眼睫轻颤, 略有些紧张闪躲地, 避开了云澜望过来的视线, 而后,他微抿了抿唇, 很是自责歉疚地、低声开口: “对不起,云澜。 我在你沉睡之时,私自与你办完了婚礼,完成了道侣结契。 我,我知道这样做很不对, 无论如何,也该等你醒过来之后再谈及此事的, 可我……” 他顿了顿, 却未能将那一句“可我,实在是不想再等了”给说出口来。 …… 他难道不知道—— 婚姻大事,该慎重待之, 至少,得在云澜清醒之时, 方才能完成这般重要仪式吗? 他清楚, 他也明白。 可没人能告诉他, 云澜什么时候能醒过来; 没人能告诉他, 云澜还能不能,能不能再醒过来…… 他实在是, 不想再漫无止境地等下去了。 云澜已经答应他了的, 便不能,不能丢下他不要…… 他与云澜既已商量好了婚期, 那么, 无论云澜是何情况, 无论她,还能不能醒过来, 他都想在他们俩约定好的日子里, 同云澜结为道侣, 同她,携手余生, 死生不弃…… …… 但,这样的心思, 他却无法说出口来, 只能垂下眼睑, 再次开口道歉: “对不起,云澜, 我之后定然会补给你一个更为盛大的婚礼。 你,你若是不高兴的话, 打我骂我都可以, 我……” …… “我没有不高兴。” 云澜打断了他的话, 眼里满是心疼难受, 嘴上却还努力绽开温柔笑意, 她望着他的眼睛, 再一次认真回应, “不用道歉,洛尘, 我没有不高兴。 对于同你结为道侣这件事, 我真的很开心,真的……” …… 洛尘有些怔怔地看着她, 眼睫轻颤, 像是忽然被风吹动的蝶翼, 原本眼尾上扬、弧度精致锋锐, 显得有几分凌厉冷冽的眼睛, 此刻,却似是忍不住般, 一点一点,渐渐泛起了红意…… 他像是克制隐忍了许久, 终于压抑不住了般, 忽然凑上前, 一手揽过她纤细的腰, 一手扶住她的后脑勺, 呼吸滚烫,隐隐发颤, 浅绯色的温软薄唇倏而靠近, 带着仿佛从四面八方席卷而来、独属于洛尘的清冽微冷气息, 径直吻了下来…… ---------------------------------------- 第265章 所以,现在知道了吗? 第265章 所以,现在知道了吗? 无人知晓, 从云澜再次睁开眼睛的那一瞬起, 他便想要吻她, 想得几乎快要疯掉了! 这将近五年的时间里, 他与她最亲密的时刻, 也不过是在自己的心脏实在疼痛难忍时, 温柔小心地、轻轻吻过她的眉眼…… 他总觉得, 若是在此之上的亲密之事, 需得在云澜清醒时,方才可以, 只有她愿意才可以…… 不然,便是趁人之危, 便是不尊重云澜的意愿, 便是趁着云澜沉睡之时, 故意在占她便宜。 即便他已然成为她的道侣, 也是一样…… …… 一开始, 洛尘还吻得很是温柔小心, 混着微咸的眼泪, 一点一点,细细描绘云澜唇瓣的每一分弧度与每一丝起伏, 甚至, 就连撬开齿关,舌尖触碰时, 都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 然而,当云澜伸手揽上他的脖颈, 有些羞涩,又很是温柔地、轻轻回应他时, 洛尘便再也忍不住了…… 他全然无法压抑克制住自己, 几乎是用尽全部的理智与自制力, 才在将人用力摁进自己怀中的同时, 有些发颤地伸出手, 轻轻地, 捂住了云澜的眼睛…… …… 还是别看他了…… 他不想让云澜看见他如今的这般模样, 带着冲破藩篱桎梏、再也难以压制的情动与欲望, 望向她的眼神里, 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贪念与渴求, 简直像一头, 饿疯了的野兽…… …… 不得不说, 洛尘这次亲她,亲得简直是前所未有的凶, 咳, 而且是一边哭、一边极为凶狠用力地吻她那种…… 使得她一边被亲得几乎喘不过气, 一边又很是心疼难受, 便也只能由着他来…… 事实上, 期间有几次, 云澜被吻得实在是受不住了, 是想稍稍退开些许的…… 可才刚刚表露出些许想要分开的意思, 洛尘便好似受了天大的委屈般, 一边追过来,委委屈屈地吻她的唇角; 一边像只暴雨之中、浑身湿漉漉、唯恐被主人抛弃的可怜小狗般, 小声唤她的名字, 嗓音微哑, 带着几分藏也藏不住的哽咽, 那叫一个委屈可怜, 完全看不出,方才发狠般用力吻她的人是他一般…… …… 于是,云澜的心一下子便软了下来, 只能重新伸手环住他脖颈, 任由他的气息铺天盖地笼罩而下, 肆意掠夺汲取,勾缠缱绻, 带着极强的存在感, 强势占据她的每一次呼吸, 剥夺她的每一丝氧气…… 不知过了多久, 洛尘方才勉强压抑着喘息,稍稍放开她来…… 望着云澜被咬得蹭破皮了的殷红唇瓣, 洛尘抿了抿唇, 方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自己方才,似乎的确是太过放肆了些…… …… 他有些紧张慌乱地凑过去, 轻轻吻了吻那处伤口, 长睫轻颤, 像是做了什么天大的错事般, 眸子里明明还是尚未完全退散的情欲与贪念, 模样神情却好似一只做错了事的小狗, 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哑声唤她: “云,云澜……” …… 而此时此刻, 云澜的呼吸还尚未完全平复, 她略有些急促地喘着气, 眼前尚且还带着氤氲潮湿的雾气, 像是还未完全缓过神来…… 她只觉自己的唇瓣舌根,都隐隐有些发麻, 甚至伴随着些微的刺痛, 烧得她整张脸都滚烫发热, 红得快要滴出血来…… 洛尘这人, 简直,简直是…… 现在倒是一副乖乖小狗的模样了, 方才又是谁压着她亲, 还亲得那般凶狠用力的! 揽在她腰上的手, 也不知是哪儿来那么大的力气, 摁着她死死压在怀里,几乎动弹不得, 好似生怕她会逃走似的。 而且…… …… 感觉到某处甚是惊人、难以忽视的灼热存在, 云澜的脸更是红得几乎快要滴血, 紧张得连话都有些说不清了, 只有些慌乱地,伸手抵着洛尘的胸口, 几乎不敢看他, 长睫轻颤, 结结巴巴道: “你,你先放开我……” …… 见云澜这般对他仿佛“避之唯恐不及”的模样, 洛尘的眼眶不由又有些红了, 他紧抿着唇, 执拗地凑过去, 似是非要在云澜的眼眸里,占据一亩三分地来…… 声音微哑,极为委屈, 带着仿佛要被主人抛弃般的伤心难过, 固执道: “我不放……为什么? 云澜,你是不是,是不是不喜欢我了? 是因为我方才亲你太用力了吗……” …… “不是!” 云澜简直要被他给羞死, 她忙伸手捂上他的嘴,止住了他还要继续下去的话, 脸愈发红得要滴出血来, “没有,没有不喜欢你。” “那你为什么一副躲着我的样子? 甚至都不肯抬眼看我……” 洛尘眼眶通红,声音愈发委屈…… …… 云澜只觉得,自己的脸热得都快要着火了, 偏偏洛尘还不依不饶, 顶着那一张眉眼锋锐、清隽冷冽,好看到属实有些过分的脸, 执拗地凑到她眼前,问东问西, 一副受了天大委屈, 好似要被她抛弃了般、伤心难过得快要死掉的模样。 云澜实在是有些受不住了, 于是,她只能顶着一张通红发烫的脸, 轻轻地,挪动了下腿…… …… 然后,下一秒, 原本还很是委屈伤心的洛尘, 瞬间,便僵在了原地…… 他缓缓地、慢慢地, 一点一点垂下了脑袋, 脸颊瞬间通红, 耳根红得滴血, 就连冷白如玉的修长脖颈, 都悄然染上了淡淡绯红之色…… 而云澜则忍着快要将自己吞没的巨大羞赧之意, 咬牙小声问他: “所以,现在知道了吗?” …… “嗯。” 眼前这个低垂着的脑袋,轻轻点了点, 像是恨不得将自己给埋起来, 许久,他才嗓音微哑, 小声开口: “对不起,我控制不住……” 控制不住…… 控制,控制什么…… 云澜的脸腾地一下便红透了, 整个人都热得发烫, 像是一壶咕噜咕噜烧开的水, 她完全不敢再继续细想下去, 只能手忙脚乱地再次伸手, 紧紧捂住洛尘那绯薄艳色的唇, 生怕他再说出什么不得了的话来…… …… 原本面对再凶戾强悍的妖兽, 也能淡然自若、眸色沉静的人, 此刻,却难得的带上了几分慌乱之色, 甚至还有些结结巴巴: “好,好啦, 别,别说了……” ---------------------------------------- 第266章 她终于,又可以用右手持剑了 第266章 她终于,又可以用右手持剑了 难得见云澜这般羞怯慌乱的模样, 洛尘眨了眨眼, 浓密纤长的鸦青睫羽, 仿佛展翅而飞的蝶翼, 轻轻扇动间, 像是也在云澜的心尖之上,轻轻挠了一下…… 他一瞬不瞬地望着云澜, 唇边渐渐勾起一抹难以察觉的细微弧度, 良久, 他垂眼低笑, “嗯,好……我不说了。” …… 然而,下一秒, 他却突然发现—— 云澜此番慌乱伸过来捂住他嘴的手, 竟是她已然恢复如初、已然可以自由动作的右手。 一瞬间, 洛尘的眸中,不由飞快掠过了一丝心疼之色…… 他微垂着眼, 静静望着那只凝白如玉、纤长漂亮的右手, 在段长老的精心治疗下, 如今,几乎已完全看不出一点换骨的痕迹, 仿佛曾经的那些痛苦、挣扎、绝望, 都已被悉数擦去抹平…… 洛尘的心脏有些细密的生疼, 却又为她由衷的感到高兴—— 真好, 云澜她,终于又可以,再一次用右手握剑了…… …… “洛尘?” 云澜不知他在看什么, 指尖微蜷了蜷, 略有些不自在地、正想收回手来…… 可下一秒, 却见洛尘倏而伸手, 轻轻地握住了她凝白纤细的手腕, 而后,微垂下眼睑, 极其温柔小心地,在她白皙如玉的手心轻轻吻了一下。 一瞬间, 云澜像是被烫到了般, 呼吸骤乱, 下意识便紧张地想要急忙收回手来, 然而,手腕握在洛尘手中, 修长冷白、骨节分明的手指,恰到好处地扣住她的手腕, 竟叫她一时未能成功收回手来…… …… 而正在她有些犹豫—— 自己是稍微用点力,将手给收回来; 还是由着洛尘握着她手腕? 可她若是收回手, 洛尘又会不会多想; 会不会又误会什么, 觉得她不喜欢他; 会不会又眼眶泛红地、偷偷掉眼泪之时, 洛尘却已是微垂下眸来, 紧接着, 细细密密的亲吻,像是翩然飘落、令人心颤的轻柔鸿羽, 轻轻落在她的指尖之上…… 带着无比的温柔与怜惜, 让她下意识轻轻缩了缩指尖,呼吸微颤…… 却是已完全忘了, 自己其实是可以收回手来的。 …… 她脸颊绯红, 有些微怔地、看着洛尘微垂着眼, 轻轻吻着她已然换骨成功、似乎已看不出丝毫异样的右手, 心脏处像是有一根看不见的细密丝线牵引着, 每轻吻一下, 便仿佛被拉扯着、牵引着, 泛起一阵细细密密的酥麻痒意来…… 云澜下意识吞咽了下, 眼睫轻轻颤了颤, 觉得自己似是烧得更厉害了, 只能眼睁睁看着洛尘在细密轻吻过她每一根手指之后, 绯薄艳丽的唇,又落在了她手背之上, 像是烙下了一个滚烫灼热的印记…… …… 而后,他修长冷白、骨节分明的手指穿插了进来, 以覆盖她整个手背的姿势, 紧紧嵌进她指缝之间, 微微用力, 便带着她的手缓缓下移, 最终, 落在他胸口心脏跳动所在…… 手心之下, 沉稳有力的心跳声,一下一下地用力跳动着, 带着些微的酥麻, 震得她掌心都隐隐有些发烫…… …… 而在这样用力炙热的心跳声中, 她看见眼前之人,垂眼认真望向她眼睛, 向来锋锐冷冽的眉眼, 如今却蕴着几乎化不开的温柔缱绻之色, 仿佛整个世界只她一人…… 而他嗓音清沉, 一字一句认真道: “云澜,恭喜。 你如今,可用右手持剑了……” …… 云澜眼睫轻颤, 鼻尖突然有些发酸, 心脏热热胀胀的, 有些高兴,又仿佛有些难受…… 而她微微弯起眼, 凝眸回望洛尘的眼睛, 眼前似有氤氲雾气萦绕, 唇边却扬起清浅笑意: “是啊,真好。 我现在,又可以用右手握剑了……” …… 既是已重新清醒过来, 自然该去拜谢掌门及众位长老们才是。 毕竟此番, 若不是他们及时相护,并竭尽全力地救她, 她只怕早已神魂溃散、身死而亡…… 只是, 感觉到唇瓣之上,仍隐隐传来的些许刺痛感, 云澜顶着一张通红发烫的脸, 到底没敢以这般模样,去拜谢掌门长老们。 她不由微抿着唇, 睨了身旁耳根通红、眼神略显闪躲,俨然一副自责害羞、颇为不好意思模样的洛尘一眼, 这才从殿中翻出一瓶治疗外伤的灵药来, 轻轻抹在唇瓣破皮位置…… 小半个时辰过去, 待到唇瓣之上咬破的伤口已全然愈合, 确认再看不出丝毫异样痕迹后, 云澜这才同洛尘一起出了太宸殿, 朝着掌门及众位长老们的灵峰所在,一一拜谢过去…… …… 说起来,这几年里, 掌门江卿逸以及众位长老们,虽是嘴上总是劝慰洛尘, 说云澜那孩子吉人天相, 定然能重新醒过来; 但事实上, 他们心里其实也并没有太大把握…… 九离血转咒本就是极为凶险的咒术, 云澜能够成功施展出来,便已是十分的了不得, 更遑论云澜还强忍着神魂燃烧的巨大痛苦, 硬生生击杀了天虚子! 要知道, 那可是有着“当今剑道第一人”之称的天虚子啊, 又岂是那么好杀的! 想他们几个老家伙摞在一起, 都不一定能打得过天虚子那厮, 更遑论是年纪尚轻, 靠着九离血转咒,才勉强达到合体中期修为的云澜了! 可想而知, 当初云澜击杀天虚子时,该有多么的艰难不易! …… 而九离血转咒每施展多一秒, 对于神魂的损耗,便要更大上几分! 他们当时寻到云澜时, 云澜的神魂已是损耗极甚, 就像是被烧灼烫出了无数大小破洞的破碎布娃娃, 距离千疮百孔、魂飞魄散也只差一步之遥, 吓得他们赶紧纷纷冲上前去, 护的护心脉,稳的稳神魂; 结的结阵法,喂的喂丹药, 生怕再晚上一秒, 云澜这孩子就一命呜呼了…… …… 可即便如此, 他们心里也清楚, 以当时云澜神魂耗损的程度, 即便云澜心性再坚韧,神魂之力再强大, 想要修复好神魂、重新清醒过来, 大概,也只能奢望奇迹发生了…… 但,心里清楚是一回事, 所作所为,便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即便只有一丝微薄希望, 谁又甘愿轻易放弃呢? 这不是, 还是有可能会醒来的吗? 他们作为师长, 作为看着云澜一点一点成长起来的宗门长辈, 难道, 还真的能眼睁睁看着云澜去死不成? 因此, 即便希望渺茫,即便前路未卜, 他们也并不愿去多想最终结果如何, 只是纷纷竭尽全力, 想要救回云澜的性命…… ---------------------------------------- 第267章 你不可以再抱江师姐 第267章 你不可以再抱江师姐 因此,如今见云澜真的清醒过来, 重新好端端地站在他们面前,同他们行礼致谢, 他们心里都很是激动高兴, 或满是欣慰地、轻拍云澜肩头; 或捻着胡须,笑着连声道好; 或拉着云澜上下打量, 反复确认她是不是真的没事了…… 而对于这些长老们的好意, 云澜只觉心头温暖, 便也十分乖顺地、由着他们问询打量…… …… 只是,其中值得一提的是—— 在前往掌门所在的乾元峰拜谢时, 恰好遇见了同样也来寻掌门江卿逸的江惜芷。 在一眼望见云澜身影的瞬间, 江惜芷便不由呆呆愣在原地, 待到眼眶通红地、盯着云澜看了许久, 终于确认云澜是真的醒了过来, 而非她神思恍惚、意识不清地在做梦之后, 大颗大颗的眼泪, 便瞬间从那双漂亮剔透、眸光潋滟的眸子中涌了出来, 她忽然一把冲上前去, 直接扑进了云澜怀里, 而后不管不顾地, 抱着云澜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 云澜微愣了一瞬, 随即略有些无奈地、轻叹了口气, 心头有些酸软发胀…… 虽然仍不太习惯与旁人太过靠近接触, 但也并未无情地、将江惜芷给一把推开, 只是抬起手,安抚般的轻轻拍了拍江惜芷的后背, 语气温柔地轻声哄道: “好啦,别哭了。 你看,我如今不是好好的站在这儿嘛……” …… 而这厢, 云澜忙着安抚正伤心难过不已、几乎哭得喘不过来气的江惜芷, 倒是未曾注意到—— 站在一旁的洛尘, 此番,从江惜芷突然冲过来抱住云澜的那一刻起, 脸色便顿时变得有些难看起来, 好似瞬间化身成了大醋坛子, 只紧抿着唇、一言不发地站在一旁, 死死盯着江惜芷搂在云澜腰上的手, 像是要将其盯出两个窟窿来…… …… 而最让他醋得不行的是—— 云澜这样一个清清冷冷、不喜旁人靠近接触的性子, 此番,竟是没有直接推开江师姐, 反倒是还一边轻抚着她后背, 一边温声安慰她…… 气得他心里的醋坛子是倒了又倒、翻了又翻。 但, 虽然气归气,醋归醋; 暗自咬牙切齿,归暗自咬牙切齿, 可看着江惜芷哭成那般模样, 洛尘到底是没有多说什么, 只是抿唇站在一旁, 暗自生着闷气…… …… 而待到拜谢完掌门及众位长老们, 重新回到太宸殿之后, 云澜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 洛尘的情绪,似是有些不对…… 她眨了眨眼, 轻轻晃了晃洛尘正紧牵着她不放的手, 轻笑问道: “怎么啦?” 洛尘本是不打算再提及此事的, 可当对上云澜璨若星辰、澄澈剔透的眼睛时, 他便又有些忍不住了, 手上一个用力,便将云澜直接拉进了怀里, 旋即将人用力抱住, 脑袋埋在她颈窝间, 像只受了欺负、可怜兮兮的小狗般, 甚是委屈地蹭了蹭她的侧颈, 嗓音闷闷地: “你不可以再抱江师姐。” …… 云澜眉梢微挑, 怎么也没想到,洛尘竟会委委屈屈冒出这么一句话来, 一时不禁有些哭笑不得: “惜芷是我的师妹,你怎连她的醋都吃?” 闻此,洛尘愈发委屈地、将脑袋往云澜颈窝处来回蹭了蹭, 心里堵得更难受了—— 怎还吃江惜芷的醋? 哼,他平生吃的最多的醋, 便是她江惜芷的醋! 云澜明明这般聪慧机敏的一个人, 在这方面,却偏偏像个木头! …… 想着想着, 洛尘气得忍不住张嘴,咬了云澜锁骨一口, 听到云澜轻“嘶”了一声后, 他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方才做了什么, 忙极为自责后悔地、凑上前去, 满是心疼温柔地, 轻轻吻了吻那截精致漂亮、细腻冷白,带着微红牙印的如玉锁骨…… …… 云澜怎么也没想到, 洛尘会突然咬她一口, 痛倒是不怎么痛, 只是那一瞬间, 滚烫湿润的气息倏而靠近、轻轻喷拂在锁骨之上; 稍显尖利的牙齿,略略陷进皮肉之间; 绯薄温软的唇瓣轻覆而下, 若有似无地、触及锁骨旁的肌肤, 瞬间,便让她红了脸, 下意识轻嘶了一声…… …… 然而,洛尘却好似是误会了, 以为她被他给咬痛了般, 忙急急松开牙齿, 不敢再继续咬她, 甚至—— 紧接着, 像是道歉,像是心疼, 又像是安抚, 他一下又一下地, 轻轻吻过那一处微红牙印所在…… 绯薄唇瓣与肌肤相触的瞬间, 仿佛带着轻微的电流, 使得整个锁骨处, 都变得有些酥麻微痒起来, 激得云澜眼睫轻颤, 一张脸红得愈发厉害了…… …… 不过, 洛尘却好似并未察觉到她的异样, 在确认那一处不甚明显的微红牙印,已然完全消退下去后, 他这才稍松一口气, 用脑袋轻轻蹭了蹭云澜的侧颈, 继续嗓音闷闷道: “可她喜欢你。” 云澜一时不禁还有些没反应过来, 只下意识疑惑道: “嗯?” …… “我说—— 江惜芷,江师姐她喜欢你, 从很久以前,她就喜欢你, 我知道的……” 洛尘忍不住将怀中之人抱得更紧了些, 像是想到了什么, 眼神微微黯了几分, “那个时候, 他们都说你们俩青梅竹马、天生一对; 说你们俩极为般配, 日后定然会结为道侣。 而你那个时候,明明从不和旁人多加亲近往来, 却也唯独对她与众不同。 还有好多好多次……” …… 他顿了顿, 明明知晓自己这样无端吃醋的模样, 属实不算太好, 平白惹人烦厌…… 可感受着怀中之人的温度, 嗅着独属于云澜的那清冽如雪、淡若尘烟,如寒泉碎冰般的淡淡清香, 他微抿了抿唇, 却还是忍不住继续说了下去: “好多好多次, 明明我与她都在场,你却只同她一人说话, 每次都只是同我轻轻颔首, 喊一声‘洛师弟’后, 便再也不同我多言半句, 就像对待一个毫不熟稔、只是点头之交的普通宗门师弟般, 连多看我一眼都不曾……” …… 洛尘知道, 自己这样实在是有些无理取闹, 显得自己实在是小肚鸡肠、斤斤计较; 他也知道, 云澜当时那般,也很是正常…… ---------------------------------------- 第268章 我也在看,我的月亮(加更) 第268章 我也在看,我的月亮(加更) 毕竟当时的自己, 于云澜而言, 的确只是一个毫不熟稔、连话都没说过几句的宗门师弟而已, 与宗门其他人, 也并无半分区别…… 她能看自己一眼, 能出于礼节同他打一声招呼, 便已是极好了, 他便该满足的。 …… 况且,当时的他, 能够见到云澜, 能够不近不远地、与她站在一起, 听她嗓音清冷地道一声“洛师弟”, 便已然很是欢喜了…… 毕竟, 他追逐向往月亮许久, 想方设法地、出现在她眼前, 所为的, 也不过是月亮短暂照拂在他身上的那一瞬间…… …… 可人呐, 到底是贪心不足, 他当时根本不敢奢望, 也完全没有资格、没有立场去吃旁人的醋, 而如今, 当月亮终于落入他怀中, 清冷浅香的气息盈了他满怀, 他反倒是后知后觉地、想起当时的委屈了, 反倒是不想让旁人再觊觎他的月亮了, 反倒是希望明月高悬, 独照他一人…… …… 洛尘觉得, 自己属实是有些卑鄙无耻、贪得无厌, 他深吸一口气, 闭了闭眼,收敛好不应有的情绪, 这才微微直起身, 从云澜精致如玉的锁骨间离开, 额头轻抵着云澜的额头, 望着她剔透璨然、恍若墨玉的眼睛, 轻声道: “对不起,云澜, 我只是一时有些吃醋,你别放在心上……” …… 而此时此刻, 云澜尚且还未从洛尘刚才的那一番话里回过神来—— 若是按照洛尘方才所说, 那他岂不是, 从很久很久以前开始, 便一直在吃江师妹的醋? 思及至此, 云澜一时不禁有些哭笑不得—— 她竟不知, 原来以前她每次见到他时, 他那般冷着脸, 一副生人勿近、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模样, 实则,竟是在暗自吃醋吗? 云澜不由轻咳了咳, 只觉洛尘这般反差模样,属实是有些可爱…… …… 但,察觉到眼前之人那暗自委屈、难过黯然的深藏心思, 云澜还是忍不住伸手捧住他的脸, 随即稍稍踮起脚, 在他的唇角轻轻亲了一下,轻笑道: “好啦,别吃醋了……” 她顿了顿, 语气变得认真了些, “江师妹以前,或许对我确有几分男女之情, 可当她知晓我女子身份之后, 她对我,便只是亲人之间的感情了, 再无其他…… 洛尘,你说得没错, 江师妹确实是喜欢我, 但如今的这种喜欢, 同从前的那种喜欢已经不一样了。 你明白吗?” …… 洛尘有些微怔地望着她, 薄唇之上, 属于云澜唇瓣的那细腻柔滑、温软润泽,如春日花瓣般的细微触感,还未完全消散退去, 让他的心尖,也忍不住轻轻颤了颤…… 许久之后, 他方才眼睫轻颤,轻声应道: “嗯,明白了。” …… 他其实也隐隐感觉得出来, 江师姐如今对云澜的感情,已经不太一样了。 若说从前她见到云澜时, 是羞怯中带着几分雀跃欢喜, 那现在便是—— 嗯,纯雀跃欢喜来着…… 总之,他虽是心里隐隐察觉, 却还是习惯性地、下意识吃江师姐的醋。 不过, 既然如今云澜这般说了, 那他日后多加注意, 努力不再去吃江师姐的醋便是…… …… 见洛尘一副乖巧听话、好似她说什么他便信什么的模样, 云澜不禁心尖温软, 忍不住伸手轻轻摸了摸洛尘的脑袋, 语气温柔,又继续解释道: “至于以前……” 她似是想到了什么, 忍不住抿唇轻笑, “以前是我误会了…… 从前我每次见你, 你都唇线紧绷、冷冷冰冰,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 我还以为——” 云澜轻咳一声, 顶着洛尘认真望来、凝神等她答案的眼神, 继续道, “咳,我还以为—— 你有点讨厌我……” …… “怎么会!我怎么可能讨厌你!” 听到她这话, 洛尘简直急得快要有些手足无措了, 他急声解释道, “我,我喜欢你都来不及, 又怎么可能会讨厌你。” 云澜怎会生出这样的误会? 他怎么可能会讨厌她! …… 他明明从, 明明从她素衣墨发,惊鸿一剑破开夜色, 如清寒皎洁的明月般, 骤然降临在他世界的那一刻起; 从她擦干净手上血迹,将手递给他, 同他道“别怕,没事了”的那一刻起; 从在被她带回宗门的途中, 半夜被梦魇惊醒,却见她抱剑坐在他身旁, 眉眼沉静认真地、同他道“别怕,有我在”的那一刻起, 他便开始喜欢她, 一直一直都喜欢她…… 更何况, 那般清寒皎洁、高悬于天的月亮, 只会让人控制不住地心生向往, 又怎么可能会讨厌她? 他,他真是该死, 怎能让云澜生出这样的误会来…… …… 洛尘急得不行, 慌忙想要解释,却又一时想不到该如何说: “我那只是,只是……” “好啦,你别急。” 云澜伸手环住他劲瘦的腰身, 将下巴轻轻搁在他温热紧实的胸口之上, 温声安抚他, “我知道的。 以前是我不太了解,但现在我清楚了, 你当时那是——在紧张……” 云澜忍不住抿唇轻笑, “我发现了—— 洛尘你其实是越紧张,脸便越冷……” …… 洛尘有些微微僵住, 耳根瞬间通红成一片, 许久,他方才眼睫轻颤, 垂眸轻轻吻了吻她的额角, 这才有些不太好意思地、轻轻“嗯”了一声…… 云澜忍着笑, 装模作样地轻摇了摇头, 这才故意感慨道: “哎呀,早知如此, 我当时便该顺从心意,过来同你说话的……” …… “顺从心意,同我说话?” 洛尘微垂眼睑, 轻声低低呢喃着这几个字, 似乎,有些不太敢相信, “可,可你不是从未注意过我吗? 又怎会……” 是啊, 她那般耀眼明亮、熠熠生辉的人, 她那般高悬于天、不染尘埃的明月, 又怎会注意到他的存在? 又怎会想要过来同他说话? …… 见他又是一副对自己全然没有清醒认知, 忍不住陷入自卑怀疑的模样, 云澜简直是有些无奈了…… 她忍不住捧起他那张清隽冷冽、好看到属实有些过分的脸, 语气无比认真: “洛尘,你是真的不知道自己出现在人群中时, 有多引人注目吗? 我又怎么可能会注意不到你…… 更何况,” 云澜轻抿了抿唇, 抬眼认真看向他, 眉眼之间尽是满溢的温柔之色, 她道, “更何况,你可是我亲手救下, 又朝夕相处一月有余、方才带回宗门的师弟, 若不是因为误会, 我定然不会故意装作不甚熟稔的模样,与你刻意保持距离。” …… 洛尘怔怔地望着她, 许久许久之后, 他方才轻眨了眨眼, 掩去眸中的滚烫酸涩之意, 可眼眶却是抑制不住地有些泛红…… 他垂首, 极其温柔珍惜地,轻轻吻了吻她的眉心, 嗓音清沉, 带着些微的哑意: “嗯,知道了。 谢谢你告诉我,云澜……” 真好啊, 在从前那些个岁月里, 在他一直以为“明月高悬,独不照我”之时, 原来, 清寒皎洁的月色, 一直静静温柔地洒在他的身上…… …… 是夜, 明月皎洁,流光千里。 云澜站在窗边, 抬眼看着头顶苍穹之上,那一轮清寒皎洁的月亮, 出声唤洛尘: “洛尘,过来看, 今晚的月色极美。” 洛尘依言走过来, 却只是抬眼看了一眼天上的月亮, 而后视线便又重新落回云澜身上, 良久,他轻声道: “嗯,是很美……” …… 云澜静静欣赏了一会月色, 随即隐隐觉得有些不对, 她转眸望去, 却见洛尘正一瞬不瞬地、静静看着她, 向来锋锐凌厉的眉眼, 此刻却满是缱绻温柔之色, 他看得无比认真, 全然没有分给窗外的月亮半点多余眼神…… 云澜不禁有些好笑: “我说月色极美,你一直看我做什么?” …… 然而, 洛尘却并未移开视线,去看窗外的明月,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那沉黑如墨、漂亮如玉的眸子里, 此刻,只盛着她的身影, 而他轻轻勾了勾唇, 眉眼温柔, 像是万仞覆雪倏而消融, 化开无尽潋滟缱绻春色, 他道: “我也是,在看月亮…… 在看,这世间最好最美、最明亮皎洁的月亮; 也是,我的月亮……” (正文完) ---------------------------------------- 第269章 番外 随机掉落的番外(一) 第269章 番外 随机掉落的番外(一) 【这是一个十八岁的洛尘穿到二十八岁洛尘身上的if线~】 洛尘再次醒来时,天光已然大亮。 脑袋一阵阵昏沉发胀,就像是有钝器在砸, 他微蹙了蹙眉,准备撑着床沿坐起身,却在伸手触及身下床榻被褥的瞬间,敏锐察觉到了不对—— 等等,这,这不是他的床榻! 一瞬间,洛尘猛地睁开眼来, 眸光锋锐,身形紧绷,满是警惕地迅速环顾四周…… 眼前的房间陈设,很明显,并非他的逐月殿。 这是哪儿?他怎会在此处? 他记得, 昏倒之前,他分明是在秘境中。 见云澜不顾自身安危冲进妖兽潮,去救被困在其中的宗门师妹, 他不由心急如焚, 便趁着众人注意力都在云澜与那宗门师妹身上之际, 悄无声息地迅速绕至后方,以一己之力强行阻拦还在源源不断朝此而来的妖兽群,想要减少云澜那方的压力…… 可奈何,妖兽数量实在是太多,源源不断,仿佛无穷无尽一般, 而他的修为也不过才堪堪筑基后期而已。 就算平日里他因实力不错可以越级对战, 可当孤身一人,面对成百上千,实力堪比筑基期、甚至乃至金丹期的妖兽时, 即便已然拼尽全力, 他身上的伤口,却也依旧是添了一道又一道…… 到最后, 身旁面目狰狞、凶狠嗜血的妖兽尸体几乎快要堆成小山, 而他也已是浑身染血, 即便身着玄衣,却也依旧遮掩不住身上那不断洇湿晕染而开的猩红血色, 一点一点,在身下渐渐汇聚成小小一滩血泊…… 手有些控制不住地发着颤, 身上灵力也已近乎枯竭, 他却依旧眉眼锋锐、死死盯着还在源源不断朝此而来的妖兽, 强行以自己的身躯作为屏障,拼尽全力,拦截着一头又一头的妖兽…… 不行, 无论如何,他也必须拦下这些妖兽! 绝不能让它们越过他、前往云澜所在之地! 云澜那方妖兽已然极多, 若是再让这些妖兽过去,云澜的处境定然更加危险! 因此,他紧咬着牙,拼命阻拦着这些妖兽, 即便浑身是伤、灵力近乎枯竭,却也依旧死守着不肯退后一步。 到最后,他也不知自己究竟战了多久, 直到再也支撑不住,直到再也没有一丝力气, 眼前一阵阵模糊发黑,身形不受控制地、径直往一侧栽倒下去…… 而后,于视野模糊、满目猩红间, 他似乎望见—— 离他最近的一头妖兽,正眼神狠戾地直奔而来,朝他猛地张开了嘴,露出了其中森寒尖锐的獠牙, 眼看着下一秒,就要撕扯咬下他的脑袋来,然后—— 他就突然被秘境弹出来了…… 没错,他想起来了。 在濒临死亡、千钧一发之时, 他恰好碰上秘境结束,直接被秘境给弹了出来。 因而现如今,他应当是被带队长老或同门送回宗门了才是, 又怎会在这么一个陌生的地方? 洛尘眉心微蹙,正暗自思索着, 却忽然听见房门处有窸窣脚步声传来…… — 有人! 洛尘猛地抬起眼,直直望向房门口处, 满眼警惕,手中灵光闪现,俨然一副见势不对、便要立即出手的模样。 然而,当那人裙裾翩跹、迈进门来, 日光洒落,璨然光晕骤然照亮那一张清冷如雪、过分完美好看的脸时, 洛尘手中原本蓄势待发的灵光,便好似骤然被风吹灭的小火苗般, “啪”的一下,便熄灭了…… 云,云澜…… 洛尘瞳仁微微睁大,像是见到了什么极为不可思议、连梦境中都不敢出现的场景, 他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了几分, 只眼睛一眨不眨地、怔怔望着眼前之人, 望着她一步步越走越近,越走越近,直至走到他的跟前…… 他,他是不是在做梦? 还是说,不小心陷入了什么幻境之中? 可……可脑袋处持续传来的昏沉钝痛之感,正无比清晰地提醒着他—— 这并非梦境。 而至于陷入幻境, 似乎,也有些说不过去…… 毕竟,他还清楚地记得前因后果, 睁开眼的第一时间,他便发现了其中蹊跷不对之处, 若说是幻境, 那这幻境又能迷惑得了谁? 而若非梦境,又非幻境, 难道,竟是现实不成? 可若是现实, 云澜,云澜又怎会是女子模样? — 待到走到床榻旁坐下, 见洛尘还是眼睛一眨不眨地、怔怔看着她,一副小心翼翼、唯恐身在梦中的恍惚模样, 云澜不禁觉得有些好笑…… 她不由抬起手,在洛尘眼前轻晃了晃, 眉眼微弯,故意笑着逗他: “怎么?傻了不成? 都说了不让你喝酒,你偏不信,还故意抢我酒喝,如何?又是一杯就倒了吧?” 她说完,却觉洛尘如今的反应有些奇怪—— 若是往常,她这般故意拿话逗他, 他定会像只受了欺负的委屈小狗般,用那一双眼尾弧度微微上挑、显得过分漂亮惑人的眼睛,委屈巴巴地看她, 而后伸手一把揽过她,将脑袋埋在她颈窝处,抱着她哼哼唧唧个半天, 若是最后她不揉揉他脑袋,再主动亲他一下,定然是不肯轻易罢休的…… 可如今的反应,却着实有些奇怪—— 自她身影出现开始, 洛尘便好似被定住了般,身形僵硬地愣在原地, 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视线落在她脸上,似是舍不得挪开…… 而随着她的靠近,他那冷白如玉的耳根也变得越来越红,越来越红, 到最后,几乎能滴出血来…… 长而浓密的眼睫,不受控制地轻轻颤着, 在她的视线之下,那张清隽冷逸、过分精致好看的脸,也一点一点,变得越来越红,仿佛下一秒就能烧开了似的…… — 嗯? 这是,怎么了? 云澜眨了眨眼,觉得有些奇怪, 她下意识伸出手,想去试探洛尘脸上的温度: “怎么了?可是发热了? 还是有哪儿不舒服?” 然而,指尖才刚刚触碰到洛尘的侧脸, 洛尘便好似被烫到了般,猛地往后退开一大截去, 修长手指紧紧攥着被褥,眼睫颤乱,全然不敢看她, 只通红着脸、结结巴巴地开口: “云,云澜……” 嘶~ 云澜微眯了眯眼—— 不得不说,这纯情害羞的小模样,怎生竟有些似曾相识? 怎么看怎么像, 当时洛尘为了救她,被九眼魔蛛所伤而导致暂时失明,她搬进逐月殿里照顾他时,那动不动便害羞脸红的模样。 难不成…… 云澜微挑了挑眉,抬眼望向依旧耳根通红的洛尘,轻声道: “洛尘,我想了解一下详细情况。” ---------------------------------------- 第270章 番外 随机掉落的番外(二) 第270章 番外 随机掉落的番外(二) 虽是有些不太清楚如今境况, 但既然云澜开口,洛尘便也依言将事情经过讲述了一遍, 只是隐去了自己因为担心云澜,而特意前去阻拦妖兽潮之事, 只说自己在九雾秘境之中不小心遇上了妖兽潮,被秘境弹出、重伤昏迷后,醒来便到了此处…… 九雾秘境? 这不是好些年前,他们几大宗门前去历练的秘境吗? 她记得, 当时洛尘的确受了很重的伤来着, 浑身是血、伤痕累累地被秘境弹出, 气息微弱、全然失去了意识,恰好落在她的附近…… 而当时周围只有他们二人, 她发觉洛尘情况不对后,便连忙上前, 将自己储物袋中的丹药都掏了出来,一股脑喂了他十几颗回春丹、蕴灵丹、养元丹之类的丹药, 可惜她当时也受了不轻的伤,一番秘境历练下来,储物袋中的丹药也早已是所剩无几, 见将自己的所有疗愈类丹药都悉数喂给洛尘后, 洛尘依旧伤势极重、恢复速度缓慢, 无法, 云澜只能咬牙强撑着,以仅剩的灵力勉强护住其心脉, 直到宗门带队长老赶到, 她这才稍微松一口气,就此晕了过去…… 而她当时因为误会洛尘不喜自己, 故而还特意叮嘱,莫要让洛尘知晓此事。 如此想来, 洛尘当是并不知晓,他在九雾秘境外还碰上了她之事的。 可若是九雾秘境的话, 那洛尘如今是…… — 思及某个不太可能的可能, 云澜不由轻抿了抿唇,试探问道: “所以洛尘……如今你,年岁几何?” 洛尘不太明白云澜为何突然这般问, 却也依旧耳根通红,下意识避开云澜径直投来的视线, 只老老实实、乖乖回答道: “十,十八……” 十八? 十八!! 云澜不禁抬手摁了摁额角,只觉有些头疼—— 所以,她那个好端端的、已然二十八岁的夫君, 有朝一日,突然摇身一变,变回了十八岁的少年洛尘? 不得不说,此等奇事, 还当真是让人有些…… 不过,像此等情况,她倒是曾在一本古籍上见过,说—— 虽是几率极小, 但有可能恰巧遇上时空乱流,导致神魂偶然从一个时空进入了另一个时空, 也就是像洛尘如今的情况, 十八岁的洛尘神魂,一不小心进入了二十八岁的自己身上。 损害倒是没什么损害, 或许几日,或许十几日,神魂便会重新回到原本应在的时空, 甚至于,洛尘回去之后,都不会记得在此间发生之事。 不过,十八岁的洛尘记不得, 可等到二十八岁的洛尘回来后,她倒是可以好好和他聊聊此等奇遇, 届时,想必洛尘的反应,当是会很有意思…… — 而她正暗自思索着, 却见洛尘因她一直抿唇不说话,而忍不住地有些紧张慌乱起来。 他实在不清楚,眼前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为何云澜会在此处? 为何云澜会是女子模样? 为何云澜会如此自然而然地坐在他床榻旁,甚至言语动作间,还很是亲昵熟稔的模样? 他只觉脑子乱糟糟的,全然想不分明, 在踌躇许久后,还是忍不住偷偷看她两眼,小心翼翼开口问道: “云,云澜,此处是哪儿?我,我为何会在此?” 听到洛尘的问话,云澜这才从思绪中回过神来, 见他耳根通红、一副紧张到不行的模样, 云澜差点忍不住轻笑出声来—— 嘶~ 十八岁的洛尘啊? 这般纯情紧张的小模样,未免也太过可爱了些…… 此时不逗,更待何时? 更何况,反正是自己的夫君, 调戏一下什么的,也很是正常不是吗? — 咳咳, 云澜抵唇轻咳一声,而后故意凑近了些许, 眉眼微弯,拉长了语调缓缓道: “此处?此处自然是太宸殿了……” “太,太宸殿?!那……” 听到她这般回答,洛尘肉眼可见地变得有些手足无措起来, 下意识便垂眼去看自己身下的床榻,似是想要问些什么,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 云澜哪能不知他在想什么, 于是,故意正色点了点头,一脸认真地肯定道: “嗯,没错。你如今躺的,是我的床榻。” 闻此,洛尘好似突然被烫了尾巴的猫, 耳根通红、手足无措,下意识便想要从床榻上起来, 仿佛再多待一秒,都是犯了天理不容的死罪般,乃是对她的冒犯。 见他如此模样,云澜实在是忍不住了, 只满是无奈地、伸手按在他肩膀之上,将他重新摁回了床榻之上, 颇有些哭笑不得地开口道: “好啦,不必在意,你且躺着休息便是,头不疼吗?” 洛尘僵直着身子,任由云澜将他重新摁回床榻之上, 此时此刻,感受着自己肩膀之上,那一双素白如玉的手,正隔着衣裳布料传来的温热触感; 嗅着云澜身上清冷如雪的浅淡香味, 他只觉心如擂鼓,手脚都不知该往哪儿摆,心跳剧烈快速的,仿佛下一秒便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他本以为,这些就足够让他思绪不稳、心跳加速的了, 却不曾想,下一秒, 却见云澜竟是顺着这般动作, 在他浑身僵直、满是紧张地倚靠在床头之后, 她竟很是自然而然地,将下巴轻轻搁在他的胸口之上, 一双璨然如星、剔透澄澈的眼睛,直直望向他, 语调极轻,说出的话却仿佛在他耳边炸响一般, 她道: “洛尘,你的脸怎么这么红?心跳也好快…… 你,是不是,喜欢我?” — “我,我……” 突然听到这般问话,洛尘一瞬间脸颊爆红, 大片大片的瑰滟绯色在其冷白如玉的脖颈之上蔓延而开,整个人都仿佛烧开了般,直往外冒着热气。 他眼睫颤乱,有些不敢去看云澜近在咫尺的眼睛—— 他该怎么回答?云澜怎么突然这么问? 他,他的心思竟这般明显吗? 他不想骗云澜, 可他若是承认,若是云澜知晓他一直对她存着这样的心思, 云澜会不会生气? 会不会觉得很是恶心? 会不会,再也不想见到他? 他正胡思乱想着,犹豫着究竟该如何回答, 却见云澜微歪了歪头,清冷疏离之色消散,难得的竟显出几分狡黠可爱来, 她拉长语调“哦”了一声: “哦,不对,你不喜欢我……” “我,我不是……”洛尘有些急了,下意识便想要解释。 却见云澜不慌不忙地继续道: “嗯,是我说错了。 毕竟,你已同我说过很多次了,你是——很爱很爱我……” ---------------------------------------- 第271章 番外 随机掉落的番外(三) 第271章 番外 随机掉落的番外(三) 话音落下,洛尘的脸腾地一下便全红了, 原本冷白如玉的脸,此刻像是晕开了漫天绯色朝霞,彰显着此刻主人的紧张和无措…… 他就像是被定在了原地, 只怔怔看着近在咫尺的那一张清冷如雪、过分完美好看的脸,全然不知该如何回答—— 怎么回事? 云澜她怎么,她怎么会这么说? 虽然事实确是如此,他的确是对云澜…… 但,但他从未对云澜表露过这般心思啊! 又何来的他已同她说过很多次? 见洛尘僵硬着身子,俊脸愈发通红滚烫,一副全然不敢动作的模样, 云澜实在是有些忍不住了,终是“噗嗤”一声轻笑出声来: “好啦好啦,不逗你了。 阿尘,你就没发现有什么不对的?比如,你的修为……” 洛尘被云澜这一声“阿尘”给砸得有些晕晕乎乎, 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她刚刚说了什么—— 修为? 他的修为怎么了? — 嗯? 等等,元婴期? 他的修为怎么变成了元婴后期? 他记得,他分明才筑基后期而已啊…… 见洛尘眉心微蹙,以神识来回内探了修为好几次,却依旧有些弄不明白如今是何情形的模样, 云澜托着腮,饶有兴味地看了他许久,这才眉眼微弯地笑道: “这是因为,如今已是十年之后了。 阿尘,现在的你,不是十八岁,而是——二十八岁的洛尘哦……” “十年之后?现在是,十年之后?” “嗯。”云澜轻轻点头。 “那,你……”洛尘薄唇微抿,下意识便想要问什么,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 十年之前也好,十年之后也罢; 筑基后期也好,元婴后期也罢。 他其实,并没有那么的在意…… 但他实在是很想知道,现如今,他与云澜究竟是什么情况? 为何云澜与他相处,竟如此的…… 洛尘的耳根愈发通红发烫—— 他记得,以往他们二人之间的交集分明寥寥无几。 那轮月亮实在是清寒遥远、皎洁无瑕, 他从来都只敢站在角落远远仰望,并不敢太过靠近。 因此这么多年来, 她与他之间,最多不过只是见面时轻轻点头,唤他一句“洛师弟”而已。 又怎会像如今这般, 隔着不过咫尺的距离,看她眉眼微弯、眼带笑意地轻声同他说话; 甚至,如今她纤细玉白的指尖距离他的手,几乎不过毫厘…… 自他醒来开始, 每一次靠近,每一次触碰,云澜的态度都很是自然而然,仿佛本该如此。 甚至于,看云澜如今的模样, 似是早已知晓他的心意,却未对此表现出丝毫的抵触与厌恶…… 不得不说, 这般场景,实在太过虚幻美好,他以前连做梦都未曾敢奢想过, 因而此时此刻,他竟连一点可能会冒犯云澜的猜想都不敢生出。 — 见他这般模样,云澜哪会不知他在想什么, 她微微坐直身子,轻咳一声,假意正色道: “你是想问,我们二人如今,是何关系?” 洛尘眼睫轻轻颤了颤,修长冷白的手指下意识攥紧了身旁的云丝锦被, 似是有些害怕知晓答案, 担心只要答案一旦说出口, 这场过于美好的虚妄幻境,便会就此碎裂…… 但到底,他看着云澜的眼睛,沉默稍倾,还是认真地点了点头…… 却见云澜一字一句,缓声开口: “我与你如今的关系嘛,大概就是——” 她话音微顿,抬眼看向洛尘, 却见他薄唇紧抿,不闪不避地直直看向她的眼睛,像是在等待一场足够决定他生死的宣判…… 然而下一秒, 却见云澜倏而倾身上前,在他绯薄艳色、弧度漂亮的唇上飞快地亲了一下, 而后,在洛尘骤然僵住,瞳仁微微睁大、有些不知所措地望向她时, 她微微勾起唇角,朝着他轻轻眨了眨眼,笑道: “大概就是——我想亲你就可以随便亲你的关系哦……” — 什,什么叫想亲他便可以随便亲他的关系? 还有,刚刚, 云澜她,她亲,亲他了?! 洛尘此时此刻已经完全无法思考, 他就仿佛被下了定身咒般,直接愣在原地, 耳根红得滴血,脸颊热得发烫, 整个人都仿佛烧开了般,恨不得立刻跳进冰泉里好好冷静冷静…… 他下意识抿了抿唇, 却在感受到唇瓣之上,那残留的恍若春日花瓣般、细腻软嫩的奇异触感时,瞬间顿住…… 他,他是不是真的在做梦? 云澜怎么,怎么可能会亲他…… 然而,就在他耳根通红,眼睫轻颤,紧张慌乱得不知该如何是好的时候, 却见云澜再一次倾身而来, 在相隔咫尺、呼吸可闻的距离里, 睁着那一双清冷如雪、澄澈剔透如琉璃的眸子,抬眼望向他…… 明明依旧是那般清寒遥远、高不可攀的月亮, 此时此刻,望向他的眼神里,却是浅浅漾开的温柔之色, 轻声说出的话, 让他呼吸骤乱,连心跳都忘了继续…… 耳畔如烟花炸响般的阵阵嗡鸣声里, 他听见她轻声问: “那,阿尘……你要,亲我吗?” — 洛尘喉结滚了滚, 他盯着云澜近在咫尺、漂亮到近乎不可思议的剔透眼眸, 视线小心略过她那恍若沾染露水的花瓣般,柔软细嫩、潋滟润泽的浅绯色唇瓣, 只略微停顿一秒,便仿佛突然被烫到了般,飞快地移开了视线…… 他手指摁在月白色的云丝锦被之上, 指节隐隐泛白,像是在强忍压抑着什么, 许久,他方才开口, 眼睫轻颤,嗓音暗哑: “真的,可以吗?” 云澜没有开口说话,只是静静看着他, 眉眼微弯,笑意清浅,温柔美好得令人心悸。 她什么都没有说, 但洛尘已经从她温柔含笑、潋滟生辉的眸子里,得到了他想要的答案…… 洛尘用力攥了攥掌心, 强压着胸口不断鼓噪疯狂的心跳, 带着滚烫发颤、尝试了多遍却依旧无法平复分毫的呼吸, 一点一点,小心翼翼、缓缓靠近…… 十寸,五寸, 三寸,一寸…… 直至最终真正触碰到的瞬间, 他的呼吸与心跳,都仿佛随之一并停止了…… 世界忽然寂静, 只剩下心跳还在疯狂鼓噪跳动的声音, 一下一下,震耳欲聋, 天地万物,仿佛都在这一刹那,骤然模糊远去、黯淡消泯…… 整个世界, 仿佛只剩下眼前之人清浅微凉的呼吸; 如蝶翼般卷翘、微微颤动的眼睫; 萦绕在侧、呼吸之间尽是清润淡雅、恍若冰雪般的微冷浅香; 以及,那如春日初绽花瓣般,细嫩水润、柔软凝滑到不可思议的绯色唇瓣…… ---------------------------------------- 第272章 番外 随机掉落的番外(四) 第272章 番外 随机掉落的番外(四) 与二十八岁的洛尘每次都要亲得她几乎喘不过来气不同, 十八岁洛尘的这一个亲吻, 实在是太过小心翼翼、试探而青涩, 明明呼吸滚烫发颤,烫得几乎要将她灼穿; 明明眼眸凝深如墨,其中浓稠翻涌、几乎要凝为实质的沉沉暗意已然快要满溢而出, 仿佛下一秒,就要克制压抑不住…… 然而他吻她的动作,却依旧带着十二万分的珍惜与小心, 就像是在亲吻一抹一碰即散的流云, 又像是信徒在瞻仰他的神明, 带着近乎虔诚般的珍惜, 只敢小心翼翼、动作极轻地,轻轻触碰着她的唇瓣, 冷白如玉的手指隔着衣裳布料,小心翼翼地、轻轻扶着她的后腰, 带着极其细微的轻颤, 彰显此刻主人那并不平静的内心…… 然而动作却始终谨慎而克制, 努力压抑着、隐忍着,不敢再进半分…… 云澜轻轻叹了口气, 只觉得又好笑又有些心疼, 于是,在洛尘下意识顿住的动作间, 她倏而伸出手,轻轻环住了他的脖颈, 而后,她耳尖发烫、脸颊绯红, 却是温柔而坚定地,主动加深了这个亲吻…… — 事实上,自他们二人成婚以来, 对于亲吻之事,云澜几乎都没怎么主动过,主要是—— 咳咳, 主要是之前自己已经吃过了一次教训, 而当时付出的代价实在是太过“惨痛”, 因此,后面她便不敢再主动了。 况且,洛尘这家伙, 即便她不主动,每次也必要亲得她喘不过气来方才肯罢休,何况若是主动…… 咳咳, 罢了,还是莫要再回想了…… 而此番,洛尘似是全然没想到,云澜竟会忽然伸手环住他的脖颈, 带着全然的依赖与亲昵, 在倏而拉近的距离里, 清冷如雪、缭如尘烟的浅淡幽香随之扑面而来, 而与之一起的, 是带着几分羞怯与试探、小心触碰他薄唇的一点樱粉之色…… 舌尖相触的瞬间,洛尘脑中的某一根弦骤然崩断, 名为“理智”的枷锁,于刹那间分崩离析, 像是压制隐忍了太久, 短暂的平静之后,是陡然席卷而来,愈发汹涌恐怖、近乎吞天噬日的惊涛骇浪…… 云澜只觉得,眼前之人的动作似是忽然顿了顿,呼吸仿佛骤然漏了一拍, 眸色也在一瞬间倏而暗了下去,带着近乎要将她吸入溺毙其中的幽黑深邃, 而原本小心轻扶着她腰际的手骤然收紧, 突如其来的巨大力道,让她瞬间跌进他怀里,一手下意识撑在他心口位置处, 随即,还未等她完全反应过来时, 狂风暴雨便已席卷而来…… — 一个时辰之后, 当云澜靠在洛尘的脖颈间,攥着其胸口衣襟,近乎脱力地低低喘着气时, 她不禁无奈闭了闭眼,感受着唇瓣之上那仿佛被肆虐过般、全然无法忽视的肿胀刺痛感, 决定收回自己一开始对十八岁的洛尘“乃是一只纯情小奶狗”的定论, 毕竟,谁家纯情小奶狗会亲人亲得这么,这么的…… 云澜无奈—— 事实证明,无论是二十八岁还是十八岁的洛尘,这亲人的方式都是一模一样, 都一样的—— 咳,不知餍足、不懂收敛…… 好在,唯一的慰籍是, 对于十八岁的洛尘而言,亲吻已经是他所能想象到的最为亲昵放肆的行径了, 这才能在短短的一个时辰后就此罢休,不然…… 似是回想起了什么, 云澜的脸颊愈发绯红发烫—— 她想起之前无数次,她累得连手指都要抬不起来的时候, 洛尘这家伙,还在那儿隔着不到咫尺的距离,用那种委屈巴巴、她根本就难以招架的可怜祈求眼神看着她, 眼尾绯红,薄唇润泽, 像只蛊惑人心、勾人魂魄的妖精, 一边吻着她的耳垂,一边在她耳边低声诱哄道: “澜儿,再来一次,最后一次,好不好?” 最后一次,每次他都说是最后一次, 可偏偏她还就吃这套,每次只要她对上这样的眼神,面对这样的诱哄,就忍不住晕晕乎乎、十分可耻地答应了, 然后就…… 咳咳,总之, 这也就导致,每次行双修之事时,洛尘都要拿出一个时间阵盘放在旁侧,使得结界内的时间流速比外界要缓慢十倍, 美其名曰—— “这样,便不会占用澜儿你太多时间了”, 导致云澜后来根本无法直视时间阵盘这种东西—— 洛尘这家伙,哪里是为了不占用她太多时间, 分明,分明就是,为了有更加充足的时间,去,去行那般之事…… 好在, 十八岁的洛尘,尚且还不知这些事, 虽然他吻了自己足足一个时辰方才勉强停下, 将自己亲得晕晕乎乎,只能靠在他身上方才勉强坐直身子, 但相比于二十八岁的洛尘来说, 已然算得上是对她轻易放过了…… 哎,罢了, 人要懂得知足。 — 而正当云澜在此思绪飘远之时, 原本还在不断低低喘息着,努力平复自己疯狂鼓噪心跳的洛尘, 此刻,终是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方才究竟做了什么…… 尤其是发现吻完之后,云澜便靠在他脖颈间一言不发, 洛尘不禁顿时有些慌乱无措起来, 想着是不是因为方才自己太过放肆,太过冒犯, 使得云澜有些生气了? 毕竟,如今仔细回想起来, 方才他吻云澜时,的确有好几次,云澜被吻得受不住,伸手想要推他, 可他却实在是食髓知味、难以克制,完全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 甚至,还忍不住吻得更深了些…… 思及至此, 他不由红着耳根,有些慌乱地急声道: “抱,抱歉云澜,我……” 然而话还未说完, 便觉胸口衣襟处被人轻轻拽了拽,打断了他原本还要继续说的话, 随即脖颈间传来云澜清冷如雪、此刻却显得略有些发闷的声音: “你别多想,我只是……嗯,只是需要时间缓缓而已……” “哦,好,好的。”洛尘的耳根一下子更红了,只略有些结巴地应道, 随即,下意识将怀中之人又抱得更紧了些。 半刻钟过后,待到察觉到怀中之人的呼吸终是渐渐平复了下来, 洛尘这才轻轻滚了滚喉结,带着几分紧张与试探,低声问道: “云澜,所以……我们十年之后,是在一起了吗?” ---------------------------------------- 第273章 番外 随机掉落的番外(五) 第273章 番外 随机掉落的番外(五) 应该,是在一起了吧? 不然,他心中朝思暮想、从来都只敢远远仰望的那轮清寒明月,又怎么可能会任由他将她抱在怀中, 且还更是任由他,咳,如此放肆地吻了她那么久…… 何其幸运。 他想—— 大抵是用光了自己余生所有的幸运,方才能让他遇上这般好之事吧, 让他终于得偿所愿, 真真切切、拥住了他的月亮…… — 然而,话问出口, 却见原本还靠在他怀里的云澜,倏而重新坐起身来,抬眼望向他, 眉眼温柔,语气却很是认真地、一字一句同他确认道: “不止是在一起。 阿尘,我们现在是道侣,我们已经成亲了……” 成亲? 他们,他们竟已经成亲了吗? 一瞬间,洛尘墨玉般的眼眸像是骤然被漫天星辰点亮, 耀眼夺目、熠熠生辉, 仿佛被璀璨流星砸中, 巨大的喜悦与不敢置信,几乎要从眸中溢出来…… 是真的吗? 他,他竟与云澜成亲了?! 像他这样的人,竟真的也能站在她的身边吗? 这么多年, 他从未敢奢想过这般好之事; 这么多年,明月高悬、求而不得, 他从来都只敢躲在角落卑微仰望,就连站在那人身边,都会忍不住觉得自惭形秽。 月亮太过明亮皎洁, 让人忍不住地心向往之, 却也让人清楚地知晓,什么叫作云泥之别…… 他其实不在乎所谓的世俗眼光,他只是喜欢云澜而已, 无论她是男是女,是仙是魔,是人是鬼,他都喜欢。 只是,他虽不在乎自己, 但事关云澜,他却不得不在意。 他一直以为云澜是男子, 而一个男子,被另一个男子所喜欢, 听上去,似乎太过惊世骇俗…… 世人的指点议论,鄙夷嘲讽,他都不想让云澜沾染分毫, 明月便该高悬于天、皎洁无瑕, 又怎能因为他而沾染尘泥。 因此,这么多年, 他只敢将情意死死藏在心底,一层层裹成厚茧, 一次次装作不甚在意的模样,想方设法地出现在她面前,只求她能稍微多看自己一眼,哪怕一眼便好…… 却从未想过,有朝一日, 他能有这般天大的幸运,能够摘下那轮明月,与之结为道侣、决意携手相伴余生…… — 见洛尘看着她,指尖隐隐发颤、眼眶微微泛红,仿佛被巨大的惊喜砸懵、有些不敢置信的模样, 云澜不由轻轻叹一口气, 随即伸手牵过其冷白如玉、骨节分明的手,眉眼含笑道: “好啦,是真的,是真的,我还能骗你不成? 跟我来,我带你看看我们的家……” 手心微暖,十指相缠, 洛尘有些怔愣地看着云澜牵着他的手, 思绪还未全然反应过来,身体却已下意识地跟随其动作, 只任由云澜拉着自己走出门外,一路朝着主殿后方而去…… “你看,这儿是你给我搭的秋千,坐在上面朝外荡去,可以看见这凌虚峰上最美的景色。” “这儿是你前几日栽种的灵花,据说开花时,会飘散浅蓝色的淡淡萤光,极为好看。” “还有这个,这个是你给我编的草兔子,是不是很可爱? 听你说,你上次下山时,见人家编草兔子哄自家娘子开心,回来后便也学着人家编。 不仅是草兔子,你看,还有各种草编的朱雀、玄武、青龙、白虎、麒麟…… 如今这窗边,都快要摆满了, 阿尘,我已经很开心了,可以不用再编啦,真的要摆不下了……” “对了,这是潜渊城的碧玉糕,你尝尝,很好吃的。 阿尘,你知道你有多夸张吗?我不过是随口念叨了一句‘有点想吃碧玉糕’而已,你当天就御剑去了潜渊城买了一大袋的碧玉糕回来,甚至还专门买了个用以保存食物、使之一直维持刚出炉状态的乾坤袋! 好啦,现如今,这一大袋的碧玉糕只怕得吃上大半年才行了……” …… 洛尘跟在云澜身后,任由她牵着自己的手, 听她一边走,一边絮絮叨叨地说着这个,以及那个…… 眸中是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无尽温柔缱绻之色, 他从未曾想过, 云澜竟也有这般俏皮灵动的时候; 从未曾想过, 那般清寒孤绝、冷得仿佛拒人千里之外的人,也会有这般明媚鲜艳的模样, 好似卸下了所有的保护伪装,消融了厚厚的冰寒坚壳, 在他的面前,她可以真真切切地展露自己所有的情绪与模样, 无需有任何顾忌…… 真好, 洛尘看着眼前生动明媚、眉眼含笑的云澜,唇角无意识间微微扬起,几乎完全移不开视线—— 真好啊, 看来十年之后的云澜,是真的过得很幸福…… — 看完了太宸殿, 云澜又拉着洛尘去看了逐月殿, 指着逐月殿中新开辟出来的一大片空地,有些开心又有些无奈地同他道: “你看,这儿是才新建的—— 你说逐月殿里,用来练剑的地方不及太宸殿宽敞,我们住逐月殿的时候,我练起剑没那么舒适自在, 便硬是要新开辟这么一大块空地给我练剑,还埋了高阶防御阵法,好让我可以不用在意剑势波及,在其中随便练。 阿尘,其实逐月殿里原本练剑的地方就已经很宽敞了,真的不必这么麻烦,还特意开辟一块新的练剑场。” “需要的,你是剑修,练剑是顶顶重要之事,自然不能委屈了你。” 洛尘望着眼前新开辟的练剑场,轻摇了摇头,很是认真地说道。 却见他才刚话音落下, 云澜便忽然顿住脚步,转身望向他…… “怎么了?” 却见云澜看着他,神情有些复杂, 似是感慨,似是无奈: “阿尘,十八岁的你与二十八岁的你,所说的话,还真是一模一样……” 是啊, 两个月前,二十八岁的洛尘同样也是站在这儿,与她说了一模一样的话。 时光轮转,光影重叠, 无论是十八岁的洛尘,还是二十八岁的洛尘,他对她的心意,从未曾变过分毫…… 她一直都很清楚这一点。 — 而除了太宸殿与逐月殿之外,云澜还带着洛尘去看了其他许多地方—— 有二人成婚后时常去逛的山下集市; 有二人当初相互表明心意、决意结为道侣时的绯玉谷; 有她当时右臂被废、最为低落颓然之际,洛尘陪着她,相互依赖支撑着,一点点从泥泞黑暗中挣扎而出时,所待的密林木屋; 甚至,还有当初二人因此产生交集、命运就此缠绕的,那一九眼魔蛛的巢穴…… 她牵着洛尘一处处地方走过, 不厌其烦地、一遍遍与他讲述着此地发生之事,告诉他关于他们的过往,关于他们之间的点点滴滴, 或许洛尘回去之后,可能不会再记得此间之事, 但至少在此时此刻, 她想让他亲眼见证他们一路走来的曾经…… ---------------------------------------- 第274章 番外 随机掉落的番外(六) 第274章 番外 随机掉落的番外(六) 几日之后,二人又重新回到太宸殿, 迎着微凉的山风, 云澜将脑袋轻轻靠在洛尘肩头,与之并肩坐在崖边的秋千之上, 眺望日暮时分远处磅礴瑰滟的晚霞…… 稍倾,她倏而轻声开口: “阿尘,你说你来之前,刚从九雾秘境之中出来……” “嗯。”洛尘不知云澜为何会突然提起此事,但还是低低应了声, 垂眸轻轻吻了吻她的额角,将她往怀中愈发带近了几分。 “我知道,那时的你伤得很重,”云澜抬眸望向他,睫羽轻颤, 漫天瑰滟绚烂的晚霞在其身后铺展而开,映得她的眼眸仿佛也隐隐有些泛红, 似是突然感应到了什么, 此时此刻,她动作略有些急切地、伸手牵过他修长如玉的手,与之紧紧相牵, 仿佛这样,便能将他永远留在身边, “阿尘,答应我,别真的睡过去,你一定要撑住,一定要好好活着。 你看看如今,如今我们在一起了,过得很幸福很幸福…… 所以你一定要坚持住,一定要好好的,好好的活下去。” “阿尘,” 她倾身靠近,微凉的吻轻轻落在他的薄唇之上,伴着些许微咸苦涩的湿意, 声音也渐渐变得有些飘忽遥远起来,带着些微的发颤, “活下去,一定要好好的活下去,我在未来等你……” — 天地骤然暗下,黑暗完全降临, 身体仿佛突然失重,变得轻飘飘起来…… 斗转星移,神魂归位, 无尽黑暗里,思绪也仿佛陷入了一片沉寂混沌之中, 记忆被抹除,只剩下模糊光影里, 似是有人声音微颤,一遍遍同他道: “阿尘,活下去,一定要好好活下去……” 而后,轰地一声, 光影骤然碎裂,化为点点流光消散不见…… 全身上下的剧烈疼痛一瞬间袭来, 神魂归位的瞬间,似是身周屏障被人骤然打碎般,五感重新变得清晰起来, 此时此刻, 似是有人在他身边说着什么, 急切地,担忧地,一遍一遍,来来回回重复着…… 于是,在仿佛五脏六腑尽数碾碎的剧烈疼痛之中, 他强撑着微微睁开眼, 顶着有些过分刺目耀眼的天光,勉力凝神望去—— 却见耀眼天光之下, 光影模糊间,方才出现在他恍惚记忆里的某个朦胧幻影,正一点一点地,渐渐与眼前之人的身影重叠起来…… 依旧是那样清冷如雪、不染尘埃的一张脸, 然而此时此刻,却带着急切担忧之色, 一边有些慌乱地往他嘴中喂着丹药,一边一遍遍地同他道: “洛尘,洛尘,你坚持住,别睡过去, 长老们马上就要过来了,你不能死,你要好好活着,你一定要好好活着知道吗?” 思绪渐渐变得模糊起来, 耳边的声音,似乎也与那模糊记忆里的声音渐渐重合起来,一遍遍在他耳边响起: “洛尘(阿尘),你坚持住,你不能死,你要好好活下去……” 是啊, 洛尘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努力强撑着最后一点神智—— 他不能死,他得好好活着, 有人,有人还在等他…… — 太宸殿,崖边秋千处, 云澜看着眼前之人仿佛沉沉睡去般,阖上眼睫,身形一歪,便朝着她的方向径直栽倒而来…… 她不禁立刻伸手,下意识抱住了他。 虽然知晓此番之事虽是离奇难得, 但应当不会对洛尘的身体造成什么损害才是。 可真的面对此时情景, 眼看着洛尘仿佛被瞬间抽离意识般、径直栽倒而下的模样, 她还是忍不住有些担心紧张起来,忍不住急声唤道: “阿尘,阿尘……” 好在,不过十几息的时间过去, 便见原本还失去意识、昏迷不醒的洛尘倏而低低闷哼一声, 随即,下意识地在她侧颈间轻轻蹭了蹭,这才慢慢悠悠地直起身来, 稍稍晃了晃有些混沌的脑袋,嗓音有些微哑道: “嗯?怎么了? 我怎么感觉,我好像睡了很久……” 话音还未落下, 却觉眼前之人倏而扑进他怀中,一把用力抱紧了他, 脑袋埋在他胸口,嗓音有些闷闷地道: “是啊,是睡了很久……” “怎么啦?”洛尘伸手轻轻揉着她头顶发丝,低声轻笑道,“不过是睡了一觉而已,便这般想我?” 他本是故意打趣逗她, 却见云澜并未像往常一般,瞬间脸颊绯红,羞赧急了便忍不住伸手在他腰际轻轻捏一下, 反而伸手将他抱得更紧了些,嗓音有些闷闷地: “嗯,是很想你,很想很想你……” 敏锐察觉到云澜的情绪似是有些不对, 洛尘不禁顿时正色,忙有些担心地问道: “怎么了?澜儿,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云澜从洛尘怀里稍稍退开些许,抬起眼望向眼前之人, 依旧是那一张眉眼锋锐、冷冽清隽的脸, 然而,却能一眼就辨认出—— 这是二十八岁的洛尘,而非十八岁的洛尘。 她抬手,指尖轻轻抚过洛尘略显冷冽的眉眼, 眼眶微微泛红,唇边却带着温柔浅笑: “阿尘,我见到十八岁时的你了……” “十八岁时候的,我?” 云澜同洛尘一一讲述了这几日发生之事, 最后话音落下之时, 洛尘牵着云澜的手,有些微怔地沉默了许久, 而后,方才微微垂下眼睑, 满是温柔眷恋地、轻轻吻了吻她的指尖: “澜儿,或许这就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十年前的你救了我一次,十年后的你同样也救了我一次。 现在回想起来,当时在九雾秘境之外, 若不是模糊记忆里的那个声音,与当时现实世界的你,一直让我坚持住,让我一定要活下去; 若不是脑海中一直有个信念在告诉自己——活下去,有一个很重要很重要的人在等我, 或许,当时的我真的会支撑不下去…… 好在,” 他抬眸,望向她的眼睛, 似感慨,似庆幸, 带着无尽的温柔与缱绻,如三月春日轻轻漾开的湖水,在她的眉眼轻轻落下一吻, “好在,我没有失约,澜儿。” 是啊,他没有失约…… 兜兜转转,他终究还是陪在了她的身旁。 无论是十年前的他,还是十年后的他, 亦或是一百年、一千年、一万年之后的他, 他们都会,一直、一直在一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