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王同人] 告白五个人只为打球有错吗》 第1章 [bl同人] 《(网王同人)告白五个人只为打球有错吗?》作者:乌衣祭【完结】 简介: 1534,一款只想安安静静约人打网球的男大。 他最近有点烦恼,连约五个人打球被拒。 于是灵光一闪,开发出一套“完美”作战: step 1:找高手告白 → step 2:被拒后利用愧疚心 → step 3:顺理成章约打球! 计划通√! 凤、迹部、甚至手冢部长……纷纷中招! 深司觉得自己真是个天才。 直到他瞄准了那个总笑眯眯的青学天才。 “不二前辈,我喜欢你。” 不二睁开了冰蓝眼眸,笑容温柔似水:“好啊,深司,我们交往吧。” 深司:???等等!说好的拒绝呢?他肯定是在逗我玩! (自信误判.jpg) 于是深司心安理得配合“演戏”,一边享受专属陪练,一边暗搓搓寻找下一个“告白”目标…… 直到某天,他给目标的约见短信“恰好”被不二看见。 不二笑容依旧灿烂,动作优雅地替他理好衣领,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 “深司,随便对别人说‘喜欢’,会让男朋友很困扰哦。” “还有,你下午的‘约会’……就跟我约吧。” 深司:!!!等等!他好像……是认真的?! #论如何优雅地让计划通变成计划崩# #告白翻车后我成了天才的专属球伴(兼男友)# #不二前辈的微笑好可怕但球技好强真的很难放弃怎么办在线等急# 【阅读指南】 1. 大学设定,ooc预警,沙雕甜饼,逻辑喂晋江。 2. 深司:脑回路清奇·面瘫吐槽役·迟钝作死小能手。 3. 不二:看穿一切·腹黑掌控·醋精转世·球场制裁者。 4. “告白”只是策略,请勿深究。如果深究,那错的都是我,别怪深司。 内容标签: 网王 甜文 爆笑 沙雕 吐槽 主角视角深司互动不二配角众王子 其它:众王子 一句话简介:我的网球搭子怎么成了醋精男友? 立意:青春和热血不会被辜负 第1章 怨念的“灵光” 暮色越来越浓,不动峰大学网球场的光线迅速暗了下去。最边缘那片场地里一片昏暗,只能听见单调的击球声在持续回响。 砰! 砰! 砰! 网球撞在冰冷的铁丝网上,又反弹回来,声音分外沉闷,在安静的网球场内却显得格外清晰。 伊武深司沉默地站在发球机前,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深色的发丝被汗水打湿,有几缕不听话的发丝贴在额角和鬓边。 深司每一次挥拍的动作都极其稳定,手臂抬起、落下,手腕在接触网球的瞬间做出极其细微的调整。发球机发出的黄色的网球被他精准地抽击回去,落点都集中在发球机前方很小的一块区域内。 他的双脚牢牢站在绿色的网球地面上,几乎没怎么移动过位置。汗水顺着他精致白皙的下巴滴落,在昏暗的网球场中,也不知道落在什么地方去了。 整个球场只有他一个人。 空荡荡的场地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更大,更空。 远处的路灯亮了起来,昏黄的光线勉强照到这边,深司的身后拖着个长长的、孤零零的影子。 啊~又没人来。 这个念头在他脑子里转了一下。 他试图把注意力集中在飞来的网球上,但那单调的轨迹和声音,反而让周围的安静显得更明显。 放在场边长椅网球袋中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深司的动作极其轻微地顿了一下,深色的眼睛一亮。 他慢吞吞地停下挥拍,以显得不那么迫不及待的步伐走到网球袋边上,把手机掏了出来。 屏幕的光在昏暗中很刺眼,照亮了他没什么表情的下半张脸。 发信人:神尾 【深司抱歉!今天真的不行!小杏好不容易答应和我去看《节奏xx》的首映!下次!下次一定陪你打到爽!明天我请你喝咖啡!】 深司盯着屏幕看了两秒。 他能想象出神尾发短信时那副兴高采烈的样子,杏答应他看电影了,那他还不得急急忙忙跑去电影院啊。 约会嘛。 不过,咖啡我自己买不起吗?而且谁要喝苦死人的咖啡呢?话说回来,神尾消息里感叹号这么多真是吵到我的眼睛了。 他按住锁屏键,手机的光灭了。 他把手机塞回口袋,重新举起球拍,对着发球机发过来的球用力抽了一记,将球打到了铁丝网上,发出“哐”的一声闷响。 今天怎么好像约谁都约不到呢? 一瞬间,更多的记忆涌了上来深司的心头。 今天是周六,难得不用操心学业的一天。他就打算约橘前辈打网球,于是带上网球拍去找他。 结果碰到橘刚开完会出来,穿着一身笔挺的正装,眉头习惯性地皱着。橘看到他,一眼就看出他的来意,脚步却停都没停,抬手按了按眉心,声音带着疲惫:“深司,抱歉,接下来还要继续和几个社团负责人讨论一下预算的问题。下次吧。” 下次就下次吧,深司想。 于是他打算去找别人,然后在校道拐角碰到了石田铁。 石田铁那高大的身躯几乎把狭窄的路堵了一半,听说了深司的来意,他挠着后脑勺,脸上满是歉意:“那个…深司,今天真不行。今天是我家每月一次的家族修行日,老爸早上就说了,缺席要罚做500次引体向上!他是真的会罚,我哥也会罚我!下次!下次我一定陪你打到天黑!” 好吧,总不能让以前的队友,现在的校友被罚死。 被两连拒的深司打算去买杯饮料,然后碰到樱井雅也和内村京介一脸兴奋往前冲。 “深司!深司!” 樱井看到了路过的深司,隔得老远用力挥手,脸因为兴奋有点发红,“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去玩儿?电玩城新到的机器超带感,保准你玩一次就上瘾!” 内村也转过头,咧着嘴笑。 深司停下脚步,面无表情地摇摇头,然后抬手指了指自己肩上的黑色网球包。 两人脸上的笑容立刻变成了“啊,懂了”的表情,耸耸肩,表示今天他们俩没有心思打网球。 无聊。 深司拉了拉球包带子,继续去买水,然后顺便群发了几条约球短信。 【在吗?打球?】 有些人回复得很快,比如说凤长太郎,几乎是收到信息就回复了: 【伊武君,实在非常抱歉!宍户前辈约好了今天下午一起去调整球拍的磅数,他的要求非常严格,需要一些时间仔细调试。下次有机会一定和伊武君切磋!再次为爽约表示歉意!】 冰帝那个说话总是很温和的高个子要陪前辈调拍磅。理由很充分,没什么好说的。 深司看着短信,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几秒,回了个“好”,然后把手机扔回口袋。 也有人回复得很慢,比如说越前龙马,回得比神尾还晚: 【已经打过了。】 可恶,越前是在炫耀吗?!他怎么就能找到球伴?! 还有些人已读不回! 他抬起头。 此时天几乎全黑了,整个球场空荡荡的,像个被遗忘的大盒子。 冷白的路灯灯光照着他,在他身后拖出的影子又细又长。 空气里只有发球机持续不断的嗡嗡声和深司的呼吸声。 奇怪,想要约个人打球……怎么会这么难? 这个想法清晰地冒出来。 约会、开会、修行、打游戏、陪前辈…… 他居然找不到一个人? 他猛地抬起手臂,手中的球拍直直指向对面空无一人的场地。 最终,他只是有些泄气地垂下手,球拍顶端轻轻磕在干燥的塑胶地上,发出“嗒”的一声响,在寂静中显得格外。 就在这时,球场外侧靠近小树林那条昏暗的小路上,传来压低的人声。 声音很清晰,离得不远。 “很抱歉,我现在真的没有考虑这个的想法。”一个女声,语气很客气,但透着明确的拒绝。 “啊……没、没关系!” 一个男声立刻慌乱地回应,声音拔高又猛地压低,充满了失落和浓浓的愧疚,“是我太唐突了,真的很对不起!我……我真的没想到会让你困扰……”声音听起来有点发颤,仿佛下一刻就要哭出声来。 “你……还好吧?别这样……”女声似乎被对方强烈的愧疚感喝失落弄得有点无措,语气软了一些。 “我没事!真的!就是……就是觉得很抱歉打扰到你了,有点不安……”男生的声音更低落了,充满了自我责备,“我太冒失了,也太唐突了……” “那个……要不……” 女声停了一下,“……要不我请你喝杯奶茶?或者……就在附近散散步?透透气?” 声音里带着点安抚的意思。 第2章 脚步声和低低的说话声渐渐远去,很快被树林的黑暗吞没了。 深司站在原地没动。 路灯的光照着他半边脸,另一半隐在阴影里。 刚才那段对话,一字一句都清清楚楚地传进了他耳朵里。 “……” “……” 他歪着头,脑子里空白了几秒钟,面无表情地盯着那两人远去的方向,若有所思。 约人打球总是被拒绝,那如果……是告白呢? 这个想法本身就很奇怪。 但深司的思维像是被什么东西推了一下,灵光一闪,思路一下子就清晰起来了。 随便告白被拒绝……是正常的吧? 这一点他很确定。 那告白方被拒绝之后,对方应该会愧疚吧!就像刚才那个女孩子那样…… 然后趁对方正愧疚的时候…… 他停顿了一下。 ……我是不是可以立刻提出打球的请求? 对方心怀愧疚,那我约球的成功率……应该会很高? 深司在脑子里飞快地过了一遍:说“喜欢你”(等着被拒绝)→对方感到愧疚 →马上提出打球(对方接受)。 步骤很清楚。 唯一的变数:万一对方答应告白了呢? 深司的思维在这个点上停了一瞬,立刻被一个更强的念头压下去——怎么可能? 谁会答应一个莫名其妙的突然告白?尤其是我这种,大家不是都嫌我吵? 深司对自己的形象有清醒的认识。而且,他可以选择男性告白,这样被答应的几率就是0了! 嗯。 行得通。 可以试试。 这个在“约球被连拒”的郁闷里冒出来的计划,立刻被深司划上了“可行”的记号。 至于那个被忽略的风险?现在显得无关紧要。 接下来的问题是,要找谁试。 神尾、橘学长、石田、樱井、内村…… 深司快速在心里把不动峰的老熟人都过了一遍。 不行,太熟了。 突然对他们说‘喜欢’,感觉太奇怪了。光是想一下就觉得浑身不自在,完全说不出口。 绝对不行。 那就只能是外校的熟人。那些在比赛中交过手、在集训时见过、认识但不算熟的人最好,即使会尴尬,但不见面就等于没有。 这样一梳理,很快,深司的脑子里便出现了一个人的名字。 冰帝的。性格温和,容易心软,说话有礼貌,看他周末愿意陪前辈调拍磅就知道责任感很强。网球打得也不错,值得打一场。 而且今天才刚拒绝过他一次,说不定心里还有点过意不去? 真是非常合适。 球场边的路灯发出冷白的光,深司面无表情地弯下腰,把散落在脚边的几个网球一个一个捡起来放回去。随手关掉网球场的电源,深司背起了自己的网球袋转身,离开球场。 就在他走出网球场时,他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却露出了有点认真的表情,眼神中混合了决心和对这个计划莫名其妙的信心。 “可以试试看。”他心里下了决定。 他已经迫不及待了。 校园里夜色渐浓。 深司背着网球袋,脚步比平时快一些,朝着宿舍楼的方向走去。 路灯的光在他脚下拉出忽长忽短的影子,那个“告白计划”始终在深司脑子里盘旋,半天也不离开。 网球场离宿舍不远,他也没走多久,就回到了安静的单人宿舍。他打开门,按亮了房间里的灯,然后将网球袋随手放在墙边。 他顿了顿,又走到书桌边按亮了书桌上的台灯,过生日时朋友送的台灯散发出暖黄的光晕。 深司面无表情地坐在书桌边,手指无意识地敲了敲桌面。 凤长太郎。 他在心里再次确认。 冰帝那个高个子,说话总是轻声细语,脾气好得像没脾气。 而且今天下午才刚拒绝过他一次…… 深司觉得,第一个选他非常不错。 不过,要不要当面说“喜欢”呢? 深司尝试着想象了一下那个场景。 他站在凤面前,顶着这张万年不变的脸,平板地说出那个字眼…… 唔,深司光是想想,就觉得后颈的汗毛都要竖起来了。 不行,这绝对不行。 当面告白什么的,未免也太奇怪了。 而且万一对方反应太大,引来别人围观…… 那计划就落空了。而且围观的人如果是认识的人,也不利于后续计划的进行。 所以,还是发短信吧。 如果是隔着屏幕、隔着网络,那就安全多了。 深司几乎是立刻就做出了决定。 通过短信的方式告白,他不用看对方的表情,也不用担心自己演不好“哀伤”。 只要文字够冰冷,就足够表达“意思”。 他拿出手机解锁了屏幕,很快就找到凤长太郎的联系方式,毕竟下午才联系过,就躺在最近联系人里面。 但深司一下子又顿住了。 要怎么说呢?应该怎么说呢?他歪着头想了一会儿,在屏幕上戳出了一行字。 【凤君,我喜欢你。】 他本来想写的其实有点多,但想了想,还是作罢了。 深司盯着屏幕。 这样才够直接,够清楚。不需要修饰,也不需要解释。目的就是让对方看懂,然后拒绝他的告白。 深司还从未跟人表白过,他第一次干这事儿,心里忍不住掠过一丝类似于“这真的行吗”的微弱念头,但立刻又消失不见了。不会有问题的,他的逻辑链很清晰,计划看上去也很周密。 ok,确认发送。 说干就干! 屏幕显示“已送达”。 不知道为什么,深司总感觉有点心虚。 他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面上,像丢开一个烫手山芋。 深司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黑漆漆的校园。他感觉心脏在胸腔里跳得比平时快了一点,应该没什么原因,就是……有点不自在吧。 快点拒绝吧,凤君。 他在心里催促。 然后愧疚。 再然后,我就能说一起打球的事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深司的房间里安静极了,仿佛能听得见自己的呼吸声。 深司靠在窗边,手指无意识地抠着窗框。 凤怎么还不回消息? 是睡着了?不可能,现在明明还早,大学生哪有10点前上床的! 还是被吓到了?冰帝的人胆子这么小吗? 正想着,手机就在桌面上震动起来,“嗡嗡”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突兀。 深司几乎是立刻转身,两步跨到桌边,抓起了手机。 屏幕上赫然显示着凤长太郎的名字。 第2章 顺利进行 手机“嗡嗡嗡”的震动简直没打算停歇,让深司感觉手里拿的不是手机,而是个玻璃瓶,里面关了只没头没脑只顾撞着瓶壁的蜜蜂。 深司忍不住皱了下眉。 有点吵。 虽然知道凤长太郎肯定会惊讶,但这震动也太持久了点,短信发得有点多了吧。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了心头那点因为主动发那种“告白”信息而产生的不自在,解锁手机。 【伊武君???!!!】 一打开短信,三个巨大的问号和感叹号,劈头盖脸地砸在屏幕上。 深司几乎能想象得到到手机那头凤长太郎看到自己的“告白”短信倒抽一口冷气的模样。 “反应很大,不过这在意料之中。” 深司没什么起伏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响起,深色的眼迅速滑向下一条跳出的信息。 【这……这……非常抱歉!我……我完全没有想到……伊武君你……】 文字断断续续,充满了难以置信和手足无措的慌乱。 深司几乎能清晰地在脑海中勾勒出画面:凤长太郎肯定是一脸通红,从脖子根一路烧到耳尖,捧着手机的手大概都在抖,那双温和的眼睛瞪得溜圆,银灰色的发梢说不定都因为主人的慌乱而微微炸起几根。 “对方‘受到惊吓’也在我的意料之中。虽然这也没什么好惊讶的,不就是条短信么。” 深司小声嘀咕了一句,继续往下看。 【我……我真的很感谢伊武君的心意!但是……但是……】短信还在不断涌现,【我现在……真的……没有考虑这方面的事情……非常非常对不起!】 一连串的道歉和解释,愧疚感沉甸甸的。 但拒绝也是明明白白的。 深司看着那满屏的感叹号和“对不起”,心里那点类似“做了件麻烦事”的不自在瞬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这样果然行得通”的笃定,稳稳当当。 他歪着头想了想,然后低下了头。尽管房间里只有他一人,他还是努力让肩膀垮下去一点,脊背也微微佝偻了几分,下巴几乎要碰到锁骨,想象着自己此刻应该是一副“被拒绝后黯然神伤、深受打击”的模样。 第3章 他甚至调整了一下呼吸,让它听起来更缓慢更沉重一些。 “这个样子看起来应该够低落了吧?虽然只是放松了一下肩膀和后背而已。” 他对着空气自言自语,评判着自己的表现。 他重新拿起手机,这次他刻意放慢了速度,仿佛每个音节都重若千钧,需要仔细斟酌才能落下: 【……哦。知道了。】 但其实只发送了这简洁得近乎冷漠的两个单词。 需要停顿一下。 深司在心里默数了五下,让这简短的、仿佛没有任何情绪修饰的回应在对方脑海里充分发酵、膨胀。 接着,第二条短信紧随而至,时机恰到好处: 【……那,能陪我打场球吗?想散散心。】 短信发出去了。 深司把手机轻轻放在桌面上,屏幕朝下,隔绝了可能立刻亮起的的提示光。 深司安静地等着。 房间里只能听到窗外偶尔传来的远处街道模糊的车流声,以及他自己平缓的呼吸。 “我提出要求了。被拒绝然后想打球散心,这听起来应该合情合理。虽然我本质上只是想找个靠谱的对手打球而已,凤君的一球入魂,练接发球挺合适。” 他觉得自己的应对没什么问题,简洁的“知道了”表达了收到拒绝的落寞和沉默的接受,“散散心”则点明了需要转移注意力且合情合理的需求。理由充分,逻辑通顺,毫无破绽。 手机果然很快又震动起来,嗡嗡嗡的声响在骤然安静下来的房间里显得格外突兀和急切。 【好的!当然可以!伊武君!】 回复快得惊人,仿佛生怕晚一秒对方就会收回请求或者变得更加“低落”。 唔,答应得真快。比预想的还快一点。 【没问题!随时都可以!地点伊武君定就好!我一定准时到!真的非常抱歉!】 又是一连串的保证和道歉,感叹号像不要钱似的。 成了。 深司看着屏幕上那几行文字,嘴角极其细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心里那点因为之前被拒(虽然凤长太郎也是其中之一)而积攒的郁闷感,瞬间被一种“这样果然方便多了,省去了等待的麻烦”的平静满足感取代。 比约球快多了,效率高,成功率也高。 他没有丝毫犹豫,指尖飞快地敲下早已想好的时间和地点:【明天下午四点。不动峰大学三号网球场。】 发送。 【好的!明天见!伊武君请……请打起精神来!】 凤长太郎最后还不忘笨拙地鼓励一句,试图传递某种正能量。 深司关掉手机屏幕,随手把手机扔到枕头边。 他向后倒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那熟悉的天花板。 明天能打球了。 而且,是和实力不错的凤长太郎打。 “三号场地下午阳光会斜射,得带遮阳帽。还有,球得带新的。”他想着这些实际的细节,感觉……“这样应该就行了。” 第3章 首战告捷 第二天下午四点差十分,阳光已经积蓄了相当的热力,倾泻在不动峰大学三号网球场上,将绿色的塑胶地面晒得有些发烫。 空气里弥漫着橡胶被烘烤后的微焦气息,混合着青草和泥土的味道,是球场特有的气息。 深司背着那个用了很久的藏青色不动峰网球袋,提前十分钟出现在了场边。他出门前已经换上了同色系训练服,短袖下露出的手臂线条清瘦却结实。 他旁若无人地开始做热身拉伸。 弯腰,双手尽量去触碰脚尖,背部拉成一条平直的线;侧压腿,身体舒展;活动手腕脚踝,关节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阳光毫无遮拦地照射下来,他眯了眯眼,抬手挡了一下。 “阳光太强了,正对这边,发球的时候视线会被干扰,得注意抛球高度和角度……话说回来,学校怎么不把这边的遮阳棚修一修?” 他小声地抱怨着,声音被空旷的球场吸收了大半,几乎让人听不见。 四点整,一个高大的身影准时出现在球场入口处。 凤长太郎脚步匆匆,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在阳光下闪闪发亮。不知道是因为赶路,还是因为紧张。 他穿着冰帝标志性的灰白色运动外套,拉链只拉到胸口,露出里面干净的白色训练衫,银灰色的头发在强光下显得格外耀眼。 一看到场边已经站定的深司,他脸上立刻浮现出那种混合着局促、担忧、小心翼翼的复杂表情,像一只生怕再次惊吓到对方又急于弥补过错的大型犬,几乎是小跑着快步走了过来。 “伊武君!抱歉,我……我没迟到吧?” 凤的声音带着点急促的喘息,胸膛微微起伏。他眼神紧张地落在深司脸上,仔细地逡巡着,试图从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看出点儿什么来。 深司正好完成一组侧腰拉伸,直起身,目光平静地迎上凤带着明显探询的视线:“没有。刚到四点。” “那就好……”凤明显松了口气,肩膀肉眼可见地放松下来,但那双温和的浅褐色眼睛依旧在深司脸上仔细地打转,不肯放过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伊武君……你……你还好吗?昨晚……睡得怎么样?” 他问得更加直接,语气里的关切几乎要满溢出来。 深司避开他那过于炽热和担忧的目光,觉得有点不自在。就像是离家出走的良心突然回来了,分外不适应。 他弯腰拿起靠在长椅上的球拍,用拍框轻轻磕了磕地面,发出两声清脆的“嗒嗒”声,平复了一下心情。 “睡得好不好跟打球好像没有什么关系吧。” 深司需要抬头才能对上凤长太郎的眼,于是索性没有抬头:“没什么。你要不要热一下身?” 别再关心自己了,再关心下去,深司觉得,自己的良心都要痛了。 “好、好的!” 凤立刻点头,动作麻利地放下他的网球包,将拉链“唰”地一声拉开,拿出了那把拍柄缠着崭新吸汗带的球拍。 他开始做大幅度的热身动作,压腿时身体弯得很深,手臂大幅度地摆动,但目光依旧时不时带着明显的关切和愧疚,飘向已经走到发球线后站定开始习惯性颠球的深司。 深司能清晰地感觉到那目光正粘在自己身上。 他想了想,微微侧过身,只留给凤一个专注于手中网球的侧影。 愧疚感还在。 很好,就是希望待会儿打球时凤君别太放水。 两人简单热身后,各自站到发球线后。阳光斜斜地照在深司的半场,有些刺眼。 “伊武君先发球吧。” 凤主动说,语气温和得近乎迁就。 深司点点头,没有任何客套或推辞。 他习惯性地颠了颠手里那颗黄绿色的小球,感受着熟悉的重量和表面绒毛摩擦指尖的触感。 深司的目光瞬间沉静下来,深色的眼如同一汪深潭,所有的杂念在这一刻都被他干脆利落地清出了脑海。什么麻烦的告白,什么凤长太郎黏糊糊的愧疚眼神,什么“散心”的借口,全都抛开了。 他的视野里只剩下对面那片被白线切割得方方正正的绿色场地,以及网对面那个专注起来也颇具压迫感的高大身影。 打球的时候想别的,是对网球的不尊重,尤其是跟能打出‘一球入魂’的人打。 深司的呼吸平稳下来,所有的感官都集中到手中的球和身体的协调上。 抛球,动作不高不低,是他最习惯的高度。 屈膝,重心下沉。 蹬地,力量从脚底瞬间爆发,传递至腰腹核心,带动整个身体向上向前。 挥拍,手臂划出一道流畅而凌厉的弧线,手腕在击球瞬间猛地压下,赋予球强烈的旋转。 砰! 一道凌厉的黄色流光撕裂空气,带着尖锐的破空声,精准无比地砸向凤长太郎反手位边线的死角!又快又刁。 凤眼神骤然一凝,显然没料到深司一上来就毫无试探地打出如此攻击性十足的发球,简直让人一点防备都没有。 但凤的反应也不慢,他低喝一声,凭借优秀的反射神经迅速侧身移位,大长腿两步跨出,球拍险之又险地在球弹起后即将二次下坠前截住了来球。只是仓促间的回球质量不算太高,黄色小球又高又飘地飞向深司的半场中场区域,简直像个邀请。 深司在球出手的瞬间,就已经预判了这种情况,他几个大步就冲到了最佳位置,身体舒展到极致,手臂高高扬起,迎着那下落的网球,一个干净利落、力量感十足的回击就这样打了过去。 砰! 网球带着沉闷的撞击声,狠狠砸在凤长太郎右脚边仅仅一步之遥的地方,然后猛烈地反弹,呼啸着飞向远处的铁丝网。 “15-0。” 深司报分,声音没什么起伏,像在念一个与己无关的数字,转身干脆利落地走回发球线,重新开始颠球。 凤长太郎低头看着脚边那个清晰的落点印痕,又抬头看看对面已经重新摆好发球姿势,眼神专注得仿佛刚才那记击球只是信手拈来的深司,脸上残留的担忧被一丝无法掩饰的惊讶取代。 第4章 伊武君,这眼神,这气势,这毫不留情的进攻节奏…… 这哪里是“心情低落”需要“散散心”的样子? 只是看球,就能看出他分明充满了斗志和求胜欲,伊武君虽然还是面无表情,但其实是有点享受这种强势的进攻吧。 接下来的几局,彻底印证了凤的疑惑。 深司在球场上,和平日里那个话少,看起来有些阴郁,偶尔会发出令人费解碎碎念的人判若两人。 他的眼神锐利,紧紧追随着那颗飞驰的黄色小球。他的步伐迅捷而高效,每一次移动都带着明确的目的性,似乎是不打算浪费一丝体力在无谓的跑动上。底线对拉时,大开大合的强力正手抽击,球拍撞击球心发出沉重有力的“砰砰”闷响;反手则球拍轻巧地一削,小球便听话地贴着网带滚落。他暂时还没使用他擅长的交替上旋球跟下旋球,但也已经让人难以应付。 剧烈的运动之下,汗水顺着他白皙的额头滑落,流过线条清晰的下颌,滴落在塑胶场地上。他也只是随意地用护腕擦一下眼睛周围,目光依旧锁在了那颗飞行的网球上。 “刚刚那球旋转不够,落点可以再深一点,压住他的反手。他上一拍回中路后习惯性向正手位移动,反手位有空档。嗯,可以试试看。” 深司的大脑在冷静地高速运转,分析着对手的站位以及可能的回球路线。 凤长太郎原本还带着点“陪他散心”、“让他开心点”、“手下留情别打击他”的温和迁就心态,但这种心态很快就被深司这种专注彻底粉碎了。 他本身实力就非常不错,一旦认真起来,属于“重炮发球手”的精气神立刻回归。 标志性的一球入魂式发球开始频频出现,又快又重,像小型炮弹一样砸在发球区的边边角角,让深司也感到了巨大的接发压力。网前的截击也变得果断而富有侵略性,高大的身材覆盖范围极大,反应速度惊人,好几次将深司刁钻的穿越球硬生生挡了回去。两人你来我往,底线对拉激烈胶着,球速快得只能看到黄色的残影。 双方比分交替上升,汗水浸透了他们的训练服,空气中灼热的气息和网球撞击球拍与地面的密集声响。 “game,凤,3-2。” 凤依靠一个强劲到几乎看不见轨迹的ace发球保住了自己的发球局,他握拳低吼了一声,为自己打气。 “game,伊武,3-3。” 深司则先是一个轻飘飘的短球引诱凤上网,接着一记又快又平的底线穿越球打向凤刚离开的空档,在凤奋力扑救后回球过高时,抓住机会一记高压扣杀扳回一城。 “呼……呼……” 中场休息时,凤长太郎撑着膝盖,大口地喘着气。他的汗水像雨点一样从发梢滴落,运动衫的背部也已经完全湿透,紧紧贴在身上。 他用毛巾胡乱地擦着脸上不断涌出的汗珠,看着对面同样在调整呼吸的深司。 深司的胸口微微起伏,额发被汗水打湿贴在额角,但眼神依旧清亮专注,看不到一丝疲惫或沮丧。 凤长太郎心里的疑惑像滚雪球一样越来越大。 这真的是一个刚刚“告白被拒”,需要通过打球来“散散心”的人吗? 他打球时那种纯粹的投入,那种对每一分锱铢必较的执着争夺,那种在打出好球时眼中一闪而过的亮光…… 深司走到场边的长椅旁,塑料座椅被晒得有些发烫。 他沉默地拧开瓶盖,仰头灌水。冰凉的液体滑过灼热的喉咙,带来短暂的舒爽。 “伊武君,你……打得真好。” 凤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赞叹和尚未完全消散的困惑,他紧盯着深司汗湿却依旧没什么表情的脸,试图从那片平静的深潭里捕捉到任何一丝伪装或强撑的痕迹,“感觉心情好点了吗?打打球……是不是舒服些了?” 他问得小心翼翼,带着最后的试探。 深司再次仰头灌了几大口水,冰凉的液体顺着食道滑下,短暂地驱散了胸腔里的燥热。 他用手背随意地擦掉下巴和脖子上汇聚的汗珠,看向凤,眼神坦荡,没有任何躲闪或伪装:“嗯?打球的时候,没想别的。” 这是绝对的大实话。 在球场上,他真的什么都没想。 不过很快他就顿了一下,似乎觉得需要补充点什么,加了一句,声音依旧平淡:“谢谢你陪我打。” 这也是实话,虽然“陪”这个字眼在他们两个人眼里有不同的含义。 凤长太郎看着深司那张因为运动而泛着健康红晕却依旧保持着惯常淡漠的脸,那双深色的眼睛清澈见底,既没有强颜欢笑的僵硬,也没有刻意伪装的低落,只有运动后的自然潮红和一如既往仿佛与世界隔着一层玻璃的平静。 难道伊武君是真的在用打球这种方式来转移注意力?全身心地投入进去,用这种近乎自虐的高强度对抗?而且效果竟然如此立竿见影? 不过他那种心无旁骛完全沉浸在网球对抗中的状态,确实像是把所有烦扰都暂时抛到了九霄云外…… 凤心里的愧疚感稍微减轻了一点点,虽然那份“告白”带来的困惑仍在,但不由自主升起了一种“看来打球真的帮到他了,至少暂时让他忘记了烦恼”的欣慰。 “能陪伊武君打球,我也很高兴!真的打得很痛快!”凤真诚地笑了笑,笑容温和,带着点如释重负和棋逢对手的畅快。 短暂的休息结束,两人再次回到场上。后半程的比赛甚至比前半程更加激烈胶着,白热化程度直线上升。 深司完全沉浸在网球的纯粹对抗中,忘记了那个精心设计的“告白”计划,忘记了要利用对方的愧疚感,甚至忘记了“散心”这个借口本身,他享受着这种势均力敌带来的巨大挑战感。 凤长太郎也彻底抛开了杂念,不再去想什么心情低落,什么愧疚补偿,他骨子里对网球的热爱、对胜利的渴望以及被深司点燃的好胜心占据了上风。 底线相持更加绵长,多拍回合增多,两人在底线两端不知疲倦地奔跑、抽击。汗水浸透了衣衫,紧紧贴在身上。 最终,在一个长达二十多拍的精彩回合后,深司抓住了凤长太郎一个回球稍浅的机会,打出了一个迅疾如电的直线穿越球,网球紧贴着边线内侧窜过,在凤的球拍赶到之前,已经重重砸在了后场的铁丝网上。 “7-6。game,伊武。” 他报出最终的比分,声音带着剧烈运动后的喘息,胸膛起伏明显,但语调依旧保持着那份平静。 凤长太郎撑着膝盖,剧烈地喘息了几下,才直起身,走到网前,隔着球网,向深司伸出手。 他的额发完全被汗水浸湿,凌乱地贴在额角,呼吸还有些急促,但笑容是真诚而明亮的:“精彩的比赛,伊武君!下次有机会再打!” 我才不信。 深司歪着头看了他一眼,也伸出手。 凤的手掌宽大、温暖、潮湿,充满了力量感。 他点点头,简短回应:“嗯。下次。” 随即松开手,没有多余的寒暄,弯下腰,开始认真而专注地捡拾散落在场地上的网球,一个,两个……唔,好像也没有那么多球需要捡。 看着深司那专注捡球清瘦而挺直的背影,看着他微微汗湿的后颈和一丝不苟的动作,凤长太郎心里最后那点疑虑也彻底消失了。 伊武君打球时那么认真,那么投入,赛后也平静如常,看来是真的通过这场对决彻底宣泄了情绪,调整了心情。 自己陪他打球,看来是做对了。 不过,他赛后也不怎么看自己,是不是因为心还没散好?要不自己有空还是多约约伊武君出来打球吧。多打几次,他应该就不会再沉浸在被“拒绝”的情绪中了。 两人在球场的铁丝网门口道别。 “伊武君,请……请保重!” 凤还是忍不住叮嘱了一句,语气是一贯的温和关切,少了几分刚来时的小心翼翼,多了几分朋友间的真诚。 深司点点头,将网球袋甩到背上,调整了一下肩带,转身离开。 走出十几步,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沐浴在夕阳中的球场。夕阳中的球场显得格外宁静,刚才那场酣畅淋漓的比赛带来的满足感,还在身体里流窜,让他有一种奇异的充实感。 计划成功。 计划可行。 结果圆满。 省去了无谓的等待和试探。 很好。 “比约了人傻等着效率高多了。” 深司自言自语地评价着,脚步似乎比来时轻快了一丝。 那么,下一个……要跟谁告白呢? 第4章 “告白”迹部 然而事实上,一连好几天,深司都没想起要约人打网球的事。 等再次想起来的时候,他正面无表情地穿过不动峰大学略显萧瑟的林荫道。 连续几天的阴雨让地面上积了些水洼,空气里弥漫着湿漉漉的泥土和落叶腐败的气息。 第5章 他刚结束一场小组讨论,脑子里还残留着无谓争执的嗡嗡声,真想来点什么冲刷一下,让脑子里清净一点。 这时候应该去打球。 无端升起的念头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在他平静无波的心湖里微微漾开。 他下意识地颠了颠肩膀,沉甸甸的,可惜是装书的袋子,而不是网球袋。 而且,就算是打网球,要找谁呢? 神尾? 不行,昨天才听他在电话里说跟小杏约好了周末要去新开的主题餐厅,语气雀跃得隔着听筒都嫌吵。 橘前辈?更不行,学生会似乎有个跨校联谊活动,他是负责人,忙得连晚上在食堂吃饭都在看文件。 石田铁周末要回家帮工…… 樱井和内村?这两个家伙喜新厌旧的家伙这周又迷上了攀岩,周末肯定在山里。 深司面无表情地停下了脚步,不知不觉他就站在了网球场外围的铁丝网边。 他深色的眼睛透过网格,望着里面空无一人的潮湿场地。 周围有零星几个路过的学生,他们裹紧了外套,行色匆匆。 唔,没有一个人看起来像是能立刻拎起球拍的。 “……一个一个都这样……约会、活动、回家、爬山……想找个人打球怎么这么难?” 他低声咕哝着,声音平板,像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但语速比平时快了一点点,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 他扯了扯肩上的带子,感觉胸腔里那股因学业和连番被拒而淤积的滞闷感又沉甸甸地压了下来。 就在这时,一阵沉稳而略带节奏感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打破了林荫道的寂静。 深司循声望去,只见一个有点熟悉的身影正从网球场另一侧的小路走来,方向似乎是通往校外停车场。 那人紫灰色的头发即便在阴天也带着醒目的光泽,他即使穿着简单的深色风衣,也掩不住那份与生俱来的华贵气场。 迹部景吾。 冰帝学园的帝王,此刻正独自一人。 深司歪着头,深色的眼在他身上停留了几秒。 迹部景吾…… 网球打得很好,非常好。 发球强度惊人,技术华丽多变,是个值得一约的对手。 而且…… 最关键的是,这个人极其自信,甚至可以说自负。 如果被一个“莫名其妙的家伙”突然告白,他拒绝的可能性几乎是百分之百。而且迹部的洞察力惊人,如果自己被拒绝之后提出约球散心,他很有可能因为觉察到不对劲想要搞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而答应自己的约球。 看他现在独自走向停车场的样子,显然是要离开,不过步伐并不匆忙,应该没什么急事。周围无人,又完美符合“安全区”要求。 总而言之,难度很高,被发现的风险也很高,但值得一试。 况且,如果连迹部景吾都能“搞定”,那他的计划就真的堪称完美了。 深司几乎没有犹豫。 他抬脚,步伐平稳地朝着迹部迎了过去,借着对环境的熟悉,恰好在几棵大树遮挡的转弯处截住了对方。 “迹部君。” 深司的样子看起来就像是专程在那里等他。 正准备走向停车场的迹部闻声抬眼,海蓝色的眸子带着一丝被打断的不悦,但在看清深司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和标志性的不动峰制服后,那份不悦很快被一丝饶有兴味的探究取代。他停下脚步,姿态从容。 “嗯?” 迹部发出一个慵懒而华丽的鼻音,尾音微微上扬,“不动峰的伊武深司?找本大爷有事?” “嗯。” 深司点点头,深色的眼平静地迎上迹部那双极具压迫感的海蓝色眼眸。 他站得很直,身躯看上去纤瘦而有力。 周围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深司吸了一口气,用一种清晰但毫无波澜的语调开了口:“迹部君,我喜欢你。” 没有演练过,这还是深司第一次面对面地跟人“告白”,但他自认为表现应该还算不错。 话音落下,空气似乎凝固了一瞬。 迹部景吾那张俊美无俦的脸上掠过一丝极其短暂的错愕,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 他海蓝色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似乎完全没预料到会收到这样一句……这么直白、如此突兀、如此……“不华丽”的告白? 尤其还是来自伊武深司这个出了名话少,或者说,话多但没人爱听的家伙。 自己和这家伙有什么交集吗?这告白从何而来?莫名其妙就说喜欢自己…… 不过紧接着,那错愕就被一种混合着玩味和强大自信的笑容取代了。 有人喜欢自己,跟自己告白,不是很正常且常有的事情吗?只不过对象有点意外罢了。 迹部发出一声低沉而富有磁性的轻笑,抬手习惯性地抚上自己眼角的泪痣,动作优雅得无可挑剔。 “呵……”他拖长了语调,眼中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和一丝被取悦的光芒,牢牢锁在深司那张依旧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啊嗯?本大爷的魅力确实无处安放,这点毋庸置疑。不过,”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个华丽又带着点矜持的弧度,“抱歉了,伊武深司。本大爷现阶段,对恋爱这种不华丽的事情,没什么兴趣。” 拒绝得干脆利落,带着迹部景吾特有的、理所当然的傲慢。 成了。 拒绝,然后是愧疚…… 虽然从迹部那张写满“本大爷被喜欢是理所当然”的脸上,暂时还看不出什么愧疚的迹象,但深司相信,即使是迹部这样骄傲的人,拒绝别人后,内心深处总会有点过意不去吧? 哪怕只有一丝丝。 深司决定立刻执行计划的下一步。 他微微垂下了眼帘,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肩膀也几不可查地垮下去一点点,整个人的气场瞬间从刚才的平白寡淡切换成一种…… 嗯,类似于“被拒绝后的黯然”状态。 虽然他的表情可能依旧缺乏变化,但他相信他的肢体语言已经尽力传达着“失落”。 “哦。” 他应了一声,声音比刚才更低了一点,带着点仿佛被强行压抑下去的沉闷感。 他停顿了两秒,估摸着对方可能产生了一丝微妙的反应后,重新抬起眼睛。 他深色的眼眸看向迹部,尽力营造出一种低落的氛围,声音也带上了一丝刻意的、努力维持平静却依旧透出点失意的味道: “那,迹部君,能陪我打场球吗?就在那边的球场。就当是……” 他抬手指了指不远处空荡的露天网球场,话没有说完,因为他也不知道这“就当是……”后面能加什么。 就当是补偿?这个得对方提才行吧。 就当是可怜?深司也不觉得自己可怜。 就当是安慰?迹部肯定会扬起下巴说“本大爷没这个义务”。 …… 所以,还是算了,少说两句。 少说少错。 迹部景吾那双海蓝色的眼睛微微眯起,像发现了什么有意思的事一样,看着眼前这个迅速从“告白者”切换到“失意”状态的家伙。 对方周身散发的那种“强装镇定但依旧低落”的气息,配合着那张向来没什么表情,但此刻却似乎努力想表达点什么情绪的脸…… 呵,有点意思? 迹部嘴角那抹笑容加深了。 他瞥了一眼深司指的那个普普通通的露天球场,又看了看面前的深司。 跟这个看起来“深受打击”的家伙打场球,有必要吗?跟自己告白的人多了去了,难不成每个人的要求自己都要答应?本大爷又不是什么慈善家! 但迹部直觉事情没这么简单。 这家伙到底在搞什么名堂?迹部心底升起一丝兴味。 反正自己也没什么急事,就当是稍微活动一下筋骨吧,顺便……嗯,大发慈悲地“安慰”一下这个“失恋”的家伙。更重要的是,看看这家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哼,” 迹部发出一声带着调侃意味的轻笑,“看在你这么有‘勇气’的份上,本大爷就勉为其难,陪你打一场好了。不过,” 他语气一转,带着点戏谑,“本大爷的球技可不是用来治疗失恋的。走吧。希望不动峰的场地别太糟糕,影响本大爷的心情。” “就是普通的场地,排水还行,只是雨后有点滑而已,注意脚下就不会摔倒。”深司没什么表情地回应,转身率先朝球场走去。 成了。 虽然迹部的反应有点……过于华丽和自恋,但结果是好的。 不过迹部君对‘华丽’的要求真高,露天球场不都差不多吗?排水好,线清晰就够用了,又不是要开音乐会。话说回来,他答应得还算爽快,虽然理由听起来像是施舍。 不过施舍也无所谓,约不到人打球的时候,深司也挺希望别人能“施舍”他一两局的。 第6章 迹部挑眉看着深司的背影,低笑一声。他迈开长腿,不紧不慢地跟上,海蓝色的眼眸里带着探究和一丝兴味。他倒要看看,这个突然出现莫名其妙告完白,然后又立刻约球的伊武深司,到底想干什么。 第5章 哈?就这?! 到了网球场,迹部景吾脱下那件深色风衣,随手搭在球场边的长椅靠背上。 深司这才发现他里面穿着剪裁合身的衬衫西裤。 深司微微有些迟疑,这套装扮看上去并不适合他在球场上发挥。 但迹部本人却没在意,只是环顾了一下略显空旷的球场,才微微蹙眉:“这种地方……有像样的球拍吗?” 没错,两个临时打算来打一场网球的人身上凑不出一个球拍来。 不过深司自有办法,迹部说话的时候,他已经走到器材室门口,推开了那扇每天都按时开关的铁皮门。 里面光线昏暗,视线不清晰。深司熟门熟路地开了灯,从架子上取下两支看上去还完好无损,只是漆面有些斑驳的旧球拍。 唔,拍柄上的吸汗带倒是重新缠过,应该不会影响使用吧。 深司自己也不太确定,他知道器材室里有球拍,也见人用过,但他自己从来没用过,每次来网球场都是自带球拍。 他歪着头想了想,拿着两支球拍沉默地走回来,将其中一支递给了迹部。 “只有这个。”深司的声音没什么起伏,脸上的表情也没什么变化。他低头检查着自己手中那支的球拍,用手指拨了拨的拍线,拍线发出了沉闷的嗡嗡声,明显听起来张力不是很足。“线松了,磅数很低,控球可能会受影响。不过,至少还能弹起来。” 迹部接过那把旧拍,修长的手指挑剔地掂了掂分量,又屈指弹了弹拍面。 拍面发出“噗噗”的闷响,远不如他惯用球拍那种清脆的金属音。 他海蓝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嫌弃:“啧,真是……不华丽到了极点。”他抬眼看向深司,语气带着一丝探究,“你确定要用这种破烂打?” 当然,为什么不? 深司抬眼看他,深色的眼中是迹部一眼能看穿的理所当然。 迹部倒是情愿自己没看穿。 本大爷居然要用这种破烂打网球?! 深司沉默地拿着球拍走到了发球线,开始习惯性地空挥了几下找感觉。 旧拍挥动起来有种迟滞的沉重感,和他平时流畅的挥拍节奏格格不入。 他停下动作,目光落在拍线上,声调没有什么起伏:“有总比没有好。来都来了,就凑合着打吧。打完我还得还回去,虽然管理员大概也不会检查。”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不过要注意一下,场地刚下过雨,有点潮,但排水还行,不算太滑。” 迹部看着深司那张没什么表情却理所当然地接受了“凑合”的脸,再看看手里这把“破烂”,一时竟有些无言。 他可以让人送球拍来,但又觉得没必要做这种不华丽的事情。 他扯了扯嘴角,最终没再说什么,拿着那支旧拍走向自己的半场,姿态依旧从容,只是动作间少了几分惯常的华丽流畅,多了一丝需要重新适应球拍的谨慎。 “你先发球,”迹部在网前站定,海蓝色的眼眸带着审视,“让本大爷看看,你拿着这种‘破烂’,能玩出什么花样。”他刻意加重了“破烂”二字。 也不算破烂吧,不是还能用吗? 深司心里想着,却没接话。他习惯性地颠了颠手里那颗同样有些磨损的旧球,眼神沉静下来,暂时屏蔽了手中球拍的不适感。抛球,屈膝,蹬地,挥拍! 砰! 一声沉闷的撞击声响起。 球拍传递来的震动感异常清晰,拍线松垮,吃不住力。 黄绿色的网球带着远不如预期的速度和旋转飞了出去,落点平平无奇地砸向迹部正手位的中场。 迹部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甚至有点“果然如此”的意味。他几个流畅的滑步便已到位,动作依旧带着优雅的韵律,但挥拍击球时,显然也刻意调整了力量,打算先适应一下这支球拍。 砰! 回球带着控制后的精准,稳稳地压向深司反手位的深区。 力量不大,但落点刁钻。 深司迅速移位,旧拍迟滞的手感让他接球时手腕感觉有些别扭。他勉强将球挡了回去,但回球又高又飘,毫无威胁。 唔,拍线太松,旋转完全打不出来。像在打棉花。 迹部早已等候在网前,轻松地一个截击。 “15-0。”迹部报分,声音带着华丽的慵懒。 深司默默走到场边捡球,拿起球重新走回发球线,再次尝试发球。这一次,他刻意加大了手腕下压的力度,试图制造旋转。 砰! 球速依旧不快,但落地后终于带起了一点微弱的侧旋,弹跳轨迹出现了一丝偏移。 迹部眼中精光一闪,反应依旧迅捷。 他提前预判移动,球拍精准地迎上弹跳点。 然而,就在球拍触球的瞬间,旧拍那松垮的拍线带来的诡异震动感和极差的控球性,让他手腕一抖! 回球竟鬼使神差地挂在了网带上!!! “15-15。”深司报分,声调毫无起伏。 呵,本大爷从未打出过这种球!!! 迹部看着滚落在他这边的网球,又看看自己手中那把“破烂”,脸上浮现出一种被外物拖累的恼怒和一丝……对深司在这种条件下还能面无表情的意外。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适应这糟糕的工具。 “哼,意外而已。”迹部走回接发位置,眼神变得锐利起来,“继续。” 接下来的比赛,在旧球拍的限制下,呈现出一种奇特的胶着感。 迹部华丽的技巧和强大的力量被严重束缚,他标志性的“唐怀瑟发球”根本无法施展,球速和旋转大打折扣。 网前的敏锐截击也因球拍反馈迟钝而失去了一击致命的锋利,他不得不更多地依赖精准的落点控制和丰富的经验。 深司同样受到旧拍的极大困扰。 他擅长的旋转控制变得极其困难,线路刁钻的抽击常常因拍线吃不住力而失去准星。 他更多时候只能进行稳健的底线相持,依靠扎实的基本功和顽强的跑动来周旋。 砰! 迹部抓住深司一个回球稍浅的机会,果断上网,一记网前高压扣杀!虽然受限于球拍,力量远不如巅峰,但角度让人难以应付。 深司奋力扑救,球拍勉强够到球,但回球却高高飞起,出界。 “game,迹部,3-2。”迹部保住了自己的发球局,微微喘息。 他看着对面同样在调整呼吸的深司,海蓝色的眼眸深处闪过一丝复杂。 这家伙,拿着这种破拍子,还能跟自己缠斗成这样…… 那份专注和基本功,姑且值得高看一眼。 不过,他那所谓的“告白”和“低落”…… 迹部嘴角勾起一抹几乎难以察觉的了然弧度。 算了,看破不说破,毕竟这家伙打球还算有点意思。 砰! 深司一记正手抽击,试图打向迹部反手位边线。 但旧拍传递的迟滞感让他的手腕动作慢了半拍,网球带着不受控的侧旋,直接飞出了边线! “40-15。”迹部报分。 深司的发球局面临危机。 深司站在原地,低头看了看手中的旧拍,又看了看那个出界点,嘴唇微动,最终只是无声地抿紧了。 他走回发球线,眼神更加沉静,仿佛将所有情绪都压了下去,只剩下与手中劣质工具对抗的专注。 砰! 砰! 他连续发出两个角度尚可但力量平平的发球。 迹部凭借丰富的经验和依旧出色的预判,轻松化解并展开进攻。 最终,在一个多拍回合后,深司在跑动中反手切削救球,旧拍在强力压迫下彻底失控,回球挂网。 “game,迹部,4-2。”迹部破发成功,优势进一步扩大。 深司走到网前捡球,汗水顺着额角滑落。 他捡起球,目光扫过拍线上明显的磨损痕迹,沉默了几秒。 迹部看着他微微汗湿的侧脸和紧抿的嘴唇,那张万年不变的脸上似乎看不出特别的情绪,只有运动后的潮红和一丝……遗憾? “喂,”迹部走到网前,隔着球网,海蓝色的眼眸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破拍子打起来,很不顺手吧?” 深司抬起头,深色的眼睛平静地回视迹部,没有丝毫被看穿或窘迫的迹象,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嗯。” 没什么不能承认的,这本就是再明显不过的事实。 迹部挑了挑眉。 这家伙……反应还真是平淡。 他低笑一声,不再多言,转身走回自己的半场。 心中那点关于“奇怪告白”的猜测,似乎又坐实了几分。 第7章 不过,既然对方没露馅,球打得还算看得过去,他也懒得点破。 就当是……陪这个有“奇怪癖好”的家伙,用这破烂球拍活动一下筋骨好了。 比赛继续进行。 两人在巨大的劣势和球拍的拖累下,依旧打得极其坚持。 深司不再尝试复杂的旋转和冒险的进攻,而是将每一拍都打得异常扎实,耐心地与迹部周旋,努力将比赛拖入多拍回合,试图在对方的失误中寻找机会。偶尔打出好球时,他深色的眼中会闪过一丝极淡的亮光,快得几乎让人无法捕捉。 迹部则凭借着绝对的实力优势和逐渐对旧拍特性的适应,牢牢掌控着局面。他的得分手段虽然不如往日华丽致命,但依旧高效。 比分稳健地走向终点。 “game,迹部,6-4。” 随着迹部一记精准的底线压线球,深司回球下网,比赛结束。 迹部微微喘息,额上也渗出细密的汗珠。旧球拍带来的不适感,以及衣物的不恰当,在持续的高强度对抗下也被放大了。 深司站在原地,胸膛随着呼吸明显起伏。 他额前的深色发丝被汗水浸湿了,贴在白皙的皮肤上。 他低头看了看手中那把已经沾满汗水的旧球拍,又抬眼看向网对面那个光芒依旧耀眼的身影,眼神平静无波,既没有失败的沮丧,也没有特别的情绪,看上去只有点疲惫和平静。 迹部走到网前,隔着球网,向深司伸出手。 他海蓝色的眼眸看着深司,眼神复杂。 “一场……还算有趣的练习,伊武深司。”他选择了“练习”这个词,语气意味深长,带着运动后的微微沙哑。 深司也伸出手。 迹部的手掌很宽大,带着属于强者的热度。 唔,真想再跟他打一场。现在再约的话,应该不会答应。 要不,等过一段时间他差不多忘了这件事的时候,再找迹部“告白”一次? “嗯。”心里虽然那样想着,但深司只是点点头,做了简短的回应后随即松开手。 不对。 深司又将手朝着迹部伸了过去。 什么? 迹部有些惊讶。 不是握过手了?难道是因为之前的“告白”? 迹部微微蹙眉,迟疑了一下,又仰着下巴将手伸了过去,重新握了下手。 算了,本大爷不跟和自己“告白”过的家伙计较。 哈? 这下轮到深司错愕了。 深色的眼直直地盯着两人交握的手,又移动到迹部表情矜持的脸上。深司垂下眼想了想,还是不明所以。 搞不懂有钱人的想法。 于是他干脆直接抽出手,从迹部手里拿过了旧球拍。球打完了,还是把拍子还回去吧,虽然管理员可能也不会在意。 不过,旧拍子实在太影响发挥了。 还有,下次又该找谁“告白”呢? 第6章 “告白”手冢 雨水停歇后的空气带着潮湿的凉意,渗进不动峰大学略显安静的宿舍走廊。 深司已经好几天没想过打网球的事情了,之前跟迹部打了一场,充过一次点,感觉能管不短的时间。 但他不想,机会却自动找上门来了。 这边是周末,一大早他刚推开宿舍门,手机就在裤兜里嗡嗡震动起来,接二连三的,不知道有什么话说不完。 他摸出来一看,屏幕上是菊丸英二发起的群聊邀请“网球老友周末突袭局”,后面跟着一串夸张的感叹号。 【菊丸英二】:@所有人喵喵喵!临时起意!now!青学附三公共球场休息区集合!带拍子带水带零食!能来的火速闪现!有超~级神秘嘉宾助阵!(旋转跳跃.gif)错过后悔一整年! 群里瞬间炸开锅。 【神尾明】:1111!菊丸前辈!神秘嘉宾?!该不会是……(疯狂脑补.jpg) 【内村京介】:111!收到!马上到! 【凤长太郎】:111,好的!宍户前辈说他尽快赶来。 【桃城武】:111!神秘嘉宾管饭吗?带汉堡不? 【海堂薰】:……嘶……111 【忍足侑士】:111。迹部说他十分钟后到。 【不二周助】:^_^ 收到。英二总是这么有活力呢。 【千石清纯】:111!lucky!赶得上后半场! …… 深司指尖划过飞快刷屏的名字和表情包,深色的眼睛没什么波动。 网球场。 聚会。 打球的地方。 他本来是没这个想法的,但看到这么多人都要去,又有点意动了。 他回了个“1”,转身回到房间抓起墙角的藏青色网球袋背上。 去了再看。 不过虽然说是聚会打球,但深司心里却觉得,直接开口说“打一场?”很有可能换来的是“哎呀深司,我刚跟人约好了下一场”、“等下还有事”、“今天状态不太好”之类的推脱。 他约人打球被五连拒的惨痛经历还历历在目。 反倒是之后那个“告白→被拒→打球”的流程,虽然听着荒谬,看起来荒唐,但意外地好用,效率奇高,还省去了被敷衍的麻烦。 唔,深司歪着头想了想。 既然管用,那就继续用吧。 反正被拒绝是正常的,他也没什么损失。约球被拒跟告白被拒都差不多,后者还能打上球,不亏。 ------------------------------------- 深司到的时候,青学附属第三公共网球场旁的休息区已经围了不少人了,热闹得像煮沸的开水锅。 遮阳棚下挤满了许许多多熟悉的身影,笑声和球拍击打网球的破空声搅在一起,看上去就热闹非凡。 深司背着网球袋,面无表情地穿过喧闹的人群。 周围的热闹与他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模糊而遥远。 他深色的眼平静无波地扫过场地:神尾和内村正围着一个有点眼熟,说不定就是某位退役职业选手的“神秘嘉宾”说笑着,神情兴奋;桃城和海堂在角落里用眼神进行着惯常的“嘶”“哈”“嘶”“哈”交流,气氛紧绷;迹部景吾已经到了,整个人分外显眼,他正微微侧头听忍足说着什么,嘴角带着点仿佛看透一切的玩味弧度;凤长太郎独自坐在一张长椅边,看到深司时,那双温和的眼睛亮了一下,似乎想打招呼,但随即又想起什么,脸上掠过一丝不太自然的歉疚和窘迫,微微低下头去,手指无意识地用力捻着拍柄上的吸汗带,假装全神贯注地整理着根本不需要整理的拍线。 饮料桌旁,不二周助眉眼弯弯地听着菊丸手舞足蹈、表情夸张地比划着什么,笑容温和得像春日暖阳。 唔,不二真的是个好温柔的人啊。 话说回来,虽然菊丸是前辈,但深司还是想说:他真的好可爱。 而且社交能力很强,人缘也好,随便在群里一吆喝,就这么多人赴约…… 约球被五连拒的深司想到这里,真是羡慕极了。 深司的目光继续在周围游走着,最后落在了休息区最外侧的树荫下。 那里站着一个人,挺拔的身躯像一棵笔直又坚定的冷杉。他穿着白色运动衫,深灰色运动裤,镜片后的目光沉静而锐利,正无声地扫视着全场每一块球场上的动态,偶尔低头看一眼腕表。 他身边那块地方,连空气都似乎更凝滞些,喧嚣到了他那里,自动减弱了分贝。 哦,青学以前的网球部部长手冢国光,他竟然也来了。真是想不到,他竟然也会参加这种临时起意的聚会。 不过凤也在,迹部也在…… 深司脑子里没什么特别周密的计划,只是视线一直在现场的人身上扫来扫去。 他在来的路上其实考虑过要不要继续找那两人,但现在凤那个样子,一看就是还没从上次的“愧疚”里缓过来,现在过去找他,肯定又是一通小心翼翼的道歉和关怀,太让人良心不安了。 而迹部…… 那眼神太“华丽”了点,感觉会被他看穿点什么,以深司的想法,看穿了只要他不说破,就还是可行。 但现在有这么多选择,还是算了。 说起来,这一群人当中,手冢看起来最难搞定吧。 深司逡巡了半天的目光又落回了一个人站在一边的手冢身上。 就手冢吧。 虽然他气场最冻人,冻死人不偿命,洞察力也很强,不容易糊弄。 但他拒绝自己应该很干脆,不会像凤那样需要解释半天,也不会像迹部那样调侃自己几句。他看起来就是那种拒绝人干脆,答应打球也干脆的人,不会拖泥带水,也不会问东问西。球技又是一等一的好,打起来应该会很带劲。 而且他周围一个人都没有,自己现在去“表白”,时机简直是恰到好处。 他脚步顿了顿,也不管其他人在做什么,径直穿过人群,走向那片安静的凉荫。 深司能感觉到迹部玩味的目光似乎在自己身上停顿了片刻,也能感觉到路过凤长太郎身边上时对方那欲言又止且带着点忧虑的视线,但他统统没理会,像没看见一样。 第8章 深司在手冢面前站定,不远不近。这个男人所在的地方,仿佛连空气都更沉静些。 手冢似乎并未立刻察觉他的靠近,目光依旧锁定在球场上,直到深司的身影完全进入他的视野边缘,他才转过头,镜片微微反光,平静无波的目光落在深司脸上。可能以为深司也是来看场上两人打球的,他冲深司轻轻点头后,又将视线收了回去。 心跳有点快…… 这个念头不受控制地滑过深司的心底。不过应该不碍事,毕竟手冢的气场如此强大,他有这种心理反应是理所当然的事。 “手冢前辈。”他顿了顿,像是在确认称呼。 手冢闻声,目光从球场上激烈的对拉中收回,重新落到深司脸上。视线在他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停了半秒不到,又滑到他肩上那个网球袋,几不可查地点了下头:“伊武深司。”算是打过招呼。 他没有说话,只是单纯地等待深司的下文。 两人之间陷入了沉默。 深司虽然对这种沉默习以为常,但现在可不是沉默的时候。 你既然不说话,那我就说了。 反正流程走一遍,球就能打了。 他吸了口气,微微抬头,深色的眼睛平静地迎上手冢的视线。他的声音平板无波,每个字都清晰地从他口中吐出来: “手冢前辈,我喜欢你。” 话音落下,空气瞬间凝固了。 风似乎也停了一瞬。 说出“告白”的人面无表情,脸上没有任何羞涩或犹豫,语调甚至都没有一丝起伏。 这“告白”来得如此突兀、如此直白、如此……缺乏情感支撑,就像一颗冰冷的石子投入深潭,连水花都吝啬激起。 手冢国光镜片后的目光微微一凝。 他看着深司那张缺乏情绪波动的脸,对方没有脸红,没有躲闪,表情看上去平静极了。 真的是告白吗? 这与他认知中任何一种“告白”应有的状态都截然不同。 ……伊武深司? 自己与他的交集仅限于中学时代的比赛和几次集训,大学后几乎再无往来。这份突如其来的“告白”,是怎么回事? 时间仿佛被手冢的目光冻结了。 他不说话,就那么看着深司。 快拒绝啊!怎么还不拒绝? 深司能感觉到那目光的重量,但他还是面无表情的样子,深色的眼睛也平平静静地回看过去。 可恶!心跳好像快了一点点。不过不要紧,他肯定要拒绝的。上次迹部也这样,凤那次估计慌得要把手机扔了…… 话说回来,手冢的镜片擦得真干净啊,一点灰都没有…… 他现在是在想怎么拒绝比较不浪费时间吗?应该不用吧,直接了当地拒绝就可以了…… 一秒,两秒,三秒……深司感觉自己的呼吸都下意识地放轻了。 大约五秒的死寂,长得像三个世纪。 手冢极轻地推了下鼻梁上的眼镜,他的声音低沉、平稳,带着惯有的冷静:“伊武深司。” 他叫了深司的全名,语气严肃。 “非常抱歉。”他微微颔首,动作带着一种刻入骨髓的礼节感,但拒绝的意味同样斩钉截铁,“现阶段,我专注于学业和网球训练目标,没有考虑个人情感关系的计划。” 成了! “告白”被对方拒绝了,而且拒绝得干脆、彻底。 还以为对方看出自己的意图了呢。 深司心头的悬着的巨石轰然落地,他已经迫不及待要执行下一步了。 第7章 给个机会行不行 行了。流程已经走完一半。 深司向来行动力十足,几乎是立刻就执行了下一步。 他微微垂下眼帘,浓密纤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肩膀也几不可查地塌陷下去一点点,整个人的气场瞬间从刚才的平板寡淡切换成一种类似于“被拒绝后的黯然”。 虽然他的脸可能还是那副缺乏波动的样子,但他相信自己的肢体语言已经尽力传达着“失落”。 深司偶尔对着卫生间的镜子练习过,自认为效果应该还不错。 “哦。”他应了一声,声音比刚才更低了一点,仿佛带着点被强行压抑下去的沉闷感。 他简短地停顿了两秒。 不能再长了,再长一点对方可能就要开始怀疑了。 “我知道了。”深司重新抬起眼看了一眼手冢,顿了顿,似乎在艰难地组织语言,目光就极为“自然”地飘向了旁边空着的球场:“那,手冢前辈,能陪我打场球吗?就在那边的球场。就当是……” 他抬手指了指不远处看起来相当不错的场地,话没有说完。 上次跟迹部“告白”的时候也是这样,深司尝试过之后,觉得后面加什么都显得有点多余,干脆就省略了。 少说少错,反正对方应该会自己脑补。 手冢镜片后的目光依旧沉静,他看着深司从“告白”到“被拒”再到此刻“低落”的表现,那张白瓷般的脸一直都面无表情,也看不出什么痕迹。 虽然这整个过程都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怪异感,但手冢向来不喜深究与网球无关的事,尤其是他人情感上的谜团。 既然对方提出了打球的要求,而自己正好也可以活动一下。 手冢沉默着的时候哦,深司虽然努力维持着那点“低落”的姿态,心里却忍不住嘀咕:他该不会发现我是在演戏吧?话说回来,他这样盯着人看压力好大,比接一球入魂还紧张。不过球场空着也是空着,打一场球又不会耽误他多少时间。所以他应该会答应吧! “可以。”就在深司觉得自己的“低落”快要撑不下去的时候,手冢干脆直接地点头了。 成了! 深司心里的小人无声握拳。 计划通! 手冢果然干脆!答应得比预想的还要爽快。 看来他这个“告白”地效率是真的高,省去了多少无谓的试探和等待的麻烦。 下次再想打球,完全可以再这样操作。 “去那边场地吧。”手冢的声音打断了深司的思绪。 他已经率先迈开脚步,拿上球拍,目标明确地走向深司所指的那块空场,背影看上去挺拔极了。 深司立刻跟上,背着网球袋,连脚步都比来时轻快了一丝。 能立刻打上网球,对手还是手冢国光,这本身就是一件值得期待的事。 至于刚才的“告白”和“低落”? 嗯,任务都完成了,还想那么多干什么? 两人在选定的场地站定,各自做着简单的热身。 深司习惯性地活动着手腕脚踝,目光落在对面手冢的身上。手冢的动作简洁高效,没有丝毫多余的花哨。 唔,热身都这么一丝不苟,不愧是手冢前辈。 话说回来,他的眼镜在这种剧烈运动下不会滑下来吗?镜架看起来挺稳的,不知道是什么牌子。说起来好像很多人都戴眼镜打网球,而且戴的还不是运动眼镜,真的不会掉吗? …… “可以开始了。”手冢清冷的声音响起,他已经站在了发球线后,目光透过镜片锁定深司。 “前辈先发吧。”深司没什么犹豫地说道。虽然按照“失意者”的人设似乎应该谦让一下,但他觉得对手是手冢的话,还是直接点好。而且,他真的很想先感受一下手冢的发球,以前看他比赛就觉得超级厉害了。 手冢没有推辞,点了下头。他习惯性地颠了颠手里的网球,动作幅度不大,却带着一种沉稳的韵律感。 深司立刻在接发区站定,重心下沉,深色的眼睛紧紧盯着手冢的动作,所有的杂念全部清空。 球场对面是手冢国光,任何分心都是对网球的不尊重。 手冢抛球。动作不高,却异常稳定。蹬地、挥拍,流畅高效。 他的动作流畅而简洁,没有迹部那种华丽的起手式,也没有凤长太郎一球入魂的蓄力感,但挥拍的速度快得惊人! 砰! 网球带着沉闷而极具穿透力的破空声,砸向深司反手位的内角边线。速度非常快,落地后弹跳很低,带着强烈上旋,直逼深司脚边! 深司瞳孔微缩。 这速度,如果不是亲身体会,谁能知道有这么快?! 深司几乎是凭着本能和反射神经侧身移位,球拍险之又险地在球弹起后即将二次下坠前拦截。 球拍触球的瞬间,一股巨大的冲击力震得他手腕发麻! 好重的球!真不愧是手冢,打出来的球又快又重。 他努力控制拍面,试图将球回向对方底线深处,但那股旋转和力量还是超出了他仓促间的控制极限。 砰! 网球狠狠砸在球网上沿,无力地滚落回深司的半场。 “15-0。”手冢报分。 他转身走回发球位置,准备第二球。 深司抿了抿唇。 第9章 果然好强! 力量、速度、精准度,一样不缺。 刚才那球旋转也够强,差点把拍子带飞。话说回来,他热身的时候看起来挺放松的,怎么一发球就这么重?是习惯性全力以赴,还是我的水平太差了?唔……应该是前者吧。不然光是想象一下,就觉得心里不爽了。 手冢的第二球依旧干脆利落。 这次是追身球,又快又直,直冲深司的胸口。 深司反应极快,脚步后撤半步,身体微侧,球拍在身前稳稳一挡。 砰! 回球质量不怎么高,网球又高又飘地飞向手冢的半场中场区域。 手冢早已预判到位,几个流畅的滑步便占据了最佳击球点。他没有选择华丽的扣杀或刁钻的截击,只是极其稳定地一记正手抽击。 砰! 网球带着沉闷的撞击声,以一道近乎笔直的轨迹,落在深司正手位底线的死角。力量不大,但落点刁钻到极致,距离边线仅仅毫厘之差。 深司奋力扑救,球拍勉强够到球,但回球再次触网。 “30-0。” 深司看着滚落在网前的网球,又看看对面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的手冢。 啊。 手冢前辈真是滴水不漏,一点机会都不给。开局就被压制了,这把网球难度可真是大啊。话说回来,他是不是太认真了点?明明只是场临时约的练习赛……但如果他不认真打而是打场指导赛的话,那就不是手冢了。而且那样也会很让人不爽了,认真的对手可比对着墙壁打强太多了。 手冢的发球局进行得毫无悬念。 他的发球质量极高,角度多变,时而压外角,时而追身,偶尔还夹杂着带强烈旋转的侧旋球,让深司的接发异常吃力。 即使深司反应还算出色,基本功也还扎实,能勉强将球挡回去,手冢也总能凭借精准的预判和简洁高效的移动,在第一时间占据有利位置,然后用一记看似朴实无华但实则落点刁钻无比的回球终结这一分。 “game,手冢,1-0。” 手冢轻松保发。 深司走到自己的发球线后,调整着呼吸。轮到自己的发球局了,得想办法制造点麻烦。手冢的接发能力很强,不能打得太常规。 他习惯性地颠了颠球,目光沉静下来。 抛球,屈膝,蹬地,挥拍!手腕在击球瞬间猛地压下! 砰! 一道带着强烈上旋的弧线球呼啸而出,高高越过球网,带着强烈的下坠,砸向手冢反手位的深区。 深司试图利用旋转压制手冢的反手,迫使他回出质量不高的球。 手冢脚步迅捷地后撤两步,稳稳站定。 他反手引拍的动作幅度不大,但时机把握得恰到好处,就在球弹跳到最高点,旋转威力稍减的瞬间,球拍自下而上猛地一削! 一个漂亮的短球! 小球带着强烈的下旋,轻盈地越过球网,在深司发球线内轻盈地落地,几乎没有弹跳,紧贴着地面向前滑行。 深司完全没料到对方会直接放短,他正全神贯注地准备迎接底线对拉,重心靠后。 此刻只能眼睁睁看着小球在自己面前滚动。 “0-15。”手冢的声音依旧平稳。 可恶!被预判了! 深司心里有点懊恼。 他肯定是看穿我想打他反手深区,故意放短破坏节奏。话说回来,这种球对时机的把握要求也太高了,他怎么能每次都这么准?难道他脑子里装了雷达吗?还是说我的意图都写在脸上了?嗯……应该不至于,我脸上又没写字。 深司定了定神,再次发球。这次他选择了速度更快的平击球,直冲手冢正手中路。 手冢反应极快,正手一个干净利落的直线抽击,球速快,落点深,直压深司反手底线。 深司被迫大幅度横向移动,勉强用反手将球挡了回去。但回球线路过于普通了,高度也一般。 手冢早已移动到网前,他高大的身躯覆盖了大部分网前区域,球拍在网前轻轻一点。 砰! 一个轻巧而致命的网前截击,小球落在深司无法触及的边线死角。 “0-30。” 深司的发球局转眼陷入危机。 他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像一张逐渐收紧的网。 手冢的打法太“干净”了,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和华丽的技巧,只有最基础的抽击、切削、截击,但每一种都运用得炉火纯青,精准得可怕。 落点永远在刁钻的边角,线路永远在预判你的跑动方向,节奏控制得滴水不漏,让人有力无处使,憋屈得很。 “真是……一点破绽都没有啊。”深司小声嘀咕了一句,听不出是抱怨还是陈述。 他深吸一口气,再次站上发球线。 不能放弃,得想办法打破他的节奏。 试试看发球上网? ------------------------------------- 球场边的休息区,喧嚣依旧。 不二周助端起运动水杯抿了一口水,他此刻正站在遮阳棚的边缘,冰蓝色的眼眸带着惯常的温润笑意,目光却若有所思地落在不远处场地上。 在他的印象里,伊武虽然球技扎实,但性格偏向独来独往,即使在中学时期的集训里,也多是和不动峰的队友或者性格更跳脱些的桃城、越前他们有互动。 至于手冢…… 手冢的气场和行事风格,怎么看都和伊武那种带着点疏离碎碎念的调性不太搭。 更耐人寻味的是,伊武来了之后,似乎没怎么犹豫,就径直走向了独自站在树荫下的手冢。 以他那种“怕麻烦”又有点“懒得社交”的性格,主动去找不是很熟的手冢邀约打球? 这行为本身就透着一股说不清的怪异。 “英二,”不二微笑着转向旁边正眉飞色舞比划着什么的菊丸,“你看那边,手冢和伊武君打得好像很认真呢。” 第8章 深司正在专注打球中~ “诶?真的喵!”听到不二的话,菊丸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惊讶地睁大了猫眼,“手冢居然在跟伊武打球?很少见喵!是伊武那家伙主动挑战手冢的吗?胆子不小嘛!” 不二笑了笑,没再说话,目光却更深地停留在场上激烈挥拍的两人身上。 以他的眼力和球场的位置,他自然很轻易就能观察到一切,看到深司在场上跑动时紧抿的嘴唇,看到他接球瞬间专注得近乎锐利的眼神,也能听到零星飘过来的没什么起伏却语速飞快的碎碎念。 那种全身心投入仿佛忘了周遭一切的状态,和场下那个显得有些疏离甚至有点阴郁的形象,在不二的脑海中形成了奇妙的对比。 不二没在说话,嘴角的弧度加深了一点。 场上,深司的处境并没有因为不二的关注而好转。 砰! 深司发出一记速度尚可的内角发球,球离手瞬间,他毫不犹豫地冲向网前。 手冢眼神微凝,似乎看穿了深司的意图。他一个跨步到位,正手引拍,作势要打一个势大力沉的直线穿越球。 深司心头一紧,立刻调整站位准备封堵直线。 然而,手冢手腕在触球瞬间极细微地一抖,拍面角度瞬间变化。 砰! 手冢打出了一个极其精妙的斜线穿越球。黄色的网球带着轻微的侧旋,几乎是贴着球网飞过,精准地落在深司刚离开的空无一人的反手位边线上。 “0-40。” 要被破发了! 深司站在网前,看着那个清晰无比的落点印痕,又看看对面已经收拍站定的手冢。 他镜片后的目光沉静无波,仿佛刚才那记精妙绝伦的穿越球只是信手拈来。 可恶,他的球怎么打得这么好?! 不过手冢的假动作真是炉火纯青。 明明动作幅度那么小,变化那么快,根本来不及反应。 话说回来,他打球的时候表情好像更严肃了?虽然平时也很严肃…… 不过他明明看起来正直极了,又这么严肃,为什么球场上还会骗人? 深司歪着头想了想,无果。他又转身走回底线,准备下一个发球。 尽管深司努力挽救,但手冢显然不会给他任何机会。 深司发了球后,手冢先是用一个角度刁钻的接发球迫使深司回球太浅,随即上前一记干净利落的正手制胜分,干净利落地破掉了深司的发球局。 “game,手冢,2-0。” 交换场地,又到了手冢的发球局。 深司沉默地走到另一边,额前的深色发丝被汗水打湿,贴在白皙的额角。 他拿起水壶灌了几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短暂地压下了胸腔里的燥热和憋屈感。 底线打不过,上网被穿越,发球局一分半钟就没了…… 手冢真是滴水不漏,一点机会都不给,有点不爽。 深司忍不住再次嘀咕。 他放下水壶,重新走回自己的半场站定。深色的眼睛紧紧盯着对面准备发球的手冢,所有的杂念再次被清空。 第10章 不爽归不爽,但能跟这样的对手较量,本身就是一种难得的体验。而且,心里确实有点不爽,但运动着的身体却是喜悦的。 他微微压低重心,身体像一张绷紧的弓,准备迎接对面的球。 手冢的发球依旧简洁高效,速度快,落点深,带着强烈的旋转。 深司全神贯注,预判、移位、挥拍,将每一个接发球都回得尽可能扎实,努力将比赛拖入多拍回合。 他不再奢望能轻易得分,却更专注于每一拍的稳定性和落点控制,试图在手冢滴水不漏的防线中寻找那一丝疑似不存在的机会。 砰!砰!砰! 网球沉闷的撞击声在两人之间密集地响起,黄色的小球在绿色的场地上快速穿梭。 手冢的移动幅度不大,却调动着深司在底线两端不知疲倦地奔跑、抽击。 汗水顺着深司精致白皙的下巴滴落,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但眼神却越来越亮,强大的对手彻底点燃他的专注和斗志,只是这斗志很快就变了样。 “又打反手位,明明刚才那球已经往这边跑了。真是以为我不会累吗……”深司低声抱怨着,脚下却不敢有丝毫停顿,奋力追上一个压向反手底角的深球,勉强用切削挡了回去。 球回得有点高,给了手冢机会。 手冢没有丝毫犹豫,上前一步,一个干净利落的正手抽击。 砰! 网球带着低沉的呼啸,精准地落在深司刚离开的正手位边线上。 “15-0。”手冢的声音平稳无波。 深司看着那个不甚清晰的落点,抬手抹了下额头的汗。 “……真是的,手冢真的一点水都不放啊。这种球该怎么接呢?跑过去也来不及……话说回来,他是不是计算好了我跑动的极限距离,总觉得自己像是个木偶一样被他牵引着跑来跑去?真是让人不爽……” 他走回位置,无意识地转了一下手里的球拍,球拍发出了轻微的摩擦声。 手冢的发球再次袭来,这次是外角。 深司侧身移位,正手挥拍迎击。球拍触球的瞬间,他感觉手腕一沉,球的旋转异常强烈。他努力控制拍面,试图将球抽向对手的底线深处。 砰! 网球带着强烈的上旋飞向手冢的半场,落点还算深。 手冢早已预判到位,他站在原地,几乎没有大幅移动,只是微微调整重心,反手引拍,动作流畅自然。 网球在球拍上擦出轻微的摩擦声后飞向深司的场地。 深司已经做好了接球准备,但只见那黄色的小球在飞过球网后,突然失去了所有前进的动能,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拉扯着,在网前轻盈落地,然后…… 没有弹起! 它甚至还紧贴着绿色的塑胶地面,往后滑行了一小段距离,才彻底静止了。 “30-0。”手冢报分,镜片后的目光依旧沉静。 零式削球! 深司站在原地,看着那个几乎没弹跳就停在网前的小球,一时有些发愣。 “啊。”他发出一声短促的音节,深色的眼睛眨了眨,“这就是零式?真的弹不起来啊,跟传闻中的一样。话说回来,不是说这种球对手腕负担很大吗?他居然就这么用出来了……还是在练习赛里,真是搞不懂……不过我心里为什么有点高兴?莫名其妙。算了,不想了……” 他挠了挠被汗水打湿贴在颈后的发梢,歪着头看了半天,才有重新站回了接球区。 接下来的这一局,深司彻底陷入了手冢的节奏。手冢并不总是使用零式这样的绝技,更多时候是凭借精准到可怕的控球和落点,以及那似乎永不疲倦的稳定发挥,牢牢掌控着局面。 深司尝试过变化节奏,比如突然放一个短球,或者尝试上网。但手冢的预判和反应速度远超常人,总能第一时间化解,并用更刁钻的回球让深司疲于奔命。 “40-0。” “game,手冢,3-0。” 深司撑着膝盖,微微喘息。汗水已经浸透了他的衣服,深色的发丝湿漉漉地贴在额角和鬓边。 他看了一眼对面看上去气息比他平稳多了的手冢,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下的塑胶地面。 “0:3……难道要被零封了吗?真是有点丢脸。虽然对手是手冢,但如果一分都拿不到,那未必也太难看了吧。”他小声嘀咕着,语气里带着点认命般的无奈,但眼神深处那点不服输的亮光却还没熄灭。他面无表情地甩了甩头,几滴汗珠飞溅出去。“不管了了,都这样了,总要拿一分吧?不然白跑一趟了。” 这一局是深司的发球局,他走回发球线,再次站定。 抛球,蹬地,挥拍! 这次他几乎用尽了手臂的力量,手腕压得极低,赋予球强烈的侧旋。 砰! 网球带着尖锐的破空声,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砸向手冢正手位的外角边线,落地后带着强烈的侧旋向外弹跳。 成了! 深司眼睛一亮,他能感觉到,这是他本场迄今为止打出的质量最高的发球了。 手冢眼神微凝,迅速侧身移位。 但球的侧旋超出了他的预判,他伸出的球拍边缘勉强蹭到了球。 但手冢不愧是手冢,即使只是勉强蹭到,也顺利将球击打了回去。 砰! 回球高高飞起,在深司看来落点偏浅,而且高度非常适合扣杀。 是机会球! 深司没有丝毫犹豫,几个大步就冲到了网前。他高高跃起,身体在空中舒展开,手臂扬起,对着网球狠狠扣下。 砰! 网球飞速地砸在手冢半场的发球区内,然后猛烈地反弹,呼啸着飞向后场。 手冢站在原地,没有移动。 这个球速和角度,即使是他,也无法在瞬间做出有效反应。 “15-0!”深司落地,自己报出了分数。 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但胸膛起伏的幅度明显比刚才大了些。 太好了! 终于拿下一分。 他深色的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满意。 手冢看着那个落点,又看了看网前喘息的深司,镜片后的目光似乎微微闪动了一下。 他几不可查地点了下头,走回接发位置。 这一分给了深司巨大的信心。 在自己的发球局里,他打得更加放开了,凭借着顽强的跑动和偶尔的灵光一闪,竟然艰难地保住了这个发球局。 第9章 下一个告白谁呢? “game,伊武,1:3。”深司报分。 “哦?伊武得分了喵!”休息区那边,菊丸英二耳尖地听到了比分变化,惊讶地叫出声,“居然能从手冢手里拿下一局!厉害啊!” 不二周助冰蓝色的眼眸弯弯的,笑意温润,他自然也看到了深司那一记精彩的扣杀和后续的保发。 “嗯,伊武君,很顽强呢。”他轻声说,目光若有所思地在深司汗湿却依旧专注的侧脸和手冢沉稳的身影之间移动。 伊武能在0:3的绝对劣势下拿下一局,确实值得关注一下。 不过,手冢居然在并非关键分的练习赛里使用了零式?虽然他向来对网球都很认真,但…… 总觉得有点微妙呢。 场上,深司还没来得及为扳回一局高兴多久,手冢就用他标志性的ace球宣告了自己的发球胜赛局开始。 砰!砰! 连续两个角度刁钻且速度极快的发球呼啸而过,深司连球毛都没摸到。 “30-0。” 深司抿紧了嘴唇。 果然,想破发,想从手冢手里连拿两局是不可能的。 但是,还是好想啊! 第三个发球,深司预判准确,奋力将球抽向手冢反手位深区。手冢从容应对,精准的落点控制将深司钉在底线,最终一记势大力沉的正手直线球,让深司的飞身扑救差之毫厘。 “40-0。” 赛点。 手冢站在发球线后,习惯性地颠了颠球。他的目光透过镜片,锁定着深司,空气仿佛都凝滞了几分。 关键的一球了! 深司在接发区深深吸了口气,努力压下翻腾的疲惫感。 他微微屈膝,重心下沉,深色的眼睛死死盯着手冢手中的球。 他已经拿下了一局,有一说不定就有二,肯定不能放弃。 手冢抛球,动作一如既往的稳定。 这一次,球的旋转似乎格外强烈,直奔深司的反手位。 深司咬牙移位,反手挥拍迎击。 就在球拍即将触球的瞬间,他感觉脚下的塑胶地面似乎微微滑动了一下。也许是脚滑,也许是之前的剧烈跑动带来的错觉,他的重心出现了一丝不稳。 噗! 球拍虽然碰到了球,但力量完全失控。网球软绵绵地飞向半空,划出一道又高又飘且毫无威胁的弧线,直直朝着网前落去。 手冢早已预判到位,他上前一步,在网前高高跃起。 第11章 扣杀! 砰! 网球狠狠砸在深司半场的发球区内,留下一个清晰的印记,然后猛烈反弹,重重撞在后场的铁丝网上,卡在了上面。 “game,手冢,4-1。”手冢落地,平静地报出最终比分。 “真是……到底打得多用力网球才会弹起来卡铁丝网上啊!”深司撑着膝盖抬头看着对面的手冢,汗水有些迷住了他的眼睛,“力量、速度、精准度、预判……样样都是顶尖,还这么稳定,怪不得以前能当青学的部长……话说回来,刚开始打球时就很好奇他的眼镜了,打这么久眼镜居然一点都没滑下来?镜架看起来挺稳的……啊,算了,又到我的发球局了,之前那局都保住了,这局应该也没问题吧……” 也许是真的全身心投入了,也许是适应了手冢的节奏,深司这一局的发球状态有所回升。 他利用发球优势,结合自己擅长的底线多拍相持,竟然顶住了手冢的接发压力,再次顽强地保住了自己的发球局。 “game,伊武,2-4。” 深司报出比分,胸膛随着急促的呼吸明显起伏,汗珠顺着额角滑落。他抬手胡乱抹了下眼睛周围,深色的眼紧锁着网对面的手冢国光,里面亮着一种近乎执拗的专注。 虽然还是落后很多,但总算拿下了两局。 手冢的防守真是滴水不漏啊。 不过,能拿到分就说明还是有点漏的吧?虽然这漏的水流可能比头发丝还细。 算了,反正都这样了,继续打就是了。 手冢镜片后的目光沉静如常,那两局的丢失并未在他心中掀起丝毫波澜。 他微微颔首,又到了他的发球局,他动作简洁地走向发球线,姿态挺拔。 两人交换场地时,深司下意识地瞥了一眼休息区的方向。 人群依旧喧嚣,而在靠近这个网球场最近的遮阳棚边缘,不二周助端端立着,冰蓝色的眼眸似乎正越过人群,若有所思地落在他和手冢的球场上,脸上带着一如既往的温润笑容。 不二在看他们打球?是觉得我和手冢打球很奇怪?还是觉得我输得太惨了有点可怜?他那副表情好像永远都是一个样子,谁知道他在想什么,不过看起来好温柔哦。算了,反正也看不透,专心打球吧。现在该想的是怎么接下一个发球…… 手冢的发球局再次开始。 砰! 一记速度更快、角度更刁的内角ace,深司的启动明显慢了点。 “15-0。” 深司看着落点,嘴唇无声地抿紧。身体有些疲惫了,但问题不大。 第二球,手冢选择了追身发球。 “30-0。” 第三球,深司终于将手冢的发球回了过去,但回球线路和力量都普通。 “40-0。” 手冢拿到了这一局的赛点,他站在发球线后,神情专注。 深司在接发区深深吸气,压下翻腾的疲惫,屈膝,重心下沉,眼睛死死盯着球。 砰! 发球又快又重,带着强烈的旋转,直冲深司。 深司几乎是凭着本能和反射神经移位,脚步迅捷地扑向落点。他正手引拍,迎着那呼啸而来的网球狠狠抽击! 砰! 这一次的回球质量出乎意料的好! 带着强烈的上旋,划出一道饱满的弧线,高高越过球网,朝着手冢反手位的深区急速下坠! 手冢眼神微凝,迅速后撤两步。他反手引拍的动作幅度不大,就在球弹跳到最高点,旋转威力稍减的瞬间,他手腕极其精妙地一抖,拍面自下而上一削。 黄色的小球轻盈地越过球网,在深司的半场内轻盈落地,然后…… 没有弹起! 它仅仅贴着绿色的塑胶地面滑行了一小段距离,便彻底静止了。 “game,手冢,5-2。” 深司站在原地,微微喘息着,深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个纹丝不动的网球。 又是零式削球,真是厉害啊! 再次到了深司的发球局,比分2-5落后,他必须保住这个发球局才能继续比赛。 深司走到发球线后,汗水顺着他的下巴滴落,手臂肌肉因为之前的剧烈跑动和对抗,已经能感觉到明显的酸胀。但他好些天都没打过如此高强度的网球了,真是忍不住高兴啊! 他抛球,蹬地,挥拍。 砰! 一道带着强烈上旋的弧线球高高越过球网,带着强烈的下坠,落向手冢反手位的深区。 手冢脚步迅捷地后撤两步,稳稳站定。他反手引拍的动作简洁流畅,球拍自下而上,打出了一个漂亮的短球! 深司完全没料到对方会直接放短,他正全神贯注地准备迎接底线对拉,重心靠后,此刻只能眼睁睁看着小球在自己面前弹起又落下。 “0-15。” 可恶!又被预判了! 深司心里有点懊恼。 他肯定是看穿我想打他反手深区,故意放短破坏节奏…… 深司定了定神,再次发球。这次他选择了速度更快的平击球,直冲手冢正手中路。 手冢反应极快,正手一个干净利落的直线抽击,球速快,落点深,直压深司反手底线。 深司被迫大幅度横向移动,勉强用反手将球挡了回去。 手冢早已移动到网前,他高大的身躯覆盖了大部分网前区域,球拍在网前轻轻一点。 砰! 一个轻巧的网前截击,小球落地。 “0-30。” 深司的发球局转眼陷入危机,他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 手冢的打法太“干净”了,明明没有再用零式削球这种无法破解的击球,只有最基础的抽击、切削跟截击,但就是这种基础,才给人最大的压迫感。 第三球,手冢再次打出了一个极其精妙的斜线穿越球。 “0-40。” 到了赛点。 深司站在网前,看着对面已经收拍站定的手冢。 深司转身走回底线,准备下一个发球。 尽管深司努力挽救,但手冢显然不会给他任何机会。 “game,手冢,6-2。” 手冢的声音平稳无波,宣告了整场比赛的结束。 深司撑着膝盖,剧烈地喘息了几下。 0:40被破发,最后这局一分没得,真是有点丢脸啊。 虽然对手是手冢,但…… 算了,反正已经打完了,真是累死了。 手冢果然厉害,不过自己能从他手里能拿到两局,也不算太难看吧?虽然大部分时间都在被他牵着鼻子跑。算了,反正目的达到了,能跟这样的对手打一场,感觉还不错。 他扯了扯黏在身上的衣服,开始后知后觉的感觉身上不舒服。 手冢走到网前,隔着球网,向深司伸出手。 深司抬头,看着手冢那张依旧没什么表情却透着强大压迫感的脸,又低头看了看那只伸过来的手。他沉默了几秒,才抬起自己汗湿的手,握了上去。 手冢微微颔首:“不错的比赛,伊武。” 他的声音依旧清冷,关于刚才那场“告白”,他只字未提,仿佛从未发生过。 深司点点头:“嗯。” “下次有机会再打。”手冢补充道。 “好。”深司应了一声。 下次?下次再找你“告白”?好像也不是不行。 不过今天被虐得够呛,得缓缓。下次还是先找别人试试…… 比如不二?他看起来脾气好点,球风应该也没这么压迫。 手冢没再说什么,转身走向场边的长椅,拿起毛巾和水壶。 深司也走到自己放包的地方,拿起水壶,仰头灌了几大口。冰凉的水滑过灼热的喉咙,带来短暂的舒爽。他用手背随意地抹掉下巴上的水渍,深色的眼睛因为运动而显得格外清亮。 他背上网球袋,调整了一下肩带,感觉肩膀被汗水浸透的布料黏糊糊的,有点不舒服。看了一眼还在安静擦汗喝水的手冢,觉得没必要再去打扰,便准备穿过人群离开。 “伊武!打得不错嘛!居然从手冢手里抢下两局!”充满活力的声音响起,菊丸英二凑了上来,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 真可爱啊,菊丸前辈。要不下次找他试试看? 深司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 “菊丸前辈。”声音没什么起伏。 “怎么样怎么样?跟手冢打球感觉如何?是不是压力山大喵?”菊丸凑近,猫眼里满是好奇。 “还行。”深司避重就轻。 他不太想回忆那被全方位碾压的感觉。 “深司还是这么不爱说话nya~”菊丸撇撇嘴,随即又兴致勃勃,“要不要跟我打一场?我马上就去热身好!” 深司还没回答,眼角余光瞥见迹部景吾正端着坐在休息区,目光似乎不经意地扫过自己这边。 那双海蓝色的眼睛里带着一丝玩味的探究,嘴角似乎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第12章 当深司的目光看过去时,迹部却极其自然地移开了视线,仿佛刚刚只是随意一瞥,转而和旁边的忍足侑士低声交谈起来,神态自若。 深司心里微微一跳。 迹部那眼神…… 该不会想起上次的事了吧?不过看他立刻移开目光,应该没打算要交流,显然没有点破的意思。 深司忍不住又看向了另外一个“告白”对象。 凤长太郎坐在不远处的长椅上,看到深司的目光扫过,立刻有些不自然地低下头,假装专心致志地整理自己拍柄上根本不需要整理的吸汗带,动作略显僵硬。 很好,都打算要交流。 深司心里松了口气。 看来大家都很默契地选择了忘记那件“小事”,保护着某种心照不宣的“隐私”。 这样最好,省得麻烦。 “下次吧。”深司对菊丸说,声音平板,“有点累了。” 他倒是挺想答应,但身体确实无法再支撑一场了。 菊丸前辈这么可爱,下次找他“告白”好像也不错。 他背着网球袋,脚步略快地穿过人群,朝着球场出口走去。 不二周助还是站在遮阳棚的边缘,冰蓝色的眼眸一直若有所思地追随着深司离去的背影。 刚才的一切,他都看在眼里。 伊武主动走向独自一人的手冢…… 手冢在并非关键分的练习赛里使用了零式…… 深司在0:3的绝对劣势下扳回两局…… 甚至迹部景吾那带着玩味和探究、却又极其自然且迅速移开的目光以及凤长太郎那明显回避、带着点不自然的动作…… 但只有这些看似无关的碎片,他暂时还无法清晰地拼出全貌,但一种强烈的直觉告诉他,这绝非偶然。 尤其迹部和凤回避式的反应,仿佛他们与深司之间,存在着某种旁人不知晓的需要刻意保持距离的“事件”。 或许,伊武深司找手冢打球这件事微妙地牵动了迹部和凤的反应? 毕竟这种反应,不像是对两人球技的赞叹,更像是对某种行为的后续反应? 不二嘴角的弧度加深了。 有意思。 看来这位怕麻烦又总爱碎碎念的不动峰选手,最近似乎藏着什么“秘密”呢。而且这个“秘密”,似乎让某些“参与者”即使回避,即使尴尬,也要为他保守? 不二轻轻抿了一口水,冰蓝色的眼眸微微眯起,视线仿佛穿透了人群,牢牢锁定在那个已经在球场出口的清瘦背影上。 他需要更多的观察,又或许是更清晰的线索? 第10章 今天是特别扫兴的深司~ 青学的校园里,樱花烂漫。风一吹,粉白的花瓣如同无穷无尽的雪片,簌簌飘落,将小径和草地铺上一层柔软的地毯。 空气里混杂着甜腻到有些发齁的花香、烤串滋滋作响的油烟味、章鱼小丸子酱汁的咸香,还有各种小吃摊散发出的令人呼吸一滞的气息。 更令人难以忽视的是无处不在的喧嚣,有震耳的音乐鼓点,有人群爆发的夸张大笑,有摊贩声嘶力竭的吆喝,还有游戏摊位上胜利的欢呼和失败的懊恼尖叫…… 各种声音仿佛什么带着黏液的奇怪触手,试图钻进伊武深司的耳朵,再缠住他的大脑。 深司面无表情地被人流裹挟着前进。 神尾和内村一左一右,非要中间隔着一个深司,嗓门洪亮地讨论着哪个摊位在送限量版徽章,哪个游戏看起来超刺激。 橘杏走在前面,偶尔回头笑着招呼他们快些。樱井雅也早就拉着内村冲向了某个挂着巨大毛绒玩具的摊位。 深司停了下来,像一块顽固的礁石,一动不动。他深色的眼眸看着这片喧闹的景象,整个人看上去有一种冰封般的疏离和一丝难以察觉的警惕。 人真是太多了。 挤来挤去,肩膀撞来撞去,汗味混着各种各样的香水味再裹上食物的气味,简直要让人窒息。 樱花?远看是还行,凑近了看,花瓣被无数只脚踩得稀烂,黏糊糊地糊在地上,有什么美感可言? 而且这么多人围着几棵树大呼小叫,树都要被吵得神经衰弱提前掉光叶子了吧? 真是无聊透顶,这种感官污染,简直比国中那次还过分。 一想到这里,那深埋心底很久,堪称人生至暗时刻的黑历史画面就不由自主地涌上了深司心头。 青学国中部的樱花树下,临时搭建的简陋舞台后面。 他被菊丸英二和桃城武那几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家伙强行按住,套上了一件极其夸张的暗紫色宫廷式蓬蓬裙! 神尾那家伙还在旁边起哄拍照! 巨大的裙撑让他行动笨拙得像只被捆起来的企鹅,头上的皇冠要掉不掉让他简直寸步难行,更可怕的是脸上还被毫无化妆经验的男中学生用油彩浓墨重彩地画上了惨白的粉底、鲜红夸张的嘴唇、拉长的黑色眼线。 他被迫站在台上,顶着这身“恶毒后妈”行头,用他那毫无起伏的平板声调念着“魔镜魔镜告诉我……”的台词,台下的人群笑得东倒西歪,前仰后合。 那份深入骨髓的羞耻和尴尬,至今想起来都让他脚趾抠地,浑身僵硬。 绝对!绝对!不能再重蹈覆辙! 所以他到底脑子抽了什么筋才会答应神尾的要求来参加青春学园大学部的樱花祭? 樱花与祭典合在一起简直就是毫无人道!正常的青学校园完全不会让他产生这种感觉,他上次来还高高兴兴地跟手冢打了场网球呢。 时间往前推几天,深司当时正在宿舍里翻看着学科小论文需要的书籍资料。 神尾那张永远精力过剩的脸却突然从半掩着的门边探出来,嗓门大得让深司差点把手里的书掉地上。 “深司!深司!下周!青学樱花祭!”神尾红色刘海露出来的那只眼睛亮得惊人,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想去想去”的意念,一边说话一边手舞足蹈,“听说今年规模超大!小吃摊多到爆!游戏也超——好玩!还有舞台表演!怎么样?一起去啊!小杏她们都去!橘前辈也说有空就过去看看!人多才热闹嘛!” 内村京介和樱井雅也挤在神尾身后,脸上写满了“快答应快答应”的期待。 什么?舞台表演? 深司几乎是立刻皱眉,眉头锁得死紧,那条暗紫色的蓬蓬裙瞬间在脑海里放大。 “不去。”深司面无表情地拒绝,“吵,挤,浪费时间。而且……”他顿了顿,试图把油彩糊脸的黏腻感驱逐出脑海,想了想还是没说,“算了,反正我不想去。” 神尾不愧是深司的多年的好友,光是看深司的样子就知道他在想什么。 “哎呀!都多少年前的事了,国中生的幼稚游戏而已。”神尾显然并不觉得那有什么,笑得更大声了,完全没get到深司的羞耻点,“现在大家都是大学生了,谁还记得那个‘后妈’啊。再说,那次效果多好啊,你可是‘艳压群芳’,是最美的王后诶!” 内村和樱井也在一旁嘿嘿笑,当时他们也在场见证了那个“盛况”。 …… 深司面无表情地瞪了神尾一眼,只想立刻把门拍在神尾那张蠢脸上,让他赶紧出去。 “别这样嘛深司!”神尾看出他的坚决,立刻改变策略,像只热情的大型犬一样试图去揽深司的肩膀,然后被深司敏捷地躲开,“就当陪我们去嘛。你看,小杏也去,内村、樱井都去,橘前辈可能也来,就缺你了!难得周末可以聚聚,你不去多扫兴啊!我发誓,这次我们绝对绕着舞台区走!” 看深司依然无动于衷,神尾再次扑了上去,这次扑个正着:“而且今年小吃听说超级棒!章鱼烧、炒面、关东煮,什么都有,玩累了正好补充能量!” 神尾拍着胸脯,信誓旦旦,重点全在吃和玩上。 “不去。我对那种热闹没兴趣,小吃听起来也很一般。”深司不为所动,挣脱了神尾,“你们自己去玩就好了。” 而且你是听谁说的啊?你又不是青学的人。 “深司!”神尾急了,蹲在深司面前,声音里带着委屈,像只可怜兮兮的小狗,“就当陪我行不行?你看,上次你约我打球,我不是放你鸽子陪小杏看电影了吗?这次就当补偿你了,我请你吃所有你想吃的!求求了深司!好朋友就要一起行动啊!没有你在,乐趣少一半啊!” 谁想跟你做好朋友了? 深司歪着头不说话。 神尾这家伙,都是个大学生了,还整天说“求求了”这种话,真以为自己是小宝宝吗? 不过这家伙虽然咋咋呼呼、吵得要命、审美堪忧,还经常放他鸽子,但确实是他在不动峰为数不多、认识最久也勉强能忍受的家伙之一。 在“答应会重温尴尬回忆”和“不答应可能被神尾纠缠一整天”之间权衡了大约五秒,深司面无表情地地点了下头:“行吧,就一会儿。” 第13章 真拿这家伙没办法,但如果他要提什么舞台什么后妈,就给他人间蒸发吧! …… “深司!快看那边!有捞金鱼!我们去试试!” 回忆的潮水退去,深司重新被眼前吵闹的现实包围。 深司定睛一看,神尾正兴奋地指着前方一个被围得水泄不通的摊位,人群的欢呼声和惋惜声此起彼伏。 “太挤了。水溅得到处都是,一不小心衣服就会湿掉,而且捞上来又能怎么样?带回去养在宿舍里吗?过几天死掉了还要处理掉,很麻烦。”深司的心情不太好,看什么都不顺眼。 他的视线扫过攒动的人头和水盆里翻腾的橘红鱼影,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捞金鱼?这种游戏的意义到底在哪里?为了看鱼在纸网上挣扎然后破掉吗? “哎呀深司你就是太没劲了!”神尾撇撇嘴,他都已经习惯了,立马又被旁边的章鱼小丸子摊吸引,“哇!这个闻起来超香!杏!我们去买这个吧?” 橘杏笑着点头:“好啊,我请客。” 深司看着他们兴高采烈地挤向小吃摊,他默默地后退了半步,把自己藏在人群相对稀疏的角落。 这种地方,连呼吸都觉得费劲。 这么多人挤在一起,汗味、香水味、食物的味道混在一起,简直是嗅觉酷刑。 “深司,你不吃吗?”内村京介拿着两串刚买的烤团子走过来,递给他一串。 深司看了一眼那裹着浓厚酱汁和黄豆粉的团子,摇了摇头:“太甜了。而且粘牙,清理起来很麻烦。吃多了会腻。”他顿了顿,看着内村已经咬了一大口,酱汁沾到了嘴角,“你嘴角沾到了。” 内村不在意地用手背一抹:“没事,你真不吃啊?” “嗯。”深司应了一声,目光越过喧闹的人群,投向远处。那里隐约能看到青学网球场的绿色围网,之前他跟手冢打网球就在那里。 网球场…… 倒是比这满地的樱花和嘈杂的人声顺眼多了,虽然现在在樱花祭期间大概也被装饰或者占用了,但至少那个地方,他是熟悉的。 神尾端着两盒热气腾腾的章鱼小丸子挤了回来,嘴里塞得鼓鼓囊囊:“唔……好吃!深司你真不尝尝?错过了可惜哦!” “烫。”深司看着神尾被烫得直吸气的样子,一边嫌弃一边给他递水。 吃东西就好好吃,这么急干什么?又没人抢。 橘杏递过来一个纸杯,里面是粉红色的液体,上面飘着几片樱花花瓣:“深司,试试这个樱花特饮?听说很受欢迎。” 深司看着那可疑的粉色,谨慎地没有接:“颜色好奇怪。加了什么色素?樱花本身没什么味道吧?这种饮料喝下去真的没问题吗?而且这么多人排队买,价格肯定虚高,不划算。” 他想到自己钱包里可能因此而减少的数字,就觉得更没意思了。反正处在这样的环境中,他看什么都不太顺眼。 神尾终于把嘴里的丸子咽下去,夸张地叹了口气:“深司,出来玩就是要开心嘛。你这也嫌弃那也奇怪,多没意思。走走走,我们去玩那个!” 他指着不远处的摊位,那里摆满了各种玩偶奖品,有人正奋力抡着木槌砸向一个测力器。 深司的视线跟着看过去,眉头皱得更紧了:“测力器?砸那个干什么?证明自己力气很大吗?赢了又怎样?拿一个占地方的玩偶回去?宿舍已经够小了,虽说拿回去给妹妹也行,但抱着玩偶怎么想都很奇怪。而且那个玩偶看起来质量也不是很好,放久了又会积灰,清洗也很麻烦。再说,木槌砸下去的声音很吵,震得耳朵疼。” 神尾、内村和橘杏三人面面相觑,脸上都写着“果然如此”的无奈。 橘杏噗嗤一声笑了:“好啦好啦,深司不喜欢就不玩。那你在这附近随便逛逛,我们三个去玩儿?那边好像有画糖画的,比较安静一点。” “嗯。”深司求之不得地点点头。虽然他对糖画也不感兴趣,但至少比砸锤子安静。 神尾他们嘻嘻哈哈地再次投入人潮,深司悄无声息地逆着人流,朝着远离小吃街和游戏区的方向移动。 远离之后,连空气似乎都清新了一些,虽然依旧能听到远处的喧嚣,但至少没那么直冲耳膜了。 他沿着一条铺满落樱的小径漫无目的地走着,花瓣沾在他的鞋面和裤脚上,他也懒得理会。 弯腰清理也很累,而且很快又会被沾上。 小路尽头是一片更幽深的林子,游人明显稀少。 深司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了一丝,喧嚣被茂密的树木和距离过滤,只剩下模糊的背景音。 他的目光逡巡着,最终停在了林中最茂盛的一棵樱花树下。 那里站着一个人。 柔和的光线穿过层层叠叠的花瓣,温柔地洒落在那人亚麻色的发梢上。他穿着质地柔软的米白色薄毛衣,背对着深司的方向,身形挺拔。他正微微侧着头,手机贴在耳边,似乎在低声讲着电话。虽然听不清具体内容,但那侧影透出的气息是温和而专注的,仿佛电话对面是他很重要的人。 青学的不二周助,深司仅从背影就认出来了。 第11章 今天是想静静的深司~ 深司站在原地没动,垂下眼看着鞋边沾上的樱花花瓣。 远处的喧嚣浮在空气里,让他下意识地皱了皱眉。 不二周助。 青学那个总是眉眼弯弯,笑容温和得让人看不出深浅的天才。 深司的视力很好,隔着几米远也能看清不二的表情。 他的睫毛很长,垂下来的时候能遮住眼底的光,抬眼时又能露出冰蓝色的眼眸那浅淡的光泽。他的说话声压得很低,带着笑意,像是在讲什么有趣的事,偶尔会发出一声短促的笑,气音混着风声飘过来,和落樱的沙沙声缠在一起。 这幅画面,落在旁人眼里,大概就是“樱花树下的温柔王子”。 可惜,此刻唯一旁观的人是深司。 深司歪着头看了看,没有上前去打招呼。 他没什么兴趣去听别人的电话内容,更不想在这种时候主动去打扰谁。他只是单纯觉得这片林子比外面那些挤来挤去、吵得人头疼的地方舒服多了。 不二看起来在讲重要的事,没必要凑上去。毕竟打招呼就意味着要听对方温和有礼的客套话,可能还要被迫回应关于樱花祭或者天气的无意义话题,想想就觉得麻烦。 在深司的认知里,不二是那种虽然看起来很温和,但心思像迷宫一样难以捉摸的人。和他说话,尤其是这种非网球场合的闲聊,对深司来说是一种不必要的能量消耗。 况且,以他现在的心理状态,大概只会说出些煞风景的碎碎念来,还是保持距离比较好,反正也不算很熟。 他只想找个没人的地方待着,等神尾他们玩够了,或者自己待得实在不耐烦了,就找借口溜走。 深司往后退了半步,打算悄无声息地离开。脚下的花瓣被踩得发出细碎的声响,在这安静的地方显得格外清晰。 就在这时,不二周助对着电话那头说了句 “那我先挂了,晚点见”,然后慢悠悠地转过身。 他的目光越过飘落的樱花,正好落在深司身上,冰蓝色的眼睛里瞬间漾开笑意:“伊武君?” 深司的脚步顿住了。 被发现了。 既然被发现了,再走就显得不太礼貌了。 深司面无表情地转过身,对着不二微微点头:“不二前辈。” 他深色的眼睛看着不二走近,心里琢磨着对方会不会问“你也来参加樱花祭吗”这种毫无营养的问题。 不二朝着他走了两步,米白色的毛衣上沾了两片粉白的花瓣,他也没拍掉。“真巧,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你。” 他打量了一下深司依旧没什么表情的脸和明显带着疏离感的姿态,冰蓝色的眼眸微微弯起。 “伊武君也是被樱花祭的热闹吸引来的吗?”不二微笑着问,语气自然,仿佛只是随意闲聊,“不过,这里倒是很安静呢。” 来了,果然还是问了。 “嗯。”深司应了一声,视线落在不二肩头的花瓣上。 风一吹,那花瓣抖了抖,还是没掉下来。 “和朋友一起来的?” 不二又问。 “嗯。” 深司依旧只答一个字。多说多错,还是少说话比较稳妥。 不二似乎看穿了他的疏离,却没点破,反而抬手朝他身后指了指:“这样啊。不过,伊武君,樱花祭的主会场和大部分活动区域是在靠近校门那边的广场和主干道哦。”他抬手指了指与深司背后嘈杂声浪的位置,声音带着点恰到好处的关切,“你好像走到比较僻静的教学区这边来了呢。是迷路了吗?” 深司皱了下眉。 迷路?怎么可能?他方向感又不差,青学他也来过好多次了。 他当然知道主会场在哪个方向,他就是故意绕到反方向来的。那边的人声吵得像把几百只蝉塞进了一个铁盒子,待下去他都快耳鸣了。 第14章 “没有迷路。那边太吵了,所以往安静的地方走。” “原来是这样。” 不二点点头,笑容更深了些,弯弯的眼角温柔得像月牙,“不过既然来了,不逛逛有点可惜呢。今年的樱花祭办得很热闹,有很多有意思的摊位。我刚才还看到一个做手工樱花风铃的摊位,挂在架子上叮叮当当的,声音很清脆,挺好听的。不过伊武君喜欢清净的话……”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柔和体贴:“青学有些角落的景色其实也还不错,人也不会太多。如果你有兴趣,我可以带你去看看?比如网球场后面那边,在樱花掩映下,倒是别有一番风味。”他抬手指了指一个方向,笑容温煦,不带丝毫强迫。 带他逛逛? 深司的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 和不二周助单独“逛”青学? 这意味着要持续不断地进行他并不擅长的社交对话,要忍受对方那种似乎能看透人心的温和目光,还要被迫欣赏那些今天在他看来“也就那样”的樱花…… 光是想象一下那个场景,深司就觉得有些不太妙。 有些难办的是,不二态度这么好,他如果直接冷硬拒绝似乎不太礼貌。 深司虽然向来说话比较直,但在不熟的人面前,基本的礼节还是有的。 “不用麻烦了,不二前辈。”深司的声音比刚才更平缓了一点,努力让自己的拒绝听起来不那么生硬,“逛来逛去……”他斟酌着词句,试图找到一个让对方容易接受的理由,然而想了半天,也没想出来。 他就不擅长找借口,要是能直说“没兴趣”就好了。 “这样啊。”不二点头,似乎明白了深司的意思,他的语气听起来有点遗憾,但眼神里却闪过一丝促狭的光,“可惜了,一年一次的樱花祭,真的不体验一下吗?说起来,以前青学国中部的樱花祭,我们好像还一起演过舞台剧吧?就是《白雪公主》那次,你还记得吗?” 深司:“……” 来了!果然来了! 提到舞台剧,深司的指尖几不可查地收紧了。 那简直是他人生中最黑暗的记忆之一。 现在回想起来,他的脚趾头都要在鞋里蜷成一团了。 “记不太清了。” 深司语气平淡,试图翻篇。 这种黑历史,谁愿意记得那么清楚? “是吗?我倒是记得很清楚呢。伊武君当时演的后妈,总是板着脸,那身裙子意外地很衬你,紫色还挺适合你的。” 深司的嘴角抿得更紧了。 他就知道,只要提到那次舞台剧,准没好事。 这个人是不是故意的? “……”深司沉默了两秒,才用一种毫无起伏的语调开口,试图将那段不堪回首的记忆甩开,“……那种事,还是忘掉比较好。油彩糊在脸上很难受,裙撑走路都困难,台词念得像机器人,还有冰帝、立海大的人在台下笑得像傻瓜……”他一开口就收不住,噼里啪啦地吐槽了一大串,说完才意识到自己说了太多,赶紧闭了嘴,“总之,很久以前的事,就不要再提了。” 不二被他的反应逗乐了,发出清浅愉悦的笑声:“呵呵,我倒觉得很有趣呢。伊武君当时念台词的样子,有种特别的‘威严’。而且,”他眨了眨冰蓝色的眼睛,带着点怀念,“我当时也参演了,演的是七个小矮人之一,真是有趣极了。” 不二的语气里没有半分调侃黑历史的意味,对他而言,这确实是一件值得回味的趣事。 深司对“有趣极了”这种形容感到一阵无言,他不觉得有趣,只想把所有人脑海中的那段记忆彻底删除。 深司没接话。 再说下去,指不定还要被翻出什么黑历史,还是闭嘴比较好,他知道自己有时候控制不住自己的嘴。 不二见他不说话,也不尴尬,又换了个话题:“对了,伊武君,前面不远还有个摊位在鲷鱼烧,听说馅料是红豆混着樱花酱做的,味道很特别。要不要去尝尝?我请你,就当是……赔罪好了,刚刚不该提让你不开心的事。” 深司皱了皱眉,没什么想去的兴致。 “不用了。” 深司说,“樱花味的东西大多是噱头,吃起来跟普通红豆馅没区别,还卖得更贵。而且鲷鱼烧太烫,吃快了会烫舌头,吃慢了皮又会变软,口感很差。” “听起来伊武君很有经验?” 不二笑着说,“不过偶尔试试新鲜事物也不错啊。” 和不二一起尝试新鲜事物?不行不行,今天是樱花祭,指不定又会聊起什么让人头皮发麻的尴尬话题,或者被迫参与什么奇奇怪怪的活动。 绝对不行。 他必须想个办法拒绝。 直接说 “不,我就想待在这儿”,会不会听起来太生硬,显得很不识抬举? 不二毕竟是青学的前辈,这样直白地拒绝他的 “好意”,总归不太妥当。 虽然深司并不太在意旁人的看法,但本能地觉得这可能会引来更多不必要的 “麻烦”。 说 “我和朋友约好了在这儿等”? 不行,太容易被戳穿了。而且神尾他们根本不知道他溜到这儿来了。 那么…… 一个念头突然从脑子里冒了出来。 虽然这办法很荒谬,但目前来看,似乎是最有效的。之前对凤、迹部还有手冢前辈都用过,效果堪称显著。 不过他今天并没有打网球的强烈意愿,就不约球了,只说想静静就好。 深司深吸了一口气,目光落在不二脸上。他先是顿了顿,像是在组织措辞,然后才缓缓开口:“不二前辈……” 他停顿了一下,看着不二眼里的笑意渐渐变成了好奇。 周围的樱花还在簌簌飘落,一片花瓣慢悠悠地飘到深司的发梢,旋即又被风卷走。 “我不能跟你去。” 他又停顿了半秒,仿佛在积蓄力量,做最后的心理建设。 “其实……我注意你很久了。”这句开场白是他从别人那儿学来的,虽然他自己都觉得有点奇怪,怎么听都像是某种阴暗角落里的跟踪狂发言,“你打球很厉害,平时性格也很好。” 他努力回忆着 “告白” 时该有的要素,尽量让自己的话听起来不那么像为了达到目的而编造的借口,虽然本质上就是。 “我们以前交集不多,但一起打过网球,参加过比赛和集训合宿。”他试图加入一点 “共同回忆” 来增加可信度,虽然那段回忆对他而言已经有些模糊了,“所以……” 深司又停顿了一下,像是在鼓足最后的勇气。 他微微垂下眼帘,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这个细微的动作,倒让他看起来似乎真的带上了点 “羞涩” 或是 “紧张”。 然后,他重新抬起眼,目光定定地望向不二周助,清晰且一字一顿地说出了那句话: “不二前辈,我喜欢你。” 话音落下,周遭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风卷着几片樱花,打着旋儿从两人之间穿了过去。 深司维持着那副“认真告白”的表情和姿态,却已经在脑子里预演下一步的动作:微微垮下肩膀,低头营造“失落”氛围,然后声音低沉地说:‘……那,不二前辈,能让我一个人待一会儿吗?我想静一静。’ 无懈可击! 第12章 今天是被看穿的深司~ 樱花还在簌簌飘落,像一场永不停歇的细雪,也像深司略微有点不安的情绪。 深司说完那句“不二前辈,我喜欢你”,便维持着他早已在宿舍练习好的表情:他微微垂眸,唇角抿成一条平直的线,试图营造出“紧张又认真”的氛围。 他甚至都已经想好了,等不二说出“抱歉”,要用什么样的声音说出“那我想一个人待着”。 然而时间像被冻住了,被他刚刚那句话。 对面的不二周助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温和的笑容,冰蓝色的眼眸弯成好看的月牙,之前的好奇却突然变得有些难懂起来。 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深司,目光像带着温度的羽毛,轻轻扫过深司深蓝色的发梢,细密纤长的睫毛,最后落在他紧抿的淡粉色唇上。 深司的指尖忍不住蜷缩了一下。 怎么回事? 按常理来说,这种突兀的告白,正常人的第一反应应该是惊讶,然后委婉或直接地拒绝才对。 比如说之前的凤长太郎,深司单是从他发来的短信就可以想象得到他慌乱得手指都无法流畅输入短信的样子;迹部景吾当时挑着眉嗤笑,用“不华丽”轻轻带过,表示没什么兴趣;手冢国光则是推了推眼镜,冷静说明“想要专注于学业和网球”…… 可不二为什么只是笑着?他看起来既不惊讶,也不疑惑,深司完全猜不出来他的想法。 深司的内心开始出现一丝微妙的混乱,他能感觉到自己后颈的汗毛在微微发紧,练习得好好的姿势表情开始僵硬,心里的想法有些不受控制。 第15章 怎么还不说话? 是在思考怎么拒绝才不会伤害告白者的“自尊心”吗?以不二温柔的性格,确实会考虑这么多…… 但也不用想这么久吧?再拖下去,自己的“黯然神伤”都要绷不住了。 他该不会是没听清吧?还是觉得自己在开玩笑? 要不要再重复一遍?不行,这样太刻意了。 那要不要给他个台阶,说点类似“我知道前辈没有这个想法,所以我也只是想表达一下自己的心情”之类的话,然后顺理成章的“伤心”离去? 他下意识地抬起眼,正好撞进不二含笑的眼眸里。那里面像盛着揉碎的星光,亮得让人有些晃神,深司赶紧又低下头,假装专注地盯着自己鞋边那片被踩烂的樱花花瓣。 深司后知后觉地发现,他选择的“告白”对象有点好看。 看着深司低头垂目的样子,不二忍不住在心里轻笑。这个不动峰的后辈睫毛还挺长的,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不过他这“紧张又认真”的样子,真像只努力装出镇定的小猫。 不二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口袋里的手机,之前在樱花祭上被同班同学硬塞的手机壳带来了点温润的触感。 果然是这样吧。 刚才伊武吞吞吐吐组织语言时,那副明显在背诵台词的生硬感,几乎瞬间就印证了他之前的猜测。 先说“注意你很久了”,又提“打球厉害性格好”,最后扯到“共同比赛经历”,听起来好像很自然,但在不知被多少人告白过的不二眼里,还是有点刻意了。 他本来都已经忘记之前的事了,但现在,面对着对方的“告白”,他又想起来了。不止想起那天看到他主动约手冢打网球时的疑惑,当时迹部与凤的奇怪反应,还想起了乾最近分享的无聊又八卦的数据。 …… 这些碎片终于在这一刻拼凑完整。 有趣。 真是太有趣了。 利用拒绝告白的愧疚感让对方答应自己的请求吗? 这种清奇的逻辑也就只有他能想出来了。 看着深司越来越僵硬的肩线,不二故意放慢了回应的速度。 他喜欢看那些总是把心思藏在心底的家伙露出破绽,比如面前这个人此刻微微泛红的耳尖,攥紧的手指,努力维持面无表情却控制不住睫毛颤抖的脸颊。 当他终于忍不住抬头,深色的眼底闪过一丝慌乱时,不二知道,是时候收网了。 就在深司的耐心即将耗尽,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哪里演得不对时,不二周助终于有了反应。 他轻轻笑出了声,那笑声清浅悦耳,像绒羽被微风拂过,却让深司的脊背莫名一凉。 笑声里没有嘲弄,也没有敷衍,反倒带着某种了然的纵容,像看到小猫偷偷藏起毛线球时的那种笑意。 “呵呵……”不二的声音温极了,如今天的暖阳一般,却又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压迫感,“伊武君,你刚才说什么?能再说一遍吗?” 深司眨眨眼,深色的眼中有些茫然。 再说一遍? 这是什么新的拒绝套路吗?让告白者重复自己的话,然后再狠狠拒绝,以此来增加对方的羞耻感? 不像啊…… 不二的笑容看起来明明很真诚,甚至带着点鼓励,仿佛在说“没关系,我在听”。 难道他刚刚没听清楚?但自己说话向来还算口齿清晰啊…… 深司皱了皱眉,心里虽然疑惑,但还是决定按照“剧本”走下去。 反正只是多重复一次而已,能尽快进入“被拒绝”的环节才是正事。 他深吸一口气,稍微后退了一步,再次迎上不二的目光。 这个位置不太好,阳光透过樱花花瓣的缝隙落在他脸上,在颧骨处投下一小块光斑,让他不得不微微眯起眼。 但他也无法再移动了,再移动就显得有些刻意了。 深司的语气依旧保持着刚才的平稳,只是因为重复而显得稍微有些僵硬:“我说的是,不二前辈,我喜欢你。” 这一次,他特意加重了“喜欢”两个字,尾音微微发颤。这不是他故意演的,而是他刚开口不二就轻轻笑了一声,他一下子被笑得有点心慌。 他心里慌,脸上却没体现出一点儿来。他甚至刻意挺直了脊背,试图让这句谎言听起来更可信些。 听到深司再次重复那句告白,不二感觉心脏像是被羽毛轻轻搔过,他也说不上心里是什么感觉。 这个家伙,明明应该已经慌了手脚,却还在硬撑着无动于衷又理直气壮。 他再次扫过深司发红的耳根,泛白的指节,看到他努力睁大眼睛想表现出“坚定”…… 啊,这家伙为什么这么有趣啊? 从国中时那个在球场上眼神锐利嘴里念念有词的对手,到现在这个为了约球能想出如此荒唐计划的家伙,伊武深司身上那种矛盾的特质,总能轻易吸引别人的注意。 记忆力分外优越的不二还记得他打网球时专注的样子,汗水顺着下颌线滑落;也记得集训时他对着便当里的胡萝卜碎碎念,最后还是一根不剩地吃掉;甚至记得刚才深司被祭典人群挤得皱眉时,飘忽不定的眼神。 对,不二在这边打电话的时候,就已经注意到穿过人群走到这边来的深司了。 他在球场上专注的样子,有趣。 他看似抱怨实则认真的碎碎念,有趣。 他此刻这种明明在演戏却又忍耐不住的反差,有趣。 既然他主动凑过来了,又这么有趣,自己没有道理不接住呀。 如果错过了,下次再想遇到如此有趣的人和事,可就不那么机缘巧合了。 不二向前微微倾身,刻意拉近了两人的距离,樱花花瓣簌簌地落下来,带来一阵细软的甜香。 “伊武君,”他轻轻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些,像怕惊扰了什么,“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我说的话,我当然知道啊。 深司下意识地想点头,又觉得不妥,顿了顿才说:“知道。” 话一出口就后悔了。他说得太干脆,可能会显得不真诚,没有经过思考。 深司赶紧补充,绞尽脑汁让自己的话更有说服力:“就是觉得和不二前辈打球很开心,而且前辈性格很好,所以……” 啊!为什么打球开心就要喜欢?为什么性格好就要表白? 简直越说越乱! 他垂下眼,不去看不二的眼睛,只盯着对方那沾着樱花花瓣的米白色毛衣。 什么叫“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他是在怀疑我吗?难道我的演技这么差? 早知道就不找他了,还不如去应付那个鲷鱼烧摊位…… 不对,鲷鱼烧太烫了,会烫到舌头…… 现在该怎么办?要不要说“其实我是开玩笑的”? 不行,那样更奇怪…… 他着胡思乱想,半天听不到不二再说话,于是下意识抬起头,正好看到对方抬手,指尖轻轻拂过他的额角。 对方微凉的指尖擦过额角的皮肤,奇怪的感觉像一阵电流窜过,深司猛地往后缩了半步,心脏“咚”地跳了一声。 怎么回事?这不是两个见面只会礼貌打招呼的人的社交距离。 “你头发上有花瓣。”不二收回手,指尖捏着一片花瓣,语气自然极了,就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轻轻一扬手,让花瓣飘进了落樱堆里。 深司茫然地看着不二,有些反应不过来。 不二的行为太奇怪了吧! 深司能感觉到自己的脸颊在发烫,刚才被指尖碰到的地方有种奇怪的存在感。那些在心里排练好的台词全忘得一干二净,他只能僵硬地站着,一时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看着深司仿若罚站般的姿势,不二强忍住才没笑出声。 他就知道,这个看似冷淡的家伙,内心绝不可能像他表面那般无动于衷。 伊武此刻一定在心里吐槽吧? 说不定在说自己“动手动脚”,又或者在盘算别的什么。 不二看着他那双故作镇定的深色眼眸,终于决定不再等了。 他向前一步,再次拉近了距离。 这次离得很近,深司睫毛根根清晰可见,呼吸里带着的淡淡薄荷味。 “说喜欢我,是认真的吗?”不二的声音很轻,“不是随便说说而已?也不是开玩笑?” 深司猛地抬头,撞进不二那双冰蓝色的眼眸里。 那里面没有笑意,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认真,能清晰地映出自己的影子。 被看穿了? 深司的心跳瞬间乱了节奏,他张了张嘴,想辩解,想再说点什么圆过去,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这个时候,说自己是认真的,或者说是开玩笑,好像都不怎么妙。 周围的樱花还在簌簌飘落,一片粉白的花瓣慢悠悠地落在他的发梢,又被风卷走。远处传来祭典的音乐声,隐约是首欢快的曲子,衬得这片林子格外安静,安静得能听到两人的呼吸声。 第16章 他看着不二的眼睛,那双总是含着笑的眼睛此刻异常专注,仿佛看穿了他所有的心思。 看着深司的样子,不二心里涌起一股柔软。 这个家伙总以为自己藏得很好,却不知自己早就看穿了。 但他不想戳破。 毕竟很有趣啊~ 看着他绞尽脑汁想理由,看着他明明心里发虚还硬撑着面无表情,看着偷偷松口气的样子,应该是件很有趣的事吧。 不二微微倾身,冰蓝色的眼眸里盛着清晰的笑意。他能感觉到当他凑近时深司的呼吸变得急促,能看到他瞳孔微微收缩。 “那么,我的答案是——” 他故意拖长了语调,看着深司的睫毛剧烈地颤抖了一下,才带着笑意缓缓开口。 第13章 今天的深司有男朋友啦~ 不二笑了,不是刚才那种含蓄的带着探究意味的笑,而是唇角彻底扬开的笑。他的眉眼弯成好看的弧度,整张脸都因为这笑容而变得异常生动明媚,温柔得能将人溺毙。 “好啊,深司。” 他的声音清晰地响起,带着毫不掩饰的愉悦,落入深司的耳朵里。 “我也很喜欢你哦。” 深司愣了一下。 什么?! 他……他说什么?! “所以,”不二的声音带着笑意,继续说了下去,每个字都让深司更加混乱,“我们交往吧。” 风似乎停了,连簌簌落下的樱花都凝滞了。 这怎么可能?! …… ???? …… !!!! 深司整个人定在原地,那双深色的眼睛猛地睁大,瞳孔紧紧收缩,里面清晰地映着不二那张脸,他笑意盈盈,毫无破绽。 “啊?”一个单音节词不受控制地从深司微张的嘴里溜了出来,突兀得不像深司本人。 深司此刻大脑彻底空白,甚至开始怀疑自己的耳朵。 他的剧本……肯定不是这样写的。 预演了无数次的“被拒→失落→提出请求”的完美流程,甚至还验证成功三次,这还是深司第一次碰到有人答应他的“告白”。 正常人根本不可能答应的,好吗? 深司维持着那副“认真告白”的表情,僵在原地,只有额角几缕深蓝色的发丝被微风拂动时,才能证明时间还在流逝。 不二……答应了? 说喜欢我? 说要交往? 深司的思绪混乱极了。 这怎么可能? 他们是能交往的关系吗? 他们根本不熟。 除了以前比赛时见过几次面,集训合宿时偶尔在食堂碰到过,他们俩大学后几乎没单独说过话! 怎么可能“喜欢”和“交往”啊? 这简直是匪夷所思,莫名其妙。 收到无缘无故的“告白”,不二你拒绝就好了呀!按理说你拒绝的经验应该非常丰富才对呀! “等等……”深司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仍然干巴巴的,而且还有些不流畅,“不二前辈……你……” 他想说“你是不是搞错了”,也想说“我只是随便说说”,甚至想直接摊牌“我只是想一个人待着才这么说的”。 他必须澄清这个天大的误会,他们两个不可能发展出奇怪的关系。 然而,他的话还没完全出口,不二却仿佛看穿了他的想法,极其自然地向前半步,缩短了深司之前才拉开的距离。 深司甚至能闻到他身上混合着阳光和樱花的气息,淡淡的,清新又温暖,和他自己不太一样。 不二脸上依旧是那副温润得体的笑容,冰蓝色的眼眸弯着,里面却闪烁着一种深司非常熟悉的光芒。 看到不二的眼神,深司心里“咯噔”一下。 这种眼神…… 原来如此! 深司几乎是立刻就“明白”了。 这不就是每次他看穿别人小动作准备恶作剧或者想看好戏时的眼神吗?! 原来如此! 恍然大悟的感觉瞬间冲散了深司心里大部分的震惊和迷惘。 不二肯定早就看穿了他那个“告白”计划了,真不愧是天才不二周助,洞察力惊人。 什么“注意你很久了”,什么“打球厉害性格好”,在不二这种天才眼里,大概就像写在脸上的字一样明显,毕竟像他这样的人,受到的“告白”应该数不胜数,很熟悉真正的告白应该是什么样子。 所以他根本不是真的要答应交往,他只是在配合自己的计划,是在逗他玩儿! 是觉得他伊武深司想出来的这个计划很有趣,所以恶趣味发作,故意顺着他的话接下去,想看看他接下来怎么收场! 可恶!被看穿了! 天才的恶趣味怎么这样啊? 深司的耳朵尖不受控制地开始发烫,一半是计划败露的羞耻,一半是被当成“有趣玩具”的微恼。 他就知道,这些天才的脑回路肯定都特别奇怪,还喜欢看别人尴尬。 他强装镇定,面无表情地吸了口气,张口就想把真相喊出来,不想让自己沦为天才的“玩具”:“前辈!我……” 我根本不是真心的! 我只是想让你拒绝我,然后我好一个人待着! “啊,说起来,”本来洞察力惊人的不二却仿佛没看出深司的意图,极其自然地打断了他即将出口的澄清,语调甚至还带着点轻松愉快,他蜜色的发丝在阳光下分外耀眼,“既然交往了,那我以后想打球的话,是不是随时就可以找深司了呢?这样就不用再特意约别人了,很方便诶。毕竟之前约人打球的时候,总会遇到别人不方便的时候。但既然在一起了,那不就可以网球约会了?” 他冰蓝色的眼眸里笑意加深,那“网球约会”四个字说得像是不经意的随口一提,约人打球的不便像是亲身经历一样。 说话人似乎没放在心上,听话人反应却不小。 深司所有想澄清的话,之前所有的情绪,在他听到“网球约会”这四个字的瞬间,就消失于无形了。 他说的是网球吗? 还是随时的? 话说回来,不二也会约不到人吗? 不过可以随时打球的话,就算是约会好像也不是很重要了。 “随时”和“网球”两个词,像一把精准的钥匙,“咔哒”一声打开了深司脑子里的某个开关。 对啊。 他那个“告白→被拒→打球”模式不就是因为连约好几个人打球都被拒而诞生的吗? 他的最终目的不就是能顺利打上网球吗? 现在,虽然过程完全偏离他的计划,他这次“告白”的目的也不是想打网球,甚至他的“告白”还被不二看穿并当成了恶趣味的消遣,但是结果呢? 结果就是不二主动提出了“随时可以约他打球”,虽说“网球约会”这种方式听起来有点怪怪的…… 毕竟两个男人约会什么的…… 但深司深色的眼倏地一下就亮了,虽然他白瓷般的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但明显看起来柔和多了。 真的是很划算啊…… 虽然可能需要配合天才不二的恶趣味,要顶着这个莫名其妙就得来的“交往”身份…… 唔,“交往”什么的,听起来真的跟他有点不搭呢。 但是,这样能换来一个顶尖网球选手随时陪练的机会,那可是天才不二周助,有谁会拒绝这样的诱惑呢? 随时可以找不二打球的话,他也不必经历组织语言“告白”的尴尬,不用再刻意去假装“失落”,更不会有被拒绝或者对方没空的风险。 不就是被天才当成“有趣”的对象观察几天吗?不就是当天才不二周助的“玩具”吗? 反正不二看起来脾气挺好,应该也不会真的要求他做什么奇怪的事情,大概也就是像现在这样口头上逗逗他? 说不定对方现在也在后悔呢,毕竟两个男人“交往”、“约会”什么的,还是有点怪怪的。 比起随时能打上网球的巨大收益,这假装“交往”带来的不便简直不值一提。 都有不二这样的网球搭子了,哪儿还有不便呢? 深司瞬间完成了利弊的权衡。 澄清?谁要澄清了?反正不是他。 他简直迫不及待想要拥有这个“网球男朋友”了。 “这样啊,”深司立刻开口了,声调毫无起伏,仿佛刚才的震惊和试图澄清从未发生过,他的目光甚至很自然地落在了不二的脸上,认真地跟他对视,“前辈的球技真的很好。燕回闪和白鲸,还有那些短球和削球,变化很多,打起来很有意思。” 他顿了顿,表达了一下自己的意愿,“我很早就想跟不二前辈打网球了,如果能随时约,那真是太好了。” 这话听起来像是在评价一个优秀的网球搭子,而不是在回应“交往”的这件事。 但深司觉得这很重要,他得确认一下不二说的随时可以约网球是不是真的。 第17章 虽然他并没有随时想打网球,但想不想和能不能是两回事,他现在不想打,不代表明天不想打,后天不想打。 不二被这清奇又故作“委婉”的询问给逗得差点笑出声,他努力维持着温和的笑容,点点头:“嗯,深司的瞬间麻痹也很厉害,反应速度很快。和你打球,我也很期待呢。” 他巧妙地顺着深司的思路,将两人话题固定在“网球”上,同时极其自然地伸出手,恶趣味地握住了深司垂在身侧的手。 深司的手下意识地缩了一下,但想到这应该是“配合天才演出”的一部分,而且对方刚刚还承诺了“网球约会”的巨大福利,他强迫自己忍住了抽回来的冲动。 算了,握手而已,就当是他们俩达成协议的礼节性动作好了。 手心传来的温热触感有点陌生,但……还可以忍受。 不过,天才的恶趣味真是奇怪啊,就为了那点乐趣,有必要做出这么大的牺牲吗? 真是难以理解。 不过无所谓,反正对自己有利。 “既然都这样了……”深司最后做总结性发言,用一种“那就这样吧”的平淡语气说道,“……那就按前辈说的,交往吧。” 他像是签订协议那样开始规划附加条款:“不过,平时上课什么的,还是各忙各的比较好。学业比较重要,打球,哦不,约会可以缓一缓。” 他忙起来的时候也不会想打网球,可不想因为配合对方演戏而耽误正事,又或者是被卷入更多不必要的社交。 不二眼中的笑意几乎要溢出来了。 他看着深司那副“为了网球福利勉为其难”的认真模样,心里觉得有趣极了。 他当然不会点破,反而从善如流地点头:“嗯,深司说得对。学业当然很重要。” 他握着深司的手微微收紧,带着他转身,很自然地朝着林外主会场的方向走去:“不过,偶尔一起吃饭,或者像现在这样在校园里散散步,应该没关系吧?毕竟,”他侧过头,笑容在斑驳的樱花光影下显得格外柔和,“我们现在是‘交往中’的关系了呢,还是需要相互了解一点,而且网球约会也需要一点场外互动吧?” 深司被他牵着走,身体还有点僵硬,但脚步倒是跟上了。 听到“网球约会”和“场外互动”,他微微皱了皱眉。 散步?吃饭?有那个必要吗? 相互了解什么呢?网球技术吗?除了这个好像他们也没什么可聊的吧。 但考虑到刚到手的巨大福利,深司是不会拒绝的。 “可以。”他点点头,目光习惯性地扫视着脚下的路,避开那些被踩烂的可怜花瓣,“只要不是人太多的地方,人多了吵。” 他又想起刚才樱花祭主会场的喧嚣,补充道:“吃饭也行,但要快。” “好,都听深司的。”不二从善如流,声音带着安抚的意味,握着的手却没有松开。 两人就这样牵着手,一前一后,沉默地走在落樱缤纷的小径上。 深司努力忽略手心传来的属于另一个人的温度和触感,将注意力集中在思考“下次网球约会要约在青学还是不动峰”这类更实际的问题上,甚至都没注意不二到底带着他往哪儿走。 走着走着,深司的脚步突然一顿。 好奇怪,他当初不是因为不想跟不二打交道,才开口“告白”的吗? 怎么一通交流下来,反而两人开始“交往”了呢? 而且,他没有记错的话,刚刚不二是不是直接叫他“深司”了? 那他要改称呼吗? 深司歪着头,面无表情地想着。 第14章 今天是假装不认识的深司~ 那天之后又过去了几天,新到手的“男朋友”就像被深司遗忘在宿舍角落的网球袋,深司是半点儿也没想起来。 本来也是,不打网球的时候谁能想得起跟网球有关的人和事呢? 不动峰大学文学部的阶梯教室里,深司正对着摊开的《日本近代文学史》发呆。 窗外的樱花被风一吹,簌簌掉了一地都是。暖和的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书页上投下明暗相间的条纹。 深司无意识地用笔尖戳着书页边缘,留下一个个细小的凹点和墨迹。 “不知不觉的樱花都要掉光了,我怎么感觉自己还没有去赏樱呢?一年开一次的樱花,好像不去看有点浪费,但专程去看又很麻烦……话说回来,这种所有人都上大课到底有什么意义,教授照着ppt念个不停,真是太催眠了,不如去球场对着墙壁挥拍……不过今天太阳好像有点大,得找个有树荫的网球场,而且对墙壁技术想想就觉得有点傻……” 深司脑子里转着这些毫无关联的念头,深色的眼盯着摊开的书,眼神放空。 直到口袋里的手机轻微震动了一下,才将他从漫无目的的思绪中拽了回来。 他慢吞吞地摸出手机解锁,屏幕亮了起来,通知栏里显示他收到了一条来自“不二周助”的新消息。 深司的指尖顿了一下。 自从樱花树下那次莫名其妙的“交往”确认后,他们之间像被按下了静音键,彼此音讯全无。不过之前也是这样,毕竟他俩的联系方式还是新交换的,深司完全没觉得这样有什么不对。 反正他暂时也没想要兑现“交往”的核心福利“随时打网球”,正好乐得清静。 不二那边也默契地保持了沉默,那个“交往”的提议就像是飘落的樱花,短暂停留便了无痕迹。 现在不二发消息来干什么? 该不会反悔了吧? 深司歪着头盯着消息提示,揣测着不二发消息的原因。 虽然那天答应得有点莫名其妙,但随时能约到不二打球这个条件真的很划算,要是不二现在反悔那就太让人不爽了…… 他带着一丝警惕点开了消息。 【不二周助】:深司,下午有空吗?^\_^ 作为男朋友,我觉得我们有必要进行第一次正式的约会了呢。 深司盯着屏幕,深色的眼睛眨了眨,纤长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约会? 完全没想到不二发消息竟然是这个原因的深司愣了愣,他从手机屏幕上收回眼神,发现讲台上的老师又翻了几页ppt了。 什么约会?看电影?吃饭?逛街? 这些事情听起来就很吵很挤很浪费时间,而且还很无聊。 况且两个男人约会,光是想想那个画面就让人觉得不太对劲,正常人都不会这样干吧。 话说回来,那天在青学的樱花祭上,不二提到过的网球约会,听起来就有意思多了…… 但他现在并没有心情打网球。 他皱着眉,指尖在手机屏幕上点了好几下,这才慢吞吞地开始打字回复。 【伊武深司】:约会?一定要进行这种活动吗?感觉没什么必要吧。而且今天下午的课虽然无聊,但如果翘课的话,期末复习会很麻烦。 他试图用学业作为挡箭牌,虽然他现在上的只是一门随便水水就能过的自由课程,当初选它也只是因为通过率高。 消息发送出去后,他等了几秒,不二的回复就弹了出来。 【不二周助】:学业当然重要呢。不过,偶尔放松一下,享受一下交往的乐趣也很必要哦。这可是身为男朋友的权利和义务呢。 权利和义务? 交往还有这种东西? 那天明明说好各忙各的,打球的时候再约就好。怎么现在又冒出权利和义务了? 天才的想法真是难以理解。不过,他都这么坚持了,要是不答应,他会不会收回随时可以约着打球的承诺啊…… 深司歪着头,认真地思考起来。 他想起不二那双总是带着温和笑意的冰蓝色眼睛,以及那双眼睛里偶尔闪过的让他有点发毛的洞察力。 如果完全不答应,他确实有可能会觉得我不够配合,然后就收回随时打球的承诺。 …… 那就太亏了。 毕竟不二的球技真的很好,燕回闪和白鲸打起来很有意思,他也和少有机会能和他打场网球。 但答应的话…… 他和不二两个人约会,算什么啊? 深司觉得他需要一个折中的方案,一个既能维护这层“关系”,确保网球福利不失效,又能最大限度避免“约会”本身带来的尴尬的方案。 但是想了好一会儿,也没有一点头绪,然后就听见讲台上的老师停下了念ppt,痛心疾首地说:“我说你们这些不听课的家伙,走出教室就会当作不认识老师我吧,连问候都不会问候一下吧!” 阶梯教室里的学生们一阵敷衍说“不会不会”,深司却忍不住亮了眼睛。 【伊武深司】:既然你坚持要约会,那好吧。不过,我有一个条件。 【不二周助】:哦?什么条件?^\_^ 【伊武深司】:我们要进行假装彼此不认识的约会。 第18章 消息发送出去,深司松了一口气,觉得自己找到了一个绝妙的解决方案。 多谢老师提醒,深司在心里默默感谢。 这样最好了。 假装不认识对方,就不用说话,不用互动,不用费心找话题。 他干他的,我做我的,大家互不干扰。 这样,既满足了不二约会的要求,又省去了所有麻烦和尴尬。 这个想法简直完美! 不二看到这条消息的时候,脸上应该会露出那种“果然很有趣”的表情吧,天才不二大概会觉得这是某种角色扮演的情趣吧?比如初次相遇的邂逅梗? 深司无所谓地歪歪头,不管不二怎么想,只要自己能达到目的就行。 【不二周助】:假装不认识?^\_^ 听起来很有趣呢。深司想玩这种游戏吗?好啊,我可以配合。那地点呢? 深司看到“游戏”,确信不二确实理解错了方向。 不过没关系,结果一样就好。 他想了想,选了他认为比较合适的地方。 【伊武深司】:市立图书馆,下午四点。 图书馆,人少,不拥挤。有书看,还能打发时间。至于不二在那里做什么,他并不好奇。 反正他总不能一直跟自己说话吧,那里可是图书馆呢。 【不二周助】:图书馆约会吗?很特别的提议呢。好的,下午四点,市立图书馆见。哦不,是“初次见面”?我会准时到的,非常期待呢。 深司放下手机,松了一口气,感觉解决了一件大事。他重新把目光投向讲台上又开始念ppt的老师,面无表情地把书合上。 下午去图书馆干什么呢?应该只能看书吧。但要看什么书呢?下午才上了日本文学史的课,有点不想再看到日本文学,要不就看看外语的吧。橘前辈好像提到过外语区好像有卡夫卡的原版小说,可是听说卡夫卡很难懂,我应该会读不懂吧,但如果看日文译本应该还行,自己总不能看不懂日语……话说回来,要不还是找个时间去看看最后的樱花吧,每年都看,今年不看有点可惜了…… 下午三点五十分,深司背着个藏青色帆布包,准时出现在市立图书馆门口。 和煦的阳光洒在地上,让人都身心轻快起来。 他快步走进图书馆的大厅,左右看了看。很好,没有看到不二的踪影,他应该还没有到。 深司有些犹豫地走到外国文学区,在德语文学的书架前停下。 他的目光扫过,很快找到了一本标题都不认识的书。他迟疑了一下,把书抽出来。 书页厚重,带着旧书特有的气味。 深司翻了几页,密密麻麻的字母文字印刷体映入眼帘,句子长得令人窒息。 算了,还是看日语译本吧,也不知道橘前辈是怎么看下去的。 他对图书馆的布局非常熟悉,很快就找了一本印着作者卡夫卡,标题为《城堡》的书,新印刷的,感觉还没多少人翻过。 “k.……土地测量员……进不了城堡……” 深司看了个开头,感觉莫名其妙的。 这主人公进不了城堡就一定非得进去吗?别人不让他进他应该可以回去投诉吧。 不过话说回来,土地测量员的工作应该挺麻烦的,要到处跑。 深司拿着书,他需要找个座位。 阅览区很大,但人不多,三三两两地分散坐着,都很安静地翻看着书页。 深司的目光习惯性地扫视着,寻找最偏僻的角落,那样就最不引人注意了。 然后,他的视线定格了。 在里侧临近巨大落地窗的一张宽大阅览桌旁,坐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亚麻色的柔软发丝在透过玻璃窗的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米白色的棉麻衬衫衬得他气质温润。 他面前摊开着一本看上去无比厚重的书籍,修长的手指正轻轻翻过一页,姿态闲适优雅,就像漫画中的温柔王子跑出来了。 不二周助。 他果然准时到了。 也在看书? 不知道看的是什么书。 不过这跟自己无关。 深司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表情也维持着惯常的淡漠。 他像没看见任何人一样,径直走向与不二那张桌子相隔两排更靠近角落的一个空位。 那里有一株高大的绿植遮挡,视野相对隐蔽。 不二那个位置阳光太强,看书伤眼睛,深司觉得他不坐到那边去是理所当然的。 而且他们进行的是假装彼此不认识的约会,既然都不认识了,他肯定更不会过去啦。 深司拉开椅子坐下,动作很轻,几乎没有发出声音。 他把书放在桌上,翻开书,开始艰难地阅读。 对文学兴致不高的他,要阅读国外文学,还是有点困难了。 但要是他不看书,就没法理直气壮地不理人了。 图书馆里非常安静,只有偶尔响起的翻书声。 “k.又遇到那个助手了……啊,外国人的名字都好长,记不住……而且官僚主义真麻烦,办个事要盖那么多章,跟大学申请奖学金一样……话说回来,如果进入网球场的程序也这么复杂的话,我还要不要打网球呢……” 他一边看,一边无意识地用手指轻轻敲着书页边缘,发出极其细微的“哒哒”声。 “这个官员说话绕来绕去,直接说‘不行’不就行了?浪费口水……出版社的纸不要钱吗?印这么厚的书……” 他的声音不大,语速也不快,在这偏僻的角落里发出的声音几乎无人听到。 但跟他隔着两排座位和那株茂盛绿植的不二周助却突然像捕捉到了什么,回过了头。 他冰蓝色的眼眸透过绿植叶片的缝隙,看到了那个角落里的身影。 对方垂着眼,眉头微蹙,显然正专注地看着眼前的书。他淡粉色的唇似乎在无声翕动,那根在书页上轻轻敲击的手指透露出主人的烦躁。 他在烦什么呢? 不二的唇角无声地向上弯起一个愉悦的弧度。 哦,这就是所谓的假装不认识? 原来是这样玩的。 第15章 今天是被诱惑的深司哦~ 不二笑了,具体来说,是气笑了。 这可真有意思。 谁能想到,新上任的“男朋友”所谓的彼此不认识的约会,根本不是预想中的羞涩邂逅,而是彻头彻尾的“无视”。 “男朋友”是真的在认真地“假装不认识”,把自己当成了空气,当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陌生人。 那深色的目光掠过他时,连一丝停顿都没有。 这份认真的态度,实在令人叹为观止。 连“交往”都能到这个程度,你这家伙做什么都是不会成功的。 呵。 不二合上自己面前厚重的原文书,动作优雅无声。 他起身,没有走向深司,而是绕到了深司刚刚去过的书架边上。 他修长的手指在书脊上滑过,最终停在一本装帧考究的书上,这本书跟现在深司手里的如出一辙。 他抽出书,然后极其自然地朝着深司所在的角落走去。 深司正被一段描写城堡官员办公室的冗长段落弄得头昏脑涨。 “……文件堆得像山……灰尘……霉味……这工作环境也太差了……k.怎么待得下去,反正如果是我的话,肯定不想在这种地方工作……有点奇怪,图书馆的空调是不是开得太足了?后背有点凉。但好像也不太对,现在才4月份,图书馆开空调干什么。可我确实感觉背心发凉是怎么回事?难道是我衣服穿少了……”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停在了他的桌边,挡住了部分光线。 深司下意识地抬头。 不二周助站在他面前,脸上带着图书馆里对陌生人极为常见的那种礼貌而疏离的微笑。 他将手里的书轻轻放在深司的桌角,声音温和悦耳,不高不低: “打扰了,请问这个座位有人吗?其他地方似乎都满了。” 深司的目光落在不二脸上,深色的眼睛平静无波。 他看了一眼那本被不二放在自己桌角的书,跟自己手里这本简直一模一样,又看了一眼不二,然后极其缓慢地摇了摇头。 其他地方满了?明明还有很多空位。靠窗那边就空着好几个…… 为什么非要坐这里呢?难道是想抢这个有绿植遮挡的好位置?但这里也不是什么好位置吧。 而且他把这本书放自己桌上干什么?自己已经拿了一本了,不二又拿重复的书干什么…… 他心里吐槽着,脸上却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把目光重新放回自己那本读起来费解极了的外国文学上。 他甚至没有跟不二说句话,将一个沉默寡言的陌生人演得活灵活现。 不二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他没等到深司的点头也不甚在意,直接拉开了深司对面的椅子,动作轻缓地坐下,将那本与深司手里相同的书放在了自己面前,却没有翻开。 第19章 他的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深司正在阅读的段落,又落回深司脸上。 深司能感觉到对面不二投来的视线,这让他有点不自在。 他强迫自己专注于书页上如同迷宫般的长句,但那些文字明明都是日语却似乎突然变得更加难以辨认了。 他在自己对面坐下了,还一直看这边,是在看自己吗? 但这样就不像陌生人相处了吧,不二违规了。陌生人之间应该要有点距离感,自己明明都已经拒绝了。 要不要提醒他一下呢? 深司无意识地抬眼,对上了不二含笑的眼眸。 笑意盈盈的不二,好像有点好看。 算了,就假装什么都没发生吧。深司垂下眼,试图将注意力重新放回面前那本难懂的文学中。 然而不二却忽然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深司面前书页上一段特别拗口的描述,深司已经在这上面停留很久了。 深司的视线顺着那根修长的手指抬起,再次对上不二那双冰蓝色的眼眸。 不二脸上的笑容依旧温和有礼,他似乎没有对深司的行为生气,而是带着恰到好处的请教意味: “抱歉再次打扰。请问……你觉得这段里,信使的‘不可靠性’,究竟是源于体制的混乱,还是源于他个人对k.的某种微妙态度呢?” 他的声音放得更轻。 深司愣住了。 他完全没料到对方会真的以陌生人的身份,就小说的内容向他提问。 这超出了他“假装不认识,互不干扰”的简单计划。 而且,问的内容也超纲了! 不可靠性?什么源于什么?搞不懂。 文章要是难懂的话,不就是因为作者故意写得让人看不懂吗? 要认真说的话,体制混乱和个人态度不都是“不可靠”的原因?非要分那么清干什么? 而且如果我们是陌生人的话,我为什么要跟一个陌生人讨论这个?我根本不会想跟陌生人说话。 但如果真不理会他的话,他会不会把福利收回去啊? 深司沉默了几秒,看着不二那双带着“求知欲”显得格外真诚的眼睛,虽然深司知道那底下藏着什么样的恶趣味,最终还是决定履行一个“陌生书友”可能拥有的最低限度的礼貌。 他看着书,完全不看不二一眼,小小声地回答道:“我觉得,作者写这么复杂,可能只是想表达找人办事却找不到负责人时的那种烦躁。” 这个回答不能说是答非所问,只能说是跟不二的问题毫无关系。 但那有什么关系?如果觉得他的答案牛头不对马嘴的话,就快点走开啊。 他们现在可是陌生人,他可不想跟陌生人说太多。 但不二并没有走,似乎也没有不满意深司的答案。 不二脸上的笑容只是凝固了一瞬,随即那笑意以更大的幅度荡漾开来,冰蓝色的眼眸里闪烁着难以抑制的被彻底愉悦到的光芒。 他忍俊不禁地低下头,肩膀几不可查地抖动了一下。 深司用眼角余光观察着不二的反应,眉头皱得更紧了。 “你笑什么?我说错了吗?难道不是这样?找不到负责人就是会烦躁啊,跟信使可不可靠有什么关系?莫名其妙。” 他觉得跟这个“陌生人”的对话可以到此为止了。 他低下头,重新把注意力集中到面前的“天书”上,决心不再理会对面那个奇怪又爱笑的家伙。 不二也适时地收敛了笑意,仿佛刚才只是一个小小的意外。他翻开了自己带来的书,似乎也准备安静阅读。冰蓝色的眼眸低垂,落在密密麻麻的文字上,修长的手指轻轻搭在书页边缘,姿态无可挑剔。 阅览区再次恢复了安静,只剩下纸张翻动的细微声响,以及两人清浅的呼吸声。 深司暗自松了口气,重新将目光钉在那些令人费解的长句上。 k.还在徒劳地试图进入那座虚无缥缈的城堡,官员们的话语如同缠绕的藤蔓,将他困在原地。 简直莫名其妙。 深司的眉头无意识地又锁紧了几分,手指在书页边缘的敲击频率快了一丝。 真是让人烦躁啊。 看似正在阅读的不二,视线却并未真正聚焦于那些文字上。书页上铅字无法吸引他,他的注意力,被无形地牵引着,越过书籍的阻隔,完全落在了对面那个人身上。 果然很有趣啊,深司。 不二周助在心里无声喟叹。 冰蓝色的眼眸深处,那层仿佛能包容一切的温润笑意之下,翻涌着更复杂的兴味。 他清晰地记得樱花树下深司那张毫无波澜的脸和那句石破天惊的“告白”,记得他被自己反将一军时瞬间睁大的深色眼眸,更记得他为了“网球福利”而迅速“认命”的妥协。 而现在,这个为了逃避真正“约会”而提出“假装不认识”的家伙,正坐在他对面,用幼稚的方式履行着这个荒谬的约定,甚至试图用一本根本读不懂的书来武装自己,隔绝交流。 真是……清奇得可爱。 不二的手指无意识地在书页上摩挲了一下。 他太擅长观察,也太擅长解读那些细微的肢体语言。 深司紧蹙的眉头,微微绷紧的下颌线,还有那泄露了主人烦躁心情的指尖…… 每一个细节都在无声地诉说着他对眼前这本书的束手无策,以及对自己这个“陌生人”隐晦的抗拒。 不二心底悄然滋生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柔软,旋即又被想要戳破这层伪装的恶趣味所取代。 他享受着这种洞悉一切的掌控感,享受着对方在他面前笨拙地构筑防线又被他轻易窥破的乐趣。 这乐趣,至少在目前这段时间里让他很着迷。 然而,掌控感和洞察力带来的也并不总是愉悦。 毕竟,现在的情况很清晰。深司这家伙宁愿对着这本他看不懂的天书发呆,对着一个“陌生人”烦躁,也不愿意,哪怕只是敷衍地,和他这个“男朋友”说说话。 不二自己也觉得这样想纯粹是幼稚的计较。 他向来游刃有余,从不强求,更不会轻易被别人的态度所困扰。 可此刻,看着深司那副全神贯注于书本,对他视若无睹的模样,那种被忽视的感觉,竟悄然探出了头,极其陌生。 这感觉很新奇,也很不爽。 不二周助的唇角依旧维持着温和的弧度,眼底的笑意带上了一丝难以察觉的审视和探究。 他享受逗弄深司,享受看他露出破绽,享受他为了“网球福利”而不得不配合的别扭样子,就像享受一件独一无二的玩具一样,让他兴致盎然。 但现在,这件“玩具”似乎完全不在意他这个“拥有者”的存在,甚至试图用最彻底的方式将他排除在自己的世界之外。 这怎么可以呢? 游戏规则应该可以稍微调整一下吧? 他轻轻吸了口气,图书馆里的空气涌入肺腑,微凉又带着书香味。 就在这时,深司终于被书中的情节彻底惹恼了。 他几不可闻地“啧”了一声,面无表情地合上了那本厚重的书。 书本落在桌面上,发出“啪”的一声轻响,在寂静的阅览室里显得格外突兀。 深司自己也愣了一下,才意识到自己弄出了声音。 他有些心虚,飞快抬眼,深色的眼扫过四周,最后,不可避免地落到了坐在对面的“陌生人”身上。 不二周助正看着他。 不是之前那种带着礼貌距离观察式的目光,而是一种更专注的凝视。 冰蓝色的眼眸里,笑意依然温和,但也还有一丝没来得及完全收敛的侵略性。 两人的视线毫无预兆地碰撞在了一起。 深司深色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他看不太懂不二的眼神,但下意识地想移开视线。 不对劲。 那眼神,不像一个“陌生人”该有的眼神。 不二周助却在他移开目光的前一秒,完美地切换了表情。 那点侵略性瞬间消失无踪,仿佛从未存在过。 他唇角重新弯起那抹温和得体的弧度,甚至还带着点被书本吸引却被打断的无奈。 他轻轻合上自己面前那本根本没看进去的书,动作依旧优雅,声音放得很轻,也很随意: “这里的阳光,似乎有点刺眼了。”他微微侧头,目光扫过窗外过于灿烂的午后阳光,又落回深司脸上,冰蓝色的眼眸里只剩下温和无害的笑意,如往常一样,“深……咳,这位同学,你觉得呢?或者,换个地方?我知道附近有家不错的茶室,很安静。” 他巧妙地停顿了一下,像是临时想到一个绝佳的主意,尾音微微上扬: “当然,如果你觉得茶室不合适的话,我还知道一个露天的网球练习场,光线正好,人也不多。我们可以‘认识’一下?” 他把“认识”两个字咬得极轻,带着点只有他们才懂的的戏谑,目光却紧紧锁住深司。 第20章 深司张了张嘴,愣住了。 第16章 今天是眼神对视了的深司~ 深司歪着头看着不二,深色的眼毫无波澜起伏。 现在他们的设定是陌生人吧? “陌生人”怎么会突然提议去网球场?还要“认识”一下? 他深色的眼睛定定地看着对面那张带着完美温和笑意的脸,试图从那双微弯的冰蓝色眼眸里找出点端倪,但除了那仿佛能溺毙人的温柔,什么也看不出来。 他下意识地移开视线,目光落在那本看不太明白的上。 图书馆里很安静,但对面这个人带来的存在感,像无形的暖流,不容拒绝地包裹着他,让这安静的角落也显得有点……拥挤。 深司不喜欢这种被注视的感觉,他就习惯被忽视。 “网球场?现在?太阳光很足,露天球场光线刺眼,看球会晃眼。”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不二放在桌角跟他手里这本一模一样的书,“而且,”他加重了语气,带着点理所当然的质疑,“我们不是不认识吗?陌生人为什么要一起去网球场?还要‘认识’?听起来就没有意义。在图书馆各自安静看书不是很好吗?虽然这本书写得莫名其妙,人物名字又长又难记,情节也绕来绕去……”他的视线又落回自己那本书上,“……但总比去太阳底下被晒干强吧?晒伤了皮肤修复起来很费事,防晒霜的味道也不好闻。” 虽然他根本不像继续看书,也从来不做防晒,打网球的人谁会在意那点阳光?但他就是这样用不高的声音平静地抱怨着阳光、麻烦、晒伤、防晒霜,试图用这些听起来很客观的理由来抵御不二突如其来的提议,维持住他那岌岌可危的“陌生人”设定。 他怎么可能不想去网球场呢? 不二周助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破绽,冰蓝色的眼眸里甚至漾开更深的笑意,像是被深司这番一本正经又带着点幼稚抱怨的“陌生人宣言”彻底愉悦了。 他没有立刻反驳,反而微微歪了歪头,露出一副认真倾听并思考对方顾虑的样子,就像是真的在和一个初次见面且有点难搞的书友沟通。 “嗯,光线刺眼确实是个问题。”不二的声音放得更轻,带着一种近乎哄劝的柔和,像羽毛轻轻拂过耳际,“不过,我知道的那个网球场,位置选得不错,旁边刚好有一排特别高大的橡树,树冠又厚又密。下午这个时间点,大部分场地应该都在树荫里了,光线很柔和,不会晃眼的。” 他顿了顿,目光似乎无意地掠过深司面前那本书,语气变得更加体贴:“至于认识嘛……” 不二微微一笑,目光坦诚地看向深司,唔,正在假装研究书页的深司:“你看,我们碰巧都在读同一本……嗯,比较有挑战性的书,又‘碰巧’坐到了一张桌子上,这不也是一种缘分?图书馆需要安静,没法多交流心得,换个地方,比如球场边的树荫下,吹吹风,或者……”他巧妙地停顿了一下,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种诱人的蛊惑,“聊聊网球?总比在这里对着看不懂的句子干瞪眼要舒服些吧?” 深司的视线还钉在翻开的书页上,脑子里却在飞快地权衡。 聊网球?这个提议倒是不错。 网球是他熟悉的领域,聊网球,他至少知道该说什么。不会像现在这样,对着一个“陌生人”还要绞尽脑汁维持设定。 至于“认识”…… 深司都有点自暴自弃了。 算了,反正大家都知道对方是谁,心照不宣。 本来这所谓的“陌生人“设定也只是”应付一下这位天才突如其来的“角色扮演”游戏罢了。但结果并没有达到什么效果,反而让对方更加乐在其中了。 算了算了,只要不要提什么交往,什么男朋友,聊聊网球什么的倒是可以忍受。 关键是,待在图书馆里,这个“陌生人”显然没打算放过他。 刚才就突然袭击问他问题,谁知道他待会儿会不会又心血来潮,用那种温和却不容拒绝的方式,继续这场“陌生人”的对话? 与其在这里被动地等着被“打扰”,不如换个战场。 至少网球场开阔,空气好,视野也好,实在不行还能看看场地或者别人打球,转移注意力。 深司的脑子飞快地运转着,最终,“避免在图书馆继续和这个‘假装不认识’的熟人尬聊”以及“聊网球比聊卡夫卡或坐在图书馆里大眼瞪小眼强一百倍”这两个优势压倒性地战胜了他之前想要维持设定的想法。 他面无表情地点了下头,像是有点勉强。 “既然有树荫,那行吧。”深司的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他动手利落地合上面前那本书,准备将它放回原位,动作干脆得像甩掉一个包袱。他站起身,整个人似乎都轻松了一点点。“图书馆里待久了是有点闷。” 他为自己的行为和选择找好了理由,让自己看起来并不太刻意。 不二眼底的笑意瞬间像融化的春水,几乎要满溢出来。他立刻站起身,动作优雅而轻快,也把自己那本书合上放了回去。 “那太好了。”他语气里的轻松和满意轻易暴露了他的好心情,尾音都微微上扬,“这边走,我知道近路。” 深司跟着不二,离开了那个他们都“演”得有点累的地方。 他们穿过安静的阅览区,走向图书馆大门。 深司沉默地跟上,刻意落后两三步,维持着那点“不熟”的距离。他的目光紧紧锁在不二米白色衬衫的后背上,那布料随着步伐轻轻起伏,勾勒出清瘦却蕴含力量的肩背线条。即使对方回头,也只能看到他垂下的眼睑。 推开图书馆厚重的玻璃门,午后的阳光扑面而来,带着和煦的温度,有些晃眼。 深司下意识地眯了眯眼,抬手在眼前虚挡了一下。 “这边。”前面传来不二温和的指引声。 深司没吭声,只是沉默地跟上。 两人沿着图书馆外墙的林荫道走着,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树叶,在干净的路面上洒下稀稀疏疏的光斑。 空气里弥漫着青草被晒暖的清新气息,深司顿时感觉舒服多了。 走了一段又一段,深司终于面无表情地忍不住开口了:“那个练习场,离这里远吗?走过去要花多长时间?如果超过十五分钟,感觉就有点得不偿失了,虽然图书馆是闷了点……”他顿了顿,似乎觉得理由不够充分,又补充道,“……而且这种天气走路容易出汗,黏糊糊的不舒服。” 一路沉默对深司来说并不尴尬,即使再走十五分钟对他而言也是轻轻松松,根本不会出汗。但他不说话可以,不二要是一直都不说话,深司心里总觉得有些发虚。 不按理出牌的天才,不知道这一路心里在想什么呢,总感觉不是什么好事。 走在前面的不二,听到身后传来的声音,嘴角无声地弯起一个心满意足的弧度。 他稍稍放慢了一点脚步,让两人之间的距离从“完全不熟”缩短到“勉强可以交谈”的程度,但他并未回头,仿佛对两人之间的距离并不在意。 “不远。”不二的声音带着笑意,轻松地回答,“穿过前面那个小公园,抄近路的话,大概七八分钟就能到。走一走,活动一下,图书馆里坐久了,腿也会麻的。” 随即他微微侧过头,冰蓝色的眼眸带着笑意,他捕捉到了深司刻意避开的目光:“出汗的话,球场旁边有自动贩卖机,可以买冰水。” 深司含糊地“嗯”了一声,不知道说什么。不二考虑得太全面,他所有的借口都被堵死了。 两人继续前行,微妙的沉默再次降临。。 深司努力让自己的注意力集中在路边的风景上,比如林荫道树的品种、花坛里杂草的长势、远处斑驳的红砖墙。 他什么都看,就是不看不二周助,甚至还尽量避免与旁边这个“熟悉的陌生人”产生任何不必要的交流。 但不二的存在感,以及他身上那股若有似无干净清爽的气息,总是不经意地萦绕过来,提醒着深司的“假装”有多么别扭。 他甚至能感觉到对方手臂摆动时带起的微弱气流,真是离谱。 深司觉得浑身不自在。 “那个练习场,”深司终于还是忍不住再次开口,这样的沉默本身也是一种煎熬,他生硬地将话题转向他唯一觉得安全的领域,“平时使用率高吗?需要提前预约场地吗?设施维护情况怎么样?球网是新换的吗?地面是标准的塑胶硬地还是别的材质?塑胶地缓冲好,对关节友好,但保养不好的话容易打滑;硬地球速快,但打久了脚底板疼……不过不管什么样的网球场我都可以,当然如果有选择肯定更好。我只是随便问问,你不回答也没什么……” 总算是忍不住了呢。 不二耐心地听着他连珠炮似的问题,冰蓝色的眼眸里是清浅而愉悦的笑意。 他语气温和地对深司的问题一一进行解答,听起来就像是提前做好了准备工作,详尽极了:“人流量在工作日下午通常不高。不需要预约,遵循先到先得原则。设施整体维护良好,球网是上个季度新更换的。地面是符合赛事标准的深蓝色塑胶硬地,缓冲性和球速反馈都比较均衡。” 第21章 他顿了顿,侧头看向深司,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落在深司线条精致的侧脸上:“看来你对场地很有研究,是经常打球吗?” 你不知道我打不打球吗?现在还要假装陌生人? 深司面无表情地盯着不二,不二也没有移开视线,还是保持着那种温柔得能将人溺毙的表情。 片刻后,深司败下阵来,他镇定地扭过头,假装被公园里一个追着皮球跑的小男孩吸引了全部注意力:“还好,打得多了自然知道点。塑胶地确实比水泥地强,至少救球扑地的时候不会蹭破皮。虽然我扑救动作很标准,很少摔。” 两个男人对视什么的,还是太奇怪了,受不了。 “动作标准,很少摔?那平衡感和步伐一定很出色。”不二顺着他的话,语气真诚地给予肯定。 先一秒扭过头的深司并没有发现,后一秒移开视线的不二脸上也出现了难得的局促,冰蓝色的眼中也有瞬间凝滞。 深司抿了抿唇,没再接话。 被不二夸奖,这感觉说不出的怪异,明明自从国中以后,他们就没一起打过网球。 他决定终止关于自己的话题。 立刻!马上! “还有多远?”他生硬地转换了话题。 “就在前面了。”不二抬手指向前方。 一片格外高大茂密的橡树林映入深司眼帘。 第17章 今天是跟“男朋友”打网球的深司~ 橡树林投下的浓荫如同天然的华盖,温柔地笼罩着前方那片被铁丝网环绕的塑胶球场。 阳光被枝叶切割成细碎的光束,在平整的地面上形成一块块光斑。 场地上确实没有几个人,大家都在专心地进行网球交流,除了网球在球拍与地面上发出来的碰撞声,周围全是林间的宁静与清凉。 “哦,就是这里。”深司的声音没什么起伏,他快走几步,越过不二,伸手推开球场入口的铁丝网门。 门轴润滑良好,只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你看看怎么样?”不二跟在他身后,也走了进去。 “树荫确实覆盖很足,也不用担心晒。塑胶地面看起来很新,没什么磨损痕迹,边线也清晰干净……角落那里,”他顿了顿,“嗯,挺干净,没有落叶灰尘,看来清洁做得不错。” 即使是深司,也挑不出什么刺,更何况,他也确实有一段时间没打网球了,怎么可能对网球场挑刺呢? 不二脸上带着温润的笑意,对这里的情况似乎并不意外。 “嗯,这里环境一直维护得不错,而且很安静。” 超适合打网球的。 深司的目光落到场地边刷着白漆的小木屋上,小木屋设计简洁,上面挂着“器材租赁”的木质招牌,字体圆润可爱。 “来都来了,不打两下好像也说不过去,坐在边上聊天肯定没有打网球有意思。那边能租拍子,”深司嘴上说着,脚下却已经朝小屋走去,“虽然租来的拍子肯定比不上自己的合手,磅数可能不适应,拍线也可能旧了,手柄缠带说不定被多少人摸过……但总比空手强。” 说着说着,像是突然意识到自己的话有点多,深司停了下来,转过头,深色的眼注视着不二:“呐,你觉得怎么样?” 不二笑了笑,跟了上去:“好啊。” 看守小屋的是个精神矍铄的老伯,头发花白,穿着干净的polo衫,正坐在小屋里悠闲地哼着小曲。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脸上立刻绽开热情的笑容:“哟,是不二君!今天天气真好,来打球啊?这位是?” 他好奇地打量着深司,眼神里带着善意的探究和一丝惊奇。 “田中大叔,下午好。”不二的笑容自然温和,语气熟稔,“嗯,带朋友过来体验一下。我们租两把拍子,再拿几个新球。” 竟然是熟人? 深司歪着头看不二。 “带朋友来?好好好!”老伯显得很高兴,立刻打开小屋的门。 里面整洁明亮,墙上挂着一排看起来保养得相当不错的球拍,拍套干净,拍线紧绷有光泽。 旁边一个透明的亚克力柜子里,整齐码放着几筒崭新的网球。 老伯熟门熟路地从墙上取下两把拍子,又打开柜子拿出一筒未开封的球。 “给,试试这两把。磅数适中,拍线我刚换不久,手柄缠带也是新换的吸汗材质。”他热情地将拍子和球递过来,“新球,弹性绝对好!放心用!” 深司接过拍子,入手感觉沉甸甸的,手感扎实。拍线磅数确实不是他惯用的,但紧实均匀,手柄的吸汗缠带也很柔软舒适。 他掂了掂,又用手指拨了拨拍线,然后看向不二,点了点头。 不二也接过自己的拍子,毫不在意地挥了挥空拍,适应着手感,对老伯笑道:“谢谢田中大叔,我们打一会儿就还。” “去吧去吧,玩得开心!”老伯乐呵呵地摆摆手,目光在深司和不二之间转了一圈,带着善意的调侃,“不二君可是第一次带朋友来这边这个球场呢,好好打啊!” 深司顿了顿,没接话,拿着拍子走到一边,开始热身。 “先打一场,反正场地空着也是浪费。不过提前说好,”他抬眼看向不二,深色的眼睛没什么波澜,“你可不要因为什么乱七八糟的关系就放水,打球就是打球,要认真。” 他可还记得国中时的不二打球很少拿出真本事,这么多年过去了,也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 不二脸上的笑意加深,冰蓝色的眼眸闪烁着愉悦:“当然。我也很期待和深司认真打一场。”他看着深司,语气带着点促狭,“毕竟,这可是我们的第一次网球约会呢。” 深司正在压腿的动作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 “约会什么的,听起来还是好怪。两个男人打网球叫约会?算了,随你怎么叫,毕竟是之前都说好了的。”他对这个称呼显然不感冒,但为了不二提供的网球福利,他选择了容忍,配合天才的恶趣味。 他走到球场一端:“猜边?” 不二笑着走到另一端:“正还是反?” “正。”深司想也没想。 不二从口袋里摸出一枚硬币,拇指一弹。 硬币在空中划出一道银光,落下时被他稳稳接住,盖在手背上。 移开手掌,是反面。 “嗯,看来是我先发球。”不二的笑容温煦依旧。 深司没什么表情地点点头,走到接发区站定,重心微微下沉。他深色的眼睛牢牢锁定住对面准备发球的不二,心里忍不住微微期待起来。 对面的可是天才不二周助呢。 不二站在发球线后,姿态放松。 在深司的视线中,他简单地颠了颠手中那颗崭新的网球,然后抛球、蹬地、转体、挥拍。 动作一气呵成,流畅而迅捷。 良好的拍线和弹性十足的网球让这一击发出一声清脆的“砰”。 网球化作一道迅疾的黄光,带着轻微的破空声,压向深司的反手位深区。 速度跟角度看起来都很平常,也没未刻意追求刁钻或极限旋转,更像是一个高质量的试探性发球。 深司反应极快,脚步迅捷横移,反手引拍,稳稳地将球抽击回去。 回球带着一定的深度和旋转,飞向不二的正手位。 不二早已预判到位,几个流畅的滑步便占据了最佳击球点。 他没有急于进攻,只是用正手稳稳地回了一个斜线深球,将深司调动到底线另一端。 两人开始了基础的多拍相持。 深司的击球扎实有力,线路清晰,非常稳定。 不二的回球则显得更加游刃有余,落点精准,节奏控制得恰到好处,引导着深司在底线两端奔跑。 他似乎在观察,在感受深司的节奏、力量和习惯线路。 阳光透过树叶缝隙,在他专注的冰蓝色眼眸和柔软的发梢上跳跃,勾勒出清晰而专注的侧脸轮廓。 几个回合后,深司突然打出了一记带着强烈上旋的正手斜线球,球速快,过网弧度较高,意图压制不二的反手。 不二眼神微凝,脚步迅捷到位。 面对这记带着上旋的来球,他并未选择常规抽击,而是身体重心迅速前压,正手引拍,就在球至最高点的瞬间,手腕猛地发力向下切削。 拍面以一个极其陡峭的角度,自右上向左下迅猛挥出。 在与球拍碰撞之后,网球带着强烈的下旋,划出一道低矮迅疾的半圆形轨迹,紧贴着球网的上沿飞过。 它的飞行速度极快,带着强烈的向前冲力。 砰! 球落在了深司半场的发球线附近。 落地后,那强烈的下旋和向前的冲力,使得网球几乎贴着地面向前剧烈滑行,弹跳高度微乎其微,根本不给深司任何挥拍拦截的机会。 燕回闪! 深司刚启动的脚步硬生生停住,眼睁睁看着那个小球紧贴地面滑向底线。 第22章 “15-0。”不二的声音温和地响起。 深司站在原地,看着地上那个几乎没弹跳就滑远的小球,又抬眼看向对面笑容温和的不二。 对方站在树荫的光影里,姿态从容,刚才那记凌厉的削球看上去只是随手为之。 速度真快,落地几乎不弹…… 看着动作不大,实际切削的力道和角度却不是一般人能打出来的。 他走回接发的位置,眼神更加专注了。 不二眼底的笑意加深,深司的专注,让他明显感觉到愉悦。 很好,对面那个家伙的注意力已经完全被吸引过来了。 第二球,不二再次发出一个质量不错的发球。 深司接发后,两人又开始了多拍相持。 这次,深司在跑动中打出了一记漂亮的网前高压扣杀。 球速很快,角度刁钻,带着下压的力量直扑不二半场的空档。 不二似乎“猝不及防”,勉强跑到位,在球即将落地前的一刹那,猛地背转身去。 他利用身体的离心力控制挥拍,球拍以一个在深司看来极其别扭的角度从背后猛地向上方一撩。 砰! 网球带着被转化后的强力上旋,划出一道又高又飘的弧线,高高越过深司的头顶,直飞后场底线深处。 巨熊回击! 深司立刻转身向后狂奔,这球虽然又高又飘,但落点很深。他奋力跑到后场,在球落地弹起后,勉强用反手将球挡了回去,但回球质量明显不高,又高又慢地飞向中场。 不二早已从容不迫地回到网前,轻松一记截击得分。他脸上带着一丝运动后的红晕,但笑容依旧温润,动作流畅不见丝毫狼狈。 “30-0。”不二报分。 深司撑着膝盖微微喘息,看着对面那个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身影。 “燕回闪之后又是巨熊回击?我记得这一招是专门对付扣杀的吧,所以刚才那球,是故意引我打高压的吗?真是够狡猾的。话说回来,你那个姿势看着真难受,腰不会扭到吗?还是说天才的身体平衡感都这么好吗?好像冰帝的忍足前辈也会这一招,什么时候有机会也体验一下……” 不二看着深司那副忍不住吐槽的样子,微微一愣,冰蓝色的眼眸里笑意更深。 热身和试探似乎可以结束了,都跟我“网球约会”了,怎么还会让你想着体验别人的“巨熊回击”呢? 他再次抛起球,动作依旧流畅优雅,眼神更加专注,想要展示更多。 砰! 这一次的发球,速度明显提升,角度也更加刁钻,带着强烈的外旋,冲向深司的正手位外角边线。 深司全神贯注,脚步迅捷外移,正手引拍准备抽击。 然而,就在他挥拍触球的瞬间,网球轨迹却发生了极其诡异的偏折。触拍后,网球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拉扯着,朝着一个完全出乎意料的角度弹去。 “啊?!”深司猛地回头。 “出界。40-0。”不二的声音带着点恰到好处的“遗憾”。 深司站直身体,深色的眼睛看着对面笑容温和的不二。 “刚才……那是什么旋转?是侧旋加得特别多吗?” 他敏锐地感觉到,这球和之前的试探完全不同。 不二没有回答,只是笑容依旧温和。 他再次抛球。 砰! 网球离拍而出。 发球的速度似乎并不比刚才快多少,但轨迹却极其诡异。它带着强烈的侧旋,直冲深司的身体中线。 深司本能地准备向正手位移动接球。 然而,就在球即将落地前的一刹那,它仿佛在半空中发生了不可思议的折射。 如同被施了魔法,原本直冲身体的黄色小球,在深司的视野中猛地向外侧一“拐”,突然就凭空消失了,然后又瞬间出现在外角。 是会消失的发球! 深司的身体重心已经完全被骗向了错误的方向,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颗黄色的小球落在他正手位外侧的边线上,然后弹向场外。 “ace。game,不二,1-0。”不二宣告了这一局的结束。 他微微调整了一下呼吸,额角的汗珠顺着线条优美的下颌线滑落,脸上的笑容带着一种掌控全局的从容和自信。 第18章 今天是莫名其妙成为猎人的深司~ 第二局是深司的发球局,他站在发球线后,却并没有立刻发球,深色的眼还牢牢粘在网对面的不二周助身上。 刚才那颗如同戏法般消失又蹦出来的发球带来的古怪感觉还缠在手腕上,他面无表情地捏了捏手里的网球,说不上心里是什么感觉。 “1:0,”深司的声音毫无起伏,“也不是没有经历过,这是常有的事。不过会消失的发球,”他目光扫过不二握拍的手,“我确实没有看清。本来想说再来一次,但到我的发球局了,就只能等下次了。反正先说好了,我可不管你是谁,都会认真打的。” 他深吸了一口气,抛球,膝盖弯曲,猛地蹬地。全身力量拧成一股,手腕在球拍触球的刹那狠狠下压。 砰! 一道带着明显拐弯弧线的强烈上旋球,呼啸着扑向不二反手位的深区角落。 不二冰蓝色的眼睛弯了弯。 他没退,反而轻快地向前迎了两步。 就在那带着强烈外旋的球弹跳起来,眼看就要向外猛拐的节骨眼,不二的身体看似轻松随意地向侧面滑开小半步。 他正手引拍,动作调整的幅度小得几乎看不见,手腕以一个刁钻的角度向外侧极其轻微地一抖。 啪! 球拍与球撞击的时候发出了一声近乎粘腻的轻响。 一听就知道,不是深司预料中的强力撞击。 网球像撞进了一团软棉花,旋转被卸掉大半,带着一股被驯服后的柔和劲儿,划出一道软绵绵的弧线,不快不慢地飘过球网,落点刚好卡在深司发球线后一步。 那是一个让准备接底线球的深司想要移位,重心却会瞬间卡死的位置。 深司被迫猛地往后抢了两步,仓促间只能用正手一切,勉强把球撩了回去。 球又高又飘,软塌塌飞向中场。 不二的身影早就占住了网前最舒服的点,随意伸拍轻轻一碰。 啪。 小球贴着球网的上沿溜过去,分毫不差地落在深司刚刚离开,此刻正显得空荡荡的反手位边线上。 “0-15。”不二的声音温温的,姿态游刃有余。 深司站在原地,喘着气,深色的眼看了看那个球的落点,又看了看对面气定神闲的不二。 “是利用了球的旋转,借我的劲儿?”他声音里带了点儿的纳闷,“弄成这种软塌塌的球,是怎么做到的?落点还专挑这种苦手的地方?”他歪歪头,“真够费事的,但你看起来很轻松啊。” 看着就叫人不爽。 他深色的眼底就像窜起了一小簇火苗,定定盯着不二握拍的手腕:“确实有点意思,我要再试试看。” 他走回发球线,再次站定。 这次,他手腕动作一变,打出了一记又平又急的内角发球。 球速快,弹跳低,带着强烈下旋,直冲不二正手位的内角。 砰! 网球如深司所料,带着沉闷的撕裂声,越过了球网。 不二仍然笑着,但他的反应却快得惊人。 脚下只极细微地一错,身体重心猛地前倾,就直接正手引拍迎击了。 就在球拍要狠狠撞上来球的前一瞬,不二的手腕轻轻一抖,拍面角度发生了几乎看不见的微妙偏转。 嗤——! 网球在拍面上擦过,发出一声短促干脆的摩擦。 深司预想中的重炮又没响。 不二的球拍巧妙地一蹭,赋予黄色小球一个更强烈的下旋加侧旋组合。 黄色的小球立刻被卸了力道,贴着球网的上沿,划出一道低矮迅疾的半圆,带着股甩不掉的粘乎劲儿,落地后几乎没跳,紧贴着绿色塑胶地面,朝着深司反手位的外角边线猛蹿过去。 又来这个? 深司呼吸一顿,但脚步依然迅捷。 有旋转的球不可能不跳起来! 他似乎预判到了那球的轨迹,侧身滑步到位。 深司没有选择切削或抽击,而是正手握拍迎了上去,手腕在触球瞬间就给球施加了一个剧烈的上旋。 砰! 回球带着强烈的上旋,划出一道饱满的弧线,高高越过球网,朝着不二正手位的底线深区落去。 反应真不错。 不二温润的笑容中带着欣赏,脚步却迅捷后撤,稳稳接住这记带着上旋的深球,正手引拍,手腕轻轻一用力,再次回了一个带着强烈下旋的斜线球,角度还分外刁钻。 黄色的小球带着低沉的呼啸,压向深司的反手位边角。 深司横向移动,奋力到位。面对这记带着强烈下旋的来球,他反手引拍,手腕又是猛地用里狠狠压拍,打出了一记同样带着强烈下旋的深球。 第23章 砰! 很好,我要开始我的累积了。 在跑动间,深司淡粉的唇微微勾了起来,又瞬间消失无影。 不二感受到手腕传来的触感,眉头几不可查地微蹙了一下。 他的跑位完全不慢,反手引拍,试图回击这记看起来有些沉重的下旋深球。 然而,就在球拍触球的瞬间,一股轻微的麻痹感像微弱的电流般窜过他的小臂肌肉。力量传导出现了一丝迟滞,他的手腕甚至没有扭到预想的位置。 噗! 不二在球拍与球相撞的瞬间就意识到,这次回球质量明显下降。 事实也确实如此,回球虽然勉强过网,但球速变慢,高度也偏高,落点不深,软绵绵地飞向中场。 机会球! 深司深色的眼一亮。 他没有任何犹豫,几个大步就冲到了网前。身体高高跃起,手臂舒展扬起,对着那个失去威胁的高球,狠狠扣下。 砰! 他已经感觉到了,凭不二现在的状态,根本不可能再用巨熊回击来打回他这记扣杀。 网球离拍,带着沉闷的撞击声,像颗小炮弹般狠狠砸在不二半场的发球区内,然后猛烈地反弹,呼啸着飞向后场。 不二站在原地,没有试图移动,他的腿其实没有受到那丝麻痹感的影响,但整个人依然慢了半拍,目送球飞过。 “15-15!”深司落地,自己报出了分数。 他的声音听起来依旧没什么起伏,但胸膛起伏的幅度明显比刚才大了些。 深色的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满意,他精心布置的陷阱终于捕获到了强大的猎物。 不二看着那个落点,又看了看网前喘息的深司,冰蓝色的眼眸里涌现出了更深的兴味。 他将拍子拿在手里,轻轻甩了甩刚刚持拍的右手腕,活动了一下手指。 “瞬间麻痹……果然是这样。”冰蓝色的眼用一种有些惊讶的眼神看了看深司,又握了握右手,“很有效的战术呢,深司。” 深司抿了抿唇,没说话,重新在接发区压低重心,眼神更加专注。 不二既然都点出来了,肯定也已经开始警惕自己的战术了。 接下来应该会更难,但既然已经生效了一次,不二就防不胜防了。 战术都被对方知道了,深司也不再掩饰。当然他本身也没有掩饰,他向来就是想什么做什么的人,只是有时候会说出口,有时候避而不谈罢了。 接下来几球,形势应该更加艰难吧。 深司开始有意识地交替使用强烈的上旋和下旋回球,试图积累麻痹效果。 他也稍微调整了一下自己的落点控制,每次都将球打向不二需要大幅移动或别扭姿势才能回击的位置,想要增加他的肌肉负担。 不二对旋转的掌握炉火纯青,回球肯定更加多变。 他说不定会刻意减少单一强力旋转的使用,增加了平击和切削的比例,他击球的落点应该也会更加分散,避免让自己轻易打出连续的同类型旋转球。 唔,深司本来是这么想的。 本来应该也是这样的。 但深司对面的人是不按常理出牌的天才不二周助。 深司深色的眼紧盯着不二的每一次引拍,像是要把他手腕的细微动作都刻进脑子里,他很快就意识到了有点不对劲。 “话说回来,”深司在跑动间隙有些疑惑地发问,“你明明知道我要做什么吧,为什么还总是打旋转球?平击球不是也能得分吗?虽然落点控制起来没那么刁钻,但至少不会被麻痹到吧?还是说,”他顿了顿,一个正手切削将球送向不二的反手位边角,“你觉得这样比较有意思?还是为了证明你能破解?天才的想法真是难以理解……” 不二滑步到位,反手稳稳地将球挡回深区,冰蓝色的眼眸注视着深司的动作,笑容温润依旧:“深司的瞬间麻痹,本来就是依靠对手的旋转来生效的,不是吗?” 他轻轻喘息了一下,又开始跑位:“如果刻意避开旋转,不就等于承认害怕了?而且……” 他看着深司再次打来的一记带着强烈上旋的底线深球,眼神专注,嘴角却噙着一丝近乎享受的笑意:“和深司打球,不就是要这样才有趣吗?” 话音未落,他正手迎击,手腕灵巧地一抖,再次赋予回球一个精妙的下旋加侧旋组合。 他当然知道深司在累积什么。 但破解?用平击球规避?那太无趣了。 黄色小球带着预料中的轨迹,紧贴网带掠过,落点刁钻。 深司脚步迅捷到位,深色的眼盯着来球轨迹。 角度够刁钻,但旋转轨迹太清晰了…… 深司正手引拍,没有全力抽击,而是极其精妙地一削,拍面角度陡峭,借力打力地回了一个又低又平的切削球,带着强烈的下旋,直飞不二反手位网前。 这球落点很短,几乎是擦网落下,不二尽力扑救,球拍只勉强蹭到球边,无力地挂网。 “30-15!”深司报分。 不二撑着膝盖微微喘息,甩了甩持拍的右手腕。 刚才那一记网前救球,手腕发力时传来的那丝迟滞感比之前更明显了。 他看着对面面无表情重新站位的深司,冰蓝色的眼底掠过一丝真正的惊讶和难以言喻的兴味。 这清冷又直白的家伙,不仅没被他的旋转牵着鼻子走,反而利用他球上的旋转,精准地打出了更消耗对手的下旋球。 这种临场反应和对旋转的敏锐捕捉,完全超出了他之前对深司的预估。 “利用我的上旋制造下旋短球?真是……有意思。”不二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他站直身体,活动了一下右手手指,感觉那丝麻痹感并未完全散去,反而在细微的颤抖中积累。 深司回到发球线,重新发球。 不二眼神一凝,脚步迅捷横移,正手引拍准备抽击。 然而,就在球拍即将触球的刹那,持拍右臂上臂肌肉猛地一僵。 那股积累的麻痹感瞬间爆发,像无形的绳索捆住了肌肉纤维,力量传导骤然中断。 噗! 球拍与球的撞击声软弱无力。 网球软绵绵地弹起,高度尴尬,慢悠悠地飘向深司的半场中场区域。 深司愣了一下。 他立刻看向不二微微蹙起的眉和瞬间绷紧又试图放松的右臂,瞬间明白了。 “啊……生效了。”他没什么情绪起伏地陈述着,脚下却毫不迟疑,几个跨步冲到网前。 没有华丽的跳跃,他只是简单利落地扬起手臂,对着那个毫无威胁的高球,打出一记精准的凌空截击。 砰! 网球重重砸在不二半场的空档,干净利落。 “40-15!”深司自己报分,胸膛微微起伏。 他看着不二甩了甩右手腕,试图驱散那恼人的麻痹感,深色的眼底没什么波澜,但语气里却带着点理所当然:“看吧,我就说。只要旋转够多够强,总会累积起来的。虽然你回球变化多,但说到底,你的招牌技巧哪个离得开旋转?燕回闪、白鲸、巨熊回击……哦,刚才那个会消失的发球也是靠旋转骗人眼睛的吧?话说回来,你明知道会这样,还一直打,到底图什么?就为了证明你能扛得住?还是觉得有趣比输赢更重要?真是搞不懂你们天才的想法,反正我觉得赢比较重要……” 不二听着深司那毫无声调起伏的碎碎念,感受着手臂上残留的让他微微蹙眉的麻痹感,非但没有恼意,冰蓝色的眼底反而翻涌起更深更难以言喻的兴味。 那丝麻痹感像微小的电流,窜过肌肉的同时,也带来一种奇异的颤栗。 他看着网对面那个深蓝色头发、深色眼睛、表情淡漠却执着地用自己方式战斗的家伙,他精准地抓住了自己的弱点,并且冷酷地有条不紊地执行着他的战术,没有丝毫犹豫,毫不留情。 这份在球场上近乎冷酷的专注和执行力,这种利用规则本身编织陷阱的独特脑回路……都让不二周助感到一种被“捕获”般的奇异兴奋,像是被某种纯粹的力量直击心扉。 他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嘴唇,脸上的笑容反而加深了些,带着点无奈,又像藏着什么更深的东西。 “唔……深司说得对,是我大意了呢。” 听到不二的话,深司显得有些不自在,他的目光落在不二持拍的右手上,“那还能打吗?” 他问得很直接,没有嘲讽,只是在确认一个事实。 不二笑了笑,他活动了一下依旧有些发僵的手指,握了握拍柄,最终轻轻叹了口气,将球拍换到了左手。 他尝试着用左手挥了挥空拍,动作明显生疏了许多。 “不了,看来这局,只能到此为止了。”不二对着深司,露出一个带着点遗憾又坦然的笑容,“深司的瞬间麻痹,果然名不虚传。右手暂时不太听使唤了。”他晃了晃持拍的左手,示意了一下,“用左手的话,大概连深司的发球都接不住几个,那也太不认真了,对吧?” 第24章 深司愣了一下,看着不二真的换到了左手持拍,还活动着明显不适的右手腕。 他歪了歪头,有点意外对方这么干脆就放弃了,当初151君可是拼着受伤也要继续打呢。 当然他也不是很欣赏151君这样的行为,毕竟事后橘前辈还压着自己去道歉了,明明又不是自己的错…… “哦,也行。反正比分是40-15,你认输这局就结束了。” 他也没什么特别的情绪,赢了就是赢了,过程也打得很投入,对手很强,这就够了。 至于对方是不是因为麻痹而放弃,那不在他考虑范围内。 他走到网前,看着不二也走了过来。 不二额前的亚麻色发丝被汗水浸湿了几缕,贴在白皙的额角,冰蓝色的眼眸在近距离看,像盛着碎冰的湖泊,带着运动后的水汽和一种深司看不懂的专注。 “给。” 不明白他为什么一直这样看着自己,深司歪着头想了想,从自己放在场边的帆布袋里摸出一条干净的毛巾,面无表情地递给不二。 不二愣了愣,似乎没反应过来,接过毛巾时,指尖无意地擦过深司的手指,带来一点微热的触感。 深司没什么反应,只是收回手,拿起自己的水壶灌了几口。 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压下胸腔里的燥热。 不二用毛巾擦着汗,目光却一直没离开深司汗湿的侧脸和被水浸润后显得颜色更浅的嘴唇。 他感受着右手腕残留的令人印象深刻的麻痹感,又看着深司那副理所当然的模样,心底那股被捕获的奇异兴奋感非但没有消退,反而越发鼓动起来。仿佛什么从未有过的东西,就快要喷涌而出。 “深司,”不二的声音放得很轻,带着运动后特有的微哑,在安静的球场边显得格外清晰,“下次再认真打一场吧?” 不二居然主动约球? 这就是交往的福利吗? 深司放下水壶,深色的眼睛看向他,毫不犹豫地点点头:“嗯。随时。”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不二还在无意识活动着的右手腕:“不过,下次别打那么多旋转球了?虽然我知道你大概还是会打,而且我也很想再见识一下你的其他绝招。唔,刚刚就说了,你真不应该打旋转球的……诶,这样好像又有点矛盾,你的绝招都是旋转球吧,不打旋转球又打什么?那我应该不用瞬间麻痹吗?可是不用的话,我会被你打成6:0吧,那样也太让人不爽了……” 不二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愉悦而真实,冰蓝色的眼眸弯成了月牙:“呵……谁知道呢?我们下次可以一起再试试看。” 他看着深司,眼神专注:“瞬间麻痹还是要用吧,我可能还想再体验一下,被深司的瞬间麻痹‘抓住’的感觉呢。” 深司眨了眨眼,没太明白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只觉得不二又在说些让人费解的话。 他无所谓地点点头,弯腰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随你。反正打不打是你的事,中不中招是我的事。话说回来,租的拍子该还了,那个老伯说不定在等。虽然吸汗带手感还行,但拍柄还是有点粗,不如我自己的……” 橡树的浓荫下,不二看着深司收拾东西的侧影,眼睫低垂。 刚才球场上那个步步为营的对手,此刻又变回了这个爱抱怨的伊武深司。 他握了握还有些发麻的右手,感受着那仿佛残留的烙印,嘴角的弧度更深了些。 第19章 今天是下雨天的深司哦~ 日子像被春风吹散的樱花瓣,稀里糊涂地飘了过去。 不动峰大学的课程表排得满满当当,深司的脑子里塞满了近期的小组实验报告、下周要交的日本近代文学史小论文以及食堂今天的咖喱猪排饭。 说起来,深司总觉得,今天的咖喱猪排饭确实比上周咸了点,酱汁泛着可疑的焦黄色,不知道食堂掌勺师傅什么时候才愿意精进一下自己的厨艺呢。 作为未来的牛马,他常在实验室待到闭馆铃声响起。 一到时间,那串电子合成音总带着不耐烦的尖锐,驱赶着最后几个逗留的学生。 深司往往会踩着暮色回宿舍,沿途树影被路灯拉得老长,偶尔有晚归学生,大家都沉默寡言,行色匆匆。 至于橡树林那场网球,还有那个莫名其妙的“交往”身份和“网球约会”,早被他打包塞进记忆里落满灰尘的角落。 就像他去年冬天弄丢的灰色手套,明知可能在宿舍某个角落缝隙里,却懒得费力气翻找。 深司对此没什么特别的感觉。 不打网球时,这些东西毫无意义。 不二周助? 哦,那个名义上的网球搭子兼男朋友? 深司偶尔在翻找通讯录,联系小组成员时,指尖会滑过那个名字。 目光停留时间很短,心底平静无波,然后毫无阻碍地滑向下一个联系人。 对方似乎也默契地保持着这种恰到好处的距离,除了那次“约会”后发来一条极其简洁的“下次再打”,再没有其他任何形式的消息。 社交软件的头像安静地躺在列表里,像一张静止的照片。 这样挺好。 深司想。 很省心,就是这种状态。 真要打球,大可以要求对方履行交往的福利。 这个想法让他觉得这层关系至少还有点实用的价值,不算完全浪费。 这天下午,最后一节课拖了堂。 教授是头发花白的老先生,讲起喜欢的专业知识就停不下来,明明有多媒体,但粉笔在黑板上划出的白色轨迹还是越来越密。 窗外天色肉眼可见地阴沉,黑灰色云层低低压着,把教学楼玻璃墙映成铅灰色。 空气闷得能拧出水,让人心烦。 深司坐在靠窗位置,面无表情地看着灰蒙蒙的天,脑子里空空的,被动地接收着讲台上已经无法穿透他此刻放空屏障的声音。 直到眼角余光瞥见楼下自行车被风吹得晃了晃,他才意识到风已经起来了。 “好了,今天就到这里。”教授终于心满意足地合上了厚重的讲义。 教室里顿时响起一片混杂着书本碰撞、椅子挪动和长长吁气的收拾声浪。 深司慢吞吞把笔记本和教材塞进背包,动作有条不紊。 虽然外面下雨了,但他并不担心,他记得自己包里一直装着一把伞。 是去年便利店打折买的黑色折叠伞,300円的便宜货。 质量一般,伞骨有点软,上次被神尾那个冒失鬼毫无预兆地一屁股坐上去后,其中一根伞骨就顽强地保持着微妙的弯曲弧度,撑起来总歪着,右侧比左侧低了一点点。 深司虽然嫌弃,总比没有强,而且他也总抽不出时间去买一把新伞。 他拉开背包侧袋的拉链,手指触碰到略带粗糙感的伞布,确认了那把熟悉的旧伞还在原位。 等他随着最后几个人流挤出教学楼主楼透明的玻璃门时,酝酿了一下午的暴雨终于失去了所有耐心。 豆大的雨点挟带着风声,噼里啪啦地砸了下来,势头凶猛异常,瞬间就在干燥的水泥地面上炸开无数深色的水花,随即连成一片,淌出道道浑浊的水流。 风裹挟着雨滴,斜斜地扫过来,带着一股泥土、青草和尘埃被粗暴冲刷后混合成的独特气味。 深司撑开自己那把歪扭黑伞,站在高高的台阶上,看着眼前的厚重雨幕,眉头习惯性地紧紧蹙起。 “天气预报说多云,果然是骗人的。这下好了,”他低声自语,声音在伞下狭小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走回去鞋子肯定要湿透,袜子湿了最难受,又冷又黏,晚上还得洗鞋刷鞋,浪费时间……” 深司心情不是很好,感觉这雨是专程来给他添堵的。 他面无表情地走出教学楼,密集的雨点砸在薄薄的伞面上,发出沉闷而急促的“啪啪”声。 那根弯曲的伞骨在风中微微颤抖,深司不得不用力握紧伞柄,才能勉强稳住这把随时可能“叛变”的伞。 他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已经开始积水的路面,尽量避开那些看起来特别深的水坑,但裤脚还是很快就湿透了,深色的布料紧紧裹在小腿上,带来一种令人极其不适的黏腻冰冷的触感。 “水坑……又一个……哎,这路面的排水坡度肯定没设计好,才下多久就积这么深……看吧,鞋子好像有点进水了,袜子的脚趾部分已经全都湿掉了……天气预报都是废物,下次还是自己看云图比较靠谱……还有这破伞,风一大就乱晃,抓都抓不稳,神尾那家伙……下次见到他一定要让他赔把新的……算了,”他顿了顿,又想到了神尾大大咧咧、丢三落四的性格,“赔了估计也是被他坐坏或者弄丢,不如不赔,省得麻烦……” 他沿着熟悉的的老街快步走着,这条路距离他想要去的地方最近。 街道两旁多是些有些年头的店铺和小餐馆,此刻都亮起了暖黄色的灯光,在迷蒙的雨幕中努力散发着温暖的光晕。 第25章 食物的香气混合着雨水的湿气若有若无地飘来,但深司目不斜视,脚步没有丝毫停顿。 雨水被风吹着,时不时扫到他握着伞柄的手臂上,偶尔还会飞到他的脸颊上,带来一丝丝凉意。 他不得不把伞压得更低些,几乎要碰到额头,视线专注地锁定在脚下湿滑的路面上,全神贯注于如何安全地迈出下一步,而不会一脚踩进如同陷阱般的水坑里。 转过一个堆放着几个废弃木箱的僻静街角,深司低着头,全神贯注地避开一个看起来特别深,几乎像个小池塘的水洼。 他撑着伞,伞沿随着他低头的动作微微下压,遮住了前方一小部分的视线。 然后—— “砰!” 一声轻响,伞沿似乎撞到了什么硬物。 深司脚步猛地一顿,皱着眉抬起头,深色的眸子看了过去。 雨幕中,一个身影正蹲在人行道边沿,那边沿低得几乎要贴到浑浊的积水上。 那人穿着质地看起来不错的浅灰色薄风衣,亚麻色的发梢已经被雨水彻底打湿,几缕发丝柔顺地贴在光洁的额角。 他手里端着个看起来相当专业的黑色单反相机,长长的镜头离浑浊的积水水面只有几厘米的距离,正全神贯注地对着水面调整取景角度。 深司立刻后退了半步,拉开一点距离。 看清对方那线条柔和的侧脸轮廓的瞬间,他认出来了。 不二周助。 他怎么会在这里?还蹲在路边淋着雨拍……积水? 这行为在深司看来简直匪夷所思。 “抱歉。”深司下意识地开口,语气平淡无波,“拍照也不用蹲这么低吧?镜头都快贴水面了,溅起的水花沾上镜头怎么办?进水了怎么办?维修费很贵的吧?而且这种鬼天气,光线这么差,水都浑得像泥汤了,能拍出什么好效果?还对着路面拍?路人走来走去,水纹一直晃,根本定不下来,拍照很容易糊吧。” 深司对摄影没有研究,但基本常识还是知道一点。 蹲着的人闻声侧过头。 雨水顺着他线条优美的下颌滑落,滴在包裹着相机的防水罩上。 当那双冰蓝色的眼睛看清伞下皱着眉、头发也被雨水打湿了几缕的人时,里面清晰地掠过一丝惊讶,随即就漾出一抹温和而真切的笑意。 “深司?”不二周助的声音带着点雨天的湿气,尾音微微上扬,听起来有些意外。 “不然呢?”深司挑眉,语气带着点理所当然的“除了我还有谁”的意味。 他毫不客气地抬起下巴指了指不二相机刚才对准的那片浑浊积水:“水洼里有个伞影,你没看见吗?你在干什么?” 不二顺着深司的视线看过去。 果然,浑浊的水洼里,倒映着深司那把歪脖子黑伞模糊而扭曲的影子,伞下还有个被雨水搅动得模糊不清的身影轮廓。 他站起身,动作从容不迫,相机还稳稳地挂在脖子上,只是风衣的下摆已经湿透了大半,浅灰色的布料紧紧贴在腿上,显出优越的小腿轮廓:“在拍雨天水洼的倒影。” 他的声音带着温和,并不在意被打断,甚至觉得眼前这个裤脚湿透、眉头紧锁、语气平板却连珠炮般质疑他的家伙,也是这雨天街景中一个意外而值得记录的部分。 “拍这玩意儿有什么用?”深司的思绪几乎要打结,完全理解不了天才的想法。 他的视线带着明显的不解落在不二同样沾了雨滴的相机镜头上,语气里的难以理解几乎要溢出来:“镜头都沾水了,肯定影响成像清晰度。水这么脏,倒影也模模糊糊的,能看清什么细节?而且,现在还在下雨啊,干嘛不找个地方躲雨?等雨停了再拍,也不是不可以吧。” “捕捉瞬间啊。”不二笑了笑,已经有些习惯深司这种直白到近乎无礼的质疑方式。 他抬起手,用自己风衣内侧还算干燥的袖口布料,轻柔地擦拭着镜头玻璃上的水珠。 “比如现在,下雨的时候捕捉到的画面跟雨停时不一样哦。” 他擦拭完,冰蓝色的眼眸透过细密的雨幕,一一扫过深司被雨水润湿的深蓝色发梢、微微蹙起的眉头,以及那双好像写满了“无法理解”的深色眼睛上。 “不过深司说的也不错,雨停时的画面我也有点想拍呢。” 深司没接话。 雨似乎下得更大了些,噼里啪啦地砸在薄薄的伞面上,声音密集得如同鼓点,敲得人心头发慌。 他盯着不二看了几秒,视线又扫过他手里那台一看就价值不菲、保养得极好的相机机身,最后落回他湿透了大半、颜色深重的肩膀和紧贴在额角、滴着水的亚麻色头发上。 深司的嘴唇几不可查地抿紧了一下,突然朝着不二靠近了两步,把手中那把歪扭的黑伞,往两人中间推了推,伞面倾斜过去,堪堪罩住了不二湿漉漉的上半身。 “站进来点,”他的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深色的眼侧头看向一旁的街角,“别淋着相机了。” 他顿了下,仿佛是为了给自己的行为找个更合理的理由:“相机进水报废了更麻烦,修起来费时费钱,还耽误事。” 第20章 今天是心跳加速却莫名其妙的深司~ 不二明显愣了一下。 他看着深司那副理所当然的表情, 冰蓝色的眼底溢出浓浓的笑意。 他也不去分辨深司到底是因为相机还是因为什么才让他进伞下,反正他也没有打算推辞,顺势站起身, 就往深司的伞下挪了一步。 伞真的不大, 是标准的单人伞尺寸,挤进两个身高都不算矮的成年男性,空间瞬间变得逼仄无比。 两人的肩膀不可避免地碰到了一起, 隔着薄薄的衣料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身体传来的温热体温。 对方的体温以及那被雨水浸透衣料带来的冰凉湿意,形成了一种令人无法忽视的触感。 有点奇怪。 深司的身体几乎是瞬间僵硬了一下, 很少有人跟他靠这么近,除了神尾那个没有边界总喜欢勾肩搭背的家伙。 他下意识地往左边挪了挪,试图拉开跟不二有点过于近的距离。 但他一动, 原本勉强覆盖两人的伞面立刻失衡,不二右肩暴露在外的部分瞬间被密集的雨点袭击,很快就湿透了。 不二觉察到深司的动作,很自然地往右边让了让,试图给深司更多空间,结果他自己被雨淋到的部位更多了,风衣湿了大半。 深司皱了皱眉, 看着不二湿透的肩膀,抿着唇, 用没有撑伞的左手直接拽住了不二的衣袖,用力把他往自己这边拉了一把。 这个突然的动作让不二的身体趔趄了一下, 两人的肩膀又一次结结实实地撞在了一起, 比刚才贴得更紧实, 手臂外侧的线条都清晰地感受到了彼此的轮廓和温度。 “……” 深司的声音平很平静, 但仔细听能察觉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你别动, 动了又要淋雨。” 他能更加清晰地感觉不二身上那股混合着雨气、清爽皂角和阳光晒过衣物的干净气息,有点陌生。 而且这陌生的气息和过近的距离让他浑身不自在,甚至有点烦躁。 伞下的空间太小,连对方平稳的呼吸声都仿佛近在耳畔。 那呼吸带着微微的热度拂过耳廓,与深司自己的呼吸无声地缠绕在一起,伞下的空气仿佛都变得稀薄而粘稠。 “嗯,好。”不二弯起了眉眼,似乎淋了雨心情也很不错,对深司略显突兀的拉扯毫不在意。 “也别挤我,再挤我也要淋雨了。” 深司侧头看他,不明白有什么好笑的。 “那我再站过去点。” 不二从善如流,声音温和,带着点顺从的意味。 他当真毫不犹豫地往外侧挪了半步,将大半个身体重新暴露在大雨中。 雨水几乎立刻疯狂地打湿了他浅灰色的风衣,肩膀和后背的颜色又迅速加深,布料紧紧贴在皮肤上,清晰地勾勒出肩胛骨的线条。 不仅如此,他还轻轻推了推深司握着的伞柄,将伞沿自然地偏向深司那边,将他完全笼罩在干燥之下。 深司这边的空间瞬间变得宽敞,但同时也意味着不二再次暴露在冰冷的雨中。 深司飞快地瞥了一眼不二瞬间湿透的肩膀,又看了看他紧贴在手臂上的风衣布料,歪着头面无表情地看了他片刻。 搞不懂天才到底在想什么,自己明明只是让他不要动,难道他还有淋雨的这种自虐爱好? 真是难以理解。 “算了,再进来点。”他几乎是立刻又朝着不二靠近了一步,用力把伞柄连同伞面一起,往不二那边推了推,试图让那伞面能勉强覆盖住不二湿透的肩膀和后背,“淋湿感冒了,发烧流鼻涕,”他语速很快地补充,并且为自己找到了充分且实际的理由,“万一要约你打球又约不上了,那我就亏大了,想想就让人不爽。” 第26章 不二冰蓝色的眼眸弯成了好看的月牙形,从善如流地重新靠近了深司,没有半点迟疑。 两人的肩膀再次紧密地贴在了一起,这次是深司主动靠过来的结果。 挨得太近,以至于深司肩膀处的衣物也蹭到了不二湿漉漉的风衣,沾染上了一些潮湿。 隔着被雨水浸得冰凉的衣料,彼此的体温互相渗透,感觉比刚才更加清晰。 深司能清晰地感觉到不二手臂肌肉的线条,以及他平稳悠长的呼吸拂过自己耳侧时带起的那一点点微弱却扰人的气流。 这感觉……比刚才更拥挤了,也更……难以形容。 他握着伞柄的手指不自觉地又收紧了,指节有些泛白。 一阵突如其来的强风毫无预兆地刮过老街,卷起地上的落花和浑浊的水花。 深司那把“饱受折磨”的伞被吹得猛地往左边歪斜,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呻吟。 左边那本就弯曲的伞骨痛苦地弯折下去,伞面瞬间凹下去一大块。冰冷的雨水争先恐后地落了进来,直接打在深司左侧的头发、耳朵和肩膀上,深司瞬间就感受到了那种被淋湿的冰凉。 可恶! 深司低咒一声,反应迅速地用左手用力去掰左边被风吹弯的伞骨,试图将它扳回原状。 左手不是他的惯用手,他的动作显得有些笨拙和用力,额角甚至因为用力而微微绷紧。 伞下这陌生而持续的亲密感也让他有些不适,他忍不住开口来缓解一下尴尬:“这破伞,上次被神尾坐弯了,撑起来就像个残次品。风一大就乱晃,根本抓不稳。早知道上次他说要赔的时候就让他买把新的算了,省得现在这么麻烦,淋着雨还浪费时间收拾……等下就把它扔了吧……” 深司一边不甚熟练地掰着伞骨,一边抱怨,身体因为用力而微微倾斜,不可避免更大面积地蹭到了不二的手臂和身体侧面。 “别扔。”不二突然开口,声音很轻,几乎被呼啸的风声和密集的雨声淹没,但深司还是清晰地捕捉到了这两个字。 深司掰伞骨的动作顿住了,他有些愕然地侧头看了不二一眼。为什么这样说?这完全不符合不二周助平时那种云淡风轻的风格,他明明似乎对身外物都不太在意,几乎不会替别人做决定。 还没等他从这小小的意外中完全反应过来,不二已经极其自然地伸出了他没拿相机的左手,从深司背后绕过去,稳稳地扶住了深司正在努力扳正的那根弯曲伞骨,帮他分担了一部分对抗风力的压力。 这个动作使得不二的胸膛几乎贴上了深司的肩背,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被压缩到近乎没有。 他的指尖带着一点凉意,触碰到深司同样用力抓着伞骨的手背时,深司的手臂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 同时,不二另一只手已经从容地举起了相机,镜头对准了刚才那片积水的方向,无视从伞沿不断滴落的水珠形成的细小水帘,手指干脆利落地按下了快门。 “咔嚓。”清脆而果断的快门声穿透了喧嚣的雨声和风声,清晰地钻进深司的耳朵里。 “你拍什么?”深司几乎是脱口而出,目光下意识地顺着相机镜头的方向看去。 他只看到浑浊的水洼被雨滴砸出无数混乱的涟漪,水面一片狼藉,倒影破碎不堪。 “拍伞影。”不二晃了晃手中的相机,屏幕随之亮起,他大方地将屏幕转向深司,展示刚刚抓拍的照片。 小小的屏幕上确实是浑浊动荡的水洼,但水洼里清晰地倒映着一把伞的轮廓,正是深司手里那把歪歪扭扭的黑伞。 两个挨得很近的人影轮廓模糊地依偎在伞下的倒影里,被雨水搅动得边缘模糊,却奇异地定格在那一瞬间的依偎姿态。 深司凑过去,目光聚焦在小小的屏幕上。他看到了水洼里那把伞影,看到了那两个靠得很近的人形轮廓。 他又抬起眼,飞快地瞥了一眼现实中的水洼,很快就收回了视线。 现实当中,他们两人不得不紧挨在一起挤在这把破伞下,肩膀贴着肩膀,手臂蹭着手臂,不二扶伞骨时胸膛贴近后背的触感明显得不行,彼此的呼吸在狭小空间里清晰可闻。 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飞快地从深司心底掠过。 他立刻移开视线,目光投向雨幕深处,语气带着点嫌弃:“……无聊。” 他评价道。 然而,耳根处却因为刚才凑近看屏幕时,不二身上那股清爽气息的骤然靠近和放大,以及对方指尖刚才那冰凉的触碰和背后那过于亲密的姿势,而不可抑制地泛起一片热意,连带着脖颈都有些发烫。 这种感觉他从未有过,他有点不明白,也有些莫名其妙。 不知何时,雨势似乎悄然减弱了一些,从狂暴的倾盆之势变成了连绵不断的淅淅沥沥,虽然依旧密集,但风也小了许多。 深司立刻抓住这个机会,将手中那把还带着他掌心温度和一点点汗湿的伞柄,不由分说地塞进了不二扶着伞骨的那只手里。 “你继续拍你的倒影,”他的语气斩钉截铁,“我赶电车,再晚一班要等二十分钟。你也快回吧,”他看了一眼不二湿透的肩膀和紧贴在身上的风衣,“再待下去,你风衣都能拧出水了,穿着更难受。” “嗯。”不二握住了还带着深司体温的伞柄,顺从地点了点头,没有挽留。他看着深司迅速转身,弓起背,眼看就要冲进那片细密雨帘里的背影,冰蓝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了然,突然又想起了什么,开口道,“对了,” 深司的脚步猛地顿住,有些不耐烦地回过头,雨水顺着他深蓝色的发梢滑落,滴在白皙的颈侧,留下一道微亮的水痕:“又怎么了?” “伞……”不二举了举手里这把饱经沧桑、伞骨歪斜的黑色折叠伞,冰蓝色的眼眸在雨天的灰暗光线下显得格外清透澄澈,清晰地映出深司耳根尚未完全褪去的薄红,“下次还你?” “不用。”深司立刻拒绝,语气没有丝毫犹豫。 “本来就打算扔的,”他强调道,“给你正好,省得我找垃圾桶。” 他说完最后一个词,又觉得自己说得有点多余,而且也怕不二再说什么,让自己再停留多一秒,所以一说完就猛地转过身,毫不犹豫地一头扎进了细密的雨帘里。 深色背影在灰蒙蒙的雨幕中迅速变得模糊,他迈开大步,一次也没有回头,身影很快就被不断落下的雨水彻底吞噬了,消失在老街的转角处。 不二握着那把还残留着对方体温和力道的歪伞,站在原地。 伞柄上微微的暖意似乎还贴着掌心,沉甸甸的。 他看着深司消失的方向,雨丝模糊了视线,街角空无一人。 刚才相机屏幕里,水洼中那两个紧挨着的、模糊又有点温暖的倒影,仿佛还印在脑海里。 他低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根被深司和自己合力掰过的弯曲伞骨,冰蓝色的眼眸深处,那惯常的温润笑意淡了些。 他的心底涌上一种更加复杂难辨的情绪,像被雨水浸透的羽毛,沉甸甸地坠着。 雨还在下,打在伞面上发出单调而持续的噼啪声。 不二在原地站了几秒,雨水顺着伞沿滴落,在他脚边的水洼里溅起小小的的水花。 那把歪斜的伞影孤独地倒映在水里,一把伞,一个人。 突然,他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冰蓝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清晰的亮光。 他不再犹豫,迈开步子,稳稳地撑着那把歪伞,朝着深司离开的方向,快步追了过去。 雨幕中,那抹身影迅速融入了老街的灰暗背景,倔强歪斜的黑伞,在淅淅沥沥的雨水中坚定地移动着,朝着电车站的方向。 第21章 今天是帮不二拒绝的深司~ 雨势已经渐渐减停, 从狂暴的砸落变成了微微的雨丝,落在身上没有什么凉意,半天都沾不湿深司的睫毛。 风也柔和了不少, 不再裹着水气往人脖子里钻, 只是带来丝丝的凉意。 但暴雨留在街道上的积水还没褪去,深司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湿漉漉的人行道往前走。电车站不远,就几百米的距离。 之前被大雨淋湿的裤脚沉甸甸地贴在腿上, 每走一步都能感觉到鞋里的积水,袜子黏腻地裹着脚趾, 让深司感觉分外难受。 他脑子里盘旋着回去要洗鞋刷鞋的琐碎事,面无表情地继续往前走。 “果然湿透了……天气预报真的就是废物,下次再信我就是傻瓜。而且这里是东京吧, 不是说有最先进的下水道排水系统吗?为什么积水坑一个接一个?这是个假东京吗?鞋底都泡软了,感觉走路都有水声……还有神尾那家伙,下次见面一定要让他赔伞,虽然赔了估计还会被他搞坏,但至少得让他知道那把伞有多重要……” 他正低着头专注地避开一个看起来绝对有陷阱的水洼,身后突然传来清晰的脚步声,踩着积水, 快速接近。 第27章 深司下意识侧了侧头,眼角余光瞥见一把熟悉的歪脖子黑伞靠了过来, 伞沿几乎要蹭到他的肩膀。 他猛地停下脚步,拧着眉看对方。 不二周助撑着那把歪脖子黑伞, 正站在他身后一步远的地方。 他的头发在刚刚的大雨中早已湿透, 现在细细的雨丝在他亚麻色的发梢凝结成小小的水珠, 顺着敞开的衣领滴落进去。 浅灰色风衣颜色略深, 基本上都已经湿了。 他脸上依旧是那副温和的笑容, 冰蓝色的眼眸在雨天的灰暗里显得格外清亮,直直地看着深司。 “干什么?”深司看着他,有些奇怪,“你不是要拍倒影吗?追上来干什么?还是说你想换个地方拍?现在雨基本上停了,想换个地方好像也说得过去。但你的衣服应该都湿透了吧,穿着不难受吗?要不你还是回家换个衣服吧,万一着凉了,想约你打球都约不上,那我真的有点亏。想想就让人不爽……” 不二仿佛没听到他连珠炮似的抱怨,向前一步,自然地让歪斜的伞面笼罩住深司头顶,也完全隔绝了细细的雨丝。 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拉近,伞下空间再次变得逼仄。 “雨已经小了很多,”不二的声音带着雨水的微凉,语气自然得理所当然,“我也打算回去,正好顺路,就一起去车站吧。深司不是说要赶电车吗?再晚一班就要等二十分钟了,对吧?” 深司被他堵得一时语塞。 他确实说了赶电车,也确实说了下一班要等二十分钟,但二十分钟其实也不算太久。 他深色的眼睛盯着不二近在咫尺的笑脸,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但又不知道到底哪儿不对劲。 既然是顺路,拒绝好像显得很刻意,而且对方还把伞拿在手里…… 深司面对善意,还是做不出很失礼的事。 “随你便。” 深司最终干巴巴地吐出几个字,算是默许。 他不再看对方,重新迈开步子,刻意往伞沿外挪了半步,试图拉开一点距离。 “不过你走你的,我走我的,不用挤在一把伞下面。伞这么小,挤在一起走路都绊脚,衣服蹭湿了,黏糊糊的更难受。” 更何况,现在这么小的雨,不打伞也没事。 不二像是没听见他后半句的抱怨,也跟着迈步,伞面极其自然地再次笼罩在深司头顶上方。 深司往外挪,他就把伞往那边偏一点,深司往里靠,他就跟着贴近一点,始终保持着一个让深司无法完全脱离伞下庇护又让两人肩膀时不时轻碰的距离。 “深司说的对,伞是有点小。”不二也有点困扰,侧头看了一眼伞骨弯曲的方向,“不过两个人挤一下总比一个人淋着强,对吧?而且,深司的鞋子和袜子已经湿透了,再沾湿点会更不舒服吧?” 深司低头看了看自己湿透的裤脚和仿佛能踩出水来的鞋子,又看了看比他情况更糟糕的不二。 现在的雨其实很小,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湿袜子贴在脚上的感觉简直糟透了。 不二的感觉应该比自己更难受吧,再拒绝他,好像有点不太好。 他抿了抿唇,没再往外挪,算是默认了这拥挤的同行,但嘴上依旧没停:“那好吧,挤就挤吧,反正也快到了。话说回来,你刚才拍到什么了?水那么浑,倒影都糊成一团了,拍那种东西到底有什么用?又不能吃又不能喝,纯粹浪费时间……还有,你相机镜头真的没沾水汽吗?刚才雨那么大,湿气重,镜头起雾了拍出来也是花的吧?影响效果……搞不懂你们这些搞艺术的,难道下雨天拍的东西真的会很好看?” 他一边走一边碎碎念,深色的眼睛看着前方湿漉漉的路面,完全没注意到旁边不二微微弯起的嘴角。 “拍到了很有趣的画面哦。”不二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目光落在深司被雨水打湿的深蓝色发梢和紧抿的淡粉色唇上,“比如,一把很特别的伞,还有伞下的倒影。” 深司眨了眨眼,显然对这个“有趣”的评价不以为然:“一把歪脖子伞有什么好拍的?倒影?水坑里的倒影不都一个样?糊糊的,灰扑扑的,有什么好看的。天才的审美真是难以理解……算了,你爱拍就拍吧,但我觉得你还是回家换个衣服再来,虽然现在的天气不算冷,但湿衣服穿久了真的会感冒……不对,我干嘛跟你说这些,你又不是小孩子,而且我也不会跟小孩子说这些,真是莫名其妙……” 两人沉默地走了一段。 雨丝细不可察,伞下只有两人紧挨着行走时衣物摩擦的细微声响,还有深司偶尔因为踩到水坑而发出的抱怨声。 又往前走了一小段,路过一个小小的公交站台。 站台有顶棚,下面站着三个同样在躲雨的女生,看起来像是朋友。 她们正凑在一起低声说笑,当撑着伞的不二和深司走近时,其中一个女生眼尖地看到了不二,立刻用手肘轻轻捅了捅旁边的同伴,低声说了句什么。 三个女生的目光瞬间都聚焦过来,带着好奇和一点兴奋,尤其是在看清不二温和俊秀的脸庞后。 一个看起来最大胆的女生在同伴们推推攘攘和鼓励的低笑声中,鼓起勇气从站台顶棚下走了出来,挡在了深司和不二面前几步远的地方。 细细的雨丝落在她身上,她微微缩了缩脖子,脸颊微红,目光直直地看向不二,声音带着点羞涩和期待:“那个……同学,不好意思打扰一下!”她只看着不二,似乎完全忽略了旁边的深司,“能麻烦你送我去前面的便利店吗?雨虽然小了,但我没带伞……就几步路!可以吗?” 站台上的两个女生也探出头来,脸上带着促狭的笑容,小声地给她打气:“加油!” 深司的脚步顿住了。 他本就因为湿衣服和拥挤的伞下空间而烦躁,还没等不二开口,平静无波的声音就抢先一步响了起来,在伞下的世界中显得格外清晰: “不行。” 那个大胆的女生和后面两个打气的同伴都愣住了,像是被这直白的拒绝砸懵了。 她们这才把目光转向一直站在不二身边仿佛背景板一样的深司。 深司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们,完全不给对方插话的余地: “伞太小,三个人挤不下,”他指了指头顶那把伞骨都弯着的伞,又指了指自己和身边的不二,“我们要赶电车,你自己等雨停再走,或者找别人——”他顿了顿,抬手指向斜对面亮着灯的招牌,“而且便利店就在那里,走过去要不了一分钟,现在这个雨打不打伞都没关系。你如果实在需要伞,便利店里也不是没有……” 他话说得很直白,三个女生被他毫无波澜的语气和直截了当的拒绝弄得有些尴尬,尤其是站出来的那个,脸颊更红了。 她们互相看了看,似乎在无声交流着“这人怎么这样”。 站出来的女生有些无措地看向不二,还抱着一丝希望,希望这个看起来温和好说话的男生能说点什么。 不二只是站在伞下,脸上依旧带着温和的微笑,却没有开口解围的意思,冰蓝色的眼眸平静地看着深司的侧脸,仿佛在欣赏着什么。 深司见对方不说话,语气带上了催促:“还有问题吗?我们赶时间。” 最终,在深司毫无波澜的目光注视下,那个站出来的女生讪讪地低下头,小声说了句“哦,那……那算了”,转身快步走回了站台顶棚下,她的两个同伴也赶紧把她拉过去,三人凑在一起低声说着什么,目光时不时瞟向深司,不知道在嘀咕些什么。 不二站在旁边,把深司的反应尽收眼底。 他看着深司那副理所当然就替他(们)挡掉麻烦的姿态以及解决麻烦后轻微放松的侧脸,冰蓝色的眼眸深处掠过一丝被愉悦到的光芒。 深司对待不同人的方式,是如此泾渭分明么? 拒绝陌生人时直截了当,不带一丝多余的情感波动,更不会考虑对方的感受或所谓的“气氛”。 这与他当初在青学樱花祭上对待自己的方式,简直是两个极端。 不二清晰地记得那片僻静樱花林里,深司是如何为了摆脱自己而绞尽脑汁。那时的深司,面对自己的邀请,眉头紧锁,眼神里满是疏离和抗拒,但却没有直白地脱口而出,反而祭出那个荒诞的“告白”,想要用一句“不二前辈,我喜欢你”作为脱身的武器。 可惜还是被自己识破了。 而现在呢? 深司却默许了自己挤进这把破伞之下,默许了这近乎贴身的距离。 虽然嘴上抱怨伞小、抱怨拥挤、抱怨衣服会蹭湿,抱怨他淋雨可能影响打球,但身体却老老实实地待在伞下,甚至刚才还下意识地维护他们伞下的空间不被外人侵入。 这种差异,在不二的眼里,是如此的明显。 从樱花树下那个急于划清界限不惜“告白”也要拒绝自己的深司,到现在这个虽然抱怨不断、却允许他共享一方狭小空间甚至替他挡掉“麻烦”的深司…… 第28章 这中间的距离,似乎被某种不二暂时还无法完全定义的东西填满了。 他现在是成为“自己人”了吗? 刚才那个瞬间,他能感觉到深司在开口拒绝时,身体下意识地往自己这边偏了偏。 这种被划入“自己人”范围,默认他们的行程更重要的感觉,有点新奇,又有点……让人心动。 他低头,掩饰性地看了一眼挂在胸前的相机。 好可惜,刚才深司斩钉截铁拒绝那个女生的瞬间,他应该趁机按下快门,把那个皱着眉、语气冷淡又认真的侧脸定格下来才对。 “还走不走?”深司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带着点催促,“再磨蹭真要赶不上四点半那趟了,站台上又冷又湿,我可不想再待那么久。” “走。”不二收回目光,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他看着深司往前走的背影,伞柄还捏在自己手里,歪歪扭扭的伞骨跟之前一样。 他迈开步子跟上,不再刻意保持那点若即若离的距离,而是极其自然地靠近深司,两人的手臂外侧几乎贴在了一起,隔着湿冷的衣料,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行走时的动作和体温。 深司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眉头皱得更紧:“……挤什么?不是说了伞小吗?再挤我就出去了。” “抱歉,怕伞撑不稳。”不二的理由听起来很合理,握着伞柄的手指却很稳,他将伞面牢牢固定在两人头顶,也固定住了这紧密的距离。 “深司刚才拒绝得真干脆。”他状似随意地提起,似乎打算闲聊。 深司目视前方,声音没什么起伏:“不然呢?让她挤进来?三个人挤一把破伞,路都走不了。而且又不认识,为什么送她?她们自己没看到便利店就在对面吗?走过去一分钟都不要,这点毛毛雨淋一下又不会怎样。总比三个人挤在一起摔倒强吧?还是说你其实很想送送她?” 不二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在伞下狭小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没有,深司说得对。”他顿了顿,冰蓝色的眼眸扫过深司精致的侧脸线条,“不过,深司有没有想过,也许她只是觉得我看起来比较好说话?” 你这不是废话吗? 深司侧头瞥了他一眼:“你看起来是比较好说话,总是笑眯眯的。但那又怎么样?好说话就得答应所有要求吗?那岂不是累死?而且,”他话锋一转,带着点理所当然的直白,“伞是我的,要不要让人搭便车,难道不应该先问我这个伞的主人吗?这种事,拒绝就是了。难道你好说话就要答应她吗?” “伞的主人……”不二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他感受着紧贴着自己手臂传来的属于深司的体温和行走时轻微的摩擦感,心底那股奇异的温热感更加鲜明。 “深司说得对,”他再次认同,声音放得更柔和了些,“下次再有这种事,我一定先问伞的主人。” 他把“伞的主人”几个字咬得清晰又自然。 深司没接话,只是觉得不二这话听起来有点怪怪的,但又说不上哪里怪。 他懒得细想,注意力很快又被湿冷的裤脚和鞋袜拉了回去。 “感觉袜子都能拧出水了……回去第一件事就得脱掉,黏糊糊的太难受了。鞋子也得刷,麻烦……” “快到了。”不二看着前方已经能望见的电车站,“车站里有洗手间,深司可以把袜子脱下来拧一拧水?至少能舒服点。” 感觉有点奇怪。 深司歪着头想了想,又觉得有点可行:“也只能这样了。虽然湿袜子拧干了还是湿的,但总比泡在水里强一点。但车站洗手间的地板肯定很脏,脱袜子还得找地方坐……有点麻烦……不过算了,总比一直穿着能出水的袜子强……” …… 第22章 今天是喝醉了的深司~ 那个雨天之后的日子像是被雨泡发了的旧报纸, 湿漉漉又黏糊糊的,怎么翻都翻不过去。 作为“男朋友”的不二好像那天淋的不是雨,而是什么奇怪的营养液, 存在感像“雨”后春笋一般突然悄无声息地冒了出来, 时不时就戳他一下。 那把歪斜倔强的黑伞,最终被不二周助带回了家。 深司对此没什么特别感觉。一把本就打算扔掉的破伞,有人接手处理, 省了他找垃圾桶的麻烦。他当时满脑子都是湿透的裤脚、泡水的鞋袜和即将到来的电车,伞的去向实在排不上号。 然而, 这把伞似乎成了不二周助某个极其顺理成章的“契机”。 这位名义上的“男朋友”,在那之后,开始以一种极其自然、又让人挑不出什么大错的方式, 渗透进他的日常。 比如,在市立图书馆那个靠窗、光线正好、深司常坐的僻静角落,不二会“恰好”出现在旁边,手里捧着本书,偶尔抬头,对看过来的深司露出一个温润无害的微笑。 深司皱着眉收回视线,心里有点奇怪, 但他也懒得换位置,反正对方很安静。 又比如, 深司约不二履行“交往”福利后,满头大汗走到场边拿毛巾时, 不二会极其自然地递上一条干净的、带着淡淡皂角香的白毛巾。 深司又不是自己没带毛巾, 但才和对方打完球就拒绝对方, 深司有点担心影响下次的福利, 只好嘀嘀咕咕地接了过来。 而且深司还觉得自己好像被“偶遇”了。 在去电车站的路上, 在回宿舍的小径旁,甚至在便利店买面包的货架前,总能看到不二周助的身影。 对方总是带着恰到好处的惊讶和温和的笑容:“好巧啊,深司。” 巧什么巧?青学虽然离不动峰很近,但买个面包而已,有必要跑不动峰这边的便利店来吗? 甚至两人独处时,有时不二还会顺手递给他一瓶他常喝的饮料,或者极其自然地用指尖拂掉他肩头一片不知何时落下的叶子。 深司会因为这突如其来的触碰而微微僵一下,然后皱着眉,用一种“你干嘛”的眼神看过去。不二则会回以温润无害的笑容,仿佛只是举手之劳,无需在意。 最让深司觉得莫名其妙的是不二会发来一些无关紧要的消息:一张校园里开得特别奇怪的樱花照片,一条关于新开张的拉面店据说汤头很浓的分享,甚至只是简单的“下午好”。 深司大部分时间已读不回,或者隔很久才回个冷淡的“嗯”、“哦”。 他觉得这种日常打卡式的联系毫无意义,纯粹是浪费时间。 深司懒得深究。 他只觉得这位“网球搭子兼名义男友”似乎有点过于“敬业”了,服务周到得有点……黏糊。 总觉得哪里怪怪的,像被一层温热的蛛网若有若无地裹着,不难受,但也不自在。 “男朋友”这三个字带来的义务感,居然这么麻烦吗? 好在不二似乎也仅限于此,没有更进一步的要求。 深司也就本着“反正打球方便了”、“随他去吧”的心态,接受着这种被“关照”的状态。只要不耽误他打球、学习或者一个人待着,他都可以配合一下。 毕竟,天才的脑回路本来就跟普通人不一样。 时间很快滑到了周末。 这个周末有点特殊。 不动峰大学的神尾明,在大学生运动会的田径项目上爆冷拿了个百米短跑的亚军。虽然神尾自己嚷嚷着“就差0.01秒!就差那么一点点就是冠军了!气死我了!”,但这不妨碍大家都想趁机庆祝一下。 地点定在东京一条临河商业街后面、口碑不错的居酒屋。 深司是被神尾“架”来的。 他对这种喧嚣嘈杂、油烟酒气弥漫的聚会场所向来敬谢不敏,但神尾的嗓门具有穿透灵魂的杀伤力,又擅长用那种“深司你不来我会很失望”的可怜眼神攻击,最后再来一句“就当陪陪我嘛,求求了”,深司最终还是败下阵来,认命被他半推半攘地带到了现场。 都是个大学生了,还说什么“求求了”,真是无理取闹。 他皱着眉,准备进去就在角落里蘑菇。 “深司!别板着脸嘛!今天可是我神尾大人的高光时刻!”神尾兴奋地拍着深司的肩膀,差点把他拍个趔趄,“放开了吃!放开了喝!我请客!” 深司面无表情地挣开他的钳制,揉了揉被拍痛的肩膀:“……高光时刻?第二名也值得这么大张旗鼓?而且音乐声开那么大,隔壁卡拉ok跑调的声音都听得一清二楚,吵得人头疼。还有,”他看着居酒屋门口进进出出、勾肩搭背、大声说笑的人群,“这么多人挤在一起,空气不流通,全是汗味和酒味,感觉像被塞进了沙丁鱼罐头……” 神尾早就习惯了他的抱怨,自动过滤掉那些“噪音污染”、“空气质量差”之类的词,只当他是日常碎碎念,笑嘻嘻地把他推进了包间的门帘。 里面的情况比外面预想的更糟。 不大的空间里塞满了人。 除了深司早就熟悉的橘桔平、石田铁、樱井、内村、森,还有几个田径部的生面孔,以及神尾不知从哪里喊来的几个朋友。 第29章 桌子拼在一起,空酒瓶在桌脚堆成了小山,空气里混杂着烤串、炸物、清酒、啤酒、汗水和各种香水的浓烈气味,熏得人脑仁发胀。 背景音乐是震耳欲聋的流行歌,夹杂着神尾几个朋友五音不全的合唱,还有此起彼伏的碰杯声和哄笑声。 “深司!这边这边!”橘杏在人群里挥手,她旁边有个空位。 他面无表情地走过去坐下,努力把自己缩在角落,试图伪装成人形蘑菇。 “来来来!深司!来喝一杯!”神尾端着满满一杯啤酒挤过来,不由分说塞到深司手里。 深司看着杯中金黄色的液体和翻腾的泡沫,眉头拧成了疙瘩。 啤酒又苦又涩,气泡冲鼻子,喝下去胀肚子,还容易头疼。 “哎呀,别扫兴嘛深司!”神尾完全不管他无声的抗议,举起自己的酒杯用力碰了一下深司的杯子,泡沫溅出来洒在深司手上,“干了!为了我的银牌!” “神尾你小心点!酒都洒了,黏糊糊的……”深司嫌弃地看着手上的酒液,又看看杯子里晃荡的液体,在神尾期待的目光和周围一片“干杯”的起哄声中,最终皱着眉,屏住呼吸,像喝药一样把那杯苦涩的啤酒灌了下去。 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一阵刺激性的气泡感和难以言喻的苦味,让他忍不住更想缩回去了。 “好!”神尾哈哈大笑,又给他满上。 接下来的时间对深司来说简直是酷刑。 内村兴冲冲地拉着他玩一种极其弱智的划拳游戏,规则复杂又毫无逻辑,深司虽说赢多输少,但多少还是喝了两杯。 神尾拿着麦克风,吼着根本不在调上的歌,声音穿透力极强,像被掐住脖子的鸭子,震得深司耳膜嗡嗡作响。 周围的人都在大声说笑、劝酒,各种食物的混合气味让他胃里一阵翻腾。 他感觉自己的脑子被噪音和气味搅成了一锅粥。 身体开始发热,脸颊也烫了起来,视线似乎没有平时那么聚焦了。他努力维持着面无表情,但眼神里那种惯常的清冷被一层薄薄的雾气取代,显得有些迷蒙。 “……神尾唱歌太难听了,内村的划拳游戏规则全是漏洞……空气更浑浊了,头好晕……这酒果然难喝,又苦又胀……”深司撑着额头,断断续续地对着面前的空盘子抱怨,声音比平时更含糊一点,也没什么起伏。 深司赶紧抓起杯橙汁猛灌几口,试图冲掉嘴里那股怪味。然而,那点酒精,已经在平时几乎滴酒不沾的他身上悄然发挥作用了。 最初只是觉得居酒屋里的空气似乎更闷热、更浑浊了。神尾和内村划拳的吆喝声、背景音乐的鼓点声……所有的声音都好像被放大了,嗡嗡地往他脑子里钻,吵得他太阳穴隐隐发胀。眼前晃动的人影似乎也带上了重影,灯光变得格外刺眼。 他觉得胸口发闷,胃里也有些不舒服,再待下去,他觉得自己真的要吐了。 不行,我必须出去透气。 立刻,马上。 他撑着桌子,有些摇晃地站起来,无视了神尾“深司你去哪再来一杯”的嚷嚷和其他人疑惑的眼神,只对橘含糊地说了句“出去透透气”,就脚步有些虚浮地拨开喧闹的人群,朝着居酒屋的后门踉跄走去。 推开沉重的木门,一股带着河水湿气的凉风迎面扑来,瞬间冲淡了室内的燥热和浑浊。 深司靠在略显冷清的后巷墙壁上,长长地吁出一口气。 总算是解脱了。 后巷远离了主街的霓虹喧嚣,只有远处居酒屋后厨传来的隐约声响和脚下河水缓慢流淌的细微水声。夜风带着清凉的水汽,拂过他发烫的脸颊和脖颈,总算让他混沌发胀的脑子清醒了一点点。 他沿着河岸边的矮栏杆慢慢往前走,只想离身后的喧嚣再远一点。 脚下的步伐有些踉跄,深一脚浅一脚,白皙的脸上泛着明显的红晕,深色的眼睛不像平时那样如一汪深潭,显得有些迷蒙失焦。 河对岸,是另一片同样灯火通明、人声鼎沸的商业区。 深司对此毫无兴趣,只想找个更安静的地方。 就在这时,旁边传来后门被推开的声音。 深司下意识地侧过头,眯起眼努力看向声音来源。昏暗的光线下,一个身影正在关门,将门内的热闹与喧嚣隔绝在里面。 那人穿着简单的卡其色的薄外套和浅灰的休闲裤,身形清瘦,亚麻色的发丝有些凌乱,白皙的脸上也带着一丝红晕和被酒精晕染的慵懒。 那身影……有点眼熟? 深司的脚步顿住了,努力聚焦有些朦胧的视线,深色的眼睛里透出一点疑惑。 当看清那线条柔和的侧脸轮廓时,他愣了一下:“……不二前辈?”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困惑,“你怎么……也在这里?” 不二听到了动静,转过头。冰蓝色的眼眸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清亮,细看之下,眼底也氤氲着一层微醺的水汽。但奇异的是那眼底比平时少了几分温和,多了几分锐利。 看清是深司时,里面清晰地掠过一丝惊讶,随即就注意到深司脸上不正常的红晕,迷离的眼神,以及那明显不稳的脚步。 他几步走了过来,极其自然地伸手扶了一下深司有些摇晃的胳膊,语气温和:“深司?今晚真的是好巧了。我也出来透气。” 他示意了一下他刚刚出来的方向,“我们在给大石庆祝生日,就在那儿。里面有点闷,出来吹吹风。” 深司被扶住,身体本能地僵了一下,但并没有立刻挣脱。 他顺着不二指的方向看了一眼,又收回目光看着眼前的不二,深色的眼眨了眨,似乎在消化这个信息。 他揉着太阳穴,口中的话不受控制地继续往外冒:“哦,你也出来……透气?”他面无表情地歪着头,抱怨得理直气壮,语速听起来比平时慢了一点,音色也比平时含糊有点,“里面太吵了,神尾唱歌像被掐住脖子的鸭子。那家伙,拿个亚军就这么闹腾,要是拿了冠军岂不是要掀屋顶……吵死了……空气全是酒气和烟味,熏得人头疼……还逼人喝酒……头好晕。” 他靠在不二身上,似乎有点站不稳,深色的眼睛半眯着,平日里如白瓷般的脸颊在昏暗光线下泛着明显的红晕。 不二看着深司这副脸颊绯红、眼神迷离涣散的样子,心里觉得新奇又有趣。平时的深司像块捂不热的冰,此刻却像被酒精强行撬开了一条缝,露出点平时绝难窥见的、迷糊又强撑的脆弱感,配上他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反差感强烈得让人忍不住感觉……有点可爱。 “嗯,里面是有点吵。” 不二的声音放得很轻,带着安抚的意味,扶着深司胳膊的手很稳。 隔着薄薄的t恤布料,能感觉到对方手臂传来的明显高于常人的微热温度和不稳的力道。 不二的语气温和,带着点不容拒绝的意味:“深司?喝了不少?我送你回去?” 他冰蓝色的眼眸专注地看着深司被酒意熏染的脸,观察着他难得不那么设防的状态。 深司立刻推开不二,努力站直身体,深色的眼睛直视着他,眼神努力聚焦,语气认真:“……不用扶,我没醉。” 他甩了甩被扶住的手臂,试图找回自己的平衡感,但身体还是微微晃了一下。 为了证明自己“清醒”且“状态良好”,他顿了顿,侧耳倾听了一下前方桥墩下的黑暗方向,然后伸手指过去,“你听,那边,有声音。很小的……喵喵声。” 他仔细盯着那片黑暗,眼神专注得仿佛真能穿透夜色看清细节:“嗯……是只小黑猫,尾巴尖有点白,真的超……可爱的。” 他的描述非常具体,语气笃定,完全不像在信口胡诌。 不二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 河面在远处霓虹的余光下泛着微弱的粼光,不远处的桥洞完全笼罩在浓稠的黑暗里,像一张沉默的巨口。 别说猫了,连轮廓都看不清。 但他被深司这副明明醉了却强装镇定,甚至还一本正经展示自己很正常的样子逗得想笑,心底又觉得意外的……柔软。 不知道深司清醒的时候会不会记得他曾用这样柔软又黏糊的声音描述一只“超……可爱”的猫? “好,知道你没醉。”不二忍着笑意,语气带着哄劝的意味,拿出手机,“不过这么晚了,还是得回去。我打电话跟神尾君或者橘君说一声,告诉他们我碰到你了,顺路送你回去,让他们别担心。”他一边在通讯录里翻找着联系方式,一边留意着深司的状态。 深司似乎对他的安排没什么异议,只是继续专注地看着不远处的桥洞方向,嘴里还在小声嘀咕:“我没胡说……真的在叫,声音很小……肯定是饿了吧,这种地方能找到什么吃的……可能是被人丢掉的?真可怜……” 就在不二低头翻找联系方式的短短十几秒内—— 第30章 他眼角的余光瞥见深司的身影突然离开了栏杆边! 不二猛地抬头,心脏瞬间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漏跳了一拍! 刚才深司站的位置,空无一人! 第23章 猫真的好可爱呀~ “深司!!!”不二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紧张, 甚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变调。 他几步冲到栏杆边,焦急地向下张望。 昏暗的光线下,只能看到陡峭的水泥河堤, 被远处霓虹映得波光粼粼的河面, 以及更远处桥墩投下的巨大沉默的阴影。 河水在夜色中无声流淌,似乎带走了所有可能的线索。 他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撞击着肋骨, 他甚至感觉呼吸都快停止了。 深司翻下去了?掉进河里了?摔伤了? 无数个可怕的念头瞬间挤满脑海,每一个都足以让不二的血液冻结。 他甚至来不及思考报警或者喊人, 身体的本能已经驱使他探出大半个身子,目光在陡峭的堤岸和昏暗的河滩上搜寻。 就在向来都处变不惊的不二心都提到嗓子眼,几乎要被那未知的可能淹没时, 下方河滩上传来一个平静无波的声音: “嗯,这里。” 声音不大,却一下子穿透了不二眼前的黑暗。 他顺着声音来源,仔细搜寻。但太黑了,还是没找到。 “在哪儿?” “说了,在这儿。” 这下,不二总算是找到了。 离水面还有一段距离的干涸河滩上, 靠近水泥桥墩形成的隐蔽角落里,蹲着一个深色的身影。 正是伊武深司。 他双手托着下巴, 像个好奇又固执的大孩子,深色的眼睛专注地盯着桥墩与河岸形成的那个黑暗夹角, 仿佛那里藏着什么稀世珍宝。 “深司!”不二的声音带着急促的喘息。 他的心猛地落地, 巨大的惊吓过后是如释重负的虚脱感, 随之涌上的是混合着恼怒和后怕的强烈情绪。 这家伙!他刚才的行为简直是在玩命!万一失足滑下去呢?万一被什么东西绊倒撞在桥墩上呢?万一…… 不二不敢再想下去。 他的目光重新落在那安然无恙, 正安静专注地蹲在桥墩阴影里的身影上, 心底那股翻腾的怒火和惊恐总算渐渐平息下来。 随即又开始忍不住疑惑,深司到底在看什么?是什么让他冒着危险翻过栏杆,蹲在那个又阴又暗的角落里? 不二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心绪,快速对手机那头接通的橘桔平简单说明:“橘君?是我,不二。我碰到深司了,他喝多了,有点……嗯,不太舒服。我正好顺路,送他回住处。你们不用担心。” 挂了电话,他动作利落地翻过不算太高的栏杆,小心地踩着河滩上湿滑的碎石,快步走到深司身边。 脚步落在碎石上的细微声响,在空旷的河滩上显得格外清晰。 不二在深司旁边蹲下,顺着他专注的目光看去。 直到此刻,不二才诧异地发现原来刚刚深司并没有信口胡诌:在桥墩与河岸形成的狭窄缝隙深处,离地大约一米多高的地方,卡在一个突出的水泥块边缘,瑟缩着一只小猫。 它看起来也就几个月大,不是之前深司口中尾尖有点白的小黑猫,而是一只漂亮的小布偶,毛上沾了些灰,显得有点狼狈。小猫正可怜巴巴地冲着下方喵喵叫,声音又细又弱,带着明显的惊恐。它被困在离地面一米多高的地方,上不去也下不来。 昏暗中,不二的视线勉强勾勒出深司专注的侧脸轮廓。他的脸上褪去了醉酒带来的明显红晕,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安静柔和。平日里那种疏离的、仿佛拒人千里的清冷感消失了。现在停驻在深司脸上的,是一种全神贯注的宁静。 “……卡住了。”深司的声音响起,低低的,像是怕音量太大惊吓到那只小生命,“下不来。这么高跳下来,即使是猫,也会摔伤吧?而且它看起来很害怕。”他抬头看向不二,深色的眼睛里带着点寻求赞同的意味,“我得想办法把它弄下来。” 不二这才完全明白过来。 这个平时面无表情、说话直接的家伙,在喝了酒醉醺醺的状态下,仅仅是因为发现了一只被困小猫的蛛丝马迹,就冒着危险翻过栏杆,只为了确认它的状况。 可能他并不认为这危险吧。 真是,近乎天真的温柔啊。 不二仔细看了看小猫的位置,确实有点尴尬。 他往前探了探身子,尽量放柔声音:“别怕,小家伙。” 借着微弱的光线,他看到了小猫脖子上的东西:“等等,它有项圈,上面有牌子。” 不二的声音带着一丝轻松:“应该是家养的,走丢了。” 深司闻言,也努力眯起眼睛去看:“……牌子?我怎么没看到。但你既然都说有了,那肯定就有吧。有牌子的话,那应该也有电话或者地址吧?主人肯定急死了。这么小的猫也乱跑,主人太不小心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试图站起来,想去够那只猫。 “深司,别动!”不二眼疾手快地按住他因为醉酒而有些摇晃的肩膀,“你站不稳,我来。” 他可不敢让现在的深司去爬那湿滑不平的河滩和桥墩,虽说他刚才下来的时候有惊无险,但不二还是不太敢冒险。 不二小心地靠近桥墩,避开湿滑的青苔和松动的石块。 成年男人个子高,手臂也长,他踮起脚,伸出手臂,尽量用最轻柔的动作去够那只受惊的小猫。 “乖,别怕,没事了。”他低声安抚着。 不二温柔的气息似乎也影响到了小猫,它虽然还是有点瑟缩,但没有激烈地挣扎或试图逃跑。 不二的手指小心翼翼地绕过小猫的身体,稳稳地托住了它柔软的腹部,将它从那块凸起的水泥边缘解救了下来。 “好了。”不二松了口气,将温软的小猫抱在怀里。 小猫似乎也感受到了安全,不再那么咪咪地叫唤,只是把小脑袋埋在不二手心里。 深司立刻凑了过来,深色的眼睛近距离看着不二怀里的猫。 真可爱啊,小猫。 “……项圈牌子,”深司顿了顿,才想起之前说的牌子,他的眼神依然很专注地盯着不二手中的小猫。没有试图伸手去摸,怕小猫再次受到惊吓,“看看地址或者电话。应该就在附近吧?它这么小,跑不了很远……” 不二按亮手机,借着手机屏幕的光,看清了猫牌上的信息:“‘布丁’,联系电话:xxx-xxxx-xxxx,地址是……嗯,就在旁边的河畔公寓b座。” 他把号码和地址给深司看了一眼。 深司点点头:“确实很近,打电话吧。让主人自己下来接,省得我们找门牌号。而且,”他顿了顿,深色的眼睛扫了一眼不二抱着猫的样子,“两个人大晚上抱着猫找上门,说不定会被当成奇怪的家伙。” 不二觉得深司的顾虑很实际,尤其是在两人状态都不算特别“正常”的情况下。 两人相互照看着重新回到河堤上之后,他立刻拨通了猫牌上的号码。 电话几乎瞬间就被接通了,是个女声,带着浓浓的焦急:“喂?!您好!” “您好,”不二的声音温和清晰,“我们在临河商业街后面河滩的桥洞下发现一只布偶猫,戴着项圈,名字叫布丁。请问是您的猫吗?” “是!是我的布丁!天啊!它在哪?!”电话那头的女声瞬间拔高,充满了激动和难以置信,“我就在河畔公寓b座楼下!我找了它快两个小时了!快急疯了!” “我们就在河畔公寓b座附近,抱着猫。”不二报出了他们所在的路口位置,“您方便现在过来吗?” “方便!太方便了!我马上到!谢谢!真的谢谢您!”电话那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喘息声,对方显然已经跑起来了。 不到三分钟,一个穿着家居服、头发有些凌乱的年轻女子气喘吁吁地出现在路口,手里还攥着手机,脸上满是焦急。 当她一眼看到不二怀里安然无恙的“布丁”时,惊喜的泪水涌了出来。 “布丁!我的宝贝!”她几乎是扑过来的,小心翼翼又无比珍重地从不二怀里接过小猫,紧紧抱在怀里,不停地亲吻它的小脑袋,“你吓死妈妈了!你跑到哪里去了!怎么跑到桥洞下面去了!有没有受伤?啊?”她急切地检查着小猫。 深司站在不二旁边,看着女子抱着猫又哭又笑的样子,没什么表情,视线却怎么也不能从小猫身上收回来。 不二温和地回应了女子语无伦次的感谢,简单说明了一下情况。 女子抱着失而复得的爱猫,情绪激动,连连鞠躬:“真的太谢谢你们了!谢谢!要是没有你们……我简直不敢想……” 她说着,目光终于从小猫身上移开,落在了眼前的两个人身上。 一个气质温润,衣服上沾了点泥,正温和地笑着。另一个深蓝色头发,脸色在路灯下显得有些苍白,眼神带着点迷蒙的困倦,裤脚和鞋子沾满了泥,此刻正微微蹙着眉,身体似乎有些站不稳,无意识地靠在了旁边温润男人的手臂上,几乎把半边重量都倚了过去。 第31章 而那个看上去很温柔的男人,一手很自然地虚扶在他背后,稳稳地支撑着他,姿态熟稔而亲密。 女子看看深司明显不太清醒、依赖地靠着人的样子,再看看不二那副温柔照顾的姿态,脸上还挂着泪痕,却忍不住露出恍然和促狭的笑容:“啊……原来是这样……真是太感谢了!你们真是好心人!那个……”她抱着猫,眼神在两人之间转了转,带着真诚的笑意和一丝善意的调侃,“这位先生看起来不太舒服?快带他回去休息吧!今晚真是打扰你们……约会了?祝你们……嗯……长长久久!要幸福哦!” “约会”和“长长久久”几个字飘进深司的耳朵,他深色的眼睛眨了眨,视线还没收回来。此刻脑子似乎又有点飘了,没太理解其中的关联,只是觉得这女人话有点多。 他动了动嘴唇,想反驳“不是约会,是送猫”,但觉得解释起来很费力,于是干脆闭上嘴。 反正只是再也不见的陌生人,解不解释都无所谓。 不二脸上的笑容不变,冰蓝色的眼眸里却飞快地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愉悦。 他没有解释,也没有否认,只是对女子微微颔首,语气温和依旧:“您客气了。快带布丁回去吧,它可能也吓坏了。再见。” “再见!谢谢!祝你们幸福!”女子抱着猫,再次道谢。 告别了千恩万谢的猫主人,两人这才重新走在回深司宿舍的路上。 夜风带着河水的凉意吹来,深司似乎清醒了一些,但脚步还是有些虚浮。 不二稳稳地扶着他,手臂承受着他一部分的重量。 深司看着前方路灯的光晕,还是忘不了刚刚小猫的可爱模样:“……猫主人太粗心了……那么小的猫也看不住……还好没掉河里,不然就糟糕了……不过总算送回去了,就是裤脚和鞋子脏了,回去又得刷……还有那个女人,说什么约会……长长久久……真是莫名其妙……” 他顿了顿,似乎有点困惑地侧头看不二,“我们看起来很像在约会吗?两个男的浑身是泥抱着只猫?” “嗯?不像吗?”不二的声音带着点轻快的笑意,不仅没有否认,反而顺着深司的话反问回去,“那深司觉得什么样的才算约会?” 他微微侧头,昏暗光线下,冰蓝色眼中的探究意味清晰可见,他看向深司困惑的侧脸:“看电影?吃饭?还是……像现在这样,一起做点有意义的事,比如……救只猫?” 深司被他问得一愣,深色的眼睛努力聚焦,眼底满是认真思索的痕迹。但酒精让他的脑子像蒙了一层湿漉漉的雾气,思绪黏糊糊地搅在一起,根本理不清头绪。 约会?什么样的算约会?电影?太吵。吃饭?等位子麻烦。救猫?……好像也…… 他试图抓住点什么清晰的念头,但那些想法像滑溜溜的鱼,刚冒头就一闪而过不见了。 “不知道。”最终,他放弃了,“想不出来。算了,反正猫都送回去了。” 他彻底抛开了这个对他现在来说明显有点超纲的问题,“不过,小猫真的好可爱啊……还有,我说了我没醉,你不要总是扶着我,我可以自己走的……真的,走直线完全没问题,你可以放开我了……” 不二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愉悦,在安静的街道上格外清晰。 他没有再追问,也没有解释,当然也没有听深司的话。 只是扶着深司的手臂紧了紧,稳稳地支撑着他。 路灯将两人紧挨着的身影拉长,自己不停说话的声音和不二那带着笑意的侧脸,构成了深司对这个夜晚的最深的印象。 第24章 深司的行动才开始就被不二发现了~~ 明明就没喝两杯酒, 为什么还会宿醉啊? 钝痛顽固地盘踞在深司的太阳穴,每一次心跳都像有把小锤子在敲打。 他把脸更深地埋进枕头,试图隔绝窗外过于刺眼的光线。 “外面的鸟叫声真是吵死了……而且我的窗帘是摆设吗……光线这么强……” 闷闷的抱怨声从枕头下传来, 声音中难得能听出明显的不耐。 昨晚的记忆碎片其实还历历在目:震耳欲聋的噪音、呛人的烟酒气、神尾鬼哭狼嚎的歌声、内村的弱智划拳…… 然后画面又切换成凉爽的夜风, 陡峭的河堤,以及桥墩阴影下那只毛茸茸的……猫? 深司猛地睁开眼,深色的瞳孔里残留着一丝睡意和茫然。 猫。 那只叫布丁的小布偶, 在不二怀里缩成小小一团的样子,湿漉漉的大眼睛, 还有它主人抱着它又哭又笑的脸…… “真可爱……”他无意识地低喃,随即眉头习惯性地拧起,“但主人真是太粗心了……那么小的猫都看不住, 还好没出事……不过它真的好可爱啊,软乎乎的,毛绒绒的……” 他撑着发沉的脑袋坐起身,浑身都感觉不舒服。还好今天是周日,不用上课。 深司的目光扫过墙角洗衣篮里那堆沾满泥污的衣物,心情更烦躁了。 空气里似乎还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清爽气息,应该是不二昨晚送他回来时留下的, 让他感觉自己的世界仿佛被入侵了一般。 深司烦躁地揉了揉太阳穴,他真不喜欢这种不清醒的感觉, 不喜欢昨晚那种被不二半扶半抱着走回来的感觉,更不喜欢现在回想起昨晚经历时的这种感觉! 温暖的指尖擦过手背的触感, 隔着单薄衣料传来的不容忽视的体温, 对方稳稳支撑着他的手臂带来的那种被掌控的错觉, 还有在还猫时, 不二扶住他时胸膛贴近后背的压迫感, 以及后来那个猫主人看着他们时促狭的笑容和那句“长长久久”…… 这些都在深司的脑海里挥散不去。 其实这些都无关紧要,过去了就过去了,深司向来知道过去的事情不能深究。 但想起这些时心里混杂着羞耻和无措的情绪,才是让他难受的关键。 只要想到昨晚那种被对方气息包裹、身体紧贴、仿佛所有行动都被对方了然于心的感觉,深司就觉得浑身不自在,像被一层温热的蛛网裹住了,挣脱不开,黏糊得让人心烦。 “莫名其妙……”深司低低抱怨了一句,声音干涩。 他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走到书桌前灌了几口冷水。 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稍微压下了那股烦人的燥热,却压不住心头那股莫名的烦躁。 他不想见到不二周助。 至少今天不想。 不,也许最近几天都不想! 光是想到要和那张温润笑脸的主人待在同一个空间里,对方可能投来带着了然笑意的目光,就让他烦躁得想缩回角落当个人形蘑菇。 他可能需要做点什么,来把脑子里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清空。 深司放下杯子,歪着头思索着,深蓝色的发丝落在脸颊旁,衬得白瓷般的肌肤更加白皙了。 他的视线无意识地扫过墙角静静靠着的网球包,黑色的拍柄露在外面,看起来是那么亲切又熟悉。 要不,去打个球吧? 深色的眼直盯盯地看着网球包,深司心里立马就按捺不住了。 哦,对,那就去打球吧。 站在球场上,听着网球撞击的脆响,感受着奔跑带起的风,把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飞来的黄色小球上…… 这样应该就能把脑子里这些关于不二周助的、黏糊糊的、让人浑身不自在的感觉随着汗水排出体外,什么都不剩下。 不过,要找谁打呢? 深司深色的眼睛没什么焦点地看着冰冷的墙壁,开始在脑子里挨个儿筛选: 神尾?算了吧…… 昨晚闹得最凶的就是他,现在估计还抱着他那块银牌流口水做梦呢。 橘前辈? 不行不行,说不定还在收拾神尾留下的烂摊子,或者又在开什么严肃的学生会预算会议。 石田?今天又是他那个雷打不动的家族修行日,直接排除。 樱井和内村? 这两个家伙,周末肯定又通宵打游戏了,现在指不定在哪个角落补觉,或者正对着游戏机屏幕流口水。作息混乱的家伙,完全指望不上。 还有森,说好一起做单身狗,他却偷偷找了女朋友…… 至于他最近常用的网球搭子不二周助…… 深司的呼吸几不可察地窒了一下。 绝对不行。 光是想到这个名字,昨晚那种被掌控的压迫感和猫主人促狭的目光就扑面而来。现在见到他,别说打球,连呼吸都会觉得不自在。 可恶! 一圈筛选下来,熟悉的选项几乎全军覆没。 深司心底涌起一股“想打球却找不到人”的憋闷感,连带着对不二周助的烦躁感也升级了。 好气,都是因为他,害得自己连个正常的球搭子都找不到了。 他不想再经历一次“五连拒”了,更不想一个人对着发球机挥拍。空荡荡的球场上只有自己的脚步声和单调的击球声,那种感觉深司完全不想再体验一次。 第32章 “不行……” 半天也没什么头绪,深司翻了翻手机里网球搭子们的联系方式,还是找不到合适的人。 唔,成年人的世界真是复杂啊,以前怎么感觉约球挺容易的呢? 话说回来,昨晚桥洞下那只小布偶猫毛茸茸的样子,真是可爱啊。可惜有主人了,不然还可以养在宿舍里。哦,不对,宿舍不允许养宠物。 可恶,要是能养就好了。宿舍里有只可爱的小猫喵喵喵地叫,人的心情也会好很多吧。 “喵——” 深司面无表情地模仿了一下那可爱的叫声,深色眼睛里的烦躁似乎淡了一点点。 小猫……真的很可爱啊。 猫? 说起猫,几乎是立刻,一只“大猫”的身影就毫无预兆地出现在了他的脑海中。 在网前蹦蹦跳跳、反应快得像装了弹簧的样子,打出漂亮截击时得意扬扬、眼睛亮得像星星的笑容,输了球就抓抓那头乱糟糟的红发、嚷嚷着“再来一局nya!”的不服输劲儿…… 那活灵活现、精力旺盛的样子,怎么不算是阳光下快乐扑腾的大猫呢? 跟这只“大猫”打球……感觉应该不会差吧? 深司心里模糊地想。 不二那种“敬业”的男朋友扮演游戏,还有那些让人猜不透的“关心”,都让深司觉得消耗精力。虽然对方球技顶尖,还能随时约球这点福利确实无可挑剔,但附带的这些“社交成本”,都让深司有点想暂时逃避一下。 是的,逃避。 深司很坦然地承认了这一点。他需要一点空间,一点不需要和不二周助打交道的、纯粹的网球时间。既然不二前辈的福利带着黏糊的后遗症,那他重新找个人打球不就解决了? “嗯。” 他面无表情地下了结论,像是在说服自己:“那就找菊丸前辈吧,正好我确实有他的联系方式。” 深司面无表情地拿起手机,解锁屏幕。修长的手指在通讯录里飞快地滑动,很快就找到了“菊丸英二”的名字。 他点开短信界面,微微停顿了一下。 要直接约打球? 不行。 他歪着头想了想,上次那“五连拒”的惨痛教训还历历在目。 万一菊丸前辈也正好有事呢?被拒绝的感觉……虽然不会难过,但也很让人不爽了。 要不,还是用回那个“计划”? 虽然上次对不二前辈“告白”出了点意外,但之前对凤、迹部、手冢都很成功啊! 效率高,成功率也有保障。不二那次也不能算失败,成功率简直是100%。 菊丸前辈性格大大咧咧,肯定看不穿自己的计划,他被“告白”后拒绝起来肯定也很干脆。到时候自己再利用一下他的愧疚心,顺势提出打球要求,肯定不会被拒绝。 深司深色的眼睛盯着屏幕,眼神里没什么波澜,心里十分笃定。 他组织了一下语言,指尖在屏幕上轻点几下: 【菊丸前辈,今天下午三点有空吗?xx公园网球场边见?我有话想跟你说。】 确认发送。 他看着屏幕上显示的“已发送”,随手把手机扔回桌上,发出“啪嗒”一声轻响。 嗯,搞定了。 深司走到窗边,一把拉开窗帘。刺眼的阳光瞬间涌进来,他眯了眯眼,看着窗外明晃晃的世界。 至于那位名义上的男友不二周助…… 深司压根没觉得这有什么需要报备的,这只是自己的一件“私事”。他伊武深司找朋友约个球而已,虽然使用了一点点手段,那有什么问题呢? 他转身走进洗手间,拧开水龙头,捧起冷水泼在脸上。冰凉的水刺激着皮肤,让他精神微微一振。 很好,新的“目标”找到了,打球的选择又多了一个,真不错。 同一时间,青学大学图书馆,安静的自习区弥漫着纸张和油墨的味道。 菊丸英二正焦头烂额地埋在一堆摊开的资料和笔记本里,红发被抓得乱糟糟的,嘴里念念有词,大大的猫眼都显得有些无神了:“啊啊!这个数据到底放哪个表格啊?参考文献格式又错了!啊啊啊要死了要死了!!!” 他正在赶一份下周要交的课程小论文,deadline迫在眉睫。他已经拖了好久,不能再拖了,所以一大早就拖着好朋友来了图书馆。 放在桌角的手机屏幕无声地亮起,发出“嗡嗡”的震动。 “唔?”菊丸被震动声惊扰,烦躁地抬起头,瞥了一眼亮起的屏幕。 看到发件人,他愣了一下,手指在屏幕上一划想点开,眼角余光却瞥见旁边笔记本电脑上被他画得一团乱的流程图,顿时一个头两个大。 “啊!不行不行!现在看短信肯定分心!” 菊丸痛苦地抓了抓头发,他侧过头,压低声音对被他拖来此刻正在旁边安静看书的好朋友说:“不二!帮帮忙!有人给我发消息,我现在实在腾不出心思看短信,你帮我看看他有什么事?要是急事你帮我先回一下,就说我晚点再找他!拜托拜托!” 他把自己的手机往不二那边推了推,脸上写满了“救命”。 不二从书中抬起头,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似乎对菊丸的抓狂习以为常。 “好。”他应了一声,非常自然地接过菊丸的手机。 菊丸的手机没有设置锁屏密码,不二的指尖划过屏幕,那条来自深司的短信立马跳了出来: 【菊丸前辈,今天下午三点有空吗?xx公园网球场边见?我有话想跟你说。】 有话要说?还是在xx公园网球场边? “是深司的短信呢。” 不二轻声说道,握着手机的手一紧,冰蓝色的眼眸深处极快地掠过一丝锐利。 呵,会有什么话要说呢? 结合之前的观察以及不二自己的个人经历…… 几乎不用思考,不二就明白了深司这条短信背后真正的意图。 “就是,短信是伊武的,” 菊丸趁着思考论文结构的间隙又抬了下头,恰好看到不二盯着屏幕,随口问了一句,“他有什么事吗?……咦?”他忽然顿了顿,像是捕捉到什么,大大的猫眼里闪过一丝疑惑,暂时从论文里挣扎出来一秒,“不二,你刚才是不是直接叫他深司了?好少见啊nya~你之前不都客气地叫‘伊武君’的吗?” 他和伊武深司也不算特别熟,主要是通过越前、桃城还有之前校际练习赛才慢慢变得熟悉一点,所以对不二这略显亲近的称呼变化感到了一丝好奇。 “呵呵,是吗?”不二抬起头,笑容无懈可击,仿佛刚才那下意识的亲密称呼再自然不过,“可能因为我跟他最近经常一起打球,不知不觉就习惯了吧。” 他轻描淡写地将这个话题带过,心思显然还在那条短信上。 哦?都有自己了,居然还不死心?甚至为了避开他,把目标对准了英二? 向来游刃有余的不二周助,心底莫名升起了一丝不快。 昨晚河滩上深司专注看猫时毫无防备的侧脸,醉酒后强装镇定眼神努力聚焦的样子,为了听清猫叫而翻下栏杆的莽撞瞬间…… 那份脆弱与纯粹交织的矛盾特质,分明是他先看到的。 而现在,这个让他觉得很有趣的家伙,居然还想着对英二故技重施? 所以,他这次也会对英二告白吗? 用那双深色的眼看着英二,面无表情地对英二说“菊丸前辈,我喜欢你”? 这怎么能被允许呢? “不二,你干什么?”忙得一团糟的菊丸偶然抬头看见不二的表情,眨了眨大大的猫眼,“笑得有点可怕nya~” “呵呵,没什么。” 不二没有解释,只是嘴角的弧度加深了些,指尖在屏幕上轻点,以菊丸的口吻迅速回复: 【收到了,伊武君,下午见。[笑脸]】 “好了,”不二把手机递还给还在跟小论文搏斗的菊丸,声音温和,“帮你回了。深司约你下午三点在xx公园球场边见面,说有事。我替你答应了,说没问题。” “啊!谢谢不二!你真是我的救星!”菊丸头也不抬,随口应道,双手飞快在键盘上输入着什么,“有事?神神秘秘的。行吧行吧……” 他嘟囔着,显然没往深处想,全副心思都在眼前的小论文上。 过了大约五六分钟,菊丸似乎解决了一个小难点,稍稍松了口气,这才有空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刚才的短信记录。 “xx公园球场,下午三点……”他念着,忽然想起了什么,脸色一变,手指飞快地划开自己的日程表,“啊!!糟了糟了!!下午三点!!我忘了!!下午三点我喜欢的偶像团队巧克力少女要直播,我期待了好久的,所以才一大早跑来写论文啊!!!” 菊丸哀嚎一声。 “怎么办怎么办!”他哭丧着脸看向不二,“不二,刚刚你都答应伊武君了!可我下午去不了啊!现在放他鸽子,伊武君会不会生气啊?他那个人本来就冷冰冰的,生气了肯定更不理人了!怎么办!” 第33章 “别急,英二。”不二安抚道,“也怪我,你早上明明跟我说了,但刚刚我回复消息的时候确实搞忘了。不过就算有事不能去,相信深司应该能理解。” “真的吗?!”菊丸的眼睛瞬间亮了。 “深司特意约在网球场边,我猜,他大概是想找你打网球吧?或许是想请教网前截击的技巧?毕竟英二你的特技击球很有名。” 不二顿了顿,笑容温润体贴,满脸都是为朋友分忧的真诚:“既然你实在去不了,深司应该也不会生气,但他特意约你,错过了也挺可惜的。这样吧,”他语气轻松地提议,“反正我下午没什么事,也知道那个球场在哪儿。要不,我替你过去一趟?到时候,就跟深司说明一下情况,道个歉。如果他想打球的话,我正好可以陪他打一会儿,免得他白跑一趟,也省得你一直惦记着,怎么样?” 如果不考虑私心,不二的这番话听起来真是合情合理,完全是从朋友的角度出发。既解决了菊丸可能放鸽子的尴尬,又体贴地考虑到深司可能想打球的意愿,甚至还主动帮忙“还债”,简直不能更周到了。 听话的人完全没有理由拒绝。 果不其然,菊丸一听,眼睛瞪得溜圆,仿佛看到了救世主:“真的吗?!你愿意替我去?!还愿意陪他打球?!天啊!你真是太好了!!”他激动得差点扑上去抱住不二,“不二!你真是我的天使nya~不对,是伊武君的天使!也不对……哎呀反正太谢谢你了!” 菊丸语无伦次地表达着感激,完全没意识到眼前这位“天使”笑容背后的心思,整个人都轻快起来。 “举手之劳。”不二微笑着点点头,动作优雅地站起身,“那你继续加油,我先走了。放心,我会跟深司好好解释的。” “嗯嗯!拜托你了!” 不二拿起自己的东西,步伐轻缓地离开了自习区。 走出图书馆大门,上午的阳光暖暖地洒在身上。 他目光投向远处,冰蓝色的眼眸深处,那惯常的温润笑意渐渐沉淀下去,平静之下涌动着一种更为深邃的暗流。 你可真是可爱啊,深司。 还想去跟别人告白吗? 不过,你的新计划,好像从一开始,就注定要由我来接手呢。 下午三点到底有什么话要说,我很期待呢。 第25章 打算再给深司一次机会的不二~ 菊丸的回复来得很快。 【收到了, 伊武君,下午见。[笑脸]】 深司盯着手机屏幕上那个突兀的[笑脸]符号,眉头几不可察地拧了一下。 菊丸会用这种表情符号吗?印象中那位活泼过头的红发前辈更习惯直接打电话, 或者发一连串语气词丰富的语音, 发短信发消息也总是夹杂着各种语气词和奇怪的颜文字,而不是这样简洁的文字配上看上去有点阴阳怪气的标准化笑脸。 菊丸惯用的语气词“nya”都没有出现,不像他平时那种热情洋溢的风格。 他深色的眼睛在那行字和末尾那个笑脸表情上停留了几秒, 总觉得这条回复看起来……有点过于正常了。 “算了。”深司不想多想,把手机扔回桌上, 发出轻微的碰撞声,“可能他正好在忙,也许他打字的时候正好被大石前辈盯着呢, 或者手机快没电了所以懒得打那么多字……反正他答应了就行,想太多也没用,反而浪费脑细胞。” “下午三点的话……时间还早。”他低声自语,声音在安静的宿舍里显得格外清晰,“现在才早上九点多,还可以做点别的……不过外面太阳好像有点大,出门的话还得换衣服, 真是麻烦……而且昨晚没睡好,头还有点晕, 都是那几杯啤酒害的,以后真的不能再喝了……酒精这种东西除了让人头晕和说胡话之外到底有什么意义……” 距离下午三点约见菊丸还有好几个小时, 深司感觉胃里传来一阵空洞感, 提醒他该吃点儿东西了。昨晚就没吃多少, 又喝了点酒, 现在确实饿了。 之前进洗手间的时候已经顺便洗漱完了, 此刻他揉着依旧隐隐作痛的太阳穴,慢吞吞地开始换掉家居服。 “这件t恤领口好像有点松了,穿着空荡荡的,风一吹就灌进来,不舒服……算了,就这件吧,反正只是出去一趟,很快就回来。又不是要去见什么需要特别注意形象的人,只是去便利店而已,店员才不会在乎你穿什么。” 他套了件深灰色的纯棉t恤,再从衣柜里拿出一条洗得有些发白的牛仔裤穿上,在门口的鞋柜边踩上了一双深灰色运动鞋。 没带网球包,毕竟离约定的时间还早,他只是想去附近的便利店买点东西,顺便透透气。 总感觉宿舍里似乎还残留着昨晚属于不二周助的那点若有若无的清爽气息,明明很好闻,但现在闻到却让人有点心烦意乱。 锁好宿舍门,深司沿着走廊往外走。 周末的上午,宿舍楼比平时安静许多,只有零星几个学生进出。 阳光透过走廊尽头的玻璃窗,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空气里漂浮着细小的尘埃。 “光线太强了,真刺眼……早上阿姨没有打扫走廊吗?看这灰尘……飘来飘去的,吸进肺里也不知道会不会有问题……” 他面无表情地抱怨着,眯着眼走出了宿舍楼。 上午的阳光果然有些炽烈,才四月中旬,空气里已经有了初夏的燥热感。 深司下意识地往树荫下走,步子不快不慢,脑子里盘算着要买的东西:“牙刷该换了,刚刚刷牙时看到刷毛都塌了……顺便买瓶运动饮料吧,下午打球要喝。唔,还是买两瓶,给菊丸也带一瓶,毕竟是打网球的对象呢……也许还该买条新毛巾?不过现在的毛巾还能用,买了新的旧的怎么办?丢掉又浪费……算了,先看看再说……” 他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深色的眼睛没什么焦点地看着前方被晒得发白的水泥路面,视线里却突然闯入一双熟悉的白色休闲鞋,停在他前方几步远的地方。 他停下脚步,抬起头。 不二周助正站在那里,米白色的薄款针织衫,浅卡其色的休闲长裤,亚麻色的发丝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整个人看上去柔软无害又清爽,手里拎着一个印着附近那家很出名的甜品店logo的纸袋。 可恶,怎么又碰到他了?明明是不想待在仿佛还有他的气息的宿舍才出门的。 昨晚那种被对方气息包裹、身体紧贴、仿佛所有行动都被对方掌控的感觉再次浮现出来,带着点莫名的黏腻感,让他下意识地想拧开视线。 “好巧啊,深司。”不二的声音温和,带着恰到好处的惊喜,语气熟稔而自然。 “嗯。”深司看着那张笑脸,感觉有点不自在,他含混地应了一声,移开视线,目光落在不二手里的纸袋上,“来买甜品吗?那家店周末排队很长吧,感觉有点浪费时间。有这排队的时间不如多打几场球或者多睡一会儿……而且糖分摄入过量对大脑和牙齿都不好。” “还好,今天人不算多。”不二笑了笑,将手里的纸袋微微提高一点,“刚出炉的戚风蛋糕,口感很轻盈。深司要不要尝尝?我记得你好像不太喜欢太甜的东西,这个应该合你口味。” 他的目光柔和地落在深司脸上。 “不用,我不饿。”深司立刻拒绝,下意识地忽略了自己空腹出来觅食的事实,“甜食吃多了容易蛀牙,刷牙麻烦,而且有蛀牙了牙齿也会不好看。”他顿了顿,视线扫过不二被阳光照得几乎透明的睫毛,又补了一句,“你一大早吃这么甜的东西,不会腻吗?” 不二像是被他的直白逗乐,低笑了一声:“偶尔放纵一下也没关系哦。深司这是要去哪儿?” 他冰蓝色的眼眸微微弯起,看似随意地问道。 “去便利店买点东西。”深司言简意赅,并不想多说。 “这样啊,”不二从善如流地不再追问他要去哪家便利店,冰蓝色的眼眸温和地注视着他,语气自然地提议,“那下午呢?有什么安排吗?天气不错,要不要跟我一起去打网球?我知道附近新开了一家室内球场,设施很好,灯光和地面材质都是一流的,最关键的是人少,不用等场地,也不用晒太阳。” 他的提议听起来体贴又周到,几乎考虑到了深司所有怕麻烦的点。 深司沉默了一下。 确实,不二的提议很完美,室内、人少、不用晒…… 如果是平时,他大概会毫不犹豫地答应。 和一个水平顶尖又了解自己喜好的人打球是件很省心的事。但是…… 一想到昨晚那些混乱的画面,他就心烦意乱。而且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今天不二周助这张温润笑脸背后可能存在他无法完全理解的意图。 所以,今天下午和菊丸前辈打球应该会更轻松一点吧。 至少菊丸前辈心思简单,看起来又像大猫一样可爱。 他需要一点和不二周助无关的、纯粹的网球时间。 第34章 “下午……”深司开口,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迟疑,“我有点别的事。” 他不想说谎,所以选择不说具体是什么事。 这不算说谎,他只是没告诉不二他约了人。 深司的嘴唇抿紧了。一种近乎本能的直觉在警告他,如果说出来,可能会有麻烦的事情发生。虽然他不清楚到底为什么,但他选择相信这种直觉。 不二脸上的笑容不变,冰蓝色的眼眸却微微眯起,里面的光芒细碎而深邃,仿佛能看透人心。 “别的事?”他重复了一遍,语气温和,带着点好奇,“很重要吗?需要帮忙吗?” “不用帮忙。”深司立刻否定,但下一刻又感觉自己的语气有点生硬,索性还是解释了一下,“一点私事而已,不怎么重要,就是有点麻烦,需要处理一下。” 此刻的他并不觉得现在生硬解释的自己跟以前拒绝完别人完全不给理由的自己有什么差异。 不仅不觉得有差异,他还试图把“和菊丸前辈见面”归类为“麻烦的私事”,这样听起来更合理,也更能让对方不再追问,最好能知难而退。 然而,不二周助显然不是那么容易被打发的人。 他看着深司微微别开的视线和那比平时抿得更紧一点的嘴唇,心底那丝从早上看到短信起就存在的微妙不快逐渐扩大了。 果然是这样。 明明已经有了他这样完美的“男朋友”,深司居然还想着去见别人?甚至为了那个“别人”,拒绝了他提出的明显更舒适的打球邀请? 呵。 是因为昨晚的事情让他觉得不自在,所以想躲开自己吗?还是说,他对那个“告白计划”上瘾了,所以把目标转向了英二? 无论是哪种原因,都让不二周助感到一种被忽略的不悦。这种情绪并不激烈,却像细小的藤蔓,悄无声息地缠绕上心脏,越收越紧。 他的笑容越发温润,声音也放得更柔和了些,好像有些失落:“这样啊,那真是可惜了。我还以为今天下午能和你好好打一场呢。那家新球场,我本来还想第一个分享给你的。” 他语气里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遗憾,听起来真诚无比。 深司听着他的话,心里莫名地有点心虚。不二的语气,好像真的很期待?自己这样拒绝,是不是有点过分? 但他确实先约了菊丸前辈。虽然打算利用“告白计划”约球,但约了就是约了,约了人又放鸽子的事深司暂时还做不出来。 而且,他确实需要一点远离不二周助的空间。 “下次吧。”深司干巴巴地说,试图结束这个话题,“等下次有空再说。” “嗯,也好。”不二从善如流地点头,看样子是完全接受了这个安排。 他看了一眼深司,忽然又像是想起什么,语气自然地问道,“那深司下午大概要忙到几点?如果结束得早,或许晚上还能约一场?傍晚天气凉快些,打球也更舒服。” 如果是其他人在这里,必然知道,不二看似体贴地给出了个建议,实则是在不动声色地打探深司下午行程结束的时间。 但深司没听出来,只是立马就被“晚上还能约一场”的信息吸引了注意力。 晚上打球?听起来确实不错。 和菊丸前辈打完,如果还有时间和不二再打一场…… 好像也不坏? 毕竟不二的球技确实很能让人尽兴。 但这个念头也只是一闪而过。 他下午的计划肯定会成功,如果这里答应了不二,那今天就会连续打两场球,对于深司来说,体力消耗稍微有点大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结束。”他如实回答,语气里带着点不确定,“看情况吧,晚上可能没力气打了,太晚了感觉也不太方便。” “这样啊…….”不二看起来像是若有所思,脸上的笑容依旧完美,冰蓝色的眼眸深处却掠过一丝冷光。 看来下午的“私事”很重要嘛,重要到晚上都无法给他空出来了呢。 他不再追问,只是将手里的甜品袋换了个手,语气轻松地转移了话题:“那深司快去便利店吧,现在太阳越来越大了。我也该回去了,蛋糕放久了口感会变差。” “嗯。”深司点头。 两人擦肩而过。 不二朝着青学的方向走去,步伐从容。 直到走出几步远,他脸上的笑容终于彻底消失了。 那双冰蓝色的眼眸彻底睁开,不再是平时弯弯的月牙状,不再带有丝毫笑意,只剩下一种深沉的近乎冰冷的平静。周围的空气仿佛瞬间被抽紧,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 下午三点,xx公园网球场边么? 真是不听话啊。 不过,没关系。 下午见,深司。 倒是要看看,你到底有什么“私事”,非要去找英二“说”。 而深司,则继续朝着便利店的方向走去,心里还在盘算着买牙刷和运动饮料的事,只是莫名地觉得,后背好像有点发凉。 “是风吗?但太阳还是这么大啊……还是说因为没吃早饭所以有点虚?早知道刚才就应该接受那个蛋糕,虽然甜了点但至少能填肚子……算了,现在想这个也晚了。” 他小声嘀咕了一句,加快了脚步。 第26章 在网球场边“相遇”的两人 下午两点四十, 日光正盛。 公园网球场边那几棵稀疏的樱花树提供的荫蔽少得可怜,仅仅在地上投下几块破碎而模糊的光斑。 伊武深司站在一块稍大的光影交错处,感觉身上运动体恤的厚度刚好合适。 他面无表情地抬起手腕, 看了眼时间。 距离约定的三点还有整整二十分钟, 菊丸英二的身影自然还没有出现。 他下意识地掂了掂肩上的网球袋,这是一个黑色的双支装球袋,他平时用得并不多。 里面除了他自己惯用的那支球拍外, 还额外塞了一支备用拍。备用拍原本是神尾的,但神尾那家伙总是抱怨手感不对, 要么嫌震手,要么嫌回球反馈不够直接,久而久之, 就放在深司这里了。 今天不知怎么,出门前鬼使神差地又把它塞了进去。 毕竟,他在短信里只是跟菊丸说有话要说,并没有说是约网球,所以菊丸空手而来的可能性很大。 到时候他“告白”完,却没有网球拍怎么办?这个网球场又不像上次他跟不二去的那个,还有球拍租赁的地方。 不过, 多背一支拍子走来走去真是麻烦啊。可心底那点隐约的期待,让这份麻烦也变得不那么难熬。 “有点晒。”他抬起头看了一眼天, 低声嘟囔了一句,“而且光线有点强, 这个角度反射光正好晃眼睛, 看久了容易疲劳。应该戴个运动墨镜来的, 失策了。风也比来的时候大了点, 虽然不大, 但对高吊球还是有影响,真麻烦……” 还有,他刚刚出门时,明明记得把买好的两罐运动饮料塞进了网球袋旁边的侧袋里的,结果现在一摸,侧袋空空如也。 那两罐饮料估计还好好地并排站在书桌一角,无声嘲讽他的记性吧。 “又忘东西。最近是不是用脑过度了?写小论文果然很耗神,连带着日常记忆都开始出问题。这样下去迟早有一天会把钥匙也忘在屋里,或者干脆把自己忘在哪里……算了,现在想这个也没用。” 他盯着空无一人的公园入口方向,歪着头想了想。 现在跑去公园入口处的自动贩卖机买应该还来得及。 来回一趟,算上挑选和付款的时间,大概七八分钟足够了。 如果动作快一点,或许能在菊丸到达之前赶回这片树荫底下。 虽然让前辈等不太好,显得自己很不守时似的,但他现在一想到水,就有点想喝了。而且等下打完球,浑身燥热,汗流浃背,却没有饮料解渴,那感觉想想就让人难以忍受。 两相比较,还是跑去买一趟更划算。 他抿了抿颜色偏淡的嘴唇,最终下定了决心,拉了拉肩上有些滑落的网球袋带子,迈开步子,快步朝着公园入口处的自动贩卖机走去。 脚下的石板小路打扫得很干净,踩上去坚实平整。公园里游人不多,三三两两,空气中混合着青草、泥土和淡淡的花香,宁静而舒适。 自动贩卖机立在一小片绿植旁边,不锈钢外壳被擦拭得很干净,在阳光下反射着柔和的光泽。深司微微蹙眉,手指在触摸屏上快速而准确地找到了自己常喝的那款无糖运动饮料,毫不犹豫地按了“2”的数量键。 机器立刻吐出了两瓶饮料。他弯腰,从取物口拿出来,饮料外壁迅速凝结出一层细密均匀的水珠,沾湿了他的指尖,带来一种清爽湿润的触感。 他直起身,将其中一瓶顺手塞进网球袋侧面的网兜里,另一瓶拿在手中,正准备转身离开。 一个温和清澈、与此刻宁静春末午后氛围莫名契合的声音响了起来,让深司瞬间如同被按了暂停键,动作僵在原地。 第35章 “深司?” 深司猛地转过头,深色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不二周助正站在几步开外的一小片树荫下,一手随意地插在浅卡其色休闲裤的口袋里,另一只手把玩着手机,看起来像刚刚结束了一通电话。 他的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惊讶和一如既往的温和笑意,冰蓝色的眼眸在日光下微微眯着,像两弯剔透的月牙。 “呀,真是巧啊,”不二笑着从树荫下走近几步,目光轻飘飘地扫过他手里拿着的那瓶饮料,以及他背上那个显眼的网球袋,“我记得深司说过下午有重要的私事要处理?怎么会在这个时间,出现在公园的自动贩卖机这里?” 他的语气听起来只是纯粹的好奇,仿佛真的只是碰巧路过,碰巧看到,于是随口一问。 深司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攥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平稳规律的跳动。 他面无表情地歪着头看着不二,脑子飞快转动,试图筛选出一个最合理、最不容易引起后续追问的解释。 直接说事情已经办完了?应该不行,那无异于明确告知不二自己此刻处于空闲状态,以他对不二近期那种“敬业”到近乎黏糊的男朋友扮演行为的了解,接下来他极有可能会顺势提出“那正好,我们刚好在网球场边上,要不一起打场网球?”或者“那我们找个地方坐坐?正好可以一起喝点儿东西。”这类他此刻不太想听到的邀请。 说事情还没开始办?这听起来更加可疑。事情都没办完,怎么跑来公园自动贩卖机来买饮料?这根本说不通。 “嗯,正在去的路上。”他最终选择了个最为模糊的说法,视线下意识地飘向旁边沐浴着阳光的灌木丛,避免与不二那双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眼睛直接对视,“约的地方就在这附近。我提前到了,觉得有点渴,就过来买点喝的。” 他顿了顿,觉得这个理由似乎还不够充分,又干巴巴地补充了一句:“太阳太大了,水分蒸发快,容易口渴。” 他说完,暗自吸了口气,强迫自己收回目光,重新看向不二,努力让脸上的表情维持着一贯的清冷和淡然。 他平时基本也没什么多余的表情,这点倒不算太难。 不二脸上的笑容丝毫未变,仿佛完全接受了他这个听起来有些牵强的说辞,甚至还颇为认同地点了点头:“原来如此。确实呢,四月的天气就是这样,看起来温和,但实际上空气湿度不高,是需要及时补充水分呢。”他抬起手,指尖轻轻拂开额前一丝被微风吹乱的发丝,动作自然而优雅,“需要我陪你一起过去吗?反正我现在正好有空。” 他冰蓝色的眼眸弯成友好的弧度,显得分外体贴。 “不用。”深司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立刻拒绝。 虽然在计划时觉得不二不会在意,但真见到本人,一股莫名的心虚感还是涌了上来。 又怎么可能让他跟去“告白”现场? “一点小事而已,我自己去处理很快就能结束。不麻烦不二前辈了。”他顿了顿,看到不二的表情,意识到自己的反应有点过于生硬了,赶紧又为自己找补了一下,“这边走过去一路都没什么树荫,太阳这么大。太阳底下晒久了很容易头晕或者晒伤的,还是找个凉快的地方待着比较好。” 不二像是被他这句硬邦邦的“体贴”给逗乐了,从喉咙里发出一声低低的轻笑:“呵呵,深司还真是体贴啊。” 他的目光状似无意地落到深司肩上那个鼓鼓囊囊的网球袋上,语气变得更加随意:“哦?还背着球拍啊?是打算处理完私事之后,如果时间还早,就顺便打会儿球吗?” 深司几乎下意识地就想否认,毕竟他才拒绝了不二的陪同,但肩膀上的网球袋就在那里,明目张胆,任何否认都只会显得欲盖弥彰。 “嗯,只是有这个打算而已。”他含糊地应道,试图用不确定的语气来蒙混过关,希望对方不要再深究下去,“看情况吧。如果那边结束得早,这边场地又刚好空着的话……也许……会稍微活动一下。” 他不想在这个危险的问题上多做停留,非常想切换一下话题,便将手里那瓶刚刚买来的饮料递向不二,生硬地转移对方的注意力:“要喝吗?刚买的,还是冰的。” 这个动作几乎是下意识的。 看到不二站在太阳底下,虽然是在树荫下,但白皙的脸颊似乎仍然被阳光照得有些微微泛红,他就下意识地把手里的饮料递过去了。 然而,递出去之后他才猛地反应过来,这饮料,本来是给菊丸准备的。 算了…… 等下再折返回去重新买一瓶就是了,虽然浪费了一点时间,但总比让不二一直停留在这里,继续盘问自己那些不好回答的问题要强。 深司这么想着,心里很快就趋于平复了。 不二周助看着他递过来的饮料,有些讶异,他没预料到深司会有这个举动。 不二微微怔了一下,眼底漫上来更深更柔的笑意。 他从善如流地伸手接了过来:“谢谢。正好觉得有点渴了呢。” 冰凉的瓶身触及掌心,恰到好处地中和了春日阳光带来的燥热。 不二握着饮料,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罐身上冰冷湿润的水珠,目光却依旧稳稳地停留在深司脸上,并没有要移开或者告别离开的意思。 “深司偶尔也会表现出意想不到的体贴呢,”他笑着说,语气温和依旧,“还特意多买了一瓶?是给等下要见面的那位朋友准备的吗?现在给了我,那你等下要见面的人怎么办?” 他晃了晃手里的饮料,问题问得很直接。 这追问的架势,和平日里那个懂得适可而止的不二前辈,感觉有些有些不同。 深司被问得措手不及,从向来温和的不二身上感受到了奇异的压迫感。 他总不能实话实说,说本来就是给他准备的,现在阴差阳错给了你,我只好等下再去买一瓶补上。 “……他还没来呢。”深司移开视线,看向远处空荡荡的网球场,声音维持着一贯的平稳,“等他了再说吧。总会有办法的,自动贩卖机就在那边,再买也很方便。” 他顿了顿,又觉得这个回答听起来太过敷衍,又干巴巴地补充了一句:“反正现在站在这里跟我说话的人是不二前辈,饮料给你也很正常。” 眼前的人是正在和自己对话的不二周助,所以把手里的饮料给他,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至于那个等下要见的人,那是“等下”才需要考虑的范畴,不属于“现在”。 呵,还算有点良心,至少知道眼前站着的人是谁。 不二周助那原本因被刻意隐瞒被排除在“私事”之外而悄然积聚的些许不悦和冷意,被这句过于直白又莫名坦诚的话轻轻拂过,瞬间竟然消散了不少。 然而,这份极其细微的缓和迹象,仅仅持续了非常短暂的时间。 不二的目光再次清晰地掠过深司肩上那个绝不可能被忽视的网球袋。双支网球袋,一支球拍是他自己用的,那么另一支呢? 答案几乎是不言自明的。 是给英二的吧。 这个认知像一根尖锐的细针扎进了不二周助心底某个角落,他平日看起来被温柔表象严密包裹,但实际只有他自己清楚自己是怎么回事。 他来代替菊丸赴约,最初的动机或许夹杂着好奇、试探,夹杂着一丝对被隐瞒的不快。 他想看看“男朋友”深司到底想玩什么把戏,想亲眼见证他被“拆穿”时可能出现的慌乱或无措,或许再带着点“好心”地“提醒”一下他,既然已经有了“男朋友”,就不应该再对别人随意使用那种“告白”的小策略。 可是,连球拍都特意为英二准备好了的体贴深司,看起来可真刺眼啊。 这种主动的体贴,是他不二周助成为深司“男朋友”以来,都未曾享受过的“特殊待遇”。 深司和他一起打球那么多次,从来都是各带各的拍子,默契十足,却也界限分明。 偶尔谁忘了带,也是直接就用球场提供的租赁拍,深司可能从未觉得有必要特意为他多准备一支备用拍吧。 这可真让人不爽啊。 不二清晰地感知到,这种情绪,比那点因被隐瞒而产生的不悦要深刻得多,也鲜明得多。 呵呵,英二就让他如此费心?甚至连备用拍都考虑到了? 自己这个正牌的“男友”,明明都已经被他承认过,反而要被排除在他的“私事”之外,甚至需要靠“偶遇”和“截胡”才能拿到一瓶原本不属于自己的饮料? 深司,你可真是呀。 不二周助忽然觉得,自己只是来“看看”的决定,似乎有点过于宽容了。 他脸上的笑容越发温润动人,几乎无懈可击,然而眼底的光芒却悄然沉淀下去,像阳光无法穿透的湖面,结了层薄冰,平静之下透着寒意。 第36章 “深司连球拍都准备得这么周全,是约了很重要的朋友打球吗?连备用拍都特意带上了,真是考虑得太周到了呢。” 他刻意拖长了“太周到了”几个字的音节,关注着深司的反应。 深司却根本反应过来,只是歪着头看他。 不二索性也像深司一样微微歪过头,亚麻色的发丝随之轻轻晃动。他冰蓝色的眼眸睁开了些许,清晰地映出深司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呐,深司……” 他继续朝着深司迈了极小的一步,拉近了一点距离,声音依旧温和得像周围吹着的四月微风,轻轻落在深司不知不觉间已然微微绷紧的神经上。 “你提前二十分钟到这里,特意买了饮料,还背着两支球拍……” “是在等英二吗?” 第27章 茶言茶语的不二~ 深司的视线还定在不二周助脸上, 那双冰蓝色的眼眸此刻清晰地映出他自己没什么表情的脸。 听到不二温柔点出菊丸的名字,他深色的瞳孔忍不住收缩了一下,但面上依旧维持着一贯的平静。 他怎么会知道? 这个念头飞快地掠过深司的脑海, 但随即又被现实淹没。 被知道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反正他本来就是要找菊丸前辈打球,虽然方式有点特别,但这是事实。 他没打算否认, 否认在这种情境下显得多余,他只是有点意外不二会知道, 并且如此直接地问出来。 “嗯。”他发出一个单调的音节,算是承认,目光从那双过于透彻的冰蓝色眼眸上移开, 继续去看旁边的灌木丛,“菊丸前辈回复说可以过来。我有点事想找他……商量。” 他选了个比较中性的词,“有话跟他说”在这种情况下听起来就有些奇怪了一些。 “有事找他商量啊……”不二重复了一遍,轻柔地拖长了尾音。 他向前又迈了极小的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被压缩得更近,近到深司能清晰地闻到他身上那股干净的、混合着阳光气息的味道。 “应该是很重要的事吧,重要到需要特意约在网球场边见面, 还……”他的目光再次扫过深司肩上的网球袋,声音里掺入一丝丝就连迟钝的深司也能捕捉到的委屈, “连球拍都为他准备好了?” 深司抿了抿唇。 不二的重点似乎完全偏了,他居然纠结在球拍和约见地点上, 而不是他到底要说什么上面。 这让他刚刚想好的关于“询问网前截击技巧”的借口卡在了喉咙里, 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如何接话。 而且他确实带了备用拍, 这无法否认。 “只是顺手多带了一支而已, ”他试图解释, 声音平稳,却下意识地避开了“特意为菊丸”这个点,“反正放在宿舍里也是闲置,带出来用得上也好。而且球场附近又没有租拍子的地方,万一我们说完事情要打网球,他却没带,岂不是太可惜了?” 深司觉得自己的理由很充分,说起来也很理直气壮。 “深司考虑得真是周到呢,”不二轻轻笑了一下,那笑声很轻,几乎融进了微风里,但深司却莫名觉得耳廓有点发热,“对英二的事……就这么上心。” 他的语气依旧温和,甚至称得上柔软。 深司微微蹙眉,觉得不二这话听起来有点怪,但又说不出具体怪在哪里。 他下意识地觉得需要澄清一下:“也不是上心……只是既然约了人,总要把可能的情况考虑到,避免不必要的麻烦,提高一点效率。” 他试图将话题拉回理性的范畴。 “效率啊……” 不二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冰蓝色的眼眸微微垂下,长而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让他此刻的神情看起来有些难以捉摸的黯淡。 他沉默了几秒,这短暂的沉默让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凝滞了。 然后,他抬起眼,目光重新落在深司脸上,那眼神里似乎蒙上了一层类似于失落和难过的情绪,虽然很淡,却因为出现在一贯微笑的不二脸上而显得格外突兀和具有杀伤力。 “深司,”他开口,声音比刚才更低柔了些,“你约英二,是有什么特别的事情,只能跟他说,而不能跟我说吗?”他说完,却没有等深司的回答,微微偏过头,视线飘向一旁,侧脸线条在阳光下显得分外柔和,“我以为,我们之间,至少应该比你和英二之间,更熟悉一点才对?毕竟,我们不是在交往吗?” 深司愣住了。 他本来以为自己好不容易想出来的借口能够派上用场,却完全没预料到不二会从这个角度切入,更没预料到他会直接提起“交往”这件事,还用这种有点难以言喻的语气。 这和他预想中的所有反应都不一样。 他以为不二会继续追问具体事宜,或者直接点破他的“计划”然后嘲笑他,甚至可能生气。 虽然不二生气的样子他也想象不出来,但绝不是现在这种有点软软控诉的姿态。 简直不像他认识的不二了。 这让他有点卡壳。 他张了张嘴,发现不管怎么解释,在此刻显得有些奇怪。 他该怎么解释? 解释说这个“交往”一开始就是个为了更方便打球的权宜之计?可这不是两人心知肚明的吗? 解释说他对菊丸的“有话要说”也只是为了约球的手段? 这理由在对方那双冰蓝色眼眸的注视下,突然变得难以启齿,甚至好像有点……过分。 “不是只能跟他商量。”深司有些干涩地开口,视线不由自主地飘向地面,盯着两人落在地上的影子,“只是……这件事,觉得跟菊丸前辈说比较合适。” 他越说越觉得底气不足,声音也低了下去。 合适什么?合适他告白被拒绝然后利用愧疚心约球吗? “比较合适啊……” 不二轻轻地重复着,语调里那点失落感更加明显了。 他的眼神落在深司脸上,微微笑了一下,那笑容看起来有些勉强,远不如平时那般自如:“我明白了。看来是我哪里做得不够好,让深司觉得有些事情不方便跟我说呢。” 他像是努力想维持平时的温和,但眼底那点黯淡却挥之不去:“或者,深司是觉得,我这个男朋友,其实只是名义上的,所以并不值得信赖和依靠?” 难道不是吗? 深司有些心虚地扫了他一眼,立马又移开了视线。 他感到有点儿心慌,这种情绪对他而言很陌生,让他有些无措。 他并不擅长处理这种细腻的情绪问题,尤其是当对方表现出“受伤”的姿态时。 “不是那样……”他下意识地反驳,却不知道反驳的到底是什么,“你没有做得不好,也不是不值得信赖。” 但他们分明就是名义上的交往关系不是吗? 看着不二的表现,深司又说不出口。 “那是什么呢?”不二追问。 他向前又靠近了一点点,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几乎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深司抬眼甚至能看清他冰蓝色眼眸里自己的身影。 这种直白的情绪展现,来自于总是游刃有余、笑容完美的天才不二周助,冲击力有点大。 深司本能地想要后退,拉开这令人窒息的距离,脚下却像生了根一样动弹不得。 “只是觉得没必要麻烦你。”他终于挤出一个理由,已经忘记最初想要逃避的那种情绪了。 “麻烦?”不二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词,微微睁大了眼睛,那双冰蓝色的眼眸此刻因为惊讶和受伤而显得更加清澈透亮,“深司的事,怎么会是麻烦呢?”他轻轻摇头,亚麻色的发丝随之晃动,“还是说,在深司心里,我一直是个不讨人喜欢的存在?” 他的尾音微微发颤,仿佛难以置信,听得深司心脏莫名一紧。 “我不是那个意思……”深司立刻否认。 他发现自己陷入了一个逻辑怪圈,无论怎么解释,似乎都会让情况变得更糟。 他看着不二那副明显低落下去的神情,心里那点陌生的慌乱逐渐放大,几乎要盖过其他所有思绪。 他完全不习惯处理这种场面,他身边也没有情绪这么敏感的人。 “算了……”不二忽然轻轻叹了口气,垂下眼眸,长长的睫毛掩盖住了眼底所有的情绪,只留下无声的失落。 他侧过身,声音低得像是在自言自语:“可能……是我太自以为是了吧。以为交往之后,总会有些不同。看来,是我想多了。” 他再抬起头时,脸上努力扬起一个明显有些强撑着的微笑,那笑容看得深司心里更加不是滋味。 “其实……”不二的声音更轻了些,别开视线,像是在对着空气解释,却又确保每个字都能清晰地落入深司耳中,“我上午跟英二在图书馆,他正为小论文焦头烂额,完全抽不开身。深司短信来的时候还是我替他回复的,不过之后英二又想起他下午有很重要的事。我就想着替他过来看看,万一深司真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呢?” 第37章 “结果,来了才发现,深司应该是要约英二打网球,连球拍都为他准备了一支。”他勉强笑了笑,笑容里带着点自嘲的意味,“也是,深司约他,自然是只想跟他打网球,和我……有什么关系。是我打扰了才对。” 他说着,作势就要转身离开。 “你去哪儿?” 话一出口,深司就有点后悔,但这信息量让他一时有些反应不及。 不二居然是替菊丸来的?他还看到了短信内容?那他有没有猜到自己其实是想先跟菊丸“告白”呢? 不二正要转身的脚步顿住了。 他没有立刻回头,只是停在那里,背影在阳光下显得有些失落。过了几秒,他才慢慢地转过身,脸上依旧带着勉强撑起的笑容,复杂得让深司看不太懂。 “我还能去哪儿呢?”他轻声反问,“随便走走,或者找个地方坐一会儿吧。”他的目光轻轻扫过远处的网球场,“本来替英二过来,心里还有点说不清的期待,想着说不定能和深司顺便打场球。现在见到了,才知道是我想多了。” 难道真不是你想多了吗?乱七八糟说什么,他好想听不懂啊。 深司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他脑子里乱糟糟的,各种念头飞速旋转:菊丸大概不会来了,计划已经失败了;不二看起来真的很难过,而且似乎是因为自己隐瞒他和约见别人的行为;下午的球场空着也是空着;自己本来就打算打球的;而且……莫名地,他有点不想看到不二现在这副样子。 “现在场地是空的。”深司听见自己没什么起伏的声音响起,“如果你真想打的话。” 不二周助冰蓝色的眼眸极快地闪烁了一下,随即又被失落所覆盖。 他微微蹙起眉,语气显得十分体贴:“可是,深司原本是在等英二的吧?我就这样代替他来了,还要占用你们约好的时间,真的没关系吗?” “他反正不会来了。” 既然不二已经说明了情况,那菊丸自然不会出现。 现在更重要的是处理眼前的局面。 “嗯,他下午确实有很重要的事呢。”不二轻轻点了点头,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深司肩上的网球袋和自己手中饮料,“所以,深司特意为他准备的这些,都用不上了啊。” 他又轻轻叹了口气,让深司更加觉得自己刚才的行为确实有点过分。 “哦。”深司应了一声,不想再在这个问题上纠缠下去。他径直朝着网球场走去,语气恢复了平时的平淡,“既然来了,就别浪费场地。要打就快点,太阳太大,晒久了头晕。” 不二看着深司率先走向球场的背影,嘴角向上弯起得逞的弧度,但很快又压了下去。 他快步跟上深司:“那就打扰了?正好,我也需要打打球,转换一下心情呢。” 最后那句话,他说得像是无意间的感慨,却又清晰地飘进了深司的耳朵里。 深司的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回头。 原来他也需要用网球来转换心情吗? 他拉开网球袋的拉链,拿出自己那支常用的球拍,然后将装着备用拍的那一侧转向不二:“这把你先用着?虽然可能不如你自己的顺手,但应该还行,是神尾之前放在我这里的,他嫌震手,我觉得还好。” 不二接过那支球拍。 “谢谢。深司连这个都准备好了。” “嗯,反正带都带了。”深司头也不抬地回答,“总比空着手打强。” 两人各自做着简单的热身活动。 深司活动着手腕脚踝,脑子里还在回想着刚才不二那副失落的神情,心里那点异样的感觉始终挥之不去。他面无表情地甩甩头,试图将那些情绪抛开,将注意力集中到即将开始的比赛上。 打球的时候就不该想这些乱七八糟的。 不二站在对面,适应着手中球拍的手感。 他的目光状似随意地扫过深司,看着他微微蹙眉、努力专注起来的样子,眼底的笑意加深了些许。 虽然过程和他预想的稍微有点出入,但结果似乎……更不错。 用深司最擅长的方式,模仿他的“策略”,反过来让他感到愧疚并主动提出补偿。 这比直接揭穿他或是强硬地阻止他,要有趣得多呢。 而且,深司因为他而流露出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慌乱和无措,真是……相当美味的收获。 那么,接下来,深司你可要好好享受这场我好不容易才换来的网球约会哦。 他抬起头,脸上重新挂起了那副温润完美的笑容,对着网对面的深司说道:“我热身好了。深司,可以开始了吗?” 第28章 今天的风儿有些喧嚣~ 当然可以。 深司也热好了身, 站在发球线后,做好了准备。 阳光透过稀疏的树影落在他脸上,有些晃眼。 他微微眯起眼, 看向网对面。 对面的不二周助已经做好了接球准备, 亚麻色的发丝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温润的笑容,冰蓝色的眼眸微微弯起, 丝毫也看不出刚才在贩卖机旁那副失落黯淡的模样。 总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 深司歪着头看了不二半晌,也看不出什么来, 视线又落在了不二手中那支备用拍上。 他记得神尾抱怨过这支拍子震手,回球反馈也模糊,像隔着一层东西, 用起来很不痛快。 可不二只是随意地挥动了几下,姿态放松自然,仿佛那点微小的不适对他而言根本不存在,他甚至没有打算调试一下那支球拍。 “磅数确实低了些,控球会有点飘。”不二的声音温和地传来,似乎看穿了深司的想法,“不过, 既然是深司特意为英二准备的,我怎么都想用一下呢。” 深司没接话, 只是抿了抿唇。 明明多带个球拍应该是理直气壮的,但不二这样一说, 反而又勾起了他几分钟前那点莫名其妙的心虚感。 他压下那点异样, 将注意力集中到手中的网球上。 黄色的小球被抛起, 到达最高点的瞬间, 他屈膝蹬地跳起, 身体舒展,手腕猛地下压。 砰! 他向不二的反手位边角打出了一记力道十足的发球,球带着强烈的侧旋,飞过了球网。 既然要打,那就认真打。 在网球场上,唯有全力以赴才是对对手的尊重。而且,他也想看看,用了不顺手球拍的不二周助和用着惯用球拍的自己,实力究竟相差多少。 不二的反应快得惊人。 脚步迅捷横移,几乎在深司挥拍的瞬间就已经预判到位。 他没有选择硬碰硬地抽击,而是侧身引拍,手腕极其轻微地一翻,拍面以一个巧妙的角度迎了上去。 啪。 一声轻响,来球那股凶猛的侧旋力道仿佛被无声无息地化解、吸收,然后转化。 网球带着一种被驯服后的柔和旋转,划出一道弧线,轻飘飘地越过球网,落点位于发球区内侧边线上,落地后几乎没有弹跳,向着场外急速滑去。 是燕回闪。 深司的脚步刚刚启动便被迫顿住,只能眼睁睁看着小球滑出界外。 “15-0。”不二的声音温和地响起,带着点恰到好处的歉意,“真是不好意思。用深司准备的拍子,实在是忍不住想要认真打球呢。” 深司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落点,又抬眼看向对面笑容依旧的不二。 用不熟悉的拍子,第一球就打出了燕回闪?控球精准到这种程度吗? “道歉就不用了,打球而已。”深司面无表情地走回发球区,目光扫过不二手里的球拍,“不过,用不熟悉的拍子还能打出这种球,控制得这么精细,果然还是因为你是天才吧?一般人突然换拍,怎么都得适应一下才对。不过,话说回来,这拍子真的像神尾说的那么难用吗?是神尾在胡说八道,还是你即使觉得难用也不会说出来?毕竟你看起来对装备就不是很挑剔的样子……” 他一边低声嘀咕,一边再次抛起了球。 这一次,他加大了力量,试图用更快的球速压制对方。 网球如同炮弹般射出,直冲不二的身体中线。 不二似乎早有预料,轻盈地向后滑退半步,侧身让过来球,正手流畅地一挥。 没有用什么绝招,只是一个干净利落的直线回击,压在底线死角。 深司奋力奔跑,勉强将球捞了回来,球又高又慢地飞向中场。 不二早已从容不迫地移动到网前,轻轻一跳,手臂舒展,扣杀得分。 “30-0。” 深司站在原地,微微喘息。 不对劲。 非常不对劲。 不二周助的打法,和他之前任何一次交手时都不一样。 既没有了漫不经心的试探和观望,也没有了“陪你玩玩”的随意感。 今天得不二周助,从第一球开始,每一次回击都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掌控力。 第38章 球风依旧优雅,球技华丽亮眼,却透着一股子冰冷的锐利,每一击都落在最让人难受的地方。 而且,他用的还是那支据说不怎么好用的拍子。 深司深色的眼睛看向网对面。 不二正轻轻用拍框点着地面,冰蓝色的眼眸望着他,嘴角噙着温和的笑意,仿佛刚才那凌厉的两球不是他打出来的一样。 “深司的发球很有力呢,稍微慢一点我可能就接不到了。” 深司没理会这句听起来像是夸奖的话。他深吸一口气,再次站定。 第三球,他尝试发球上网,想看看能不能用速度和网前压迫打破对方的节奏。 发球后,他立刻快速冲向网前。 不二却完全没有被他的战术干扰,简单的跨步后,反手将球削了出去。 小球带着强烈的下旋,紧贴着球网掠过,过网后急速下坠。 深司已经冲到了网前,面对这个又低又快的球,只能弯腰去够。 球拍勉强擦到了球,却无力回天,小球软软地挂在了网上。 “40-0。” 深司长长吐出一口气。他站直身体,看着从网上滚落的小球,又看向对面姿态从容的不二。 “下旋加得太足了,过网后就急坠,这种球在网前一般很难处理。你好像早就知道我要上网?是我的发球姿势暴露了吗?还是说我的意图太明显了?下次得注意隐藏一下……” 不二只是微笑着,并不答话。 第四球,深司已经没有退路。他发出一记平击球,准备多拉扯几个回合。 不二的反应快得超乎想象,直接侧身正手迎击。 就在球拍触球的瞬间,他的手腕极其细微地抖动一下。 深司瞳孔一缩,跟不二打过好几场的他立刻判断出球的轨迹,迅速向后场底线跑去。 网球高高飞过深司的头顶,向着后场坠去。它的速度不算很快,仿佛受风的影响,却在越过深司头顶后没多远就开始急速下坠,落在地上,然后借着那股强烈的上旋,猛地向后弹起,重新越过深司的头顶,直接飞回了不二自己的半场,轻轻落在了不二的手上。 白鲸。 “game,不二,1-0。”不二温和地报分,额角的汗水在阳光下闪烁,亚麻色的发丝有些凌乱。 深司站在原地,扭头看着不二手里的小球,一时忘了动作。 他能肯定他刚刚没有预判错误,那就只能是对方临时改变了击球方式。 在那么短的时间内,用一支不熟悉的拍子,精准地控制出两种截然不同的旋转和轨迹? 这已经不是“天才”能简单概括的了。 他眨眨眼,深色的眼睛直直地看向不二。对方站在阳光下,额角渗出些许汗珠,冰蓝色的眼眸却亮得惊人,里面清晰地映出他的身影,里面仿佛是深司从未见过、无法解读的东西。 是些更浓烈、更灼热的东西,像是猎人终于看到了期待已久的猎物踏入陷阱,带着掌控一切的从容和愉悦。 深司的心跳莫名漏跳了一拍。 他移开视线,捏了捏手里的球拍,声音平稳无波:“换边。” 球回到他手里挺好的,还不用捡球。 交换场地时,两人在网前擦肩而过。 不二身上那股混合着阳光和汗水的气息扑面而来,带着强烈的存在感。深司下意识地屏住呼吸,加快了脚步。 第二局是不二的发球局。 不二站在发球线后,简单地颠了颠球。 他甚至没有刻意摆出什么姿势,只是随意地站在那里,姿态放松,可向来温和的气场里,却无端多了几分让人不敢轻视的压迫感。 深司在接发区压低重心,全身的肌肉都紧绷起来,深色的眼睛死死盯住不二的手。 抛球,蹬地,挥拍。 动作流畅得如同呼吸,没有丝毫多余。 砰! 网球离拍而出,速度并不算特别快,带着强烈的侧旋,直冲深司的身体中线。 深司本能地向正手位移动。 然而,就在球即将落地前的一刹那,它仿佛在半空中发生了不可思议的折射,如同被施了魔法,猛地向外侧一拐,瞬间消失在深司的视野里,然后又突兀地出现在外角边线附近。 会消失的发球! 可恶,忘了不二还有这招了!而且比起上次来说,旋转明显更强了。 “15-0。”不二的声音清晰地传来。 “再来一次。”他面无表情地要求道,走回了接发位置,眼神更加专注。 不二笑了笑,没有回答,再次抛球。 砰! 几乎一模一样的发球动作。 这一次,深司的目光勉强捕捉到了球在空中那极其短暂的模糊和偏移轨迹,身体几乎在意识到之前就本能地向预测的落点移动。他的球拍终于碰到了球,但那股强烈的侧旋远超预期,触拍瞬间的怪异扭力让他的回球并不如预期那样完美。 不二早已从容不迫地移动到最佳位置,轻松得分。 “30-0。” 旋转太强了,控不太住。 拍面的角度得再调整一点,或者更早一点迎击…… 不过说起来容易,球速这么快,判断时间还是太短了。 第三球,深司根据前两球的轨迹,提前向外侧移动了一小步,打算抢占先机。 可不二似乎看穿了他的意图,发球的旋转悄然变化,网球并未如预期般外拐,反而直冲内角。 深司反应极快,猛地刹住脚步,身体强行扭转,勉强用反手将球挡了回去。 但仓促间的回球质量并不高,速度慢,落点也浅。 不二没有错过这个机会,迅捷上网,网前截击干净利落。 “40-0。” 第四球,深司深吸一口气,摒弃杂念,全力专注。发球再次袭来,他拼尽全力侧身,正手狠狠迎击。 砰! 回球过了网,带着深司灌注的所有力量,直飞不二的反手位底线深区。 然而不二早已预知,几个流畅的滑步便已到位,反手一削,小球带旋转轻巧过网,落在发球线前。 深司刚从底线发力冲刺后的惯性中稳住身体,根本来不及再次启动,只能眼睁睁看着小球第二次落地。 “game,不二,2-0。” 不到十分钟,连失两局。 深司胸口微微起伏,额前的深蓝色发丝被汗水濡湿,贴在白瓷一般的皮肤上。他抬起头,看向网对面那个气息尚且平稳、笑容依旧温和的家伙。 他们的差距真的这么大吗? 不仅仅是技术上的,更是那种对比赛的阅读能力、对对手心理的掌控力,以及那种举重若轻、仿佛一切尽在掌握中的从容。 这就是天才不二周助真正的实力? 以前那些对打,他到底放了多少水? “话说回来,”深司直起身,双眼盯着不二,“这几个发球,旋转强得离谱,跟以前相比,简直像换了一个人发出来的。还有刚刚的白鲸也是,同一个动作能打出不同的球路……你之前跟我打的时候,都没有认真吗?现在这才是动真格的?虽然输了是事实,但这种被彻底当成需要认真对待的对手的感觉和之前那种漫不经心的陪练比起来,真不知道哪种更让人不爽。” 不二用指尖轻轻拂开额角的汗珠,冰蓝色的眼眸弯了弯:“因为今天跟深司打球的机会真的来之不易,所以忍不住就想认真一点了呢。” 这话听起来让深司更加憋闷了。 因为今天约球不容易,所以才认真?那之前呢? 他虽然之前早就知道青学的不二周助打网球很少认真打,但心底还是忍不住升起一丝不爽。 他没再说话,只是默默走回底线,准备自己的发球局。 这一次,他不再追求一击必杀,而是利用扎实的基本功,将比赛拖入多拍回合。 不二似乎看穿了他的意图,也有可能因为之前深司的话,这一次并没有急于进攻,而是同样用稳定的回球与他周旋。 两人在底线展开了激烈的拉锯战。 网球在两人之间来回飞舞,撞击声密集地响起。 深司全神贯注,脚步不停移动,努力跟上不二的节奏。汗水顺着他的精致的脸颊滑落,滴在绿色的塑胶场地上。 他的呼吸变得粗重,眼神却越来越亮,不服输的韧劲在眼底清晰地燃烧着。 不二的回球依旧变幻多端,时而加力抽击,时而巧妙切削,时而又打出让深司手臂发麻的强烈旋转球。 他像是一个高明的棋手,从容不迫地操控着比赛的节奏,每一个回球都带着明确的目的,一步步地将深司引向他设下的陷阱。 深司明知如此,却无力挣脱。 他感觉自己就像陷入蛛网的飞虫,越是挣扎,被缠绕得越紧。 不二的存在感充斥着整个球场。 他优雅流畅的动作,精准致命的击球,以及那始终挂在脸上的温润笑容,都像一张无形的大网,将深司牢牢罩在其中。 第39章 深司的目光不自觉地追随着球网对面的那道身影。 看着他从容不迫地奔跑,看着他举重若轻地化解自己的进攻,看着他打出那些不可思议的华丽绝技。 感觉有点无力,但又忍不住着迷。 连他自己都没发现,视线落在不二身上的时间,越来越长。 这就是不二真正的样子吗? 强大,美丽,近在咫尺,无所遁形。 “砰!” 突如其来的巨熊回击,将深司志在必得的扣杀精准打回后场深区。 深司奋力向后奔跑,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小球落在底线内侧,弹出界外。 “game,不二,5-3。” 深司撑着膝盖,大口地喘息,汗水几乎模糊了视线。他的体力消耗有点大,而且因为这局不二对旋转的控制以及绝招的使用,深司的“瞬间麻痹”似乎一直都没能找到时机生效。 他抬起头,隔着球网看向不二。 不二也在喘息,额发被汗水浸湿,那双冰蓝色的眼眸亮得惊人,里面清晰地映出深司此刻有些狼狈的样子。 他正毫不避讳地看着他,带着一种灼热的、近乎贪婪的专注。 深司的心跳猛地失衡,漏跳了好几拍。 他下意识地避开了那道视线,弯腰捡起地上的球。 这一局,是他的发球局,也是不二的赛点局。 他站上发球线,抛球,挥拍。 身体因为疲惫而有些僵硬,发球的速度和角度都差了一点。 不二没有丝毫留情,迅捷侧身,毫不客气地正手抽击得分。 “0-15。” 深司抿紧唇,再次发球。 这一次,他加了更多的旋转。 不二似乎早就在等这一刻,跑到位,手腕一抖,切削下来,拍面角度十分陡峭。 是燕回闪。 小球紧贴着球网掠过,落地后急速滑向边线。 深司拼尽全力扑救,球拍却只堪堪擦到了球的边缘。 “0-30。” 深司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汗水不断滴落。 他看着对面那个依旧保持着微笑的对手,心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緒。有不甘,有挫败,有疲惫,还有连他自己都可能未曾察觉的奇异悸动。 不二周助没有催促,只是安静地等待着,冰蓝色的眼眸一如既往地看着他。 深司深吸一口气,压下所有杂念。 他还有两个发球。 他再次抛球,打出了一记高质量的发球。 不二依旧稳稳接住,回球很深。 深司奋力回击,两人再次陷入多拍较量。 深司的回球质量明显有所下降。 不二看准机会,突然放了一个短球。 深司咬着牙冲上网前,在球即将二次落地前险险地将球挑了回去。 又是一个又高又慢的机会球。 不二早已等在最佳击球点,他没有丝毫犹豫,身体舒展开来,正手引拍将球抽击而出。 砰! 网球并未沿直线飞行,而是划出一道高到夸张的抛物线,高高越过深司的头顶,急速上升后又在后场深处开始下坠,落在底线之上。 落地瞬间,那强烈的上旋使得小球并未向前弹起,而是猛地向后反弹,重新越过深司的头顶,径直飞回了不二的手中。 白鲸。 深司没有回头,只是看着网前那个刚刚完成击球、姿态从容的身影。 结束了。 深司撑着膝盖,汗水顺着鼻尖滴落。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着,一声声撞击着耳膜。那频率快得有些异常,似乎并不仅仅是因为体力的透支。 他抬起头,看向网对面那个笑容耀眼得几乎令人无法直视的身影,一时忘了移开视线。 风声,远处模糊的喧嚣声,似乎都在这一刻远去,世界变得异常安静。 他的视野里,只剩下那个人,和那双仿佛能将人吸进去的冰蓝色眼眸。 不二提着球拍,缓步走到深司面前,然后朝着他伸出了手,掌心向上,眉眼弯弯的像月牙一般。 “今天的风真好,不是吗?” 第29章 不二深有大进展哦~~ 练习赛已经结束, 只余风拂过树叶的沙沙声响,但深司胸腔里那股灼热却迟迟未退。 他撑着膝盖,汗水顺着额发、下颌线不断滴落。 空气里还弥漫着塑胶场地的微烫气息, 混合着青草和尘土的味道, 一丝属于不二周助的清爽气息也夹杂其中。 他还没从刚才那场压倒性的比赛中完全回神,身体的每一寸肌肉都还记得不二周助那些凌厉而高效的回球,燕回闪、白鲸、会消失的发球…… 刚才那场球, 与其说是比赛,不如说是一场单方面的优雅解剖。 他所有的战术、引以为傲的旋转、甚至是不服输的韧劲, 在对方面前都像透明的一样,被轻易看穿,然后被从容化解。 那种全方位的压制如同细密的蛛网, 缠绕着他的四肢百骸。 脚步声自身后靠近,轻而稳。 一条干净的毛巾递到他眼前,握着毛巾的手指修长白皙,指甲修剪得整齐干净。 深司顿了一下,才伸手接过,声音还带着运动后的微喘:“谢了。” 他胡乱地擦着脸上的汗,毛巾吸着脸上的水分, 带着阳光晒过的暖意和柔顺剂的淡香。 肺叶还在抗议般地收缩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运动后的灼热, 但深司的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回放着刚才的某个瞬间。 他攥着毛巾,指尖能感觉到毛巾纤维的柔软, 话语几乎是未经思考地溜了出来:“太厉害了。那种球……根本接不到。角度太刁钻, 旋转也强得离谱, 落地后的弹跳几乎可以忽略不计……这就是天才吗?” 不二轻轻笑了一下, 那笑声像羽毛拂过耳际, 温和得没有丝毫攻击性,与他刚才在球场上的凌厉截然不同。“深司打得也很精彩,瞬间麻痹的战术差一点就又生效了哦。” 深司本来正用毛巾胡乱擦着脸,闻言动作顿了一下,深色的眼睛从毛巾边缘看向不二。 差一点,也就是没生效。 他放下毛巾,看向不二,对方冰蓝色的眼眸里含着清晰的笑意,正专注地看着自己。 那种专注,和球场上掌控一切的眼神不同,更柔和,却同样让人无所遁形。 “你之前跟我打的时候,果然都没有认真吧?今天这才算动真格的?”深司面无表情地问。 不二低笑出声,笑声清润悦耳,却没有直接回答深司的问题,反而在问深司:“那深司希望我认真一点,还是不认真一点呢?” 深司抿了抿唇,将毛巾从脸上拿下来,攥在手里。 汗水浸湿的深蓝色发丝贴在额角和颊边,让他平日里清冷的脸多了几分生动的狼狈。 “随便你。打球就是打球,认不认真是你的事,接不接得到是我的事。”他顿了顿,还是没忍住,又补充道,“不过,既然是打球,当然还是认真打比较有意思。虽然被全面压制有点不爽,但你的球质量确实高。” 不二眼底的笑意加深,像阳光下的碎冰,晶莹剔透,却又透着点捉摸不透的凉意。 “那么,我这个陪练,今天还行吗?”他顺势问道,语气温和。 深司抬起头,不二近在咫尺的笑脸显得格外清晰,他甚至能看清不二眼睫上纤长的眼睫。 他下意识认真回答,非常坦然:“……嗯。非常棒的网球搭子。控球、旋转、节奏都很好。”说完,他觉得好像少了点什么,又补充道,“就是下手有点重,不过既然是比赛,倒也正常。” 不二对这番直接得近乎笨拙的评价报以轻笑,似乎被取悦了。 但他眼底的笑意微微收敛,语气里掺入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开始将话题引向另一个方向:“能被深司认可,我很高兴。既然我很棒的话,那么……”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词语,“深司的那个告白计划,可以到此为止了吗?” 深司擦拭头发的手顿住了。 毛巾还盖在头上,遮挡了部分视线,但他能感觉到不二的目光正落在自己身上。 “我大概能猜到哦,”不二仿佛没有察觉他的僵硬,继续温和地说着,条理清晰,语气不容置疑,“就是那个……先向人告白,等被拒绝后,再利用对方的愧疚心理提出打球要求的计划。对凤君、迹部君、手冢君,还有……最初对我,都是这样做的,对吧?” 深司沉默着,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心脏却莫名地收紧了一下,一种计划被彻底看穿后的微妙的窘迫感油然而生。 不二微微偏头,目光落在深司微微抿紧的唇上:“我猜,深司是觉得这样做约球成功的概率比较高,而且选男性告白的话,被接受的可能性几乎为零,所以很安全,对吧?” 他果然知道了。 他虽然料想到不二肯定知道他的计划,但确实没想到不二会知道得这么清楚,连细节都猜得八九不离十。 第40章 一时之间,他都不知道该作何反应,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不二,心里却有点乱。 他怎么会知道?什么时候发现的?知道了多少? 不二观察着深司的反应,见他沉默不语,眼底闪过一丝了然,继续说了下去,语气甚至更加柔和,却有着让人无法忽视的压迫感:“但是,深司有没有想过,这个计划其实有很多潜在的风险?比如,如果对方当真了怎么办?或者,更糟糕的是,如果对方并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反而利用深司的告白来做点什么……那会很糟糕吧?” 能做什么?深司抿了抿唇。这些他并非完全没有考虑过,只是没有考虑得很仔细而已。现在被不二这样清晰地点出来,理性上不得不承认确实存在这些问题。 “而且,”不二顿了顿,冰蓝色的眼眸专注地凝视着深司,声音放得更轻了些,“最重要的是,如果被喜欢的人知道了……嗯,我是说,如果深司有了真正喜欢的人,让对方知道你曾经为了打球而对别人随便说喜欢,对方会不会很难过呢?反正作为男朋友,知道你想对别人说喜欢,即使知道是计划,心里也会有点难过,非常失落。” 深司正处于被不二球技全面震撼后的微妙状态,大脑比平时更难以集中精力去思考。 听到这番话,尤其是关于“被喜欢的人会难过”以及不二亲口说的“心里也会有点难过”,再联想到不二之前在流露出的失落和委屈,心里莫名泛起一丝极其陌生的愧疚感和异样。 不二仔细观察着深司的反应,见他眼神闪烁,唇角抿紧,显然是听进去了并且有所松动。 时机差不多了。 他再次开口,声音很轻,带着清晰的请求意味:“所以,深司的那个告白计划,可以到此为止了吗?” 深司没有立刻回答。他垂下眼帘,盯着自己还在微微颤抖的指尖,上面还沾着打球时的灰尘。 半晌,他才几不可察地点了一下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哦。知道了,既然你都这么说了……” 话音刚落,他就感觉自己的手被一只温暖干燥的手掌轻轻握住。 不是十指紧扣的那种缠绵,而是将他的手完全包裹进去,带着运动后残留的体温和不容置疑的力道。 突如其来的接触让深司整个身体都僵了一下,手下意识地想抽回,却被更紧地握住。 手心里传来的温度比他自己的体温要高,干燥而稳定,带着刚刚握过拍柄的些微薄茧触感。那热度仿佛顺着相贴的皮肤一路蔓延,心脏像是被烫到一般,不听话地加速跳动起来,耳朵也开始隐隐发烫。 挣脱吗?好像有点麻烦,而且对方握得有点紧。 深司犹豫了一下,最终选择了默许,只是身体依旧僵硬得像块木头,视线飘向旁边低矮的灌木丛,试图忽略那存在感过强的触碰和体内失控的生理反应。 不二感受着掌心里那只手从僵硬到微微放松的过程,嘴角的弧度加深了些。他握着深司的手,没有用力,只是稳稳地包裹着 深司消化了一下眼前的状况,感觉有点想不通。 他转过头,深色的眼睛直直地看向不二:“所以,不二前辈的意思是,以后我想打球,直接找你?” 不二被深司这明知故问搞得微微一怔,随即低低地笑出声来,胸腔传来轻微的震动。 这不是之前就已经说好了的吗? 但他还是清晰而肯定地回应:“当然,随时随地。” 然后,他仿佛只是调整一下姿势一般,极其自然地将手指滑入深司的指缝,缓慢而坚定地完成了十指相扣。 这个动作比刚才单纯的包裹更具侵略性,也更……亲密。 深司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对方指腹的纹路和关节的硬度。紧密的贴合带来一种奇异的束缚感,却又奇异地并不让人讨厌。耳朵上的热意有蔓延到脸颊的趋势,他不得不微微扭开头,试图让风降低一点脸上的温度。 他有些不自在地动了动手指,却被不二更紧地扣住。 “握手需要握这么紧吗?”深司试图抽回手,但力道并不坚决,“而且十指相扣,感觉更奇怪了,如果出了汗混在一起也会黏糊糊的不舒服。” 不二轻笑,非但没有松开,反而用指腹轻轻摩挲了一下深司的手背:“这样就不会走散了。” “在球场边树荫下怎么会走散?又不会突然刮龙卷风。”深司吐槽道,却也没再试图挣脱,只是别开脸,任由对方牵着。 一个随时待命的顶尖网球搭子已经成功说服了他接受现状,只是需要接受一点令人不太自在的近距离接触。 总体来说,性价比似乎还不错。 不二侧头看着深司泛红的耳尖和故作镇定的侧脸,眼底的笑意加深。他的动作非常自然,仿佛这一切都是再顺理成章不过的事情。 一阵微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地上的阴影也一阵晃动。 不二忽然凑近深司泛红的耳朵,气息温热,带着一丝清爽的气息,轻轻地落在敏感的耳廓上:“至于那个‘计划’……” 深司因为这过近的距离和温热的气息瞬间绷紧了身体,摒住了呼吸,耳朵有些敏感地颤抖了一下,想躲开,却被对方紧扣着手无法拉开距离。 不二的唇几乎要贴上他的耳尖,气息温热:“如果是用在我身上的话,那你怎么用都可以呢。” 他紧扣的手指微微用力,将两人十指相扣的手举到两人之间,像是在承诺一般。 都这样了,谁还要用那个计划啊! 第30章 一起压马路的不二深~ 当他们从公园网球场往不动峰宿舍走的时候, 夕阳已经把路染成了暖融融的橙红色,风里裹着点傍晚特有的凉,却没完全压下去白天残留的热气。 深司略微低着头, 目光没什么焦点地落在自己移动的鞋尖上, 更多的注意力无法控制地集中在两人紧密交握的右手上。 不二周助的手掌温暖而干燥,指节分明,以一种不容置疑又显得无比自然的力道扣着他的手指, 十指紧密地交叉缠绕,掌心严丝合缝地相贴。 这种过于亲昵无间的接触让他浑身不自在, 皮肤相贴处传来的清晰热度和细微的脉搏跳动感,干扰着他惯常的平静。 他下意识地微微动了动手指,试图稍微抽出一点, 制造些许空隙,换来的是对方指尖更轻柔却也更坚定的收拢,仿佛早已预料到他的小动作。 他又尝试性地抽了抽手,结果依然徒劳。 不二的手指修长而有力,看似随意地缠绕扣合,却形成了一种温柔的禁锢。 深司蹙了蹙眉,觉得为了这种事持续较劲显得有些无聊, 索性不再浪费力气,任由对方牵着。 只是那紧密交握的触感和贴合感, 依旧鲜明地持续传来,让他无法彻底忽略。 “所以说……握这么紧到底要干嘛?”深司终于还是忍不住出声, 声调没什么起伏, 头也没偏, 眼睛也没看向不二, 像是在跟空气抱怨, “怕我跑掉吗?我又不会瞬移,这里到宿舍就一条直路,沿途就两个路口,还能走丢不成?再说我也没理由跑,宿舍就在前面,跑了还要自己走回来。而且这种天气,虽然有点风,但走久了还是会热,手心出汗不是更难受吗?” 他说这话的时候,耳朵尖已经悄悄泛了红,却非要找些理由来掩饰,偏偏还说得一本正经,仿佛真的只是在纠结那些。 不二侧头看他,能清晰看到夕阳落在他深蓝色发梢上的光,还有耳廓边缘那抹红晕。 深司这是后知后觉地在害羞吗? 不二没拆穿他,只是顺着他的话接:“怕你突然拐去别的地方,比如刚才路过的那家便利店。”他指向身后不远处的招牌,“刚才你路过的时候,眼睛往那边看呢。” 深司愣了一下,没想到自己那点小心思被看穿了。 他刚才在看到便利店的冷柜时确实动了念头,想进去买罐冰饮。打球耗了不少体力,喉咙里干得发紧。 可被不二牵着的手让他觉得麻烦,要腾手开门,还要单手拿可乐,万一洒在裤子上,回去又得洗,索性就没提。 现在被点破,他也只是皱了皱眉,继续吐槽:“我现在又不想去了。话说回来,傍晚的风怎么还是有点热,耳朵好像又开始莫名其妙地发热了……是刚才打球太激烈了吗?明明刚才在树荫下休息了一会儿,喝了半瓶水,现在又走了这么长一段路了,体温应该降下来了才对。还是说只是我自己的错觉……” 他一边说一边抬手想摸耳朵,手腕被不二牵着,只能抬到一半就卡住,手肘僵在半空。 不二恰好在这时侧过头来看他。 深司的侧脸线条在夕阳下显得比平时柔和些许,但那紧抿的淡色唇线和微微蹙起的眉头却明确泄露了他的尴尬。那宛如白瓷一般的耳廓,此刻像是被晚霞染过,透出明显的粉红色,在深蓝色发丝的映衬下显得格外醒目。 第41章 不二看着他这副样子,眼底的笑意又深了点,之前在球场上那种凌厉的掌控欲总算是收了些,多了点温和的促狭。 他忽然极其自然地伸出空着的左手,指尖带着一点微凉,出人意料地轻轻捏了一下深司那泛着红晕的耳垂。 “!” 深司瞬间如同被电流掠过,又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一个激灵缩起脖子,几乎是跳着向旁边躲开了一小步,深色的眼睛倏地瞪向不二。 他的眼神里没什么怒气,就是单纯的诧异:“你干什么?!很痒!而且非常突然!突然碰过来会影响行走的专注力!万一我没站稳摔倒了怎么办?这条路虽然平整,但刚才我好像看到前面路灯下面有松动的下水道井盖,万一踩空,两个人都要摔,到时候手还牵着,想撑地都不方便,搞不好还要磕到膝盖。我上周刚把膝盖上因为打网球弄出来的淤青养好,不想再添新的。” 不二从善如流地收回作恶的手,脸上的笑容却带着显而易见的促狭与玩味,他微微歪头:“因为深司的耳朵好像特别需要散热?现在看起来红红的,真的不用我帮忙降温吗?我的左手现在温度比较低呢。” “不用!”深司立刻拒绝,斩钉截铁,没有丝毫犹豫,同时手臂再次下意识地使力想要抽回被握住的手,却依旧是纹丝不动,“过一会儿它自己就会好了!根本不需要帮忙!还有,别随便捏人耳朵!很痒!而且这种感觉非常奇怪!” 他别开脸,视线重新落回路面,肩膀却绷得比刚才紧了点。 耳垂上残留的触感像没散掉的热气,顺着耳廓慢慢往脖子蔓延,连带着后颈的皮肤都有点发烫。 他只能用碎碎念来转移注意力,把心里想到的事一件接一件说出来:“早知道打完球就直接回宿舍,不用走这条绕路的路。虽然这条路人少,不会被太多人看到,但夕阳晃眼睛,刚才差点看错路牌。那个宿舍区的牌子被树枝挡了一半,我还以为走岔了,要不是你没停,我就要往回走了。还有,你刚才打球的时候下手也太重了,现在手臂还有点酸,想甩甩胳膊放松都不行,被你牵着,连大幅度摆臂都做不到,肌肉放松不下来,明天可能会酸痛……” 不二听着他絮絮叨叨的抱怨,没插话,只是放慢了脚步,让两人的节奏更同步。 他看着那层薄红从深司的脖颈一路蔓延,甚至隐约有向衣领之下继续延伸的趋势,他眼底的笑意几乎要满溢出来。 刚才捏耳垂的反应都这么大,下次试试碰他的后颈,说不定会有更有趣的反应。 他没把这想法说出来,只是任由深司继续吐槽,手指却悄悄调整了姿势,把深司的手裹得更稳了些。 深司说够了手臂酸的事,又开始说别的,话题转得毫无征兆:路边便利店门口嗡嗡作响的冷饮柜、远处居民楼阳台上晾晒的衣物、电线杆上贴着的层层叠叠早已泛黄卷边的陈旧公告…… 不二在深司嘀嘀咕咕的时候不怎么插话,偶尔只是“嗯”一声表示在听,于是一路上几乎只有深司一个人的声音。 夕阳慢慢沉下去,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十指相扣的手在影子里显得格外近,像长在了一起。 深司看着地上的影子,又开始嘀咕:“影子里的手看起来更紧了,好像粘在一起一样。等下到宿舍门口,你得先松手,不然被神尾看到又要大惊小怪。上次他看到我跟你一起走,就追着问东问西,说什么深司你怎么跟不二前辈走这么近、你们是不是在偷偷做什么,明明就只是打个球而已,他却想那么多,真是莫名其妙。” 他顿了顿,又补充:“而且神尾那个人大嗓门,一旦问起来就没完没了,还要跟橘前辈说。橘前辈又要找我谈话,问我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队里,其实我觉得根本没什么事,就是打个球而已。樱井和内村也会跟着起哄,到时候还要解释……” “怕被他们看到?”不二侧头看他,眼神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促狭,手指轻轻蹭了蹭深司的手背。 “不是怕,是有点烦人。”深司立刻纠正,语气很认真,“解释要费时间,还要重复好几遍,他们才能听懂。而且他们说不定还会追问,比如‘你们什么时候开始一起打球的’‘下次能不能带上我’,到时候又要应付。感觉说起来像废话一样。” 不二听着他认真地抱怨,觉得有点好笑。 明明是在意被别人看到两人亲密的样子,却要归结为“费时间”“费精力”,而且还一副本来就是这样的样子。 真是,有点可爱呢。 他没点破,只是忽然收紧了手指,比刚才握得更紧了些,指腹不经意地又摩挲了一下深司的手背,带来一阵令人头皮微微发麻的痒意。 深司忍了又忍,最终还是没忍住,再次开口,声音里带上了点不易察觉的妥协:“别动了,有点痒。好好走路不行吗?牵着手就已经很影响平衡了,还要动来动去。不过算了,反正快到宿舍了,再忍一会儿也没关系。” “好。”不二从善如流,温顺应道,语气乖巧得仿佛刚才那个故意使坏的人不是他。 然而,他手上那点细微的小动作却只是停顿了片刻,便又故态复萌。 深司忍不住偏头瞥了他一眼,看到对方脸上那完美无瑕的温和笑容,更加确定这人绝对是故意的。 但他也实在懒得再为此多费口舌。 反正说了大概也没什么用,反而显得自己格外在意。 他抿了抿唇,决定无视这点小小的骚扰。 不过有些话,还是得说。 “下次不许再捏我耳朵了。” 不二侧过头来看他,夕阳的金光在他亚麻色的发丝上跳跃,将他冰蓝色的眼眸映衬得更加好看。 他的声音低沉下来,温柔得像是傍晚的风,带着点显而易见的哄劝:“好,知道了。下次还需要散热的话,记得叫我,我保证不捏,嗯?” 深司的心脏像是被那奇怪的尾音轻轻烫了一下,热意不受控制地涌上脸颊和耳根。他极为僵硬地扭开头,视线投向远处已然清晰可见的不动峰宿舍楼轮廓,仿佛那灰色的建筑墙体突然变得极为有趣。 他没有再试图挣脱那只被紧紧包裹的手,只是从喉咙里挤出了一句低声的嘟囔,声音轻得几乎要消散在傍晚的风里:“……都说了没有下次了。” 风又吹过来,带着点夜晚的凉,吹得深司的发梢晃了晃。 第31章 关系曝光了~ 路灯次第亮起, 通往不动峰宿舍区的小路被灯光切割成明暗相间的区间。走在小路上,一会儿明一会儿暗的。 深司的手依旧被不二自然地握在掌中,十指紧密地扣着, 仿佛本该如此。 深司试过几次不着痕迹地抽离, 最终都宣告失败,索性不再浪费力气,只是偶尔动动手指, 缓解那种过于紧密的贴合感带来的微妙感。 “话说回来,路灯是不是亮得太早了?”深司的目光扫过路边一盏新换的led路灯, 光线比老式的路灯更白,也更刺眼,“虽然节能是好事, 但这种白光看久了眼睛容易疲劳,而且飞虫好像也更多了……看,那边那盏下面,绕着一大群。再晚一点从下面走过,说不定飞虫会钻进领口里,落在发丝间,想想就难受。” 不二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眼, 轻笑:“深司确实观察得很仔细。” “只是刚好看到而已。”不太习惯被人直接夸奖的深司收回目光,又换了个话题, “不过这条路的路面该修了,左边那里有个小坑, 白天看的时候还没这么明显, 现在天一黑, 看起来比较深了。万一晚上有人骑车没注意, 很容易摔跤。虽然跟我没什么关系, 但看到了总觉得有点在意,明天有时间去说一声吧……真是的,那些部门的工作效率真是越来越低了。” 他平淡的语调里听不出什么情绪,仿佛只是随口抱怨。 不二侧头看他,冰蓝色的眼眸在路灯下显得格外清透,映出深司没什么表情的侧脸。 “嗯,确实该报修了。”不二温和地应和。 “而且这路灯的高度好像不太对,左边那盏比右边的低了点,照到的范围也小,走到阴影里容易看不清路……” 不二侧头看他,冰蓝色的眼眸里盛着笑意,握着深司的手轻轻晃了晃:“看不清路的话,跟着我的脚步走就好。” “啊,怎么可能看不清?我就是说说而已,这条路我都走过好几次了,就算闭着眼睛也不会走错。我只是觉得,”他顿了顿,又换了一个话题,“万一遇到熟人,解释起来也很麻烦。尤其是神尾,那家伙经常从这里过,而且特别喜欢大惊小怪,问起来就没完没了,还会添油加醋地传播不实信息。” 唔,之前好像说过了…… “哦?深司怕被看到?”不二也顺势旧话重提。 他怎么可能怕? “不是怕,”深司立刻否认,“只是觉得他很烦,应付他无聊的盘问简直让人头疼。” 第42章 不二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原来如此。那我们以后尽量选人少的路?” 这条路人还不够少吗? 深司抿了抿唇,觉得这个话题继续下去只会更奇怪,又不太想继续这个话题了。 “随你便。话说回来,你刚才打球的时候,那个燕回闪的切削角度,是不是比上次又大了点?落地后的滑行距离好像也更长了。” 不二从善如流地接下了话题的转变:“嗯,稍微调整了一下手腕发力的时机。深司注意到了?” “嗯,虽然最后还是没接到。”深司坦言,他并不十分沮丧,总有一天他会接到的,“而且你今天的回球,旋转强度普遍比之前高。用那支备用拍也能控制得这么精细,果然还是因为你是天才吧?一般人突然换拍,控球多少会有点飘。不过那拍子真的像神尾说的那么难用吗?我觉得可能磅数低是低了点,但应该也不至于完全没法打。” “还好。确实需要适应一下,不过很有趣。”不二微笑道,“尤其是和深司打球,用不同的拍子也能感受到不同的乐趣。” “乐趣?被瞬间麻痹钳制住手腕的乐趣吗?虽然今天一次都没成功生效。你好像刻意避开了长时间的同种旋转对抗,是提前预防了吗?话说回来,明明知道我的战术,还一直打旋转球,你到底图什么?就为了证明你能扛得住?还是觉得有趣比输赢更重要?真是搞不懂你们天才的想法。” 不二听着他连珠炮似的吐槽,轻声笑道:“因为和深司打球,本身就有趣啊。输赢反而没那么重要了。” 深司歪着头,输了的他今天暂时无法理解这种观点。 “打球不为了赢,那为了什么?虽然过程也很重要,但赢肯定是最终目的吧?不然计分规则就没有意义了。虽然友谊第一比赛第二这种话也有人常说,但既然站在球场上了,肯定还是想赢的。不然干嘛那么拼命跑动和救球?直接站着不动不是更省力?” “深司说得对。”不二点头,并不与他争辩,反而顺着他的话问,“那么,我这个陪练,今天还行吗?” 他冰蓝色的眼眸在夜色下显得格外专注。 深司愣了一下,转头看向不二,深色的眼睛里满是莫名其妙:“你怎么又问这个?下午打完球不是已经说过了吗?” 话虽这么说,他还是认真回想了一下下午的比赛。 被全面压制的时候确实有点不爽,每次想打出旋转球都被不二轻松化解,连瞬间麻痹的战术都没找到机会生效。 但不得不承认,不二的球质确实高,控球稳,节奏也抓得准。 他收回思绪,答案跟下午没两样,连措辞都没改:“嗯。非常棒的网球搭子。控球、旋转、节奏都很好。” 不二脸上的笑容似乎淡了一点点,仿佛有难以察觉的委屈情绪染上眉梢,他握着深司的手又紧了紧:“只是网球搭子吗?” 深司正要回答,旁边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塑料瓶掉在地上滚动的声音。 神尾明的身影从旁边的岔路里窜出来,他踢踢踏踏地走着,踢着空空的塑料瓶在地方翻滚。看到两人时,脚步没站稳,差点栽进路边的灌木丛,踉跄了两下才稳住。 “哇!深司!不二前辈!”神尾的大嗓门打破了小路的安静,他眼睛瞪得老大,视线直勾勾地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你们俩怎么回事啊?手怎么牵在一起?!” 深司和不二都没来得及开口,神尾又往前凑了两步,盯着深司的脸,更惊讶了:“深司你脸怎么那么红?!还有耳朵!哇!你们到底在干嘛?!是不是不舒服?” 深司本能地抽了抽手想挣脱不二,结果没抽开,只好先反驳神尾的话:“脸红是下午打球时太阳晒的,虽然现在太阳下山了,但皮肤散热没那么快,余温还在。牵手是为了练习双打时的同步协调性,你没听过双打需要肢体配合训练吗?脚步的节奏、发力的时机,都要通过近距离接触来磨合,不然上场的时候容易跑位重叠,漏球或者抢球都很麻烦。” 他说完,习惯性地开始吐槽神尾:“这么晚了不回宿舍,还踢着空瓶子到处晃,万一被人看见了,你明天又得上树洞墙。而且,你走路的时候眼睛要看路,不要东张西望,要是摔伤了不仅影响你的专业训练,还要去医务室处理伤口,消毒水的味道很难闻,包扎完还要换,之后的事情繁琐死了……” 深司,我总觉得你在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神尾被他连珠炮似的话说得愣了愣,脚底下的空塑料瓶滚出老远。他跑过去捡起来,又挠了挠头,即使是粗神经的他也觉得不对劲。 他当初跟深司打双打也没这么练过啊,哪个双打拍档需要手牵手一起走的? “可是……”神尾的视线在两人交握的手和深司泛红的耳朵之间来回扫,最后转向不二,语气里带着点不确定,“不二前辈,你们真的是在练同步训练吗?深司平时连跟人靠太近都满脸嫌弃,怎么会愿意牵手练配合?” 神尾没打算从碎碎念的深司那里获得答案,于是转向了另外一个当事人。 不二却没说话,只是微笑着看向深司,像是把决定权完全交给了深司,没有半点要替他解释的意思。 深司被不二看得有点心烦意乱。 他本来就不喜欢解释这种事,找理由还要想半天,万一神尾再追问,又要费口舌。 而且不二的目光太专注了,落在他脸上,让他觉得有点不自在,连耳朵都好像更热了点。 烦死了,根本没有必要绕圈子吧,要特意给神尾找个理由反而更让他绞尽脑汁,不如直接说清楚。 反正也不是什么不能告人的关系。 于是他抬起头,看向满脸疑惑的神尾,用没什么大不了的口气扔下炸弹:“对啊,你没听过这种练习吗?而且我正在跟不二前辈在交往,牵个手又怎么了?” 神尾的眼睛瞬间瞪得更大了,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手里才捡回来的空饮料瓶“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又滚出去老远。 深司没管他的反应,继续说,越说越理直气壮:“牵手跟同步训练又不冲突。本来就打算一起练双打,不二前辈球打得很好,控球和旋转都比一般人更稳定,跟他搭档能提高胜率,这不是很正常嘛?你专业的训练菜单完成了吗?还有空在这里关心别人?要是没完成,明天你的教练肯定会让你加练折返跑,到时候你又要跑回来跟我抱怨累,我到时候才不想听这些……” 他的话让周围的空气都瞬间安静下来。 风还在吹着,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在场的另外两人都能看清他的脸。 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却眼神很认真,一点都不像在开玩笑。 不二听到这话的瞬间,整个人都顿了一下,冰蓝色的眼眸清晰地映出深司面无表情却语出惊人的脸。 他那些即使是天才不二周助也不是一下子就能弄清楚的行为,那些迂回的试探,那些耐心的布局,那些刻意的拉近…… 在这一刻,都被深司这过于直白的宣告彻底击中了。 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然后有股暖流顺着血管蔓延开来,从心底涌到四肢,连指尖都带着点发麻的热意。 心里又软又涨,他几乎要控制不住嘴角上扬的弧度,努力压了压,才没让笑意显得太异于平常。 深司居然就这么直白地承认了,没有丝毫犹豫,没有半点扭捏。 真不愧是深司,这可真是让人……无法放下呢。 他握着深司的手更紧了些,能感觉到深司手心的温度,还有点细微的汗湿,却一点都不觉得黏腻,反而觉得踏实。 这种本来以为毫无进展的关系却突然被承认的感觉,比他之前设想过的任何一种情况都要让人心动,心动得都要战栗起来。 神尾则彻底石化在原地,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眼睛还盯着两人交握的手,嘴巴张了半天都没合上。 刚才深司说什么?交往?他没听错吧?深司和不二前辈?这两个人怎么就交往了? 深司看着神尾这副样子,皱了皱眉:“神尾你干嘛这副表情?难道以为我在说谎?还是觉得两个人交往很奇怪?牵手本来就是很正常的事,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的关系。赶紧把你的饮料瓶捡起来,别忘了。” 神尾还是没反应,依旧保持着石化的姿势,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就在这时,不二轻轻地将与深司十指相扣的手举到唇边,在深司的手背上落下一个轻柔的吻。触感温热而柔软,一触即分,却带着不容错辨的占有意味。 他低笑了一声,声音里满是愉悦:“嗯。深司说得没错,的确是这样呢。” 说完,他转头看向还在发愣的神尾,冰蓝色的眼眸里带着点强势,语气却依旧温和:“我们现在是交往的关系。” 深司看着自己手背上那片被吻过的地方,愣了一下。 第43章 手背上传来的温度好像还没散,比手心热一点,带着点陌生的触感。 他感觉到自己的耳朵慢慢热了起来,从耳根一直蔓延到耳廓,连带着脖颈都好像有点发烫。 深司又下意识地瞥了一眼刚刚被亲吻过的手背,然后飞快地移开视线,深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茫然和无措。 他嘴唇微张,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可恶,神尾还在这里,他等会儿要怎么应付他啊?! 第32章 哇,拥抱啦~ 神尾石化在原地的样子实在有些碍眼, 嘴巴张得老大,眼神发直,仿佛亲眼目睹了外星生物降临地球。 有这么吃惊吗? 自己刚刚明明说的是很正常的事情。 深司瞥了他一眼, 觉得他这副尊容实在有碍观瞻, 而且站在路中间也很挡道。 “你还要愣到什么时候?”深司的声音平稳无波,他自己觉得自己并没有扔下什么重磅炸弹,“空瓶子不捡了?还是打算一直站在这里当路标?” 神尾猛地回神, 手忙脚乱地弯腰去捡那个滚到路边灌木丛旁的空饮料瓶,动作僵硬得不行。 他捡起瓶子, 眼神却还忍不住往两人交握的手上瞥,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那可是那个深司啊,怎么就谈恋爱了呢?真是一点儿迹象都没有。 “不是, 深司,你刚才说的是真的?你们真的……在交往?”神尾凑到深司面前,面上的惊讶和好奇藏都藏不住,“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一点都不知道?你们之前不是还只是打球吗?怎么就突然就交往了?” “当然。”深司应了一声,算是回答了他的第一个问题。 对于后面那一连串追问,他选择性地忽略了。 他觉得事情已经说清楚了,没有再重复的必要, 而且就算今晚跟神尾解释一遍,也不能代表接下来就不再费口舌了。 “反正就是这样。你还有别的事吗?没有的话快点回宿舍吧, 已经很晚了。” 神尾被他这过于平淡的反应噎了一下,一肚子问题堵在喉咙口, 看看深司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 又看看旁边笑而不语、但眼神明显带着愉悦的不二周助, 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算了, 等下回去了再问。 “哦, 那、那我先回去了。”神尾抓了抓头发,一步三回头地走了,背影都透着没消化完的震惊。 直到神尾的身影消失在宿舍楼拐角,深司才感觉周遭的空气重新流动起来。 他下意识地想抽回手,却发现不二依旧握得很紧。 “人已经走了。” 怎么还不松手? 不二却像是没听懂,指尖反而在他手背上轻轻点了点。 “嗯。深司刚才承认得很干脆呢。”他声音里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深司歪头看他,有点不理解这有什么好反复说的:“本来就是事实,为什么不承认?遮遮掩掩的感觉更奇怪,还要找理由应付神尾那种没完没了的追问,想想就头疼。而且……”他顿了顿,视线扫过两人依旧交握的手,“既然都已经这样了,这种程度的事情,说了也就说了吧。” 他说得理所当然,至于承认之后会带来什么后果,他并没有深入思考过。 想那么多干什么,先把眼前的解决了,神清气爽。 不二冰蓝色的眼眸微微闪动,有些忍不住想问问他什么叫“既然都已经这样了”。 深司的这种坦率,像一颗直球,击中他那颗心思缜密的心脏。 他低头,看着两人紧握的手,语气愈发温和:“嗯,所以我很高兴。” 你高兴什么呢? 深司“哦”了一声,没再接话。 好像有点懂,又好像不明所以。 他觉得手心好像又开始出汗了,但又不好意思再抽一次手。 幸好宿舍楼就在眼前,这段路总算快要走完了。 到了宿舍楼下,不二终于松开了十指相扣的手。 深司不动声色地蜷缩了一下手指,总觉得被握过的手存在感十足:“那我上去了。” 说完,转身就要走。 “深司。”不二叫住他。 深司停下脚步,回过头,深色的眼睛里带着询问。 不二却没有说话,只是上前一步。 没等深司反应过来,不二的手臂已经自然地环了过来,不容拒绝地将他拥入怀中。 这是一个短暂的拥抱,也是轻柔的。 不二的下巴似乎轻轻蹭过了他的发丝,带来一丝微痒。 深司能清晰地闻到不二身上淡淡的清爽气息。 深司整个人都僵住了。 拥抱?为什么突然拥抱? 牵手已经是意料之外了,怎么还有更进一步的? 承认交往的关系难道就意味着这些肢体接触会自动升级吗?没有人告诉过他…… 他脑子里一团乱,身体僵硬,眼睛微微睁大,连呼吸都下意识地屏住了。 这个拥抱一触即分,快得就像只是个错觉。 不二松开他,后退半步,脸上依旧是那副温润无害的笑容。 “晚安,深司。”他的声音轻柔,表情十分自然。 “……哦。”深司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干巴巴地应了一个音节。 他觉得自己应该说点什么,比如“再见”,或者“你干嘛突然抱过来”,但脑子还有点乱,最终只是略显仓促地转过身,含糊地挥了下手,几乎是同手同脚地走进了宿舍楼的大门。 直到踏上楼梯,周围没了不二的视线,深司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楼道里很安静,他能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比平时快了一点。 脸上好像也有点热,还有耳根。 回到宿舍,深司靠在关好的门板上。 楼道种的声控灯熄灭了,黑暗中,脸颊和耳根的热度更加明显。 他抬起手,指尖无意识地碰了碰自己的耳朵,那热度烫得惊人。 “……莫名其妙。”他低声对着黑暗嘟囔,声音有些发干,“突然抱过来算什么?两个男人在宿舍楼下拥抱,被路过的人看到像什么样子?力气还不小,挣都挣不开,虽然好像也没想挣……不是,重点是这到底算什么?新的恶作剧吗?天才的思维都这么难以理解吗?之前都没有过。可是之前也没牵过手,所以承认关系之后,这些都跟之前不同了?真是搞不懂……而且抱得太突然了,一点准备都没有,万一我没站稳怎么办……虽然好像也没那么讨厌,但就是太突然了……” 他嘀咕了半天,发现根本理不出头绪,反而觉得更热了。最终只能放弃思考,决定去冲个澡。 至于不二周助到底想干什么,他暂时不想去深究了,太费脑子。 温热的水流冲掉打球后的汗水和疲惫,也冲掉了那些乱七八糟的思绪。 他换上干净的家居服,擦着头发走出来,发现手机屏幕亮着,有好几条新消息。 是神尾。 有点烦。 【深司深司!你睡了吗?!】 【真的假的啊?!你跟不二前辈?!】 【什么时候开始的?怎么开始的?谁先表白的?】 【怪不得你最近老往外跑!原来是去约会!】 【橘前辈知道吗?石田他们知道吗?】 【不行不行,我太好奇了!你快告诉我!】 神尾你的感叹号真的吵到我的眼睛了! 深司看着屏幕上那一连串密集的信息,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他就知道会这样。 神尾这家伙,肯定憋不住,怎么可能老老实实听他的话什么都不问。 他懒得一条条回复,只回了一句:【嗯。真的。我要睡了。】 然后把手机调成静音,扔到枕头另一边。 果然,第二天开始,“深司和不二前辈在交往”的消息就以神尾为中心,迅速在深司的熟人圈扩散开来。 最先确认的是橘桔平。 他们的专业课在同一栋楼,橘叫住了正面无表情上楼的深司:“深司,神尾说的是真的?” 早就料到今天会被问的深司自然知道他的前辈在问什么,歪了歪头:“嗯。是啊。” 橘看着他平静无波的脸,沉默了几秒,像是在判断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拍了拍他的肩膀:“好。你自己有数就行。” “哦。” 橘前辈的反应还算正常,没有大惊小怪,也没有追问细节。 深司松了口气。 接着是石田铁。 这个浑身肌肉的大块头在食堂碰到深司时,挠着头,似乎不知道怎么开口:“深司,听说你……呃……恭喜啊。” 深司正对着餐盘里颜色可疑的炒青菜皱眉,闻言抬起头:“恭喜什么?” “就是,和不二前辈的事啊。”石田说道,“虽然有点意外,不过你们交往的话,还是恭喜。” 这是什么值得庆贺的事吗?有什么好恭喜的? 但深司看着他真诚的表情,还是点了点头:“嗯。谢谢。” 第44章 接着就是樱井他们。几个家伙显然抱着更多的八卦心态,趁着深司课间出教室休息就一窝蜂地凑过来,眼睛亮晶晶的。 “深司深司,快说说,到底怎么回事?” “你们谁先告白的?是不是不二前辈?” “约会都去哪里啊?也是网球场吗?” “牵手了吗?肯定牵了吧!神尾说他都看见了!” 深司被他们吵得有点烦,尤其是关于“告白”的问题,让他莫名觉得有点心虚。 他推开几乎要凑到他脸上的几颗脑袋,语气平淡:“没什么好说的。谈个恋爱而已,为什么大家都这么好奇?你们很闲吗?自己的课都不上了吗?樱井你的教室不在这栋楼吧?还不快去上课,就在在这里问这些?” 他用一连串的问题反将一军,趁他们愣神的功夫,深司溜进洗手间,留下樱井几个人面面相觑。 “深司还是老样子啊……” “不过感觉他好像没那么抗拒提起不二前辈?” “也是哦,要是以前,估计早就用眼神杀死我们了。” 深司并不想上卫生间,他站在洗手台前,面无表情。 一个两个都来问,同样的问题要重复回答,真的有点烦。 “一个接一个地来问,不浪费时间吗……”他忍不住低声吐槽,“神尾那个大嘴巴,昨天怎么就碰到他了……” 除了这些直接询问,他还陆续接收到许多微妙的目光。 走在校园里,偶尔会感觉到来自同学的打量和窃窃私语;在图书馆看书时,也能察觉到附近有人投来好奇的视线。 深司对此一律无视。 他不喜欢引人注目,但也习惯了被注视,虽然原因不同,不过感觉差不多。 他依旧按自己的节奏上课、锻炼、去图书馆、吃饭。 别人怎么看,怎么想,他并不在意。 他只是觉得,这些额外的关注打乱了他原有的平静,有点扰人。 他下意识观察不二,发现不二对此似乎接受良好。 偶尔碰到时,不二还是会自然地走过来打招呼,跟他一起走。周围投来的目光他似乎全然不觉,或者根本不在意。有时遇到共同认识的人调侃两句,不二也只是微笑默认,心情看起来相当不错的样子。 而且,不二这个“网球搭子”的质量确实无可挑剔,尤其是在他们的“关系”公开之后。 消息基本秒回,约球随时有空,技术顶尖,甚至还能把握深司的体力极限和状态起伏,让每一场球都打得酣畅淋漓。 他想起这几天经历的种种“麻烦”,又想了想和不二打球时那种纯粹的快感和尽兴。 好像,也不是不能接受。 虽然公开关系有点麻烦,引来不少关注和询问,解释起来也费劲。但是,不二这个“网球搭子”的质量极高,性价比远超那些微不足道的麻烦。 更何况,时间一久,就没人在意他们俩到底是不是交往关系了吧。 深司在心里默默想着,坦然地将不二的定位从之前的“网球搭子”,微调为“稳定的顶级网球搭子(进阶版)”。 至于是什么进阶,就先不要管了,他自己暂时都还没想好呢。 那些牵手、偶尔的靠近、以及不二时常落在他身上的专注目光,都让他有些无法思考。 然后,他又收到了不二发来的消息。 【周末有空吗?老地方?】 深司刚要打字回复“好”,第二条消息紧跟着跳了出来。 【这次,只看着我一个人就好。】 深司看着屏幕上的字,特别是最后那句,愣了一下。 只看着一个人?打球不看球看人干什么?莫名其妙。而且球场上怎么可能只看一个人,还有球呢……还有边界线、球网、对面的场地……光线也很重要,会影响判断球的轨迹…… 他耳朵微微发热,下意识地开始反驳这句话的不合理之处:“打球就看球,看人干什么……又不是表演赛。而且视线当然要跟着球走,只看一个人怎么接球?难道要用耳朵听吗?声音还有延迟呢……再说场地环境、风速、光线这些因素都不考虑了?真是搞不懂他在想什么……再说了,不看球看人,那还打什么球?直接站着对视算了……” 他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几秒,还没有回复的时候,不二的消息又过来了。 【不可以吗?做你的专属陪练。】 第33章 隐形的界限~ 初夏上午的阳光, 威力也不小。 深司握着球拍站在底线,视线落在对面正在抛球的不二身上。 自从上次不二主动提出当他“专属陪练”后,他打球时的投入度就肉眼可见地提了上来, 是深司都能看出来的那种专注。 不二的发球落在深司反手位, 深司侧身引拍,试图用切削回球,可手腕转动的角度总差了点意思, 球擦着网带弹了回去。 他站在那儿盯着地面好半晌,思考该怎么重新调整姿势, 才能接到不二的特技。 “手腕要再压低一点点。”不二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下一秒,深司就感觉到对方温热的胸膛轻轻贴上了他的后背。 不算完全紧贴, 但那温热的存在感却异常清晰,连带着对方说话时呼出的气息,都若有似无地拂过他敏感的后颈皮肤。 紧接着,不二的手自然而然地覆上他握拍的手腕,力道轻柔却不容拒绝地将他的手腕往下压了一个细微的弧度:“这样旋转会化解得更充分,你试试。” 深司的后颈瞬间就痒了起来,像是有小虫子在爬, 他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好好打球……别总靠那么近。热气都喷到脖子了,很痒, 影响我判断挥拍节奏。你站远一点说也行,动作要领我听一遍就能记住, 又不是非要贴这么近才能看清。” 不二低笑了一声:“知道了。” 他嘴上应着, 却并未立刻退开, 反而就着这个近乎环抱的姿势, 等深司按照他调整后的角度重新空挥了一次拍, 确认动作到位后,才往后退了两步。 “这样就对了,深司学东西很快。” 深司没接话,只是走到球网边捡球。 他弯腰的时候,能感觉到后颈的痒意还没散。 明明指导只需要口头说清楚动作要领就行,完全不必靠这么近,难道天才的指导方式就这么奇怪? 不过虽然方式奇怪,但指导确实有用,至少对如何破解不二的绝招非常有用。 深司没多说什么,只是默默把捡来的球放进兜里,准备继续。 接下来的练习里,不二的指导依旧没怎么守规矩。 深司正手击球偏出边线时,不二会走过来,用球拍轻轻敲了敲他的膝盖,提醒他“重心再稳一点,别太急着发力”;深司接高吊球跳得太猛时,不二又会在他落地时扶一把他的胳膊,说“落地缓冲做好,不然膝盖会疼”。 每一次靠近都不算过分,却总能让深司感觉到对方的存在感,他偶尔会吐槽两句“不用扶,我能站稳”“不用敲膝盖”,不二每次都笑着应“好”,答应得特别爽快,可下次该扶还是扶,该敲还是敲,距离一点没见拉开。 这么打了将近一个小时,深司额角的汗顺着脸颊往下滴,贴在下巴上有点不舒服。 他停下动作,走到场边拿起自己的水壶,刚拧开瓶盖,旁边就递过来一条白色的毛巾,还带着点淡淡的柔顺剂香味。 深司下意识地偏了偏头,伸手接过毛巾:“我自己也有带。” 话虽这么说,但不二都给他了,他总不好推开对方,自己又从包里拿吧。 “好。”不二收回手。 两人坐在场边的长椅上休息,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在身上,斑斑点点的。 深司靠在椅背上,看着远处正在练球的人:“话说回来,现在的风好像比早上大了点,刚才有个球明明能接到,被风吹偏了。不过对你来说好像影响不大,你是怎么连风都能利用起来的呢?话说回来,这边的场地边线,漆好像有点掉了,刚才差点看错界,幸好你提醒了。你说,我们下次要不要换个场地练?比如上次去的那个俱乐部,塑胶地比这边好,边线也清晰。” “好啊,下次我们提前约。”不二立刻应下来,目光落在深司汗湿的发梢上,深蓝色的发丝贴在额角,让他平时清冷的脸多了点柔和,“不过这边人少,不用等场地,也挺好。” 深司“哦”了一声,没再说话。 他其实也觉得这个场地人少很方便,他之前也经常来这里打球,刚才说换场地只是随口吐槽,没想到不二直接答应了。 他正想着要不要再说点什么,就看到有个穿着其他学校校服的男生往这边走过来,手里拿着球拍,眼神时不时往他这边瞟,脚步有点犹豫。 那男生走到离他们不远的地方,停了下来,看了看深司,又看了看不二,似乎在纠结该跟谁开口。 深司把头扭到一边去。 第45章 他不喜欢跟不熟的人打交道。 他背对着来人,端起自己的水壶,慢悠悠地喝着水,摆明了不想搭话的态度。 不二显然注意到了深司的姿态,他抬起头,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看向那个男生:“同学,有什么事吗?” 那男生像是终于找到了开口的机会,赶紧走过来:“呐,要不要一起打双打?我们这边少人,你们球技看起来很好,一起玩会儿?” 深司刚要开口拒绝,就听到不二先说道:“抱歉,我们已经约好了。” 不二的语气依旧软和,却没什么转圜的余地。 那男生愣了一下,看了看不二,又看了看没说话的深司,似乎还想再争取一下,不二又补充了一句:“我们等下还要继续针对性练习,可能不太方便呢。” 男生见状,脸上掠过一丝失望,只好点点头,转身走了。 深司放下水壶,侧头看了不二一眼:“万一我想打呢?” “你整个人都快写满‘不想理他’了。”不二说得理所当然,冰蓝色的眼眸里含着浅淡笑意,“连后脑勺都透着拒绝。还是我理解错了?” ……倒也没错。 深司没有反驳。 不二说得没错,有不二在,他确实不想跟别人打。 他只是觉得有点奇怪,不二好像总能轻易看出他的心思,比神尾他们敏锐多了。 他没再多问,只是拿起球拍,站起来:“休息够了,继续吧。刚才你说我的反手还要再练,再发几个球我试试。” 不二也站起来,笑着点头:“好。” 练了大概半个小时,两人再次停下来喝水的时候,又有人过来邀球。 这次邀球的人看起来比刚才那个更热情:“同学,我们刚到,想找两个人打双打,你们有空吗?我们技术还不错,不会拖后腿的。” 深司刚要开口说“没空”,就听到不二先说道:“深司今天的时间是我的。” 深司愣了一下,感觉不二这话听起来怪怪的。 又不是签了卖身契,什么叫今天的时间是你的? 不过他今天确实不想跟陌生人打球,要重新适应球路、要配合对方的节奏,想想就没有现在舒适。 那两个邀球的人也楞了,看了看不二,又看了看面无表情的深司,大概是觉得气氛有点微妙,没再坚持,说了句“不好意思”就打算走了。 深司看了不二一眼,有人帮他拒绝的感觉,好像也还不错。 这两个人看起来就很吵,打起来肯定会一直说话,影响专注力。不二这样拒绝也省得他自己开口,虽然有点奇怪,但深司并不是不能接受。 他再喝了口水,把水壶放进包里,刚要跟不二说继续练,就看到刚才那两个男生里的一个,绕过不二,又走到他面前:“同学,就打一局也行,我们上次在这个球场打过球,你记得吗?刚才是我没说清楚,不会耽误你太多时间的。” 啊?怎么又冲自己来了? 深司歪着头看他,那张脸毫无记忆点。要么是对方认错了人,要么他的球技没给自己留下深刻的印象。不管是哪一种,他今天都不太想跟他打球。 深司刚要开口拒绝,就感觉到不二上前一步,手臂非常不经意地搭在了他的肩上。 不二对着那个男生笑了笑:“真是不好意思,我们接下来真的还有安排,没办法陪你们打。” 那男生目光在搭于深司肩上的手臂和不二温和却疏离的笑容间转了转,终于彻底放弃,拉着同伴快步走开了。 等人走远了,深司喝着水,想起刚才不二挡在他前面的样子,还是忍不住问了句:“接下来还有什么安排?你是不是不想我跟别人打球?” 不二侧过头看他,冰蓝色的眼睛里含着点笑意,没直接回答,反而反问:“深司觉得呢?” 深司皱了皱眉,把水壶的盖子拧紧:“我不知道。不过你要是不想我跟别人打,直接说就行。而且我自己也会说没空,又不是不会拒绝人。” 他将疑问直白地摊开,不喜欢迂回试探。 不二看着他认真的样子,低笑了一声:“我只是觉得,跟深司一起打球很舒服,不想被别人打扰。” 深司愣了一下,没料到不二会这么说。 他看着不二的眼睛,那双冰蓝色的眼睛里笑意很浓,却看不出什么玩笑的意味。 他有点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只好转移话题:“太阳越来越大了,要不要再打最后一局?打完我还要去图书馆还书,上次借的书快到期了,再晚就会逾期。” “好啊。”不二没再追问,顺着他的话接了下来,拿起球拍走到场地对面,“最后一局,我发球。” 深司走到接发区,看着不二抛球的动作,心里却还在想着刚才的对话。 他觉得不二今天有点奇怪,却又说不上哪里奇怪。他们的关系在不二戳穿他的计划之后好像发生了不小的变化,他却有点把握不住。 不二今天好像比平时更在意他跟别人的接触,又好像只是单纯不想被打扰。 他歪着头想了想,却还是想不太明白。算了,天才的思维回路本就异于常人。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就让不二去想吧,他顺着来总归是没什么问题的。 深司把这些想法抛开,专注地看着飞来的球。 打球的时候就该想打球的事,想太多其他的只会影响发挥。 不二的发球落在深司正手位,深司侧身抽击,球带着旋转飞向不二的反手位。 不二轻松接住,回球很深,落在深司的底线附近。 两人开始了多拍回合,网球在两人之间来回飞舞,撞击球拍的声音在安静的球场上格外清晰。 最后一个回合,深司打出一记反手切削,球贴着网带掠过,落在不二的发球线附近,不二没来得及扑救,球落地得分。 深司放下球拍,喘了口气,额角的汗又流了下来。 “总算拿下了。” 不二走过来,顺手将深司搭在长椅上的毛巾递给他。 “打得很好,深司的反手进步很快。” 深司接过毛巾,擦了擦脸,没说话。 他收拾好自己的东西,背上网球包,对不二说:“我去图书馆了,你是直接回青学吗?” “我陪你去图书馆吧,反正也顺路。” “随你。说起来,你有没有觉得,图书馆闭馆时间太早了,每次想多待一会儿都不行。里面的空调总是开得太低,上次去的时候冻得我胳膊疼,早知道就带件外套了。还有,借书的机器有时候会坏,上次我借那本书,机器卡了半天,……” 不二听着他的吐槽,偶尔应一句,脚步跟他保持着一致的节奏。 快到图书馆门口的时候,深司突然停下脚步,侧头看不二:“对了,刚才你说跟我打球很舒服,是真的吗?还是只是随便说说?” 不二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冰蓝色的眼睛里满是笑意:“当然是真的。” 深司“哦”了一声,没再追问,转身走进了图书馆。 不二看着他的背影,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他好像越来越喜欢看深司这种直白又认真的样子了,不管是打球的时候,还是吐槽的时候。 他也好像越来越期待明天了,甚至开始期待以后的每一天。 第34章 边界与心照不宣 深司不知道不二的想法, 他只感觉好像有点奇怪的变化,但又没那么敏锐能立马察觉出来,索性就丢到一边, 全都不想。 周一上午的课一结束, 深司背着几本厚重的专业课书籍往宿舍走。 刚拐过拐角,就看见有个人站在楼梯口,看到他就迎了上来。 “同学, 昨天没约成,今天下午你有空吗?我没课, 我们去打一局?”男生眼里带着期待,语气也很积极。 深司本来对对方毫无印象,但他一提昨天, 深司就又想起来了。 这不就是昨天那个约球没成功的家伙吗?这么执着,而且他怎么知道自己住这里? 虽然约不到球确实很可怜…… 但深司歪了歪头,想都没想就拒绝了:“没空,约了人。” 男生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他会这么干脆,又不死心地追问:“约了谁啊?不能改天吗?” 深司面无表情地瞥了他一眼。啊?你管我约了谁?而且我为什么要为了你改天啊? 他不想跟陌生人解释:“反正约了人,没空。” 说完就转身往楼梯走, 没回头看男生的反应。 明明上次已经拒绝过了,还来找他, 网球搭子也不至于这么难找吧?还是觉得多说一遍自己就会答应?真是搞不懂这些人的想法,明明都说不想打了, 还非要凑上来问, 难道看不出来别人很忙吗? 现在对他而言, 跟不二打球明显才是最佳选择。 周三晚上, 深司收到不二发来的消息。 不是约球, 而是一张照片:一只眼熟的流浪猫正蜷在他的脚边。 第46章 【它今天又来蹭饭了,你上次说的鸡肉味猫条,我买了,它好像挺喜欢。】 深司盯着照片看了几秒,才慢吞吞地敲字回复:【它左耳有个小缺口,你别认错了。上次神尾就喂错了猫,把别人家跑出来的布偶猫当成流浪猫喂了一大堆零食,结果被猫主人说了一顿。】 不二很快回:【没认错,我特意看了它的耳朵。而且它很挑,只吃鸡肉味的,鱼肉的闻都不闻,跟你说的一模一样。】 深司又回:【它晚上喜欢躲在车底睡觉,你如果看见了最好把它引出来,那里太危险了。我之前拿猫条哄过它,蹭了我一身毛,我回去洗了半天都没洗干净。】 深司没发现自己不知不觉说了这么多。 以前不二发这种消息,他最多回个“嗯”或者“哦”,现在却会主动交代猫的习性和注意事项了。 晚上两人打电话时,不二状似无意地提起:[周日有个小型的私人双打交流赛,我正好缺个搭档,深司要不要来?你跟神尾打过双打,规则都懂,跟我配合的话,也不用重新适应节奏。] 跟不二打双打吗?深司有一点意动。 [对手水平怎么样?难缠吗?场地怎么样呢?输了会不会有额外麻烦?] [和我们差不多,场地还可以,输了没有任何惩罚,就是纯交流。] 深司在心里快速琢磨了几秒,虽然觉得有点麻烦,但想到能和不二认真打一场双打,似乎也不错,立马点了点头:“行吧。” 深司答应得这么爽快,这比不二预想的还要顺利些。 电话那头的不二看着被挂掉的通话,笑了笑,继续给某人发了条消息:“深司答应去双打赛了。温泉券的事麻烦你再确认一下,最好是露天的区域,他应该会更喜欢。” 深司则随手将手机放在桌上,习惯性地整理桌面。 他拿起那罐还没喝完的葡萄饮料,又喝了一口,心里却莫名想起不二刚才的话。 真是很神奇。上次才跟神尾说他们两人牵手是为了进行双打的同步训练,结果这周就真的要跟不二组双打了吗? 他是因为上次自己这样对神尾说了,所以才约自己打双打的吗? 这种被人细致关注的感觉,有点陌生,但并不讨厌。 宿舍里安静得很,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 他又坐在书桌前,抽出刚整理好的课本,却有点看不进去。 不过是场练习赛,赢了、输了都没多大关系,去就去吧。 他低头继续看公式,却还是忍不住分神。 深司不是个喜欢深究的人,但却莫名有点在意。 不二对他好像有点过于“周到”了。 这种周到,已经超出了普通球友的范畴,甚至比一些所谓的朋友更细致。是因为他们的“交往”关系吗?深司也说不上来,他以前也没跟别人交往过。 只是,和不二相处比想象中的要自在,不用刻意找话题,也不用应付无聊的寒暄。 不二总能在他开口之前就给出他需要的东西,无论是饮料、信息,还是一个恰到好处的邀约。 这种恰到好处,让深司有点习惯了。 他甚至开始期待周日的双打赛。这种期待,好像和他平时想打球时随便找个人的感觉不一样。 深司合上书,他觉得自己可能想太多了。 不二只是人比较好,又细心,所以才会注意到这些细节,只是比他更懂得怎么和人相处而已。 他重新翻开书,强迫自己集中精神在课本上。 但脑子里还是时不时闪过不二的脸,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冰蓝色眼睛,微微弯起的嘴角,还有说话时温和的语调。 深司不是个会对别人外貌评价太多的人,但他不得不承认,不二长得是挺好看的。尤其是打球的时候,动作流畅又优雅,让人忍不住想多看两眼。 深司甩甩头,确认自己今天有点反常了。 他平时不会这么频繁地想到某个人,除非那个人欠了他钱或者和他有约。不二显然不属于前者,而后者…… 他们的球约频率已经高到快成为日常了。 深司决定不再多想。 他重新合上课本,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唔,还早,可以去球场自己练一会儿。 虽然有网球搭子打球很好,但个人训练也不能落下。 他换了衣服,拎起球拍出门。 路过神尾敞开的卧室门被神尾看到了,对方咋咋呼呼地问他去哪,看到他拿着球拍后就在后面喊“要不要一起”,深司头也没回地答“不用”。 不知道为什么,今晚确实不想跟神尾打球。可能是因为神尾太吵了,打起来又要听他嚷嚷,影响专注力。 独自站在空荡荡的球场上,深司发球、挥拍、跑动,机械性的重复动作让他慢慢平静下来。 汗水顺着额角滑落,他喘着气,感受着肌肉的酸痛和紧绷。这种纯粹的身体疲惫,反而让他的脑子清醒了不少。 练完球,坐在场边休息的时候,又收到了不二发来的消息,是一张球场照片:【明天的场地,看起来不错。】 深司点开照片看了看。 确实是标准的塑胶场地,边线清晰,网柱也很新。 深司盯着照片里的球场看了几秒,回了个“嗯”字,把手机放到一边,拿起毛巾擦了擦汗。 晚风吹过来,带着点凉意,身上的热气散了不少。 他站起身,收拾好球拍往宿舍走。路过便利店时,脚步顿了顿,鬼使神差地走了进去。 冷藏柜里摆着各种口味的饮料,他扫了一圈,最终拿了两罐葡萄味的,没气泡,甜度也适中。 “明明宿舍还有半罐没喝完,”他付完钱,拎着饮料罐碎碎念,“买两罐干什么?明天打球带一罐,另一罐……好像也没什么用。算了,买都买了,放冰箱里吧,反正也不会坏。” 回到宿舍,刚换完衣服,手机又震了,还是不二发来的消息:【明天上午九点,我去宿舍楼下接你?不用太早,你可以多睡会儿。】 深司看着“接你”两个字,皱了皱眉。以前他们约球都是各自去球场,从没说过谁接谁。 【不用九点,八点半吧。】他回复,【我早上起得早,不用多睡。早点去可以热身,如果热身时间不够,开场可能会找不到状态。】 消息发出去,他几乎能想象到不二看到这条回复时会露出怎样的笑容。肯定是那种眼睛弯起来,带着点了然的笑。 果然,不二很快回了个“好”,还加了个简单的笑脸表情。 好像不管他说什么,哪怕是抱怨和挑刺,不二都能接住,并且觉得很有意思。 这人真是奇怪。 他放下手机,准备继续看会儿书,却发现有点静不下心。公式和定理在眼前飘,却进不到脑子里,脑子里却老是蹦出明天双打的画面:他守底线,不二在网前截击,两人配合着回球,说不定还能打出几个漂亮的组合球。 “真是莫名其妙,”他把笔扔在桌上,语气里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懊恼,“不过是场双打赛,怎么老想这些?” 他自己也说不清楚。 走到冰箱前,拿出刚才买的葡萄饮料,拧开喝了一口,酸甜的味道在嘴里散开。 他突然想起下午拒绝别人约球时说的话,现在想想,好像不止是因为跟不二打球更舒服,还有点别的什么,只是他说不上来。 深司不是个喜欢深究情绪的人,想不通就干脆不想。 他把饮料罐捏扁,扔进垃圾桶,重新坐回书桌前,强迫自己把注意力集中在学习上。 可没过几分钟,又忍不住拿起手机,点开和不二的聊天记录翻了翻。聊天记录很日常,没什么特别的,可他就是看了好几分钟。 他知道自己有点不对劲,但具体哪里不对劲,又说不上来。 他只是隐约感觉到,和不二之间,似乎有什么东西,缠得越来越紧。而他自己,好像也并不排斥这种感觉。 甚至……有点习惯了。 习惯了他随时可能发来的消息,习惯了他递过来的饮料,习惯了他恰到好处的邀约,也习惯了自己这种比平时更琐碎的回应。 这感觉不坏。 至少目前看来,利远大于弊。 一个顶尖的、随时待命的网球搭子,外加一个细致周到、能认真倾听他的……男朋友? 深司不确定该不该这样定义。 男朋友这个词,还是有点怪怪的。 算了,不想了。 他放下书,关掉台灯,准备睡觉。 或许,可以稍微期待一下。 第35章 深司不二vs忍足兄弟 周六早上八点半, 线条流畅的银灰色轿车准时停在了深司宿舍楼下,深司已经背着个黑色的网球包等在那里了。 他看着这辆陌生的车,脚步迟疑了一下, 直到车窗降下, 露出不二周助带着温和笑意的脸。 第47章 “早上好,深司。上车吧。” 深司愣了一下,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 一边系安全带一边忍不住看向不二握着方向盘的双手。 “没想到你居然会开车。之前没听你说过,不过想想也正常, 你会开车好像也没什么奇怪的,上次你还帮我调过网球拍的拍线呢。” 不二发动车子,平稳驶出, 闻言笑了笑:“嗯,高中毕业那个暑假就考了驾照。偶尔会开,不算特别熟练。”他注意到深司盯着方向盘的目光,又戏谑地补充道,“放心,驾照是正规考的,不是买的。以前悄悄用姐姐的车练过, 后来年龄到了就直接去考试了。” 深司“哦”了一声,没继续说话, 目光转向窗外,看着倒退的街景。 车子驶离市区后, 路上的车渐渐少了, 车内一直很安静。 不二心里有点意外, 平时深司这么长时间, 总会嘀咕两句, 今天却格外沉默。 他侧头看了眼深司,对方正盯着窗外的野草,眼神没什么变化。 车内又沉默了好一会儿,不二像是才想起关键问题:“对了,我们今天只需要打一场,对手是深司也认识的人哦,是忍足兄弟。” “哦,忍足兄弟?忍足侑士和……”深司下意识地应了一声,随即反应过来,转过头,“是冰帝的忍足和四天宝寺的忍足?他们两个?” 不二似乎很满意他的反应,唇角弯起:“嗯,是他们。听说他们最近正好都在东京,就被主办方一起邀请来了。怎么样,觉得有压力吗?” 人家兄弟组合,不管怎么说默契度至少都比他们两个好吧,他们甚至都没有真正合作过双打。 深司收回视线,面无表情的样子看上去镇定极了:“压力谈不上,只是有点意外。听说忍足侑士也会打会消失的发球还有巨熊回击,据说他还会迹部那招破灭的圆舞曲,又打过不少双打,肯定很难对付。忍足谦也的速度很快,等下底线跑动起来会很吃力。神尾就是这种选手,每次跟他打,光是跑动就消耗了大半体力,偏偏他自己还像个跑不死……话说回来,你什么时候知道对手是他们的?” “前几天收到邀请的时候就知道了。”不二答得自然。 深司瞥了他一眼:“那你之前怎么不说?” “现在说也不晚啊。”不二笑着看了他一眼,“我相信我们的组合不会输给他们。” 他们俩有组合吗?一次双打经历都没有过的默契吗? 深司抿了抿唇,没再追问。 过了一会儿,深司还是忍不住了:“忍足侑士的洞察力很强,肯定会重点分析我们的习惯球路,忍足谦也的步法在双打快速轮转中优势明显……我们等下还是按之前说的,我守底线,用旋转克制忍足谦也的速度,你网前牵制忍足侑士的短球,找机会截击。不过实战中可能没那么容易,他们的默契度虽然未知,但我觉得应该会比我们好一点,毕竟血缘关系有时候会有些意想不到的配合……” 不二安静地听着他分析,偶尔应一声“嗯”表示赞同或在关键处补充一句。 他看着深司专注侧脸,眼底笑意更深。 这样才对。 他就知道,说出对手是谁,深司的注意力立刻就会完全投入到网球本身上去,那点单独相处的细微别扭感,很快就会无影无踪。 车继续平稳地向着俱乐部驶去。 不二享受着这份由自己掌控方向、带着目标前行的感觉,尤其是,身边坐着的是这么特殊的存在。 四十分钟后,车子停在私人俱乐部门口。 深司先下了车,背着网球包走到场地入口处,脚步停住。 不二在一旁递了一张赛程安排给深司:“我们在二号场,还有时间热身。” 他的目光落在对面正在热身的两个人身上:“哦,对手已经到了。” 深司点了点头,没说话。 不二笑了笑,目光落在深司拉着网球袋的手上。 “这场我们就按之前说的,我负责网前,你守底线?” 深司没反驳,放下网球袋,走到场地边开始热身。 他先绕着场地慢走两圈,待身体微微发热,才停下做拉伸。 双手向上举过头顶,手臂伸直时,宽松的运动衫向上缩了点,露出一小截腰线。皮肤在阳光下泛着冷白的光泽,腰腹线条利落,没有多余的赘肉。在弯腰做侧拉伸时,衣摆又往下滑了点,遮住了大半,只留下一点若隐若现的弧度。 活动手腕脚踝时,深司的动作也很细致,先顺时针转手腕三圈,再逆时针转三圈。膝盖弯曲时,能看到小腿肌肉绷紧的线条。 “你等下网前别抢我底线球。”他一边压腿一边说,虽知道不二不会那样,还是忍不住提了句,“抢球反而容易漏空当,没必要。” 不二走到他身边,也开始活动身体。 阳光落在两人身上,在球场上投下影子。 “放心,我不会抢你的球。”他侧头看深司,对方正在拉伸,额前的深蓝色发丝垂下来,遮住了一点眉眼,“你的旋转球对忍足谦也应该很有效,他速度快,但对旋转的适应力不算强。” 热身结束,两人又开始有针对性地击球保持手感。 深司的底线球打得很稳,每一个都落在边线附近,带着强烈的上旋,落地后弹起的高度刚好能让对手难受。不二则在网前练截击,偶尔回一个短球,刚好落在深司的发球线前,像是在刻意磨合节奏,又像是在试探彼此的反应。 深司打出个角度刁钻的底线球,不二就在网前轻轻一挡,球落在了深司的反手位空当,深司下意识地回球,刚好打在不二的截击范围内。两人一来一回,居然练出了默契的小回合,连深司自己都没察觉到。 大概二十分钟后,裁判走过来提醒他们准备上场。 深司把多余的球放进兜里,走到场地一侧站好。 忍足兄弟已经在对面等着了,忍足侑士推了推眼镜,笑着打招呼:“好久不见,不二。伊武君也在,看来今天的比赛会很有趣。” 忍足谦也蹦跶了两下,活动着肩膀:“可得手下留情啊,我们可好久都没打过双打了。” 那我们还一次都没打过呢。 深司没接话,只是点了点头,目光落在裁判手里的硬币上。猜边的时候,他选了“正”,结果硬币落地是“反”,由忍足兄弟先发球。 比赛开始的哨声响起时,深司立刻进入了状态。 他站在底线后,双腿微微弯曲,目光紧紧盯着忍足谦也手里的球。 对方的发球很快,带着点侧旋,直奔他的反手位。深司的底线球又稳又准,带着强烈的旋转,有效地减缓了忍足谦也的速度优势,不二也在网前用他多变的技巧应对着忍足侑士的敏锐的洞察和千般绝技。 令人意外的是,忍足兄弟的配合并没有深司想象中呢么默契。 忍足谦也凭借速度在底线来回奔跑,时不时朝着自家兄长喊话:“侑士!右边空了!你怎么不补位啊!” 忍足侑士推了推眼镜,语气带着无奈:“谦也,有没有可能是你自己跑得太快了?你刚才那个回球角度,我都没反应过来。” “那是因为你总站在那儿不动啊!”忍足谦也一边跑动一边抱怨,“你看人家不二,网前覆盖得多好!” “那你看看人家伊武,底线球打得多稳,哪像你东奔西跑的把阵型都打乱了……” 深司看着对面兄弟俩的互动,感觉比对面更无语:“他们真的是兄弟吗?配合得比我跟神尾还差。弟弟的速度确实快,但跑位太随性了,经常把哥哥的防守区域也占了。而哥哥的回击是很厉害,但弟弟总是不及时让出位置,反而限制了哥哥的发挥。” 不二轻笑:“是呢,看来,兄弟打双打也不一定有默契呢。” 随着比赛进行,忍足兄弟的配合问题越发明显。 甚至有一球,弟弟谦也飞速奔向边线救球,却和正准备补位的哥哥侑士撞在一起,两人同时摔倒在地。 “谦也!你看路啊!”哥哥揉着被撞痛的肩膀抱怨。 “谁让你突然移动的!我以为那边没人的!”谦也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 “你们四天宝寺的人是不是都这么莽撞?” “你们冰帝的人才都是这么爱说教!” 深司和不二趁着对方内讧,轻松拿下一分。 忍足兄弟的个人能力毋庸置疑,弟弟谦也的速度如闪电,哥哥侑士的洞察力依旧顶尖。 然而,他们的双打配合真是一言难尽。 “喂喂侑士!你这球又回得太快了啦!我都跑到网前了你怎么不给我个机会!”弟弟一边抱怨一边后撤。 “呵,你那种不顾一切的网前突进才让人困扰,身后的空档大到能跑马车了,谦也。”哥哥一边回击一边冷静吐槽,语气里带着无奈。 “什么嘛!我这叫创造机会!是你不懂配合!” 第48章 “配合的前提是合理的战术,而不是无谋的冲锋。你们四天宝寺的风格真是……” …… “明明是双打,配合起来却像是在打单打。弟弟的速度优势完全变成了劣势,总是不考虑哥哥的位置。哥哥的洞察力也没用了,他预判得了对手,却预判不了自己的弟弟。” 在开打前,深司真没想过会是这样的双打对手?主办方邀请他们兄弟来双打交流,是认真的吗? 不二点头:“所以我们的战术很成功。忍足谦也的速度被牵制住了,忍足侑士的发挥也被牵制了。” 最终,一场原本以为会很艰难的比赛,因为忍足兄弟的配合问题,变得意外顺利。 赛后,忍足侑士推了推眼镜,语气十分无奈:“真是不能小看你们的组合啊,不二,伊武。明明我们才是兄弟……” 谦也立刻接话:“就是啊!你们又不是兄弟,怎么配合得比我们还好?这不科学!侑士你说是不是?” 侑士推了推眼镜,淡淡吐槽:“也许正因为不是兄弟,才不会有你这种不顾队友死活的打法。” 不二微笑着看向深司,冰蓝色的眼睛里带着柔和的光,却没有直接回应忍足兄弟的话。 深司面无表情地接话:“当然不是兄弟。兄弟之间会有血缘关系,共享遗传基因,生活习惯也会更相似。我们只是经常一起打球的搭档而已,从生物学角度来说没有任何亲缘关系。不过话说回来,为什么不是兄弟就不能配合得好?这种想法本身就很奇怪,网球搭档的默契应该建立在技术和战术的理解上,而不是血缘关系上……” 不二听着深司的碎碎念,唇角微扬,他自然地将手搭在深司肩上。 忍足侑士推了推眼镜,眼中闪过一丝了然,语气平静地说:“确实,你们的配合……很出色。” 忍足谦也看着他们的互动,大大咧咧地拍手:“哦——所以你们什么时候变成很要好的搭档了?” 侑士轻轻推了下弟弟:“谦也,别问那么多。”他转向不二和深司,推了推眼镜,“比赛很精彩,下次再切磋。” 他的目光在不二放在深司肩上的手上停留了一瞬,又移回不二脸上。两人对视一眼,心照不宣。 这时,主主办方的工作人员送来两张新开业的温泉浴场体验券作为优胜小礼品。 不二接过券,低头看了眼上面的地址,指尖在 “露天区域” 几个字上划过,然后对深司笑道:“赢了比赛的额外福利。一起去试试?” 深司看了眼体验券,又看了眼不二:“温泉?现在去?我没带换洗衣服,而且打完球一身汗,直接泡温泉会不会不太舒服?不过听说温泉能缓解肌肉疲劳,倒是适合刚运动完……但硫磺味如果太重的话,头发和衣服都会沾上味道,回去还得再洗一遍……” 不二看着他微微蹙眉认真考虑的样子,接话道:“那家浴场提供基础的洗漱用品和毛巾,也有烘干设备。如果担心味道,我们可以选室外区域,通风好些。” 深司思考几秒,最终点头:“行吧。不过要是温泉水质不好,或者人太多太吵,我就先回去。” 不二笑容加深:“那走吧。” 深司默默跟上。 赢了球的感觉不坏,和不二搭档的感觉……也挺好。至少比那对互相拖后腿的兄弟强多了。 第36章 泡温泉拉近距离咯~ 不过, 虽然拿到了温泉体验券,两人却并没有立马就去。 在跟忍足兄弟的双打比赛结束后,两人又在俱乐部里待了不短的时间。借着场地便利, 很是酣畅淋漓地打了几局。不管是跟不二组双打也好, 还是跟忍足兄弟们单挑也罢,都尽兴极了。 晚饭就顺便在俱乐部的餐厅随意用了点简单的定食,营养搭配均衡, 很适合运动后的补充。 饭后又休息了一个小时,等深司和不二走出俱乐部时, 傍晚的风已经带上了微微的凉意。 “现在去?”深司歪头看向不二。 不二就在他身侧半步远的位置,闻言侧过头,晚风吹动他亚麻色的发丝, 笑容在渐暗的天色里显得很温和:“打了一天的球,泡一下缓解肌肉疲劳正好。而且,这是赢了比赛的犒劳,不是吗?” 深司无意识地活动了一下确实有些发沉的肩膀和手臂,下午为了应对忍足谦也的速度,他的跑动和发力都比平时更甚。 “嗯。”点了点头。 去温泉浴场的路上还是不二开的车。 到达目的地时,天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浴场门口悬挂的灯笼发出暖黄色的光,在夜风中轻轻摇曳。 办理手续、领取浴衣和毛巾的过程都很顺利。 深司接过那套深蓝色的浴衣, 指尖摸了摸料子,没说什么。 男汤分室内和露天区域。 一推开隔扇门, 湿润的热气便裹挟着淡淡的硫磺味扑面而来。 室内区域灯光稍亮, 雾气氤氲, 人比预想的要多些, 交谈声和水声混在一起, 显得有些嘈杂。 深司站在门口没动,人有点太多了。 不二立刻察觉,示意了一下侧面通往露天区域的玻璃门:“我们去外面看看?那边应该人少些。” 推开旁边的玻璃门,视野豁然开朗。 露天区域沿着天然岩石地势巧妙挖掘而成,大小不一的池子错落有致地掩映在精心布置的竹篱之间,灯笼发出柔和朦胧的光,勾勒出静谧的氛围。 深司环视一圈,表情放松了些。 他避开人多的小池,在茂密竹林半掩着的边缘位置找到个被一块巨大岩石遮挡着的池子,视野不是很开阔,但很僻静。 他先用脚尖试探了一下水温,然后才慢慢地沉下身去。 泉水瞬间包裹上来,恰到好处地熨帖着紧绷的肌肉,热度从皮肤表层渗透进去,一点点化开积累的酸胀和疲惫。 他忍不住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极轻的喟叹,身体又往下滑了点,让微烫的泉水漫过肩膀,只露出脑袋和锁骨。 他向后靠在被打磨得很光滑的岩石池壁上,闭上了眼睛。 不二在他旁边不远处坐下,同样靠在池边,却没有闭眼,目光落在几步之外的深司身上。 水汽氤氲,柔化了深司平日略显清冷疏离的轮廓。热气将他白皙的皮肤熏染出一层淡淡的薄红,从脸颊、耳垂一路蔓延至修长的脖颈以及清晰可见的锁骨,再往下,没入波光粼粼、看不真切的水面之下。 几缕深蓝色的发丝被泉水浸湿,变得有些卷曲,黏在他微微泛红的颊边,衬得那皮肤白得几乎晃眼。 他微微仰着头,闭着眼,整个人呈现出一种毫无防备的姿态,长而密的睫毛像乖巧停驻的蝴蝶,稍一受惊,就会振翅欲飞。 不二的视线专注地掠过他被水润泽的、颜色偏淡的唇,沿着流畅利落的下颌线滑到线条优美的脖颈,再往下,是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的锁骨,他单薄却并不柔弱的胸膛和腰腹,在水波荡漾下若隐若现。 暧昧的光影在他身上流动,勾勒出的画面仿佛带着无声的诱惑。 纯粹,却不自知。 深司隐约察觉到那存在感过于强烈的注视,眼睫微颤,缓缓睁开了眼。 深色的瞳孔在迷蒙的水汽中显得格外湿润,看向不二时眼神尚未完全聚焦。 “怎么了?”深司的声音被温泉泡得有些松软。 不二没有立刻回答。他只是微微笑了笑,冰蓝色的眼眸在雾气中显得格外深邃,他朝深司的方向稍稍靠近了些许。 水波因他的动作轻轻荡漾开,一圈圈涟漪扩散出去,温柔却不容忽视地触碰到深司的身体,水温似乎都因他的靠近而升高了几分。 “没什么,”不二的声音比平时更低柔些,混在淙淙水声里,几乎要听不真切,“只是觉得,深司好像很放松的样子。很少见到你这样。” 两人之间的距离本就不远,这一下靠得更近。 深司甚至能更清晰地看到不二被水完全打湿后颜色变深的亚麻色发梢,以及水珠从他下巴持续滴落的痕迹。 不二的皮肤也很白,是一种仿佛带着珍珠般莹润光泽的温润白,在温泉的热气熏陶下透出健康的淡粉色,跟深司自己的冷白不太一样。 他的笑容一如既往的温和,但那目光却似乎比深司周围的温泉水更烫人,带着某种深沉的意味,牢牢锁着深司。 周围的空气仿佛变得粘稠起来,温度也陡然升高了许多,不仅仅是因为泉水。 深司感到自己的脸颊、耳朵、甚至脖颈都热得厉害,心跳的节奏似乎也漏跳了一拍,有些紊乱,但又很清晰。 莫名其妙的局促感让他有些陌生。 他下意识地想往后挪一点,寻求一点空间,却发现自己已经靠在了池边的岩石上,无处可退。 微凉的石壁与身前滚烫的泉水、以及更烫人的视线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是……是吗?”他难得地有些词穷,视线下意识地飘向一旁,“可能是因为水温刚好而已。” 第49章 他尝试着找了个理由。 “嗯。”不二应了一声,并未退开,反而又极其自然地靠近了一点点,两人赤裸的手臂在水下几乎要碰到一起,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身体辐射过来的热意。 “下午的比赛中,”不二仿佛无事发生般自然地转换了话题,声音依旧温和,“深司底线球的控制力,好像又进步了。忍足谦也的速度完全被压制住了,他的节奏一直没打出来。” 他的指尖无意识地划过水面,带起细微的波纹,再次荡向深司。 提到网球,深司的注意力被拉回些许,身体也稍稍放松下来,但皮肤下的血液似乎仍在加速奔流。 “他的速度确实快,但预判他的习惯路线不算太难,毕竟神尾也是差不多类型的选手。”他客观地评价,目光转回来,但依旧不太敢长时间直视不二那双过于透彻的眼睛,只落在对方被水浸湿的肩线,“而且,他和他哥哥的配合……” “简直一团糟。”不二接话,语气里带着点轻松的笑意,他又靠近了点,肩膀几乎要碰到深司的肩膀。 温泉水温柔地包裹着两人,模糊了身体接触的边界。 “嗯。”深司感觉不二靠近的那侧身体温度明显更高了,“默契度甚至不如我和你临时组的双打。” 他试图让语气听起来和平时一样,但好像不太成功。 两人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今天的比赛,分析对手的技术特点和配合失误。 但深司的感官却无法完全集中在对话内容上。 他的注意力像被分割了,一部分在应对不二的谈话,另一部分则高度敏锐地捕捉着所有来自不二的信号。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不二温润的存在感,比任何时候都更具侵略性。 温热的水流每一次因细微动作而荡漾,都会带来若即若离的触碰,手臂,手肘,膝盖,甚至偶尔是脚踝。 不二凑近他说话时,温热的气息偶尔会拂过他的耳廓和颈侧,带着温泉特有的湿热感和他自身那股干净清爽的气息,痒痒的,酥酥麻麻,让他忍不住想偏头躲开,却不知怎么又没动。 他的目光总是不自觉地被近在咫尺的不二吸引。 看到水珠从不二湿润的发梢滴落,沿着颈侧滑下,留下蜿蜒的水痕;看到不二说话时喉结的滚动;看到那总是噙着温和笑意的唇开合…… 深司觉得自己的心跳声在耳边鼓噪,他下意识地呼了口气,将目光重新投向晃动的水面。 “……所以,下次如果遇到类似的速度型选手,或许我们可以尝试更早一点进行上网拦截,打乱他们的节奏。” 不二的声音将他的思绪从混乱的感官中拉回。 深司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眼,氤氲的水汽在他的睫毛上凝出细小的水珠:“……嗯?哦,好。” 他其实没太听清,要是平时他肯定会再问一次,但此刻却有点不想。 不二看着他略显迷茫的脸,眼底的笑意加深。 他体贴地没有戳穿深司的心不在焉,毕竟他这副带着点无措的柔软模样,与平日真是截然不同。 “泡得好像有点久了,”不二轻声说,“再泡下去可能要头晕了,是吧?” 他体贴地为深司的走神找好了理由。 深司这才恍然觉得身体确实有些乏力发软,心跳一直处于一种不正常的加速状态,脑袋也有些晕乎乎的,不知道是因为温泉,还是因为别的。 “嗯。”他低低应了一声,率先站起身。 离开温暖的泉水,夜风带着凉意立刻吹拂在湿透的皮肤上,激起一层细小的鸡皮疙瘩,也让他发热的头脑瞬间清醒。 不等他说话,甚至不等他完全转过身,不二已经随之站起,极其自然地将自己带来池边的薄外套披在了他肩上。 外套猝不及防地将深司微凉的身体包裹住,带来一阵奇异的战栗。 深司一愣,手下意识地抓住外套的边缘,想拒绝这过于亲昵的举动:“不用……” “穿上吧,别着凉了。”不二的目光落在深司微微睁大的眼睛上,唇角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感冒了可是会影响打球状态的。而且,我车里还有一件。” 第37章 要上来坐坐吗? 周六的夜晚比平时要安静许多, 不动峰大学周边的街道上行人也少了许多。 路灯在渐深的夜色中亮起,投射出一圈圈昏黄的光晕。 不二将车平稳地停在深司的宿舍楼下,引擎声低低嗡鸣片刻后彻底熄了火。 车内灯自动亮起, 柔和的光线洒在两人身上。 深司解开安全带, 伸手去推车门,伸到一半却顿住了。他转过身来,从身侧拎起那件折叠得还算整齐的薄外套, 就是不二之前在温泉浴场外借给他挡风的那件。 “喏,你的外套。”他侧着身, 面无表情地递了过去。 不二接过,但并没有立刻将外套收起,只是随意地搭在手臂上, 抬眼看向深司:“晚上的风有点凉,要不还是穿上再上楼吧?刚泡完温泉,毛孔都张开着,被风一吹,最容易着凉了。” 谁刚刚才泡完温泉了?不是已经泡完好一会儿了吗? 深司摇摇头,视线掠过车窗外空无一人的小路:“不用了,就这几步路。怎么说也是年轻力壮的青年人, 怎么可能这么容易着凉?”他说着,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手臂, 开着车窗时确实感受到了夜风的凉意,但他依然不打算穿上外套。 总觉得为了这几步路再穿上不二的外套有点怪怪的。 他顿了顿, 目光扫过寂静的宿舍楼门厅, 又落回不二脸上。 不二仍拿着那件外套, 没有要收起来的意思, 只是安静地看着他, 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和平时一样。 他的发梢还有些湿润,可能是刚才温泉的水汽还没完全干透。 深司的视线在他脸上停留两秒,又移开,非常镇定地看着宿舍楼门厅:“……你要上来坐坐吗?虽然宿舍有点小,而且可能有点乱。”他看见不二眼中极快地掠过一丝讶异,又补充道:“你也可以上来喝口水,泡了温泉总是容易口渴。当然,你要是觉得口不渴就算了,反正我也就是随口问问而已。毕竟周末宿舍楼没什么人,值班室的大叔也可能已经休息了,而且这么晚喝太多水可能影响睡眠,虽然我觉得偶尔一次也没什么……” 不二莞尔,几乎没给他反悔的机会,立刻接话:“当然。正好我确实口渴了。” 深司没再说什么,转身推门下车。 夜风立刻拂面而来,带着周末夜晚特有的宁静气息。 不二跟着下来,锁好车,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宿舍楼。 因为是周末,整栋楼比平时安静许多,大多数房间的门缝下都没有透出灯光。 深司走在前面,步子不快,不二跟在他身后半步的距离,安静地打量着四周。 墙壁有些旧了,但还算干净,空气里有淡淡的消毒水味,混合着某间房里飘出的杯面香气。 嗯,看来不是所有人都外出度周末了呢。 深司的宿舍在三楼最里间。 他摸出钥匙串,找到其中一把,插入锁孔,转动。锁舌发出“咔哒”一声脆响,门开了。 “进来吧。”深司推开门,侧身让不二先进,自己随后跟入,顺手将门虚掩上。 宿舍房间并不大,陈设简单。 一张单人床靠墙放着,灰色的床单,被子被随意叠了两下,堆在床尾。 书桌上摊开着几本专业教材和笔记,旁边散落着几本网球杂志,书桌边上就是唯一的木头椅子。 墙角立着网球包,拉链没完全拉拢。窗台上有几盆绿色植物,叶子边缘有些发黄,但依稀能看出被人偶尔照料过的痕迹。 地面很干净,但所有东西都摆得随性,呈现出一种主人并不十分在意他人眼光、专注于自己世界的坦然。 不二快速而细致地扫视了一圈,将每一个细节收入眼底。这比他想象中更……“深司”。 他能想象深司在这里看书、发呆、或者对着墙壁嘀嘀咕咕的样子,这种窥见对方真实一面的感觉,让他心底升起一分饱胀感。 深司走到窗边,将原本半开的窗户又向外推开了些:“还是通下风比较好。周末宿舍楼比较安静,但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空气不太流通。”他从冰箱里拿出之前买的葡萄味饮料,“好像只有这个了。杯子我只有一个,你要是想用杯子的话,我现在去洗也行,不过可能来不及烘干,湿漉漉的用起来不舒服。” “没关系,谢谢。”不二微笑着接过饮料罐,拉开拉环喝了一口,目光温和地扫过房间,“很整洁,没有深司说的乱。” 不二也会睁眼说瞎话? 深司瞥了一眼摊满桌面的书本:“整洁吗?可能是周末还没来得及弄得更乱。平时上课回来累得只想躺着,东西随手一放,等到周末再一起收拾,虽然有时候周末也不想动就是了。而且收拾好了很快又会乱,感觉是在做无用功。” 第50章 深司转身走到床边,把堆着的被子往里推了推,自己坐了下去,不二则很自然地坐在书桌前的椅子上。 “周末也一个人住?这层楼好像挺安静的。” “嗯。”深司应了一声,“周末很多人都回家了或者出去玩了,所以会很安静。就像神尾,一早就嚷嚷着要去哪里玩,吵得人头疼。安静点也好,至少能好好休息,不用听那些吵闹的音乐和游戏声。有时候太吵了连书都看不进去,戴着耳机又觉得耳朵不舒服……” 他声音不高,语速平稳,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不二含笑听着,偶尔点头应和一声,并没有打断他。 深司其实很少主动说这么多话。 但不知是不是周末夜晚让人放松,抑或是温泉泡得人懒洋洋的,他看着不二坐在那里,神情专注温和,那些平时只会压在脑子里的抱怨就自己溜了出来。 “但周末宿舍的网络反而更差,不知道是不是用的人多了。看个比赛集锦都要缓冲半天,反馈过几次也没用。热水供应倒是比平时稳定些,可能是因为用的人少。隔壁房间的人好像也出去了,终于不用听他们半夜吵闹的声音了。上周他们不知道在庆祝什么,闹到凌晨两点,我去敲门说了也没用,最后还是值班大叔来了才安静下来。” 他一件件数落过去,不二始终耐心听着,冰蓝色的眼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 他没有试图安慰,也没有给出建议,只是安静地做一个倾听者。 深司觉得这样挺好,有时候他抱怨并不是想要解决办法,只是想说出来而已。 两人就这样聊了一会儿,不二手里的饮料渐渐见了底。他站起身,将空饮料罐扔进书桌边上的垃圾桶。 “不早了,我该回去了。”他语气自然,像是才想起时间,“明天是周日,你应该没有安排吧?” “没有。可能会去球场练练球,周末人少,场地比较空。不过也可能就在宿舍待着,看情况吧。天气好的话就去打球,要是下雨就在宿舍看书。最近借的一本关于运动力学的书还没看完,总是看到一半就睡着,可能这本书确实有点无聊。” 不二走向门口,深司跟在他身后。 开门,走到楼道,声控灯再次亮起。 不二在楼梯口停下脚步,回头笑了笑:“下次再聊。今晚很愉快,谢谢你的水。” 深司点点头,没说什么“慢走”或“路上小心”之类的客套话。他只是看着不二,以为对方会像往常一样干脆地转身离开。 毕竟刚才已经说了要走,再磨蹭下去,宿舍区大门真要关了。 然而,不二却没有立刻迈步。他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又或者只是临时起意,微笑着向前迈了一小步,极其自然地伸出手臂,轻轻环抱了一下深司。 这个拥抱来得突然,却并不用力,刚好把他半个身子拢在怀里。 不二身上的清爽味道又漫了过来,混着他身上的温度,比任何时候都更清晰。 深司的身体僵了一下。 上次被抱时,他满脑子都是“两个男人抱在一起很奇怪”“被人看到怎么办”,想推着不二的肩膀把人推开。可这次,他甚至能感觉到不二的下巴轻轻蹭过他的发顶,有点痒,却没像上次那样想缩脖子躲开。 只是指尖还是忍不住攥紧了,垂在身侧的手悄悄蜷了蜷。 他不知道该怎么反应,抬手推开好像太刻意,显得自己很排斥;不动又觉得有点不自在,心脏跳得比平时快了点,耳朵也有点发热。 “明天见,”不二的声音就在耳边,比平时低一点,像被夜风吹得软乎乎的,“明天要是没事的话,深司还是跟我约吧,好吗?” 深司不知道说什么,只是轻轻 “嗯” 了一声。 不二松开手,后退半步,依旧是那副温和的样子:“你进去吧,锁好门。” 深司点点头,看着不二走下楼,才关上门。 他靠在门板上,抬手摸了摸刚才被不二环过的肩膀。那里好像还残留着对方的温度,不烫,却让他耳朵有点发热。 他刚转过身,就看见了椅背上搭着的外套。 是不二的,刚才可能走得太急,忘了拿。 深司拿起那件外套,站着犹豫了一下。 现在追下去还给他? 可是不二可能已经开车走了,而且为了外套特意跑一趟,似乎有点小题大做。 深司抬手想把外套下摆扯直,刚碰到侧面的口袋,就听到里面传来轻微的窸窣声。 他下意识地伸手进去,指尖触到了几颗硬硬的小东西,圆滚滚的。 拿出来,摊在掌心,是几颗红色的糖果。 深司微微愣了一下,低头看着掌心里这几颗小东西,有点疑惑。 不二口袋里怎么会有这个? 他喜欢吃甜的? 真有点意外,明明看他吃东西好像更偏爱辣味…… 他把那几颗糖放在书桌一角,然后拿着那件外套,又犹豫了一下。 最终,他还是放弃了,转身打开衣柜,将外套挂在了自己衣服的旁边,转身进了洗手间。 洗漱完毕,躺到床上,关掉灯。 他的目光瞥向书桌方向,虽然看不清,但他知道那几颗红色糖果就在那里。 “太甜的东西对牙齿不好。”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闭上眼,“下次要记得还给他才行。” 声音逐渐低下去,带着困意。 不二周助……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这个模糊的疑问,轻飘飘地悬在意识边缘,最终被睡意吞没。 深司之前洗漱的时候,不二正驾车行驶在回青学的路上。 夜晚的道路畅通,不到十分钟,他已经能看到校园的轮廓了。 等红灯的间隙,他手指无意识地在方向盘上点了两下,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唇角微微上扬。 “好像忘了什么东西呢……”他轻声自语。 第38章 深司主动约饭了~ 周日早晨的阳光透过宿舍窗帘的缝隙, 落在深司紧闭着的眼皮上。 空气里飘着细微的尘埃,宿舍里安静得能听见楼下偶尔经过的自行车轮的轻响。 深司睁开眼,眨巴了几下, 又盯着洁白的天花板发了几秒呆, 才慢吞吞地坐起身,下床洗漱。 冷水扑上脸的瞬间,他稍微清醒了些。 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 走到书桌前,目光落在散乱的书本和旁边那几颗小小的红色糖果上。 那是昨晚从不二周助那件薄外套口袋里摸出来的。 昨晚不二走时把外套忘在他这里, 他收拾的时候无意间碰到,硬硬的,摸出来一看是糖, 就随手放在了桌上。 此刻,深司盯着那几颗糖又看了一会儿,指尖无意识地捏起一颗。 糖纸是亮红色的,在晨光下反着光,看起来就很甜。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拆开了。 糖粒滚进手心,圆滚滚的, 带着一股浓郁的草莓味。 草莓味的糖果,是不二喜欢的吗? 他看了几秒, 放进嘴里,过分的甜腻感立刻在舌尖炸开。用牙齿轻轻咬开, 黏糊糊的糖浆迅速包裹住味蕾。明明看上去像是硬糖, 却居然是夹心糖, 甚至还有些粘牙。 “太甜了。黏糊糊的, 粘在牙齿上, 清理起来好麻烦。真不懂这有什么好吃的。” 糖块在口腔里被推到一侧,深司的脸颊微微鼓起一个小包。 算了,深司决定再去刷个牙。 正想着,一旁手机的屏幕忽然亮了起来,震动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拿起来一看,是不二发来的消息。 【起床了吗?我在不动峰三号场。】 他精力这么好的吗?昨晚肯定睡得比自己晚,今天居然起得这么早? 深司看着屏幕,口腔里还是那股腻人的甜味,他却没有立刻把糖吐掉,只是任由那甜味慢慢化开。 算了,不刷第二次了。 他回了简短的【嗯】,将手机塞进衣服口袋,拎起墙角的网球包就准备出门。 不二已经在球场了,总不能让他一直等着。 手握住门把手的瞬间,门把手微凉的触感让他猛地清醒过来。 脚底传来地板的凉意,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光着的脚,又看了看身上穿的睡衣。 好险,差点就这样出门了。 他松开把手,叹了口气,认命地开始换衣服。 先脱下睡衣,换上简单的深灰色t恤和运动长裤,然后坐在床边穿上袜子,到门口穿鞋。 全部穿戴整齐,他再次握住门把手,却又一次顿住了。 还有外套。 不二的外套还在他这里。 他再次松开门把手,转身走回房间,打开衣柜。 那件浅色的薄外套正挂在一堆深色系衣服中间,显得格外醒目。 他取下外套,搭在手臂上,第三次走向门口,总算是顺利出门。 第51章 周末清晨的宿舍区比平时安静许多,路上没什么人。 阳光已经有些刺眼,深司眯了眯眼,觉得下次晨练还是该戴个帽子。 路过便利店时,他打算进去买个饭团当早餐。 自动门打开,冷气混着食物的香气扑面而来。 他径直走向冷藏柜,拿了个金枪鱼蛋黄酱饭团,一转身,正好撞见神尾明蹲在旁边的零食货架前,手里拿着好几包零食,皱着眉头纠结。 深司的目光扫过神尾手里的东西,一眼就看到那包草莓味的糖果。 深司脚步顿了一下。 不二的糖放在桌上忘记拿了。 但如果现在折返回去拿的话,好像又太费周折了,不二还在球场等着。 他看着神尾手里那包糖,抿了抿唇,还是走了过去。 “……神尾。” 神尾正专心致志地纠结着,被这冷不丁一声吓了一小跳,扭过头见是深司,惊讶地瞪大了眼睛:“深司?你怎么在这儿?也来买吃的?真少见啊,你平时不都不爱买零食吗?” 深司没理会他的一连串问题,目光落在他手里的糖上:“那糖,能分我几颗吗?” 神尾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话,眼睛瞪得更圆了:“深司居然主动要糖吃?!不对啊,老实说,怎么回事?” 他凑近一点,挤眉弄眼,意思很明显。 深司面无表情地移开视线,语气平淡:“不是我要。你别问那么多。不给就算了。” 神尾虽然满心疑惑,但看深司一副“再问就走”的架势,还是拆开口袋抓了几颗递给他:“喏,给你,等下我结账的时候说一声就好。不过你最好从实招来,到底干嘛用?” 深司接过糖,小心地放进口袋:“谢了。” 说完转身就去收银处结账,完全无视了神尾在身后“喂喂喂你别走啊!”的嚷嚷。 不动峰大学网球场离宿舍区不远,步行大约七八分钟。 深司走到场边时,不二已经热身完毕,正对着发球机进行着保持手感的练习。球速适中,以控制角度为主。 不二看到深司过来,便关掉了发球机:“早上好,深司。吃过了?” 深司先回答了不二的问题:“刚吃了个饭团。”然后隔着球网把外套递过去,“喏,你的外套,昨晚忘在我那儿了。” 不二伸手接过外套,像是才想起来,略带歉意地笑了笑:“啊,昨天确实忘了。谢谢。” “嗯。”深司点点头,深色的眼扫过球场地面,“今天地面状况好像不错,没什么灰尘。不过发球机是不是该上油了?声音听起来有点涩,轴承缺油或者齿轮磨损都有可能,长期这样对机器不好。” 他边说边放下自己的球包。 不二顺着深司的目光看了眼发球机:“嗯,是有点声音。不过保养得还算不错。” 深司点点头,开始绕着场地慢跑。 他跑得很匀速,目光习惯性地逡巡在场地的边线和网柱上。 “这边底线附近的塑胶好像有点磨损了,下次应该跟后勤反映一下,虽然他们效率很低,说了也不一定有用……不过说了总比不说好,万一他们哪天想起来要修了呢……” 不二没有再去练习,而是站在场边,看着深司慢跑,偶尔自己也活动一下手腕脚踝。 “这个场地使用率确实很高,磨损难免。深司很关心这些细节。” 深司跑了两圈,身体微微发热后停下,开始做拉伸。 他活动得很仔细,压腿、转体、活动脚踝和手腕,每个动作都做到位,嘴里也没停下:“只是看到了而已。而且球网好像也松了点,风吹过来有点晃,虽然不影响打球,但看着总觉得不太舒服。还有那边的护网,破了个小洞,不知道是谁打穿的吗?球速要很快、力气要很大才行吧,难道是石田?或者就是老化了自己破的,这种材料太阳晒多了是会变脆……” 不二听着他的絮絮叨叨,眼底带着笑意,他走到那个破洞的护网前看了看:“嗯,确实有个小洞。等下我们可以来试试,看能不能从这边打过去穿过那个洞。” 你还是小孩子吗? 深司正在弯腰压腿,听到这句话动作顿了一下,抬起头看了不二一眼:“……从那个距离和角度,要精准穿过去很难,对旋转和力量要求都很高,而且没什么实际意义,纯粹是浪费时间……不过,好像也不是完全做不到……” 他小声嘀咕着,居然真的开始思考起来。 不二轻笑出声:“那就这么说定了,等下试试。” 深司没答应也没反对,只是做完最后一组伸展,站起身,拿起球拍:“差不多了。开始吧?你先发球。” 不二从善如流地走到发球线后。 最初的几个球,两人都打得比较收敛。深司没有急于发力,而是通过落点和旋转来控制节奏,不二的回球也以稳妥为主,引导得恰到好处。 深司很快发现,他已经能很好地适应不二的节奏,甚至能提前预判到他某些技巧球的意图。 比如刚才那球,不二看似要打正手抽击,肩膀却轻微动了下。深司提前往反手位移,果然不二手腕一抖,球往反手位飞来,他刚好到位,回了个切削短球。 “深司现在能预判我的球路了?” 不二挑了下眉,笑着说。 “你刚才假动作太明显了。”深司面无表情地回球,“你的脚步往侧面多移了一点,虽然细,但能看出来。” 不二低笑出声,回球力度加了点:“哦?那下次我得更隐蔽才行。” 不二很享受这种状态。 有几个球,深司打出了意想不到的旋转和落点,不二不仅能接到,还能用更巧妙的方式回击过来,冰蓝色的眼眸里闪烁着愉悦的光芒。 深司也乐在其中。 汗水顺着额角滑下,他抬手用护腕擦掉,呼吸因为跑动而略微急促,眼神专注。他甚至没像往常那样吐槽不二那些炫目的技巧,而是全神贯注地应对每一个球。 一场练习赛打完,两人都出了不少汗。 深司走到场边拿起水壶慢慢喝水,不二用毛巾擦着汗:“跟你打球越来越有意思了,深司。” 深司咽下水,他面上没什么表情,但被人直接夸奖,还是让他稍微顿了一下才接话:“……嗯。但你故意短球、长球交替放,让我跑了不少冤枉路,等下说不定会腿酸。” 深司放下水壶,又补充道,“不过你第二局的那个吊球,角度其实可以再偏一点,我就真的追不上了。你好像留力了?” “那是帮你练体力。”不二笑笑,“你有时候打到后面容易掉节奏。” 深司皱眉:“我体力可不差,打三个小时都不会累。” “好~” 两人站在场边歇了会儿,深司看着远处的食堂方向,犹豫了一下,突然开口:“听说食堂今天有烤鱼定食,你要不要试试?” 不二愣了下,有些意外地挑了一下眉,随即就笑弯了冰蓝色的眼眸:“乐意至极。” 第39章 他们本该如此~ 周日下午的阳光穿透了不动峰校园林荫道繁茂的枝叶, 偶尔有微风拂过,带起一阵沙沙声响。 深司和不二周助并肩走在不动峰的校园里,脚步声轻缓, 几乎要融进周遭的宁静里。 他们中午在食堂吃完饭后, 又在图书馆度过了大半个下午,然后去了学校周边的小店一起吃了晚饭,此刻正漫无目的地散步消食。 深司微微侧头, 看了一眼身旁的不二。 他亚麻色的发梢在夕阳下泛着柔软的光泽,嘴角依旧挂着那抹惯常的温和笑意。 深司的视线无声地移开, 目光落在前方被拉长的两道影子上,看着它们时而交错,时而分开。 “不动峰食堂晚上的定食其实也还可以, 虽然比不上中午的选择多,但至少不用走这么远出来吃。不过出来走走也好,一直待在室内空气也不流通,而且晚上的风比白天舒服一点,虽然还是有点热……话说回来,刚刚那家店的味增汤是不是有点咸了?喝完之后一直觉得口渴,刚才真该多要一杯白水, 虽然店员看起来有点忙可能不太乐意……” 不二侧耳听着,偶尔应一声“嗯”或“是吗”, 目光始终落在深司被夕阳勾勒得略显柔和的侧脸上。 他看着深司微微抿起的嘴唇开合,听着那些没什么重点却格外真实的嘀咕, 眼底的笑意渐渐加深。 就在这时, 深司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 他停下脚步, 从口袋里掏出几颗红色糖果, 递到不二面前:“还你。” 不二有些惊讶地接过, 他看了眼糖果,又看向深司,冰蓝色的眼眸里带着疑问:“这是?” “昨天发现你的衣服口袋里有这种糖。出门时放桌上搞忘拿上了,碰巧看到神尾在买,就要了几颗。” 他顿了顿,忍不住问了一句:“你喜欢这种糖啊?” 不二脸上的表情空白了几秒,随即像是明白了什么,冰蓝色的眼里极快地闪过一丝波动。接着,他竟突然轻笑出声。笑声很轻,几乎消散在风里。 第52章 他捏起一颗糖,在指尖转了转,看向深司:“不是我喜欢,那糖是我之前买了给裕太的,他分了我几颗。” 深司闻言也愣了一下。 他搞错了? 他下意识地抿了抿唇,随即恢复平静:“哦,原来是这样。那你把糖还给我吧,反正你也不喜欢。” 不二却将那几颗糖顺手塞进了口袋里,拆开了之前捏在指尖的那颗,含进嘴里。 甜腻的草莓味瞬间在口腔里弥漫开来,他微微眯起眼,似乎是在适应这股味道。 “不还。”他声音轻柔,却不容拒绝,“因为深司会特意为我费这个心,我很高兴。怎么会不喜欢?” 他目光专注地看向深司,仿佛要透过那双深色的眼睛看进他心底,“这不是代表着深司越来越了解我吗?除了网球以外的我。” 这话里的含义似乎有些过于明确了,明确到连深司都无法轻易忽略过去。 他沉默了片刻,看着不二被糖块顶得微微鼓起一点的脸颊,点了点头:“哦。” 几秒后,又干巴巴地问道:“那你喜欢什么?” 不二笑着看他:“比如辣味料理、摄影、雨天,还有……” 他故意拖长了尾音,看着深司不自觉微微绷紧的唇角,缓缓说道:“和深司打球。” 和自己打球?这是什么答案? 深司的睫毛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他移开视线,看向路边被修建得整整齐齐的灌木丛:“打球是打球,和喜欢是两回事吧。不过辣味料理吃多了对胃不好,摄影又费时间,雨天潮湿衣服干了也有味道……也就打球还算可以,虽然跟你打输多赢少有点让人不爽。” 不二低低地笑出声,没有反驳,也没有继续追问。 他知道有些种子已经埋下,只需要耐心等待它悄然发芽。 他只是继续含着那颗过甜的草莓糖,和深司一起慢慢往前走去。 但两人还没走多远,就偶遇了正骑着自行车风风火火冲过来的神尾。 神尾眼尖,一个急刹停在他们面前,单脚撑地,脸上带着促狭的笑容,视线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哟!又形影不离啦?这是在约会吗?” 深司平淡地瞥他一眼,对这种程度的调侃已经完全免疫:“我们在交往,约会不是很正常吗。你大惊小怪什么。” 神尾被他这记直球打得愣在原地,张着嘴,半天没憋出一句话。 他看看一脸理所当然的深司,又看看旁边微笑不语、明显默认的不二,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你、你们真的在交往啊?我还以为之前深司开玩笑的!” 虽然深司从来不会开这种玩笑,但万一呢? 深司却没再多看神尾一眼,径直迈步继续往前走。不二自然然地跟上,两人将仍在惊讶状态的神尾留在了身后。 走了几步,不二将手伸了过去,牵住了深司的手:“神尾好像很惊讶。” “他总是大惊小怪,一点小事就嚷嚷。上次看到我们一起打球,也问东问西,说什么‘深司你怎么老跟不二前辈一起’。明明打球很正常,他却想那么多。而且我也没说假话。” 深司的语气里满是吐槽,却没有挣脱不二的手,就这样一路走到深司的宿舍楼下。 深司停下脚步,不二也跟着停了下来,松开了手。 “那我上去了。”深司说着,却没有立刻转身,像是还有什么话没说完。 “嗯。”不二目光依旧落在他身上。 深司犹豫了一下才开口:“下周末海滨公园那边有街头网球表演赛,要一起去看看吗?” 他的语气听起来和上午打完网球跟不二说“食堂今天有烤鱼定食”时没什么区别。 不二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应道:“当然。” 他的笑容在夕阳下显得格外柔软。 对话似乎应该到此为止了。 深司点了点头,刚要转身,不二却忽然毫无征兆地向前靠近了一步。 距离瞬间被拉近,近到深司能清晰地闻到不二身上淡淡的清爽气息,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草莓甜香。 不二抬起手,指尖轻轻拂过深司额前有些散乱的深蓝色发丝,帮他将那几缕不听话的头发拨到耳后。 他的动作十分自然,仿佛已经这样做过无数次,指尖的温度却让深司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僵。 不二冰蓝色的眼眸在渐暗的天光下显得格外深邃,声音轻柔得像晚风:“深司,闭眼。” 深司下意识地蹙起眉,对于这个突兀的要求感到不解:“干什么?阳光又不太刺眼,没必要闭眼吧。” 他嘴上这样抱怨着,身体却像是自有主张一般,在那专注的凝视下,眼睫微颤,最终还是依言缓缓闭上了眼睛。 ——因为你不闭眼我会害羞啊。 不二在心里轻轻笑叹,目光落在深司那因为紧闭而显得格外顺从的眉眼,以及那微微抿起的、颜色偏淡的唇上。 他低下头,一个很轻的吻落在了深司的唇上。 一触即分。 带着还未完全化开的草莓糖的甜味,清浅却不容错辨。 深司猛地睁开眼,只觉得唇上残留着一点温软湿润的触感,以及那腻人的甜味。 一股热意难以控制地从耳根迅速蔓延开来,心跳的节奏也乱了一拍。 那双深色的眼睛因为瞬间的惊愕而微微睁大,看向近在咫尺的不二。 “突然亲过来算什么。”他开口,声音听起来甚至比平时还要平稳一点,“宿舍区都是人,被看到很麻烦。” 他的视线下意识地扫过周围,确认没有熟悉的面孔,才又看回不二:“而且你刚才吃糖的时候是不是就想到这里了?怪不得要吃你本来不喜欢的草莓糖,不过这味道太甜了,还粘糊糊的……” 他絮絮叨叨地抱怨着,仿佛这样就能掩盖住耳根持续不断的热意和胸腔里那点失了章法的悸动。 真是莫名其妙,干嘛突然做这种事? 两个男人在宿舍楼下接吻,万一被认识的人看到怎么办? 而且那颗草莓糖怎么这么甜,太甜了,有点受不了! 不二低低地笑出声,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深司那明显开始发烫、发红的耳垂。 那指尖触碰到热源的瞬间,深司几不可察地缩了一下脖子。 “因为深司太可爱了,”不二的声音里含着毫不掩饰的愉悦,“没忍住。” “可爱什么,又不是猫。”深司别开脸,试图避开那扰人的触碰,语气依旧努力维持着平稳,“而且你这种理由根本说不通,下次要亲提前说一声,我也好有个心理准备。不对,”他突然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立刻生硬地转折,“没有下次了。” 这种欲盖弥彰的否定反而取悦了不二。 他笑得更深,非但没有被拒绝的挫败,反而再次极其自然地牵起深司垂在身侧的手,指尖坚定地嵌入对方的指缝,十指相扣。 “好,下次提前说。”他从善如流地应道,仿佛那是一个多么合理的约定,然后轻轻晃了晃两人交握的手,“现在,我可以送你上楼吗?” 深司低头看了看两人紧密相扣的手,又抬眼看了看不二那张笑得毫无破绽的脸,嘴唇动了动,似乎还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抿紧了唇,几不可察地叹了口气。 “随你便。”他干巴巴地吐出三个字,算是默许。 反正说也说不通,挣也挣不开。 不二看着他微微泛红的耳廓和那副故作镇定的样子,心底软成一片。 夕阳将两人牵着手的背影拉得很长,交织在一起,投射在通往宿舍楼的门厅里,仿佛本就该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