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咒回同人] 不愧是五条真的有五个[反穿]》 第1章 [bg同人] 《(咒回同人)不愧是五条真的有五个[反穿]》作者:萝卜爱吃肉【完结】 文案: 夏汐音下班回家,发现客厅里坐着一黑一白两个dk。 白发少年毫无自觉地拆开了她的限量版甜点,而他的死党客气地解释,这是一场由于咒力紊乱导致的意外。 他们说下个月圆之夜就能回去,夏汐音只能无奈妥协。 可她没想到,这才是噩梦的开始。 汐音!我的大福呢?高专时期的悟拽得不可一世。 悟,对汐音酱客气点。而他的挚友笑眯眯地圆场,顺手拿走了最后一块点心。 这还不够,还没等她鸡飞狗跳中缓过神,家里又凭空掉下来一个十岁的神子。 两大一小的五条加上他的挚友,夏汐音一个人养全家,她的钱包迟早爆炸。 * 由于公寓散发的咒力波动过于恐怖,最强咒术师出动了。 本以为是什么惊天动地的特级咒灵,但当他翻窗而入的时候,准备好的术式却僵在了指尖。 他看到了这辈子都难以忘却的诡异景象:八岁的神子依偎在一位女子的怀里;而他逝去的挚友正和高专时期的自己并肩坐在地板上。 两人一边噼里啪啦地打着游戏,一边还不时假装不在意地偷瞄那位少女。 最强的咒术师瞬间明白了这里咒力恐怖的原因。 嗨,这个家欢迎老师加入吗? * 天有不测风云,夏汐音没能送走这群祖宗,自己反被卷入了时空裂缝。 五条老师? 眼前的男子笑得十分狂妄,浑身浴血,原本干净的白发被染得斑驳。 唉~这个称呼我还瞒喜欢的。最强的诅咒师步步逼近,危险地嗅着她颈侧的气息:你身上全是我的咒力? 从内到外~ 很好,又一个五条,这个世界到底有多少个五条? 四个了,难不成还有?杰呢?他不会也有第三个吧? 【排雷】 五条有五个,还有一个无奖竞猜 cp是28悟,但燃冬,修罗场一直有,墙角一直有人撬 时间线乱窜 代入随意 内容标签:天作之合 甜文 咒回 he 救赎 主角视角:夏汐音 五条老师 配角:诅咒师杰、教主杰等 其它:好耶 一句话简介:五你夏、五你五修罗场天天打 立意:爱是恒久忍耐 第1章 夏汐音这个名字,是父母在海边拍婚纱照时想的。 后来懂事了之后问起,说是因为她快出生的时候,他们在海边退潮的时候,声音似歌声,而且那几天涨潮退潮都和以往不同。 所以她这个名字,是用来纪念那些日子的。拍照的摄影师凭着这个事拍马屁,还获得了几百元的红包。 那是二十多年前的事情了。 后来,帮助父母拍照的摄影师还经常来他们家蹭饭吃,每次见到她都提起取名和涨潮的事情。 那个摄影师吹牛说什么,她的出生很不一样,涨潮退潮的异变都跟什么平行世界有关。 其实,她一直不怎么相信,毕竟这个人还兼职给人算命、择日子,是个丑神棍。 而父母起的名字,按照他们这儿的规矩来说不怎么好,有点一语双关。 汐音珍惜身边人的声音和所说的话,总觉得不是很吉利。 夏汐音觉得名字这个东西,无所谓。 在这个偏僻的小镇,作为一个普普通通的社畜,她平凡的人生只发生过两件大事情。 一件是考上了东京大学,在日本度过了不平凡的四年。 另一件,是今天。 镇里的槐树很高,枝杈上还有燕子和麻雀的窝。透过枝叶的阳光落地明暗斑驳,夏汐音正迈着小碎步走在回家的路上。 她嘴里哼着歌,手里那大一袋零食随着她的动作一晃一晃的,好几次因为颠簸差点直接从塑料袋里掉出来。 走路没有一点淑女的样子,从日本回来后,她彻底放飞了自我。 公司发了奖金,足足有三万。 尽管从日本回来,略微有些不习惯,但她的公司领导都比日本的好。 当年她在横滨过暑假打工时,侦探社的大家各有各的怪点。 爱吃甜点的撒娇怪侦探、不被小动物喜欢的社长、天天想和她殉情的太宰先生 和他们在一起的日子很开心,但是工资也是真的少。 说起来,大三的时候她还在另一家侦探社打过工。比起第一家侦探社,第二家的社员就少了很多,只有三位。 这么一说,她和日本的侦探社还真是有缘。偶尔回想起那些快乐的日子,仿佛还在昨日,历历在目历久弥新。 可惜,她可能除了旅行和假期不会再去日本了。 时间过得真快,走着走着就走到了家门口。 咔嗒一声,门锁落下的瞬间,往常空旷的客厅,正坐着两个不速之客。 由于是黄昏,屋内没有开灯,昏暗的光线勾勒出两个格外高挑的身影。 一个有着刺眼的、近乎发光的白发,鼻梁上架着一副滑稽的墨镜,正毫无顾忌地陷在她的懒人沙发里,手里甚至还拎着一袋眼熟的喜久水庵大福。 另一个则束着长发,单边垂下的刘海遮住了细长的眉眼,正姿态端正地坐在餐桌旁。 两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推门而入的夏汐音。 嘴里哼着的歌戛然而止,零食袋里的可乐易拉罐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客厅的吵闹声,和她的沉默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打游戏的声音混合着少年的争吵声,不仅没有因为主人的归来而减弱,反而吵得更凶了。 坐在沙发上的那两个dk,显然压根没把这房子的主人放在眼里。 揉了揉太阳xue,夏汐音收回迈出去的一条腿,镇定地把门带上。 使劲眨眼睛,家里的不速之客穿得好像是日本的高中校服。 那样式和审美绝对不是种花家的,毕竟他们这里的校服一般都是宽大的外套和裤子,不带一点修身效果。 可现在不是日本,家里怎么会出现两个日本高中生呢? 夏汐音深吸一口气,不停地安慰自己:哈哈,只是发了奖金,太兴奋,眼花了。 做好心理建设后,她再次推开了门。 这一次,那个黑发dk竟然已经径直站在了玄关门口,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他摆了摆手,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解释道:呦,你没有眼花。我们只是借住一下,过一段时间就走。 表现得倒是比沙发上那个懂礼貌,但也有限。 只礼貌了一点点而已。 哈哈,还真是霓虹语! 夏汐音冷笑一声,还好她在日本留过学,不然还真听不懂这个人在说什么。 忍住翻白眼的冲动,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黑发男高中生。 就算你是帅哥,也不能私闯民宅。 私闯民宅加跨国犯罪,罪加一等,给我进监牢里去。 拿出手机刚想报警,这时坐在沙发上的白毛dk说话了:杰,你跟她说什么,直接给钱说我们借住。 嗖的一声,还没等夏汐音反应过来,那个白毛dk已经瞬移到了她的面前。 他个子极高,压迫感十足地低下头,盯着她上下打量了一番。 左看右看,围着她转了一圈,吹了吹口哨,挎上身边同伴的肩膀。 眉头一紧,语气随意得欠扁:我叫五条悟,他叫夏油杰。反正你家这么大,借我们住几天呗? 夏汐音刚刚站在门外,没有细看,现在才察觉那是怎样一幅长相。 眼前的少年皮肤白得近乎透明,五官精致得像是不属于现实世界的cg,尤其是那头如雪般的白发,在昏暗的玄关里竟然像是在发光。 哪怕是在日本留学期间,她也没见过帅得这么有冲击力的男高中生。 和太宰先生他们不一样,洋溢着青春的气息。 但美色归美色,夏汐音脑子还没彻底坏掉。 就算你俩都是顶级帅哥,也不能跨境私闯民宅,她要呼叫帽子叔叔! 她猛地伸手,想把这个完全不懂社交距离的白毛推远点。 然而,她的指尖在距离五条悟胸口几厘米的地方,就像是碰到了一堵看不见的墙。 无论她怎么使劲,都无法再靠近他分毫。 出于好奇,她伸出双手靠近五条悟,离他越来越近。 这是什么,他们之间怎么还有空气墙? 五条悟低下头,看着一脸诧异的女人。 在他眼里,眼前的夏汐音因为推不动他,正憋着气,脸蛋红扑扑的,眼睛又圆又亮。 第2章 她可能自己都不知道,这副气鼓鼓的样子,在五条悟看来简直就像是在跟他撒娇,毛茸茸的没什么威慑力。 周围没有任何咒力波动。 不是咒术师或者诅咒师,只是个普通人罢了。 五条悟的耳根可疑地红了一下。 他猛地转过头,不再看夏汐音,而是冲着夏油杰大喊:这个女人,好笨呀。她不会日语,听不懂我们说话,好麻烦~你想想办法,杰。 把麻烦推给自己的同伴,五条悟转身双手插兜,大摇大摆地坐在沙发上。 自顾自地拿起桌子上的可乐,开始喝起来。 唉夏油杰露出一脸无可奈何的表情,摊了摊手:我没有能自动翻译、让人听懂我们说话的咒灵,悟。 随后,两个男子dk完全无视了她的存在,若无其事地开始交头接耳,商量起该怎么处理目前的状况。 他们完全不避讳她的在场,话题跳跃得天花乱坠。 从讨论怎么回去、感叹她听不懂人说话,到评价她带回来的零食看起来不错,甚至聊到了刚才玩的游戏比高专的有趣多了。 比如,这些游戏还是最新的游戏,他们都没见过。 聊得天花乱坠,五花八门,无奇不有。 两人说着说着,动作越来越自然,完全把这里当成了自己的家。 五条悟甚至从沙发上起来走到夏汐音身边,顺手接过了那袋沉甸甸的零食,本能地往餐桌上一放。 两人就这样边吃边讨论,语气那叫一个惬意。 哇,杰。你快看,还有我没见过的点心。五条悟伸手就开始拆包装。 举着那块没见过的点心,上下摇晃。 掰开后,甜腻的味道瞬间炸开,令甜品脑袋的他十分开心。 悟,你先看日期。万一过期了,在这儿可没地方找硝子。夏油杰在一旁礼貌地提醒,手却已经伸向了袋子里的可乐。 咕咚咕咚喝了好几口,真是好不惬意。 站在一旁,夏汐音深吸一口气,看着自己辛苦买来的零食被这俩强盗如此熟练地瓜分。 忍无可忍,无需再忍! 我说 她深吸一口气,一口流利且标准的日语瞬间在客厅炸开,直接震住了正准备塞点心的两人: 现在的日本高中生,都这么不会审时度势吗?给我搞清楚,这里可是我、家!我家! 空气瞬间安静。 正在震惊中的两人动作僵住了,五条悟嘴里还叼着半块大福,墨镜后的眼睛微微睁大,和夏油杰一起愣愣地看向这个原本被他们认定为好笨、听不懂话的女人。 哇,你这不是会说日语吗?怎么刚才装作听不懂我们说话。五条悟咬着点心,一脸理直气壮地质问道。 悟,不能对女士这么没有礼貌夏油杰夏油杰在一旁轻声提醒,又补充了一句:谢谢,可乐很好喝。你要来一罐吗? 夏汐音看着这两个人,气得额角青筋狂跳。 黑发dk竟然只是口头上懂事吗?手上的动作完全没有要尊重她的意思啊! 日本男子高中生都这么可怕吗?到底有没有上过高中啊? 看来两个人都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夏汐音阴沉沉地盯着两位dk ,目光渐露凶色:你们从头到尾都在自言自语,根本没给我插话的余地吧。 她猛地举起手机,发出最后的口头威胁:快点解释,你们为什么会出现在我家。不然,我可要叫帽子叔叔了。 说完,手机传来了三次拨号的嘟嘟声。 听到警察两个字,五条悟连头都没抬,只是拍了拍手上的碎屑,顺手就把锅甩给了同伴:杰,她现在听得懂我们说话了。你去解释,我要打游戏。 说完,他竟然真的重新抓起手柄,聚精会神地盯着屏幕打游戏去了。 夏油杰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这种时候,负责善后、解释这种麻烦事的永远是他。 他抬起手,掌心凭空冒出一团黑雾,随后一只长得圆滚滚、看起来竟然还有点可爱的咒灵冒了出来。 它钻进了夏汐音的怀里,不停地撒娇卖萌。 一开始这个奇怪的小东西让她吓了一跳,但是她没有感觉到这小家伙的恶意。 夏汐音伸出颤抖的手,摸了摸咒灵的脑袋。 小家伙抬高了脑袋,蹭夏汐音的手,发出呼噜噜的鼾声。 被萌物迷了心智,夏汐音抱着咒灵,满意地冲夏油杰点了点头,示意他可以继续说下去。 见萌物撒娇计划有效,夏油杰解释他们原本是在海边执行一个咒术任务,不知怎么触发了某种空间扭曲,等回过神来,就已经出现在了她的别墅里。 由于某种类似结界的力量,他们尝试过却无法立刻离开,只能在这里暂住一段时间。 那时,空间扭曲了。大海一边涨潮,一边退潮,很是奇怪。我们对抗的是四百年前的特级咒灵,月之时,你有听说过吗? 对于,夏油杰的简单说明她大概了解了。 咒术师吗? 日本还真是无奇不有、异能力、指环,各种各样奇怪的能力,她已经见怪不怪了。 毕竟,咒术师应该没有横滨危险 怎么她在种花家二十年,从来没见过修仙的呢? 夏汐音仔细看了看手上的咒灵,和两位男子高中生,判断他们的心思:虽然我的名字里有潮汐,但我还是第一次见到咒术师和咒灵。对于你说的什么特级咒灵,我连听都没有听过。 不出所料,夏油杰早猜到了她会说什么。 一个身上不含任何杂念、如此纯粹的人,怎么会掺和进咒术界呢? 他居高临下看着她,咒灵顺着她的胳膊往上攀。 她笑了,整个肩膀都在轻轻颤动、开心地喉咙深处不断溢出笑声。 脸颊贴着咒灵,眼睛弯成细细的月牙。光拢在她的身上,能看到睫毛上沾着的、笑出来的泪光。 笑着笑着,再次埋进咒灵的身体里,深深吸了一口气。 再抬头时,脸颊红扑扑的,眼睛亮得惊人,没有一丝杂念。 这份快乐清澈见底像从庭院拂晓而来的风,夏油杰转头不再看她。 对于这种纯粹的欢愉,看得太清,反而是一种冒犯。 看来接下来的日子,不会太无聊。 虽是无害的咒灵,但你可不要玩物丧志。可以证明我们的身份。更具体、更详细的部分,明天再说。 五条悟和夏油杰两人出现的动机、留宿的理由都解释清楚了。 夏汐音看着怀里不断撒娇的小东西,让她对夏油杰的好感提升了许多。 很好,至少知道哄一下人,不像某个在沙发上打游戏的白毛。 死死盯着离她几步之遥的五条悟,不禁感慨人和人之间的差距还真大啊。 了解了前因后果后,夏汐音决定和两位不速之客暂时和解,毕竟她是大人,不能欺负两个迷路的高中生。 就在心情刚刚缓和后,准备商量同居守则时,五条悟那散漫的声音冷不丁地响了起来。 哇,大福只剩最后一个了。 五条悟拎着那个原本沉甸甸的点心袋子,在手里慢悠悠地抖了抖。 袋子里发出空荡荡的摩擦声,最后随着他的动作,盒子里一个大福都没有了。 最后的大福还在他的手里,被咬了一半。 夏汐音心跳瞬间错漏一拍。 五条悟的语气义正言辞,堂堂正正,完全没有意识到他做了什么。 哪怕隔着墨镜,夏汐音也能感觉到他那直勾勾的目光正盯着自己,里面不带一丝一毫的愧疚。 一整盒的大福,里面有十几个。 怎么着,他的肚子是黑洞吗? 猛地冲到桌子前,夏汐音看着空如也的袋子,声音都开始颤抖,语气里已经带了哭腔:那是我排了一个多小时队买的我买了那么多,你竟然半个都不给我留? 五条悟看着她眼眶瞬间红了一圈,鼻尖也酸溜溜地抽动着,一副随时都要掉眼泪的楚楚可怜模样。 大概是头一回见到被点心气哭的大人,他动作僵了半秒。 随即把手里剩下的那半个大福,直接塞进了夏汐音微张的嘴里。 好了好了,最后半个给你。他顺手拍了拍指尖的糖粉,大言不惭地补了一句,不用谢,我可是很大方的。 咬着那半块大福,夏汐音整个人僵在原地,大脑瞬间宕机。 甜腻的豆乳味在舌尖化开,可她现在根本品不出味道,只觉得一股热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透了,甚至连耳尖都像要滴出血来。 第3章 这个白毛混蛋,到底有没有常识啊! 难道从来没人告诉过他,把吃了一半的东西直接塞进异性嘴里,这种行为在成年人的世界里叫作间接接吻吗? ! 作者有话说: 排个雷:修罗场每三章就来,后期更是天天炸。 两人因轮回共感等原因,一开始三人好感度就很高。 (这个解释非常靠后,至少作者写到的35w字诅咒师线,还没到,估计得到60w左右。因此,可能有些情节看着有些别扭?) 而且两位有时候反应怪很正常,女主存在两个时间线,间接影响主世界。 dk5比较好骗,诅咒师和285就是地狱难度。 一个生存难度拉满,一个阻扰拉爆。 dk杰精神状况一会颠一会好,教主那里更是黑化值爆表。 诅咒师5和教主杰的时间线,一不小心真的会没命。 但是!但是!哪怕是诅咒师5,阵营也绝对是秩序善!只是手段残暴,灵魂的本质是秩序善,不然咒术界全部完蛋! 好感度是叠加的,每叠一次,人越颠,苦了285 。 以及有人反馈感情太快,不快的不快的,对于现在的时间线来说快,对于别的时间线都是老夫老妻了 185的态度问题很恶劣,可以直接跳到108章 第2章 她嘴巴鼓鼓的,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 始作俑者却像个没事人一样,五条悟甚至还凑近了些,隔着墨镜打量着她红得像熟透苹果的脸,奇怪地嘟囔了一句:怎么了?被大福的美味感动得说不出话了? 顺手戳了戳她的脸。 此刻,两人之间的距离几乎只有十厘米,一缕清香缓缓浮动,掠过鼻息。 若有若无,存在感极强,弥漫在五条悟身边。 一旁的夏油杰正喝着可乐,看到这一幕差点没直接喷出来。 他猛地咳嗽了两声,神色复杂地移开目光,低声咕哝了一句:悟,你这家伙,偶尔也考虑一下男女有别吧。 手重重地放到了五条悟的肩膀上,指尖掐在漆黑的校服上,甚至起了沟壑。 夏汐音好不容易把嘴里的大福咽了下去,指着五条悟的手指都在颤抖,羞愤交加地道:你、你你上课难道天天睡觉吗?那是你吃过的啊! 唇间弥漫着豆乳的清香,还有一股别的味道,是她没尝过的滋味。 后者在她的口腔霸道地游走,甚至压过了大福本身。 哈?我又不嫌弃你。再说了,上课不睡觉干什么?听课吗? 说完,他甚至还勾起唇角,露出一个极其灿烂却又欠扁的笑容,那副理所当然的样子简直让人抓狂。 如此暴言,听得夏汐音不停地咳嗽,并为他们的老师默默点了一根蜡烛。 五条悟微微俯身,拎起桌上的水壶,慢条斯理地倒了一杯温水,随后动作自然地塞到了夏汐音的手里。 喝口水,顺一下。 他的语调难得放低了些,听起来竟然透着几分温柔。 捧着温水,感受着手心渡来的温度。 夏汐音的心头一暖,心想这白毛dk虽然狂妄,倒也没坏到骨子里,仰起头咕咚咕咚喝起水来。 刚想开口道谢,就被他下一句话雷得外焦里嫩。 啊,不知道叫什么的阿姨。我饿了,今天晚上吃什么? 五条悟歪着头,一只手插在兜里,问得那叫一个顺口。 甚至抬了抬即将掉下来的墨镜。 心头一颤,夏汐音身子没稳住,剧烈地颠了两下,差点没握紧手里的杯子。 她死死抓着杯缘,满脑子只剩下一个词在疯狂刷屏。 阿姨,她有那么老吗? 比起夏汐音的崩溃,一旁的夏油杰听到吃饭两个字,眼睛瞬间亮了少许。 原本那副克制礼貌的面具也懒得维持不住了,嘴角不自觉地上扬,眉眼舒展,露出一个如释重负的愉快神情。 自顾自地走到客厅的冰箱,咔哒一声打开门。 映入眼帘的是,塞得满满当当的鸡蛋、新鲜蔬菜和各种肉丸,伸手将食材一一拿出来仔细查看。 确认食材的新鲜后,他点了点头。 他扭头看向还在大眼瞪小眼的夏汐音和五条悟,语气轻快地提议道:里面还有还多蔬菜、肉、还有类似火锅酱料的东西。我们晚上吃火锅吧。 眼见家里的晚饭都被人安排好了,夏汐音无语地笑了笑。 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被阿姨二字震碎的心情。 她踩着拖鞋走到客厅中央,上下审视了两个自以为是的dk 。 对着两个dk伸出三根手指,冷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慑力开口道:第一,我叫夏汐音,最多也就比你们大四岁!不准叫我阿姨,要叫姐姐! 在开口说第二句之前,她飞快得冲到冰箱前。 趁夏油杰还没反应过来,她砰地一声关上冰箱门,身体挡在前面,将手指几乎怼到了夏油杰那张写满惊讶的脸前。 第二,你们可以提意见,但是决定权在我。以及,晚饭你们得帮忙。 最后一条夏汐音语气严肃,眼眸微眯,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在这个家做任何事情,都要给我汇报,如果我不在就要发消息。你们要懂得尊重我。 语毕,空气安静了三秒。 夏油杰看着近在咫尺的手指,愣愣地眨了眨眼,随即失笑地举起双手做投降状:好的,汐音酱。确实是我们考虑不周了。 四目相对,眼睛一错不错地凝视着她,认真严肃。 而一旁的五条悟则单手支着下巴,墨镜往下滑了一截,露出那双如蓝宝石般璀璨的眼睛,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气场全开的夏汐音,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知道了知道了,汐音~他故意把那两个字咬得很重,带着一丝少年特有的顽劣,那汇报一下,我现在想吃那个肥牛卷,可以去洗菜了吗? 两位dk都暂时妥协了她的要求,但是没有人叫她姐姐。 夏汐音一边把食材从冰箱里抱出来,一边有些遗憾地想:果然,想要这两个自傲的dk心甘情愿叫姐姐,难度不亚于中彩票。 她系上围裙进入厨房,熟练地开始处理食材。 洗菜池里水声哗哗作响,原本冷清的厨房瞬间充满了烟火气。 老实说,夏油杰的判断没错,火锅确实是一项很好的选择。 这种热闹的吃法只有人多才够味,如果是一个人,她宁愿下楼吃碗麻辣烫。 这时,耳边响起了夏油杰的声音:汐音酱,牙签在哪里?我去挑虾线。 夏汐音拉开抽屉递过牙签,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在对方身上停留了几秒。 他微微低着头,那双骨节分明的手灵活地捏着虾仁,温柔又专注,让身为颜控的夏汐音心跳快了一拍。 夏油杰不说话的时候,确实是一位美男子。 然而,这份宁静还没维持多久,厨房门口就响起了五条悟欠揍的嗓音。 哇,火锅难道不是把一堆菜和料都扔进去,等一会儿就能吃吗?五条悟单手扶着门框,一脸无法理解地看着他们在那里细致地备菜。 太阳xue突突直跳,夏汐音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当然,五条悟更是应该不要张嘴巴! 刀猛地举起,狠狠得落下,在菜板上发出一声巨响。 砰! 一声巨响,案板仿佛都跟着颤了颤。 刀下的三文鱼,瞬间就切成了好几块。 夏油杰看着那冒着寒光的菜刀,眼皮跳了跳,立刻停下动作。 为了帮五条悟找补,温和地笑着开口:悟,既然你觉得等太久,不如去把桌子铺好?顺便把杯子和饮料摆上,这应该很简单吧? 一边补救五条悟的形象,一边干活更卖力起来。 挑完虾线后,又打开水龙头开始洗菜。 顺便把切好的三文鱼摆好盘,递到了门口五条悟的手上。 五条悟看了看案板上那死状凄惨的鱼,又看了看夏汐音阴沉如水的脸色,缩了缩脖子,难得地没顶嘴:啧知道了,我去摆桌子还不行吗。 厨房里,切菜的笃笃声和哗啦的洗菜声交织在一起。 尽管家里进了两个强盗dk,但此时此刻,狭小的厨房里竟然显出诡异的和谐。 汐音酱,你是在日本待过吗?日语说得很地道,连关东腔的语癖都学得挺像。 夏汐音自认为日语很好,但被本地人夸奖让她很满意。 连带着手下的动作都温柔了下来,她嘟了嘟嘴,语气都上扬了起来:嗯哼,在那边待了四年,为了省钱还去居酒屋打过工。 第4章 想起那段日子她忍不住感慨:在那边待了四年,为了省钱还去居酒屋打过工。也遇到过各种各样的怪事,比如在横滨旅游一天四次见到人跳河。 我对横滨不太熟悉,不过居酒屋啊夏油杰轻笑一声,眼神里浮现出一丝怀念,那确实是个锻炼人的地方。我和悟平时执行完任务,也经常去这种热闹的小店坐坐,虽然那家伙每次只顾着点甜得要命的餐后甜点。 听到甜点,夏汐音放下了手里的刀。 家里好像还有一些点心,齁得要命,是过年亲戚送的。 正好可以拿出来,都扔给五条悟。 喂,杰!我听到了啊!五条悟的声音从客厅传来,伴随着杯子碰撞的清脆响声。 他探进半个脑袋,一边百无聊赖地摆弄着桌子上的马克杯,一边插话道:那种全是烟味和苦味酒精的地方有什么好待的?比起那些,汐音酱,你买的大福真的不错,下次月圆之夜我们要是回去了,你多送我两盒当报酬呗? 月圆之夜? 夏汐音心头一动,搁心底觉得高兴,月圆之夜就是下个月15号。 也就是说,这两个dk也就待一个月而已。 家里也就多两双筷子的问题,身为种花家的好公民,收留两个无家可归的dk,只会彰显他们作为礼仪之邦的友好形象。 这么一想,夏汐音快乐地哼起了歌。 然而,头顶传来一股炽热的目光,她不自觉地仰起头,视线撞进了一片苍蓝的深渊。 五条悟站在她的身后低头盯着她看,高大的身影如同一道坚实的影墙,将她整个人密不透风地笼罩在内。 由于身高的巨大落差,夏汐音这一后仰,后脑勺不偏不倚地枕在了宽阔的胸膛。 小小的一只,好似窝在了他的怀里。 那股独属于少年的温热气息混杂着大福的甜腻香味,排山倒海般压了下来。 夏汐音的脸颊瞬间烧得通红,那种极具侵略性的美貌近在咫尺,冲击力强得让她一时间大脑空白,双腿因羞窘和紧张而微微发软。 小心。 在他察觉到怀里的人重心不稳的瞬间,他原本插在兜里的手闪电般伸出,手掌小心得托住她的后脑勺,一只手穿过腿弯,将人抱在怀里,放在了厨房的高台瓷砖上。 五条悟并没有退开,而是顺势撑在她的身体两侧,俯身凑近。 两人距离近得连彼此的呼吸都能交织在一起,那双如蓝宝石般的眼睛透过墨镜边缘,紧紧锁死她的视线。 听到我们要回去,开心得站都站不稳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章 夏油杰说得对,这家伙果然不知道什么是男女有别 明白这一点后,夏汐音从瓷砖上跳下来,踉跄了一下。 五条悟本能地往前迈出一大步,伸出胳膊,好像要接住她一般。 对于这种没有边界感的行为,只能以其人之道还其人之身。 她微微踮起脚尖,在五条悟微怔地注视下,大方地伸出手,指尖微凉,轻轻探了探他的额头。 奇怪,也不热呀。夏汐音煞有介事地嘟囔着,随后收回手,仰头对上那双蓝眼睛,那为什么会不知道,人从这么低的地方跳下来,是肯定摔不了的呢? 五条悟显然没料到会被反将一军。 他定定地立在原地,眼皮微不可察地掀了掀,原本那副游刃有余的玩味笑容瞬间僵在脸上。 啧 五条悟猛地转身,像是一只被踩了尾巴的大型白猫。 他走路的姿势变得极其夸张,长腿迈得飞快,步子跺得地板咚咚响,活脱脱写满了我现在很不爽。 在彻底离开厨房前,他还故意回过头,对着夏汐音狠狠地哼了两声。 看着略显急促慌乱的身影,夏汐音十分爽快。 区区十八岁高中生,还想调戏她? 没门! 然而,她忘记了高中生不止五条悟一人。 刚从五条悟的气息中缓过神,另一个影子又悄然靠近。 那是夏油杰。 他不知何时已经干完了活,洗净了手,正姿态闲适地靠着白墙,盯着她看。 目光直白、却不咄咄逼人。 汐音酱,你的脸好红啊,是暖气开得太足了吗? 他轻声说着,弯起嘴角,露出一个平和的笑容,可深邃的眼底却藏着几分坏心眼的探究:还是说,你被悟这种幼稚的恶作剧,吓到了? 这最后一句是个上扬的调,透着无奈,还有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调侃。 夏汐音对美少年没有什么抵抗力,五条悟是随心所欲、不自觉地撩拨,而夏油杰就是一只喜欢恶作剧的狐狸,故意挠她本就脆弱的理智。 不同的人,有不同的应对方式。 夏汐音握着刀,对恶劣的高中生传达了死刑:再这么说话,晚上没有肉吃。并且,我去仓库给你拿帐篷,给我住后院去。 说完,夏汐音专心自己手里的工作。 家里的客房完全够住,根本不需要让他们去住帐篷。 而且北方的秋冬到了晚上会很冷,风会呼呼地吹,住在帐篷里没有暖炉会感冒。 哪怕是身强体壮、热血方刚的少年也受不了。 但是为了树立威严,夏汐音全程板着脸,无视那炽热的目光,一言不发。 客厅传来了五条悟的抱怨声:啊?吃火锅没有肉,那叫什么火锅?杰惹你生气,你把他的份给我就好了。 这话说得,好像他五条悟是个完美的三好学生一样。 做错了事要一视同仁,谁都不能置身事外。 夏汐音蹲下身,打开厨台的柜子,捧着一大把苦瓜,放到了夏油杰面前的案板上。 故意发出一声巨响,方便让五条听见,并且能听得一清二楚。 夏油杰,这是苦瓜,拜托你把他们洗了削削皮。她皮笑肉不笑地盯着夏油杰,语气阴恻恻的,还有,如果你再不来帮忙,我就把火锅里的肉全部换成苦瓜。 唉。夏油杰叹了一口气,看着眼前那一堆冒着绿光的苦瓜,眉头一拧,交给我吧。 他任命地拎一根苦瓜,露出一个无奈又自嘲的微笑。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苦瓜?那是人类吃的吗!五条悟口嫌体直地走进了厨房,客厅已经摆好了,老子来帮杰洗菜。 厨房里,刚才的暧昧与喧闹暂时沉淀了下来,每个人都各司其职。案板上的笃笃切菜声,走动时拖鞋摩擦地面的轻响,以及水池里连绵不断的水流声,交织成此刻的背景音。 夏汐音正低头处理着酱料,背后却传来一阵急促的水流撞击声,紧接着,几滴微凉的水珠飞溅开来,打湿了她后颈的皮肤和围裙。 应该是五条悟,他估计是第一次干这种活,不知道洗菜根本不需要这么多水。 她放下手中的工作,刚想开口提醒,转身却发现了不同寻常的一幕。 四周安静得有些可怕。 夏汐音转过身,发现原本在斗嘴的两个少年此刻竟然像石化了一般,齐刷刷地站在原地停止了工作。 夏油杰手里还攥着那根没削完皮的苦瓜,而五条悟任由指尖的水珠滴落。 两人的眼神里再也没有了刚才的顽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具压迫感的震惊。 你们怎么了?夏汐音心头一紧,那种不安的预感瞬间蔓延。 两人心照不宣地迅速对视了一眼,那是只有并肩作战多年的默契才能达到的交流。 五条悟率先开了口:汐音,待在房子里别出来。 语毕,没等夏汐音追问,两个人的身影已经消失在视线中,只留下还没关紧的水龙头在寂静中啪嗒、啪嗒地滴着水。 夏汐音望着空荡荡的门口,想起他们刚才严肃的神情,知道事情绝不简单。 她放下手中的菜刀,快速将指尖的残余抹在围裙上,转身径直往楼上跑去。 显然,门口出现了某些超乎常理的东西。 那她也不能坐以待毙,必须得找个高点看清楚状况,想点办法帮上忙。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章 两人站在别墅玄关的阴影里,视线如钉子般死死楔向外院铁门。 在普通人的视觉里,门外依旧是邻居家的别墅轮廓,安稳且平静。但在咒术师的感知中,空气里正拉扯着某种极其隐秘的律动。 悟。夏油杰率先开口了,声音压得极低。 心照不宣地对视后,一人在前,一人在后。 五条悟伸手,五指扣住沉重的实木大门猛地一推。 第5章 哐! 啪嗒一声,三米宽的大门敞开的同时,风灌进了二人的衣领,吹得发丝凌乱。 门外隔着一条水泥路,对面是另一幢别墅,四周很安静,除了草间虫鸣,再无其他。 杰,结界从这个房子向外扩散了两米。五条悟伸手虚空抓了一下。 在没有任何咒力波动的情况下,结界扩散对他们来说既是好事,又是坏事。 好事是,他们不会被固定在这个家内出不去。 坏事是,只扩散了两米的范围,他们也去不了哪里,只能说是聊胜于无。 显然,夏油杰神色凝重,抛出了另一个关键问题:看来这个结界是天然形成的,悟。明天,它还会往外扩散吗? 或者说它会缩小吗? 一个界面能扩散,必然能缩小。它往外扩散,活动范围就会增大,这是好事情。 反过来想,如果它不知道什么时候缩小,缩小到什么范围。 那么,他们的处境可就要危险了。 没有对话,二人都沉重地盯着外面,冲突在这时已经爆发。如同一个狼群和猛虎的正面遭遇,迅速、激烈、无声 汪汪! 焦躁紧张的氛围一下子被打断了。 一只毛色油亮、典型乡下土黄狗从路边的柴垛后窜出来,冲着五条悟就是一阵狂吠。 乡镇里的狗对熟人的气味都记得门儿清,显然这两个陌生人的存在让它警惕到了极点。 当然也有可能是,它单纯看五条悟不爽。 黄狗前爪压低,龇着牙,嗓门一声比一声嘹亮,尾巴绷得笔直。 五条悟额角的青筋跳了跳,墨镜后的眼神危险地眯了起来。 你在狗叫什么? 他刚要给它一个教训,却因为结界的缘故,他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干瞪眼。 那大黄狗瞥了一眼无脑狂怒的五条悟,它听不懂这个白毛在说什么,但能感受到了这个人的不满。 旋它甩了甩尾巴,背对着五条悟,慢悠悠地踱到几步开外的泥地上,后腿微屈,旁若无人地开始解决狗生大事。 见状,夏油杰喉咙里终于没憋住一声极短促的闷笑。 随即,又强行咽了回去,只是肩膀抖得更厉害了。 五条悟站在原地,死死盯着那条狗的背影,又看看地上那坨新鲜出炉的证据,苍蓝色的眼睛掀起了风暴。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抬起手,指着那只完事后正大摇大摆准备离开的黄狗,声音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字一顿,带着难以置信的恼火: 行。 转回头,墨镜都挡不住那股咬牙切齿的劲儿,对着夏油杰,更像是在对自己发誓:我记住了,回去就告诉汐音 他顿了顿,像是要强调事情的严重性,字字清晰:这个镇子的狗,等我出去了一定要把它给炖了! 生气归生气,五条悟收回指着那一坨的手,夸张地伸了个懒腰,手臂举过头顶,骨节发出轻微的咔声。 气死我了。他一把挎在夏油杰的肩上,先回去吃饭!我们在这站着除了吹风和受气什么都干不了。 说完,他先行一步,走到了门口。 无法解决的事情先放在一边,而且汐音还在厨房里待着。 他们出来的时候太过匆忙,不知道有没有吓坏她。 五条悟的脑海里忍不住浮现出夏汐音缩在角落、眼泪汪汪瑟瑟发抖的模样,嘴角竟然恶劣地上挑了一下。 汐音,不会吓哭了吧?他一边回头对夏油杰说话,一边打开了门。 话音刚落,正主就出现在了视线里。 你说谁吓哭了? 转身,五条悟最先看见的是一个黑洞洞的枪口,稳稳地指向了他的脑袋。 此时的夏汐音站在走廊尽头,完全褪去了刚才在厨房里那副温软社畜的模样。 她双手持枪,手肘微屈锁死,握枪的姿势标准得令人心惊;双腿错开跨步,重心压低,整个人呈现出一种极其专业的防御射击姿态。 那冷冽的眼神,就像是换了个人。 说完,夏汐音往门外瞟了一眼,发现空无一物。 收起了枪,她眉头一拧,发出了疑问:我以为外面有人抢劫呢?结果这不是没什么事吗? 两人出去的时候什么样,现在还是什么样子。 五条悟愣在原地,双手下意识地举起,墨镜滑到了鼻尖。 他盯着那个近在咫尺的枪口,挑起一抹玩味的笑:哟,汐音,这东西对我可没用,但你的姿势是不是太专业了一点? 双脚分得与肩同宽,手安如磐石,动作比教科书还要完美 练家子都不一定有她姿势标准 ,而且这把枪看起来十分眼熟。 夏油杰率先打破了死寂。 他上前一步,停在夏汐音面前,视线在那把枪的枪身上扫过。 汐音酱,你的枪好像是日本的特备款式。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回避的认真,夏油杰直直地盯着她的眼睛:这是横滨的特产型号,我有幸见过。 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 夏汐音的眼睫颤了颤,她闭上眼睛,掩去了眼底的情绪。 片刻后,她垂下枪口,转身一言不发地走进屋里。 五条悟和夏油杰对视一眼,默契地跟在后面。哪怕心中充满了好奇,只要她不想说,他们绝不会强求。 啪的一声,枪被随手放在桌子上。 三人各占一角坐下,五条悟拉开她对面的椅子,反着跨坐上去,下巴搁在椅背上;夏油杰则靠在墙边,双手抱臂,保持着一个既不远也不近的距离。 两人都等着她开口。 终于,夏汐音动了动。她转过头,目光没有看他们,而是落在桌面那支枪上,仿佛透过它在看别的什么。 我在横滨的侦探社打过工,是里面的一位员工给我的。 夏汐音看向窗外,思绪飞到了那个阳光明媚的下午。那天她原本想去河边逛逛,毕竟某个男人总喜欢在那条河里泡着。 她走上熟悉的桥,手扶着栏杆向下望。 河水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粼粼波光,流速平缓。岸边杂草丛生,几棵柳树的枝条垂到水面上,随风轻轻摆动。 一切都和往常一样。 直到,入眼的却是一抹格外刺眼的鲜红。 往常总在水里漂着的太宰治,此时正静静地站在岸边。 他穿着一件漆黑如墨的长大衣,一只眼睛被层层叠叠的白绷带缠住,那条红围巾在风中瑟缩着。 夏汐音没有惊动他,只是默默从桥上下来,坐在了他的身边 今天的太宰先生异常难过啊,夏汐音忍不住这么想。 她坐在太宰先生的身边,只是静静地陪着他。 两人谁都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河水流淌。 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十分钟过去了。 直到月亮上了树梢,太宰率先开了口:你没什么想问我的吗? 他的语气不像平时那样轻浮,而是透着一种干枯的冷意。 看起来极度疲惫,脸颊凹陷了下去,眼神里原本那点微弱的光也熄灭了,只剩下无尽的死寂。 夏汐音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而是从自己的背包里拿出来了一盒蟹肉罐头,熟练地拉开拉环,递到他手里。 先吃饭,我没问题问你。 对于夏汐音没有问题、陪着他坐着看河水流动三个小时,太宰治没有任何疑问。 而罐头,他只是一口一口慢慢地咀嚼,仿佛这罐头既不喜欢也不讨厌,只是在机械地维持生命。 甚至可以说,如果不是夏汐音,他可能都不会在乎蟹肉罐头。 风逐渐大了起来,裹挟着凉意和轻微的呼啸。 一阵狂风吹过,那条红围巾从他颈间滑落,跌在杂草丛里。 然而,他一点都不在乎,只是继续咀嚼着罐头,好似除了这个什么都不重要。 目光没有瞥向那条围巾一眼。 夏汐音见状,眉头一拧,起身慢慢的走到旁边的草地上,弯腰捡起围巾,抖抖上面的灰尘。 她站在太宰治面前,不顾男人的意见,双手拉开围巾,重新缠绕在他瘦削的脖颈上。 太宰治没有抗拒,也没有配合,像个任人摆布的人偶。 最后,她屏住呼吸,耐心地在他胸前打了一个端正的蝴蝶结。 入夜了,她轻声说,这样比较暖和。 做完这一切,她退后半步,重新坐回他身边。 一言不发的男人终于动了。 他将目光分给了除罐头以外别的人,死寂的眼睛突然燃起了光:汐音,你喜欢红色吗? 第6章 太宰治眼中的光,宛如烈火,熊熊燃烧了起来。他放下了手中的罐头,摸了摸脖子上的围巾。 紧接着又补充了一句,他将问题又具体化,声音嘶哑地追问道:你喜欢这条红围巾吗? 夏汐音看着那条红围巾,感受中空气中的气氛,她笑而不语,眼神中有一种透察一切的神秘。 这个答案,显然没有令太宰治满意。 他像个委屈的孩子一样撇了撇嘴,修长的手指拽着她的衣角晃了晃,语调里带了点难得一见的、令人心软的撒娇:那至少告诉我,你喜欢什么颜色? 语调难得上扬了几个度,透露出好奇与兴奋。 夜色已深,月光洒在两人的身上,如诗如画。 夏汐音抬起头,望向天空。 她看了很久,久到太宰治以为她不会回答了。 蓝色吧夏汐音伸出手,五指微张好像要触摸天空,像天空一样,永远晴朗、不会坠落的蓝色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章 太宰治对这个回答似乎毫不意外,他转过头,静静地注视着脚下那条湍急的河流。 此时的他分明稳稳地坐在岸上,却仿佛和河水融为了一体,成为一片虚无。 为了缓解尴尬的气氛,她必须做点什么。 太宰,你要是真的很喜欢你的红围巾夏汐音顿了顿,目光掠过他脖颈上那个端正的蝴蝶结,或者说,你必须戴着这围巾。每次见面我都会帮你系起来,这样子就没那么冷了。 这是她的直觉。 太宰治不是在问关于颜色的喜好,也不是围巾的问题,是一种她无法理解的绝望。 她希望自己能帮助太宰先生系上围巾,如果不能温暖那颗冰冷的心。那至少,裹挟住这具冰冷的身体。 太宰治笑了笑,顺势将半张脸埋进那团鲜红的围巾里,像是在寻求某种慰藉。 他忍不住小声嘟囔着:选择天空一样晴朗的蓝,总比被鸢色的琥珀困住好。 你在说什么?太宰先生? 声音若有若无,她没有听清。 为了捕捉那微弱的细语,她下意识地倾斜着身子逐渐靠近。 就在她的耳朵即将贴近他唇边的瞬间,太宰治微微侧头,那只露在外的眼睛里,突然泛起了一丝的错愕。 意识到这危险的距离后,夏汐音脸色涨红,面皮一阵发烫。 抱歉,她像是被烫到一般,手忙脚乱地挪动身体,直到离太宰治足有半米远才堪堪坐稳,眼神飘忽地解释道,只是你的声音太小了,我没听清。这里还有明天和后面的罐头,你要吃吗? 语毕,她抖了抖背包,发出铁罐撞击的晃晃声。从中又抽出来了一罐,递到了太宰治的手里。 比起手里的罐头,太宰治那双本该死寂的眼睛里此刻却目光如炬,视线紧紧锁死在她的背包上,仿佛要将帆布看穿一个洞。 以为太宰治是想要罐头,她眉头一拧。 张开双臂死死将包搂在怀里,警惕地缩起肩膀,压低嗓音警告:这是接下来一个星期的量,你要都拿走了,我每天怎么把你从河里哄上来? 说着,她看着背包里的存货,这些蟹肉罐头贵得离谱,她那点微薄的打工钱几乎都用来买它们了。 一想到工钱,夏汐音整个人蜷缩成了一团,抱着包手的更用力了,指尖泛白。 坚决抵挡过度投喂猫猫,地主家也没有余量了! 看着不断冲他摇头的女孩,太宰治的心被狠狠地揪住了,那种细密的刺痛感顺着血管蔓延。 果然,比起厌恶在书里看到的未来,厌恶那蓝眼睛的人,他更厌恶的是另一个自己。 那包里的罐头都不独属于太宰治。 太宰治侧过身,探手从长大衣的内兜里掏出一把沉甸甸的枪。 他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顺势将它横放在两人中间的草地上,提出了一个令人无法拒绝的诱饵。 不如这样,他开口,声音恢复了些许平日的轻缓,却比刚才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你把这些蟹肉罐头都给我,作为交换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草地上的枪。 我教你学枪,还有防身术。怎么样?他的尾音微微上扬,毕竟,横滨和东京都很危险。 望向一脸笑意的太宰治,又看了看躺在草地的枪,夏汐音的大脑飞快地运转。 不止横滨和东京危险,她觉得整个日本都很危险。 要不是为了顺利毕业,找到一份好工作,她现在就想直接扛着飞机回老家。 妈妈,祖国才是最美好的。 * 客厅里的气氛已经被这段回忆浸染得有些凝重。 五条悟看着陷入沉思的夏汐音,突然伸出修长的手指,在桌面上不轻不重地扣了两下。 呐,汐音。他单手撑着脸颊,苍蓝色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近乎直觉的敏锐,那个男人,后来呢?他有没有像你说的那样,每次都让你帮他系围巾? 五条悟顺手拿起了桌子上的那把枪,对着灯光不停地翻转打量。 为了看清枪身上的痕迹,他甚至拉下了墨镜,任由那双璀璨的六眼在金属表面反复扫视。 美好的回忆被打断,不爽地咋舌,顺手从零食袋里抠出一块小蛋糕,趁五条悟不备直接塞进了他那张喋喋不休的嘴里。 这问的什么问题? 答应的事情还能有假? 有,至少那两年每一次见面,我都给他系围巾。夏汐音的语气轻快而笃定,那是她唯一能为那个男人做的事,以及,五条悟。那只是一把普通的枪,没什么特别的。 看着对枪不停打量、穷追不舍的男人,她忍不住摇了摇头。自己研究了那么多年,没有发现任何蹊跷之处。 以及她还有一些话藏在心里面没有说,枪是普通的枪,但那是太宰治唯二留给她的东西。 送礼物的人,远比礼物本身更重要。 更何况,太宰先生每一次出现在河边,都会教给她一些防身本领。那些看似随意的指点,后来在横滨的街头,真的帮过她不止一次。 以及他太宰先生留下的第二件东西 想到第二样东西她就脑子疼,人生最重要的时刻再用。 太宰先生不愧是谜语人啊。 好一会儿,坐在一旁的夏油杰才抬起头,看了看夏汐音,试探着说:怪不得你的枪法那么标准,但是汐音酱。根据你的描述,那个叫太宰的男人真的只是侦探吗? 关于夏油杰的问题,她心知肚明。 聪明的大脑、偶尔阴沉的气质、完美的枪法,太宰治先生肯定不只是侦探。 在□□之乡的横滨,三天一小打,五天一大打,能在那种地方长期生活的人,本来就不简单。 但那又有什么关系呢? 已经不重要了,因为她再也不会去横滨了,也不会去日本了。 若不是这场突如其来的意外,那些日子、回忆,本该永远封印在她房间的柜子里。 五条悟放下手中的枪,手指勾住镜架,重新将那副墨镜推回了鼻梁,遮住了那双能解析万物的六眼。 杰,那个男人的身份肯定不简单。他双手枕在脑后,大马金刀地靠在椅背上,这支手枪经过老子的审视,除了正常的机械磨损和由于年头太久而产生的氧化痕迹,和普通的工业废铁没有任何区别。 手枪经过六眼的审视,除了磨损的痕迹和普通枪没有任何区别。 枪简单,那么使用枪的人肯定不简单。 仅仅两年,只在河边教导,次数也不够达标,师徒两个人都不是什么普通人。 气氛一时间有些沉重,而五条悟最受不了这种黏稠的情绪,他猛地一拍桌子,生硬地岔开了话题,语调重新变得高亢且欠扁: 喂喂,别摆出那种怀念前男友的表情好吗!汐音,老子饿得前胸贴后背了,现在,立刻,我们去吃火锅吧!苦瓜也好肉也好,再不补充能量,老子就要在这里退化成咒灵了! 这一嗓门下来,谁都得回过神,夏汐音捂住耳朵强行把自己从回忆中抽出来。 五条悟的样子理直气壮,跟个孩子一样,原本的一点伤感瞬间烟消云散。 她站起身,顺手把枪塞回怀里,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催什么催,火锅底料还没炒呢! 在美好的日子都过去了,人需要把眼光放在现在,放在未来。 夏汐音也饿了,上了一天班,回到家还要应付两个高中生,积累了一天的疲惫也是时候该放松了。 夏油杰也随之站了起来,收敛了刚才的锐利,温和地笑了笑,主动走向厨房继续切苦瓜。 第7章 拿苦瓜放进火锅料里怎么样? 话音未落,坐在沙发上的五条悟瞳孔骤然一缩,身体比大脑更快做出反应,猛地一个拧身,单手扣住桌上那枚还没开封的蟹肉罐头,照着声音来源狠狠掷了过去! 一个罐头从夏油杰上方斜着飞过,扎实地嵌在白墙上。 强劲的风代表力量和速度,若是罐头再低一些,削掉夏油杰的头不成问题。 可作为挚友,夏油杰连脚步都没乱一下。笔直地走向厨房,他哼着小曲毫不在意,好似那破空的声音不存在一般。 你都不躲我扔的东西,杰!五条悟气得直接在沙发上蹦了起来,双脚狠狠踩在软垫上。 可怜的沙发瞬间发出嘎吱嘎吱不堪重负的惨叫。 为了她最爱的沙发,和省下换新沙发的巨款。 夏汐音伸出双臂死死抱住五条悟的长腿,使尽浑身解数往下拉。 活爹,快从我的沙发上下来! 由于五条悟站得极高,夏汐音这么猛地一扑一拽,脸颊不经意间贴上它的制服。 慌乱之中,为了稳住重心,夏汐音的手掌下意识地向上一滑,试图抓紧什么支撑物。 指尖突兀地触碰到了一处意料之外的柔软。 那种触感与紧绷的腿部肌肉截然不同,虽然隔着布料,却能清晰地感知到某种惊人的弹性和惊人的厚实度。 夏汐音的手指僵住了。 由于姿势的关系,她的鼻尖几乎埋进了那片阴影里,属于少年人的热度排山倒海般袭来。 脑子对于瞬间发生的事情没反应过来,让她的呼吸瞬间乱了频率,连掌心都开始微微冒汗。 完蛋了,这下子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 作者有话说: 嗯,文野大部分时间是背景板 第6章 他低头俯视着那个死死抱住自己大腿、手部位置还极其微妙的女人,原本苍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错愕,随即那抹红晕迅速从脖颈蔓延到了耳尖。 五条悟整个人僵在了那里,一动不动,但是浑身紧绷的肌肉过度用力,沙发陷入的部分越来越多。 喂汐音,五条悟的嗓音低了一个度,带着一丝难得的局促和刻意的调侃,虽然我确实很有魅力,但这种是不是有点太超过了? 这场意外两人责任五五开。 五条悟如果老老实实不站在沙发上,别像个多动症儿童一样,夏汐音也不会抓住不合宜的地方。 但事情已经发生了,再怎么狡辩也没有用。 就在她刚准备开口道歉的时候,沙发果然不堪重负,发出了哀鸣。 咔嚓! 实木框架断裂的脆响在客厅里格外刺耳。 由于五条悟用力地一踩,加之夏汐音外力的拉扯,绞成一团,撕扯着那根早已不堪重负的木梁。受力平衡被瞬间打破。 沙发顺着五条悟站着的地方凹下去一个大洞,海绵炸开,布料撕裂。 因这突发情况,两人一前一后,结结实实地跌进了那个坏掉的沙发深处。 五条悟的后背砸进沙发深处,弹簧在他身下嘎吱作响,哀鸣抗议着。 他还来不及撑起身体夏汐音就扑了下来。 她整个人贴上来,胸口贴上胸口,小腹贴上小腹,腿缠上腿。她的发丝扫过五条悟的脸,划过他的唇,落在他的颈窝里,酥酥痒痒。 沙发狭窄的陷坑成了天然的禁锢。 为了防止意外发生产,在她头部即将撞上沙发扶手的一瞬间,那只修长有力且宽大的手掌下意识地托住了她的后脑勺。 掌心贴上她的后脑勺,手指插进她的发丝,护捧着。 而夏汐音的另一只手,在跌落的混乱中为找支撑点,手指抓过沙发扶手,滑脱了;抠过破碎的布料,撕裂了;最后,不偏不倚地撑在了五条悟紧实的小腹上。 掌心贴着腹肌的纹路,熨着那块皮肤的温度,感受下面肌肉的紧绷。 手指颤了颤,猛地蜷缩,却没有移开没地方移,动不了,挣不开。 两人的呼吸在不到五厘米的空间内纠缠。 逼仄的空间内,空气凝滞,仅剩下的氧气还十分粘稠。 她的她的呼吸扑过来,洒在他唇上;他的呼吸涌过去,缠在她鼻尖。两股气息撞在一起,相互交融。 咚咚咚,咚咚咚,不知是谁胸膛下荡除急促的心跳,在她的耳边惊如擂鼓。 夏汐音的呼吸逐渐沉重,单靠鼻子已经无法喘息。唇瓣本能地翕动,吐出的温热气息。 一下又一下,拂过他的下巴,撩过他的喉结,爬过他的锁骨。 五条悟的睫毛开始颤抖,从眼睑抖到睫毛尖。他想眨眼,把那股痒眨掉;他想转头,把那股烫躲开,但他动不了。 被嵌在沙发里,被滚烫的躯体卡着,被羞涩的目光钉着。 夏汐音看着那张近在咫尺、完美得近乎神性的侧脸,以及他那因紧张而微微颤动的睫毛,最终只是闭上眼,自暴自弃般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造孽啊 偶像剧都是假的,因为没有霸总来报销沙发钱。身为大人兼房子的主人,夏汐音必须要买新的了。 总不能压榨高中生,现实真是让人难过到想哭。 厨房传来了夏油杰的询问,伴随着流水声:发生什么事了? 那声音从水声里穿过来,切过客厅的空气,落在两个人身上。 夏汐音眼皮跳了跳,为了防止丢人的样子被发现,她马上从五条悟怀里撑起身子,一秒蹿起。 掸掸身上的灰,冲厨房喊:没事,五条悟坐坏了沙发,我去帮你准备火锅料! 喊完,狠狠地瞪了罪魁祸首一眼,腿迈出去半步又收回来,轻轻地踹了过去。 脚尖点上他的小腿,贴过去,像猫踩一下,不痛不痒。 嫌还不够出气,又对他做了一个鬼脸,不怀好意地说:你晚上吃苦瓜。 不等他张嘴反击,夏汐音迈开大步直冲厨房,几秒的工夫就消失在了视线里。背影笔直,脚步从容,像什么都没发生,只有耳尖还红着。 而被唾弃的人,呈大字形陷在烂掉的沙发里。 他先是愣了两秒,随即猛地撑住扶手,整个人从坑里弹起来,蹦到地上。 动作大得像被什么烫着了,头发甩动,衣角飞舞,拖鞋在地板上蹭出尖锐的声响。 哈?!那是我坐坏的吗?那是你拽坏的吧! 五条悟指着空荡荡的厨房门口,在空气里乱抓,像要把那个已经消失的背影捞回来,揪住质问。 可空气从指缝里漏出去,什么也没留下。 他气得在原地直打转,用力跺了两下地板。越想越气,焦躁、羞涩两股东西绞在一起,烧成一片红。 分明是老子吃的亏更多! 他大步冲向厨房,还没跨过门槛就扯着嗓子吼开了:杰!不准让她动肉!把苦瓜全部塞她碗里!听到了吗! 在跨进厨房前的一瞬,五条悟的目光被嵌在墙上的罐头吸引。 迈出去的腿收回,往反方向迈去,他站在洁白如雪的墙前,一言不发。 修长的手指抵在铁环上,紧接着一把把它从墙上取下,蟹肉罐头。 横滨特产蟹肉罐头 这里竟然能买到横滨的罐头吗?十八岁的少年对此产生好奇。 五条悟眉头微蹙,拿着罐头抵在自己的额头上,脑中浮现出一帧帧的画面,徒然睁开眼睛。 他确定袋子里没有蟹肉罐头,那这个是怎么出现的? 是和他们一样?还是在他和杰出去的时候,夏汐音放在桌子上的? 思考不过几秒,厨房传来了夏油杰的呼唤:悟,菜准备好了,来帮忙端盘子。 催促声让他不再有闲暇时间思考更多。 老子来了,催什么催。 哐当一声,罐头跌进了后面沙发上。 * 火锅的香气很快弥漫了整个客厅。 红油在锅里翻滚,白色的雾气模糊了三个人的脸庞。 夏汐音盘腿坐在矮桌一侧,正用漏勺从红油锅里捞肥牛,好吃的肥牛必须是卷边的,因此眼力好是必须的。 她动作不算快,但很稳,以至于大部分捞出的时机很完美。 但依旧有一些肥牛老了,这种口感就不完美了。 这可怎么办呢? 夏汐音叼着筷子,支着脑袋,大脑飞速运转。 这时眼前的五条悟正举着筷子,试图从夏油杰的防御范围内抢走一片午餐肉,两人筷子交错,动作快得几乎带出残影。 夏油杰虽然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手腕翻转的角度极其刁钻,稳稳护住了自己的领地。 第8章 看着这一幕,夏汐音的大脑里忽然灵光一闪。 从他们刚才的对话中,她知道五条悟的眼睛很好。 既然连咒力流动都能看清,那看清肥牛在火锅里最佳状态,应该也不在话下吧? 这个念头一旦生出,就像藤蔓般迅速缠绕上来。她越想越觉得可行,甚至感到一丝即将解决技术难题的兴奋。 那让他帮自己捞肥牛呢? 手不自觉拍在桌子上,力道之大,令桌子上的碗碟都震了一下,芝麻酱都抖出来了。 这一拍,五条悟和夏油杰的目光瞬间聚集在她身上,充满疑惑。 夏汐音身体往前倾,死死盯着正对面的dk ,语气十分兴奋:五条悟,你的眼睛很好吧。我教你怎么捞出肥牛吧? 一瞬间,客厅只剩下火锅沸腾的声音。 夏汐音眨了眨眼睛,脸上的笑容越来越灿烂。 而被她直视的男人,脸上的墨镜哧溜一下滑到了鼻尖,摇摇欲坠地卡在那里。 墨镜从鼻尖滑脱,坠下去,啪地砸在桌面上。 那声音不大,但在寂静里炸开,弹进每个人耳朵里,露出了其后那双被誉为六眼的苍蓝色眼眸。 四目相对。 一边是闪闪发亮、充满务实期待的星星眼。 一边是写满了你tm在逗我?我可是最强你让六眼用来干嘛?的震撼。 五条悟的瞳孔紧缩颤栗,像被她孟浪的话砸懵了。 所有的情绪都在那一瞬间炸开、弥漫,只剩下一片空白。 空气凝固了大约两三秒。 夏油杰瞬间打断了两人的对视,忍不住调侃:用六眼观察肥牛吗? 他一边说着,一边拿出手机录音:回去讲给硝子听。 这句话,就像一根点燃的引线,让五条悟的脑子瞬间炸开了。 夏、油、杰!!! 头咔的一声转了回来,速度快得带出风声。 呆滞和空白瞬间被熊熊怒火取代,眼睛里简直要喷出实质的火焰。 他一把扔掉筷子,身形快如鬼魅,探手就去抢夺夏油杰手里的手机。 你敢录?!删掉!现在就给我删掉!!! 夏油杰早有防备,手腕一翻,手机灵巧地躲开五条悟的爪子。身体向后仰的同时,另一只手还不忘将录音界面在五条悟眼前晃了晃,上面跳动的音波线格外刺眼。 悟,冷静点,这是珍贵的资料。 我珍你个头!看招! 两人瞬间在不算宽敞的客厅里扭作一团,动作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完全忘记了现在是快乐的吃饭时间,难道五条悟说自己饿得前胸贴后背是假的? 六眼是什么? 夏汐音望向两位dk,眼睛不就是用来看的? 而且,用那双眼睛看时机、火候、卷曲程度就能得到完美的肥牛。 她又不是只给自己吃,是大家一起分享的。 五条悟有什么不开心的,如果她有这么漂亮又实用的眼睛,肯定物尽其用! 对于求助计划的失败,她也不气。 夏汐音夹起肥牛,蘸了蘸香油,送进嘴里。肥牛的油脂在舌尖爆开,混合着蒜泥的辛辣和香油的醇厚。 她满足地眯起眼,咀嚼了两下。 味道,还行。 还是这种味道正宗,日本的火锅还是吃不习惯,鸳鸯锅无敌! 就在她准备夹第二块肉时,原本正在和夏油杰角力的五条悟像是脑后长了眼睛,猛地松开手,一个瞬移坐回了位置上。 他盯着夏汐音嚼得正香的嘴脸,语气幽幽地飘了过来:喂,那个肥牛,我刚才看着它很久了。 对于五条悟的话置之不理,手里的筷子转了个向,她抬起头看着五条悟。 脸上洋溢起笑容,手却把筷子伸到了夏油杰的碗里。 肉裹挟着蒜泥和酱料掉了进去。 这还不够,夏汐音冲着夏油杰喊:杰,肉好了。 夏油杰看着两人眼睛迸发的火光,坐在了自己的位子上,笑而不语。 见状,五条悟的怒气几乎要具象化成咒力溢出来。 眼眸微微眯起,像是一只被抢了地盘的白猫,神色写满了不可思议与如临大敌。 夏汐音,你真是好样的! 无视了这句话,夏汐音挑了挑眉,甚至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将挑衅拉到了满格。 五条悟冷哼一声,长臂一伸,直接杀进夏汐音的盘子里,抢夺肥牛。 他泄愤似的大口嚼着,直到把那块肉彻底吞入腹中,才意犹未尽地伸出舌尖,缓慢而挑衅地勾掉了唇角残留的酱料。 那双眼始终死死盯着夏汐音,仿佛吃的不是肉,而是她的气焰。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章 顽劣的笑容、喑哑的声音、挑衅的话语。 再帅的脸看多了,也会免疫的,更何况一回生二回熟。 恶劣的高中生就是他的本性,夏汐音已经彻底看透他了。 对待只是一只高傲、喜欢玩耍的猫,顺毛或者是无视。 这么多肉都是你的,我给夏油杰夹一个怎么了?说着,她抬手指了指冰箱,又朝天花板虚划了一圈,最后送了他一个毫不掩饰的白眼。 这个冰箱,乃至整个家都是我的,我想给谁就给谁。 夏汐音从桌子上夹起两片苦瓜,一片丢进翻滚的红油辣锅,一片滑入乳白的菌菇清汤。 没什么特别理由,就是想看看这个嚣张的家伙吃瘪。 果然,随着锅里的苦瓜越来越多,而肉片逐渐见底,五条悟的嘴角撇了下去,脸上写满了嫌弃。 我反正不吃这玩意,这些都给杰吧。 五条悟猛地拿起筷子,一抄一扬,把苦瓜全扔在了挚友的碗里。 扔完还觉得不解气,他手腕一转,又捞起几片,啪嗒两声,稳稳丢进夏汐音面前的碟子中。 夏油杰看着自己碗里突然多出的绿色小山,挑了挑眉,没说话。 对于他的挑食行为,夏汐音决定治一治他。 夏汐音指了指窗户,语气里带上一点恰到好处的惊讶:快看外面有一只和你一样的白猫。 五条悟摆了摆手,闭着眼睛叹气,看都不看窗户一眼哈,你骗谁呢?我的眼睛可是 就在他张嘴说话的瞬间 夏汐音动了。 她看准时机,飞快地从锅里夹起一片苦瓜,猛地塞进他的嘴里。 唔?! 五条悟的声音戛然而止,眼睛瞬间瞪圆了。 夏汐音收回筷子,一脸平静地看着他,语气就像在陈述今天天气不错: 五条悟,挑食,是、不、对、的。 被难吃到的dk,猛地从椅子上跳起来,冲到最近的垃圾桶,不停地干呕。 嘴里还碎碎叨叨着什么,你等着,我绝对不会放过你。 他一边难受地喘气,一边从牙缝里挤出断断续续的威胁,到后来声音越来越小,细若蚊蝇。 沉默了许久的夏油杰摇了摇头,转身望向虚脱的挚友。 看向没有嫌弃碗里的苦瓜,将它不停地翻转,沾满了酱。 咽下去后,他睁开眼,朝着夏汐音的方向,平静地比了个大拇指。 嘛,夏油杰的声音依旧没什么波澜,却带着一丝难得的赞许,嘛,挑食确实不是什么好习惯,做得好,汐音酱。 挑食被训,是每个种花家孩童都经历过的事。大人们的逻辑简单又固执:不多去尝试那些你讨厌的味道,不强迫自己习惯它们,就永远别想改掉这毛病。 而且,她已经十分温柔了,想当年她的父母为了让她改掉坏习惯,每天的饭都有青椒和胡萝卜。 除了主食,就是青椒炒鸡蛋、胡萝卜炒肉、胡萝卜果汁。那段时间,她感觉自己看什么都是橘红色和青绿色的。 五条悟只吃了一口苦瓜而已,她又没说从今天起每天都吃苦瓜。 想到这里,夏汐音的目光投向墙边。 他正靠着墙半蹲在地上,不停地拍打胸脯,拍得哐哐响,像是要把那股顽固的苦味从喉咙里彻底拍出去。 五条悟垂着头,那头显眼的白发此刻看起来都有些蔫巴,整个人笼罩在一层名为被难吃到了的阴影下。 看起来好惨,夏汐音收回自己的目光,虚心地夹起一片苦瓜放进嘴里。 为了感同身受,验证它多难吃。她专门多咀嚼了两下,含了一会儿才吞下去。 闭着眼睛,仔细感受味蕾的反馈,好像也还行? 没那么糟糕? 第9章 苦瓜在锅里涮久了,味道很淡,而且裹上了酱料,在口腔里炸开的味道几乎都是麻酱味。 难不成他真是猫变的,舌头敏感? 夏汐音起身走到冰箱前,拿出一罐可乐,缓缓地靠近被苦瓜迫害的大猫。 一边走,一边抠开拉环,在距离他一步之遥时。她微微俯身低头,伸手摸了摸那柔软的头发。 喝点可乐压压惊。 枯坐在地上的五条悟,一把夺过可乐,咕咚咕咚地往下灌。 不出几秒,一大罐可乐都进了他的胃里。 嗝~ 随着一个饱嗝,他终于缓过了神。 五条悟拉起那伸向自己的手,借力站了起来,掸掉裤子上的灰,一脸嫌弃:你还是偏心,汐音。 他伸手指向垃圾桶的罐子,无糖这几个字格外刺眼。 旋即,又指向夏油杰的方向,上面的罐子明显没无糖这几个字,包装也不同。 五条悟气得身体抖如筛糠,语气充满了委屈和愤怒:杰的可乐明显和我的不一样,这破可乐是无糖的! 说完,他冲到桌子前,一把打开崭新的可乐,尝了两口。 周围气场暴涨,哪有半分虚弱的样子? 杰,你怎么吃饭还搞特殊对待。 对于挚友的指责,夏油杰那张总是挂着温和笑意的脸,神色闪过一丝愠怒:过分了,悟。我怎么知道你的可乐是无糖的,这可乐不是我的。 这话合情合理,夏汐音知道他没有胡说。 因为那一罐有糖可乐,其实是留给她自己喝的。 抱歉,夏油杰。 分明是自己挑起了纷争,却让你背了锅,她默默地在心里给被误会的杰鞠躬,点蜡。 然而,这个解释对无理取闹的五条悟没用。 两人的目光火花四溅,战争一触即发。 解决问题当然要用老方法,五条悟正欲发难,气势汹汹地向前迈出半步。 然而,一只微凉纤细的手却悄无声息地攀上他的袖口,轻轻向下一拽。 五条悟那近乎实质化的怒气,在那微小的阻力面前,竟像被针扎破的气球,瞬间泄了大半。 他顺着力道转过头,撞进了一双盛满歉意的眼睛里。 夏汐音不知何时已站在他身后。微微仰着脸,因为心虚,眸子此刻雾蒙蒙的,透着一股纤弱感。 悟 她压低了嗓音,那语调带着点讨好,又藏着几分求饶的软糯,像化了的糖淌出来,流向他。 别生气了好不好? 她伸出手,指尖探过去,拽住他的袖口。就那么轻轻一碰,像风撩过,点到为止。 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看你被苦到了,随手拿了一罐可乐。你要是还觉得委屈,我再去给你买买那种加倍甜的,好吗? 夏汐音吸着鼻子,眉头皱起来,眼尾压下去,眼眶憋红拼尽全力挤出来两滴眼泪。配上那甚至带了点鼻音的温软声线,杀伤力几乎是毁灭性的。 他低头盯着夏汐音,视线在她的指尖和那脸上来回逡巡,喉结不自觉地上下滑动了一下。 刚刚还烧得正旺的火焰,噗的一下,像被人浇了一盆水,摁灭了。那苍蓝的眼眸里,嚣张褪下去,得意塌下去,剩下的只有 只有什么?他自己也不知道。 哼的一声鼻音,五条悟迈出去的腿转向,走到原本他的座位上,猛地坐了下去:下不为例。 猫哄好了,就在她以为万事大吉时,猛然才想起来,旁边还有个似笑非笑盯着自己的狐狸。 不同于五条悟的闹腾,夏油杰的手一下扣一下,桌子上的敲击声,让她头皮发麻。 原来是拿错了啊。 夏油杰尾音稍稍上扬,语气带着一丝调侃和若有若无的委屈。 果然,一碗水没有端平的后果来了。 为了维持这个家的和谐,她小步挪移到夏油杰身边,壮起胆子,伸出双手拽了拽衣角。 对不起她一边说着,一边悄悄抬起眼帘,试探性地观察夏油杰的神色。 女人的第六感告诉她,夏油杰是个只要好好道歉,就会很大度原谅她的人。 如果她猜错了,还有计划b!奉献出自己的游戏卡带,并交出明天的吃饭选择权。 夏油杰看着她这副左右逢源、努力端水的样子,心里那点微末的戏谑终究是化成了一抹无奈的笑意。 真拿你没办法,汐音。他抬起手,有些惩罚性地在她额头上轻轻弹了一下,力道轻得像是一片羽毛落下。 夏汐音松了口气,矛盾暂时解决,这张餐桌终于能正常吃饭了。 左右逢源果然是大人的必备手段。 感叹完,她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准备完成火锅最后的阶段,下荞麦面。 经过一番大战后,不论是清汤,还是辣锅,不管他们吃不吃,都放同样数量的面。 不仅是荞麦面、娃娃菜、毛肚、丸子,数量两边都一样。 一边下菜,一边内心腹诽:这次绝对要端平水! 两个人都默默地吃着自己的东西,沉默不语。剑拔弩张的气氛只能说被她按了回去,但依旧存在。 夏汐音是独生女,没有弟弟妹妹,很少照顾人。而且在家里都是父母惯着她,哪里知道怎么应对18岁的叛逆高中生。 还是性格迥异的两个高中生。 要不我们吃完饭,打一会游戏吧她默默地举起手,提出建议,我买了好几个卡带,可以联机,也可以对打。 话音刚落,餐桌上那种黏稠凝滞的气氛瞬间被一扫而空。 打游戏?早说嘛!五条悟第一个响应。 他猛地抬起头,整个人都支棱了起来,随手抹了把嘴,语气飞扬:我要玩内个,就上次看到的那个格斗对战!杰,你死定了,今天我绝对要把你的角色连招连到屏幕碎掉! 呵,大言不惭。 夏油杰的肩膀也瞬间松弛了下来,他慢条斯理地挽起柚子:悟,早上因为手柄延迟才让你侥幸赢了一局,现在可没有那种借口了。 两人对视一眼,原本那种相看两厌的低气压,转化成了高昂斗志。 果然,游戏才是万能的止疼药。 夏汐音吸溜了一口面,欲哭无泪。 两个高中生就够了,别再来了。再来,这个家就完蛋了 作者有话说: 其实还有一堆人,105,285,诅咒师5,哦还有教主杰只不过后两位都到剧情中期了。 第8章 火锅是香的,游戏是好玩的。 如果可以,她也想去打把游戏,但很遗憾,夏汐音看着餐桌上的一片狼藉,默默叹气。 身后传来激烈的对打声,夹杂着兴奋的叫喊。她却只是安静地擦桌,慢慢收拾碗筷。 这没什么,身为家里的主人,保持客厅整洁是必须的。 何况,她其实享受这样的劳动,也习惯了劳动。 从前在日本,所有家务都是她一个人做完的。擦擦洗洗,反而让她觉得踏实。 手中的抹布忽然顿了顿,夏汐音扭头望着沉迷在游戏里的两人,无奈地笑了笑。 高中生就应该享受生活,珍惜当下。等成为大人,工作、责任,还有诸多的事情等着他们,也许明年的今天,他们就没有机会一起打游戏了。 人生是起伏的浪花,明天到底是低谷,还是高峰,无人知晓。 而身边的挚友,是否还在身边也尚未可知。 汐音酱,需要我帮忙吗?夏油杰侧着身子握着手柄,懒洋洋地挥手,满脸笑意:让你一个人洗碗、收拾残局,那样的家伙也太糟糕了。 这时,旁边的五条悟猛地起身,拿着手柄指着自己的挚友,怒发冲冠:杰,你不能赢了我就跑! 语气越说越激烈,他转头望向正在收拾残局的女人,语气轻快而笃定:汐音,等我赢了他后,马上帮你,我才不是那么糟糕的人! 对于两人的话,夏汐音不置可否。 好,等你们五局三胜后,再来帮我洗碗。她其实一边收拾,一边看两人打游戏,水平只能说是势均力敌,不相上下,鹿死谁手尚未可知。 她道:而且,赢了的人和我打,我可是高手! 撂下话后,她抱着一叠盘子,转身向厨房走去。 汐音,你的心跳频率,跳得好快。从见到我们那一刻开始,一直到现在,都是大概110往上,为什么? 一切发生得太快,她来不及反应,只好愣愣地站在原地,瞪大双眼。 第10章 呼吸卡在了喉咙里,双手略微颤抖。好在盘子大小一样,叠得很完美,没有掉下来。 也好在,她现在是背对着五条悟和夏油杰两人,否则满脸的诧异、眼中的惊慌就都要的人瞧见,避无可避。 悟,我的心跳一直都很快,和正常人不太一样。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稳,转身看着两人宽大的背景,眼睫微垂:没什么大碍,吃点药就好了。 此乃谎言,毕竟当她看到两人的那一刻起,心脏在胸腔怦怦直跳,与他们对视的瞬间,让她的一个呼吸拉长了三个世纪之久。 一直到现在也没有停。 语毕,夏汐音扭头转身,努力稳住身形,逃进厨房。 太宰先生,我果然是个差劲的学生,控制心跳还是太难了她站在水池前,掰开水龙头,扭到最右边。 然而,再冰冷、再强烈的水也掩饰不了她狂跳的心。 她低声呢喃,声音破碎在水声里:如果我跟你一样厉害,就好了。 厌恶谎言,恪守真实,是她的立身信条;而于特殊时刻懂得变通,则是她的处世智慧。 从下午回到家的那一刻起,就一直在给自己下暗示,压制跳动的心。 她见过很多长相俊美的人,比如狱寺先生、安室先生。 单论外貌,按她的审美,没有人比太宰先生更惊艳。 不,五条悟那个男人不一样。 他的眼睛燃烧着狂傲的火、凌厉的眉毛,诱人的嘴唇,高大强壮的身体,宽厚的手掌 无论她再怎么否认,但事实就是,这个人散发着一种荷尔蒙,不自觉地引诱着靠近。 也许,一开始的夺门而出不只有震惊,还有心动。 两次的近身接触,她已经尽力忽略那剧烈的吸引力,然而就像是在悬崖起舞,危险、刺激,令人着迷,乃至疯狂。 冷静一点夏汐音。 她闭上眼,调整着呼吸的起伏,将那种不规律的悸动一寸寸强压下去。这是太宰教给她的呼吸法,用于在极度恐惧、极度兴奋时强行夺回身体的控制权。 也可以用作装死,不过她做不到。 前后不过几秒,她抬腕看了一眼运动手表, 60次/分。 啊,要不就是太高,要不就是太低吗?她自嘲地叹了口气,手放在太阳xue打圈:果然,我学艺不精。 什么学艺不精? 背后传来了一句询问,显然有人听见了她的自言自语。 五条悟悄无声息地站在了她的身后,手放在了她的肩上:汐音,你做的蘸料真的很好吃,手艺很厉害! 语气十分夸张,声调上扬得厉害。 超市买的现成底料包,夏汐音抽出一只手,指向垃圾桶里的袋子只是按说明加水煮开而已。 说着,她看了表,时间过去了10分钟。 看来他们已经决出胜负了。 那蘸料呢?夏油杰在一旁插嘴,语气略有犹豫,那个香油蒜泥的配方有点特别。 自己瞎调的,蒜多一点,糖少一点。 这份配方是她和夏油杰的,五条悟的配方略有不同。 在调制酱料的时候,他的那一份,糖更多。 没有什么原因,只是得知他的喜好后,顺手而已。 为了防止五条悟继续开口,夏汐音生硬地转移了话题:你们谁赢了? 没人赢夏油杰讪讪地开口,眉心一紧,语气平静:最后一局,我们的血量持平了。 听到持平,她猛地转过头观察两人的神情,一个不甘,一个无奈。 显然,五条悟是前者,夏油杰是后者。 那个游戏很少能平局,夏汐音摸了摸鼻子,低着脑袋努力思索,游戏公司说过,为了减少平局的特殊情况,时间还多加了一秒,以便于最后一个招式打到对方。看来你们选的同一个人物 听到这个解释,五条悟瞬间释怀,他原本双手插兜,此刻上半身大幅度地后仰,舒展了一下手臂,骨节发出轻微的脆响。 原来是这样!随后,他单手按住后脑勺,动作透着一股浑然天成的野性与慵懒,语气上扬,一会儿再来一局,杰。这次老子绝对不和你选一个人物了,来一决雌雄! 对于这种绝对自信的挑衅,夏油杰只是叹口气,明天再说吧,悟。现在时间太晚了,我们还要收拾厨房呢。 闻言,五条悟沉默了,老老实实地帮助洗碗,抹桌子。 两个dk来帮忙收拾残局,没有急于分出胜负,这让夏汐音很高兴。 看来,他们的礼貌是若有若无,而不是完全消失。 她已经完成了自己的部分,剩下的家务让他们去决定吧。 思考完毕,夏汐音转身,顺手带上门,离开厨房。 平复自己的心后,她打开冰箱,本能地伸出手去拿可乐。 在触碰到罐子的一瞬间,也许是气温太低,有糖两个字刺激到了她的眼睛。 心跳又不自觉地咚咚作响,她努力控制住自己的身体,转向到下一层,伸向无糖可乐,关门转身,冲向完好无损的沙发,一气呵成。 陷在沙发里,完全放松下来。 然而,当她眯着眼看向对面,心跳的惊雷声却在说,坏掉的那个,更软。 分明都是一个牌子,一个厂商做出来的,自己为什么会这么想? 夏汐音摸着自己的心,抬腕又看了一眼手表, 109次/分。 麻了。 彻底麻了。 这日子没法过了! 手里的玩偶被捏得变形,她咬着牙,甚至口腔里都出了血,血腥味在嘴里涌动,令人头晕目眩。 明天争取睡到早上十一点,睡得好,心情愉悦,说不定人的控制能力就会有所提升。 除了自我说服,她没有别的办法来解决问题,只能无奈地抱着玩偶泄气。 此时此刻,世界的另一个地方,有人也在拿着玩偶泄气。 一片湿热的触感贴上额头,不是吻,只是熨帖。 只是一刹那,就将莫名其妙之物,从额头渗进去,钻进去,流遍全身。聚在心口,塞堵住血管,只留下一片火燎烧。 五条悟手指攥紧,指尖掐白,骨头在皮肤下面顶撑着,快要破出来。 耳边炸响一声,尖锐刺耳,划破房间的死寂。 棉花从裂口涌出来,喷炸出来,白花花地飘落,覆在他手上、腿上、地上。一只胳膊已经被他扯下来了,歪歪地躺在脚边,棉花还在往外淌。 五条,我新做的咒骸夜蛾校长看着手里咒骸,四肢不全,甚至被开了洞后,语气幽怨:你这是怎么了?下午伊地知报告就写过,你的心情好像不是很好? 对于损坏的咒骸,戴着黑色眼罩的男人毫无愧疚之心,吹了吹口哨,开始手舞足蹈。 没有这回事,只是一小心力气用大了而已~身为教师的五条悟毫不避讳地承认,自己破坏咒骸的事实,稍不注意就下手重了,很伤脑筋唉。 用无辜的语气,夸张的动作掩饰住了事实。 至少是一半的事实。 他总是不经意间就这样,夜蛾很清楚。 因此,两人都没有开口,一个人修理咒骸,一个人无聊地蹦蹦跳跳。 夜蛾老师,我有个问题。最终,五条悟先妥协了。 好久没有听到这么正式的语气,夜蛾一激灵,鸡皮疙瘩爬遍全身。 身体不再颤抖后,他抬头看向自己的学生,死死盯着那双眼睛,尽管有眼罩相隔,但他也知道那后面的神情,严肃、认真,还有一丝疑虑? 怎么了? 犹豫了几秒后,五条悟终于开口了。 你被亲过额头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章 起初,夜蛾以为自己听错了。 手里的动作机械反复,不停地游走,发出细碎的噗噗声,一刻不停。 然而,他的眼睛却死死的盯着五条悟,一动不动。 夜蛾老师? 五条悟伸出手摆了摆,发现对面的男人好像失了智一般,沉迷在自己的世界里,面无表情。 见状,五条悟身形一闪,直接出现在夜蛾身边。微微俯身,戳了一下咒骸,语气轻快:你没听见我的话吗? 回过神的夜蛾,叹了一口气,停止了手上的动作。 他将咒骸和针线放到一旁的工具台上,站起身,走到办公桌边,从一旁的桌子上拿起茶杯,抿了一口,语气严肃:悟,你在开玩笑吗? 第11章 几天前,乙骨忧太他们去东京执行任务,和学生起了冲突,放出的那个特级咒灵里香好像吓到了普通人。 。 现在还在医院里躺着,口吐白沫打吊针,吓得都失智了。 而五条悟的报告,竟然只有潦草的几个字:【没关系的,乙骨会处理好~~~】 想到这里,夜蛾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水杯砰地一声,碎掉了。 拖欠了十几份报告,交上来了又不好好完成。 烂橘子去死就好了~这种还是程度轻的。 那有人的报告就写【特级是个宝宝,不小心就捏死了唉~】,就一句话的? 最离谱的是桌上现在压着的这一份,标题栏只写了三个大字不写了,就三个字。 夜蛾撕下首页的纸张,发现下一页是空白的,再下一页,依旧是空白! 悟,夜蛾放下茶杯,试图让语气听起来更像个关心学生的师长,你去休息两天吧。你的压力是不是太大了? 他说着,拿起旁边的茶壶,给自己的空杯重新斟满。热水注入杯中,升起袅袅白气。 客厅的空气不再流动,只剩下茶水在喉咙间的吞咽声,咕咚咕咚。 随着肚子微微隆起,夜蛾自以为解决了难题。然而,当他扭头准备继续工作时,却陷入了一片汹涌的汪洋。 暴雨来之前,总是风平浪静,看似平静的海面,实则暗潮汹涌。 这次,五条悟眼底的风暴具象化,逐渐掀起,办公室内的空气真的开始不正常流动,细小气流卷起桌上的纸张。 一股无形的、令人心悸的压迫感弥漫开来,强行压制着某种即将席卷一切的疯狂。 那双苍蓝色的六眼,此刻冰冷地注视着校长,里面没有丝毫玩笑的成分。 那一刻,换做任何人都会被这种疯狂吓到,那是一种来自高维生物的注视,令人恐惧。 四目相对,两人都没有动作,只是沉默地对视,进行一场漫长的交流。 嘛,应该是这样吧。最终,五条悟开口打破了沉默。 他踮起脚尖,右腿委屈,做了一个略显滑稽的、类似芭蕾舞的旋转起步姿势,身影一晃,就滑到了办公室门口。 他的语气再次变得轻快无比,脸上布满了阳光,就好像刚刚的对峙和提问,只是一场玩笑。 最强的五条老师,要去工作了,再见! 说完,办公室只剩下夜蛾正道一人。 他看着咒骸,俯下身来,粗糙的手指轻轻抚过那只尚未完成的咒骸,从头到脚。 紧接着,将它抱在怀里,动作轻柔,仿佛在安慰自己的孩子。 恢复了一半的咒骸,嘴角勾起一个弧度,举着残缺的胳膊,用软绵绵的布料手掌,抓住了夜蛾的袖子,轻轻地摇了摇。 身体残缺的物件,在用自己的思想和方式,去安慰一个真实的人。 身为悟的老师,他做到了什么? 夜蛾背着光,佝偻的脊背仿佛压上了千斤担,满脸悲伤。 在这空旷的办公室里,响起蚊蝇般的低语。 我应该是一个失败的老师吧如果我早点发现杰的问题,也许悟就不会 * 问题老师五条悟站在帐内,一言不发,死死地盯着天空。 那里悬浮着一个咒灵。 不是生物类的咒灵,更像是一个无害的伞,或者说是布,五条悟是这么初步判断的。 按理来说,这种咒灵最多三级。 派他过来,多半是有人判断失误这只咒灵的咒力量很低,显然没有开智,只是凭借本能飘在天上,甚至在被动地吸收空气中逸散的负面情绪。 是无害的咒灵呢。 天上不停地下着雨,老实说,五条悟已经好久没有感受过淋雨是什么感觉了? 抬头望向天空,这个形似伞的咒灵,遮蔽了上方大部分天空,也挡住了不少落下的雨水。 原本的倾盆大雨,落到这片区域时,变成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微风吹拂在脸上,使人清醒。 不远处,伊地知和一位咒术师共同撑在一把伞,在风中凌乱。 阿嚏!年轻咒术师打了个响亮的喷嚏,瑟瑟发抖。 伊地知从侧兜掏出纸巾,递给了伞下的同志。 谢谢,咒术师结过纸巾,醒了醒鼻涕,又打了个寒颤,讪讪地问:虽然我只是个新人咒术师,身体也不是很好,但五条前辈穿那么薄真的没关系吗?望向站在大雨里的男人,审视一番,一件单薄的高专校服,如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风携带雨水打在了脸上,冰寒刺骨,疼得厉害。 他和伊地知两人都缩脖子,头埋进衣服里,抖如筛糠。 啊,你是个新人,还不知道很正常。伊地知咳嗽了两声,开口解释:五条先生的术士是无下限,那些雨打不到他的身上。 新人咒术师瞪大了眼睛,上下打量。 在漂泊大雨里,那个特级咒术师的五条先生,身边好像形成了一个空气墙。 雨滴在即将接触到他身体或衣服的瞬间,便诡异地滑开、减速,最终无力地落在地上。 真的耶好厉害!新人忍不住低声惊叹。 听到两人的对话,五条悟不置可否,因为无下限,雨确实近不了他的身。 现实却不是这样的,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衣服,干净、整洁、滴尘不染。 别说是雨水,连灰尘都没有。 不,出问题的不是衣服,是身体。 自己的皮肤十分粘稠、好似湿透的衣服粘在了身上,小腿以下更是糟糕,仿佛站在在河里被漫过。 呵呵,真是有意思。五条悟张开双臂,盯着天上的咒灵,声音刻意扬高,带着毫不掩饰的挑衅:不是你,那是谁呢? 分明在下雨,伊地知却觉得自己身处火海,空气在冰冷地灼烧,一种无形的压力弥漫开来,让他有些呼吸困难。 由于和五条先生长期合作,他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伊地知眉头一拧,表情难以形容,问向身边的同伴:这个咒灵报告的是三级,但是我能感觉到它的咒力很强,你觉得呢? 其实他不知道,自己凭着直觉猜的。 唉?问我吗?新人咒术师冻僵的指头,指向自己,目光呆滞,说话吞吞吐吐:嗯,咒力很多?但我感觉不到危险性,感觉它就是块 似乎找不到形容词,他的嘴张开又闭上,来回几次。 想到前方就是最强的咒术师,说错了也没关系,他下定了决心,如实说到:裹尸布?或者伞? 伊地知镜片后的眼睛里充满了困惑和不解。 见状,新人咒术师无奈地叹气,他是一个新人,作战不成熟是事实。 但在高专时,勘察和咒灵分析一直是他的长项,成绩经常是满分。 凭着专业积累和此刻的直觉,他是真心认为那个咒灵不具备攻击性。 就在他准开张口,开始分析判断依据时,五条悟的声音徒然出现。 现在,让所有人离开此地,我一个人处理它。 语气里透着活泼和开心,语调也在上扬。 然而,他的话却令人心惊。 伊地知立马站稳,扶住了下滑的眼睛,提问:五条先生,这个咒灵很危险吗?需要将等级上调,命令所有人撤退吗? 对于这一大串连环炮提问,五条悟微微后仰,开始做广播体操。 看着最强的特级咒术师开始做热身运动,即将进入战斗的样子,新人咒术师眼帘下垂,低头看向地面,双手握紧。 果然是他太无能了,不仅帮不上忙,连勘察出来的情报都出现了错误。 就在他咬碎一口银牙,下唇渗出血珠。 他准备转身,听从命令离开这里。 你,天赋不错。 五条悟的声音再次响起,清晰地将一个字送入他耳中。 他抬起头,眼睛宛若铜铃,心如擂鼓。 站在雨幕中的五条悟没有回头,却好像知道他的反应,语气随意地补充道:去申请做情报工作吧,就和伊地知一样。 说完,不等人回复,五条悟的身影在原地倏然消失。 下一秒,他已出现在旁边一栋废弃厂房的楼顶边缘。 只留下呼啸的风声。 他站在高楼上,望着那咒灵,曲起一条腿,随意地坐了下来。 五分钟、十分钟,或者更久,放空着脑袋的情绪,努力平复下来,好像在享受着暴雨。 事实证明,暴雨令人心情平静的说法,要分人。 第12章 他忽然抬起一只手,食指与中指并拢,随意地指向空中那块巨大的伞布。 术式顺转'苍'。 一道炽烈的蓝光瞬间撕裂灰暗的雨幕,精准地命中目标。 瞬间,百米长的咒灵,灰飞烟灭,渣都不剩。 失去了咒灵的遮挡,上方的雨水再无阻碍,轰然砸落。 雨水打不到他的身上,但他的心跳声却惊如擂鼓,更加响亮,更加躁动。 五条悟坐在楼顶边缘,任由暴雨在身周喧嚣,低声自语,声音几乎被雨声吞没: 咦不是你,也不是飘在你上面的那个 六眼微微转动,扫视着脚下被暴雨笼罩的城市,最终,他的视线似乎穿过雨幕,投向了某个遥远而不确定的方向。 那到底会是谁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章 温暖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在被子上,暖烘烘的,让人骨头缝里都透出懒意,令人不自觉地想多睡一会儿。 再睡五分钟夏汐音含糊地嘟囔着。她翻了个身,卷起被子盖过头顶,缩成一团。 一旦人在早上赖床,对时间的感知就会异常。 十分钟后,闹钟声不停在耳边跳动,一下一下的,刺得人脑仁儿疼。那声音钻进被窝,钻进那团迷迷糊糊的睡意里,怎么躲都躲不掉。 睡眼惺忪的夏汐音把手从被窝伸出来,胡乱摸索,按掉闹钟,嗖地一下把手缩回温暖的被窝。 反正今天就我一个人她把脸埋进枕头,声音闷闷的,爸妈又不在家再睡一会儿也没关系吧 话刚说完,她整个人突然僵住了。 几秒过后,她猛地掀起被子,困意瞬间惊飞。 不对! 爸妈不在家,但家里还有别人啊! 她一把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滑开屏幕,早上8:00。 以往来说,她都是一觉睡到十点,忽略早饭,直接到十二点去点外卖。现在就不行了,家里有两个不速之客,她可以不吃饭,那五条悟和夏油杰呢? 总不能让还在长身体的高中生,大早上饿着吧? 阳光有些刺眼地打在脸上,残余的睡意被晒得干干净净,一点渣都不剩,睡不成回笼觉了。 随即她叹了口气,认命地爬起来,冲了个澡,换上舒服的居家服,准备下楼弄点简单的早餐。 夏汐音站在二楼,扶着楼梯,半眯着眼,一步一步慢吞吞地往下挪。 这时,一股熟悉的、诱人的香气钻进了她的鼻子。 煎蛋的焦香,烤面包的麦香,还有热牛奶特有的醇厚味道 有人在厨房做饭! 一想到有人投喂,夏汐音眼睛一亮,脚底下一转,趿拉着拖鞋就往厨房冲。拖鞋在地板上啪嗒啪嗒地响,响得又急又快,冲向厨房。 入目便是一个宽阔的背影,是夏油杰。 他似乎是刚洗完澡,头发还湿漉漉搭在肩上,发梢也挂着小水珠。水珠顺着脖颈的线条滑落,没入衣领。 早上好!夏汐音扒着门框,眼睛亮了起来,你是刚洗完澡就来做早饭了吗? 夏汐音三两步冲进厨房,冲到灶台前,把脑袋往锅边探。 锅里放着金黄色的煎蛋和火腿,正滋滋作响,烤面包机叮地一声跳起来,两片面包弹出来,冒着香气。料理台上,三杯牛奶热气上腾。 嗯,早上吃西式早餐吧夏油杰应了一声,声音带着刚睡醒特有的微哑,比平时更低一些。 他熟练地把煎蛋和火腿夹进吐司里,随后又补充了一句,悟,他洗完澡就下来,我们先吃饭。 说着他转过身,晨光恰好从侧面窗户照进来,落在脸上。 那张脸在光里显得格外清晰,刘海柔软地搭在额前,湿发让略显凌厉的眉眼柔和了不少。鼻梁高挺,下颌线清晰,水滴顺着脖颈滑过的痕迹隐约可见。 帅哥加暖男,虽然有时候很不正经,但是绝对很受学校女生的欢迎,这是她的评价。 谢谢你,杰,我感觉好幸福,我已经一年多周六日早上不吃饭了。夏汐音接过他递来的一个装好盘的三明治,语气是发自内心的感动,如果我大学的同居舍友是你,我会幸福得流眼泪! 对于这越来越夸张的感谢,夏油杰无奈地笑了笑,先走到桌子前,拉开两张椅子。椅脚在地板上轻轻蹭过,发出细细的响声。 他把椅子摆好,手还搭在椅背上。 在视线之外,一丝红爬上耳尖,他抬起手抵在唇边,移开视线,小声开口:先吃饭。 夏汐音从善如流地在桌前坐下,捧着三明治,来了一句:我开动了。 熟悉的语言,日式的校服款式,尤其是这三明治,分明有了煎蛋,还加鸡蛋碎的习惯 一切仿佛回到了那段在日本求学的时光。 早上好!五条悟的声音格外引人注目。 话音未落,他从二楼直接跳下来,精准地落在餐桌旁的空位子上,一把拉开椅子坐下,伸手抓起一片吐司,叼进嘴里:不愧是杰,还是熟悉的味道! 他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靠得那椅子都往后翘了翘,两条前腿悬在半空,晃晃悠悠。整个人透着一股懒洋洋的、玩世不恭的劲头,和正襟危坐吃饭的俩人形成鲜明对比。 站有站姿,坐有坐姿,哪里有人这么坐着吃饭的? 一股熟悉的清香钻进鼻子。 那香气从对面飘过来,像一根极细的丝线,勾住了她所有的嗅觉。她张着的嘴忘了合上,那句话卡在喉咙里,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身体比思维更快,她倾过身,在他的肩颈上嗅闻。 五条悟不明所以,身子往后靠了靠,连椅子都敲了起来,眉头一拧:这是我的早饭,不给你。 夏汐音没理他。 她还凑在那儿,鼻尖几乎要蹭到他的衣领。那股香气更浓了柑橘的,清甜的,带着一点点酸,又带着一点点涩。 一旁的夏油杰似乎是察觉到了端倪,转头看向自己的挚友:悟,你是不是没有好好洗澡? 啊?你在说什么,杰!五条悟叼着面包,边吃边开口,含糊地警告:我肯定有好好洗澡! 对于她突兀的行为,夏油杰猜对了,但只猜对了一半。 由于昨天的沙发事件,她知道五条悟没有喷香水,没有什么特殊的味道。 如果硬要说的话,凑近衣领,会闻到独属于高中生青春洋溢的味道,被滚烫的体温熨得四溢,跟从皮肤本身透出来的一样。 昨天哪怕有吃火锅,那乌烟瘴气的味道也盖不住他本来的清香。 可今天人一坐下,她的嗅觉就察觉到了异常,五条悟的气味变了。 一股柑橘香盖住了他,使得原本阳光的味道只能露出尖儿来,两者混合、相融、纠缠,最后不分彼此。 这熟悉的柑橘香,没人比她更清楚,因为她早上也洗了澡,那正是她的沐浴露味! 汐音,你说我身上有没有怪味!五条悟俯身贴近,阴沉沉地盯着她,眸光渗出凶色。 电光火石之间,那混合在一起的清香,轻柔地依偎着鼻息,搅乱了她的思维。 一只手攥紧裙摆,坦然自若地对视,夏汐音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堂堂正正,不掺半分私心。 香的。 她拼尽全力运转着大脑,准备好的说辞被搅和了一下,成为一团浆糊。夏汐音还是没抵挡住诱惑,说出了最直接的感受。 那双炯炯有神的大眼睛盯着五条悟,她看到五条悟的耳朵红透了,尽管墨镜挡住了眼睛,她也能感受到那炽热的视线,从镜片后面直直地射过来,射得她脸上也开始发烫。 扑通一声。 椅子腿落在地上,落得结结实实的,一点都没翘起来。他坐得端端正正的,脊背挺直,两只手捧着那个面包,低着头,安安静静地啃,一言不发。 很好!她的眼睛越过乖巧的男人,落在另一个人身上。 夏油杰身上,也隐约浮动着一股熟悉的气味若隐若现的木质香,是她买的另一瓶沐浴露的味道。 或许是两人在浴室待久了,里面的属于她的洗漱用品被借用了,各自沾染了一身。 好消息,三个人的味道没有完全交织。 因为她有两瓶沐浴露和香水,正好错开。 坏消息,夏油杰一言不发地盯着她,目不斜视,令夏汐音头皮发麻,打了个激灵。 众所周知,洗碗澡一般都很香 第13章 夏汐音攥紧手里的盘子,不管夏油杰有没有察觉到什么,趁他们不注意,她准备把所有的东西都换一遍,不然心脏受不了。 手心渗出了汗,她起身收拾好餐具,加快脚步想要远离战场,可就在路过夏油杰的一瞬间,猛地急停,站在原地动弹不得。 一只手攥住了她的手腕,握得并不紧,只是轻轻扣在她的腕骨上,却犹如铁钳将夏汐音钉住。 夏油杰侧着身子朝向她,嘴角翕动,轻声说:你今天早上也很香。 说着,他仰头饮牛奶,喉结上下滚动,嘴角渗出一滴牛奶,顺着下颌流下。 似乎是牛奶太过黏腻,皮肤不舒服。他抬起手,用大拇指指腹随意地擦去,放在嘴边,伸出舌头舔舐。 这行云流水的动作,透露出一股莫名其妙的色气,似酒精辛辣地灼烧喉咙,令人欲*火上腾。 看来夏油杰猜出来了 吸取前车之鉴,夏汐音咬着下唇,嗫嚅着说:喷了香水。 面对他意有所指的调侃,她能怎么办? 难不成如实说出,五条悟的沐浴露混着香水,是她的同款? 这是什么光彩的事情吗?大庭广众之下,她不要面子的吗? 女人的第一印象一般不会出错,夏油杰是只精明的狐狸。 看破不说破,最好之后也别说,这事她和他最好心照不宣,咽肚子里。 此刻三人挨得很近,柑橘香、木质香、体香又暗自交互。 我去洗碗!眼神躲闪,她迈开步子,衣角匆匆掀起,轻轻地打在了夏油杰的手上。 看着跑得比兔子还快的女人,五条悟在一旁叼着叉子,满脸疑惑。 她怎么突然脸那么红?他百无聊赖地用叉子尖卷着桌布的边缘,谁惹到她了? 五条悟对几步之遥发生的事情浑然不知,也不怎么打算深究。 悟,你似乎喜欢今天沐浴露的味道吗? 对于夏油杰生硬地岔开话题,他不知所以,闭上眼睛,认真地回想洗澡时萦绕鼻尖的清新柑橘香。 喜欢。 他的回答没有半分犹豫,脑海里浮现出早上的情景。 其实他平常洗澡很快,一般都是随意冲一下。唯独今天,他不知怎么地泡澡泡了很久,甚至沉迷在了那股味道里,浅浅地睡着了。 嗯?真是少见。听到答案后,夏油杰嘴角勾起一抹微笑,调侃道,比起毛豆生奶油大福呢? 夏油杰根据对挚友的了解,发出了刁钻的提问。 同样的情景再次发生,五条悟脱口而出:沐浴露的味道。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章 这个答案可能太出乎意料,五条悟看着一脸诧异的夏油杰。 不怪他,连五条悟自己也对此惊讶不已。 毛豆生奶油大福是他最喜欢的甜食之一。外皮柔软糯弹,口感清爽且带有毛豆独有的清甜,口感绝妙。 而沐浴的柑橘香,十分独特,让人神清气爽,但这种香甜十分常见。按理来说,他应该毫不犹豫、斩钉截铁地回答大福。 可就在刚才那一瞬间,有什么东西干扰了他的判断。不知道什么味道和柑橘彼此融合、交缠,未知的味道混淆了他的判断,扰乱了他的感官。 那一刻,比起口腹之欲,他更偏爱相融交缠、带有吸引力的味道。 嘛,不过我最喜欢的甜品还是大福了!五条悟迅速回过神来,语气轻快地强行扭转了话题,仿佛刚才那个离经叛道的答案从未出现过。 杰,你感受到了吗,结界往外扩张了。 以别墅为圆心的结界,在今早扩张了至少20米的范围,覆盖到了整个村庄。 六眼接触到的信息,全部反映给了他的大脑。 这个村庄很怪异,四周环山,绵延起伏,道路曲折,放眼望去,竟一时找不到明显的、通往外界的出口。 当然,也有可能是结界屏蔽了他的一部分感知,或者是有什么特殊的渠道。 今天去外面搜集情报吧,悟。说着,夏油杰将注意力转移到了结界上,他神色恢复了一贯的冷静,似乎忘记了早上发生的意外事件。 餐厅的氛围由微妙的、暧昧不清到严肃正经,只用了一瞬。 可以,我赞同。 夏汐音的声音从厨房门口传来,她已经洗好了碗,正用毛巾擦着手走出来。 出去探索搜集情报,是明确的决定,总比在家闲着好。 缓过神后,夏汐音踟蹰着走到客厅的角落,在两人的注视下掏出一个吹风机。 杰,她转身,目光落在夏油杰依旧有些湿润的发梢上,语气带着自然的关切,你不能湿着头发就这么出去,会感冒的。 她走到沙发边,将吹风机的插头按进墙上的插座,拍了拍身边的沙发垫,示意夏油杰过来。 反正时间还好,我帮你吹个头发。 这并不是作秀,她确实很关心夏油杰的健康问题。 天气预报显示,今天可能有小雨,外面的风又呼呼作响,刮得树枝都在晃。湿着头发出去会生病,感冒还好,要是发烧就糟糕了。 况且她的目光撇向那乌黑的中长发,柔顺光滑,看上去手感就很好。 帮忙吹头发,不仅能玩弄那秀发,而且这也是讨好,希望他能对早上的事情绝口不提,接受贿赂。 简直一箭三雕! 当事人还没发话,五条悟不停地晃着杯子,力气大到牛奶都颠簸出来,溅出星星点点。 唰地站起身,骨节分明的手指着夏油杰,表情混合着震惊和被忽略的不满。 为什么你只关心他感不感冒,我呢? 话音未落,他已迈开长腿,几步跨到夏汐音面前。居高临下盯着夏汐音,眸光渗出不满和疑虑。 从背后看,一副宽大的背影把人遮挡得严严实实,唯有在他笔挺的双腿缝隙间,隐约露出一些白皙的肤色。 夏汐音整个人覆在阴影之下,她也不恼,四目相视,面对五条悟眼中的发问。 那里面跳跃着显而易见的火,以及一丝不仔细察觉就消失了的委屈? 旋即形势逆转,她没说话,只是伸出手,抵住五条悟的胸口,轻轻地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推了一下。 猝不及防,五条悟整个人向后踉跄一步,噗通一声,跌坐进柔软的沙发里。 蓦然闯进了一双黑洞,近在咫尺,那黑洞把他整个人都吸进去了,勾走了他一切的情绪。 黑发披散在肩头,脸颊泛着粉,在黑白分明的面孔上,涂抹一丝的红。那红恰到好处,相得益彰,像是谁用毛笔轻轻点上去的。 骤然一只手横过来,贴上了他的额头。纤细的手掌传来滚烫的热度,柔软的指腹抚在白净的面皮上,却在心间落下一簇簇的火舌兴起。 那火舌舔着,燃着,烧得他有点懵。 纤细的手又按在他的头发上,不停地揉搓。那手指穿过他的白发,抚过发丝,指腹蹭过头皮,蹭得他后脑勺一阵一阵地发麻。 同时左肩上压下一股重量,一会沉,一会扬。不痛不痒的,存在感十足。 搭在他肩膀上的手,宛如一株盘绕的藤蔓,将他卡在原地,不得动弹。 心里却连篇累牍地编排,这跟故意摸头有什么区别? !没有礼貌的大人! 回过神来,抬头瞥视到了白皙的脖颈,清晰的锁骨线条从领口露出来倏地脑袋发胀,喉结干渴,想要迫切地咬住什么。 吐槽的话突然被堵住,哽在喉间,不上不下。 夏汐音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了他的身边,而他毫无知觉。 你的头发是干的,不需要吹。而杰的头发比较长,不容易干。夏汐音端着一盘点心,轻放在桌子上,气定神闲,悟,趁我给杰吹头发的时候,你在旁边吃点东西,垫一垫。 言语挑不出来半分差错,不仅物理上堵上了他的嘴,思维上也是。 语毕,夏汐音好像拽着一张轻飘飘的纸,不费吹灰之力就将他拨到了一边。 她满意地点了点头,对五条悟这意外的顺从表示赞许至少他没再跳起来抗议。 紧接着,她转向一直安静旁观、微微眯着狭长眼眸的夏油杰,指着身前的座位:杰,你过来坐这。 好。夏油杰从善如流地起身,走了过去。 说着,夏油杰的目光不自觉瞥向另一边。五条悟双腿交叠,眼神放空,嘴机械地咀嚼着甜点,腮帮子一鼓一鼓,不知道在想什么。 而他的前方,女人捧着吹风机,眼里闪着星星,一眨一眨。 第14章 两人的神情完全不同,悟那边,他大概能猜出来一些。 那汐音酱这么兴奋,又是为了什么? 夏油杰靠着沙发后仰,脊背陷进柔软的沙发里,整个人都放松下来。 嗡嗡的暖风声响起,盖过了客厅里其他细微的声响,风声、咀嚼声和心中那些道不清说不清的心声。 下一秒,微凉的五指在发间穿梭,梳理着,拨弄着,一下又一下。一股细微的电流,顺着脊骨蔓延,迅速扩散至全身。并不强烈,却清晰存在。 夏油杰身体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垂着眼,回忆起悟刚刚的神情,他已经完全理解了。 毫无察觉的夏汐音目光专注,旁若无人。她盯着那头黑发,眼睛亮得像是发现了什么宝藏。手指在发丝间穿梭,那动作越来越慢,越来越轻,轻得像是在抚摸什么了不得的东西。完全沉迷在喜悦当中,不能自拔。 呜呜呜,好柔顺的头发,手感也太好了,细软塌人发出了感慨。 以往,她给自己吹头发都是囫囵吞枣,凑合吹个半干。 学业和工作的繁忙,让她无暇顾及其他,而且自己发质偏向细软塌,一点都不好玩,编头发也不好玩。 想到编头发,她握着梳子从上到下抚顺。 夏汐音舔了舔嘴唇,舌尖从下唇上扫过去,扫得那一小块皮肤微微发亮。眼神闪烁,带着点试探和期待,嗫嚅地开口:杰,你有没有兴趣换个发型?比如麻花辫? 没有哦~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 她叹了口气,脸上掠过一丝小小的失望。 既然被拒绝了,那就先做好手头上的工作。她没气馁,用梳子分出一缕刘海,用嘴从手腕上叼下皮筋,扎了个丸子头。 整个流程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扎完后,她退后两步。转过身欣赏自己的杰作,两只手反剪,身子微微前倾,歪着头越看越满意。 最后得意地哼着歌,夏汐音拿出镜子怼在夏油杰面前:完美! 汐音酱的手艺真好!夏油杰看着镜子里的发型,毫不吝啬地夸赞,悟,我们出去吧? 啧五条悟发出不满的咂舌声。 那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又短又促,透出不满。 他整个人深陷在柔软的沙发垫里,嘴唇不高兴地嘟起,视线却紧紧黏在夏油杰的刘海:汐音,老子想换发型。 说着,他倏地从沙发上跳起来,像只蓄力已久的猫一样,弓着背,绷着腿,猛地一蹿,整个人就蹦到了夏汐音面前。落地的时候没发出一点声音,轻得像是飘过来的。 他猛地俯下身,低下头,将一头蓬松的白发凑到她眼皮底下,用手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对于五条悟的行为,她一时语塞,话都说不出来。 这只白毛dk在搞什么,短发怎么换发型? 寸头吗? 悟,只要长发才能编头发夏汐音瓮声瓮气地说道,生硬地岔开话题,今天可能会下雨,记得带伞。 夏汐音伸手指向大门,玄关的挂钩上,却并排挂着两把长柄雨伞。 但这话题转得实在太快、太生硬,语调里的不自然连她自己都能听出来。 五条悟眉心一跳,脸色肉眼可见地沉了下来。他直起身扭头,大步流星地往门口走,那步子迈得又大又急,每一步都踩得地板咚咚响。肩膀绷紧,脊背僵硬,那两条腿甩得像是要把地踩出坑来,背影都透着一股不爽。 我不需要! 就在夏油杰准备开口时,五条悟又开口打断,语气愠怒道:杰也不需要! 他一把拉开门,径直走了出去。门在他身后砰地一声关上,震得墙上的挂钩都晃了晃。 闻言,夏油杰一脸无奈地摇了摇头,拿起手机抬头凝视着夏汐音: 汐音,我们互换一下联系方式,如果真的下雨,或出了什么事情就拜托你了。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我们的活动范围就是附近,不会超过十分钟的路程,应该很快回来。 见状,夏汐音点了点头:如果下雨了,我就拿伞去接你。 目光瞥向门外,一瞬间立马收回,短到看不见。 让不懂事的白毛dk独自淋雨去! 作者有话说: 随榜更,如果到了入v线再日更 第12章 恨铁不成钢的某人杵在庭院,百无聊赖地踢着石子。 那颗小石子被他踢出去,骨碌碌滚了两圈,撞在另一颗上。 他又跟上去,抬脚,再踢一脚。踢完了,目光锁定下一颗。脚尖一下一下地戳着地,戳得那些无辜的石子东倒西歪,满地乱滚。 走吧,我们去看看。夏油杰顺手带上门,对乱发脾气的挚友说道。 放眼望去,这片草地所有的石头全遭了殃。大的变小,小的化作齑粉。 为了安慰五条悟,他吹了吹口哨。上前一步,一把挎在肩上,讪讪地说:悟,汐音酱说得没错,只有长发才能编辫子,你在气什么。 不提还好,一提五条悟就来气。他拨开手臂,拨得又快又用力,夏油杰的手在空中晃了晃。 瑰丽的眼睛盯着远处灰蒙蒙的天空,语气硬邦邦的:我才没有生气! 那五个字从嘴里蹦出来,蹦得又急又冲,充满火药味。 他迈开长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别墅庭院,沿着小路向外走去。 嘴里不停地嘟哝我不气,我为什么生气,只有歌姬才会因为这种事生气 夏油杰看着他明显带着情绪的背影,默默跟了上去。 这个村庄叫月时镇,据说是起名的时候天象异变,发生了特殊的月食。 普通的月食,月亮是从边缘开始被阴影逐渐蚕食。而那次特殊的月食,月亮是从里向外扩散,逐渐吞噬殆尽。 那为什么不叫月食镇呢,这不是更符合情景吗?月夜下,给自己沏茶解腻的少年,如此问道。 夏油杰努力回想昨晚的情景。 静立在阳台的女子,歪着头想了想,身影淹没在了漆黑如墨的夜色中。 她的声音被夜风吹得有些飘忽:因为那天时间倒退了一个小时? 时间倒退。 根据食材的保质期初步判断,此事和他们经历的事情正好相反,他们的时间往后了整整十年。 一个小时和十年,两者的差距过大,因果没法简单地勾连。 大脑飞快地运转,将地点、时间、事件在脑中不断串联,却迟迟无果。 砰 猝不及防撞上了在前面探路的挚友,感受到他呼吸一滞,夏油杰眉头一皱,语气急促:发生了什么? 他侧身探头,顺着五条悟手指的方向望去,他沉默了。 是狗。 昨天那只威风凛凛、在五条悟面前大不敬后扬长而去的大黄狗。 此刻,它正蹲在路口的石墩旁,似乎也在打量着这两个陌生来客。 五条悟上蹿下跳,眼神却死死凝视着大黄狗,指尖都兴奋地微微颤动,语气挑衅,字字铿锵有力:此仇不报,我就改姓禅院! 下达战书后,他重重地踩在地上,被鞋底掀起飞溅的泥土碎石在空中簌簌作响。 没有对话,没有缓冲,战斗已然开始,狗眼对视六眼。 空气凝固了一秒。 汪!汪汪汪! 大黄狗颤抖着双腿,它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但还是鼓起勇气,龇着牙,冲着男人吼叫,至少嘴上不能认输。 你还真敢冲我喊呢?五条悟疏松了筋骨,扭了扭腰,手指嘎嘎作响。 他脸上露出一个堪称灿烂却让人脊背发凉的笑容:你的下场可比特级咒灵好,毕竟它瞬间就灰飞烟灭,而你嘛可以慢慢来。 一击,路旁倾斜的柳树仿佛被无形的巨力狠狠撞击,树干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腰弯得更低了。绿色的枝条伴随枝叶在空中飞起百米,随风起舞,沉落在泥土里,完成谢幕。 脚下发出起爆一般的冲击面,和呼啸的风对撞,震感沿着地面开始扩散、蔓延、尘土飞腾、碎石飞扬。 夏油杰见状,默默地站在一边,看着大黄狗瑟瑟发抖的身影。 那双因为恐惧而有些泛红的眼眶,不知怎么的,他联想起夏汐音昨夜的身影。 估计是半夜如厕,她闭着眼摇摇晃晃,走路趔趄,左脚绊右脚,整个人像一片被风吹着的叶子,飘得东倒西歪。没注意到身前有人,软塌塌地撞进他怀里。 软着骨头的女人,睡眼惺忪,额头贴上了他的胸膛,发顶蹭着他的下巴,窝在了怀里。 第15章 夏油杰僵了几秒才反应过来。 随后,她身形一歪,沾着泪珠的睫毛扑簌簌蹭到他的臂膀,定定掀起眼皮,打了个招呼:晚上好,杰快去睡觉,熬夜不好,明天我起来给你们做饭。 语毕,她左腿绕右脚,半跪了下去,身体一软就要往地上滑,像是一摊水在往下流。 在摔倒的瞬间,一只手横过去,手掌贴上她的腰。 夏油杰的手掌禁箍着,让她倚偎在怀里。由于她半梦半醒,不停地扭动。 脑袋拱来拱去,手胡乱地推着,嘴里嘟哝着什么听不清的话。那扭动一下一下,没什么力气,却搅得他胸口一阵一阵地发紧。 不得已,手掌托起后脑,一只手穿过腿弯,将人固定在自己身上。 林晨十二点,二楼的走廊一片漆黑,但这对咒术师而言没有影响。 夏汐音的房间,左右隔壁分别是悟和他的房间。 暖玉在怀,他只好微微侧身,用肩膀轻轻顶开她虚掩的房门,将人放在床上,掖了掖被角。 就在他起身离开的瞬间,手被握住,脸肉狠狠地贴了上来。 力道还不小,一时竟挣脱不开。 唉夏油杰只好在床边重新坐下,低声嘟哝,带着点无奈的笑意,汐音酱,我也是需要睡觉的 说完,睡梦中的人似乎听懂了,手松了松,翻了个身,顺脚踢开了被子。 见状,夏油杰再次起身帮忙盖上了杯子,将床边的玩偶拿过来,塞在她的怀里。 看着重新陷入安稳睡眠的侧脸,他低声说:还有,怎么能让你去做早饭呢,那也太失礼了。 睡梦中的人好像真的能听到他说话。 她的嘴角勾起了一抹笑,发出气音,嗯 * 都是狗呢,他瞬间联想。 目光中的大黄狗神色凶悍,虚张声势。和夏汐音完全不一样,汐音酱说话软糯,半晕半醒时微张的嘴,吐出小巧的舌,比它可爱多了。 毕竟,看着这只狗,他不点也不想用手指夹住舌头,搅和在一起。 悟,最多拔毛,可不能真的把它宰了!他轻轻一跃,跳到了旁边一棵幸存的树上,找了个舒服的枝干,摆好看戏的姿态。 啊?我有那么暴力吗?五条悟猛地转身,仰头盯着树上看戏的挚友,苍蓝的眼睛里满是被误解的委屈,这是汐音村里的狗,我怎么会杀了它? 眼见情况稳定,五条悟理智在线,夏油杰不置可否地耸了耸肩。 他目光越过纷飞的尘土和枝叶,看向那幢别墅,想起了里面的人。 心中掠过一丝淡淡的疑问。 悟,我可没有说汐音酱会难过,才不让你宰了它。 汪!汪汪汪! 这次,大黄狗学聪明了,先夹起尾巴转身狂奔,跑出几米后才回头象征性地吼了两嗓子。 面对它的战术性撤退,五条悟不紧不慢跟了上去。不管它是加速,还是减速,永远保持一个距离。 察觉到了这一点的狗,它猛地一个急刹,扭头就朝另一个方向全力冲刺,四爪刨地,尘土飞扬。 按照现在的速度,它就要跑出结界了。 五条悟嘴角一勾,手指微动,正打算揪住那根摇晃的狗尾巴尖 一阵苍老的声音从右侧传来。 你是外乡人吗? 闻言,五条悟动作一顿,转过身。 一个身影拄着拐杖,正站在路旁的槐树下。那是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背微微佝偻,脸上布满深刻的皱纹,但一双眼睛却异常清明。 此刻,这双眼睛正平静地注视着他。 趁着他这片刻的愣神,大黄狗嗖地一下蹿进旁边的灌木丛,眨眼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五条悟眨眨眼,对着后方那棵枝叶繁茂的树喊了一嗓子:杰,我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听到挚友的呼唤,夏油杰从树上跳下来更准确一点,是借助咒力轻巧地跃下,姿态优雅地落在五条悟身边。 拍掉肩头的落叶,他面露无奈:我也听不懂,悟。不行,我给汐音酱打个电话,帮忙翻译一下。 就在他们商讨的同时,拄拐的老者却慢慢闭上了眼睛。他用枯瘦的手抬起拐杖,轻轻敲了敲自己的额头,动作不疾不徐。 再次脱口而出的话,竟是他们熟悉的语言。 嗯,看来你们是从汐音家来的。怪不得,那条狗活了十年了,一般不惹人,除非是陌生人 无视两位少年震惊的神色,老者继续补充解释:它是汐音从村外救回来的,看你们讨厌很正常。 顾不得被两次寻衅滋事,五条悟的好奇心立刻被点燃。 他凑近了些,墨镜滑到鼻尖,苍蓝的眼睛里满是探寻:爷爷,你们这里的人都会说日语吗? 一旁的夏油杰上下打量老者。 尽管年事已高,背脊微驼,但老者眉宇间依稀能看出年轻时的俊朗轮廓,气质沉静温润,即便穿着朴素的布衣,也透着一股不凡的气度。 绝非等闲之辈。 老者捋顺胡须,呵呵笑了两声:我们这里的人一般都懂好几门语言。 他眼中掠过一丝遥远的、带着暖意的怀念。 况且老身的妻子是日本人。说完,他看着两人,上下审视,自言自语,两个人,怎么会是两人呢? 他的目光再次扫过两人的胸膛位置,仿佛能穿透衣物,直接听到里面的动静。 呼吸均匀,神态也未见任何异样。 不是他们其中一个吗 作者有话说: 周四晚上九点见 第13章 老者眼前闪过昨晚见到夏汐音时的情景。 她独自一人站在院子里的老槐树下,望着夜空,不知在想什么。 他本只是路过打个招呼,调侃两句,却在靠近的瞬间,清晰地听到了惊雷。 那孩子的心跳,快得惊人。 虽然她脸上极力维持着平静,甚至还对他笑了笑,问了声好。两人相对无言,但老者身为村长以及过来人,比任何人都清楚是何原因引起。 絮乱的心跳是相互的,一个是夏汐音,那另一个人也该出现才对。 现实狠狠给了他一拳,悖论发生,不是两人中的任何一个,老者得出了结论。 那这两个人,又是因为什么出现在这里,出现在汐音家呢? 老者沉默着,他站在那里,像一尊凝固的、思考着的雕像。 老爷爷,夏油杰打断了老者的深思,我们两个人有什么问题吗? 对于这突兀、略感奇异感的自言自语,他直接提出了疑问。 很快老者回过神来,他抬起眼,脸上重新堆起和蔼的笑容。 他摆摆手,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平缓:哈哈,也没什么事。主要我们镇很偏僻,很少一下见到两位客人,还是外国人。老朽一时好奇,多看了两眼,别见怪。 五条悟见缝插针,身体微微前倾,墨镜后的眼睛闪着探究的光:那你们这儿经常来奇怪的客人喽? 他的直觉在发出轻微的警报。 眼前这个老人很特别。 六眼的视野里,没有咒力,也没有别的什么力量。 他能感受到老者的内核,好似一片深邃的古井,毫无波澜。 而且,对方刚才的话,听起来总让人觉得意有所指。 其实不经常来。老者转身,用拐杖指向村子另一个更幽深的方向,轻声笑了笑,一般来说,是我们带客人来,很少有客人自己来的。 他顿了顿,目光似乎掠过两人,望向了远处夏汐音家别墅的方向。 汐音酱在日本待久了,没带回来朋友回家玩。所以,客人自己找来了,不是吗? 五条悟站在原地,瞥视了一眼身边的同伴,随即目光再次回到老者身上。 有一种情绪迅速击中了他,老者的疑问看似是提问,实则是陈述。 自己找来的。 这句话不知为什么,他对这个说法竟生出一种模糊的认同感。 五条悟抵墙而立,握住手臂,他深吸一口气。 明明他们和这个村庄,和汐音是没有一丝相似性的独立个体,是本该不会相交的平行线,独立的两个世界。 然而,为什么朋友这个概念,能迈过虚空传递到他这里呢? 老身得去菜市场买点东西了,再晚些,好菜都让人挑光喽。老者不再多言,拄着拐杖,作势要离开,两位年轻人,你们慢慢逛。 第16章 就在三人即将分道扬镳的瞬间,一道声音将其打断。 一道清脆、带着焦急的童音响起,伴随着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爷爷! 是一个八岁大的男孩子,穿着绿色老旧夹克,气喘吁吁的,从小巷那头跑了过来。 。 他一把拍上老人的肩膀,二话不说,从裤兜掏出一个黑色的钱包,猛地塞进老者怀里。 你出门买东西也不带钱包! 面对孙子的连番质问和提醒,老者讪讪地笑了笑,抬手摸了摸孙子的头,嘴里抱怨着:唉,老了,记性不行了 看见这幅场景,夏油杰明白不会有什么新的情报。 他倾神向老者鞠躬:那我们就不打扰了,老先生,告辞。 而一旁的五条悟,三步绕两步,只是在即将拐过巷口时,又回头望了一眼。 直到宽大欣长的背影,彻底消失在了小巷的拐角处。 爷爷八岁的少年垂着眼睛,语气低迷,那两个人是从汐音姐家出来的吗? 毕竟,昨天西边的动作闹得很大。 问完问题,他语调上扬,恢复了孩童般的狡黠和调侃,转移话题:奶奶可是出身'爱'的一族,咱们家不能接受开后宫的!这样我就不能娶汐音姐了! 一旁的老人无语凝噎,伸出胳膊狠狠抡在了孙子的脑袋上,净瞎说,汐音又不喜欢你,你小子胡添乱! 嗷!少年捂住脑袋嗷嗷叫,他蹲下身子,在地上画圈圈,嘴里嘟哝着,那汐音姐也很惨了,身边都不是正常人 目光再次望向无人的巷口,黑色的眼瞳被血红浮现、侵占,勾玉浮现,在眼眶中打转。 沉默片刻,少年努力回忆着那惊鸿一瞥的、璀璨到令人心悸的眼睛。 他抬头看向自己的爷爷,语气凝重,开口提醒:爷爷,村附近好像出现了坏人,而那个白毛大哥哥的眼睛 话音未落,老者抬起一根手指,抵在唇边。 嘘 他的眼神骤然变得锐利而深沉,示意孙子噤声。 随后,拄着拐杖,径直朝着与夏油杰他们离开方向相反的、通往菜市场的小路走去。 小男孩看着爷爷的背影,抿了抿嘴,咋舌一声。 眼睛彻底变回漆黑,他拍拍裤子上的灰,小跑着跟了上去。 * 调差无果,侦探二人组走到一个公园。 公园很旧,设施简陋,只有几个生了锈的秋千和一张孤零零的石桌石凳。他们刚在凉亭下站定,天空就骤然阴沉下来。 旋即,天空响起一片惊雷,冷风挟着急雨,横打进来。 啊,什么线索都没有。五条悟一屁股坐在尚算干燥的石凳上,百无聊赖地仰头看向亭外昏暗压抑的天空,杰,我们回去吧,正好午饭时间到了。 悟,外面下着雨呢? 他转头看向一脸无奈的夏油杰,墨镜后的蓝眼睛眨了眨,这才骤然想起他们没带伞。 哦,对了,出门时他还斩钉截铁地说不需要,顺便把杰的伞也堵了回去。 夏油杰从口袋掏出手机,一边拨号,一边提醒:我可不想淋着雨回去,只好拜托汐音酱来接我了。 切。 五条悟发出一声不满的咂舌,身体向后靠去,手臂搭在石凳靠背上,长腿不耐烦地伸展开。 一想起早上的区别对待,他心里就一阵不爽,撇撇嘴,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冰凉的石面。 而夏汐音此刻正在露台边,仰望混黑的天空,天边灰暗的苍穹切斜到屋檐,雨声霹雳啦啦打在后院,潮湿的土腥味扑入鼻腔。 湿气如同一条蛇,在她的身上缠绕,混不住颤抖,起了一层细小的鸡皮疙瘩。 这感觉像是回到了在日本的寒冬。 手机嗡的一声,拽回了她的神智。 颤抖的双手捧起手机,屏幕上显示着夏油杰。 泄了一口气,随后冰凉的空气涌入肺里,夏汐音的呼吸逐渐平稳,按下了接听键。 汐音酱,外面下雨了。我们好像在一个公园里,能不能拜托你来接我们? 听到夏油杰的求教,她立马起身,耳朵夹住手机,边往客厅跑,声音因为跑动而微微带着喘,好,你等我十分钟,我马上到。 挂掉电话,夏汐音的目光落在玄关处。 那里静静地立着三把伞一把是她早上指给他们看的长柄伞,一把是备用的折叠伞,还有一把是她自己常用的。 回想起早上五条悟的暴论,她咬了咬牙。 是他自己说不需要伞的,不管她的事! 她伸手拿起自己那把伞,唰地一声撑开。然后,她弯腰捡起地上那把备用的折叠伞,握在左手。 没有再多犹豫,她推开家门,一头扎进了渐渐密集起来的雨幕里。 月时村只有一个公园,在村的东边,只需要十分钟。 然而天不遂人愿。 起初,还是淅淅沥沥的小雨,微风裹挟雨滴,斜斜地打在伞面上,发出沙沙的轻响。 紧接着,雨越来越大,顽皮的雨滴绕过伞沿,落在她的手臂和颈侧。 夏汐音忍不住打了个寒颤,缩了缩肩膀,将雨伞又往前倾了倾。 失策了,她穿得太薄了。 但为了赶紧接两位回家,忍着凉意,加快了脚步,小跑着朝公园的方向赶去。 左拐,右转弯,马上是最后一堵白墙。 到了! 不等她喊出二人的名字,一个身影出现在她面前。 夏汐音抬高伞,一错不错凝视着身前的身影,愣在原地。 空旷的老旧花园,狂风暴雨中,唯有那个人与众不同。 他站在雨中,却又仿佛独立于这场暴雨之外。 天空仿佛幕布,雷声在为他奏乐,雨滴为他洒下,一切都只是为他而存在、沉默的配角。 而上天的宠儿转了个圈,所有试图落在他身上的雨滴,都在即将触碰的瞬间,轻柔地扭曲、滑开,最终无力地坠向地面。 他周身干燥清爽,与这狂暴的雨世界格格不入。 五条悟微微俯身俯视着她,墨镜在从鼻尖滑下,一片苍蓝的天空显现,将人瞬间溺毙其中。 展臂沐浴在天空下,肆无忌惮的笑容在脸上绽放。 我厉害吧,汐音?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章 午后的阳光斜斜地从玻璃透进来,切过来他的侧脸,在白色的墙壁上投下一道清晰的轮廓。 太宰治坐在靠窗的位置,黑色的大衣披在肩上,一条红色的围巾绕在颈间,两端随意垂落,随着他翻书的动作轻轻晃动。 夏汐音抿一口咖啡,偷偷斜他一眼。 修长的手指捏着书页边缘,轻轻掀起,翻过去,用掌心压平。 太宰治端起旁边的咖啡杯,送到唇边抿一口,目光始终没有离开书页。 耳边传来窸窸窣窣的议论声,如有实质的目光落在他们身上,让略微社恐的夏汐音浑身不自在,都怪他! 但凡有一张平凡的脸,都不会有这么多的目光,对他们上下打量。 阳光在他身上缓缓移动,一寸寸爬上太宰治的侧脸,落进他低垂的眼睫。似乎是光线过强,他微眯着眼睛,调整坐姿,将脸移向阴影偏了偏。 拿铁、卡布奇诺、冰美式,夏汐音已经喝了三杯饮品。 心中不禁感慨,太宰先生找她不知道商量什么事情。话一句没说,就只是看着书,到底是什么书这么好看? 太宰先生,您找我有什么事情?还有那本书这么好看的吗? 为了防止肚腹被饮料沾满,夏汐音有话直说道。 突如其来的问题砸进脑海,将太宰治的神志从书海中拽回。 他没有直接回答夏汐音的问题,指尖不断摩挲着书上的字句,表情逐渐没落。 汐音,太宰治缓缓抬起头,一双空洞无光的眼睛死死凝视着她,你说过你喜欢晴天,那雨天呢? 夏汐音眉头紧蹙,不明白话题为何转换得如此之快。 不过太宰先生神机妙算,逻辑诡异,不是她这等人可以轻易猜透。 思及此,她扭头看向窗外,绞尽脑汁思考这个问题。 雨天也很好?下雨天睡觉天,默默听着雨声安眠,会很舒服? 太宰治唇角噙着一抹玩味的笑,他将书合上,语气越发不正经:哇,是什么都不挑的吸汐音酱呢! 身子后仰,整个骨头都软下来,太宰治浑身变得轻飘飘的。 第17章 他跷起二郎腿,十指搭桥,鸢色的眼睛瞬间枯萎。瞳孔涣散,浑浊不堪,黑泥从眼眶溢出,扑在夏汐音的身上。 汐音,要小心。当你在雨天看到晴空时,我已经不在了。说完,太宰治眼中的寒芒褪去,模仿女高中生,语气娇嫩,开始撒娇,要保护好自己的灵魂哦,千万不要被淹死了~ 那时她不明所以,只觉得太宰先生又在说些莫名其妙的话,没有放在心上。 往日的记忆浮现在脑海,此时此刻,她终于理解了太宰治的良苦用心。 灰暗的公园,灰蒙蒙的天空,雨丝将一切泡软泡烂,在夏汐音周围形成黏稠的荫翳。 蓝从天空往外淌分明还在下雨,怎么会看到晴天? 没被污染的晴空闯进她的眼睛,扑进她的胸腔,阴雨积攒的灰暗被撞得七零八落。 太宰先生,你没有说谎,下雨天和晴天真的同时存在,而她真的会被淹死。 她在一个平凡的雨天,却被突如其来的晴空,夺走了心神。 夏汐音攥紧手中的雨伞,雨还在下,淋淋漓漓,将世界浇灌成灰蒙蒙一片。那双眼睛,不由分说闯进来,它不是将天空放晴,而是它本身就是晴天! 嘴唇微张,潮腥的空气涌入肺腑,夏汐音发胀的头脑稍微清醒了一点,同时也让被蚕食的理智回归。 厉害 她听到自己干巴巴地吐出两个字,声音没什么起伏。 夏汐音手腕一翻,雨伞倾斜下来,她让半张脸覆在阴影下,只露出一个线条紧绷的下颌。 这句话是真心的,初次见面的时候她就知道,五条悟很厉害,现在依旧如此。 不能再看着他了,再看下去她的魂魄将不再属于自己。 径直绕过五条悟,走向凉亭,没有再看他一眼。 而被如此干脆利落、近乎敷衍地无视后,五条悟怔愣在了原地。 你你你 几秒后,一声拖长的、充满不爽的号叫响起。 五条悟在原地胡乱挥舞了几下手臂,迈开长腿,快步追了上去。 他的目光紧紧锁定前方黑色的雨伞,语气幽怨:汐音,你也太敷衍了! 六眼捕捉到现场的信息,她的胸腔炸出了砰砰的喘息声。紧跟着,那心跳就迅速平复了下去,越来越缓,越来越低,趋近于无。 让他不禁怀疑,这就是所谓的心如止水? 五条悟得出了结论:夏汐音应该是被他的无下限震惊后,迅速失去了兴趣。 正常人的反应是这样的吗? 如果是可爱的灰原后辈,不应该是眼睛发亮,充满惊叹地鼓掌,不愧是悟前辈,好厉害! 怎么到了她这里,就变成这么一句毫无诚意的厉害,外加一个干脆利落的背影? 这和他预想的完全不一样! 对身后的怨气一无所知,夏汐音跨进凉亭,将左手的雨伞递在夏油杰手上:抱歉,杰。我来晚了,我们回去吧。顺便讲一讲,你们调查到的信息。 从他们出来到现在,过去了一个多小时,她很好奇对这个村庄、这里的风景、这里的人,他们有什么看法。 月时村是她的故乡。如果有人也能发现这里的宁静与特别,也喜欢这里,那就是太好了。 夏油杰接过伞,没有立刻撑开。 眼睛倒映着夏汐音纤弱、战栗的身影,单薄的衣裙,被雨丝打湿了些许的肩头和发梢,微微战栗的身体。 她穿得太薄了。 好,他温声应道,路上慢慢说给你听。 撑开手里的伞,转身望向兀自散发着不爽气息的挚友,语气平和:悟,把你的外套脱了给汐音。 魂不守舍,表情木讷的人,终于被这句话拽回了神。 目光中,女人只穿着一件长裙,露出白皙不断打颤的小腿。 右手捂住胸口,手指蜷缩,白皙的脸颊泛着红,眼眶里充盈着一丝泪珠,眼尾泪涟涟的。 而身边的夏油杰直视着他,态度不容置喙。 同样是漆黑的校服外套,因为无下限的缘故,他的外套干燥挺括,一滴雨都没有沾在他身上。而杰的外套一片黑、一片浅,显然不适合披在身上。 她会感冒,这个念头划过脑海,本想拒绝的话,卡在喉咙里。 唰的一声,漆黑的外套搭在了夏汐音身上,引得她小幅度颤了一下。 嗯,这样就不冷了! 宽大的外套遮住了她的上半身,抵挡住了呼啸的寒风。 纯白的衣裙被漆黑吞噬,而她本人依偎着两个高大的身躯。从远处看,地上斑驳的阴影,高大的拢住细小的,不断相融,汇合,彼此交织,完全淌在了女人的脚下。 谢谢夏汐音缩了缩脖子,攥紧外套将自己拢在其中,那我们回家吧,我把菜都切好了。 她转身,准备踏入雨中。 就在这时,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轻轻拽住了她的手腕。 汐音,我的伞呢?他一脸委屈。 目光在她空着的左手和夏油杰手里撑开的伞之间来回移动,意思很明显。 悟,夏油杰撑着伞,站在了凉亭三米开外,调侃着挚友,是你早上说的'老子不需要'。 扯了扯身上温暖的外套,夏汐音开口:悟,你可以和杰打一把伞。 给出建议后,她举起自己的伞,脚步轻快地踏入了滂沱的雨幕之中,头也不回地向前迈去。 没有人不想和帅哥打一把伞,这是铁律。 不过她学艺不精,相比跟帅哥在一起,心跳过快后猝死,她选择独自在雨中前行。 再说了,看着帅哥的背影和优越的肩颈线条,也是一种享受。 紧握伞的手一松,她把脸板正,努力忽略掉身后那道存在感极强的视线,跟上前方夏油杰的步伐。 事实证明,人越不想要什么,就会来什么。 走着走着,骤雨似乎淋到了她的肩膀,一只宽大的手掌覆上,将她的手指一根根掰开。 伞被另一个人掌控,她愕然,仰头伏在一片宽阔的胸膛上,和苍蓝的眼睛相对。 呦~五条悟空出的手,缠绕上了她的发丝,一瞬过后,又松开,你的伞比杰的大,老子和你挤一挤。 语毕,手从发丝划到后脑勺,轻轻一带,顺势将人压在他的怀里。 ! 怔愣的夏汐音,大脑宕机,揪住外套,熟悉的香气从内到外簇拥过来。 她机械地迈着步伐向前,被身后的人半圈在怀里,推着向前走。两人一前一后,毫无阻隔地贴着。 可能是一秒,也可能是一分钟,由于空间过小,肩膀渗入了雨水,给她的心刺上一针。 恍惚间,听见越来越大的心跳。 咚、咚、咚 沉重、有力,几乎要压过喧嚣的雨声。 谁的心跳声? 她又失控了吗? 如梦初醒,像触电一般怔愣在原地。 她仰头和五条悟对视,推了推宽肩,嗫嚅:悟,我的肩膀湿了。 完美的借口,她在内心祈祷,希望这只任性的白毛猫能稍微讲点道理,能让她一个人撑伞,清静清静。 唉?五条悟低头凝视打湿的布料,他挑了挑眉,似乎在思考。 下一秒,就做出了意料之外的举动。 他握着伞柄的手腕微动,将原本偏向自己的伞面,向她倾斜。他没有用无下限,失去了遮挡,更多的雨水沾染上了他的肩膀。 现在,他们的肩膀都湿了。 怎么样?他吹了一个口哨,这样我们一起湿着,都一样。 夏汐音神色腼腆,嘴唇习惯性地抿着,将外套拢得更紧了。 她不是这个意思 斜着望向五条悟的眼睛,她感觉自己是实在太窝囊了,话都没有说出口,就妥协了。 汐音酱,你太惯着他了。 夏油杰停下脚步,转身看向落在后面、正以一种略显别扭的姿态共用一把伞的两人。 按揉着太阳xue ,好像对五条悟会做这种事,早有预料。 他耐心地等到他们走近,三人肩并肩后,才继续刚才的话题,你们这里经常会出现奇怪的人吗? 好问题,她们月时村,确实住着一群怪人,也经常出现怪人! 会八国语言的考古学家、诸武精通的学者、某个古族的族长。 上个月,她的好闺蜜去年带来了一个奇怪的男人,穿着日式的墨蓝色和服,身姿笔挺得像一杆标枪,沉默寡言。 那天,她打招呼的时候,就觉得浑身发抖,男人的眼睛空无一物,看她跟看死人一样。 第18章 那种感觉真是奇妙,仿佛她面对的不是人,而是一头收敛了爪牙的野兽。 就在她开口想提醒的时候,好闺蜜笑嘻嘻地挽住那个男人的胳膊,说:这是我老公,我们已经结婚了。 她不记得当时自己有多震惊,也不记得沉默了多久。 心中不停地怀疑,是不是好闺蜜被绑架了?然而,她的语气甜蜜又自然,满脸洋溢着幸福。 说着,还递给了她一盒和果子和豆皮寿司。 而在月时村,像好闺蜜老公这样的人,还有很多。 他们来自各个地方,且行踪不定,除了村长都长时间不在家。 以至于这个村子,有时候格外的萧条。 嗯,这里就住着一堆奇怪的人。她努力回忆着村子日常的生活,不过,他们都是经过邀请,走正规程序进来的。 像你们这样,直接出现别人家里的,应该还是第一次? 说是这么说,但她第一次到横滨的时候也很奇怪,和他们一样。 学姐推荐的侦探社,说是普普通通的侦探社。 当她怀着忐忑又期待的心情,来到打工的地方时,所有人都死死地盯着她。 那时,她还不认识乱步他们,只好在众人奇怪的目光下,说出自己是暑假打工帮忙的。 他们是怎么说的? 社长没有告诉我们,有新人要来哦? 乱步先生语气笃定,上下打量了她一番,又推了推一旁的太宰先生。 唔虽然社长没说过,但你看起来似乎'可以留下'? 就这样,在一种近乎儿戏般的商讨后,她莫名其妙地被允许留在侦探社。 开始了她两年的寒暑假打工生活。 回忆与现实交织,夏汐音心底忽然生出一种奇异的、命运轮回般的感慨。 她伸手拍了拍两人的肩膀,感叹一声:习惯就好,说不定你们马上就能回去了。 而她也能回归到正常的生活中,上班下班,重复自己的一生。 应该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5章 众所周知,一个习惯的养成需要二十八天。 而丧失一个习惯,也需要二十八天。 身为一个社畜,能和青春阳光的少年在同一个屋檐下生活,共同度过一日三餐、被大雨困在凉亭,这段时光某种程度上,确实是一件令人感到意外幸福的事情。 纵使只有一个月,也是值得铭记的回忆。 而在他们走后的日子,时间将冰封这段岁月。日常会回到原有的轨道,孤独会重新成为最熟悉的伴侣,每个人都是如此。 就和这存在了千年的月时村一样,那些不为人知的秘密,掩埋在历史中的血腥,只有当事者才会铭记。 随后,时间将回忆模糊成故事,在他人的嘴中一笔带过。 短暂相交的平行线,再次回到各自的位置,天涯海角,不再相见。 嗯夏汐音从思绪中抽离,问出了一个盘旋在心头已久的问题你们两个是咒术师,肯定也有反方的阵营对不对? 雷声滚滚而下,脚步声糅合了雨声,模糊了声音,使得她不确定是否有人听见了问题。 他们是选择了沉默,还是答案被上天的反抗吞没,她无从而知。 是诅咒师,夏油杰率先开了口,温和而清晰的声音穿透了雨幕,我们过来前清理的特级咒灵,就疑似和诅咒师有关联。 接下来的路程,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五条悟在中间作出补充。 他们用尽量简洁易懂的方式,向她解释了咒术界的基本构成以咒术高专和总监部为代表的正统,和诅咒师之间的对立。 也提到了咒术师内部并非铁板一块,存在着不同的家族、派系和理念分歧。 夏汐音安静地听着,眉头微微蹙起,喃喃自语: 所以你们出现在这里的缘由很复杂,诅咒师、派任务的高层、特级咒灵、海边的异常 嘴里不停地细数可能性,心里却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 日本的情况越来越复杂了,除了□□和那些异能力,竟然还有别的。 以及,他们嘴里的高层,听起来确实迂腐又麻烦,让人生厌。 五条悟骂他们烂橘子没毛病,这些人确实烂透了。 对不起,中也先生。我对□□有误解,你是个好人,如果还有可能,我会给你带一瓶茅台赔罪。 一个男人的身影浮现在眼前,模糊不清,夏汐音揉着太阳xue ,忍不住发问:中也先生,他到底是穿蓝西装多,还是黑西装多来着? 下午雨停了,我去买点衣服回来吧夏汐音侧过头,目光在两人身上逡巡片刻,落在他们被雨水打湿的肩膀和裤脚上,补充道,你们好像只有一身校服,又淋湿了,衣服不够用。 还有,虽然不知道能不能帮上忙,回去我想再试一下触碰'无下限'。 前者,是为了帮助他们解决生活问题,后者,是为了解决回去的问题。 她好像能做到一些特殊的事情。 嗯?五条悟听到了自己的术式,一脸兴奋,你想碰我的无下限?为什么? 汐音酱,夏油杰也停下了脚步,伞面向她倾斜,挡住了更多的风雨,声音温和却带着清晰的探究,你想到了什么吗? 夏汐音眉头一紧,她不知道该怎么描述。 毕竟,那能力时有时无,能不能用出来,她自己都没有把握。 总之,她拽了拽身边五条悟的手,语气严肃,先解释一下无下限的原理,拜托了。 她的眼神清澈,带着不容敷衍的坚持。 五条悟和夏油杰对视了一眼,他们确定那不是好奇的打听,更像是在确认某个关键信息,以便做出下一步决定。 五条悟摸了摸下巴,墨镜后的蓝眼睛转了转,似乎衡量了一下。 夏油杰则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行啊,五条悟爽快地应下,语气甚至带上了一点给差生讲课的跃跃欲试。 既然你这么诚心诚意地问了,我就大发慈悲地告诉你不过很复杂哦,听不懂可别怪我。 夏油杰在一旁无声地叹了口气,但也默认了由悟来进行这次科普。 五条的术式叫无下限咒术,共有三种力量中止之力,弹射之力,吸引之力。 中止之力是中性的无下限咒术,很好理解,就像阿基里斯与龟,当你靠近五条悟的时候,速度会无限减小,每一次减小的变化量是上一刻速度的一半,这是一种指数爆炸。 最后宏观上就像静止一样,你永远在靠近五条悟,但你永远也无法接触到五条悟。 第二种力量是经过强化后的无下限咒术吸引之力术式顺转苍,根据对力量控制的精度不同也会造成不同的效果,普通的就是吸引。 不兼顾精度一点,就会造成大面积的破坏,精度更高一点,甚至可以进行快速且远距离的移动。 第三种力量是弹射之力,术式反转赫。 在此之前必须会反转术式,普通的咒力是负的能量,只能用来强化自身,但两个负的能量相乘就会形成正的能量,这就是反转术式。 将反转术式产生的正能量融入中性的无下限咒术,就会形成一股强大且具有穿透力的力量,这就是术式反转。赫,可以简单理解为一条穿透射线。 最后就是虚式.茈,由赫苍结合产生的假想质量,威力非常大。 悟,目前还做不到释放赫。夏油杰在一旁冷静地补充,适时泼了盆冷水,毕竟,反转术士真的很难,硝子教人又那么抽象 聊起反转术士,他就回想起,硝子那对反转术士抽象的描述。 一旁的五条悟听到硝子,脑袋上的白发似乎都警觉地微微炸了一下,也开始了吐槽:咻一下,嘿一下!还说我们听不明白,没悟性!她那教导方式谁听得明白? 两人瞬间像是找到了共同话题,开始你一言我一语,对同窗的教学方式发起友好的声讨。 吐槽了好一会儿,他们才注意到,夏汐音已经沉默了许久。 汐音,五条悟拍上了她的肩膀,吹嘘道,是不是我的术士太厉害了,你反应不过来? 他凑近些,看到夏汐音脸上确实带着一种近乎呆滞的、放空的神情,显然是被震惊到了。 他忍不住嘚瑟地哼起了歌,并准备继续科普六眼。 第19章 然而 是的,你真是太厉害了! 夏汐音站在原地,握住他的手,仰头凝视着他的眼睛。不顾暴雨,围绕着五条悟转了三圈。 一圈,两圈,三圈。 她的步伐很稳,眼神专注得像是科学家在观察什么稀世珍宝。 下一秒,她一字一句地说道:五条悟! 去当老师吧!你以后结婚,尤其是在我们种花家,肯定很受欢迎。不管是相亲对象,还是家长都会喜欢你的! 不知道为什么,夏汐音听到解释后,想到的就是他适合当老师。 思及此,脑海中甚至蹦出了一个身影。 讲台上,一个男人把教科书卷成圆筒状,抵在唇边当麦克风。 他的上课风格很奇怪,他咚地一声跳上讲台,皮鞋尖碾过粉笔头,黑色的裤脚扫过第一排学生的桌面。 夏汐音看不清他的脸,声音也在耳边模糊成一团。 可随着他嘴唇的起伏,她大概猜出来他在讲课。男人突然张开双臂,从讲台一端滑步到另一端,像一只展开翅膀的黑色大鸟。 不知道叽叽喳喳在说什么,可他的动作十分夸张。单脚旋转,墨镜滑到鼻尖,露出眼睛。他对着空气比画了一个抓握的动作,又往后仰了仰腰,整个人弯成一张弓。 夏汐音看着底下的学生,他们面如死灰、嘴角直抽搐。 手里的笔因为用力过度,咔嚓一声,被掰成两半。 虽然夏汐音看不清讲台上的人,但她能听清学生的声音。 老师!有人举手。 男人从讲台边缘跳下来,落地时打了个响指:说。 您能不能正常一点讲课? 教室骤然间鸦雀无声,男人歪着头,嘴角扬起一抹笑。 那笑容肆无忌惮,让前排的学生集体往后仰了仰。 画面的最后,夏汐音依旧看不清他的脸,可却听清了男人的话。 正常?他把教科书往讲桌上一摔,整个人像被抽掉骨头,软绵绵地趴在讲台上,下巴搁在手背上,语气甜得发腻,可是我不正常呀。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画了个圈,点向刚才提问的学生。 而且你刚才笑了一下吧? 那学生的脸腾地红了。 五条悟撑着讲台直起身,转向全班,双臂张开:看,这不就记住了?今天这一堂课,你们这辈子都不会忘。 他说着,脚尖一转,又滑向了黑板。 尽管画面模糊,声音若隐若现。可夏汐音很兴奋,她喜欢这个老师,这堂课似乎很有趣。 夏汐音眼睛一眨一眨,死死盯着五条悟,将话再次重复:总之,五条悟你应该适合当老师! 哈? 两人异口同声,眼睛瞪大像铜铃,里面写满了巨大的问号和难以置信。 因为,那个夏汐音抓住了自己的头发,盘了两圈,眉头紧锁,闭上眼睛不停地思考。 直觉,脑海中浮现的画面?这些太不靠谱。 大脑飞快运转,她再筛选合适的理由,同时理解无下限术士的本质。 对,无穷收敛级数,无穷发散级数,在此之上领悟了,二阶常系数非齐次线性微分方程的特征方程为虚数解时的通解,数学头脑炸裂,无敌! 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比你更适合当数学,或者物理老师了! 五条悟: 夏油杰: 雨,好像下得更大了。 风,好像也更冷了。 两位被誉为咒术界最强之一的少年,此刻站在暴雨里,被一个脑回路清奇的社畜,洗脑了。 甚至她还安排好了未来职业规划、定居地点。 五条悟手里的伞,彻底歪到了一边,雨水哗啦啦浇在他的白发和肩膀上,他也浑然不觉。 夏油杰默默地将自己的伞倾斜,撑在了夏汐音头顶,尽管她此刻正激动得手舞足蹈,完全没在意是否淋雨。 过了好半晌,五条悟才极其缓慢地、机械地转过头,看向身旁同样表情空白的挚友,用气音问道: 杰,她刚才是在夸我对吧? 夏油杰张了张嘴,最终只艰难地吐出一个字: 嗯。 大概是吧? 实话实说,他觉得以悟的性格当老师,肯定会出问题。说不定,学生们会学习硝子一样,骂人人渣? 尤其是高专的老师,悟和他本来就是问题学生,再教出来一堆问题学生。 想想那场景,夏油杰就忍不住扶额,替夜蛾老师点蜡。 我是认真的! 夏汐音认真地看着二人,她踮起脚尖,直视上苍蓝的眼睛。 乌黑的眼球像两个点燃的太阳,光从里面迸射,兴奋得恨不得把五条悟举到空中。 声音不再清朗,变得低沉沙哑,带着郑重:就算你不当数学老师,也一定是好老师! 一定! 语毕,她两只手分别拽住了两人的袖子,立在原地一动不动。 雨打湿了夏汐音披在肩上的外套,夏油杰绕到她的身后,为她遮挡住了雨水。 四目相对的瞬间,空气被抽空。 两人的目光撞在一起,又重又沉,撞得谁都没有先躲。那两束目光绞着,缠着,像两条拧在一起的绳子,越拧越紧,紧得快要绷断。 五条悟率先败下阵来,一抹红从脖颈漫到耳尖,两片耳垂烧起来,红得像要滴血。 他忍不住捂住自己的半张脸,只露出一点点鼻梁,那两片红透的耳廓。手指蜷缩,像是要把那张脸藏进掌心里。 眼皮垂下去,肩膀微微耸起来。胸膛剧烈起伏,呼吸声从指缝里漏出来。 他目光游离,磕磕绊绊地说:如果,我是说如果。 俺我真的当上老师,我尽力成为一位,认真负责的老师。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6章 少年的笑容,将整个灰暗的世界点亮。 眼睛弯成两道月牙,眼底的光闪成星星。随之耳后的是嘴角,嘴角上扬,露出一点白白的虎牙。 那笑容从脸上漾开,让阴湿的墙壁都跟着暖了几分。 五条悟微笑着,朝夏汐音伸出手。 手指张开,掌心向上,修长的手指被几滴水浸染,骨节分明,皮肤上有一层薄薄的绒毛,泛着水光。 我答应你。 四个字像是承诺,从那张还带着笑意的嘴里说出来。 可笑容还在,脸上的神情却变了眉骨微微压下来,压得那双眼睛更深更亮,庄重肃穆。嘴角还翘着,可那弧度里的轻快逸散,只剩下一字一句的郑重。 一定! 每一个字从嗓子里挤出来,清晰无比,咬字用力,像是在石头上凿字。声音从胸腔里滚出来,沉闷有力,砸进夏汐音的耳里。 他的手还悬在空中,在等着她。 夏汐音看着那双手,有什么东西从胸口溢出,温热滚烫。 她抬起手,颤着伸过去,落进他的掌心。 瞬间,五条悟手指立刻收拢,握住,温度从指缝里渗进来,渗进她的血液里,渗进那颗狂跳的心脏里。 夏汐音忍不住呼出一口气,他们真的是在讨论未来和职业,而不是告白吗? 为了不被蛊惑,夏汐音将思绪拽回原处。 思来想去,指尖抵上心脏,夏汐音感受其中的悸动,她从内心觉得五条悟适合当老师。 是直觉,类似一位朋友的超直感。 只不过效果比那个弱一些,更像一种基于观察和微妙感知的笃定。 五条悟,一位看起来玩世不恭、无法无天的高中生。心却告诉她,这个人好似在约束着自己,被什么东西在束缚着。 他有着底线,遵守着规则,只是尚不明晰而已。 三人迈出步子,走在回家的路上。 不一会儿,天气逐渐转晴,云层裂开一道缝隙,光从缝里挤出,打在她的脸颊,驱散了寒气。 空气变了,原本湿答答地贴着皮肤,现在却是温软软地裹上来。 夏汐音攥紧五条悟的外套,心想要不要还给他。 汐音,你的伞怎么是武士刀状的。五条悟将伞带系起,双手握住刀柄,上下挥舞,耳边发出破空声。 夏汐音见状,一把将伞夺过来,举起上下打量。 太好了,没被他挥坏。 这是我中二时期买的,她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点对黑历史的无奈,我不相信你们小时候,没有幻想成为帅气的武士。 第20章 当然,她更多的时候是拿着床单,或者是窗帘披上,假装是披风,认为自己是公主。 或者放学捡起路边的树枝,当作圣剑,幻想自己是骑士。 夏油杰默默地离她远了一些,平静地否认:没有哦,汐音。 夏汐音眉头一拧,显然是不相信他的话。 转头看向一旁的五条悟,目光充满审视。 唉?我嘛?五条悟指了指自己,猛地摘下眼镜,摆了个pose,在我家,可都是武士保护我,我嘛可是更厉害的存在,帅气的'神子'哦~ 神子? 思及此,她忍不住嗤笑一声。 如果他能端庄一些,穿上和服,静默不语,摒除那身吵闹的气质,倒确实能伪装出几分神圣不可侵犯的模样。 好的,神子大人。 话音刚落,脚掌感受到一股尖锐,像有人拿钉子从鞋底往里钉,她整条腿都软了。 夏汐音左腿微曲,重心一斜,她伏在了夏油杰的身上,撞进他的怀里。所有的重量都压过去,压在他身上,压得他往后退了半步,才稳稳站住。 怎么了? 那三个字从头顶落下来,带着一点急,带着一点紧。 话音还没落地,他的手已经探过来,握住她的胳膊。另一只手也绕过来,扶住夏汐音的腰,托住往下滑的身体,把她整个人圈进怀里。 她抬起左脚,侧着身子。 鞋底边缘,嵌着一小块锋利的玻璃碎片,大概是之前暴雨倾泻,不知从哪里飞溅过来的。 脚踝还渗出了一丝血珠,伤口很浅,估摸着只是表皮擦伤。 汐音,我抱着你回去吧。耳畔传来夏油杰的低语,他启唇道:你的脚受伤了,这么走回去不方便。 种种复杂的心绪涌上心头,尴尬、麻烦别人、觉得小题大做。夏汐音观察了四周的环境,这里到她的家距离不远,估摸着五分钟。 她半蹲下来,仔细端详了伤口和鞋底,区区一道小口,对她而言算不着什么。 就在她刚开口准备拒绝时,一双手毫无预兆出现在眼前。 从两边包抄过来,越过她的肩头,直直往下落。愣住的那半秒,那双手已经攀上了她的大腿。 五条悟掌心贴着她的皮肤,手指收拢,箍紧紧接着失重感袭来,身体瞬间腾空! 危机意识先于理智炸开。 她的身体比脑子先动,双臂猛地张开,往前一扑,扒住他的肩膀。猛地往里一缩,脸埋进他的颈窝,胸口贴着他的胸口,膝盖抵着他的腰侧,紧紧攀附住。 直到头顶传来脆响,她受到惊吓,才恍惚回神。 汐音,你往前看。抱着她的人语气轻松。 夏汐音仰头,目光首先触及的是锋利的下颌,耳根子一红。 压下难以启齿的羞耻感,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积水在反光,是一条小水洼。由于村子里的地势,它积蓄了足够的水,约有两米长宽,挡住了去路。 杰说得对,五条悟掂了掂怀里没什么分量的人,语气理所当然,你脚受了伤,这水坑你可跳不过去。 这话说得没错,她可以自己走回去,却跳不过这水坑。 初中的体育测试,夏汐音的跳远成绩还不错,能跳到一米七,却远远到不了两米。 而且水沟的水蔓延到了墙的两边,绕路都不行。 除非,她趟水过去。 不行,雨水很脏会感染的。夏油杰似乎察觉到了她的意图,提前堵住了嘴里的话语,让悟抱你过去吧。 嗯,没问题,很轻嘛。五条悟接口道,手臂稳稳地托着她,还随口报了个数,感觉就一百斤出点头而已。 就这么被人猜出了体重,夏汐音有些恼羞成怒,刚想动手推搡。 旋即,加速度和失重感袭来。 五条悟根本没给她反应的时间,抱着她向后退了两步,她的身体在他怀里晃了一下,还没来得及稳住,他就停住,而那一瞬,她能感觉到他腿部的肌肉绷紧,像拉满的弓弦。 然后纵身一跃! 整个世界都在往下坠。不对,是她在往上飞。 夏汐音下意识把头一缩,贴紧滚烫的胸膛,将身子蜷缩,窝在五条悟怀里。她死死攥紧他的衣襟,丝毫不在意是否会揉皱衣服。 风声灌进耳朵,呼呼的,响得听不见自己的心跳。土腥的湿气和熟悉的香味掠过鼻息,涌上大脑。 是眩晕感,还是失重? 抑或是什么她的心已经蹦到了嗓子眼。 几秒后,身下的胳膊逐渐平稳。她紧闭的双眼缓缓睁开,对上了那充满戏谑的目光。 双手用力攀上他的脖子,越过肩膀,发现他们已经越过了水沟,甚至还多出来一米。 好厉害 她忍不住轻声感叹,忘了自己还被抱着,也忘了刚才那点羞恼。 在夏汐音感叹的时候,却没有注意到,五条悟的耳朵泛起薄红。 白皙的脸颊贴上他的脖颈,搭在肩膀上的软肉毫无阻隔贴在一起。 最要命的是,他低垂着眼,就能瞥到那凹凸有致的锁骨,和泛着粉的沟壑。 喉结上下滚动,好似回到了原始的某种口欲期,唇齿微张,只想要咬上去。 忍住! 转而咬住了自己的后槽牙,把那股躁动咽了下去。 汐音,我们回去吃饭吧。 五条悟的声音变得低沉而沙哑,不顾他人的意愿,径直往前走。 唉?夏汐音感受到颠簸,一只手按住他的后脑勺,迫使五条悟低下头,和她对视,水沟已经过去了,我可以下来了? 语毕,抱着自己的人不仅没放下她,反而手臂收紧。 骤然加快了脚步,开始百米冲刺 不要嘛~五条悟拖长了声音,撒娇道,我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奔跑带起的风,让发丝开始随风浮动,贴在了她黏腻的脸颊。 她努力撑住身子,对夏油杰发出求救的目光。 杰! 眼神里写满了你管管他! 接收到她的视线,脚步微顿,抬眼看向正抱着人飞奔的挚友。 悟夏油杰对上了五条悟的眼睛。 此刻,那里褪去了玩世不恭,取而代之的是锐气,不容置疑。多年的默契让他明白了那是什么意思,是宣告呢 一旦悟确定的事,就不会改变,他会坚持到底。 抱歉,汐音酱,你就忍一下。 移开视线,无视掉她诧异的神情,不再看那令人心软的眼神。 真是敏锐呀,悟 他回忆着挚友张嘴吐出来的低语。 杰,昨晚的事我都知道 真是可怕的眼神呢,悟 意料之外的事情发生了,夏汐音在心里吐槽。 她一直以为,杰会接受她的求助。 被两人合谋算计后,她只能祈祷家能瞬间飞到眼前。 片刻,他们到家了。 夏汐音从温暖的怀抱里,跳下来,抬腕看了一眼表。 正好三分钟。 就在她刚想启唇提问时,五条悟从地毯下拾起钥匙,打开了门。 对着门口发呆的她,发出疑问:汐音,药箱在哪? 一旁的夏油杰直接跨过门槛,奔向厨房:我去看看收拾碗筷,准备调料。 门内,两人各司其职,一个去厨房,一个打开了电视机,灯光绵延到她脚下。 此刻,她觉得这个家充满了温度。 不受控制地迈开步伐,坐在了沙发上,伸手指着电视机下的柜子:药箱就在里面。 目光中,五条悟搬来了药箱,掰开碘附的瓶口,那棉签沾满了液体。 宽大有力的双手,不容拒绝地握住她的小腿,一下子环住半圈,虎口严丝合缝卡住小腿肚,指缝挤出白肉。 掌心的温度顺着小腿蔓延,直到她的脸颊通红。 那一只手稍稍有力,就把她固定在原地动弹不得。 汐音五条悟仰起头,眼睛一错不错凝视着她,你不应该叫我们的名字吗? 你有时候叫你,你们,悟,五条悟,杰,夏油杰。什么都有,你就不能叫我们名字吗? 暧昧的氛围,她怔愣了一下。 不能随便开口,她的内心如此提醒,这个人的眼睛,目光藏着危险的东西。 一旦,她答应了就是默许,默许他放出来了可怕、危险的东西。嘴唇张了又关,唇齿打战。 第21章 杰,五条悟对着厨房喊道,我说得对不对? 身后的厨房传来回复,悟,说得对! 她被推到了悬崖上,前有狼,后有虎。 悟和杰,两个单一音节,在舌尖上不停地打转,最后吐露出来:悟杰 细弱蚊蝇的低语,在他心中徘徊,无从排泄,无从梳理,压在他的心间,喘不上气。 名字是束缚吗? 还是她叫自己名字时,下了诅咒? 他忍不住想。 如果不是,那为什么一个单音节的字,却令他头皮发,仿佛飓风入境,形成摧枯拉朽之势,不可磨灭。 这一瞬的画面,六眼将它牢牢刻印,至此,细胞发出亿万轰鸣。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7章 高专医务室里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气味,混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烟草气息。 五条悟没个正形,陷在诊疗床旁边的转椅上,一双长腿不安分地蹬着地面,带着轮子的椅子发出嘎吱、嘎吱的轻微噪声,在安静的医务室里格外清晰。 硝子他停住了椅子,声音有些飘忽不定,你觉得我适合当数学老师吗? 沉默已久的人,终于忍不住试探着开了口。 而现实,也正如他所预料的那般,家入硝子被这突兀的问题刺到了。 夹着烟的手指垂落,烫穿了报告。 好一会儿后,眼前的女人才将烟灰抖落,将那页遭了殃的报告随手拨到一边。 又一支烟夹在手里,她从侧兜掏出打火机,骨节分明的手拢住火苗,抵到了五条悟面前。 揶揄着说道:很好的烟,不用谢。 火光踊跃,照在他漆黑的眼罩上,却照不进眼底。 唉他拖长了声音,躲开那支烟,我才不喜欢烟味,难闻死了!拿走拿走! 说着,他还鼓起腮帮子,对着硝子手里那支烟的方向,孩子气地、用力地吹了一大口气,试图把那缕袅袅上升的青烟吹散。 利用轮子的惯性,脚尖一蹬,将身子推到了门口。 他靠在门框边,双手插回裤袋:嗯,就算我不教数学,也肯定很受欢迎~ 不知为何,有一些声音隔着遥远的时空,在五条悟的耳边响起,模糊、若隐若现。 哦?硝子缓缓吐出一口烟圈,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看来是有人这么夸过你了。 她没说谁,也没问在哪,只是静静地看着五条悟。 因为,她知道眼前的男人不会说。 家入硝子抵墙而立,重新给自己点了一根烟。深吸一口气,目光瞥向了他的手机。 屏幕赫然显示着:在种花家,老师是不是受欢迎的职业? 看到这个后,家入硝子的眼睛瞪得像铜铃。 她努力控制住自己的情绪,走到办公桌前,强迫自己稳稳坐回椅子上,上下打量了一遍自己的同期。 实际上,她心里清楚,能让五条悟特意跑来问出那种问题,甚至为此流露出短暂异样的人或事恐怕,并不简单。 而且这家伙不想说的时候,谁也撬不开他的嘴。 她攥紧手中的笔,墨水溢出来,染黑了报告上的字。心中难得犹豫,要不要继续追问,或者换个方式试探。 硝子,五条悟扬起微笑,话题跳转得毫无逻辑,杰有喜欢的人吗? 喜欢的人?谁? 夏油杰吗? 家入硝子望向五条悟,他神情淡淡的,就好像这个问题是一时兴起。 高专时期的记忆浮现,悟和杰这个家伙经常在一起,形影不离,焦不离孟。如果他都不知道,自己怎么可能会知道。 没有硝子的声音带着不确定,更多的是对这个问题本身的疑惑。 啊~五条悟发出了果然如此的声音,那就是我的记忆出错了,毕竟,我也没有喜欢的人。 一瞬间,他微微俯身,双手撑在桌沿,站在了家入硝子面前。 只留下了在原地不断转圈的椅子。 五条悟绕着同期一边转圈,一边用着撒娇的语气说道:硝子,我好像被人植入了记忆。你是医生,帮我'看看'呗? 说着,他就把脑袋伸在了家入硝子的面前,一副任君检查的模样。 头顶传来了烧焦的味道,五条悟闻到后,猛地起身,用手整理了一下头发,远离了硝子的烟头。 他指着自己的头发,语气夸张地抱怨道:好过分呀,硝子。 嘴上这么说的,实际是一个上扬的语调,透露着调侃。 这只是一个彼此心知肚明,不着调的玩笑罢了。 脑子没有问题,悟。硝子将烟按熄,语气恢复了医生的专业和平淡,也不是什么诅咒,毕竟没有什么诅咒,能瞒过你的眼睛不是吗? 家入硝子凝视着他的眼睛,什么都察觉不到。 神情被眼罩遮挡,呼吸一切正常 嗯~也对,毕竟我是最强,没有什么能瞒过我的眼睛~ 他转身,目标明确,径直地走向医务室里的诊疗床,毫不客气地脱掉鞋子,整个人躺了上去,双臂枕在脑后,长腿交叠。 那么借你的病床一用,硝子。任务报告什么的,明天再说了~ 很快,均匀的呼吸声传来,仿佛他真的只是跑来蹭个地方睡觉。 然而,只有五条悟自己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悟? 分明只有两个人的医务室,徒然一个软糯的声音萦绕在耳边,由远及近,好似裹上了糖浆。 啊,除了他的名字还有杰 胸腔炸开的震荡被强行按下,但汹涌澎湃的感情却肆无忌惮地在游走,顺着耳廓,蔓延到全身各地。 好似沉淀了十年的感情全部漫出,哀伤、爱意、遗憾、愤怒、疯狂、绝望、憎恶糅合在一起,形成了山海倾倒之势,全部压境而来。 五条悟侧躺着睁开双眼,面前除了雪白的窗帘,空无一物。 悟,别乱动 耳边再次出现幻听,这次更近了。 女声从自己的怀里传来,就好像有人枕在臂弯,依偎着他胸膛。脖颈也是,鼻息轻轻地蹭过,有软肉搭了上去。 脸颊上有什么拂过,发丝?不,是人的皮肤。 恰到好处的温度,与他的滚烫相互抵消、中和。这让他生出了错觉,那个人好像是为了契合他的怀抱而出生。 他收了收手臂,揽了个空。那恰到好处的温度残留,像刚从怀里抽走,余温还烙在皮肤上。 真厉害呢~ 五条悟嘴角牵起一个弧度,可眼睛里没笑意。那笑浮在脸上,像一层薄薄的冰,下面压着什么更冷的东西。 竟然能给我下诅咒,真是小瞧你了。声音从喉咙里滚出来,碾过齿关,磨成细细的粉末。 指尖抵在眼罩上,慢慢脱落。他目光穿透天花板,望向了更远的地方。 我一定会抓住你。 作者有话说: 抱歉很短小 第18章 悟,有点疼。 腿上的力度越来越大,夹杂着药油揉搓带来的些许刺痛,让夏汐音忍不住轻嘶一声。不得已,她用手推了推他的脑袋。 蹲在原地的男人半仰着头,目光呆滞,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思维里。 小腿肚上的手逐渐向下移动,一路摸过,摩挲得她忍不住发抖。 不明所以的夏汐音以为是她力气过大,惹到他了。这次,她轻轻地推一下,又缩了回去,力度不痛不痒。 如果有人看到这一幕,只会觉得这是故意的调戏。 悟?她提高了一点音量,试图唤回他的注意力,药已经上好了,你该起来了。我们去吃饭吧。 终于,话传到了他的耳朵里,五条悟恍然回过神。 好。 五条悟慢慢地起身坐在了旁边,他凝视着身边的女人,语气欢快又笃定:我承认,汐音是个美女。 说着,笑意轻浮,语气是罕见的、介于认真和戏谑之间:真的~ 被揶揄过后,夏汐音怔愣了一下,翻了个白眼,径直走向厨房,头也不回:我要去找杰,悟你去收拾一下桌子。 语毕,她头也不回地走掉了,只留下五条悟一人待在原地。 青春旖旎的氛围褪去,却在心里留下了种子。六眼不断描绘着刚刚的场景,一遍又一遍,直到在脑海中镌刻。 第22章 他是认真的,虽然用着玩笑的语气,但那个认知本身清晰无误:汐音确实很美,一种生动的、具体的、会皱眉、会翻白眼、会做饭也会被雨淋湿的鲜活的美。 在一片坦途的人生里,十八岁的少年对感情一无所知,如同雾里看花。 如果他知道,在那一句真的后,应该再补充一个词,喜欢。 但此刻的他,只是隐约觉得心里某个角落有些异样,像被羽毛轻轻搔刮,不痛不痒,却又挥之不去。 就这样,不知过了多久,一声嗤笑从耳边传来。 夏油杰坐在了他的身旁,调侃着问道:悟,怎么了?要吃饭了,汐音叫了你很久,你没听到吗? 微张的嘴刚想反驳我听到了!就被堵上。 嘴里出现了滑腻的口感,是荞麦面。 咀嚼着食物,侧着身子,一根叉子抵在他的嘴边。 悟,今天吃荞麦面。夏汐音捧着碗,盯着五条悟,语气轻快,拿着你的那份,我们去餐桌吃饭。 面前的少年,左脸微微鼓起,好像一只小猫。 捕捉到他的神情淡然,这让她忍不住怀疑,是不是今天的面不合胃口。 还是,她用着意大利面的吃法,卷成一团喂他比较怪异? 如果真是这样也不能怪她。 总不能用筷子夹着喂吧?会滴汤汁。 五条悟捧着碗,站在两人的中间,直到三人坐到各自的位置才缓过来。 这面还不错。他挑起面,边吃边说道。 看着自己辛苦做出来的食物被人认可,夏汐音心里一暖。 很好,看在他这么给面子的份上。接下来一个月,只要有空,她可以负责做饭。 夏汐音忍不住叉着腰吹嘘:是吧,考虑到你们从日本过来,我特意调整了口味! 还有,杰你多吃一点。 突兀的补充,让夏油杰一愣。狭长的眼眸微微眯起,目光里带着一丝探究,气定神闲地问:为什么?我只是帮你收拾了一下厨房,没有耗什么力气。 夏汐音垂下眼,挑起一团面绕着筷子转圈,猛地塞进嘴里,一边咀嚼一边含糊不清地说:因为,昨天你好像喜欢吃? 面条从嗓子咽下,她抬起筷子指着他的面,眉头微微蹙起,好似在思考着什么。 昨晚的火锅,什么东西在你嘴里好像都差不多,但只有荞麦面你多吃了两口? 感觉你不怎么挑食?但可能喜欢荞麦面? 语毕,那双温和又略微疏离的眼睛,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捉摸的笑意。他没有完全回答她的问题,既不否认,也不肯定。 他只是微微低头,吸溜了一大口面,赞扬道:面确实很好吃,以及我确实不怎么挑食。 毕竟,这世界上没有什么比咒灵球更难吃的东西了 他慢慢品味着荞麦面,一股奇妙的感觉,悄然涌上心头。 估计是因为,今天的面味道既好吃,又和以前与众不同。 汐音,旁边的五条悟不甘寂寞,搬起椅子,肩膀怼上了夏汐音,一脸兴奋:我喜欢什么? 被一眨一眨的眼睛攻击,她推了推那张近在咫尺的俊脸,语气笃定:甜的。 她顿了顿,看着五条悟瞬间亮起来的眼神,又补充道:而且是越甜越好,甜到齁死人的那种。毛豆生奶油喜久福,对吧? 被她精准地说中喜好,五条悟不仅没有不好意思,反而得意地哼哼了两声,下巴抬得更高了,仿佛嗜甜如命是什么了不起的勋章。 没错!我的品味就是这么高级! 夏汐音沉默不语,低头享受自己的午餐。 她知道五条悟喜欢甜食,一是夏油杰透露,二是昨天的零食他只挑甜食,特别是大福。可乐还不喝无糖,火锅麻酱糖越多越兴奋。 以此判断,五条悟是个极度嗜甜的人。 目光瞥向那加了糖的荞麦面,夏汐音嘴角忍不住抽搐。 如果他按照这种吃法,真的不会得糖尿病吗? 他应该不是日本人,而是美国人? 毕竟只有他们那边,嗜糖才这么严重。五条悟以后上班,可以去美国出差,至少饮食上没有什么大问题。 夏汐音刚想问他祖上是不是混血,否则怎么这么爱吃甜食。 骤然手机嗡地一声,拽回了思绪。 啊! 一声尖叫在餐桌响起,声音震得桌子都抖了抖。 两人的目光都跟着夏汐音,只见夏汐音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她脸色唰地变白,又瞬间涨红。 她三步并两步在客厅游走,左肩夹住手机,一只手捧着本,一只手拿着笔,神情窘迫。 发生什么事了,汐音 嘘!夏油杰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 夏汐音一只手抵在唇边,示意噤声。 捂住耳机,嘴唇翕动,小声地说:我要开会,啊啊啊啊啊。 见状,五条悟放下了碗,表情不怀好意坐到她身边。 手不停地戳夏汐音的腰,还不停地嘚瑟。 被她寄予厚望的夏油杰,也辜负了她,不让人省心。 他背靠在沙发上,手往后伸,揉了揉夏汐音的头,发出簌簌声。 两人对视一眼,偷偷坏笑,达成协议。 动静不大,也有动静。 夏汐音对着屏幕,语气谄媚:非常抱歉,老板,是我在日本的学弟。 两人听不懂别国的语言,但他们可以捕捉到气氛。 恶劣的本性被激发,他们开始堂而皇之地捣乱。 比如:在耳边吹气,让她忍不住颤栗;随意摇摆身体,偶尔蹭过她的身体;扯着她的笔记本,却用无辜的眼神撒娇。 夏汐音扒开他的手,五条悟伸腿捣乱,再怎么抵挡都没用。 更可恶的是夏油杰,这个人站在她身后,竟然编起了辫子。 大手将发丝撩在耳后,抚摸着她的后脑勺。 手指在发间缠绕,她能感觉到一缕头发被挑起,在逐渐收拢,一圈带一圈,成了一个麻花辫,最后垂在脖颈。 两人的界限逐渐模糊,那只手分明只是偶尔蹭过,并没有捏住咽喉,她却气息一滞。 不拒绝就是默许,默许他们的越界,默许他们的撩拨,默许她自以为要付出的、微不足道的代价。任人掌控、任人占有、任人得到,以此交换彼此的生活,直至生存的空气也被掠夺。 都说开会如白驹过隙,只要不当回事,那就是一分钟的事。 她却觉得开会是如此难熬。终于结束了,夏汐音放下了耳机,握紧双拳。 侧着身子,目光锁定的是头等战犯,夏油杰。 此人,嚣张跋扈。 哪怕她的怒火已经冲上了脸,也只是耸肩微笑。 胳膊搭上了身侧的臂膀,她对上了那墨镜后的眼睛,却只发现了戏谑和死不悔改。 很好,次级战犯,五条悟胆大包天,不怕她放在眼里。 甚至摘下了眼镜,吐出舌头做鬼脸。 忍无可忍,无须再忍! 泥人尚且三分火气,更何况她不是泥人,她是小人! 电光火石之间,夏汐音冲到客厅的角落,举起扫帚对着两人。 她咬着后槽牙,狠狠地警告:你们两个人完蛋了。 呼啸的风声在耳边响起,却没有造成任何伤害。 扫帚打在了一个屏障上,怎么用力都无法靠近五条悟一步。 哇,汐音是笨蛋。五条悟的眼睛从鼻尖滑落,指着自己的太阳xue调侃,杰,我是不是早上才解释了自己的能力? 说着,他将胳膊搭在了挚友的肩膀上。 一人不成,就换另一个。 夏汐音反手挥去,手感充盈,确实打到了。可惜,她打到的不是夏油杰,而是一头会飞的小白马。 扑扑~ 这只篮球大小的咒灵,对她发出了嗤笑。 翻了个白眼,绕着她不停地转圈。 抱歉,汐音酱,我不想挨打。 本性难移的男高,开口安慰道:这是无攻击性的咒灵,是不是很可爱?希望你喜欢。 手无力地垂在身侧,不断地攥紧,夏汐音彻底没招了。 这就是咒术师吗?奇奇怪怪的本领可真多啊。 怒火上涌,她咬着后槽牙,努力去抓飞在身边的阳光彩虹小白马。 左扑右扑,怎么抓都抓不到。 心里不停编排夏油杰:再怎么可爱的咒灵,耍人也不可爱了。 第23章 怒火和委屈涌上心头,夏汐音默默地将扫帚放在原处。 她抵在墙边,缓缓坐在地上,抱着腿,头埋在膝盖上,蜷缩成一团。 形单影只,无依无靠,浑身发抖,像一只被遗弃的猫。 人渣 细弱蚊蝇的低语,却在咒术师耳里徘徊。 两人终于意识到自己太过分了。 五条悟旋即胸闷气短,眉眼间凝聚成一团郁气,咽了一口酸涩的凉气,嘴角张了又闭。 他垂下了眼,冥冥之中,直觉在催促他,勒令他说什么,不然就来不及了。 默默地站在夏汐音面前,低头俯视着那可怜的身影,攥紧手心,直到嘎嘎作响。 对不起 啊恒银低地几乎听不见,夹杂着歉意和怯弱。 怯弱? 当这个词浮现的时候,夏汐音震惊又委屈,情绪直冲心头。 压抑了许久的情绪,像泄闸了的洪水喷涌而出。 眼眶通红,充盈的泪水顺着眼角滴落,像断了线的珠子,划过下颌,我见犹怜。 这泪水并不是滴在了地毯上,悄然消失。 截然相反,泪珠顺着他的胸膛淌了下去,坠在心间,烫到了他。悸动、自厌上腾,使他没办法做到无动于衷。 静默许久的夏油杰袖子挽起,抽出纸巾,像给小孩洗脸一样囫囵转圈,给她擦拭着眼泪。 抱歉,汐音,我们以后不会这样的。 他表情郑重,语气严肃。 夏汐音攀上那凶悍宽大的手掌,目光中,青筋暴起蛰伏在皮肤下,一路蜿蜒而上,直到被漆黑的校服遮挡。 疼。 脸肉贴在这样的手上,粗粝、坚硬搁到了她,生涩发痛。 疼,冷 旋即,腰肢被紧箍住,一只胳膊搂住她的小腿,猛地从地上带起来。 她猛地闭上双眼,兜住五条悟的脖颈,脸顺势枕在他的胸膛,窝在他宽厚而温暖的肩膀上,忍不住啜泣两声。 身后的夏油杰只能看到她的头顶,和从臂弯里垂落、晃荡的小腿。 夏汐音被放在了沙发上,靠着五条悟的肩膀,两人依偎着。 一旁的夏油杰沏了一盏茶,递到她的手心,关心道:暖暖身子,地下比较冷。 说着,夏油杰揽上了她的腰,三人肩并肩挤在沙发里。 客厅除了吞咽茶水和呼吸的声音,再无其他。 呼吸声渐缓,就在三人都昏昏欲睡,阖上双眼时。 叮的一声响,打破了宁静。 夏汐音迷迷糊糊地抬起手机,摁下了朋友发的语言。 汐音,在会议结束时,你好像不小心打开了摄像头。 你身后有人给你编辫子,那个男人是你男朋友吗? 作者有话说: 和dk谈恋爱是最幸福的时刻,毕竟,定情后就是两个诅咒师。 前三十万都是糖 33w万诅咒师线,上来就是苍骑脸,和教主杰杀猴子。 以及入v了,作者日六,感谢大家支持。 第19章 五条悟依偎在一个肩膀上,他呼吸平稳,似乎是睡着了。就在他享受着这难得的、毫无防备的宁静小憩时,耳边传来了碎音,还是他不了解的语音。 五条悟迷迷糊糊地睁开眼,他侧着身子刚想开口询问。 话还没说出口, 却足以让他本就放松的身体失去平衡。 后脑勺被轻轻一带, 整个身子往下滑,他急忙调整好姿势,双腿一翘搭在沙发扶手上,而脑袋枕在夏汐音的大腿上。 回过神后, 五条悟没有立刻起来。他反而调整了一下脑袋的位置,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他半眯着眼,仰头看向头顶,声音沙哑:怎么了,汐音? 夏汐音一只手拿着手机,一只手将五条悟的脑袋按在腿上。 呼吸微喘,久久不能平静。 悟, 一会儿你不要说话。 随后转头,看向同样因为午睡被吵醒,眼神还有些惺忪的夏油杰,语气严肃地警告:杰,你见机行事。 两人还没从睡梦中彻底清醒过来,脸上都带着慵懒的倦意,反应也慢了半拍。他们茫然地对视一眼,又看向神色异常紧张的夏汐音,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就在她刚交代完做法,没解释原因的时候, 手机铃声响了。 连续响了好久后,才被一只颤抖的手按下接听。 喂,汐音,你可以呀! 一个极具穿透力、带着亢奋和难以置信的女高音立刻从手机里炸了出来,语速快得像机关枪。 会议最后的时候摄像头开了,你知不知道?不过,你放心,估计只有我看见了。你什么时候有了男朋友,竟然瞒着我?还在大庭广众之下编头发?我还是不是你最喜欢的人了?手机里的语音顿了一下,你不会和你表姐一样,直接闪婚了吧?喂喂? 一大串连珠炮似的话语,砸了过来,彻底砸懵了她。 被手机里叽叽喳喳的话吵到,原本打算继续闭目养神的夏油杰,眉头微微蹙起。 他本想置若罔闻,但转念一想,夏汐音说让悟安静,而他是见机行事,因此他开口询问。 汐音,她是谁? 他的语气里带着被吵醒后的慵懒和不悦,以及一丝对来电者身份的、理所当然的关切。 而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可以传进手机里。 一阵沉默后,手机里的女生暴起,嘀嘀咕咕个不停,还切换成了霓虹语。 夏汐音,你厉害啊!从日本留学归来不说,还交到了一个男朋友,为什么不告诉我!你看看现在是几点了,午休结束的时间唉!你再听听那声音,哇塞,你们大白天竟敢,白日宣 嘟嘟嘟 一只手摁了挂断,夏汐音深吸一口气,让被吵到的耳朵和脑子安静下来。 大脑开始分析情况:其一,她在开会的最后,被人发现了夏油杰在给她编辫子。目前只有好友李欣知道,其他人应该不知道,至少没完全社死。 其二,好消息,五条悟坐在她身边捣乱,因为手机位置只对着上半身,他没被发现。 李欣的大嘴巴子天天乱说,被认为有一个男朋友,总比被认为找了两个好。但接下来,她的恋情恐怕会成为李欣未来至少一个月内最热衷的谈资。 其三,由于他们刚刚睡醒,声音很不正常。让李欣坐实了夏油杰是她男朋友的身份,并且胡乱脑补。 第四,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决定了她的名声。 在李欣那里,已经岌岌可危,摇摇欲坠! 手机的震动拉回了她的思绪,屏幕亮起,上面赫然显示着:李欣视频来电。 果然,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 该来的总会来! 夏汐音的太阳xue突突直跳。 此时此刻,最需要做的事是稳住五条悟! 她猛地俯身,一把摘下五条悟脸上悬着的墨镜,直勾勾地凝视着他,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凝重:悟,一定一定不要说话。你做到后,接下来几天你想吃什么,我都买! 说完,转头看向夏油杰,补充道:杰,对不起。为了我的名声,委屈你一下。 毕竟,夏汐音跟李欣说这是她在日本的学弟,只会被当作拙劣的借口。 她说谎的小动作和语气,已经被摸透了,绝对瞒不过李欣。 做好视死如归的准备,夏汐音按下了接听键。 啊啊~李欣的语气开始上挑,又咋舌了两声,我的铃声响了整整两分钟,你才接。夏汐音,你的借口想好了吗? 手机屏幕里的女人,挑起自己的一缕头发,还冲她比了个wink。 眼神犀利,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当然,夏汐音这两分钟也不是白白浪费的。 手机的视角上扬,确保画面只能拍到她的上半身、肩膀和头部。 而躺在沙发上的五条悟,完全被排除在镜头之外。 她单手搂住夏油杰的肩膀,头靠在他的肩膀上,正大光明地暴露在屏幕内。 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男朋友兼学弟,夏油杰。 尽管她拼尽全力克制住了舌头不打结,但说到男朋友三个字时,还是磕绊了一下。 一旁的夏油杰瞬间明白了情况,他伸手接过手机,冲镜头露出一个老少通杀的笑容。 您好,他冲屏幕里的李欣摆了摆手,语气淡淡的,完全看不出是表演,我是夏油杰,汐音酱她开完会后笔记记多了,手有点累。所以,接下来我来拿着手机。 精妙的话术,以她开会太累为由。 确保镜头大部分画面都是自己,而不是她和五条悟。 第24章 偶尔靠谱的男高夏油杰! 夏汐音忍不住在心里给他树立了大拇指。 憧憬与崇敬的眼神十分相似,眼睛都是放着光,也不怪李欣会搞混。 手机里,名为夏油杰的男子冲着自己笑。而她的好朋友夏汐音,眉宇软和,嘴角扬起,眼神专注到执着。 本以为夏汐音准备好了理由诓骗自己,结果这个人还真的是她男朋友? 你好,夏油杰!我是李欣,是汐音的好朋友!你是从东京来的吗?汐音以前在那里上学,你从日本跑过来,不用上班吗?以及很抱歉,我打扰到你们的幸福时光了。 机关枪开始无差别扫射了,不仅要查户口,还幸福时光,这么暧昧的词都蹦出来了 但她只知道夏油杰是还在上高专的学生,是不是东京来的,她还真不清楚。 没有关系,夏油杰脸上的笑容纹丝未变,语气温和而从容,自然而然地接上了话茬,我是仙台人,目前在上高专。 听到高专,夏汐音忍不住一哆嗦。 完蛋。 高专?你还是学生? 李欣的表情十分诧异,猛地拔高音调,冲屏幕里的另一个人喊道:夏汐音,原来你的少年h养成计划,从来都不是骗我的。你真的喜欢年下,怪不得以前给你介绍那么多成熟稳重的,你都推三阻四 不是,她默默地抬起了手,又放下。 所谓的少年h养成计划,只是从漫画上看到随口一说,毕竟没人会讨厌正太。 而李欣介绍的那堆人,完全不符合她的审美,她不是不喜欢成熟稳重的,只是没遇到对的人。 如果五条悟或者夏油杰能变成稳重的大人,她会执行养成计划的! 不是,我没有! 轮到说话的艺术,除了话术、语言技巧,其实说话的人更重要。而夏汐音的话在李欣那里,缺乏可信度,只会越描越黑罢了。 夏汐音感觉眼前一黑,按她的嘴力听到了自己名声碎裂后,被彻底扫进垃圾桶的声音。 名声不过是身外之物,生不带来,死不带去。 算了,世界毁灭吧。 她干脆破罐子破摔,调整了一下僵硬的表情,努力配合着夏油杰,嗯,我喜欢18岁的高中生。 算是默认了李欣那离谱的脑补。 除了应对好友的提问、维护自己的名声,她还忘记了一件事情。 那就是,她的腿上还有一个人。 这个人还是个定时炸弹 五条悟枕在夏汐音的大腿上,身子完全放松下来,一条腿搭在沙发扶手上,另一条腿悬空,脚尖正有一下没一下地、极其悠闲地晃荡着。 在他们打电话的时候,五条悟一直闲着发呆。 直到李欣一直说着什么,你的男朋友好帅,重复到他心烦意乱。 五条悟垂下了眼,嘴角抿直。 心头突然涌上一股莫名其妙的情绪,面无表情地想,这就是灰原说的三人漫画场景吗? 电话那头说杰是男朋友,那他呢?后宫漫画里他算什么,在男朋友前不见得光的第三人? 这么一想,五条悟浑身一哆嗦,如鲠在喉。 他侧着脑袋,眼睛对上一团白皙的软肉,粉扑扑的,和自己完全不同。宽大的手掌按在自己的小腹上,全是肌肉,硬邦邦的。 好奇心攀爬向上,五条悟挪到自己的脑袋,让脸蹭了上去。 温暖、光滑、细腻,和自己的完全不一样,是软的。 而当他蹭上去的时候,夏汐音浑身一激灵,不自觉地咬住了下唇。 她垂下眼眸,目光不自觉瞥向怀里的脑袋。 该死,因为下雨的缘故,她回到家随手拿了一件上衣和裤子,这上衣正好是露脐短衫。 身上又麻又痒,温热的鼻息洒在小腹上,让她不自觉吸紧了小腹。 蹭,让他蹭,他还能干出什么事了,夏汐音就不相信了,还有人在呢。 两秒后,她就被打脸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0章 两秒后, 她就被打脸了。 轰隆一声,脑子一片空白。夏油杰和李欣的声音隔绝在耳畔,似乎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肚脐上灌入了一股暖流,顺着那个小孔,从小腹蔓延至全身,浑身忍不住战栗。 汐音,你很冷吗?李欣的声音将她的思绪拉回,关切地问,今天确实下了雨,温度也比平常低很多。 为了自己的自尊心和羞耻心,她从身边扯出一条毛毯,唰一声,盖在了身上。挡不挡风,保暖不保暖什么的,都不重要,主要是提醒某个人,别得寸进尺。 夏汐音将手伸进毛毯里,单手抱住男人的脸皮。然而,她的手太过纤细、小巧,连五条悟半张脸都包不住,只能堪堪遮住一半而已。 目的没能达成,但五条悟一点也不恼。毕竟,合格的猎人在捕猎成功前,他会一直忍着。 鼻尖涌上沐浴露的柑橘味, 他深吸一口气,让甜香涌入肺部。 旖旎的氛围在狭小的空间中弥漫,让人意乱情迷。 他忍不住凑上去, 嘴顺势落在柔软的指尖,轻吻。而高挺的鼻梁抵住手心,嗅闻清香,被挑逗后的手,湿漉漉的。 手的主人似乎忍无可忍,默默缩回,在临走前,甚至掐上了他的脸颊。 作为胜利者的五条悟,忍不住嘚瑟地晃起了腿。 不点而朱的唇轻触上去,尖牙还坏心眼地厮磨了两下,磨得夏汐音发出微小的碎音。 尽管五条悟一触即离,夏汐音还是浑身哆嗦,半身发麻。 咳咳!她捂住自己的半张脸,假装咳嗽了两下。 既是提醒,又是害怕自己过于激烈的心跳声被人察觉。 汐音,我怎么感觉你感冒了呢?李欣看着屏幕里女人低垂着眼帘,瞳孔渐渐失焦,忍不住提醒,音音,你要不去休息会儿吧。 再怎么厉害的人,也会有判断失误的时候。 按照以往的李欣,她肯定能察觉到面红耳赤,和轻微的喘息意味着什么。 有过无数男友,喜欢刺激的人怎么会察觉不到呢? 不是因为天气的缘故,也不完全是被夏油杰这个暖男骗了。 而是,李欣怎么都不会想到夏汐音,一个守身如玉、连ktv都不去的老古董,会做这种事。 就算夏汐音不会做,身边看似温柔的夏油杰就不会做吗? 李欣其实还看出来了,她的男朋友其实也不是什么正经人。 但她没想到,正经人不止夏油杰一个。 男朋友在身边的情况下,还有另一个人。 这个人性情恶劣,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一点场景避嫌意识都没有。 李欣,我可能感冒了,我们下次再聊! 说着,夏汐音摁掉了电话,一把掀起毛毯。 蓦地低头,和五条悟四目相对,往常她都会被这双苍蓝的眼睛哄骗,但这次绝对不会了! 这个恶劣的高中生! 悟~夏汐音咬牙切齿地喊着五条悟的名字:我爱你啊~ 这声音蕴含愤怒、羞耻、无奈,但更多的是破罐子破摔的勇气。 这个名字经过她夹着嗓子的处理,变得黏稠、软糯,夏汐音说这的时候又绕了一个弯,好似沾上了糖浆,尾音上扬勾引。 但这次的糖却不是甜腻的糖,而是掺了毒药的糖。 夏汐音好似白雪公主里的皇后,嫉妒着白雪公主,并亲自把毒苹果抵在五条悟的唇边,诱惑着他。 吞下就是死亡。 不等五条悟道歉,夏汐音一把捧起那白色柔软的脑袋,手不断摩挲那红润的嘴唇。 以往,她还会遐想一下,比如:会不会吻上去跟果冻一样? 譬如此时此刻,她脑袋里依旧有这个想法,但更多的是让它永远不开口。 她小声地呢喃着:悟,知道我是谁吗?我在这一个月要干什么吗? 啊,你不知道,毕竟你是个高中生啊。你确定你们一个月之后,一定能回去吗?万一还有一个月怎么办?你们的饭是谁做的?饿着你们怎么办?啊,我下午还要去商场给你们买衣服,还有新的洗漱用品。 悟,感觉是个大少爷呢,会做饭吗,家务会做吗?你要是生病了怎么办,万一我们这儿的药你过敏怎么办?有些食物不能吃怎么办?啊,你的身份在我们这可能还不能用,属于非法入境,警察知道了抓走你怎么? 夏汐音一口气不断说下来,差点断了气,不停地喘。 直到眼前出现一杯热水,她微微侧过身,捂着水杯,咽下一口水。 气息顺畅后,她才露出一个笑容,尾音上扬感谢:当然,杰你比悟好一些。 第25章 语毕,她抬起五条悟圆润的脑袋,让他倚着自己的臂弯,将手里的水杯贴在五条悟的唇边。 啊,喝水。 五条悟大脑宛若一枚生锈的齿轮,艰涩地运转,任人摆布,机械地饮着水。 因为姿势原因,而她喂得又有些急。一些水滴从他的嘴角滴下,顺着锋利的下颌,淌在脖颈下白皙的锁骨上,形成一汪水洼。 怎么这么不小心呢? 夏汐音从桌上抽出纸巾,像哄孩子一样,囫囵着绕着圈擦着他身上的水。 湿透的纸张被揉成一团,随手扔进了垃圾桶。 哐当 由于准头较差,垃圾桶倒下,而那声音拽回了五条悟的思绪。 目光所及之处,那头黑色的秀发在摇曳着,好像在跳舞。 夏汐音仰起头,猛地往自己嘴里灌了大口可乐,但她却没有咽下。 为什么五条悟会知道? 唇齿相接的一刹,他的嘴里出现了可乐的甜腻,下意识吞咽了下去,而在喉咙中除了可乐,还有另一股甜香。 灵巧的舌头,在他的口腔里毫无阻碍地攻略城池,又重又深。直到呼吸被彻底攫取,夏汐音才离开了他的嘴。 五条悟瞳孔紧缩,被有坏心眼的大人亲得犯晕,意识被拽入了迷雾。 悟,我以为不喜欢水,才喂你可乐的。你果然还是个高中生呢,看嘴角还有可乐。 说着,坏心眼的大人轻轻挑起他的下巴,用大拇指擦拭悬在嘴角、即将滴落的甜水。 拇指抵在唇边,伸出舌头将它们甜食殆尽,一滴不留。 好孩子是不能浪费食物的,知道了吗?夏汐音歪着脑袋俯视着她,语气温和地哄道。 对不起 五条悟缓缓开口,苍蓝的眼眸一眨不眨,不断地描绘着她的黛眉红唇。 嗯,在别人的家,要听大人的话,知道吗? 叮嘱在耳边响起。如果是以往的五条悟,肯定左耳进右耳出,甚至可能嗤之以鼻。 但那附在耳边的声音太过婉转动听,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让他不得不铭记,还默默在心中念了一遍。 那真是太好了,悟。夏汐音拍了拍手,语气轻快地说:如果你拒绝我的话,今天就要吃苦瓜了! 说完,夏汐音揽住五条悟的腰,将他携起按在沙发上。 看着平时桀骜的人这么听话,她忍不住再提出了要求。 不能在有人的地方这么做。这既是陈述句,又是命令,还是要求。 对待不懂事的高中生,就要一锤定音,快刀斩乱麻。不能给他和自己提出要求的机会,否则,他就会得寸进尺。 她将目光紧紧锁在五条悟脸上,观察着他的反应。 五条悟捂住胸口,低垂着眼帘,眼神中沉淀的情绪不停翻涌,气势节节攀升。遇到未知的东西后,就像萎靡的花,迅速枯萎,落入下风。 最后,他妥协了,声音不再清脆爽朗,变得低沉沙哑。 哦。他彻底老实了。 夏汐音侧过身子,视线内,另一个高中生满脸诧异,瞳孔骤缩,嘴角不停地抽搐,显然被刚刚发生的事震慑。 嗯,她都忘记了,还有一个家伙。 她目光沉郁,发出意味深长的声响,拉长调子问道:杰,你有什么意见吗? 目睹惨状后,夏油杰浑身一激灵,为了他的小命着想,他老老实实点头。嘴唇抿直,话语卡在嗓子里,只是哼出一个鼻音,嗯。 其实,不是夏油杰故意不答应,而是被眼前的场景震撼到,一时不知怎么反应。 唉? 夏汐音十指搭桥,下巴放在上面,眼神利如冰锥:杰,你好像不喜欢可乐。那我去厨房拿荞麦面。 恐吓、威胁,汐音酱是认真的。 识时务者为俊杰,夏油杰苦涩地勾起唇角,举起双手,向邪恶的坏女人妥协。 没有任何意见,在这个家里,汐音最大。 重新掌握家庭主导权后,夏汐音起身伸了个懒腰。 她微微俯身,双手背在身后,挺直脊背,下巴微扬,比了个wink。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1章 夏汐音站在暖光中,双手反剪,踮起脚,右眼眯了一下睫毛扑簌簌眨着,眼睛微颤。 那一瞬间,有什么东西从她眼睛里飞出来狡黠、灵动、跳着,蹦着,扑向前方,像一只蝴蝶扇着翅膀,掠过他的脸。 五条悟愣住,整个人像被钉在原地。眼睛睁大,瞳孔微颤,漾开一圈涟漪。那张总是挂着欠揍笑容的脸,面部僵硬,看似无波澜。 直到红爬上来,从耳根泛起,漫过脖颈,涌上脸颊。鲜红燎得他整个人都透出粉色,他眨了眨眼,扑闪着睫毛,想压下去可那红越烧越旺,蔓到耳尖,染上额头。 你 一个字从喉咙里挤出来,卡在半路。五条悟咽了咽, 喉结滚动, 又试了一次: 你干什么 夏汐音做完这个小小的胜利姿态,她也不等两人反应,便转过身,脚步轻快地走向二楼。 嘴里还哼起了不成调的小曲,仿佛刚才那场家庭权力更叠,不过是午后一段无足轻重的小插曲。 留下客厅里两个面面相觑、一时无言以对的高中生。 夏油杰率先打破了沉默,他撇眼看向挚友,讪讪地开口问道:悟,你干了什么? 在他们结束通话后,夏汐音的态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变,说的话绵里藏针,行为不容置疑。 在忍无可忍后,压制许久的情绪溢出,全部发泄在了五条悟身上。更令他好奇的是,五条悟到底做了什么,让兔子急得咬起了人。 那张毛毯下,那狭小的空间内到底能做什么 杰,和往常一样的恶作剧。 五条悟终于动了动,从那个别扭的姿势里挣脱出来,他跷起二郎腿,身体后仰,手臂舒展地搭在沙发靠背上。 白灼的灯光打在五条悟的脸上,衬得他五官冷峻凌厉。 只不过,他的眼睛却不同以往一样澄清,好似一颗尚未雕琢的蓝宝石,蒙上了一层雾气,呈现出浑浊、深沉的蓝色。 就他的嘴翕动,语气茫然,本能而已。 对,本能。 只是看到了,想要去做,然后做了,仅此而已。 对于超脱事物之外的东西,人会下意识地思考、判断、理解。 在他现有的人生中,那未知的情绪发酵、膨胀无法疏离、无法排解。 起初是味道,柑橘香钻进鼻腔,填满肺叶,浸透每一根神经,又甜又酸。五条悟闭上眼,那香味从唇里里飘出来,勾着他往更深的地方坠。 其次是触感,鼻尖贴上脸颊,呼吸倾洒而上,温度渡过来,烫着他。睫毛扫过他的面皮,痒痒的,撩得他心尖发颤。 唇印在上面,又软又凉,像花瓣落在冰面上。随之而来的是,唇瓣压实,温度从唇上蔓开,一股电流顺着脊背爬至全身。 柑橘香越发浓郁,从她唇上渡过来的,渗进他的舌尖,化在口腔。 舌尖撬开他的齿关,滑进去,缠上他的舌尖,像是勾他回应。五条悟目光涣散,本能地伸出舌,和她痴缠。 思及此,五条悟将手指抵在唇边,不停地蹂躏那两片唇瓣,喉咙抵住上颚,不断地吞吐,摁下那不知名的焦渴。 直到他不小心用力过度,牙齿咬破了唇角,渗出血珠。 见状,夏油杰眯起了眼睛,他知道五条悟自己也不清楚,或者说,他不清楚自己越了什么界。 他需要一个人,或者是一件事,给他拨开迷雾。 夏油杰一只手搭上了挚友的臂膀,一只手揉搓着太阳xue ,轻叹一口气,默默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 在经历过意乱情迷的一天,第二天的清晨,阳光倾斜而下,钻过窗扉。夏汐音早早地洗漱完毕,立在厨房的灶台前边做饭,边愣神。 以往的中式早餐都是米粥鸡蛋,但是考虑到夏油杰不挑食,五条悟嗜甜,她选择炖冰糖雪梨粥。 夏油杰先出现在了厨房。 早上好,汐音。夏油杰睡眼惺忪,一副刚睡醒的样子,缓慢地靠近,倚在墙边。 一股香气入鼻,让他忍不住使劲嗅闻,眼神死死盯住锅里炖的粥。 好香,他毫不吝啬夸奖,笑着提问:这是我们的早饭吗?辛苦你了,汐音。 真诚的夸赞拽回了夏汐音的思绪,目光交错间,锅冒出白烟,粥已经炖好。 她从橱柜拿出碗,先给夏油杰盛出一碗,用汤匙舀出一勺,吹了吹,递到了他的嘴边。 第26章 尝尝看,很好喝。 如此暧昧的姿势,夏油杰瞳孔紧缩,目光中的女人眼睑青黑,一看就是没睡好。看来,她脑子还泛着迷糊就来做饭,神志不清。 夏油杰眯着眼睛,身子微微前倾,俯下身子,一口含住了整个勺子,喉结滚动将粥咽到了肚子里。 谢谢,很好喝。他仰起头,微微启唇,不过,汐音,就算你吹了吹,这个粥还是有点烫舌头。 听到粥还是很烫,夏汐音瞪大了眼睛。端起碗使劲一吹,用夏油杰含过的勺子,在粥的中间再次舀起一勺,伸出舌尖,轻轻一点。 夏汐音浑身激灵,舌尖一缩,滚烫的温度让她不自己觉探出舌头,用手抵在唇边扇风。 这时,她想起来一个老方法,用勺子搜刮碗的边缘。这样舀出来的粥就比中间的更凉,温度更低,不会烫到唇。 想出了解决方法,就要立马付出行动,是夏汐音一贯的做事方式。 夏汐音呷了一口,粥滚过喉咙,不烫不冷,温度刚刚好。 她再次踮起脚尖,身体探过去,凑近夏油杰。勺子探出,伸到夏油杰的嘴边,用哄孩子的方式啊喂饭。 夏油杰愣住,眼睛垂下来,看着她。 太近了,睫毛扑簌簌,根根分明。她的胸口贴上他的手臂,整个人悬着,只需要轻轻一带,就能揽住她的腰,把人抱进怀里。 而这旖旎的一幕,也落入了另一个人眼中。 杰,不烫了,我保证。 被如此无意地撩拨后,夏油杰的脸一片潮红,他分明知道夏汐音现在神思恍惚,但还是将那勺粥咽了下去。 冰糖熬得刚到好处,雪梨的酸甜中和米香,甜而不腻。 味蕾流连着甜香,到底是粥的甜,还是两人唇齿混合的甜,无从知晓。 为了避免第三次互相投食,他一把捧住碗,感谢:温度正好,我先吃饭,汐音。 顺着夏油杰离去的背影,五条悟才出现在了她的眼前。 悟,你睡醒了。说着,她将另一碗粥捧到了五条悟面前,早饭是冰糖雪梨粥,很甜。 余光中的五条悟一动不动,怔愣在原地。 以为他也是嫌烫,夏汐音再次吹了吹勺子里的粥。 而在她做这件事的同时,五条悟大跨步站到她的身前,一把包住她的手,轻轻启唇:俺我自己来。 嘴唇叼住勺子,仰头让粥顺流而下,边喝边走,像一只偷了腥的猫。 留在原地的夏汐音,不怒不恼,好像对发生的一切事失去了感觉。 她默默地解下围裙,踱步来到客厅,边收拾边交代事情。 我把钥匙放在门外地毯下了,你们要出去的话记得拿钥匙。如果家里缺了什么,给我发信息就好。 夏汐音单手撑着桌子,目光转向夏油杰:杰,如果你不想做饭了,记得告诉我,我给你们点外卖。 随即,她似乎是想起了什么,话锋一转:悟,仓库里有篮球和自行车,附近也有公园。调查完后,你们也可以去玩,记得不要惹麻烦。 她边说边抽出了纸巾叠好,摆在两人的碗旁,又随手拿起糖罐,往五条悟的碗里倒糖。 交代完毕后,夏汐音直接拎起包就走。 直到门砰的一声关上,两人的目光才缓缓收回。 夏油杰余光窥视着对面发呆的挚友,五条悟嘴里机械地喝着粥,眼睛却一直盯着糖罐。 两人的状态都不对,他们的心境发生了转变。 而他们选择应对的方式,竟如出一辙彼此回避,只进行基础的交流。 夏油杰比任何人都清楚,咒术师是高危职业,但比咒灵更危险的,往往是内心积压的、无法疏解的情绪和问题。 什么都憋在心里,迟早会出大问题。 悟,杰端起空无一物的碗,给出了建议,我们调查完,去昨天的公园打球,和往常一样。 嗯? 五条悟的目光从糖罐上移开,迟缓地转向夏油杰。 随后,他掂量了一下自己的碗,空的。 嘴里的甜味已经褪去,他没有察觉,反而一直在机械地重复舀粥、张嘴,吞咽的动作。 五条悟呢喃一声:好。 他绕过了夏油杰,来到厨房给自己又盛了一碗,刚从锅里舀出来的粥很热,还飘着白雾。 旋即,一种复杂的情绪填满了心间。 鬼使神差的,他不受控制地模仿夏汐音的动作,从碗边刮起粥来,递到嘴边。 是不烫了,但也不甜了 为什么?粥不是同一锅吗? 就在这时 悟! 夏油杰猛地推开了厨房门,声音带着一丝罕见的急促和凝重:你的咒力减少了吗? 精神恍惚的人,瞬间清醒。 尽管减少的幅度极其微小,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他清晰地感知到,自己的咒力总量确实在减少。 作者有话说: 主线一,即将来到 第22章 往常,夏汐音都是开车上班,因为山路颠簸,背着包不方便。但不知为什么,今天她选择了自行车。 这漆黑的自行车是她的父亲留下来的,听说是一位英雄骑过, 哪怕坏了拆, 拆了修,他也舍不得扔。 但你别说,这东西修好以后,确实很结实。 夏汐音背着包,顺带将系带穿过自己外套的扣眼,翻过去打了一个结,以免速度太快包掉下来。 她背着包在乡间的道路上飞驰着,像背着一个炸药包去打仗,或者说劫法场。 劫法场,是要救谁? 夏汐音莫名其妙自己怎么会这么想,她本来想救的人,自己没有自救。 那她是要救谁, 最后思索一会儿,是自己。 那为什么要背着这么重的一个包出门,她根本不需要带这么多东西,办公室应有尽有。 她感觉自己像个□□,要报君黄金台上意 一联想到这些莫名的东西,情绪也跟着变化,变得开阔又轻松,她用力蹬车,在省道的石子路上加速。 山间裹挟着湿气的风,像刀一般割过她的脸颊,耳边的风呼呼作响。 夏汐音对工作有宵衣旰食的态度,朝九晚五,早出晚归,从不迟到。 从月时村到她工作的地方,骑车最快也要一个小时左右,这是她从高中到现在实测出来的。这一路上坡陡坡缓连绵不绝,是锻炼身体的最佳选择。 一般的学生或者是上班族,小身板太脆,沿途休息个几回,都累得不轻。 大致走了一半路程后,在街口的小卖部门口,她习惯地停下。 脑袋往前伸,目光不知怎么锁定了可乐,但她不觉得渴,在老板娘失望的眼神中,继续前行。 这样骑出去一百米,她骤然意识到不对劲,连忙刹车掉头。 我看错了? 夏汐音使劲给自己脑袋一巴掌,飞快地回头,朝小卖部骑去。 老板坐在台阶前啃着馒头,见她掉头回来,眼神充满了有生意做的喜悦。 大妹子,你要什么? 没有马上回话,夏汐音盯着墙上的钟表,大爷,你这表没坏吧? 老板眨了眨眼,望向了墙上的钟,眉头一皱,没错。跟着低头拿出了手机,怼在她眼前,笃定地说:没错,大妹子你看看你的手机。 听闻,她单腿支着自行车,从背包里掏出手机来,和钟表对齐。 没错,她的眼睛没有花,八点十五。 谢谢老板,您给我拿一罐可乐。 紧接着,补充了一句:有糖可乐。 在老板喜悦的目光中,她再次骑走了。 不过,这一回她骑得很慢,而且走神了。 家里出来是八点整,出村的时候,还听见了村长的天气预报 以往,我到这里至少是八点半,现在提前了十五分钟! 就算我今天在想五条悟的事,速度比往常快,那么颠簸的山路,也没理由快这么多。 自言自语完了,她找到路上一片无人空地。 将车停到路边,坐在一块石头上揉捏自己的肌肉。 不酸也不疼! 她怔愣在原地,呆呆地看着山峰,这里植被茂盛。除了省道,还有一条蜿蜒通往山顶的小路,远离闹市,偶尔飞掠的鸟鸣和风吹过拍打枝叶的呼啸声。 也不冷,风这么大,她不觉得冷 五分钟后,夏汐音依旧表情呆滞,她可以确定,自己的身体机能被提升了。 好了不算很多,但进步程度可以明显察觉到。 第27章 她开始顺着山路上下来回跑。 这条路,她以前走过,逐个对比速度、力量、肌肉的爆发力,都有进步。 我 她没见多这么不可思议的事情,满脑子迷茫。 不,她见过。 昨天她还给杰和悟提过,那个可以让他们回家的解决办法。 夏汐音靠在树上,伸手挡住头顶的太阳,斑驳的疏影在脸上跳跃,闪得她阖上眼睛。 人间失格 这是她唯一能想到的可能性。 但太宰先生说过,它是抵消危险的能力,不能改善体魄。 脑袋刺痛,一直被她习惯性忽略的记忆,和抵挡的事在上涌。 想不通就先放下,她缓缓起身,鞋袜不小心蹭了一下脚边的枝叶。 扒开,又是震惊的一幕。 昨天的伤口彻底好了,就算那是一道不能太小的口子,想要完全恢复也需要经过结痂、脱落,再完好如初。 然而,她脚踝的皮肤,光滑粉嫩,完全看不出来有伤口。 夏汐音默默不作声,但心有狂澜,她明白不一样了,不自觉攥紧衣袖,缓缓向前迈去。 这感觉就像是,一辆正常行驶的火车,不知不觉偏离了轨道,进入了一片漆黑,不知前方为何地,不知是否会脱轨。 但是,她并不担心。 因为在日本的两年,她早已经历过苦夏和严冬。 太阳彻底挂在了高空,和煦的阳光洒在身上,后半段的路甚至还有些热,昨天的雨水已经完全蒸发掉,路边和空气都干燥了起来。 夏汐音在路上可以压着速度骑。 不是怕被人看见,而是想踩点上班。 多来一分钟,又不涨一块钱。尊重工资,尊重自我,没钱绝对不早到! 滴的两声 李欣和夏汐音两人同时打卡成功。 汐音,你要去哪个馆?李欣一把搭上她的肩膀,我先说,我都行,你去哪我去哪。 那个馆?今天不是上班吗? 夏汐音掏出手机,赫然发现今天是周日。 她身形不稳,猛然想起,今天不是工作日,但今早老板要团建。 为什么忘记了,她的记性怎么突然这么差了。 射击馆。她讪讪地回道。 直觉告诉她,她好久没练枪了。 哇,射击馆呀?李欣摇了摇头,揶揄道:我不会,但我可以看。我今天的目的是别的。 说着,她还吹了一个口哨。 夏汐音知道她的目的是什么,这个眼光毒辣的女人,绝对是对夏油杰感兴趣。 空旷的基地,除了夏汐音和李欣两人,都是男士。 他们拿的枪大部分是步枪,只有一人是手枪。 一发子弹嘶吼着,空气都忍不住震动,蓦地直击靶心。 靶子猛地一荡,还没有平静下来,又是四发枪响,全部都是十环。 持枪人没有戴专业眼镜和消音耳罩,而是戴着睡眠耳塞。 夏汐音右臂平直,左手插兜,镇定自若和其他人比起来格格不入。 砰砰砰又是三枪,全部命中,周围的所有人都惊呼起来,议论纷纷。 强啊!李欣一把搂住夏汐音的腰,不停地夸着,你是不是在日本当过杀手,怎么这么厉害?开枪、换弹、擦指纹一气呵成。还有,别人全是专业设备,你就戴个普通耳塞,耳朵不疼吗? 她手指向耳蜗伸去,指着那黄色的耳塞,唏嘘道。 夏汐音放下手枪,拍开耳边的手,按摩耳朵。 其实,带着专业设备对耳朵更好。但有一个人说过,真正的枪战没有设备,她必须习惯枪声,以防万一。 这话是对的,当人习惯枪声后,听到再可怕的声音,都能镇静下来。 当然,磁性的勾引声不算。 我没在日本当过杀手,但我的水平已经能当个□□了。 去你的李欣嫌弃地推了她一把,意大利的□□有这么容易当吗?吹牛 夏汐音垂眸,心想,意大利的□□不知道。但是,日本的□□,应该是够的。 毕竟,太宰先生开过玩笑,她找不到工作,可以应聘□□。 寒暄和吹嘘完了,李欣终于露出了她本来的面目。 李欣一把拉过她,坐在了一个偏僻的角落,左看右看,确认四周没什么人后,悄悄地问:那个,你竟然有男朋友了,你不打算回日本吗?而且他还是高专生吧,反正咱们这儿离日本不远。 听到离日本不远,夏汐音眉头一拧。 首先,她应该不会去日本。 其次,什么叫咱们这儿离日本不远?隔着一个海洋呢! 难不成她推开门就能到日本? 不等她开口,李欣继续说道:而且我们的工作又不需要天天来,你在月时村挂个名号,除了特殊时刻,你一直在日本待着多好。两份工作,两份钱呀! 李欣在耳边不停地说着,一会儿夸夏油杰长得俊朗,一会儿说日本也很好,一会儿又转到了记得给她带特产,就好像她已经要去日本了一样。 没有负担,没有犹豫,只需要去做就行。 语气理所当然,就好像这件事没有任何的难度。 那我想回家看你们怎么办? 这是最实际的问题,夏汐音脱口而出,完全忘记了她没有男朋友,也不需要离开家。 这个问题你是认真的吗?李欣满脸诧异,你,不是能随时回家吗? 说着,她猛地站了起来,绕着夏汐音转圈。 一圈、一圈又一圈。 边转圈,边挠自己的头发,速度越来越快,都快有了残影。 事实证明,不光绕圈的人会晕,被绕的那个人也会晕。 夏汐音一把抓住李欣,将她按在原地,别转了,我晕。 不知是不是晕过了头,她听到了熟悉的铃声。不等她看清来电人是谁,自来熟的人已经帮她按下了接听键。 本想责备的话,在看到李欣贱兮兮的表情时,瞬间咽了下去。 很好,就算没看见来电人,她也知道是谁了。 免提,谢谢,么么哒。 为了听八卦,李欣俯身坐在桌子上,甚至给了她一个飞吻。 无奈之下,她开启了免提。 汐音酱,篮球的打气筒在哪里?悟发现篮球的气跑完了,我在仓库没找到。还有,晚上回来我做饭,你想吃什么? 磁性的男音钻进她的耳朵,令人头皮发麻。 同时,手机一小心滑溜到了她的腿上。 夏汐音抬眼望向好闺蜜,目光中的女人双手合十,小腿不停地上下晃动,以至于桌子受到了感染,配合着她的节拍一起起舞。 汐音? 夏油杰的询问拽回了她的思绪,迫使她先放下教训李欣的念头。 杰,打气筒在门内从左数第二个柜子上,如果没有看到,就是在第三层的盒子里。还有,晚上我点开封菜,你和悟照顾好自己就行,我先挂断了。 不等夏油杰回复,她立马摁下了红色按钮。就在她准备责备好闺蜜,不能随便替人接电话时。 李欣先倒打一耙:汐音,悟是谁? 可能是一秒,也可能是一分钟,夏汐音不知道。 四目相对间,身旁的人好像在絮絮叨叨说些什么,却传不进她的耳朵里,就好像两个人所隔山海。 直到肩膀被人用力推了一下,力道之大,差点让她从椅子上滑下来,那悬在半空的思绪才落地。 悟? 这个音节在嘴上不断重复了三遍,越来越熟稔顺嘴,嘴唇翕动:悟,是谁? 看着精神恍惚的夏汐音,李欣本想插诨打趣的话又咽了下去。 女人多次在情场上游走,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对于感情之事最为熟络。 眼前的情况清晰明了: 一、汐音和她的男朋友夏油杰,还有那个悟关系绝对不一般。月时村就那么多人,从来没有一个叫悟的人,她很清楚。那么,回家给你和悟带饭,说明他们三个人在同居。 二、夏油杰和悟一起打篮球,发现篮球没气了。说明这两个人在一起,关系还不错。而现在是镇里公司固定的团建日,悟却不在。那么,他是社畜的可能性很低,估摸着和夏油杰一样是学生。 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根据汐音刚才提到悟时那一瞬间的失神、恍惚,这个悟,恐怕在汐音心里占据着一个非常特殊的位置。 电光火石之间,一个最符合三角关系逻辑的结论浮现在李欣脑海。 她试探性地、压低了声音,语出惊人: 第28章 汐音,你红杏出墙? 语毕,夏汐音浑身一颤,扯出一抹微笑,摇了摇头。 不是红杏出墙? 那么,剩下的可能性就更加惊世骇俗了。 那么,就是三人行喽?李欣想不出别的观点了,她回忆起昨天的场景,汐音和她的男朋友的相处氛围很不错。而且,那个叫夏油杰的男孩眼神炽热,也不是装的。 不是这两种情况那是什么? 老实说,夏汐音自己也不知道情况是什么。 不知怎么的,她最近上了头,鬼使神差地和五条悟唇齿相缠,又在早上和夏油杰间接接吻。 一幕幕清晰又混乱。 她的脑子就跟浆糊一样,黏稠、滚烫、理不清头绪。更可怕的是,她似乎真的哄骗了可怜的dk。 太阳xue突突直跳,让她忍不住怀疑,难不成她真是个人渣? 毕竟她玩galgame,要不是走到后宫线,要不就是不进线,要不就是成为诚哥见异思迁后,身首异处。 最主要的是,她喜欢谁?哪怕是后宫路线和诚哥线,一开始也是走单人线啊? 脑中情不自禁浮出少年的脸庞,经过李欣的提醒,她越是刻意忽略不去想,越是频繁想起。 一股酸涩的滋味堵住了心脉,炸出砰砰的火花。 悟,全名叫五条悟。夏汐音坦然地开了口,和杰一样住在我家。 所以,你两个都喜欢? 眼见情况越来越复杂,李欣忍不住掏出烟来,叼在嘴里,缓缓吐出一口烟。 以往,夏汐音不喜欢烟味,李欣也不在她面前抽烟。 但两人都无暇顾及,在这有毒的烟雾里,两人心思各异。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烟灰全部落地。 算了李欣率先开了口,我知道你不是三心二意,见异思迁的人,早点确认自己喜欢谁,说清楚就好。而且 不知道她想起了什么,浑身一激灵。 李欣讪讪地说:眼睛和人不一样,黑发黑眸的男人要离远一点,这些人是纯爱战士兼重男,开后宫会死翘翘的,跑到哪都会被抓过来,说不定我已经被诅咒了。 听到诅咒,夏汐音不自觉地联想到家里的两位,他们好像是咒术师。 也许,杰和悟可以出手帮助一下,就当交房租了。 也许,我家的那两位可以帮你? 说着,目光随着李欣的身影来到窗边。阳光从她的那一侧打来,在李欣的腿上截断,阴影之下,她表情不明。 唇边再次叼起一支烟,修长的手指拢住跃动的火苗,光打在她低垂的眼皮上。 这一次,夏汐音看清了,她扯着笑,眼神充满了怜惜与爱意,但更多的是对天空的向往。 算了,总不能让高中生去打绿色高达吧?李欣半眯着眼,指着天空,而且,我就不信了,他能直接掉到我家来。 有的,姐妹。 男人直接掉到家里这种事,我们这儿是有的。 但夏汐音没有开口,她总不能说:集美,我家那两位就是从天上掉下来的。 总之,先把这一天的团建应付过去吧 * 暮色四合,夏汐音来到kfc点了一份三人套餐,又特意单独要了一份鸡翅和三份蛋挞,并要求多一份保温锡纸裹住,塞进了她的包里。 她登上停在店门口的自行车,车篮里放着打包好的kfc纸袋,包里揣着保温的加餐,正准备起步回家。 嘟! 一声尖锐刺耳的喇叭响,附在耳边,吓得人浑身一哆嗦。同时,身后能感觉到车轮的滚动,石子在车轮下稀稀拉拉作响。 夏汐音转头看了一眼那大奔,扭车把,往马路上让了让。 嘟!又是一声。 大奔又冲她按喇叭。 收起想骂人的心,她再次让了让,几乎靠在了墙上。 结果还是一样,吉普车再次鸣笛,不依不饶追着她,甚至一个飘移把她挤在了角落里。 夏汐音被迫刹住车,单脚撑地,火气噌地一下就上来了。 她倒要看看是哪个神经病! 就在这时,驾驶座的车窗缓缓降了下来。 露出一张熟悉又带着点欠揍笑容的脸。 是修理工小白。 他坐在驾驶座上,扭头冲着夏汐音笑。是那种贱兮兮、有恃无恐的笑 搞得夏汐音想往他脸上糊一拳。 汐音姐,我从隔壁街回来了。准备去你家给你修沙发,要不要带你回去?小白问道。 说起来,她确实有叫修理工来修沙发。但小白日理万机,怎么突然回来了?他不是一直在国外吗? 看穿了夏汐音的想法,他吹了个口哨,解释道:我回来处理别的事了,汐音姐。最近快到满月了,村里可能有些危险,你要小心一点。 说着,他直勾勾地盯着夏汐音的眼睛,说出了一段令人不解的话。 话说,汐音的眼睛没什么问题,你在家老老实实待着就行。毕竟汐音不仅不是战斗人员,还很弱。 村里一直都很危险好不好,什么叫我的眼睛没问题,还很弱。 村里,村外哪有什么人眼睛有问题 眼睛? 她的家里有人眼睛有问题。 五条悟那双苍蓝色的六眼,瞬间闪过脑海! 夏汐音心里咯噔一声,一股不祥的预感猛地攫住了她。 语气急促地说:小白,你帮我把kfc带回去。修理沙发的时候,提醒我家的人晚上不要出门! 她想起来了,隔壁村子有人眼睛被挖了,好像是有个犯罪集团要卖钱,只要什么红色的眼睛? 但五条悟的眼睛不是红色的 你家有人?是凭空出现的吗? 由于夏汐音的思绪全部在眼睛上,心急如焚。完全没意识到,小白是怎么知道家里的人是凭空出现的。 对,有两个高中生。 听到这个回答,小白的眼睛里,极快地掠过一丝了然,随即又被戏谑取代。 他接过kfc袋子,随手放在副驾驶座上,冲夏汐音敬了个不伦不类的礼,语气夸张地说道:好的,我一定保护好汐音姐的老公,堵上我从流星街入赘的名誉!那么,汐音姐再见。 说着,大奔发出一声低吼,嗖地一下窜了出去,只留下一堆尾气。 夜风微凉,吹散了尾气的味道,却吹不散她心头骤然升起的那股强烈的不安。 五条悟夏油杰晚上不要出门 夏汐音左手拢住把手,右手掏出手机,手指飞快地在上面按动。 肩膀和耳朵夹住手机,单手骑车行驶在路上。 嘟嘟咔。 电话接通了。 喂,汐音?怎么了?夏油杰那惯常温和、带着笑意的声音,透过听筒清晰地附着她的耳廓,也传遍了寂静的山路。 暂时没事,她安下了心。 沉默半秒,她努力挤出几句话:杰,你和悟晚上在家里等我,不要出门。我让我的朋友带了晚饭回去,你们先吃。他是修理工,会把家里的沙发修好。 说着,夏汐音骑到了一个岔路口。 一条路是她来时的省道,回家需要一个小时。 另一条是高山小路,需要绕一座山,但更省时。 没有任何犹豫,她猛地一扭车把,车轮碾过碎石,选择了第二条。 另一边的夏油杰捕捉到夏汐音语气急促。他收起了笑意,声音下沉:汐音酱,发生什么事了吗? 他一边问,一边瞥向身旁。悟的脸已经快贴手机上了。 而且,他明明开着免提,不用挨这么近也听得到。 没事,杰。 夏汐音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伴随着山路颠簸带来的细微喘息和风声:我朋友说这几天村里来了一些土匪,你们晚上最好别出门。 电话□□脆地挂断了。 夏油杰放下手机,和凑在旁边的五条悟对视了一眼。两人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疑虑和一丝凝重。 汐音的语气,绝不仅仅是担心土匪那么简单。 那里面有一种更深的不安,甚至是恐惧。 就在这时 叮咚! 两人的目光同时转向了门口,一人上前开门,一人在后防守。 夏油杰没有立刻开门。他悄无声息地移动到门后,微微侧身,凑近了门上的猫眼。 第29章 透过那块小小的凸透镜,他看到一个戴着帽子的男孩,遮住了大半张脸,只能看到线条紧抿的下颌。 然而,他的气质和散发出来的气息极为恐怖不是咒力,也不是杀气,是一种更原始的兽性。 他只是站在那里,就让人身处战场,周身浸透了铁锈与死亡的气息,连空气都变得黏稠而危险。 这股气息如此强烈,以至于隔着门板,夏油杰都感到脊背窜上一股寒意,肌肉本能地绷紧。 而一旁的五条悟摆好起手式,准备一个苍轰过去 门外传来一道稚嫩的声音。 啊啊,里面有人吗? 夏油杰垂下眼帘,太糟糕了,他们听不懂这个人说的话。 而门外的人也意识到了什么。 他啧了一声,右手猛地一拍,放下手里的工具箱。 嘴里切换出不同的语言,直到他们听到熟悉的语言。 我是村里的修理工,汐音姐让我给你们带饭,快开门,外面好冷啊。再不开门,把你们的饭吃了!语气里透着明显的不耐烦和属于少年人的任性。 夏油杰依旧没让五条悟开门,他的心头涌上一股微妙的情绪。 这个村里的人,为什么会这么多语言? 但他没有时间仔细推敲,门外的少年已经开始不耐烦地用脚踢门框了,而且他提到了汐音姐和晚饭。 两人互相对视,五条悟指尖的咒力散去,转动了门把手。 门开后,一个白发的十六岁左右的男孩,直奔客厅的沙发。 哇!他揉搓着仔细的头发,神色苦恼,汐音姐的沙发,怎么开了个这么大的洞?你们玩得这么嗨吗? 忽略身侧神色警惕的两人,他左右手互相配合,手指翻飞,对破损的沙发进行拆卸、填充、编织、缝合动作快得都出现了残影。 啊,忘了自我介绍,我是小白,是村里的维修工,虽然大部分时间在维修一条街道。 他的眼睛盯着身旁的两人,手上的动作一刻不停,好像看不看得到沙发,对他而言都无伤大雅。 红色袋子里的是你们的晚饭,三个蛋挞是给一个叫悟的,鸡翅是点给一个叫杰的。顺便,汐音姐说你们晚上不要出门。 他话音落下,沙发也修理好了。 五条悟瞥向那沙发,他察觉到一丝不对劲。比起修复,不如说这个男孩将它重造了,沙发内部的结构、填充物甚至部分框架,都在刚才那短短的时间里被彻底重组。 如果是一般人,肯定会被骗过去,但那骗不过六眼。 你们这儿的人,五条悟终于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眼睛却锐利如刀,直直刺向少年,都像你这么'厉害'吗? 擦肩而过的瞬间,男孩停下了脚步。 他没有回答,反而猛地蹲下身子,在地上画起了圆圈。 五条悟和夏油杰:? 不顾两人怪异的目光,瞬间移到客厅的冰箱前拿起一堆冰块,放进了自己的脖子里。 不一定?寒意似乎让他冷静了下来,他疑惑地开口,我是被捡回来的,但是大家确实各有长处,你们不如问问汐音姐?我毕竟在孤儿院长大没读过书,不识字,解释不清楚。 而且,我今天见到汐音姐的时候,感觉到她身上的能量很不一样,也许她想起了什么? 交代了一堆莫名其妙的话后,男孩不再看他们,便消失在了门外浓重的夜色里。 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仿佛他从未出现过。 五条悟倚在身后的沙发上,将手中的蛋挞对准灯光。金黄的酥皮在灯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中心的蛋奶馅微微颤动。 看了两秒,他手腕一翻,直接塞进嘴里。 动作干脆利落,甚至带着点凶悍的意味。 一个又一个,直到属于自己的三个都进了肚子里。 杰,他指着剩下两个蛋挞,发出意味深长的声响,这玩意太甜了,不好吃。我们去找汐音,把这两个'难吃'的东西,塞进她嘴里。怎么样? 夏油杰看着挚友唇角笑意轻浮,但藏在墨镜后的双眼毫无温度。 瞬间,他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这不仅仅是对甜食口味的抱怨,也不是真的要去恶作剧。 这是一种表态,悟的性格说一不二,他做的决定也绝不轻易改变去找她。 弄清楚。 掌控局面。 以及,用他们自己的方式,表达在意和不容有失。 此时此刻两人的想法合一,夏油杰拎起那红色的袋子,笑着打配合。 就是,他附和道,声音平稳,调侃道,这甜腻的味道,闻起来比咒灵球还让人难以忍受。 话音刚落,夏油杰抬手,随意地挥了一下。 啪。 客厅中的白炽灯,应声而灭。 只剩下月光映照、勾勒出两人高大挺拔的身影,最后随着一声轻响,彻底陷入了黑暗。 沙发上,空无一人。茶几上,只剩下三个孤零零的蛋挞盒。 * 啊啊啊,好饿啊,我为什么不给自己留两个蛋挞! 月黑风高夜,夏汐音在山腰的土路上休息,还有十分钟的路程,只要下了这个山坡就到村口了。 她坐在一块土坡上,喘着气,放空大脑,平复下絮乱的思绪。 四周万籁俱寂,除了草间虫鸣,再无其他。 然而,这世上有一处安宁,就有一方纷争。 运气不好这世界上大部分事情都可以这么解释,毕竟,命运的转折总是和运气有关。人生都是这样,命由天定,身不由己。 月黑风高夜,在某些故事里,似乎总是与不祥之事相伴。 咕噜噜,一具尸体顺着山坡滚了下来。 夏汐音浑身汗毛倒竖,猛地扭头望去。 尸体落在身侧的灌木丛中,晃动几下,静止在那里。 血染红了一地。 一股浓烈得令人作呕的铁锈味,瞬间弥漫在冰冷的空气中,像一把小刀,缓缓割动鼻腔。 见状,夏汐音猛地起身将自行车放倒,藏进一处高大的灌木丛中,猛地翻身蹿到一棵大树下趴下,屏住呼吸。 眼前的情况敌我难分,谁知道杀了这位兄弟的人,会不会突然手起刀落? 生死攸关的时刻她只能先躲起来,隐蔽身形。 那个人的眼睛不是我们要找的,你急个屁?一会儿再说,我们先埋伏好。 你懂个什么,万一他没死透怎么办? 左侧心脏一刀,肾脏一刀,死地透透的。而且这路八百年没人路过,天这么黑,下面也看不到,眼睛等会儿再说,又不是火红眼,卖不了几个钱。我们先办正事,正事办完还差钱吗? 对话戛然而止,之后一片寂静。 按距离计算,他们之间相差不远。夏汐音因为紧张,落在耳里的声音不算清晰,还有词语些晦涩难懂,比如团葬眼,各种眼。 月光之下,她甚至不敢抬头向上望去。 他们走了吗?从脚步判断,他们应该没有走。夏汐音知道村里有些习武厉害的,走路都不发出声音。 总之,不管是哪种情况,他们短时间都不会下来了。 夏汐音松了一口气,这时才察觉到,浑身渗出了冷汗。 片刻之后,她缓过神来,鼓起勇气去看身边的尸体。 大哥,你眼睛都没了,别看我了,怪吓人的。 一具男性尸体横倒在灌木丛中,头歪着,眼眶中空无一物,正好直勾勾盯着夏汐音所在的位置。 你看我也没用,我自身难保。 夏汐音在心里解释了一句,随后下意识地缓慢伸手,帮尸体把眼皮阖上。 避开尸体的视线,调整呼吸,定下神,仔细检查了一下尸体的状况。 面前的人身穿运动套装和球鞋,看起来还是个高中生。 那么,上面的两个人是为了钱,杀高中生的垃圾? 做出第一判断后,她浑身又是冷汗,连忙老实躲在坑下,一动不动,静息凝神 头晕目眩的瞬间,脑海中浮现一张脸,那张她熟悉、俊美的面庞上少了东西。 少了那双总是璀璨夺目的苍蓝色眼睛。 眼睛,那些人说了眼睛。 他们提到了火红眼,提到了卖钱,提到了不是我们要找的 五条悟的眼睛不是红色,是蓝色。 第30章 但那些人会不会只要是特殊的、有价值的眼睛,就都不放过? 五条悟的眼睛还在他的身上吗? 这个念头如同寒冷的冰锥,瞬间刺穿了夏汐音所有的侥幸和恐惧,只剩下刺骨的冰寒和几乎要将她吞噬的恐慌!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3章 五条悟的眼睛暂且不知去向, 但继续留在这里,死路一条!她身上有一把锥形匕首,是防身用的。 这个地方只有月时村和隔壁的人会来, 这几个村庄有共同的夜晚守则。 那就是,夜行必带武器! 目光再次瞥向身边的尸体。 深呼吸, 静心凝神后, 夏汐音悄悄挺起身体,伸展手臂最后,手指指尖搭在了他的大腿外侧。 冰凉的指尖终于搭在了他运动裤的布料上,用更轻更慢的动作,推动了一下身体,让摸到腿部绑着的带子,扭出来,一点点往上拉 匕首滑了出来, 现在她有两把武器,如果身陷险境,一个防身, 一个佯攻。其次, 她需要早上骑车时的力量,祈祷、回忆、熟悉。 旋即,一股力量被她调动、支配,并不断在身上游走。 感觉就像是一股温暖清莹的泉水,从心头顺着血液流淌,穿过肺腑、淌过四肢,抵达指尖,直至身体的每一个角落。 调动不了更多,但也足够。夏汐音来不及感受身体的具体变化, 眼下最重要的是命,其次是确认眼睛的问题。 她得离开这里! * 再次抬起头,观察四周,借着月亮的微光,夏汐音这次看得更清楚仔细。 心头一滞,完了。 她习惯使然,做错了选择,一条通往家但铺满枯枝败叶的路。 枯枝层层叠叠,是伐木工经年砍伐留下来的。 现在这个情况,不管她怎么走,是爬是跑,脚步放得多么轻,都会留下痕迹。 更何况,她不知道那些人能不能听得见,枯枝挤压断裂和脚步的炸响。 更糟糕的是,她现在无路可退,因为来时的痕迹已经形成。那时,她根本没有在意,甚至觉得这是一种遮掩,能让敌人无法捕捉到她的脚印。 自己只想着跑,没想着可能还要退。 怎么办 竭力思索无果,夏汐音情绪低落,不自觉往后望去,心里侥幸地想:说不定他们已经走了,也没注意到她。 这种情况是存在的,只不过没有证据支持成立罢了。 这是一场豪赌,而夏汐音一直运气都很背,逢赌必输。 就在她几乎要被绝望吞噬时,她四处张望,发现了一个高坡。这给了她灵感,她这么攀爬上去,就不会有响声。 而且,在坡顶说不定能看到他们在不在! 说干就干,左手握住锥刃,用旋钻的方法,将匕首打进土里,右手揪住攀附的藤蔓,夏汐音朝着高坡迈出了第一步。 这一刻全身的力量凝实,她才发现那股莫名其妙涌动的力量,并不是如火山喷发凶猛,而是宛如涓流,细腻平稳。力量好像有生命一样,在她身体里缓慢地被感知、吸收。 还挺有人性? 作用十分明显,当她用手臂攀爬时,力量就会导向手臂,当她腿部发力时,力量就会涌往腿部。 力量、速度、爆发都得到了显著的提升,这让她的攀登,变得更加容易。她像一只悄无声息的壁虎,迅速而稳健地向上攀爬。 趋近坡顶,她找到一个可以依靠的斜面。 夏汐音将身体紧紧贴住,调整呼吸,缓缓地望去。 这一秒被无限拉长,毕竟命运揭晓的时刻,总是漫长无比。 人在。 透过茂密的枝叶,她可以清楚地看见:两个人,背着包趴在地上,悄无声息地,不知道在倒腾什么 更糟糕的是,距离太近了,不到十米。 其中一人的包开了一个口,在他趴在地上忙活的时候,里面发出一声脆响,在死寂中却显得格外清晰。 这种声音她很熟悉,以前在大学实验室里,她经常听到,是试管玻璃碰撞的声音。 那么背包里装着的,是玻璃瓶?是试管? 那里面又装着什么? 眼睛吗?谁的眼睛? 不,不重要了。 敌人近在咫尺的逼迫、死亡迫在眉睫带来的恐惧,诸多情绪糅合在心间。她身子后仰,往另一个方向移动。 赌一把,说不定能趁着他们专注于手头的事情,顺利逃脱! 可命最重要。 她往回缩身子,在向下望去的那一刻,天旋地转,心里有一个声音告诉她:都是赌命,为什么不能赌我能赢! 哪怕这两人有什么特殊的能力,她也能应对。眼睛瞬间聚焦,死死盯着身下两人的背影。 往昔的记忆浮现,要想使用人间失格,就必须和那个人联系在一起。 从二百九十六米的大楼跃下,需要多少秒? 答曰:七点七秒。 瞬间力量涌现,而夏汐音的心里画面具现化。 一座城市,一栋直通天际的高楼,漆黑高大的身影,脚下坚硬的栅栏,头顶明媚的晴空! 飘落的红围巾 要用那个人的能力,必须得和那个人一样。 坠落! 只不过,这次她不是无能为力之人!她可以改变命运!她将跨过高楼,迈过严冬! 脚掌在岩石上猛地一蹬!全身的力量,在这一刻被她毫无保留地、彻底地释放、引爆! 夏汐音的身体被自己扔了出去,在空中飞舞。左手持匕首,右手反握锥刃,朝两人刺去。 趴在地上的两人后知后觉,本能爆发出一股能量保护自己。 那蒸腾的沸气将树枝瞬间融化,热气涌动,高温的蒸汽也能将人灼烧。 但夏汐音早有预判,此刻任何能力对她无效。 两股力量轰然对撞、抵消。 扑哧! 嗤啦! 两个人,一个后背匕首灌入心间,另一个被锥刃划破脖颈。 脑中紧绷的弦炸开,微风裹挟着寒意横扫过来。 一切回到了从前,置身在楼顶,背对着她的男人,在刺眼的阳光下。 只留下一句话:汐音,哪怕我不在了,人间失格只要你想,还是可以使用。 那么,再见 恍惚间,她缓过神,自己跪在染血的山坡上,双手撑着冰冷的地面,大口大口地喘息着。 身体因为脱力和剧烈的心跳而不停颤抖,握着凶器的手指关节捏得发白。 她抬起头,看向前方。 两具刚刚失去生命的躯体,正以诡异的姿势倒伏在地,鲜血汩汩流出,浸染着泥土和枯叶。 保住生命的代价是脚崴了,很划算。 拖着疲惫的身体,她缓缓扒开其中一具尸体的包。 眼中所见之物,配合空中的血腥味,令她反胃。 玻璃罐碰撞,红色的眼睛,黑色的眼睛 她强忍住不适,拼命地翻找。 没有,那个人的眼睛不在这里。 劫后余生,她彻底泄了气,缓缓后退靠在树上。 脑海中复盘着细节,坠落的空中,风灌进口鼻,本能促使她拔刀,横刀,贯穿。 结果就在眼前。 坏消息,她杀人了。 好消息,没有蓝色的眼睛,说明两人都安全了。 嗯,她也安全了。 故意遗忘和逃避的记忆,总会在生死之刻浮现。这句话原来是真的。 借走的能力,在最危急的时刻,以如此清晰而暴烈的方式,为她指引了一条生路,或者说杀路。 可惜,她没有办法感谢那个人了。 夏汐音倚靠着树,继续休息。 一切回归平静,直到这时她才想起,家里还有人在等她。 心弦一动,被麻痹的神经终于醒过来,她单膝微屈,佝偻着腰,缓缓立起身子。 眼中一片模糊,每动一下,都牵扯着过度使用的肌肉和紧绷的神经,带来细密的疼痛。 但她必须回去,看不清就凭着直觉。 她抬起仿佛灌了铅的双腿,扶着树干,踉踉跄跄开始朝着记忆中家的方向,缓缓地、一步一步地挪动。 时间被不断地拉长,十分钟,半个小时? 夏汐音对时间的判断已经丧失了。 直到她在省道到的前方,模糊地看见两个身影。一黑一白。 黑色的身影静立在原地,仿佛一座沉稳的山岳,目光穿透夜色,牢牢锁定了她蹒跚而来的方向。 白色的身影明显得焦躁不安,他双手抬起,似乎在拍打着什么? 第31章 * 结界的空气墙像是一个黑洞,不管五条悟怎么轰炸,它屹立在原地,纹丝不动。 趔趄的身影从黑暗中逐渐显现。 起初,她的鞋袜沾满了泥土,视线向上,白皙的小腿充满着划痕,有些地方皮肉翻卷,甚至还往外渗血。越往上血越多,左手紧握一把刀,嘀嗒嘀嗒。 血没有顺着匕首滴落在地,而是淌在了他的心间,滚烫、刺痛。 眼前的女人似乎察觉到什么,垂落在身侧的手轻轻抬起,在虚空中虚握着什么。她似乎体力透支,猛地一下,双膝跪地。 匕首抵住地面,支撑着她娇小的身体。 身体逐渐蜷缩,头抵住胳膊,瘦伶伶地脊骨在黑暗中忽隐忽现,像一只濒死的兔子,无依无靠、孑然一身。 只是看着,他的胸口就像是被石头压着,喘不过气,阵阵绞痛。 攥紧的拳头嘎嘎作响,狠狠捶在结界上,一下比一下重,鲜血顺着屏障滴落。 轰!轰!! 结界依旧纹丝不动。 汐音! 一声融合着绝望、怒火与关心的呼喊,穿透了混沌,来到她的耳边。 悟?杰?笑一笑,你们的脸色好难看啊。夏汐音嘴角扬起,安慰道。 这一声耗尽了她的全力,如同断线的木偶般,瘫软在地。 也许是上天怜悯,结界扩散骤然扩大了十米。 阻力消失的瞬间,唰的一声。 一道白色的残影,如同撕裂夜色的闪电,来到夏汐音身边,动作快得几乎带起音爆。 由于砸屏障的力度过大,五条悟的指间布满鲜血。在伸向她的瞬间,怔愣在空中。 不能带着血抱她,会脏。 一旁黑色身影微微俯身,一只手搂住她的小腿弯,另一只手托起了她的后脑勺。 失重感袭来,看似平静无波的脸映入视野,可眼眸内火在燎烧。 夏油杰喉结滚动,声音和眼神截然相反,温柔和煦地说道:抱歉,汐音我们来晚了。 被紧箍的腰肢略微有些疼。 杰太用力了,夏汐音忍不住想。 疼 说完,力气骤然一松,掌心的温度熨帖腰腹,他力度轻得像捧着易碎品。 呼吸顺畅后,夏汐音伸出一只手臂,兜住夏油杰的脖颈,借力将身体支起。 悟,她看向五条悟,呢喃着,不要生气 一只手抚上五条悟的后脑勺,轻轻一带,四目对视,额头挨着额头,鼻息贴着鼻息。 手缓缓地从后脑勺下移,转弯,沿着他侧脸的轮廓,一路摩挲到那白皙、柔弱的眼皮。 扑簌簌的睫毛打在她的手上,略微有些痒。 苍蓝的眼睛在它应在的位置,闪烁发光。 战栗的指尖滑向眼角,绕着眼眶打圈,抚平所有看不见的褶皱和不安。 一路向下,高挺的鼻梁,光滑的脸颊。最后,落在那饱满的嘴唇,微微用力,将抿直的嘴角抬起。 夏汐音对着近在咫尺的脸,扬起一抹笑意,眼神专注到执着。 太好了,你的眼睛没事。 语毕,她转身倚在温暖的胸膛里,攥紧衣角,忸怩地往里缩,躲避冰寒。 五条悟没事,那么杰呢? 思及此,手从五条悟的嘴角挪开,颤颤巍巍地扳着夏油杰的下巴,仔细端详,余光中一切安好。 安心之后,手顺着下巴滑落,指尖拂过滚动的喉结,抚过脖颈,垂落在身侧。 杰也没事。 话音落下,她的呼吸变得悠长而微弱,阖上双眼,整个人彻底陷入昏迷。 呼啸的夜风裹挟着寒意,夏汐音缩了缩脖子,浑身颤抖。 五条悟脱下自己的外套,不偏不倚落在夏汐音身上,为她抵挡风寒。 这风吹得动他的外衣,却吹不动他那胸腔里燃烧的怒火。 它们不曾因她的安全而平息,反而火上浇油,愈演愈烈,几乎要将他的理智焚烧殆尽! 为什么? 在这段时间里,到底发生了什么?是谁伤了她? 根据夏汐音的话判断,有人想要他的眼睛。是为了他,才变成这样子的吗? 思绪紊乱,苍蓝之瞳宛如冰冷的湖面,瞬间冰霜降临,万物死寂;又如冶炼的火剑,插入滚烫的烘炉,一贯到底。 他抬眼望向后面的森林,目光锁定。源头就在那儿,将她折磨成这个样子的某个东西。 五条悟右肩平稳,安如磐石的手对准了森林。 心中沉淀太久的情绪全部喷发,怒火、后悔、哀伤交汇聚集,形成山海颠覆的疯狂。 苍蓝的咒力瞬间在他的四周奔涌、闪烁。 术式顺转「苍」! 就在那毁灭性的能量即将脱手而出、将前方一切夷为平地的刹那 悟! 一道沉稳、不容置疑力道的声音,在他耳边炸响! 夏油杰伸出一只手,稳稳地按在了五条悟的手腕上,带着一种强行勒住狂奔烈马般的决绝。 他语气坚定,不容置喙:冷静点,现在不是发泄的时候! 汐音,需要他照顾。悟,需要稳定他稳定情绪。 自己必须冷静! 抬眸的瞬间,他目光坚定,死死地盯着即将暴走的挚友。 夏油杰冷静地说:我们要先回家,她需要休息,需要处理伤口,需要我们。 你将这森林轰成渣滓,有什么意义? 一盆冰水当头浇下。 凝聚在掌心的能量球剧烈闪烁、嘶吼,终究还是消散了。 五条悟抬起的手,垂落在身侧,指尖掐得泛白。 目光中,夏汐音覆在他的外套下,只剩下一截纤细的脖颈和白皙的脸颊。 指尖轻轻蹭过脸上干涸的血迹,拂上微微蹙起的眉头,捋顺抚平。 杰说得对,她需要休息。 他狠狠咬紧了后槽牙,微微俯身,双手攥紧胸口的衣襟,努力挫下心间的全部情绪。 紧紧闭住双眼,再睁开时,里面依旧冰冷,却多了几分克制。 走,我们回家 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嘶哑得厉害。 不去看外套下战栗的身影,不去看那片树林,也没有再看任何可能引发他失控的事物。 两人双肩并齐,夏油杰揽着柔软的腰肢,没有一丝旖旎,只想将这冰冷的身躯暖热。 月光下,两个宽大的身影遮挡住了一切的光线,徒留下晃荡在外的小腿。 最后,连地上的影子都将那细小的身躯,吞噬殆尽。 * 月时村,中心大厅。 刚经过战斗的战士们,血染衣襟,但他们都坐在各自的座位上,没有处理伤口。 门被推开,初步的调查探索完毕。 侦查员说:李齐死了尸体是在森林里被发现。 坐在上首、面色沉郁的村长老张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沉声问:嗯李齐今天负责边境巡逻,是吧? 对,他负责今天的巡逻。 还有从其他世界来的偷渡犯,也死了,死在距离很近的草地。从战场痕迹来看,不是李齐杀的,是被人背后偷袭,一击致命。 侦查员将照片投影在大屏上,两个人的周围全是被沸腾的枯枝和残缺的树木。 宛如人间地狱。 他按下遥控器,又是一张照片,是两个登山包。 其中一个被打开,赫然是几十个大小不一的透明玻璃罐,每个罐子里都浸泡着某种防腐液,而液体内是各式各样的眼睛。 大厅里响起一片压抑的抽气声。 初步调查显示,这两个人的目的是贩卖血轮眼和火红眼。来自东瀛世界,周围的环境就是'沸遁'或是'火遁'造成的。 说着,侦查员将一个东西放在桌上,并开口解释:这是特殊的炸弹,融合了念力、查克拉,构成了一个特殊的术士。在引爆的瞬间,就会浑身沸腾,只剩下眼睛。而这个炸弹,就埋伏在我们回来的必经之路上。 这次,中心大厅一片寂静,连呼吸声都没有。 屏幕再次切换,一辆老旧的自行车出现在视野内。 据现场初步调查,估计是自行车的主人杀了他们。根据我对自行车的记忆回溯,它的主人是 一张五官妍丽、眉宇婉约的脸,出现在大屏幕上。 刺啦一声。 月时村村长老张从椅子上站起,坦然又惊奇地说:汐音?怎么可能?自从日本回来后,她的记忆在时空潮流中迷失,能力也被封印,根本不可能做到。 第32章 说着,胸口左肩的因受伤不断渗血。 老张垮着手臂,补充道:而且她只能在平行世界游走,不具备战斗能力! 另一个人咋舌了一声,是警员白洁。 他双腿重叠翘到桌子上,吹了一个口哨:那不一定,汐音姐的母亲是什么能力,你们忘了吗? 不用白洁提醒,他们心知肚明。 只是此时此刻,炸弹的事情令人无暇顾及其他。 脑海中回荡着一个场景他们以重伤状态,穿过小路,走过那个术士,浑身化作血水,只留下眼睛。 白洁的眼睛猛然转动,一个三勾玉的图案出现在他的眼里。 他摆了摆手,假装揶揄:唉,到哪里都有人想挖血轮眼,我要告状!自从我爸入赘咱们村后,竟然有人要挖我的眼睛! 啊,汐音姐家住了两个咒术师,是不是他们的能力?嘶,好疼。 白洁捂住不断窜血的伤口,看来伤痛也堵不住他的嘴。 侦查员打断了白洁的调侃,语气郑重地说道:白洁,如果汐音真的继承了她母亲的能力,那她也只能用一个。 但侦查员自己也不确定,他的情报来源于夏汐音的母亲。 那个能力是优选择取,还是只能拓印一个,如果能拓印多人,死人算吗?能力效果如何? 一切尚且可知,如果她的记忆和能力一并恢复 侦察员哥哥?一道甜腻的声音在耳边回响。 他不想让汐音当战斗人员,那太危险了! 除了他以外,在座的各位都是上年纪的老人,他们肯定也这么想。 隔了一会儿,老张按揉着太阳xue ,说:总之,汐音是我们的救命恩人,确凿无疑! 说罢,老张带头躬身。 十几人全部起立,微微欠身,闭目鞠躬,表达敬意。 作者有话说: 这几十米坠落不够狠,我们诅咒师线直接跳百米高楼玩 第24章 白洁,你为什么受这么重的伤?你那边是普通的偷渡犯吧?老张从药箱里拿出绷带,边处理伤口边问道。 白洁使劲拽自己的头发,发丝哗啦啦地掉, 几秒钟后满地都是。 不说还好,一说就来气。 别说了, 我碰到了同族的疯狗! 时间倒退回几个小时前。 白洁刚刚处理完在边境游走的通缉犯, 找了个地方休息,恢复消耗的体力。 就在眨眼间,天旋地转,他遇到了时空乱流, 出现在了一片山林。 时空紊乱很常见,特别是像他们这种处理时空事件的人, 每年就会来上一次。 时空乱流会将人送往最适合自己的世界。 理所当然地,白洁被送往了他父亲的忍者世界, 这很正常。 他也不是第一次遇见这种事情,反正十分钟后,有人就会定位到他, 事情就自然而然解决了。 然而, 天不遂人愿。就在这时,一股冰冷刺骨的视线,如同实质的刀刃,钉在了他身上! 白洁浑身肌肉瞬间绷紧,目光中出现了一个穿着红色团扇短衫、黑发黑眸的男人。 这个人是他的同族。 不等白洁打招呼, 他直接开口:你好像和她来自同一个世界? 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肯定,与其说是提问,不如说是陈述。 语毕,写轮眼转动, 他的手直接掐向白洁的脖子:你认识她,让我看看你的记忆。 瞬间,白洁就明白了,同族估计是被现代的美女骗了身心,心有不甘,想抓住他了解详情。 厮杀只在一瞬间,白洁自诩是天才,打遍天下无敌手,然而,对面的人也并非等闲之辈两人的。 他眼中三勾玉的旋转速度骤然加快,绿色的骨架缠身。 是须佐能乎! 鼬,你要在一旁看戏吗? 这时,白洁才注意到现场还有第三个人! 一红一绿的须佐,二对一,不讲武德。 要不是时间乱流过去,他被遣送回原地,说不定就完蛋了。 村长,你都不知道!白洁狠狠地砸向桌子,坚固的实木桌面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那个人他能开须佐!不知道哪个美女惹到了我的同族,还给人甩了!她不知道宇智波全是颠佬吗? 力气过大,白洁刚缠好的绷带渗出鲜血,但愤怒冲昏了他的头脑,嘴巴依旧喋喋不休,不停地咒骂、抱怨。 比如:惹到宇智波就老老实实负责、还当渣女惹到两个!、她不知道留下牵绊,写轮眼是能定位的吗?疯一个还不行,还是两个能开须佐的!等等。 安静窄小的客厅瞬间聒噪起来。 怎么宇智波除了泉奈外,还生出来你这么一个小鬼,这么能说声音里带着点无奈,又有点对往事的怀念。 这细若蚊蚋的低语,但瞒不过白洁的耳朵。 瞬间,他的目光直勾勾锁定声音来源,是隔壁村长村长老李。 白洁拔出了腰间的太刀:外甥像叔叔不是很正常吗?我叔叔怎么了,我可是和我叔叔一样是帅哥! 语毕,白洁向老李劈去。客厅里两人打斗不停,若在平时,还会有人阻止他们打架。 但此刻所有人身心俱疲,就放任了他们胡闹。 * 村头这一边,刀光剑影,村尾另一边,则寂静无声。夏汐音的家中,五条悟从浴室出来,手里的毛巾挤成半干。 他走到床边,俯下身,轻轻地擦拭着夏汐音腿上的污渍。 白皙的腿上,既有划痕也有泥土,他必须绕着圈游走,以防触碰到伤口。蜷缩的身体微微战栗,不知是五条悟用力过度,还是那细腻的皮肤过于柔软。 心底冒出一丝疑虑,他只是轻轻蹭过,白皙的小腿就烙下印子。 女生都是如此,还是单是她一人? 杰,五条悟避开敏感部分,边擦拭边启唇道:她是不是难受? 夏汐音原本的衣物已经不能再穿了。因此,夏油杰从衣橱搜出一身米白的睡衣,短衣短袖,方便他们帮助她清洗身体。 现在看来,这个选择不是很正确。 她刚从外面带着一身伤和寒气回来,只穿着单薄的短袖短裤,裸露在外的皮肤摸上去一片冰凉,加上可能存在的失血和惊吓 夏油杰伸手探向床上之人的额头,眼皮一跳。 太糟糕了,夏汐音果然发烧了。 见状,从床上抱起被子,披在了她的上半身,掖紧被角。 悟,汐音发烧了。夏油杰的声音沉了下来,迅速作出判断,你先看着她,我去楼下找退烧药和温水。 做完这些,他立刻转身,快步走出了房间,下楼去寻找医药箱。 房间里,只剩下五条悟,和床上呼吸略显急促、眉头紧蹙的夏汐音。 视线在她身上游走,上半身被被子包裹,只剩下一截脖颈和涨红的脸。 宽大的手掌包住脸颊,而浑身滚烫的人本能贴近热源,在他的手掌中蹭了蹭,发出呜咽的啜泣声。 目光来到下半身,由于一边划伤,夏油杰没有给她盖被子,裸露在空气中的皮肤微微泛红。 手从脸颊上挪走,五条悟握住发颤的大腿,顺着腿弯一路向下滑,直到来到脚踝。 越往下温度越低,尤其是脚,和滚烫的额头形成了鲜明对比。 见状,他一把将那蜷缩的脚趾和脚包住,握在手中,紧紧贴住。 身子绕过夏汐音,来到床的中部,双腿盘绕,将纤细的腿顶起来,两双腿彼此缠绕,相互取暖。 床上的女人感受到热源,身体蜷缩,纤细的腿使劲夹紧,汲取热量。 汐音,太紧了。 以往,夏汐音听到肯定会松开,但她意识模糊,身体的本能占据了上风。 此时此刻,五条悟被双腿箍住,动弹不得。 只能被固定在床上,无奈地充当暖宝宝。 夏油杰很快从楼下返回,手里拿着退烧药、一杯温水和注射器。 迎着五条悟的视线,他看见了彼此缠绕的两人,眉头微微一蹙。 但无暇顾及更多,他坐到床头,轻轻抚起夏汐音的上半身,让她枕在胸膛。 左手握紧杯子,右手绕过肩膀,将下巴托起,撬开略微干燥的唇,将药片按在舌头上。 杯子凑近唇边,慢慢往下顺。 汐音,张嘴,吃药了。他的声音放得极其温和,带着诱哄。 然而,夏汐音意识昏迷,毫无反应。 嘴唇翕动,水却灌不进去,反而顺着嘴角,划过下颌,滴落在脖颈,打湿了衣襟。 一旁的五条悟看得眉头拧成了疙瘩。 第33章 夏油杰没说话,只是用纸巾擦掉流下的药液,眼神沉静,又换了一种方法。 老实说,他不想用注射器喂药,但此刻别无他法。 捏住两颊两侧,微微用力,迫使她的嘴巴张开一条小缝,对准喉咙,慢慢挤进。 呜 夏汐音发出了痛苦的呜咽声,身体挣扎般地动了一下,牙齿无意识地咬合,差点咬到注射器。更多的药液被呛了出来,洒在了她的睡衣前襟和夏油杰的手上。 连续尝试了几次,皆是如此。 夏油杰的额头沁出细汗,眉头拧起。低头看着药渍,又看了看她烧得通红、却依旧喂不进药的脸。 情况比预想的更麻烦。 再这样下去,不仅药喂不进去,还可能因为呛咳引发其他危险。杯子里的水也快见底了,他深吸一口气,目光和五条悟汇合。 两人明白普通的喂药方式,对深度昏迷的夏汐音不管用。 杰,五条悟盯着剩余的半杯水,发出询问,颗粒状的退烧药你有拿吗? 既然药片兑水不行,那就换一种方法。 夏油杰坦然地说:有拿,但是水喂不下去就没用。 视线一滞,五条悟脸上浮现出决绝。 他知道悟的方法是什么,但此刻这是唯一的方法,只是委屈了汐音酱。 为了防止怀里的人滑下来,右手将小巧的脑袋伏在了脖颈,揽住腰,固定在怀里。 嘴抵住药包的凹陷,撕开药袋,将里面的颗粒全部倒入杯中,不停地搅拌,直至成为黄色。 水杯被递给身前的五条悟,并将怀里的人往前靠。 五条悟接过水杯,仰头咕噜噜全部含在口里,一气呵成。大头抚住后脑勺,轻轻一带,倚在身上。 他微微俯身,对准那果冻般柔软、微微起皮的嘴唇。 唇齿痴缠的一刹,舌尖撬开紧闭的牙关,将嘴里的药液渡过去。这期间,粘在她舌尖的药片被他的舌头推了进去。 在异物的入侵下,夏汐音被迫进行吞咽,抗拒地想要吐出来。 五条悟捕捉到她的意图,扳起下巴,让药顺着喉咙流下。 苦涩的药味在口腔蔓延,令人难以忍受。 但他沉默不语,毫无怨言,只是一遍又一遍,循环往复,直到杯里的药液见底,药全部灌进了肚子里。 最后的几滴残留在五条悟的唇角,他伸出舌头将其舔舐殆尽。 只余下唇瓣灼热的余温。 五条悟神情淡淡地看向夏油杰:给。 语毕,他将夏汐音平放在床上,被子包裹住上半身,掖了掖被角,防止凉气入侵。 夏油杰接住见底的水杯,放在一旁的床头柜上,他转身去拿新的湿毛巾,继续给她进行物理降温。 两人相对无言,对喂药的事心照不宣,谁也不打算挑明。 杰,在她遇难的时候,我的咒力被抽走了一部分,和早上一模一样。你呢? 五条悟不动声色地转移了话题。 晚上他们出门后,一开始并不是前往山头的方向,而是顺着夏汐音平常出行的路。 倏然电流攀过全身,五条悟至今记得那种感觉,心脏被一根无形的线猛地扯动。 山腰的方向他的咒力翻涌,就是在那个瞬间,他和杰才调转方向。 最终,在结界的边界,看到了浑身浴血、蹒跚而来的夏汐音。 杰呢? 他一声不吭地跟着自己,也是一样的情况吗? 我的咒力应该和你一样,在同一个时间被借走。 虽然非常细微,连发动一个基础的术士的量都不够。但那种'被定向抽离'的感觉,我不会弄错。和早上我隐约感觉到的异样,是同一种性质。 夏油杰话音刚落,宽大温热的手掌,将纤细的手包裹在其中,试图将其暖热。 事情的真相已经浮出水面: 第一,两个时间点的咒力抽取,都是来自夏汐音一个人。早上是间接的'尝试使用',晚上则是直接的、大规模的'应用'。 第二,夏汐音身上存在着他们两个人不了解的能力,很可能与他们出现在这里有关联。并且,这个能力似乎能链接、抽取其他人的咒力,并为己所用。 夏油杰的目光落在那滚烫的面颊上,手伸向她的鼻尖,温热的吐息洒在指尖。 与她那霸道的能力相反,夏汐音本身可谓是虚弱至极。 汐音她可能对自己的能力不是很了解,或者说她是初次使用,不了解能力的负担和风险。否则,无法解释她现在的状态。 两人的想法不谋而合。 不为人知的谜题越来越多:让人穿越到十年后的咒灵、特殊的结界、夏汐音的能力、村里看似是普通人的村民 所有的一切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幅更加扑朔迷离、却也更加让人无法袖手旁观的图景。 最现实的问题是,这个月的满月,他们真的能回去吗? 他看着两人紧握的双手,看着五条悟专注的神情,又看了看床上气息不稳的女人。 不管是什么能力,五条悟终于开口,声音没什么起伏,却带着一种近乎宣告般的笃定,等她醒了再说。 话音刚落,骨节分明的手紧紧握住发抖的小腿。 随着时间的流逝,钟表的指针指向了十一点。休息的时间到了,两个人都坐在床沿,没人打算回自己的房间休息。 夏油杰抚摸着夏汐音的侧脸,依旧滚烫。比起休息,当务之急是和悟确认,谁来照顾病人。 因此,他率先打破了沉默:悟,汐音需要有人照顾。是你还是我? 问题出口的一瞬,五条悟马上接上,没有一丝犹豫:今晚,我留下来守夜。 话说得理直气壮,理所当然。 五条悟觉得天经地义,一路上夏汐音嘴里不断喃喃,眼睛,这一身伤说不定就是为他所受。 而且五条悟感觉有一条蛇缠缚着他的心,不断紧缩。 如果不能确认她今晚的状态,他辗转难安。 然而,夏油杰并没有立刻同意。 你确定吗,悟?夏油杰的语气平稳,提醒道,晚上汐音可能会复烧,你需要实时观测她的状态,她半夜可能会渴。这一晚上,你可能都睡不了 说着,他余光瞥向自己的挚友。 五条悟瞳孔紧缩,攫取夏汐音的身影,临摹着对方的一举一动。 杰,五条悟打断了他,语气斩钉截铁、不容置喙,今晚我照顾他,明天你来。 说话的同时,目光一刻不离夏汐音的脸庞,专注到偏执。 嘴角微微往下撇,他知道,他很清楚,论起照顾人、处理这种琐碎又需要持续关注的状况,杰确实比他更靠谱一些。 手不自觉伸向她的脸颊,指尖不断摩挲着那白皙的皮肤,单手拢住整个侧脸,贴在上面。 但他想留下来,仅此而已。 两只不同的手,一左一右,完全将夏汐音的脸捧在中间。 明天,等到明天,五条悟还是妥协了,就拜托你了,杰。 话音刚落,苍蓝的六眼凝视着夏油杰,宛如暴雨来临前的天空,看似万里无云,实则危机四伏。 一旦风暴袭来,地上的万物将被掀起。 夏油杰迎着执着的目光,沉默片刻,他赫然起身,将手中已经变温的毛巾重新浸入水盆,拧干,平放在床头柜上触手可及的地方。 悟,阁楼有行军床,我给你搬过来。说完,他不再停留,安静地退出了房间,悄悄带上门。 * 漆黑的夜色倾倒在窗沿,窗外乌云密布,淫雨霏霏,室内月光打在男人的侧脸,晦暗不明。 渴 一声沙哑的气音,打破了凝滞的寂静,也拽回了男人的思绪。 他从行军床上起身,坐到床沿,轻轻扶住夏汐音的肩膀,将水杯抵在唇边。 这次,夏汐音本能地吞咽、饮下,发出咕噜噜声。 解决了喉咙干渴的问题,夏汐音的眉头抚平,脑袋无意识地在五条悟的手臂上蹭了蹭,再次陷入深眠。 确认她一切安好,才将头平稳放在枕头上,掖紧被角。做完一切后,五条悟再次坐在行军床上。 平稳的呼吸声附在耳边,一深一浅。 这声音似乎成为他的锚点,心绪逐渐平稳。 行军床很宽敞,但对于身材颀长的男人来说还是太小了,狭窄拘束。他只能曲起一条长腿,另一条腿随意地搭在地上,背脊微微弓起,才能勉强找到一个不算太难受的姿势。 夜里的守护者,一动不动守护着床边的女人,宛如小王子守护者那独一无二的玫瑰。 第34章 不知几点,五条悟依旧没有阖眼。 耳边传来粗重的喘气声,他坐在床沿,手探了探夏汐音的额头。 没有发烧,那为什么呼吸如此沉重? 思及此,女人嗫嚅地说:冷 夏汐音蜷缩成一团,止不住发抖,身体不住地寻找热源。这时,五条悟的手被一把抓住,他身子微微倾斜,跌倒在床。 扑通一声巨响后,床回弹了两下。身子越贴越近,夏汐音整个人挤进了他的怀里。 这一举动,让五条悟身形一顿,他本能地想支起身子,也是这么做的。他不能名不正言不顺,和她躺在一张床上。 轻微地后退,单手支撑住床,夏汐音似乎察觉到热源的离去,下意识搂住五条悟的腰。 又是扑通一声,五条悟再次跌倒在床上。 她枕在宽大的手臂上,额头也贴了上来,泛红的脸颊在胸膛蹭着,整个人窝在五条悟的怀里,小小的一只。 五条悟凝视着夏汐音微微勾起的嘴角,静默无言,任由她贪恋滚烫的身躯。 他心想,就这一晚上。 骨节分明的手掀起被子,覆在两人的身上。随后,揽住脆弱的腰肢,紧箍在怀中。 下颌抵住夏汐音的脑袋,缓缓闭上双眼,一同陷入深眠。 此事此景,唯有月亮与天空的繁星知晓。 本该如此。 海的对面,同一个时间。 这里没有温馨的灯光,没有焦急的守护,也没有高烧昏迷的女子。有的,只是一片尸骸山河,残破的肢体,碎落的肉块。 咒灵的撕咬声环绕在耳边,五条悟独自站在地狱的中心处。他慢慢地扯下漆黑的眼罩,六眼在月光下闪闪发光,映不出一丝情绪。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 大约三秒钟,仅是一个抬手,剩余的咒灵连尸体都不曾留下。 没有爆炸,没有火光,没有留下任何存在的痕迹,仿佛它们从未在这个世界上存在过。 血液的腥气、下雨后的潮湿弥漫在空气中,令人作呕。 然而,五条悟呼吸平稳,难得享受片刻安宁。 为什么,他忍不住提问。 在一片尸骸上,他心如止水,有人抚平了一切疲惫。 是谁?那个人是谁? 思及她,一个瞬移,五条悟站在高专教室宿舍门口,他推开虚掩的门,踏进房中。 冰冷的月光流泻进来,勾勒出家具的身影。 这里一尘不染,他不自觉走到沙发前,直勾勾地盯着它,目光灼热到能在上面开一个洞。 直觉告诉他,家里的沙发不应该是这样。然而,十年之内沙发从未改变,屹立在此,岿然不动。 是他的记忆出错了。 五条悟默默走到床前,像一具被抽空的木偶,倒在了床上。他侧躺着,不知怎么的,大脑勒令他胳膊抬起,拥抱面前的虚影。 最后,只能拥抱住自己。 毕竟,身前空无一物 起初对于她,是警戒,怀疑是人给他下了诅咒。 后来,是接纳,习惯于附在耳边关心的低语。 现在,是痴怨,怨那情感肆无忌惮入侵感官。 作者有话说: 还记得第一章 作者有话说吗?好感度是叠加的,285是有模糊的记忆的 第25章 清晨于寂静中浮现,天光从槐树枝头漏下,映照着床上两人的身影。 轮廓清晰,颜色鲜明, 在夏油杰眼中也是如此。手中的粥腾起白雾,也模糊不了眼中的景象。 顷刻之间, 五条悟的眼帘掀起。 四目相对间,他身体还贪恋着床榻的余温,上半身立起,盘着腿,坐在床沿,目光游离。 杰,你来了。说着,他双腿离开被窝,一掀一盖,将夏汐音裹挟住。 夏油杰将端着的粥置于床头柜,坐在行军床上,点了点头,回了个短短的嗯。 上下打量一番, 五条悟昨夜的愤怒已在眼中褪去,就像退潮后的杂物,湿漉漉地晾在沙滩上,只剩下澄清的苍蓝。 视线瞥向夏汐音,她脸色红润, 呼吸平稳, 一切安好。 夏油杰语气平淡地说:悟,去吃饭吧。在她醒来前我会一直看着。 哪怕她醒来后也是。 在夏油杰打量五条悟的同时,五条悟也审视了一番自己的挚友。 嘴角上扬,笑意荡开,但眼底,却没有光一起漾开。眼白牵着红血丝,眼睑下一片黑青。 杰,五条悟俯视着挚友,语气笃定,你一晚没睡。 夏油杰不置可否,头也没有抬,甚至倒打一耙,用同样陈述的语气回应: 你也一晚没睡。 气氛逐渐凝重,两人对彼此的情况心知肚明。 一个在房间里彻夜守护,心神紧绷;另一个虽然看似离开了房间,但恐怕也未曾真正合眼,在门外,以另一种方式警戒、思索,同样度过了无眠的一夜。 相对无言,就此静坐片刻。 一阵僵持后,五条悟起身径直走向门去,在他离开前,只留下一句:中午我做饭。 话音落下,房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隔绝了房间内外的空间。 夏油杰望向紧闭的门,几不可察地弯了弯嘴角,那笑意终于有了一丝极淡的温度,抵达了眼底。 随后,转身平视夏汐音,呢喃道:汐音,辛苦你和悟了 语毕,夏汐音好像听到了低语,一只胳膊从被窝里伸出来,摁上他在床沿上搭着的手。 夏油杰怔愣片刻,另一只手抚上夏汐音微蹙的眉,闭眼捕捉她的心跳和呼吸。 此时此刻,他才确定夏汐音真的在睡觉,没有偷听。 潜意识吗 睡梦中,夏汐音抱着一个大猪蹄,满脸兴奋。 她紧紧地将它圈在自己怀里,脸颊抵上前端,一口含上去口感不对劲,哪怕在梦里她也发现了异常。 手指又韧又长,手掌宽大,最主要的是肉不饱满,还搁脸! 是梦? 这个认知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瞬间搅乱了迷蒙的梦境。 倏然夏汐音睁开双眼,入目的是一片肉色。 由于刚刚睡醒,她打了个哈欠,沾着泪珠的睫毛闪动,触感柔软,温热。 胳膊不自觉地攥紧,将脸颊往里蹭,发出低沉惺忪的呜咽声 。 意识回笼后,她身形一顿,缓缓抬眸,喉咙上下吞咽。 脸颊紧贴的,是皮肤,不是枕头。手臂环是坚实有力的臂膀,不是玩偶。那硌脸的,是手指和掌骨? 还有那近在咫尺的、属于另一个人的、平稳而深长的呼吸 夏汐音的呼吸骤然停住,身体僵硬。 视线一点点向上移,首先,是那只完全包裹住自己脸颊的手。 眼皮下拉,她的胳膊缠上了坚实的臂膀。 嗯,硬邦邦的,手感不错。 咳,但这不是重点。 夏汐音缓缓抬头,目光对上了那深邃的眼眸。 那目光如同聚焦的镜头,牢牢锁定了她,里面翻涌着她看不懂、却莫名让她心跳漏了一拍的复杂情绪,炽热得几乎要将她烫伤。 她估摸着自己脸颊肯定在滴血,且耳朵泛红。 脑海中进行着头脑风暴,如果说她将夏油杰的胳膊当猪蹄,尽管他是个大暖男,估计也会生气。毕竟,没人希望自己的胳膊被人当作食物。 其实,如果她说自己只是喜欢抱着东西睡,将他的手当抱枕,那她又啃又咬是怎么回事? 难不成说她还没有脱离口欲期,是个宝宝,见到喜欢的东西就咬? 天人交战的瞬间,夏汐音的眼睛一刻不离他的手指,骨节分明的手沾着口水,看着黏稠无比。 更甚的是无名指,一圈粉色的牙印将其环绕,湿淋淋的,泛着水光,看着她脸颊滚烫。这不跟戒指一样吗? 不管怎么样,先道歉。 夏汐音瓮声瓮气地说:杰,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 话没有说完,就被轻柔地打断。 夏油杰笑意轻浮,声音也放得极其柔和:对不起,汐音。 这话说得夏汐音一脸诧异。他为什么要道歉?明明是她睡迷糊了把他当猪蹄又抱又蹭 夏油杰从床头柜抽出纸巾,在手间不停地擦拭。等水光消失后,他动作略显粗暴,将揉皱的纸巾扔进垃圾桶。 力道之大,垃圾桶都震荡了两下。接着,揪住一张纸,动作和投掷的急促相反,又瞬间切换成了极致的轻柔。 纸巾在她眼角轻轻拂过,只带走了眼睫的泪珠。 随后用纸巾将手指裹住,像哄孩子一样,囫囵着绕着眼睛打圈,带走眼角的异物。 第35章 又是一张揉皱的纸,唰的一声,带着发泄的意味被扔进垃圾桶。 哐当! 这一次,垃圾桶承受不住那力度,倒在地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呻吟。 见状,忽略他在自己嘴上的一切作为,将目光投向夏油杰的面庞,专注又执拗。 他紫色的瞳孔,哪怕被血丝包围,依旧平静得像两潭深不见底的湖泊。 这个人嘴上道歉,目光柔和。却跟力竭一般,笑意只浮在眼睛的表面,荡漾一圈微小、勉强的涟漪。 而且他,投掷纸巾的动作如此粗暴,对待夏汐音却像抚摸娇嫩的花,只怕一触就碎。 这巨大的反差,是强行将情绪压制、对待他人依旧温柔,折磨自己的神经的行为 很危险。 经历过太宰先生的事件后,她对这种事情有刻骨铭心的警觉。 夏汐音凝视着夏油杰,发出质疑:为什么道歉? 我没有保护好你,夏油杰给出了回复,像是背教条一样,又像是说服自己,咒术是为了保护非咒术师存在的,咒术师是为了保护弱者,保护普通人。 在男人自言自语的同时,夏汐音嘴唇抿直,死死攥住被子。 他会被责任逼死的,她的直觉嗡嗡作响。 因此,让你遭遇危险,受到这样的伤害,是我的责任 啪! 这次形势逆转,夏油杰没说完的话就被打断。不过,这次不是话语,而是毫不留情的一巴掌。 夏汐音的手微微颤抖,停留在空中,掌心微微发麻。 胸腔炸出一声声巨响,身体因激烈的情绪微微起伏。眼睛瞪得圆圆的,目光却十分犀利,像一把锋利的刀,势必要割开那隐藏真相的盔甲。 真傲慢啊,杰。 夏汐音的声音放得很轻,却每个字都像淬过冰,冷而锋利。 她身体前倾,手捧住他的后脑勺,轻轻一带,阴沉沉地盯着夏油杰,眸光渗出凶色。 四目相对间,桥梁被建起,没人能轻易逃离。 你对普通人的定义是什么,你对弱者的定义是什么?没有咒力就是普通人?没有力量就是弱者?也许,在你的眼里我是弱者,但在我的眼里,杰现在也是弱者。 最后两个字,她咬得格外轻,却重如千钧。 夏油杰的眼睫剧烈地颤了一下。 他在夏汐音眼里是弱者? 夏汐音说话的语调上扬,不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字字珠玑: 毕竟,按你的理论,我没有做错任何事情。我在履行我的责任,我的义务!保护年纪比我小的,悟。和你。但是,我不会拼命保护所有的弱者,我只会拼命保护我的朋友,我的家人,我的恋人。如果,那个人想要的眼睛和悟与你无关,我根本不会跟他角斗,去堵上性命! 我受伤是因为我自己运气不好撞上了坏人!是因为我自己的能力不足,跟你夏油杰有没有'保护好我'有什么关系? 你在轻视一个堵上命的人? 杰这个字咬得格外轻,却重如千钧。 话音刚落,夏汐音摁上了黑青的眼睑,动作轻柔,指尖不停地摩挲。 与之相反的是她的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讽刺的尖刺。 啊,我真是糟糕的大人呢。看看你被我害成什么样子了。满眼的红血丝,估计是一夜没睡呢?一个照顾不好自己的人,不断指责自己的人,竟然要去保护别人? 还是说,强大的咒术师都喜欢'强者保护弱者'的论调,不论自己怎么样都无所谓?咒术师都喜欢当救世主,分不清现实与理想? 说完,夏汐音的指尖轻戳半张泛红的脸颊,态度强硬:道歉,杰。 夏油杰怔愣在原地,他维持着被打偏了头的姿势,一动不动。 直到那舌尖吐露的话语拽回他的意识,温热的鼻息掠过他的唇瓣。 微张的嘴,合了又闭,他平静的脸上,面具终于裂开一条缝隙。 我不知道你想要那种道歉,汐音。 十几秒愣神后,他磕巴地给出了回答。 夏汐音语气严肃:我不要咒术师夏油杰的答案,我只要夏油杰的回答。 这个提醒已经很明了了,怎么道歉无所谓,关键在自己。 抱歉,我没有保护好你,作为朋友。抱歉,我没有尊重你和敌人战斗的决心 说着,他的眼眸紧缩,开始剧烈地颤抖,里面沉淀的情绪翻涌而出茫然、震惊、愧疚,和重新认识自己的狼狈。 抱歉,作为咒术师,我 话卡在嗓子里,久久不能吐露。 并不是不想,而是不理解、不明白,他眼底的迷茫映入了夏汐音的眼底。 合格了。 夏汐音将头埋进温暖的胸膛,揽住他的腰,语气终于缓和下来:嗯,我听到了。以及我也道歉,对不起,讨厌我也没有关系,但我再来一次,还是会给你一巴掌。 你应该作为夏油杰去保护父母师长,保护兄弟姐妹,还有伙伴朋友,而不是咒术师。我希望你能明白,把一个重要的责任压倒在一个人身上,这件事本身就是不对的。 会累垮的,杰。我只是希望你和悟能快乐。 语毕,她将头埋得更紧,嘴里不断地呢喃着对不起。 怀里的衣襟逐渐湿润,肩膀不停地耸动,夏油杰回抱住夏汐音,将她嵌进身体。 下颌情不自禁抵住她的头顶,体温将发抖的身体熨热,两人彼此安抚。 绞紧的弦终于松动,他开口说话,语气是真正的和煦,而不是虚假的伪装:我接受,汐音酱。以及,谢谢你。 两人浸润在温暖的阳光下,心也彼此相连,晒得又热又烫。 夏汐音倚在温暖的胸膛,闭上眼睛:你和悟为什么当咒术师? 她现在有点担心五条悟的状态,杰是一盏只有一半油却拼命抻直的灯,火光温暖照耀四周,但光晕的边缘却不停地晃动。 悟呢?他也是一样的吗? 他看起来那么强大,那么肆意,那么无所不能。但他也会累吗?他也有这样快要撑不住的时刻吗? 不知道,不过悟讨厌我的理论呢。夏油杰直起身子,目光瞥向门外。 门外的人没有说话,只是仔细地聆听。 唯独有一道影子顺着门缝爬来,不停靠近,淌在两人的阴影下。 影子不会说话,但它确实存在。 见状,夏油杰继续补充道:悟觉得关照弱者很累,他讨厌死板的大道理。 夏汐音浑身一激灵。 仔细咀嚼这句话,所以五条悟看似无法无天,其实他也会累。也许,他不是不懂责任,而是厌恶被责任捆绑吗 不管怎么样,五条悟也是一个问题儿童。 意识到接踵而至的事实后,她不禁感慨一声,道阻且长啊。 脑袋微微抬起,跨过夏油杰的肩膀,视线瞥向客厅的钟表。 十一点半了,杰!今天周一,我没有请假,我的全勤奖!还有中午饭怎么办?夏汐音语气急促,满脸惊慌和恐惧。 吃饭和全勤奖金对她来说是头等大事! 猛地推开夏油杰,被子掀开,单薄的身形就要弹起来冲向衣柜 身形一顿,这时,她才发现自己穿的是睡衣。 脑子瞬间空荡荡,她欲盖弥彰地双手抱胸,将被子一把盖在身上。 昨晚,她声音干涩,眼神飘忽,几乎不敢看床边的人,是谁给我换的衣服? 尽管明白真相就是二选一,她还是讪讪地开口问道。 抱着一丝渺茫的希望,期望得到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 是我。 男人都不打算插科打诨一下,义正言辞,堂堂正正,不掺半分心虚。 夏汐音瞳孔地震,嗫嚅说:那? 夏油杰对于她的意思心领神会。 在夏汐音支支吾吾的空隙间,他就抢先回答:悟的眼睛闭上也能看见,所以,你的衣服是我闭着眼睛换的。 听闻,夏汐音松了一口气,直勾勾盯着狡黠笑意的人。 不知为何,她涌上一缕怀疑,闭着眼就不能揩油吗? 譬如刚刚,但夏汐音不占理,因为是她先扑进夏油杰怀里的 说不清的事情就略过。 双手从被窝伸出,四指勾了勾,向夏油杰索要东西。她抿着嘴,耳根子发烫,眼神躲闪,不敢和他对视。 第36章 夏油杰对她这副样子颇感无奈,手机就在兜里,但他不想给。 他调侃地说:你想要什么,汐音? 夏汐音咬着后槽牙,心里不断腹诽夏油杰,臭狐狸,她的衣服里只有手机和刀。她不是要手机,难道这时候要刀砍他? 声若蚊呐,是手机。 夏油杰镇定自若,一只手贴在耳边,身子向她靠近。 直到呼吸洒在耳边,只要他一转头,夏汐音的嘴唇就能毫无阻隔贴上他的耳廓。 就在她浑身一激灵,准备推开夏油杰时他的速度更快。 人反而自己离开了,并塞在了她的睡衣兜里,沉甸甸地坠了下去。 转眼间,夏油杰背对着她就站在门口,手扶在把手上,说道:汐音,不需要点外卖。你换好衣服下楼,悟做了午饭。 悟做午饭? 他一看就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少爷,那饭能吃吗? 出于对五条悟厨艺的怀疑,她不自觉叫住了夏油杰:等等? 汐音酱,女孩子换衣服不能有别人在场,这很不礼貌。 语气轻描淡写,但是他刚刚的行为,却是堂而皇之的越界。 有种贼喊捉贼、倒打一耙的狡黠和纵容? 门,在她眼前,无声地阖上了。 缓过神后,她匆匆换好衣服,站在阳台前,推开窗户通风。 微风裹挟着清新的草木香,带着凉意,顺便冲淡了室内停滞的暧昧氛围,也让空气再次流动。她撑着窗沿,深深吸了一口气,试图让搅成一团的脑子清醒一些。 就在这个瞬间,她觉得肚子一阵绞痛,想呕吐。 不是每月例假的阵痛,不是吃坏肚子的翻滚。是一种搅动整个肠道的剧痛,伴随着腥臭味、一股恶心感从胃部直冲喉咙! 她猛地捂住嘴,踉跄转身,跑到门前的垃圾桶口,按住趴在上面,不停地呕吐。 扭头望向床头柜凉透的粥,昨天夏汐音也没有吃东西,因此呕出来的都是胃液和清水。 同时,另一个人的记忆,不停地上涌,她的脑海被灌入了记忆。 画面如同决堤的洪水,带着压倒性的真实感与情绪冲击,瞬间淹没了她的意识。 一个人在不停地吞球。 她的感官和那个人同步,每吞一个球,胃部就涌上一阵反胃,坏掉的奶油腥味、动物腐败后尸胺和腐胺味、农村厕所的排泄物的味道 一切的一切在口腔弥漫,塞入,用舌头顶到上颚,碾碎,然后吞咽。 每一口都必须吞咽,咀嚼。 因为不咽下去,就无法获得力量;不咽下去,就无法保护那些需要保护的人;不咽下去,就配不上咒术师的身份,配不上那双永远信任地注视着自己的苍蓝眼眸。 她在夏油杰的记忆里,尝到了那味道。 那味道,那感觉,从胃部涌上,却必须压下去,绝不能吐出的恶心感,一遍又一遍,一天又一天,一年又一年。 夏汐音撑着地面的手指蜷缩起来,攥成了拳。 怪不得,他永远都是还行、不挑食、为什么他对火锅里的肥牛跟涮白菜一个评价。 任何食物,在吞咽的那一刻,是否都会让他下意识地回忆起那种恶心的触感? 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能佝偻着腰,躺在床上,一边休息一边干呕。 品尝着那个少年的苦痛,她没有办法拒绝,这是能力的代价。 而在不为人知的角落,五条悟恢复了他平常的样子。 空旷的客厅内,他跷着二郎腿,歪着身子陷在柔软的沙发靠垫里,一只手随意搭在扶手上。 听到楼梯传来的脚步声,他冲着二楼的夏油杰挥手:杰,汐音呢? 这期间,目光一刻不离夏油杰的脸颊,甚至在他坐在身旁后,也直直盯着那红印。 五条悟开口揶揄:哇,被汐音打了一巴掌呢。说说看,是什么感觉? 夏油杰没有立刻回答五条悟的问题,他偏过头,对上了那幸灾乐祸的视线。 以及,在那之下,估计连他自己都意识到的关心和试探。 夏油杰话锋一转,深吸一口气,开口提醒:悟,你做的东西糊了。 五条悟的表情僵了一瞬,深呼一口气,煳味钻进他的鼻子。 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后,沙发上已空无一人,只有一道白色的残影嗖地扑向厨房方向。 我的味增汤! 若无其事打发走挚友后,夏油杰独自坐在沙发上,抬手,用指腹摩挲着脸颊尚有余温的红印。 什么感觉。 他低声重复,说给长期只是咒术师的夏油杰听,也说给之前未被触及的夏油杰听。 叩问心间,只是一瞬的震撼而已。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哪怕只是一滴水,对于沙漠行走太久的人来说,亦是救赎。 此刻,蝴蝶的翅膀已经扇动。 而在这个瞬间,位于客厅与厨房的两人,都感受到了咒力被抽取的波动。两人也一起冲上阁楼,推开夏汐音的房间。 见到了此生难忘的一幕。 夏汐音被一个咒灵裹挟着,粘在了天花板上,手里还握着两个球。 察觉到门口的两人,她握着咒灵球,向他们打起了招呼。 话说,这两个球是什么?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6章 夏汐音被粘在天花板上。 准确地说, 是被一只半透明淡紫色的咒灵裹挟、悬挂在房间天花板的角落。 那咒灵没有明显的五官,只有无数柔软的、半透明的触须从主体延伸出来,一部分牢牢吸附在天花板表面,另一部分则紧紧缠绕着夏汐音的腰、手臂和一条腿。 就像一只有着触须的紫色史莱姆。 她的头发有些凌乱,几缕碎发沾在额前, 深灰色开衫在挣扎的过程中微微歪斜, 露出半边肩线。 左手被触须缠住,右手却自由地垂在身侧。 这个姿势让夏汐音想吐。 咒灵操术?五条悟怔愣了一下,望向身边的夏油杰。 这百里四周除了他们,没有任何咒术师和咒灵, 更别说千年难见的咒灵操术。难道说,夏汐音拓印了夏油杰的术式? 夏油杰直勾勾盯着那两个球,坦然说道:汐音酱,把你手里的咒灵球给我。 话落, 如同史莱姆一般的咒灵消失了,夏汐音像熟透的苹果狠狠往下砸去。 五条悟闷哼一声,她栽进了那个踉跄一步的怀里,甚至听见她在重击下的一声气音。 来不及道歉, 胃比大脑先苏醒,从最深处翻涌起一股倒流的汁水,腥气、酸涩,一路顶到喉咙。 夏汐音整张脸埋进宽阔的胸膛,一把兜住脖颈, 发不出完整的气音。 干呕, 一下,两下,不停地痉挛。 见状, 五条悟不敢动,不敢放下,也不敢箍紧她纤细的腰肢,就怕夏汐音真吐出来。 她皮肤冰凉,额头抵上冰冷的锁骨,渗出一身冷汗。 夏油杰看着夏汐音,胸膛惊如擂鼓,身体因喘气起伏,不再多说半句。 大步向前,一只手轻拍后背,从肩胛骨向下到腰腹,来回安抚。一只手伸向她怀里的咒灵球。 悟,是虹龙和初次见面时,我哄她用的咒灵。说着,他的抚摸也没有停,滚烫的掌心隔着衣料熨贴近皮肤,缓慢地将夏汐音身体里的碎浪,一片片,抚下去。 稍微缓过神后,夏汐音的手指拽了一下五条悟的衣襟,枕在怀里的脑袋向上抬,示意他将她放在床上。 五条悟揽住她的腰,臂弯当作枕头,将夏汐音平放在床上,又拿枕头当作靠背,做完一切后,呢喃道:你就会使唤我。 嘴是这么说,手却伸向那黏在额头上的一绺发丝,指尖缠绕着,将它们拨向耳后。 掌心顺着脖颈滑下去,将掖进衣领的头发悉数挑出,使脖颈微凉透气。 夏汐音咳嗽了两声,顺完气后,直视那看似幽怨的眼睛:抱歉,悟,辛苦你了。 五条悟没说话,只是别过脸,盯着窗外那棵一动不动的老槐树。但他的耳廓,在初秋微凉的光线里,清晰地泛起了一层薄红。 她竖起一根手指。 目光扫过两位咒术师,停顿了一下,她开始解释:总之,简单概括一下。一,我估计可以用你们的咒力,以及杰的咒灵操术? 记忆浮现在脑海中,当她想要抽取力量时,力量就会上涌,想用在哪就用在哪。 其次,在肚子绞痛的时候,她想要休息、呼吸新鲜空气,眨眼间就到了天花板上。 这让她忍不住想吐槽那只咒灵:怎么着,在天花板上也叫呼吸新鲜空气? 第37章 第二,就我略微有些难受,想呼吸一下新鲜空气,那个咒灵瞬间出现明白了我的意思,就把我困在了天花板上。而且,根据杰的说法,剩下的两个咒灵,比如虹龙,如果可以骑的话,也是实现我的愿望? 说着,夏汐音抬头看向还粘在天花板的咒灵。 视线向下,瞄向夏油杰,那双眼睛里此刻倒映着她的脸,还有一丝锐利。 见状,夏汐音继续解释,声音带着心虚:还有就是,我很确定你们来到这里的原因了,我是罪魁祸首 唰的一声,两道炽热的视线扫过她。 一道来自床边。 五条悟原本别过去盯着窗外老槐树的脸,飞速扭了回来。苍蓝色的眼睛在午后光线里亮得惊人,里面没有愤怒,没有责备,只有兴味盎然的震惊。 另一道来自床头。 夏油杰刚把两颗咒灵球妥善安置在床头柜上,闻言手指几不可察地一顿。他 缓缓转过头,紫色的眼眸平静地注视着她,但那平静之下,有什么东西正在迅速翻涌、沉淀、重组。 两道视线,一炽热一沉静,却同样具有无法忽视的重量。 夏汐音在这两道视线的夹击下,本能地紧闭双眼,继续开口: 嗯,我的第一个能力和我的名字有关,是潮汐的力量。潮涨潮落,时间流淌,估计是我的能力暴走,将你们带来了我家。 是这么说没错,但这力量是她必须主动使用,被动发生将人带来家里,这还是第一次。 在她的记忆里,月时村确实会时不时出现人从天而降,但那是一个人,从来没有两个人的先例! 这些事情她准备咽在肚子里,毕竟他们不会久留。 你们放心,大概一个月后你们就能回去,时间线和你们来的时候最多差一天,不会耽误你们上学。前提是,如果不出意外 前提是不出意外,但已经出意外了,夏汐音比任何人都清楚。 不论是潮汐的能力,还是另一个能力也都发生意外。 她拽住夏油杰的衣角,讪讪地开口:杰,去衣柜里拿出我的枪,拜托了。 夏油杰低头看她。那双紫色的眼眸里没有疑问,没有犹豫。 他只是平静地与她对视了一瞬,然后起身,转身,走向衣柜。 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句追问。 趁夏油杰转身拿枪的瞬间,夏汐音转头看向五条悟,声音压低:悟,你坐我旁边,用你的无下限。我们来完成之前未完成的事,而现在正是绝佳时刻。 与那苍蓝的眼眸对视,夏汐音浑身一激灵,五条悟好像察觉到了什么。 那双眼珠好像暴雨袭来前的海面,看似风平浪静,实则暗潮涌流。 但她顾不上那么多了,被海洋吞噬,溺毙她也在所不惜。 五条悟直勾勾地盯着她,没有询问原因,只是默默听从调遣。 无形的屏障,悄无声息地,将她整个人笼罩其中。 与此同时,夏油杰已经折返。 他手里握着那把夏汐音再熟悉不过的手枪,横滨的特产,太宰治留给她的遗物,枪身还残留着那个人指尖的温度和诀别的话语。 夏油杰将手枪抵给夏汐音,枪口对着自己。 她默默叹了一口气,杰也真是的,这两个人好像都预料到了自己要做什么。 夏汐音一把拉住枪栓,将手枪调转方向,将黑洞洞的、已然上膛的枪口抵在了自己的太阳xue上。 房间一片死寂。 紧接着,就是两道目光如炬的视线,死死盯在了她扣动枪*栓的拇指上,喉咙都被扼住,一言不发。 夏汐音目光彻底放空,眼睛朦胧失焦,嘴角勾起一个很浅很浅的弧度。 不是悲伤,不是自嘲,只是看透一切的淡然。 她开口,声音很轻,却清晰得可怕:现在,测试第二种能力,它来自另一个人,名为人间失格。 说着她的手虚掩着伸向五条悟,这次他们的距离越来越近,就好像无下限被中和了。 两种力量在进行无形的对抗、撕咬、抵消。 两人的距离越来越近,但依旧是无下限占据上风。 唉?能力不够,果然做人不能偷懒。 夏汐音的语调变成了另一个人,更轻浮、更绝望,游离于世界之外,对于生命充满着轻视。 她歪了歪头,语气活泼,撒娇地提问:悟~ 又眨眨眼,视线转向夏油杰,语气漫不经心,杰~请问 说着,她的指尖平稳,呼吸均匀,身体软得跟苗条一样,不停地晃荡。 我这么一枪下去会死吗? 不等两人回答,手飞速地抵向下颌,枪口斜向上四十五度,正好贯穿脑干。 眼神透露着开心与解脱,就像一个孩子在等雨停,或者是等了太久,淋了无数场雨,已经不介意身上是干是湿。 答案是 不会呢~只有从下颌打穿脑袋,才是必死。打太阳xue还是有概率活的~ 上扬的语调,绝望的语气,就好像这是一个玩笑。 而在夏汐音解释的同时,空气中两股力量的平衡,悄然逆转。 两人的距离再次拉近,名为人间失格的力量,不再退缩,不再试探。 此刻,两种力量不相上下。 由于属性相克,或者说因为五条悟的退却。 夏汐音越过了无下限,和他五指相连,指缝都被撑开,严丝合缝嵌入。 她露出狡黠的笑容:嗯,看来还是我赢了!哈哈哈。 这一声轻笑打破了凝滞的气氛,夏汐音将枪放下后,想将手抽出来,却发现手被死死地卡住,动弹不得。 五条悟半晌没有说话,斑驳的树影打在他的脸上,截断上半张脸的神情,神色不明。 可抿直的嘴角,出卖了他的心情。 宽大的手掌越握越紧,蛰伏在手背的青筋暴起,抓得她微微作痛。 嘶。 悟!夏油杰咬牙切齿地开口,套着下去,她的手腕就断了。 同样恼火的夏油杰理智尚存,一把按住两人交会的手,一根根将攥紧的手指掰开。每掰开一根,五条悟的呼吸就粗重一分。 开什么玩笑 一声小声的呢喃声,从他的后槽牙挤出。 夏油杰声音骤然拔高:悟! 五条悟的弦已被怒火点燃,他托起夏汐音的下巴,力道不重,甚至可以说是小心,与此刻他几乎要实质化的怒火形成诡异的反差。 四目被迫相对,苍蓝的六眼只有怒火,顺着视线灌入夏汐音的眼里。 迸射出的火焰烧过,夏汐音脑袋瞬间宕机,身体本能忘后靠。 眼神飘向别处,下巴却被一把扣住。态度十分强硬,不容躲闪,不容回避,不容再将视线移向别处。 气氛逐渐凝滞,两人的脸色铁青。 霎时,似乎是刚刚的表演,好像刺激到两人,夏汐音瞬间萎靡。 她清醒地意识到:自己在老虎身上拔毛后,还蹦跶了两下。 因此,夏汐音瓮声瓮气地解释:悟,这是必要条件。使用人间失格,必须得和主人意识相连,同步,感同身受 为了浇灭他的怒火,夏汐音继续补充:能力的总量是不变的,我既然能用咒灵操术。那么,人间失格的能力就被挤压。 火印遗落,下巴上的力度变轻,由禁锢变成了托着拇指还抵在她下颌骨的位置,却不再用力。 夏汐音趁机挣脱了五条悟的桎梏,一把拾起手枪,将弹夹取出来,怼到他的眼前。 是空的,里面没有子弹。 而且这个是自*杀手册上的理论,我很惜命的,绝对不会开枪! 余光瞥向夏油杰,攥紧衣袖的手渐渐松开,额头上暴起的青筋逐渐平息。 偷瞄五条悟一眼,她乘胜追击:而且,我只是想试一下力量,说不定能抵消自己的能力,直接送你们回家? 异能力人间失格无效的异能力,能抵消无下限的话,说不定也能抵消时间的乱动,将两位dk送回家。 如果真能做到,直接一劳永逸,自己回归安宁平淡的生活,夏油杰和五条悟继续他们的高中生活。 逃课打球、祓除咒灵,执行任务,买大福这才是他们的生活 如果他们继续留在这里,一条未知的道路横亘在眼前,她却不知其折其远。 两人不知是在酝酿话语,还是平复情绪,谁都没有先开口。 夏汐音理解他们,毕竟使用能力时,她差不多变成太宰先生那个黑泥精,吓到他们也很正常。 第38章 五条悟和夏油杰明白她的心意。 只是夏汐音的笑,实在过于黏稠,像是沉在水里的黑泥。 嘴角上扬,眼底却映不出一丝的光,被那双眼睛望着只会浑身战栗。 皮笑肉不笑? 不,五条悟拒绝这个判断。 他认为那甚至不是戴上假面,而是什么都没有的笑。不是深渊,不是黑暗,只是一个反复清空、盛不住任何的容器。 这样的人死后都不会变成咒灵。 他厌恶那种笑,夏汐音的脸上不应该是那种笑! 汐音。五条悟的声音压得很低,没有一丝波澜。 他一字一顿,宣告了规则:没有下次。 五条悟俯视着夏汐音,眼睛半眯,启唇道:下来吃饭。 语毕,一阵风在耳边呼啸,连背影都没有留下。 夏油杰叹了一口气,坐在床沿,直视怔愣在床上的夏汐音。 他知道悟为什么那么生气,怒火如此直白地爆发。 悟是很温柔、负责的人。 在那激烈的话语之下,藏着弯弯绕绕的情绪,不经意间渗出的关心,身为五条悟的挚友,他最清楚不过。 是怕。 思及此,他将夏汐音的脑袋按在怀里,轻轻抚摸她的后背,将下颌抵在圆滚滚的脑袋上,语气柔和:汐音酱,我们的事情不要紧。下次,不要这么做了,我和悟会难过。 在这宽大的柔和的怀抱中,夏汐音的心熨得又酸又涨,她羞讷道:对不起,下次不会了。 隔着皮肤,隔着肋骨,她不经意回想起,咒灵球的滋味。 由于前车之鉴,夏汐音把脸更深地埋进他的衣襟,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鼻音。 杰,咒灵操术好痛苦 揽住腰的手一顿,随之力道收紧,将她紧箍在怀里,动弹不得。 我讨厌动物内脏的腥臭味,胃里一直在搅。说着,她下意识地往怀里缩,胃里再次痉挛上涌。 千百颗咒灵球的味道,一同反刍了上来。 夏油杰喉结滚动了一下,掌心不断安抚着尚未平息的战栗。 他不知道怎么说,对不起?你不用承受这些? 世上没有真正的感同身受,哪怕是他也不是一次性尝试几万颗咒灵球。 除了抱紧着世上唯一的同类,他别无他法。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夏汐音终于开口缓和气氛,她讪讪地问:杰,悟做了什么好吃的? 哪怕胃里绞痛,她依旧能感受到饥饿。而且,五条悟做饭是什么味道,她真的很想尝试一下。 夏油杰思索了一会儿:味噌汤,应该还有别的? 味噌汤啊,自从回国后,这里很少有正宗的味噌汤,她已经忘记那股味道。 杰,她语气郑重,我下午去给你们买衣服,除了喜久福和甜食,悟还需要什么?我会好好道歉的。 夏油杰随口回答:都可以。 毕竟,汐音酱送他悟苦瓜,他也会接受你的道歉。 但这句话卡在喉咙,又被他咽下去。 听着夏油杰的担保,夏汐音还是神色怏怏,咬紧后槽牙。 万一,他不喜欢怎么办? 万一,他还生气呢? 万一,她买的礼物不合心意,刚好踩中他尚未暴露的雷区呢? 犹豫了许久后,夏汐音仰头望去,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杰,把悟的手机号给我。实在不行,我现场道歉,再问他想要什么。 就这样,她得到了五条悟的手机号。 下午的商业街很吵,整条街喧闹无比,夏汐音来到一家蛋糕店,预定了一整块奶油蛋糕。 她坐在靠窗的座位,阳光斜斜地从玻璃穹顶漏下,浇在她的肩上,暖洋洋的。 捧着手机,凝视着那一串号码。 心里天人交战,蛋糕正在烹饪,回家的路上她还会买烟花和喜久福。 但还有一个问题,那就是她不知道夏油杰和五条悟的衣服尺码! 手指悬在屏幕上方,不停地颤抖。 您好,这是您点的芋泥波波奶茶。 服务员的提醒钻进耳畔,拉回了夏汐音的思绪。同时,指尖抵上了屏幕。 绿色的按钮被触动,通话已播出。 不等夏汐音挂断,另一边瞬间被接通,对面沉默着,两人相对无言。 心有愧疚的夏汐音先开口,语气低迷:对不起,悟!我以后再也不来了,我给你买了蛋糕和喜久福。还有,中午的味噌汤真的很好喝!我喝了整整三碗。 声音越说越大,语速也越来越快:原谅我,悟!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买! 半响过后,电话传来一阵嬉笑声。 哇哦~竟然有蛋糕和喜久福,好幸福哦~ 同是尾音习惯性地拖长,平常的五条悟说话是上扬、轻佻,现在的尾音没有那么飘,依然懒散,漫不经心,怎么说是更成熟一些? 夏汐音眉头紧蹙,比较着差异,但她不知道哪里不对劲。 我接受你的道歉,谢谢~ 话音一落,夏汐音的脑中闪过一丝诧异,马上被压下去,悟,你和杰的衣服尺码是什么?我要给你们买衣服。 瞬间,电话对面彻底沉默。 夏汐音意味他是不好意思,羞愤地说道:我只负责买日常衣服和睡衣,里衣会交给导购的! 对话那头报了两个数字,又补充道:杰的话,应该是这个尺码,大差不大。 得到想要的答案后,夏汐音准备挂断电话,回家见,悟,我手机快没电了。 这时,电话传来一阵从喉咙深处泛上来的笑,调侃道:哎,回家见?准确来说是,回头见~ 通话结束,夏汐音愣了一下,回家见和回头见有什么区别吗? 她盯着那串数字,思索良久。 117号,请来前台取您的蛋糕。 夏汐音回过神走向柜台,若隐若现的迷雾,刚被窥见的一角后又被掩埋,化为泡沫逸散在脑海。 日本,高专教师宿舍。 五条悟的指尖摩挲着那串电话号,维持着仰躺的姿势,漆黑的眼罩遮住了大半张脸。 只有唇角微微抿着,拉成一条极淡的、看不出情绪的直线。 他打开手机,播放刚才的录音。 手机撂在枕边,女孩的声音附在耳边,悟、悟、悟、悟。 上扬、低沉、愧意、不同的语调,但一直叫着是他的名字。 悟~ 单一的音节,他把这个字含在口中,像含着一颗糖,舍不得吞,舍不得咽,只想让它永远含在嘴里。 杰和悟都在她的世界里。 而自己不在。 五条悟的指尖勾住眼罩边缘,往下推了一寸,把它拉下来。 六眼露出的瞬间,眼珠里蕴含着某种重量,是十八岁时不信、二十七岁遗忘、二十八岁以为再也不会有的 心动。 作者有话说: 285的好感被185刷的虚高。 但是好感度高,不代表表示会在一起,至少要先搞定杰,和两位诅咒师,要不然会be 第27章 空旷的教室,五条悟双腿交叠坐在椅子上一晃一晃,手里不停地把玩着手机。 指尖距离那绿色的拨号图标只有不到一厘米,却像隔着一道看不见的、无法跨越的深渊。从昨天下午开始,他不停地尝试回拨,一次又一次。 都是您拨打的电话是空号, 请稍候再拨。 11位数字, 五条悟在心里默念了三遍,确信自己能做到倒背如流但此刻,那些数字像在嘲笑他的无能。 他动用了所有的手段,情报网显示这是一个空号。那么,手机里的录音,昨天下午的对话,难不成只是一场梦境? 譬如此时此刻,他情不自禁地抚摸那串号码, 宛如被摄了魂魄。 五条悟大脑放空,好像在发呆,歌姬说的任何话都不入他的耳朵, 两人之间看似相隔一张椅子, 实则却隔了一个世界。 五条悟! 直到歌姬忍无可忍,猛地起身,椅子腿刮过地板,发出刺耳的锐响。手腕一翻,刚沏好的茶, 朝身侧那个魂游天外的男人兜头泼去! 不出所料, 茶水打在一片无形的屏障上,悉数滴落在地板上,汇成一滩浅褐色的水渍。 这时, 五条悟耳边响起一声脆响,拉回了他悬在空中的思绪。 脸上挂着轻浮的笑意,语调不自觉拉长,五条悟余光瞥向神色怫然的歌姬。 嘛嘛~歌姬,他拖长调子,尾音上扬得恰到好处,既敷衍又无辜,别生气嘛。你刚刚说了什么? 第39章 傲慢无礼、唯我独尊的自大狂,哪怕十年过去了,五条悟这个男人一如既往地不懂礼数。 歌姬按着怦怦直跳的太阳xue ,纠正错误:首先,要叫前辈。其次,是隔壁邻国的边界出现了问题,一个村落突然爆出了趋近于四个特级术士的反应。 窗外的天色不知何时阴了下来。灰白的云层压得很低,像一床潮湿的、透不过气的棉被。 教室里没有开灯,庵歌姬的身影在逐渐黯淡的光线里,显得格外凝重。 她攥紧手里的报告,单薄的纸张被歌姬揉成了一团,昭示着主人心情的急躁。 砰的一声,纸团被歌姬用力朝五条悟脑门砸去。 理所当然,纸团再次砸到屏障上。 五条悟展臂将手搭在靠背,后仰望天,几乎要连人带椅翻倒过去,又在某个微妙的平衡点稳稳停住。 一副玩世不恭、事不关己的样子。 他摆了摆手,语气轻飘飘的,带着某种刻意为之的、毫无兴趣的敷衍:哇,好厉害! 庵歌姬没有再说话。 她只是看着那个仰面望天、把自己隔绝在一切之外的男人。 看着他手里那部一直亮着屏幕的手机。 五条悟不在乎,但是她在乎。四个未知的特级,没有任何征兆,凭空出现。所有派去调查的人员,全部无功而返,一无所获。 而且每个人的记忆都出现了错乱,咒力庞大的白色身影,五官妍丽、黛眉红唇的女子、穿着和服的男孩 咒术界高层使用咒具抽取记忆,看到的画面更加荒诞,仿佛隔着毛玻璃窥视的轮廓。人影憧憧,面目不清,像褪色的旧照片,又像被水浸湿的浮世绘。 全是一些模糊的影子。 唯一清楚的画面,还是一家人一起出去旅行的片段。 穿着天蓝色旗袍的丽人,脑袋倚着男子的肩膀,整个人都伏在他的怀里,男人揽着女人的腰,两人的身影彼此交叠。 这时,宽大的手掌隐没在秀丽的旗袍下,布料隆起手的形状,一路向下,从大腿到脚踝。 女人睡眼惺忪,脑袋枕在臂弯,身子蜷缩。 察觉女人的困意后,男人的手从脚踝转移到腿弯,轻轻一带,两人中间没有一丝的缝隙,难舍难分。 怀中的女人双手捧住男人的脸颊,自然而然地抬脸,将白皙的脸颊贴上,毫不客气地攫取男人的呼吸。 哪怕看不见眼睛,女人的直觉告诉她。 男人很爱自己的妻子,他的动作饱含爱意,温柔得像对待棉花糖。 接下来本该是少儿不宜的画面,但是少儿真的来了,画面就相宜了。 歌姬猜测那是他们的儿子。尽管看不清三人的脸,但男人和男孩都是白发, 宽肩窄腰,身材颀长,是父亲的形象。 但男孩站在那里的姿态,微微侧头的弧度,还有那懒洋洋的、仿佛什么都不在乎的站姿怎么看都是一个模子生的。 男孩嘴里叼着棒棒糖,穿着浅蓝色的和服,眼睛凝视着女人的睡颜,找了一个合适的位置。 坐在父亲的腿上,搂住母亲的腰,阖上双眼。 黄昏的光倾倒在三人身上,将三人的影子拉长、移动、重叠。最后,彻底相融,成为一张全家福。 对于这电视剧里的场景,歌姬不想告诉五条悟,毕竟他也没有兴趣听。 歌姬叹了一口气,小心地提醒:高层派去的所有人都失败了,轮到你只是时间问题,要小心,五条悟。 不等五条悟回话,歌姬开始收拾桌子上的杂物。 对于歌姬善意的提醒,五条悟坦然接受:哇,歌姬竟然关心我哎~好感动啊! 说着,五条悟从椅子上蹦起来,捡起了地上的纸团,本想将它放在办公桌上,物归原主。 这随手的举动,却让他的心猛地一悸。只是一瞬,那只攥着纸团的手悬在半空中,指节距桌子一寸的距离,迟迟没有落下。 五条悟依旧松弛、漫不经心,可看到桌子时,心口处漏了一个大洞。 手伸向了漆黑的眼罩,慢慢扯下,露出苍蓝的六眼,目光一错不错,死死凝视着桌上的照片。 照片里的女人穿着jk短裙,嘴角弯起,眉眼也弯起,阳光流泻,在她脸颊上镀了一层浅金色的光。 六眼将这幅画面牢牢刻印,塞进血液,流往全身。强烈的感情灌入,泄洪开闸般猛烈。 歌姬,五条悟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低哑深沉,这张照片哪来的? 焦头烂额的歌姬没有注意到气氛的改变,闻言头也不抬,依旧忙于收拾杂物。 视线落在照片上,又收回,好似那只是一张普通的照片。 歌姬闭上双眼思索一会儿,坦然地说:是我的学生的照片,他开月会发呆走神,我就把他的照片没收了。 五条悟的手指摩挲着照片,摩挲着照片的眉眼。小心谨慎,就像盲人第一次读书,怕一用力,就发现是幻觉。 将照片翻页,嘴不自觉地念出后面的话语:送给我最爱的dk ,夏汐音 夏汐音 他忍不住再念了一次,随着一字一顿地话从舌尖吐出,心跳也从胸腔漫上来,涨满喉咙,胀满眼眶。 五条悟的心又酸又涨,如果她最爱的dk是歌姬的学生。 那他呢,他是什么 莫名其妙的想法像是一条蛇,缠缚住了心脏,绞得他隐隐作痛。 这还不够,歌姬还在一旁补刀:我的学生说,这是他上高中时,给他补课的学姐。学姐貌美如花,聪明伶俐,他说他的梦想是娶学姐当老婆。 歌姬叹了一口气,为学生惋惜:可惜,这么多年过去,学姐应该已经嫁人了。 没有哦~歌姬,不会的。 五条悟的话突兀地刺入,语气轻快、笃定,甚至带着近乎执拗的认真。 六眼透过照片,落在虚空的某处。 他一锤定音,语气不容置疑:这么漂亮的人,绝对不会嫁给歪瓜裂枣的了~ 你怎么知道人家老公是歪瓜裂枣? 歌姬对于他的结论不置可否,她满不在意。当然,如果自己的得意门生知道,初恋没有结婚肯定很开心,这是件好事。 随你,话说夏油杰要过来,这种话题,你和他商量比较好,我没兴趣。 话音未落,歌姬就不再理五条悟。 一波风浪未平,一波又起。 说者无心,而听者有意。 五条悟面色冷凝,苍蓝色的双眼骤然涌上刺痛的、凌厉的锐意。 他语气如同冰锥,刺向歌姬:好过分呀~歌姬,就算是我也会生气的。 歌姬的话理所当然被当成了挑衅。 不,不对。歌姬不会开这种玩笑。 电光火石间,所有的线索被串联。昨天,电话里的声音,有提到杰。歌姬也提到了杰。 情况不对。 歌姬翻了个白眼,讥讽道:这种初恋白月光的事,你们两个人渣去讨论就好,别扯上我,我还有事情要忙。 说着,歌姬从桌子里掏出一堆报告,自顾自地开始批阅。 事实证明背后说人坏话容易被抓包,是对的。 我回来了,两位。事情商量得还顺利吗? 熟悉的语调,熟悉的声音,就连身后的咒力波动,也是如此熟悉。 五条悟的身形顿住,缓缓转过身,在百鬼夜行亲自被他杀死的夏油杰,亦然出现在面前。 冒牌货?变身的术士? 不,是他本人! 目光如同淬过火的刀刃,一刻不离那熟悉的身影。目光反复临摹挚友的面容、走路的幅度、咒力的轨迹 直到夏油杰站在了他的身侧,站定。他无视了那冲着他而来的、几乎要凝成实质的敌意。 不,不是无视。 是坦然接受像接受一场迟来十年的、理所当然的审判。 夏油杰一只手支在桌子上,侧着身子,望向桌子上的照片。 送给我最爱的dk ,夏汐音。嘴角不自觉上扬,揶揄道,哇,汐音还是这么喜欢高中生,好过分。 语毕,将照片翻转,在看见那明媚的笑容后,语气又柔和了几分。 嗯,是高中生的汐音?在家里没见过呢 五条悟直视着那和煦的笑,尽管难以相信,但灵魂给出了答案。 这个人确实是夏油杰! 杰,五条悟眼神锐利,轻描淡写地说,你怎么会在这儿 他伸出手,没有落在肩上,也没有落在后脑勺,只是虚握成拳垂落在身侧。 第40章 悟,你的疑问一会儿再说。 夏油杰无视了挚友的问题,看向歌姬:歌姬,任务顺利完成,报告我会回头交给你。我和悟先回高专,以及隔壁国家的四个特级咒力波动,不要担心,没什么大问题。 交代完事情,夏油杰先搭上了挚友的肩膀,像十年前每一次任务结束后,并肩走在高专林荫道上的那些黄昏。 他侧过头,朝还愣在原地的庵歌姬摆了摆手,语气轻快地告别:那么再见,歌姬~ 夏油杰带着一言不发的挚友,向门口走去。 两人的背影,在走廊的光线里一前一后,渐渐拉长。 庵歌姬站在原地,猛然看向桌面,察觉到学生初恋的照片不见踪影。她抓起桌上的一支笔,狠狠朝门口砸去,冲着人渣二人组喊道: 把照片留下啊,混蛋! 咒术高专,操场。 夕阳把操场染成血红色。 他们隔着十步,十年前,这个距离并肩走过无数次。十年后,这个距离可以轻易贯穿心脏。 五条悟神色异常的凛冽,眼罩下没人知晓他的表情。沉默片刻,嘴角抹出锋利的笑,咒力翻涌,铺天盖地压向对方。 草被风压弯,又弹起。 夏油杰也没有动,紫色的眼眸充满了无奈,他举起双手:非打不可?我可以解释。 情况复杂,除了五条悟,所有人都以为他是高专教师。汐音的能力对于当事人已有的记忆,会保留下来。 也就是说五条悟既拥有杀死他的记忆,也会有他当教师的记忆,只不过还需要等等。 悟,夏油杰指尖指向额头,语气轻松自然,回想一下,你应该有我当教师的记忆才对。当然,你杀死我的记忆,应该也有。 至于我是不是冒牌货,你应该比任何人都清楚。 这是事实,五条悟很清楚。因为他出现的那一刻,记忆就如潮水,翻涌而来。 不是想起,是同时存在。 那些他亲手合上的眼睑,那些他独自背负的岁月与那些从未发生过的、并肩执行任务的日常,同时在脑海里扎根、生长、交缠。 他清晰地记得自己杀了他,也清晰地记得,昨天的会议室里,他们为任务分配吵了一架。 悖论般的记忆,在他意识深处尖锐地对立、冲撞、互斥。 问题是,为什么会发生这件事情? 不等他理清思绪,夏油杰抬起了手,印成的那一刻,咒灵在他身后铺开,黑压压遮住半边天。 是咒灵操术。 夏油杰的声音从咒灵的阴影下传来,依旧平静:当然,手痒想打架的话,我也奉陪到底。 奉陪到底吗? 五条悟身边聚集的咒力瞬间消散。 他欠着身,坐在一旁的椅子上,头也不抬,语气严肃:解释,杰。解释你为什么活着,为什么放弃你的理想。 见状,夏油杰迈着步子坐在五条悟身边。 椅子又吱呀了一声。 十步的距离瞬间拉近,近到一下子回到了十年前。 夏油杰抬头望向黄昏,思索了一会儿:一记耳光,一声枪响,一年陪伴。 不等五条悟反应,他从兜里掏出手机,嘴里呢喃着:今天的话,是为晚饭吵架的日子。毕竟,汐音酱将买来的甜品都分给了悟,悟很生气。 这句话像是说谜语,什么叫把甜点给了悟,悟很生气? 语言自相矛盾,是悖论。 但夏油杰的出现,本身就是悖论。 他没有反驳,只是发出诘问:是和她有关吗?她昨天打了我的电话,询问了我们的尺码。 相互絮乱的记忆,梦里一幕幕的画面,似乎都在这一刻得到了答案,和那个照片上的女孩有关。 夏油杰满脸诧异,目光游离,约莫着过了十几秒。 他十指搭桥,下巴搁在上面,发出一声叹息,忍不住调侃:原来是给你打电话,怪不得那天他们为这事还吵了一架。你们可把我害惨了,汐音酱都快气哭了,我可是哄人哄了好久。 根据这番话,脑海中浮现气鼓鼓的脸,眼角充盈着泪水,宛如断线的珠子不停滴落,最后淌在他的胸膛。 我会道歉。 不知为何,五条悟如此确信。 不为争论对错,不是出于礼节,只是他见不得那张脸上有泪痕。 思及她,五条悟目光专注,宛如一支对准靶子的箭,蓄势待发。 他语气不容置疑:我去找她。 椅子吱吱一声,斜阳将他的身影拉直,直通某个方向。 骤然,身后传来一阵力道,夏油杰扯住了他的外套,目光犀利。 夏油杰摇了摇头,开出了解释:不行,悟。还不到时候,你现在过去会扰乱过去,汐音酱她 说着声音钝了一下,喉结滚动,像是有一团棉花卡住。 字句化为刀刃,语气严肃,一字一顿:会死。如果你不在那个时候出现,她会死。 夕阳西下,将两道身影覆进黑暗。外套下摆的力度变轻,夏油杰站在原地,和五条悟并肩。 他的声音很轻,仿佛风都可以将其吹散:悟,你相信我吗? 没有任何犹豫,只是一声鼻音。 嗯。 两人都不是问句,是确认。 五条悟展臂,胳膊搭在了熟悉的肩膀上,像十年前每一次并肩时那样。 他义正言辞,充满自信:废话,她的性命就交给我。毕竟,我可是最强! 空气凝滞,在几秒后,又逐渐流动。 夏油杰抬起手,落在五条悟的肩上,同样的位置,同样的力道。 像两面镜子相互映照。 汐音酱的性命,就拜托你了,悟。 嗯。我会等,等到那个时刻。 夏油杰的心逐渐平静,望向逐渐漆黑的天空,有几颗星星在闪烁。 很微弱,但确实存在,就如她给自己的一切。 这次,我们两个一起等你。 十年后,两个身影再次并立,朝着一个方向,一个目标,一个立场。 等待一个重逢。 * 而另一头,夏汐音也迫不及待行驶在回家的路上,和两位dk重逢。 路过盘山公路,轿车卷着泥浆,到达了村口。漆黑的夜幕,只有黄昏的灯光,在又一个转弯口,她握紧方向盘转弯。 旋即大脑一愣,将车子挡位切换成r ,缓缓后退。停在公园的路边,摇下车窗,视线内一头白发在摇曳。 五条悟? 夏汐音眨了眨眼,拎起一个袋子,车门一开一合,接近那熟悉的身影。 五条悟坐在公园的石阶上,腿太短,够不到低,只能悬在空中晃着。每走近一步,身影就越清晰,大约十岁,他身穿织着金鱼的白色和服。 眼珠是天空灌进的蓝是六眼。 毫无疑问就是五条悟! 微风拂过,几片枝叶落在他的肩头,他没有动。 恍惚间,夏汐音就站在了他身前,手轻轻抬起,替他将落叶扫下。 她弯下腰,拎着喜久福,讪讪地开口说:要不要尝尝点心,毛豆生奶油馅,你一定会喜欢的。 他没有接,只是看着她,不是警惕,只是下意识地打量。 没有回答,夏汐音自顾自地坐在他身边,拆开包装,将点心塞进他的怀里。 没有毒,我保证,悟。 话音刚落,她就意识到不对劲,这个孩子估计是五条悟小时候。 那么,他不认识自己,自己直接叫出他的名字,会不会被当成人贩子? 夏汐音立马开口补救:我认识你,我们其实 不等她说完,五条悟就打断了她。他慢慢撕开喜久福的包装,嗅闻一下。 我知道 毕竟,身上都是我的咒力。 说完,他咬了一口,咀嚼两下,咽下去,又咬了一口,直到整个喜久福都进了肚子。 夏汐音有点发怵,原来五条悟没说谎,他小时候还真是神子。 好吃吗? 十岁的五条悟点了点头,幅度很小,像是被人发现一样。 夏汐音再次举起袋子,用诱哄的语气说道:里面有十个,八个都可以给你,但是一天只能吃两个,吃多了会蛀牙。还有,你介意跟我回家吗? 我叫夏汐音,你可以叫我汐音。然后,我可以叫你小悟吗? 不为别的,主要是和家里的做区分。 小悟抿了抿嘴,勾起一个类似不知道怎么笑,但应该笑的弧度。 第41章 沉默在两人中弥漫,夏汐音觉得可能是她说话太冒昧。要不是还是先回家,把五条悟叫过来。毕竟,自己说服自己比较容易。 就在她起身离开的瞬间,一只手握了上来,白得透明,没有什么肉。 好。 夏汐音本能将那纤细的手包住,微微欠身,将手掌贴上了脸颊。 十岁的五条悟不知道,她心里甜得冒泡。 妈妈,少年h养成计划是对的! 作者有话说: 是散装一家人 第28章 那双手在她掌心微颤, 一丝极轻的拉力,只是悄然一瞬就停住。手指略微攥紧,和夏汐音的脸毫无阻碍贴在一起。 夏汐音继续蹭, 从指骨到指尖,从手背到手腕。 其实,她不是馋这双手。小悟可能在寒风中站久了,手背略有皲裂,冰冷刺骨。恰好,她在车里开着空调,吹着暖风,脸像被太阳晒过。 为了防止孩子冻着手,只是用原始的方法传递温度,给予对方。 五条悟半垂着眼,感受手中渡来的温度,目光描绘着女人的笑脸。 这微笑,和他以往所见略有不同。 大人看着他的眼神总是很奇怪,恭敬、躲闪、恐惧。 走进了要躬身低头, 走远了要欠身回头。没有人敢如此不知礼数、肆无忌惮地摸他的手, 也没有任何人敢给他塞食物。 在府邸的角落,他曾瞥见一位仆人,随手塞给一个跟他同龄大的孩子一颗糖,语气温柔,说乖,圣诞节快乐。 五条悟有很多糖和点心, 堆在屋子里,只是日复一日送来。没有人询问他甜不甜,也没有提醒他会蛀牙。 目光瞥向女人身侧的袋子, 喜久福这种甜点他吃过。 今天的喜久福的味道格外不同,是另一种甜。它们勾勒成丝线,在舌尖缠绕。 哪怕味道已经散去,舌尖却不由自主尝到了甜。 十岁的神子清冷矜贵,感情淡漠,尚不知感情为何物。他只是沉默地看着,然而眼睛却出卖了他。 若晓得,或身边有人提醒,是喜欢。 纵使只是朦胧的好感,但给它适宜的环境,充足的阳光雨露,静待发芽,也一定会成长为庞然大物。 时间悄然流逝,直到夏汐音的肚子咕噜噜作响,她才意识到现在是晚饭时间。 小悟,我们回去吃饭好吗?然后,我会给你解释这里是哪。 说着,夏汐音松开了冰凉的手,将脖子上的围脖解下,绕着那截脖颈缠绕,最后系成蝴蝶结。 她点了点头,白色金鱼和服和红围巾十分般配。 夏汐音指着公园门口的轿车,开口解释:我家离这里只有五分钟的距离,我们一起走好吗? 这话是她夹着声调说的,尽力让嗓子挤出来的声音柔和,生怕吓到了他。 五条悟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抬起一只手,很慢,甚至悬在了空中一下,最后还是落下 落在她的发顶。 轻轻的,像是一片樱花选择了它的归处。 见状,夏汐音的眉眼都开心地勾起,起身抬头蹭了蹭。 一大一小的身影,彼此拉着手,漫步在漆黑的夜里。 最后,随着发动机的轰鸣,彻底不见踪影。 * 村尾别墅,沙发上。 五条悟盘着腿,微微后仰,顺势陷在沙发里。手握着遥控器,不断切换着频道。 电视机的画面一幕幕掠过,新闻、综艺、老电影、购物广告。 似乎没有一个节目合他心意。 砰! 遥控器从他手里飞出,在空中划过一道流畅的抛物线,砸在沙发上发出一声巨响,甚至还弹了两下,才平安落地。 一旁的夏油杰扶额叹气,开口提醒:悟,遥控器坏了,汐音会生气。 五条悟眼皮抬都没抬。 如果她气哭了,我不会向着你。夏油杰先把自己撇干净后,丢下手里的扫帚,一边拿起拖把拖地,一边将拖把当成长枪,不停地挥舞,而且,你再忍一忍,她说了会给你买东西道歉。 手里的拖把在掌心里转了个圈,往前一送是拖地。手腕一翻,拖把就变成了棍棒,在空中划出弧度,又落回地面。 他开始边拖地边练武。 听到道歉,五条悟撇了撇嘴,咋舌一声。 他扭头看向夏油杰,心里充满好奇,夏汐音会怎么道歉。 买喜久福?买蛋糕?还是像上次那样,用那种瓮声瓮气的语气说对不起,下次不会了? 杰,汐音她准备了 话音未落,只见夏油杰手里的拖把速度越来越快,拖把从左肩到右肩,轻轻一抬。 在五条悟询问的时候,他略微出神,似乎是没注意到天花板的灯泡。拖把杆上扬的弧度比平时高了那么一点点。 啪,灯泡碎了。 夏油杰的动作僵住。 他保持着双手握杆、棍尖朝天的姿势,慢慢抬起头。 天花板上,原本亮着的灯泡,此刻只剩下一圈参差不齐的玻璃碎片,孤零零地卡在灯座边缘。 玻璃片落在了地上,他的发间,五条悟的身侧。 也落在他的心里,划出一道血淋淋的口子。 完蛋,汐音酱不会因为遥控器生气,因为怒火已经转移到他这里。 五条悟望向夏油杰头顶的玻璃碴,看着脸上忧心忡忡的神情。嘴角扯出一抹笑,充满了幸灾乐祸。 哇哦。他拖长了调子,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看戏心态,杰你完蛋了。 五条悟迈着大步,吹着口哨,走到了冰箱前,拿出一瓶可乐,咕咚咕咚咽下。 啊~爽! 他把空瓶往茶几上一搁,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丝毫不关心挚友的死活。 被如此嘲讽后,夏油杰也不恼,飞快地拿起扫帚清扫完玻璃碴。他望向二楼,他记得阁楼里有电灯泡,趁夏汐音回来前,只要修好,一切万事大吉。 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最重要的是说服五条悟。 两人不愧是多年好友,夏油杰的心思昭然若揭。 五条悟捧着可乐,跟一条没有筋骨的鱼一样,左右扭动,目光转向门口。 他启唇道:汐音,回来了~ 说服他也来不及了。 在夏油杰愣神的瞬间,门口传来车轮打弯的摩擦声,还有引擎熄火的闷响。 夏汐音解开安全带,向后扭头,望向窗外的缩小版五条悟,她随口道:我先将东西放门口,等我一会儿。 说着,她拎着一袋又一袋礼物,没有分批次,一次性拿完。购物袋勒进指节,塑料袋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在距门口一步之遥,门悄然敞开,五条悟的身影映入眼帘。 他一只腿弯曲,单手倚在门上,吹了个口哨,姿态慵懒得像在拍杂志封面,目光却不离手里的礼物。 饿得饥肠辘辘的男人,接过袋子,扬起调子,语气笃定:哇,好多喜久福和蛋糕,是给我的。 说着,他直接拆开袋子,手指拈出一枚喜久福,塞进嘴里咀嚼。同时,从兜里掏出一罐护手霜,递到夏汐音手里。 夏汐音对着护手霜怔愣了一瞬,转头就向车迈去:谢谢。但只能吃两个,剩下的我许诺给了别人。 别人? 五条悟的心里涌出疑惑,家里除了他还有人喜欢喜久福? 就在这时,他感受到一股熟悉、无法忽视的咒力波动,从夏汐音的车里溢出。 瞳孔紧缩,嘴里停止了咀嚼,那只拈着半个喜久福的手,悬在半空。 这时,夏油杰搭上了他的肩膀,语气郑重:悟,那车里的咒力是? 不等五条悟回答,答案已然揭晓。 夏汐音拉开车门,坐姿端正的少年头瞥向她,目光平静,毫无波澜。手垂在身侧,没有伸向她,也没有缩回去,就这样等着。 嘴角不自觉上扬,心忍不住悸动。这才是神子啊,风清霁月、宛如谪仙,五条悟果然没骗她,他小时候真的是神子! 她没有犹豫,把手递过去,两人五指相扣。 少年借着力踩上踏板,落地时膝盖轻微一震。 这车是越野车,底盘很高,夏汐音怕他摔着,一只胳膊撑在他身侧。 远处的院子中,夏汐音的身影拢住弱小的身影,将他照在怀里。哪怕只有侧脸,也看得出她嘴角的弧度是扬得多么高。 一大一小,一前一后,渐渐步伐和身影重叠成同一个节奏。分明两个人腿的大小长度不同,但少年每一个步子都和她同步。 直到他们出现在五条悟和夏油杰面前。 夏汐音开口介绍:悟,杰,这位是 第42章 不等她说完,五条悟就打断了她,我看得见。 语气凶狠充满不屑,五条悟蹙起眉,嘴抿直,心情十分不爽。 四目相视,两双六眼都映照着对方。 只不过一个风起云涌,一个无波无澜。 一旁的夏油杰,在三人之间游走,前因后果串联,他瞬间明白发生了什么。既然他们能来到汐音家,那么别人也行。 只不过第一次见小时候的五条悟,让他略有诧异。这个事实本身,就足够让他感到一丝微妙的不真实感。 夏油杰往后望去,没有任何咒力波动,也空无一人。他松了一口气,至少没有他小时候的缩版。 夏汐音牵着神子的手,指向里面,弯下腰和他对视:里面是我的家,你先在沙发上待会儿,好吗? 神子看着她,那双苍蓝色的眼眸里,依旧没有太多情绪。 只是轻轻点头,牵紧那双手,沉默不言。 语毕,她忽略了两位dk幽怨的眼神,径直往沙发走去。 神子陷在沙发里,两腿悬空,眼直直盯着她,嘴角翕动:渴。 这声音和不讲理的dk相比,简直温柔得不像话。 如果是门口的屑dk ,肯定会一头栽进沙发,拖着长调子,命令她:汐音我好渴要喝可乐~要冰的~快点嘛~ 夏汐音脑海里自动浮现出那个画面,目光瞄向门口,两人呆若木鸡,纹丝不动。 思及此,她从沙发上拾起毛毯,不偏不倚落在身子身上,盖住下半身。 她知道有种冷叫你妈妈觉得你冷 但考虑到这里是乡下,气温比日本的冬天要低,她揪住边缘,往上拉了拉裹住肩膀。只露出一个白色的脑袋,苍蓝的双眸,和一撮被毯子压翘的头发。 她没有弟弟妹妹,父母也不打算再要一个。 每次夏汐音替李欣去接弟弟,目光总是在喧闹的人群中一眼锁定,软糯的姐姐像一颗糖,叫得心直冒泡泡。 现在,她有了一个更可爱、更懂事的弟弟。 夏汐音感到前所未有的幸福! 对于弟弟的渴望战胜理智,她微微欠身,嘴角轻啄了一下他的额头,一触即离。 等我一会儿。她说。 这一幕自然也落在了门口两人的眼里,两人两座雕像。 五条悟靠着门框,已经三十秒动都不动呼吸都窒住了。 我刚才看到了什么?谁被亲了? 六眼将那俯身轻捧头颅,像羽毛一样的轻吻镌刻在脑海。 五条悟的胸腔炸响,指腹发烫,焦灼的情绪涌上心头,他在这一瞬间想明白了很多未发觉的事情。 他僵在原地,一旁的夏油杰也好不到哪里去。 尽管视野昏暗,视野也不受影响,视网膜将那微笑牢牢刻印,传给大脑,涌向心。 那是从未向他们展现的笑,不是礼貌、不是无奈,也不是被他们戏耍后纵容的笑。 纯粹的喜乐、容不下一丝杂质。 他转头看向身边的挚友。嘴唇微张,双眼失焦,好似迷失在迷雾里,但视线一刻不离沙发上的两个身影。 指尖失控抵上了额头,和年幼的自己被亲的位置分毫不差。 夏油杰的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当夏汐音亲吻身子的额头时,五条悟额头湿漉漉的。就好像两个五条悟的感官同步,链接在一起。 只是一瞬的错觉,五条悟将乱七八糟的推论挤出脑子。 目光中的女人沏了一盏茶,捧着递给缩小版的自己。 两人之间氛围融洽,挤不进去其他。 汐音。五条悟垂着眼,绞尽脑汁地思考,怎么拉回她的注意,最后决定出卖挚友,灯被杰拖地时砸坏了。 夏油杰听闻一言不发,只是沉默地、默认挚友这个把自己推出去挡刀的做法。 失败。 夏汐音看都没看他们一眼,只是回了一句:没事,让杰去阁楼再拿一个新的就好。 五条悟攥紧手里的大福,不小心捏爆了它。 扑哧。 奶油从裂开的糯米皮里挤出来,糊了他一手。 他低头看了看那滩狼藉,又抬起头。 汐音,晚上我想吃炖菜。 又一次失败,女人将他递过去的护手霜挤出,涂抹在另一个人手里,囫囵地绕圈,像对待易碎的瓷器。 目光依旧没有转向他们。 不行,悟。她边涂边回复,炖菜不适合孩子,不容易消化。我们晚上吃挂面吧。 以往会参照所有意见的女人,今天宛如暴君,,态度坚定,不容置喙。 在夏汐音的心里,那个孩子的优先级比他高。 西实习课,五条悟还确定了一件事:他和小时候的自己感官同步。 分明自己的手充满了奶油,黏腻腻,奶油从指缝间溢出来,糊得满掌都是。却在手背、手指间传来了轻拂的擦拭感,还有她残余的温度。 那触感像一根羽毛,搔在他心尖最软的地方。 五条悟咬紧后槽牙,心想这是什么,这感觉是什么 他想骂人,想扯过来夏汐音,将手伸在她面前,说喂,汐音,你怎么不给我涂。 话落到嘴边,却一字出不来。因为,他意识到一旦现在启唇开口,此时上次课,就会失去这被人珍视的触碰。 等待、克制、隐忍,等一个时机。 双手垂在身侧,感受着不属于自己的触感,顺着神经蔓延,像无声的潮水,缓慢地、一点一点地淹没了他。 夏油杰察觉到空气的凝滞,十分自觉地开口:汐音,我去阁楼找工具。 话音刚落,一溜烟就消失在了原地,速度快得像是在逃离什么即将爆发的风暴中心。 现在客厅只剩下三个人,且现在触感消失。 五条悟向前并进,走到夏汐音身边,再次提出了自己的要求:汐音,我想吃炖菜。 夏汐音眉头一拧,刚想责备五条悟怎么跟孩子计较。 却望见他杵在原地,墨镜推在头顶,眼睛蒙上一层雾,像一颗无机制玻璃球。嘴角往下撇,绷成直线,从头到脚写满了心情不好四个字。 怎么突然就变成这样了? 刚刚看到礼物,还兴奋得手舞足蹈,吃甜点兴奋得像一只偷腥猫。怎么突然就变成这样了?是礼物不合他心意? 顺着五条悟放空失焦的眼睛看去,视线落点是缩小版他的手。 我想吃炖菜,汐音。 由于五条悟站在她身侧,这次的声音更平,是那种刻意压出来的平。 电光火石之间,夏汐音恍然大悟,他在跟一个孩子计较。 甚至,她又看见了五条悟垂在身侧的手,奶油糊满指缝,一滴滴流在地板上。 唉。 知晓一切之人叹了一口气,将五条悟按在沙发上,抽出桌子上的湿巾塞进手里。 擦干净。 五条悟一动不动,弓着身子垂着脑袋,眼神依旧死死盯着年幼版自己的手。 见状,夏汐音的脸绷紧,勉强挤出一抹无奈的笑。 她拾起湿巾,挽起袖子,一根根顺着指骨擦拭,将五条悟指缝都撑开,挤进,绕圈。 目光钉在骨节分明的手上,自然也就忽略了其他,比如,五条悟嘴角微微上扬的弧度。 三张湿巾用尽,那骨节分明的手掌终于恢复如初。 就在夏汐音准备起来时,却被那只手按下。她试图拂去,却被它抵住下巴,轻轻扳起,力道不重,却十分得稳。 她躲不了,不是不想。而是现在两人的姿势她半蹲着,他坐着,下巴被托在指尖,让她失去了抵抗的力气。像一只被捏住后颈的猫,除了喵喵叫,只能僵在原地,任人打量。 汐音,我想吃炖菜。又一次重复。 同时,五条悟的手摩挲着,确认她在听,确认她没有把目光瞥向别人。 空气凝滞,两人相对无言。 五条悟垂眸,指腹从下颌滑向脸颊,停在那里。掌心滚烫的温度袭来,带着一丝大福的甜香,萦绕在鼻尖。 另一只手也捧住脸颊,白皙的脸被包在掌心,额头相抵,鼻息倾洒,让夏汐音的心怦怦作响。 杰,你要吃炖菜,还是挂面。 听闻,夏汐音余光扫过,捕捉到不知何时观望的夏油杰。一招祸水东引,打得夏油杰猝不及防,太阳xue突突直跳。 他看了看难舍难分的两人,又看向挚友的缩小版。 此时此刻,夏油杰理解了女人的不易,一碗水端平,还是太难了。 就在他准备和稀泥时,一声清冷的声音插入。 第43章 善解人意的神子开口:吃炖菜。 僵持不下的氛围被打破,夏汐音点了点头,既然孩子都同意了,她也不好再说什么。 吃炖菜。夏汐音无奈地妥协,本以为五条悟会松手,可谁知她却依旧被固定在原地,动弹不得。 因此她恼火地抻胳膊,抵上了五条悟硬邦邦的肌肉,不仅没推动,还因为惯性本能往后倒去。 五条悟松开一只手,揽住她的腰。另一只手绕过腿弯,将人横抱在怀里。 目光专注,睫毛扑簌簌地煽动,像两只受惊的蝴蝶。 他再次启唇,语气严肃:汐音,吃挂面。 夏汐音彻底明白了,这家伙就是在找碴!什么炖菜、挂面,对他来说都无所谓,这个人就是不爽。 想明白后,她呵呵一笑。 现在,她耳尖的红晕褪去,不是消失而是转移。 夏汐音一只手兜住胳膊,一只手抚上五条悟后脑勺,身体往前一带。 没有试探、没有铺垫,唇齿厮缠,闯进他的嘴里,肆无忌惮抵进,城池瞬间溃败,输得一败涂地。 所有的话都被堵了回去,连他那无理取闹德信绪,一同搓去,只留下一缕青烟。 几秒过后,视野里五条悟眼眶潮红,嘴唇被蹂躏得泛出水光,微微肿起。 两人嘴里弥漫着血气,夏汐音故意用尖牙厮磨他柔软的口腔。 一吻完毕,她从宽阔的胸膛里起身,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一丝拖泥带水。 她走向夏油杰,一把拍向他的后背。 杰,夏汐音双手反剪身后,语气玩味和狡黠,我们晚上吃荞麦面,你喜欢吗? 说完,拉着夏油杰的胳膊就往厨房迈去,步伐轻盈得像一只小鸟,迫不及待地去觅食。 夏油杰被她拖着走,脚步踉跄,却还是顺从地跟着。他回过头,看了一眼沙发上的挚友,又俯身盯着那圆滚滚的后脑勺。 原来,这才是一碗水端平。 年幼的神子看着眼神木愣的自己,又望向厨房被咒力笼罩的女人。 视野内,女人被苍蓝的咒力包裹,浓得化不开。 他语出惊雷:这就是她浑身都是我的咒力的原因? 不,不止。不止是你的咒力,还有 作者有话说: 向各位发问,两人最多亲了两次,浑身都是咒力是因为什么? 第29章 当她站在公园外时, 神子就察觉到咒力他的咒力。 从发梢到指尖,从衣摆到靴子,乃至五脏六腑,每一寸都浸染着他的气息。那气息太浓郁,即使将夏汐音扔进喧闹的人群,他也能一眼认出她。 如果说夏油杰的咒力缠绕于外,是标识,是宣示。 那他的咒力侵蚀于内,是另一个五条悟不知不觉留下的,拥抱时蹭上去, 亲吻时渡过,鞭挞时灌入。 那些五条悟未曾注意到,从并肩时泄露出来的细微的、持续不断的、温柔到几乎不见的覆盖,将夏汐音裹成了只属于自己的人。 就是因为这些咒力, 他才会选择跟夏汐音回来。 神子半垂着眼,感受这个家的咒力流动,仍心有不解。 这个家比起两人的痕迹, 更多是女人自己的气息。 那么,如此浓郁的咒力,除了日积月累外,还有别的可能性吗? 五条悟听见了神子的话,但他依旧怔愣在沙发上,保持着夏汐音离开的姿势。 那句从里到外, 都是我的咒力, 像是落进深潭的石子,只是让他眼睫微颤,神情更像一只猫。 五条悟声音变得更哑了,哑得快要听不清:从里到外?我有分那么多咒力出去? 那双眼睛里迷茫与呆滞彻底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点燃、觉醒的光。 五条悟看着缩小版的自己,微微蹙眉。 神子的神情没有一丝虚假,更多的是疑惑,还有一丝鄙夷:你的眼睛看不到吗? 见状,他将目光投向厨房,那些咒力像一层雾,将她整个人笼罩在其中。 是什么时候的事情,昨晚、今早,还是什么时候? 五条悟的嘴不自觉地弯起,坦然地说:啊,其实是汐音抽去咒力抽多了,和我没关系。 这话说的时候浑身肌肉紧绷,像一只窥伺猎物的狼,无意间咬上猎物的咽喉,兴奋得难以自持。 没有一点说服力,神子这么想。 喂,五条悟看着那张和自己如出一辙、却没有丝毫表情的脸,调侃道,你什么感觉? 他先指向自己的额头是夏汐音亲吻的地方,然后是自己的手。 我们感官同步,她给你盖毯子、涂护手霜、亲你额头时,我都感觉到了。神子立马心领神会,他们两个人的感官同步,只不过是单向同步。夏汐音亲吻五条悟时,他没有感觉。 目光落在厨房,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夏汐音是第二个给他盖毯子的人,第一个是谁,他已经记不清了。 可能是某个女佣,某个家族的长辈,某个不熟悉的面孔。 那人盖毯子的动作也很轻、很小心,但他知道那小心是对别的东西对着他的身份,对着六眼神子,对着五条家的希望。 对着他以外的一切。 他也不知道怎么形容那种感觉。 很暖和,暖得他分明一点也不冷,却想一直缩在里面,不出来。 很轻、很软,额头上残留着女人的温度。 分明已经过去十分钟之久,却经久不衰,像是渗进皮肤底下,他不知道的地方,化不开。 神子抬起手,慢慢摩挲着那额头。 他把手缩回毯子中,两只手交叠,贴在胸口。心跳从掌心底下传来,一下又一下,有点快。 过了很久,久到五条悟以为缩小版的自己不会回答。 这时他开口了,声音细若蚊蚋,轻到他自己都听不见。 但五条悟通过嘴型,还是捕捉到了那句话。 是甜的。 * 不要甜的! 厨房内,夏汐音掐住夏油杰硬邦邦的胳膊,发出咆哮。 夏汐音站在水池边洗葱,动作粗鲁。 尽管挽着袖子,水还是溅了她一身。而夏油杰站在料理台前切配菜,刀落地很稳,完全没有受到影响。 见夏油杰一副镇定自若的样子,她脑子里的火蹭蹭直涌。 你又做甜口的,这么惯着他! 夏汐音将洗好的葱,甩了甩水,放在案板上。 目睹男人将葱切好拨入碗里,继续忙后续的工作。 一切顺利进行,夏油杰一丝不苟,就好像那甜口荞麦面不是一个玩笑。 心疼得直抽抽,怎么这就是传说中的巧克力馅饺子、可乐肠粉、胡辣汤里加黄桃、菠萝披萨吗? 不行,种花家人看不得这个。 夏汐音拽住他挽起的袖子,攥着很紧。仰着脸看着他,眼睛湿漉漉的,眼尾往下耷拉,像一只讨要猫条的猫咪。 夏油杰袖口一紧,手悬在半空中,没有按上糖罐。 然而,铁石心肠的男人知道那是她的缓兵之计。夏油杰低头看着她,没有动。 杰,我们不吃甜的面条。夏汐音欲哭无泪,无情地控诉道。 挤出的眼泪没有用,她又拽了拽夏油杰的袖子,连带着整个手臂都晃荡起来。 夏汐音整个人往前倾了半寸,几乎贴到男人的手臂上。 夏油杰还是无动于衷,眼睛里黯然无光。就任由她拽着、扯着、晃着,任由她用那荡起水光的眼睛看着他。 另一只纤细的手也伸过来,两只手一起攥住他挽起的袖子。整个人挂在他的手臂上,像一只考拉。 脑袋也歪着,下巴抵到肩膀。 为了不吃甜的荞麦面,夏汐音铆足了劲。摇了摇手臂,幅度不大,就几下。 一股酥麻感从手臂传到肩膀,顺着脊背攀爬至夏油杰全身。 在两人无声的对峙中,锅里的水开了。咕嘟咕嘟的声音填满了厨房,白汽升腾起来,把两个人的脸都蒙上一层薄薄的雾气。 夏油杰转过身,把荞麦面下到锅里,用筷子轻轻搅着,防止粘锅。 她被彻底无视。 夏汐音见状也恼了,她咬紧后槽牙:杰,荞麦面这么吃跟处刑有什么区别? 就算五条悟喜欢甜食,也不能让所有人跟他一起受苦,家里不是还有他们两个吗? 正常人就应该吃咸口面! 他没有回答,只是把煮好的面捞出来,过凉水,沥干,分进两个碗里。把煎蛋铺上去,码上配菜,淋上调好的酱汁。 只差最后一个步骤加糖。 夏油杰低头,两个人就这样对视着。夏汐音眼睛炯炯有神,带着一点耍赖撒娇、理直气壮的光。 第44章 他的眼睛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深水但那深水底下,有什么东西在轻轻地晃。 感受到了动摇,夏汐音嘴角咧开,刚想夸奖两句夏油杰。 可谁知他微微欠身,拿起糖罐,还是把糖放到两碗面里。 杰!为什么? 愤怒的声音在耳边炸起,夏油杰继续往面里加糖。 直到一碗面彻底完工,他才抬起一只手,落在夏汐音的头顶,从发顶到后脑勺一路向下,来到脖颈,轻轻捏了一下。 夏油杰的手从脖颈离开,落在她攥紧的袖子上,没有掰开,只是覆上。掌心贴着手指,将她整个手心包住。 他在等她松手,夏汐音拽了最后一下,很轻,像是无声的祈求。 两只手从夏油杰的袖口滑落,垂在身侧。 但两只眼睛还是盯着他,扑簌簌的睫毛挂着悬悬欲坠的泪,眼里没有委屈,全是控诉。 假的眼泪,没有感情,但确实烫到了他。 夏油杰见状,将她额前的一缕发丝拨到耳后,另一绺翘起的头发摁下,按下又翘起,就像她心中的指责,没有合理的解释,绝不平息。 汐音,你还没跟悟道歉。 霎时,夏汐音明白了他的意思,这黑暗料理是为了帮她预备的。 零食、衣物、墨镜,这些只是赔礼,她还没有为早上的事正式道歉。 刚刚发生的一切,让灌了铅的脑子搅成糨糊,将原本今晚的目的彻底遗忘。 夏油杰继续补充道:一直在惯着他的人是你,汐音。 纵使浅薄的情感埋藏于冻土之下,但夏汐音默许了一切。 纵容它生根发芽,借光攀爬,铁树开花;纵容枝叶不甘寂寞地痴缠、交融,直到血肉相连,至死方休。 而咒术师这种生物,偏执是本性。 这个感情只会愈发汹涌,灼热地愈发煎熬。 一切的罪魁祸首不是他们,是她。 尚未浸染咒术界的灵魂,发出喟叹:可,杰你也在惯着我。 尽管只是一瞬的失神,夏汐音也捕捉到,他低垂着头不语,继续搅面。 只有那双藏在碎发后的耳朵,一丝潮红,将主人出卖。 怀抱着说不清、道不清的心情,夏汐音启唇感谢:谢谢你,杰。 目光扫向那两碗糖量致死的面,她不由得感慨,再怎么难吃也没有咒灵球难吃。 是啊,她连咒灵球都感受过了,还怕一碗面不成? 既然大家在一个家,就要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接受事实后,她坦然说:没事,区区一碗面,又不是毒药,我吃就是了。 夏油杰看着她视死如归的表情,最终还是开了口:汐音酱,这是给他们两个的,我们不用吃。 什么? 脑子瞬间宕机,瞳孔骤然紧缩,好像没听到他说了什么。 夏油杰伸手,打开另一个锅,锅里面有小半锅汤,面在里面埋着。 面的清香掠过鼻息,没有一丝甜味。 你洗葱的时候,我下了两锅。他声音平稳,理直气壮,一锅是他们的,这一锅是我们的。 此时此刻,夏汐音不知道说什么。一动不动,好像被困在了这方寸之地。 杰一开始就没有说让她吃甜的荞麦面,他只是做了加糖的面而已。 夏汐音面红耳赤,一股羞愤涌上心头,她感觉自己被骗了。 如果他一开始就说有两锅面,一锅是甜的,一锅是他们的,根本不会发生这种事。 这叫什么,声东击西? 他义正言辞道:汐音,你没有问我煮了几锅面。 夏油杰那双狭长的眼睛里,发出狡黠的光,亮得藏不住。 而那张近在咫尺的脸,藏满了坏笑。 大意了,和五条悟一起玩耍的人能是什么善茬?但她又拿这个人没办法。 她刚想拿这个家的规则压人,偷腥的狐狸就捕捉到了她的念头。 汐音,是你说让我洗菜,你做饭,各司其职。我只是在遵循家里主人的规则。 话语卡在嗓子,卡在当中不上不下。 夏汐音只好瞪着那张坏笑的俊脸,恨地磨后槽牙。 这时,夏油杰端着那两碗面,步步紧逼:那么,可以拜托汐音把面端到桌子上吗? 太狡猾了,这只狐狸得了便宜还卖乖! 夏汐音望着那紫色的眼睛,那里蕴含一丝请求,很淡,但是足以让她看见。眼尾耷拉着,睫毛在眼下透出阴影,眼睛在撒娇。 这种软得要化掉的眼神,她刚刚就用过。 以其人之道换其人之身,他现学现用,用得还比她好。 面皮一阵通红,她端起面,三步并两步往客厅迈去。 而在夏汐音的身后,男人勾起一个微笑到忽略的弧度,就像糖化在水里,瞬间消融。 客厅里,坐在沙发上的两个五条悟一齐望向厨房。 不为别的,只为那急促的脚步声。 每一步都踩得很重,带着某种压抑不住的情绪,从厨房一路蔓延到客厅。 夏汐音一把将面撂在桌子上,筷子一搁。 她皮笑肉不笑,嘴里挤出话:最好、最帅、最强的悟,吃饭了~ 察觉话里的火药味,五条悟的嘴抿直,死死盯着夏汐音。汗毛直竖,他还记得上一次,夏汐音这么说话的后果是什么。 陷在沙发里,被她蹂躏得嘴唇通红。 而一旁的神子也被她的话冲倒,默默坐在沙发上,沉默不语。 夏汐音看着一大一小、反应截然不同、却又如出一辙的生物。心里的羞愤不知为何,消下去几分。 夏油杰没做错什么,他们也是。 做错的是情绪忽上忽下,影响别人的自己。 一步两步,她站在五条悟面前,压迫感十足,五条悟瞬间端正坐姿,仰视着她。 那双长腿不再跷着二郎腿,脊背挺直,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像一个被老师点名的小学生。 苍蓝色的眼眸里,写满了我什么都没做错,但是我先认怂 结果却是出乎五条悟的意料。 抱歉,早上都是我的错,悟。 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很低,很轻,带着某种难以启齿的艰难。 夏汐音攥紧身侧的裙摆,垂眸不敢直视他。 我应该提前给你解释清楚,能力的使用规则:人间失格的触发很极端。我应该告诉你,接下来我要拿枪指着自己是必要条件,让你不要担心。还有,也告诉杰。 分明是我定下的规矩,做什么要先告知对方,我自己却没有遵守,让你们担心我。还有,刚刚我语气阴阳怪气冲你发火,对不起。 说着腰越弯越低,燥火开始在体内灼烧,烧过鼻尖,烧过脖颈。 尽管夏汐音看不见自己的脸,但她知道不一定红得不像话。 一旦她有什么情绪就喜欢往脸上冲,嘴角绷紧牵扯着,略微有一丝疼。 她直起身,立马往后转,却没退动。 甫一相融,手腕被握住,手掌包裹在宽大而温热的掌心里,掌心一痒。夏汐音想撤回那只手,却抽不动。 目光看地板,看桌子,就是落不到五条悟脸上。 她不敢看,那道目光太烫了,灼得她浑身躁动。 从低垂的睫毛,到潮红的脸颊,到他们十指相扣、没有一丝缝隙难舍难分的手指,一寸一寸烙过。 渗出的细汗将手彻底黏合,五条悟的脉搏顺着手指渡来,一下下的撞击,隔着皮肤、血管,好像要蹦出来。 谁的心跳,谁的脉搏在躁动? 道歉和心动的羞耻感一齐上涌,她猛地推搡那粗壮的臂膀,没推动,却让两人的距离更近了。 五条悟从沙发上站起,俯视着她,按住不安分的手,将其箍在胳膊上。 汐音,道歉要看着人的眼睛。 磁性的声音就像伏在耳廓,她想开口说什么,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音。 喉咙像是被棉花堵住,那道歉的勇气被蚕食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冲动,找个地缝钻进去再也不出来。 夏汐音做不到,对不起已经说过了。现在,对着那双色泽瑰丽的眼睛,再来一遍? 不行,她的魂魄会被勾走的。 对不起,悟。 这三个字像是会咬人一样,说的时候舌头都捋不平。 再来一次,夏汐音还是没敢直视那双眼睛。 她像一个做错事情的孩子,立在原地,等待老师的责罚。 而老师还不止一位,是三位。 坐在沙发上的身子,厨房门口倚在墙上的夏油杰。 他们的目光同等炽热,以至于夏汐音被钉在原地,任他们看着,任自己的脸烧下去,任由心跳在手腕下蹦跶,出卖自己。 第45章 过了很久,五条悟动了。 他握着另一只纤细的手腕,往上轻轻一抬,目光描绘着她的手心、汗湿的掌纹,蜷缩的手指。 眸光晦暗不明,手腕贴上了滚烫的脸颊。尽管只有一瞬,她对上了滚烫的目光。 被锚定在那片澄澈的天空,勾住了心魂。 我原谅你汐音。 这话锤进了她的体内,浸润在那片天空下,心被晒得又羞又胀。 眼眶瞬间湿润,不是想哭,是那种说不清的感觉。 羞耻依旧还在,像一团火燎原灼烧,但那团火力还裹挟着别的什么,软的,烫的,浓稠到化不开。 在掺和着不知名的澎湃情愫中,她为了避免溺亡。 头往前栽去,揽住腰,伏在他的身上。 对不起,悟 嘴里机械小声地重复着对不起,一遍又一遍。 后背被掌心熨贴,隔着衣料将她的起伏,慢慢压平。 从肩胛骨到腰际,一下一下循环往复,直到夏汐音绷紧的弦,被那只手轻轻捻着,一点带你松开。 紧张过后就是力竭,她整个人像是被抽掉了骨头,软软瘫在他的怀里。 汐音,蛋糕点心都是给我的吗? 嗯。 她发出一个闷闷的鼻音。 头脑缓过来后,埋在又温又热的胸膛里,放空了大脑。 五条悟将夏汐音放在沙发上,指着桌子上的两碗面,默默地说出:汐音,其实我是喜欢甜食,不是什么都要甜的。 这突兀的话刺在神经上,一切旖旎的气氛荡然无存。 夏汐音撑住身体,往后望去。 夏油杰歪着头,一脸无辜,像一只刚出生的羔羊。那双眼睛里,分明一副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可不知为什么,她喉结一哽。 不知所措的夏汐音、看似无辜的夏油杰、一言不发的神子、满脸餍足的五条悟,四人环绕着桌子,每人面前一碗面,但没有人开口。 五条悟捧着碗,嗅闻里面的味道,夹起一筷子面,盯着上下打量一番。 目光又瞥向对面夏油杰与夏汐音的碗,率先打破了沉默:所以,你们两个的是正常的,我们俩的是加糖的? 是的,但夏汐音不敢说,因为她现在又不想吃甜面了,那东西难以下咽。 她的眼神飘忽不定,咬着下唇装无辜。 但五条悟的目光越来越锐利,照得她无地自容。 良心隐隐作痛,刚刚道歉完,她是不是得表现一下,比如主动和他换? 就在夏汐音捧住五条悟的那碗面时,另一个稚嫩清冷的声音制止了她。 姐姐,甜的面,我可以吃。 姐姐这两个字,落在她耳朵里,夏汐音整个人都愣住了。 筷子掉了桌子上,手捧着碗一动不动,保持着这个姿势,目光扫向缩小版的五条悟。 他叫她什么? 姐姐? 夏汐音声音涩涩的,像是从嗓子里捞出来:你,叫我什么? 神子看着她,再次重复了一遍:姐姐。 那两个字,好像是他第一次说,软糯却又生涩,像是练习了很多遍,才敢说出来。 两人对视着,彻底无视两位dk 。 夏油杰则望向自己的挚友,他嘴唇微张,显然也很意外,十岁的自己竟然会叫汐音,姐姐。 初见的夜晚,许多片段浮现在他的脑海里,其中印象最深刻的一幕就是,夏汐音的眼睛闪着光,渴望他们叫她姐姐。 现在,有人替他们满足了愿望,这个家的地位又要重新排列组合。 他忍不住替五条悟惋惜,其实悟能吃加糖的面,如果他问完直接咽下去。 本来今晚他的地位会直线升高,可惜天不遂人愿。 哦不,自己不遂己愿。 说着,神子挑起面,咀嚼,吞咽,陈述了事实:不难吃。 微笑没有弧度,眼神也毫无波澜。 姐姐。 作者有话说: 年下叫姐姐就是无敌的 第30章 客厅换上新的灯泡,光晕笼住碗碟,汤面上结着薄薄的油膜,筷子七横八竖撂在碗沿。 一切正常, 除了夏汐音的心在烧。 她两只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忸怩地说:嗯, 吃饭吧。 话音刚落,不顾反对,她就将自己的面和五条悟的面调换。 她挑起一根面条塞进嘴里,含着不嚼。汤汁在舌尖慢慢化开,甜得好啊,没有比甜面更好的东西了。 夏汐音弯着嘴角,眼神却不知道飘到了哪里。 姐姐。 夏汐音盯着缩小版五条悟,确认他没开口。 声音是从脑子里冒出来的,一股电流沿着脊椎游走,她想起他叫姐姐的表情。仰着脸看着她,那只蓝眼睛里好像只容得下一人。 他是她的了。 不,不是那种她的, 是另一种。是在心里留了一个位置, 一个只属于她的、叫作姐姐的位置。 而那个位置,以前没有人坐过。 毕竟,她没有可爱的弟弟。 筷子从手里滑落,落在桌子上,发出一声轻响。夏汐音端坐着,精神涣散,目光游离,不知落在什么地方。 脸上还挂着傻乎乎的笑。 夏油杰见状,将桌子上的筷子拾起,用纸巾擦拭一遍,撂在碗里。 汐音,先吃饭。 他边说,边拿筷子将那团黏糊糊的面,左挑一下,右挑一下,把粘在一起的面挑散。 目光中,夏油杰的手在不停地挑面,一股奇特的心绪涌上心头。纤细的手覆上那宽大的手背上,制止了他的动作。 夏汐音对上夏油杰的脸,想象他小时候的样子。 黑黑的头发,软软垂在额前。眼睛细长,可能不像现在一样温和,更多的是一丝稚气。 杰,她肆无忌惮地对上了那紫色的双眸,义正言辞,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的神情痴汉。 其实,我家还有一个空房间,睡两个孩子没有问题。 家里已经有一个孩子,那另一个是说谁呢? 夏油杰瞬间顿悟,他嘴角不停地抽搐,瞬间觉得这面味如嚼蜡。 但看着那轻颤的睫毛,眼里快要溢出的期待,嘴里的决绝的话瞬间变了味。 应该不会有我的缩小版了。他开口,声音比平时慢了些,像是在斟酌措辞,我和悟是一起出现的,他是自己出现的,你想象的那种可能性极低。 稳妥起见,话没有说死,但夏汐音知道他说得对,应该不会有小小的、可爱的杰。 左一个漂亮弟弟,又一个漂亮弟弟的期待落空后,只剩哀叹。 既然两个弟弟的愿望落空,那就珍惜眼前这个。 夏汐音眨着眼睛看向五条悟,拉长调子,语气甜得像粘上了糖浆:悟~ 五条悟身边就是神子,她想和神子坐一起。 她箭步上前,猛地蹿到五条悟身后,双手搭上肩,力度适中地按摩着僵硬的肌肉,掌心的温度熨帖在上面。 不知为什么,五条悟浑身僵硬,跟被蜇一下似的。 她放松力道,一下又一下捏着肩膀,从肩头到颈侧,从颈侧到后颈。偶尔还用蹭一下,像在安抚一只不情不愿的猫。 悟~理理我。 为了目的不择手段,这声悟经过独特的咬字,又软又糯,尾音上翘,扯出甜蜜的丝线。 五条悟依旧没有回应,但夏汐音看得见他的耳朵,染上了一层羞愤的粉,一点点蔓延,从耳垂到耳根。 夏汐音见有效,手里的动作没有停,反而更慢了。 手从后颈滑到肩胛骨,缓缓地画圈,像是在上面写字,写什么不知道,但每写一笔,他就僵一下。 僵硬从肩膀开始,直到五条悟整个人被箍在座位上,动弹不得,连呼吸都小心翼翼。 眼见最终阶段,夏汐音收回手,欠身准备将嘴唇附在耳边,来一个吹气。 脑袋分明还有一寸的距离,却像触碰到薄膜,被挡了回去。 那东西很薄,薄到没有厚度,但又很韧,韧到她再怎么用力,也穿不过去。 夏汐音换了个方向,那层薄膜像是长了眼,在距离一寸外,稳稳挡在那里。她用指尖不停地戳,四面八方毫无死角,滴水不漏,穿不过去。 悟,你用无下限作弊,这不公平。 语气里充满了控诉,然而五条悟不管,他冲夏汐音做了个鬼脸:我用自己的能力,怎么不公平? 自知不占理,夏汐音翻了个白眼,你用能力,我也用能力。 就在她准备再次用人间失格时,浑身一激灵。 第46章 五条悟仰头看着她,将夏汐音整个人钉在了原地。 那双眼睛没有任何温度,冰冷坚硬,像是一片冻住的深海。看不见底,透不进光,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夏汐音的第六感告诉她,如果她违背这个人的意思,继续用人间失格,后果不堪设想。 因为在那冻住的深海里,还有火焰的形状。很小很暗,像是被压在下面的一块炭,烧不着明火,却也不会熄灭。 夏汐音拖着灌了铅脚,躲在夏油杰后面,她晃了晃肩膀,小心翼翼地问:杰,你有破除无下限的咒灵吗?借我用用。 话音刚落,她就发现那层冰层出现了裂纹,他把眼睛挪开。 夏油杰对上夏汐音无措的目光,叹了一口气,选择了另一个解决方法。 悟,汐音想和你换位置,她想挨着小时候的你吃饭。 五条悟瞄了一眼浑身哆嗦的女人,不由分说地坐在夏油杰旁边。 夏油杰斜着身子,露出一个温柔和煦的笑。 好像在说:看,分明这么简单,你偏偏惹他生气。 夏汐音自知理亏,一只手兜住身前男人的肩膀,另一只手忍不住戳到五条悟脸上。 就在她准备向下划去时,五条悟突兀地刺出一句。 汐音,不能随便碰我的嘴。 心思被揭穿,她也不恼,指腹轻轻抚过眼眶,蹭过那又浓又密的睫毛。 她语气严肃,瓮声瓮气地说,我记住了,悟。除非性命危险,绝对不用人间失格。 夏汐音明白,他面色冷凝,神色凛冽,都是为了她。 一旦进入人间失格状态,她的心就会涌出淤泥,黏稠冰冷,一片死寂。没有悲伤,没有愤怒,那些感情太浓,太烈,是活人才有的奢侈。 而进入人间失格的她,会变成承载污秽的圣杯,而不是人。 好消息是,在她承诺后,那层冰悄然融化。 夏汐音讪讪地坐在神子旁边,不紧不慢地嗦面,所有的歪心思荡然无存。 见证全程的神子启唇,他牵住夏汐音的手,神色淡然:人间失格是能消除无下限吗? 根据两人的对峙,以及女人那句消除无下限的咒灵,他隐隐约约得出结论。 夏汐音想起神子还不知道她的能力,就开口解释:嗯,人间失格是可以无效化别人的能力。但那不是我的能力,我的能力本身类似于拓印,只能抽取别人的能力。人间失格是太宰先生的能力。 说着,她顿了顿,手里攥着一个咒灵球,继续补充:这是你未来的挚友,就是对面那个大哥哥的能力,是咒灵操术。同时,我也能借用他的咒力。 神子盯着她,淡淡地望着她。 那目光似乎有重量,压在她身上,让夏汐音脊背发凉。 神子再次开口,语气平淡:你没有说能力的条件是什么。 直击重点,这话像一把精准的刀,直直刺入她藏得最深的地方。 夏汐音垂眸,手心沁出细汗。 真是敏锐的观察力,她没有说出本质。为什么能用太宰治和夏油杰的能力,那五条悟的能力呢?无下限她能用吗? 难以启齿,因为能力发生了变异。 年轻的神子似乎没有学过审时度势,他直白地提出了问题:我的能力呢? 问题就在于无下限。 她讪讪地说:我 嘴里的话卡在嗓子里,她说不出来,也不想欺骗他。 也许他只是出于好奇,想知道他的能力在她身上是什么样子;想知道他有没有在她心里,留下什么痕迹;想知道她是不是也也和他有关系。 夏汐音悄然捕捉到,他眼里那一丝丝的期盼和好奇。 喂,五条悟凝视着小时候的自己,开口解围,家里的烂橘子没教过你礼仪吗?你没看出来汐音她不想说吗? 五条悟语气依旧是懒洋洋的,他手里的动作也是,挑着一根面绕圈,卷成一团,塞进嘴里。 夏汐音知道他是护着自己,年幼的神子好奇,他和杰估计也同样好奇。 心揪成一团,她按住耸动的肩膀,下定决心,手扯住神子的衣袖。 攥紧,攥到指尖发白,直到布料被揉搓到发皱。 低垂着的脑袋慢慢抬起,从漆黑的阴影里显现。 我说 夏汐音打着磕绊,嘴唇抿直,成了一条细线。 简简单单的两个字,吞吞吐吐,犹豫了半天。 夏油杰眉头一拧,一本正经道:汐音,不需要,我们相信你。 不管是什么样子的能力,对他和悟来说都一样,咒灵操术,无下限,如果汐音能用最好。用不了,他们也会保护着她。 相信,多么有力度的两个字,就像一颗石子投进深潭,咚的一声,涟漪慢慢地荡开。 夏汐音心里悬着的石头,悄然放下。顺便在里面撬开了一道缝。 目光中的夏油杰,平常的玩世不恭和狡黠都消失殆尽,只有认真和坦诚,把她整个人都裹挟其中。 被信任的人,应该给予信任者同等的尊重。 夏汐音一鼓作气地解释道:潮汐有两种能力,其一是时空穿梭,是将你们带来的能力,但它失控了。本来只是我单方面穿梭,最多带一个人,不会出现让人来到这里的情况。但你们不仅来了,还多了个小时候的自己。 其二是絮乱,因为太宰先生的事情,我将自己的记忆重置。在那天森林之前,我都不记得自己的能力,只能隐隐约约感觉到,你们的出现和我有关。这是我的自我保护机制,保护自己的记忆和大脑。毕竟,拥有穿梭的能力,双重的记忆会令大脑宕机。 她说完这句,整个人像是被抽掉了骨头,低下头,不敢再看他们。 只盯着自己脚前的地板,盯着地板上那一道细细的光影,盯着光影里自己模糊的影子。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关于无下限。 我用不了无下限 夏汐音感受到身体里咒力的流动,一股是夏油杰,一股是五条悟。两条咒力线,蕴含在她的体内,但是,她只能将杰的咒力建立联系,用出咒灵操术。 悟的咒力好像一个顽皮的孩子,四处游走,怎么抓都抓不到。 哪怕她侥幸抓到,也只能用于体魄的增强。 月时村是时空的边界,这里经常会出现来自各个世界的人,他们有的在这里当保安,有的久居这里。除了本来就在这出生的人,也会来客人。一般情况下,是村里人的有缘人,如果有缘人认可,那么他就能用那个人的能力。 但有缘人是有特殊条件的。 一口气解释完,夏汐音上气不接下气。 夏油杰瞬间了解现状:所以,汐音能用我的能力,是因为我是汐音的有缘人? 夏汐音颔首,但她还有事情没说,那就是这个有缘人一般是一个! 至于五条悟是怎么回事,她也不清楚。 快被这出问题逼疯,她霍地站起身子,椅腿剐蹭地板,拉出刺耳的噪声。 她还是现场显示一遍比较好。 思及此,夏汐音走到五条悟身侧,把手摊在他面前。 五条悟见状,脸上挂着浅浅的笑,调侃道:汐音,你要和我拉手? 说着,就将手落在上面。 她的手指轻轻收拢,宽大的手掌将她包在里面,从指根包到指尖,轻轻拂过。 指尖滑进指缝,十指相扣,彼此交缠,不留一丝缝隙。 一秒,两秒,两人的手心沁出细汗,黏合在一起,大的裹住小的,像是要把她揉进去,化进去,变成他的一部分。 这期间,除了脉搏和温度,还有别的渡来。 两人的力量顺着指尖流淌,毫无阻碍,甚至五条悟的全部咒力她都能抽走。 那咒力带着他的体温、带着他的气息,带着他所有没有说出口的话,慢慢地流进她身体里。 不是入侵,不是覆盖,只是流过来。 像是回到了本源之地,于是毫不保留地、倾泻而来。 淡蓝色的光从她身体里浮现,和五条悟的咒力交汇、相融、痴缠,交织在一起,不分你我。 在他们手指相握处,如海纳百川,汇成一道。 一旁的夏油杰看着这一境况,不自觉地呢喃道:百分百融合吗 在咒术界,每个人的咒力不同,属性不同,划分极为详细。就跟人的dna一样,这世界上没有两个一模一样的人,也没有百分百匹配的咒力。 如果,真的有高层只会将常理之外的人,判处死刑。 而他的思考和神子同步了。 神子透过六眼,确认了夏油杰的判断,百分百完全融合。如果说,夏油杰是抽取,那么他们的咒力本源为一,不分彼此。 第47章 那么,还有一个问题,既然是百分百的匹配度,为什么夏汐音用不了无下限呢? 夏汐音感受着咒力的流动,在抓住那个点,关于无下限的点。 它呼之欲出,又躲躲藏藏,就像在刻意避开她一样。无论她怎么拨,都拨不开那挡在面前,虚虚实实拢在其上的迷雾。 她抬起头,和五条悟四目相对,他的视线温驯而安宁,让人心向往之,哪怕于此溺亡,也甘之如饴。 夏汐音怀着悸动的春心,从嗓子里挤出沉闷的话:悟,松开吧。我还是用不了无下限。 她略显急促地想松开手,两人紧紧黏在一起去,根本松不开。 余光中的五条悟一脸诧异,很显然他也捕捉到了不对劲。 是咒力! 咒力还在流转,在他们之间编织成了一张网,一圈又一圈,把两个人缠紧,裹在一起。 神子微微蹙眉,坦然地解释:是网 那网很细,完全不受主人的控制,它在不断地环绕,每一根线都是他的咒力,本能地绞住两人。 速度越来越快,从他们交握的手开始蔓延,爬到胳膊,攀到四肢,缠到脖颈。 两人之间彻底没有缝隙,咒力像蚕蛹,将他们圈在一个空间里。 夏汐音用另一只手去推,去扯,却没有任何用。 咒力化作更细的丝线,绕着她游走,将人缠得更紧,也离五条悟更近。 这番景象,五条悟也看在眼里。 他下意识想挣脱那些丝线,然而咒力和他同根同源,越是想用咒力中和,丝线吸收的咒力越多。 而且,顺着游丝,夏汐音的气息萦绕在鼻尖,一股温热的力量灌入血液,在体内流走形成滚烫成瘾的热度。 伴随着渴望,理智被蚕食,五条悟现在只想将那些力量舔进肚子里,弥补焦渴。 五条悟抬起那只和她相扣的手,把她的手举到眼前,看着那些在他们之间流动的咒力,看着那些把他们缠在一起的丝线。 他一锤定音:这个,分不开。 夏汐音听到分不开后,本能向夏油杰和神子求助。 夏油杰无奈地摇摇头,看着她,眉头微微拧着,眼底有一点心疼,还有一点她也分不清是什么东西。 而神子垂着眸,一言不发。 心坠到了谷底,一个亲口说分不开,一个摇头无奈,一个沉默不语。 在场的三位咒术师都表明了结论,但她还想垂死挣扎一下。 腹部另一股力量上涌,一股紫色的咒力缓缓浮现,顺着夏汐音的胳膊,覆上了两人的双手胶合处。 紫色的咒力见缝插针般挤入,却和蓝色的咒力开始相互厮杀,互相吞噬,谁也不肯让谁。 战场中,本来两股力量不分上下,但蓝色咒力的主人在源源不断地供能,夏油杰的咒力渐入下风。 最后,它彻底放弃抵抗,最重要的是,紫色的咒力化作另一张网,覆在其上。 刚刚还敌对的咒力,好像达成了和解,他们彼此融合,将两只手绞得更紧。 结局尘埃落定,每一根蓝色丝线旁边,都有紫色丝线缠着;每一根紫色丝线里面,都有蓝色丝线作辅。 夏汐音瞪大眼睛,脖子像是生锈的齿轮,涩涩地转向夏油杰。 谁知他也一脸诧异,瞳孔紧缩,死死地盯着那蓝紫色的咒力网。眼底的无奈和心疼被另一种东西取代。 因为夏油杰抱臂沉默的样子,像一座活火山,无法一探究竟。 杰,她提出了一个解决方法,要不你握住我另一只手,将咒力传过来,我觉得还能抵抗一下,正好比拼一下你和悟谁咒力更多。 是个办法,但这还有另一个风险。 而夏油杰很清楚,这个风险很高。咒力是主人意识的延伸,他的咒力已经做出了选择。 夏油杰目光游离,将风险提出:汐音,如果我的咒力落入下风,或者它们忽略我的意识。那么,我们三个人都会被包在咒力网中,谁都出不来。 合情合理,但夏汐音还想再挣扎一下:万一呢,万一能成功呢。 按照这种情况,她今晚还能单独睡吗? 汐音,如果失败了。家里没有人能打扫卫生,没人能做饭,三个大人都倒下了。难不成让十岁的悟去干吗? 这一番话,彻底打消了夏汐音的意识。 夏油杰说得对,她现在还有一只手能用。如果发生意外,她只能和树袋熊宝宝一样,什么都得靠悟和杰。 脑子里飞快地运转,今天是周一,村里所有的护卫都在边境巡狩。 后天,最晚后天。 等他们回来后,那些人什么本事都有,说不定有和太宰先生类似的能力。 夏汐音从兜里掏出手机,在聊天界面里找到村长。 左手打字略有不便,二十六键更是令人头大,但信息还是顺利发了过去。 【夏汐音:村长,找一个能剪短能力,或者有切割异能的人,能力吞噬、无效化的也行。总之,我和另一个人被丝线缠在一起。最好在你们周三回来前就能找到,谢谢】 一直沉默的五条悟,终于发表了言论。 汐音,我晚上睡哪? 作者有话说: 结果肯定就是标题了! 第31章 暮色四合, 微弱的月光自窗户映进客厅,爬到五条悟脸上,自鼻梁截断, 鼻翼的阴影正好落在上唇的人中上,把那张嘴衬得格外安静。 霞姿月韵般的俊脸,不点而朱的唇,怎么会说出如此犀利的话? 在家中,不在卧室休息睡觉,难不成去后院睡帐篷?总不能是两人同床共枕吧? 夏汐音看着十指相握的手,脑袋砰的一声炸响,脸上火辣辣的,双眼瞪得滚圆,一脸诧异。 思及此,她露出一个羞赧的笑, 白皙的面容染上桃红,磕磕绊绊地说:杰,我们还是先别放弃, 再试一下吧 一想到同床共枕这四个字, 她浑身一激灵。 哪怕分清楚河汉界、最后什么都没发生,这么害臊的事情,她一点都不想体验。 夏油杰看着女人滴血的脸颊,无处安放的手脚,只好起身上前一步。 展开臂膀,一只手触碰到了将两人胶合的网。 只是一瞬间,网就瞬间张开,像一只蓄势待发的野兽,盯上了猎物,想将能传输咒力的源泉裹挟其中。 汹涌的丝线目标不是夏油杰,而是能巩固自己的咒力,它们像鬣狗般只知吠咬。 外围的网瞬间分解,缠上了夏油杰的臂膀,从手腕到上臂,缠得紧紧的,势必要将整个手臂都拉进来。 他没有躲,整个人像触电一般,怔愣在原地。 就那样站着,任那些丝线缠上来。 他的手臂僵了一瞬,又很快放松。那些丝线在他臂上缠绕着,绞着,一圈一圈,直至连到他的咒力核心。 丝线缠住心脏,将窥伺的心翻出来,晾在了大庭广众之下。 现在夏油杰处于漩涡的中心,明白了挚友的心情。 为什么分不开,因为真的分不开。 起初,他以为分不开是抽取的咒力太多,或是力量同根同源、不分上下难以应对。 真相却是,心分不开。 长出来的东西收不回,剪不断,也扯不开。 他们是觊觎者,但尚存理智,而咒力不是。 面露笑容的女人不断地纵容,默许,让懵懂的感情在旖旎的土壤中,不断发酵、膨胀,强势的情感灌入心间。 现在,全天下最不讲理的买卖心动,由幼苗成长到参天大树,束缚住了本人。 杰? 一声疑问在耳边炸响,将夏油杰悬在空中的思绪扯回来,安全着陆。 他已经得出结论,自己无力和悟的咒力对抗。 那咒力源源不断的,从网涌过来,一波一波的,像是永远不会枯竭。 他想已经弃甲投戈,他可以接受,甚至有点想接受。 咒力的网束缚住了挚友,无可厚非,但家需要一个能担当大事、稳重自持的大人。 当断则断,夏油杰的咒力爆发,紫色的光芒从身上炸开,然而它们扯得更紧了,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夏油杰咬紧牙关,第二波、第三波、一波波的咒力从他身体里涌出来,冲进那张网里。 最终,扯断了缠缚住胳膊的丝线。 哪怕这痛犹如附骨之疽,折磨得他五脏六腑不断翻涌,绞成了一团。 杰! 夏汐音看着面色苍白、双手无力垂在身侧的夏油杰,语气有些尖锐。 本能地迈出一步,想擦去他额角的细汗,抚平微蹙的眉毛。 他站着,但状态十分糟糕,任何人都看得出来。 作为不听劝,提出建议,让他尝试截断咒力网的人,夏汐音心如火烤。 第48章 这时,五条悟攥紧了手,轻轻用力,便将她圈在怀里,一只手紧箍住夏汐音的腰,将她钉在原地。 别去,五条悟声音沙哑,硬是从嗓子里挤出话来,你一过去,咒力网就会缠住杰,我们谁都出不去这个网。 语毕,怀里的女体顿了一下,顺势伏在身上,眼神却一刻不离半米开外的身影。 夏油杰撑在桌子上,勉强还能站着,他扫视着满脸担忧的夏汐音。 随后,目光落到了挚友身上,四目相对间,两人都明白这网的本质。 这网、这丝线不只是咒力,不只是丝线。 是更深的,更重的,一旦缠上就再也解不开的那种东西。 五条悟率先开口:杰,辛苦你了。 这话落在夏汐音耳里,就是夏油杰抵抗咒力网很辛苦,筋疲力尽。 其实不然,他的意思是:我明白你的痛苦。 想要主动挣脱那网,不亚于胸口被硬生生扯下一块血淋淋的肉,而那独一无二的伤口,并非什么都可以弥补。 剜心之痛,大抵如此。 夏汐音看着夏油杰气喘吁吁、胸膛不停地起伏,回身捶了五条悟一拳 她声音微颤:对不起,杰!我 夏汐音心里不断责备自己,她没有咒力,不知道扯断咒力线,会让杰如此痛苦。 不能用人间失格,除了两股不相上下的力量相互抵消,她想不出更好的办法。 望着那血色尽失的脸,夏汐音的心不停抽痛。 如果再来一次,她绝对不会这么做! 抽痛被强行摁下,夏油杰勾起一抹苍白的笑。 他将一切不着痕迹、轻描淡写地带过:汐音,没关系。 有关系,看着你流露的关心,身为窥伺者的他坐立难安。只怕一切藏匿之物,暴露无遗。 纯属是因为悟的咒力太强。 但他也不弱。 就跟术士熔断一样,咒力恢复后,一切安然无恙。 丝线连筋带骨将肉扯下来,不会愈合,不会留疤。它会留在那里,抽痛可能会在夜深人静时,一把揪住心脏,无处可逃。 最后,留下一个空洞。 好消息是,夏油杰望着夏汐音湿红的眼眶、垂挂其上的泪珠和颤抖的睫毛。 那滴泪不会顺着脸颊滴落在地,而是顺着胸膛淌进心窝,替代血肉,堵住疮口。 夏油杰站在那里撑着桌子,转移视线,对上那双苍蓝的眼睛,勾起一抹笑。 心照不宣的两人决定将这个秘密吞咽,不告知任何人。 不,不应该。 一道清冷的声音打破了氛围。 神子看着狼狈不堪的夏油杰,又看向两人紧握的双手。 他蹙眉,双眼外泄锋芒,陈述着事实:那些弱者和杂碎说那些追杀他的诅咒师,曾有一个人用的是咒力蛛网,狡猾难缠,实力强劲,难得在心里留下一分印象。 指腹轻轻对捻,好像真的有一根丝线。 那一次,咒力的丝线在他脸上留下一道伤痕,渗出血珠,是他第一次受伤。 因此,他曾刻意去家里藏书阁翻阅过类似书籍,咒力的丝线受主人的意识所控。 除非,主人身死殒命,术士失控,不然怎么会有无法操控的咒力。 电光火石间,神子脑子飞快闪过书籍的内容,全是咒力丝线的操控,具现化。 书里曾讲过,咒力丝线还有一个用处,将两人彼此相连,但他对这类知识丝毫不感兴趣,只是匆匆瞟了一眼。 如今,脑海中只剩伶仃的几个词语:脊骨、链接、一人。 线索过于稀少,前因后果无法串联。 杂碎? 夏汐音揉了揉眼睛,大脑像被人泼了一盆水,瞬间清醒。 她伸手掐住身前近在咫尺的俊脸,忽略五条悟嘶的一声控诉。 目光投向神子,瞳孔紧缩。 坐姿端正,和刚才一模一样。可那张脸上的表情,却截然不同。被压制在冰层下的暗色逐渐浮现,冰冷刺骨。 而一旁的夏油杰坐在神子旁边,将来自夏汐音的视线完全遮挡,食指抵在唇边,示意他噤声。 神子是今天晚上刚刚来家,所以他不知道很清楚。 在第一天的晚上,夏汐音对五条悟一直自称俺很不爽。 两人拌嘴拌了半个小时,最后家规第三条明确说,家里除了俺这个词以外,不能出现其他侮辱性、不礼貌的词。 当然,他第一次见神子的时候,就知道这孩子看起来不管多么高冷,他也是五条悟。 不管年龄相差多少,不管经历过什么,两人灵魂的本质都不会改变。 神子看起来虽小,却和那个大的没有任何区别,流着同样的血,长着同样的骨,有着同样的本质。 唯我独尊、肆意张扬,现在,这个家的家规估计得改了。 五条悟吹了个口哨,指向门口的便笺,幸灾乐祸道:汐音,你说过的,家里不能出现别的词。谁骂人,谁接下来三天吃你做的苦瓜炖菜、苦瓜炒饭和苦瓜面。 为了防止夏汐音临时变卦,五条悟揽住她的腰,使劲戳上面的软肉,以此提醒她不能厚此薄彼。 而且,当小时候的自己来到家里,占据了他的专属沙发和毯子时,他就期盼这个词很久了。 夏油杰单指抵唇的动作她看到了,五条悟附在耳边的话,她也听到了。 那么,那声杂碎是真的? 这么小的孩子,竟然就会骂人? 夏汐音摁下心间的悸动,不,他们这里有些孩子六七岁就满口胡话,小悟很正常。 那些杂碎,她从杰里嘴里得知,五条悟以前有着高额悬赏。说不定,他是在骂那些杀手?或者是,那些惹他生气的人。 汐音,五条悟微微俯身,手捧住了她的脑袋,垂着眼,向她控诉,如果你不让他吃苦瓜,那我也不会遵守规则。 声音随之放缓,充满了揶揄和控诉,势必达成目的。 事实像一把精准的尺子,一寸一寸量出谁对谁错。 然而,当一个人心偏颇时,她看那把尺子的眼神是散的,目光越过所有刻度,只落在人身上。 夏汐音的心焊死在自己的梦想上,有一个帅气、可爱、懂事的弟弟。 为此,她绞尽脑汁,为此找补。 夏汐音脸不红心不跳,义正言辞,堂堂正正地与那苍蓝的双眼对视,不掺和半点私心地说:悟,我的家规是,除了悟的口头禅外,家里不准出现任何侮辱性词语。如若有之,接下来三天,他将享受夏汐音亲手做的苦瓜炖菜、苦瓜炒饭和苦瓜面,即刻执行。 为了证明话语的准确性,她从兜里掏出手机,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点犹豫。 她划了几下,找到那张照片,将家规怼在五条悟面前。 白纸黑字,一字不差。 五条悟一字一顿念出家规,重点咬字在悟的口头禅上。 我的口头禅,那他呢? 神子坐在椅子上,镇定自若。目光里只有夏汐音一个人,完全忽视了长大后的自己。 月光落在他身上,把他整个人笼在一层淡淡的银光里。他的表情很平静,可那平静底下,有什么东西在轻轻地晃。 夏汐音咬了咬牙,从嗓子挤出:他也是悟。 五条悟挑了挑眉:所以呢? 所以他的口头禅,她说,一字一顿,当然也算。 客厅里的空气瞬间凝滞,然后炸开不是火药,而是更软更热的东西。 一旁的夏油杰听闻后,眯起双眼,看向身侧的神子,调侃他:看来,汐音真的很喜欢你。 定这个规矩时,家里只有三个人,那么悟的口头禅是俺,不置可否。 譬如此时此刻,悟有两个,口头禅除了大的,自然也得算上小的。 那么,只要杂碎归在口头禅里,五条悟就无计可施。 更何况,惩罚措施是,夏汐音亲手做的苦瓜盛宴。 夏油杰目光牢牢锁死那相握的手,心里不由得佩服汐音的脑回路。 洗菜、切苦瓜、煮面,那件事都需要用到右手,而她的右手被丝线捆住,做不了饭。 一旦他们找到了方法解决,即可执行的刑期已过,神子也不需要受苦瓜的苦。 五条悟瞪大双眼,咬紧双唇,在夏汐音的脸上逡巡。 他突然想笑,嘴角抽动,笑不出来。那弧度刚弯到一半,就僵在那里,弯不下去,也收不回来。就那么僵着,像什么东西卡住了。 双眼粘在那倔强的脸上,无法挪开。 第49章 夏汐音说他是悟,她在护着悟,就是在护着以前的自己。她拍着他,就是拍着那些没人拍过的日子。她对神子好,就是对他好。 五条悟应该高兴的。 可攥紧的手,指尖掐进掌心的手,都说明了一件事,他在嫉妒。嫉妒之下,还有羡慕,夏汐音偏爱年幼的自己,明目张胆,堂而皇之。 五味杂陈,情绪在心间翻涌,搅着,绞着,分不清哪个是哪个。所有的情绪糅合在一起,形成排山倒海之势。 颤动的睫毛下,五条悟目光呆滞。 夏汐音也明白她的偏心,因此,她象征意义地对神子进行责备:小悟,在家尽量不要骂杂碎 越说越心虚,因为她正伏在五条悟身上,没有半点说服力。 话已出口,覆水难收。 她朝客厅里唯二尚有礼数的人挤眉弄眼,申请救援。 再没有人打圆场,她本就岌岌可危,一家之主的地位就彻底保不住了! 一眨一眨的眼睛充满渴求,让夏油杰没法做到无动于衷。 夏油杰假装咳咳了两声:这里没有诅咒师。也没有,弱到能让你喊那个词的人。 神子静默不语。 六眼扫视在场的所有人,他自己,长大后的自己,这个自称他挚友的咒术师,还有。 目光中的女人五官妍丽,眉宇婉约,她 夏汐音不弱吗? 神子的目光落在夏汐音身上,又落在她身后窗扉的月亮。 白月高挂天际,浮云缭绕。 不知为何他单手伸向窗扉,好像虚握着什么。 是月亮,还是她后面的月亮? 随后他看向夏油杰,义正言辞道:确实这里没有诅咒师,她也不弱。 但还有一件事,他不明白。 他是悟,他的口头禅当然也算。 那些话一句一句地在脑子里转着,转了一圈又一圈,可他就是抓不住它们的意思。 每一个字,都听得懂,但它背后的含义像是水,从指缝间漏下去,漏下去,最后只剩下一点湿湿的、凉凉的触感。 她为什么不让他说? 杂碎怎么了?他以前说过很多次,没有人管他。 那些大人只会低着头,一脸恭敬,假装没听见。 那些仆人会皱皱眉,浑身颤抖,默默走开。 偶尔来家里的长老,眼里的算计比害怕更深,比恭敬更冷。 他们的眼神像秤,把它放在上面称,称完了,记下来,藏起来,等着以后用。 一个,一个,又一个。 他从不回答,只是看着,记着,然后继续走自己的路。 那些眼神伤不到他,他早就习惯了。 但没有人告诉他不许说,没有人用那荡起水光的眼睛,哀求的眼神看向他,告诉他悟,你是悟。 脑袋一阵刺痛,他是悟,他一直知道。 那种语气和眼神到底是什么? 他搜遍了自己脑子里所有的词,没有办法用任何言语,辞藻去勾勒。他除了用六眼,将那眼神铭记,别无他法。 不是恭敬。 她在公园见到他时,悟这个字在舌尖吐露,就只是一个普通孩子的名字。她的声音里没有那种小心翼翼的试探,没有那种压着嗓子说话的不自然。 软软糯糯,跟给他的大福一样,裹上了糖,只要从唇间说出,就会在舌尖不由自主尝到。 不是恐惧。 她从来没有怕过他,哪怕他刚才说了那个词,说了杂碎,眼眸中也没有惧怕和责备。 那双眼睛只是一汪被春风揉皱的湖水,静静地包容着他。没有躲闪,没有那种司空见惯,恨不得离他远点的东西。 只有他,只有五条悟这个人而已。 不是算计。 她不在乎五条,不在乎六眼,也不奢求从他那里得到什么。相反,她给他沏茶、盖上毛毯、牵他的手回家,给他做甜口的面。她做那些事的时候,眼睛里的光是一样的。 好像,这些事本身就拥有意义? 神子维持了一晚上镇定自若,无波无澜的表情。此时此刻,终于失控了。 那些话语和眼神,宛如暴风过境,在心里掀起狂澜。吹得他整个人都被压在那里,动不了,也不想动。 他对上另一个自己,祈求寻找答案。 五条悟瞬间就捕捉到了端倪,但他并没有回答年幼的自己,只是环住怀里的身影,将下巴抵在她的额头。 这让神子想到了猎豹,它喜欢用獠牙咬住猎物的脖颈,含在嘴里,不容任何人窥伺。 自己警告自己吗? 神子收敛起他泄露在外直白、锐利的目光,回复道:对不起,我不会再说那两个字了。 夏汐音满脸笑容,而五条悟和神子对视着,眼睛迸射出不满的光。 夏油杰处于漩涡的上方,对这一场交锋看得清清楚楚,瞥向面色冷峻的挚友,迎上他眼中的冰锥。 悟,冷静一下。 那咒力的丝线一旦缠上,情绪就会失控,但夏油杰没想到率先爆发的情绪,竟然是独占欲。 夏油杰看着五条悟将女人拢在怀里,完全遮挡住视线,不留一丝缝隙的样子,无奈地揉搓着突突直跳的太阳xue 。 悟不愧是最强的咒术师,将咒术师的本质发泄得淋漓尽致。 哪怕他选择放纵咒力的丝线,今晚夏汐音房间里二米二的床,空间逼仄,会发生什么尚未可知。 这一晚上真的还能睡觉吗?或者说只睡觉吗? 脑海中不断回想着那场景,他将一切思绪剪断、碾碎,扔进垃圾桶。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锋,你来我往。 察觉到诡异的气氛后,夏汐音以为是五条悟对她的行为不满,想将火气发泄到年幼的自己身上。 身为家里的主人,对于制止纷争,她义不容辞。 夏汐音扯了扯环在胸前的臂膀,三言两语岔开话题:悟,其实我今天不仅买了大福和蛋糕,还有衣服。 借着紧握的双手,她一使劲,将五条悟带往另一个方向。 战场的爆炸源被瞬间安抚。 夏油杰伸手将夏汐音沏的茶捧在手里,不禁呷了一口。 这才发现,杯口沾着橘红的纹路,是她朱唇留下的印记。 联想到第一个初见的夜晚,她小巧粉嫩的唇舌,白里透光的牙齿,它们含住杯口,被淡绿的清香浸染。 神思遨游在九霄之外。 好奇胜过了仅存的廉耻心,夏油杰双腿交叠,又抿了两口。 一旁的神子,看着他微微勾起的笑意,眼睛里荡起的春光,开口问:很好喝? 夏油杰捧着杯子,不断摩挲着杯口,呵呵一笑:还行,只不过我在品尝那本就属于我的东西。 神子目光瞥向那杯茶,心中疑惑,这杯茶和夏汐音给他泡得一模一样,并无不同。 他随口回复:我喝过。 夏油杰露出狡黠的笑,盯着在拆包裹的两人,意味不明地说道:不,不一样。但今晚,'你'会喝上。 作者有话说: 喝上什么呢,好难猜啊(狗头) 第32章 别墅客厅的另一边,两个人手拉着手拆包裹。 夏汐音捧起一件睡袍,指腹不断摩挲着那件睡袍的绒面象牙白的底色,领口和袖边滚着细细的天蓝。 棉质厚软, 沉甸甸地压在掌心,像一团温热的云。 她在商场时,一旁的导购不停地推销,说它面料好、在家穿着不会冷。 那些话在耳边飘过,左耳进右耳出,她只是看到它第一眼就觉得很适合。 脑海中不由自主地勾勒出那个画面:五条悟刚洗完澡出来,头发还湿着,水珠顺着后颈滑进浴袍的领口,他随意地拢了拢前襟,露出一点胸膛 画面浮现在脑海里,她忍不住勾起嘴角, 点了点头。 一旁的五条悟也在端详着这件浴袍,他眉头一蹙,扭头看向夏汐音:汐音,我洗完澡一般穿t恤短裤。 这突兀的话语刺入脑海,将夏汐音从美好的画面里拽回来。 夏汐音嘴角抽了抽,将衣服塞进五条悟怀中,将他的话当作耳边风。 袋子里另一件睡衣闯入视野,和那件白色的浴袍是同款,只不过颜色略有不同。它是哑光黑底, 领口和袖边是紫色滚边。 杰, 夏汐音冲着后面喊道,语气轻快而笃定,我给你买了浴袍,还有其他的衣服你来看看。 话音未落,夏油杰就站在她的身侧,俯身从手里接过浴袍。 他上下打量了一番,垂着眼,瞧着浴袍,相对无言。 见状,脑子里的念头一个接一个地冒出来。是他也跟五条悟一样不喜欢浴袍,还是她的审美有问题? 第50章 不应该,她审视了一下那件睡衣。 哑光黑底,紫色滚边,剪裁利落,质地柔软。这浴袍是她一眼相中,觉得特别适合他。不张扬,但又有细节,和夏油杰沉静稳重的气质很搭。 不应该有问题才对,那杰呆愣的眼神是怎么回事? 她忍不住开口:杰? 夏油杰猛地回神,开口感谢:谢谢你,很好看。只是这个款式? 听到好看两字,夏汐音焦躁起来的心彻底松弛。 她开口解释道:和五条悟是同款,毕竟是一家店买的? 不,不只和五条悟怀里那件是同款。 夏油杰端详着夏汐音的家居服,目光瞧向脖颈后的白色商标。 手指摩挲着大衣的领口,两个商标一模一样。不仅商标是一样的,连和夏汐音身上的那件设计、裁剪别无二致。 目光从睡袍移到夏汐音脸上,炯炯有神的眼睛一眨一眨,没有任何隐瞒和羞讷。 她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自己下意识间买了情侣装,也不知道给人买浴袍意味着什么。只是单纯地用笑容和礼物引诱着身边的人,无辜地绽放芳香,却让他难以自持。 引诱者无心,被引诱者有意。 夏油杰将睡袍搭在胳膊上,提起脚边的袋子,完全不顾手上勒出的白痕:汐音,正好我要去洗澡。那么,再见。 话音刚落,夏油杰脚底跟抹了油一样,一溜烟地消失不见了。 唉? 夏汐音伸出手想制止他,因为袋子里还有其他的衣服,她还没有介绍完。 尤其是里面的黑色紧身衣加大衣,她一直想看帅哥穿这身。 身材颀长,宽肩窄腰,穿着黑色高领打底衫,从肩膀一路裹到手腕。 他抬手的时候,那料子会跟着绷紧,把肩胛骨的形状、上臂的肌肉线条、手肘弯曲时那一点细微的褶皱,全都清清楚楚地印出来。 笔挺的西装裤加垂坠的大衣,大衣要从肩膀披下来,一直垂到小腿。 走路的时候,衣摆在身后轻轻扬起,勾勒出底下那层黑色的、紧身的轮廓。露一点,又藏一点。藏一点,又露一点。 最后是精髓,红底黑皮鞋。 浑身是肃穆的黑,当然要有一点鲜艳的色彩。大步流星间,隐隐约约掀起的红,夺人眼球,撩人心弦。 任何女人看见,心里都会撩起一团火焰。 可惜,模特逃之夭夭,逃得比兔子还快,连句话都不让她说完。她没能一饱眼福。 但面如冠玉的帅哥不止夏油杰一个。 夏汐音眨着眼看着身侧的五条悟,白瓷般的皮肤,刀裁出完美的鼻梁,不点而朱的唇。最重要的是一米九的身高! 只有大长腿才能穿出风衣的美! 见状,她将准备好的另一套衣服展现在面前。 除了大衣是白色的以外,剩下的配件和她想得一模一样。 悟,夏汐音攀上那坚实的臂膀,仰头对上五条悟的眼睛,语气柔和像撒娇一样,明天,或者后天,请务必穿这身给我看,谢谢。 对上那充满期望的眼睛,五条悟不禁一愣,他捧住那一套衣服上下打量了一番,这不过是一套普通的衣服。 但夏汐音无声反驳了他,那双眼睛里的光,亮得像是要溢出来。 手臂上的力道越来越重,夏汐音的脸贴上他的臂膀,整个人都伏在了身上。 隔着薄薄的一层衣料,鼻息倾洒,一股电流顺着脊椎攀爬,迫使他的耳尖浸染上一抹红。 五条悟拎起袋子起身,同时将臂膀上的树袋熊一并带起。 他垂着眼眸,语调浮夸,五个字拖着长音,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 看我心情。 转头看向沙发上坐着的神子,补充:喂,你住我的房间,在二楼从左数第一个。我要去洗澡。 由于双手相连,夏汐音被拖拽着跟五条悟一起。 在路过神子的瞬间,她对上了淡漠的眼睛。 脑子闪过一个灵光,十岁的孩子能自己洗澡吗? 她十岁的时候,有一天冒雨回家,淋得湿漉漉的。衣服黏在身上,头发贴在脸颊,浑身难受。 但那天,是工作日的下午,母亲不在家,她自己洗漱淋浴,结果分不清洗发露和护发素,调不好热水。洗完澡身子干净,身体疲惫,再加上用凉水洗头,第二天就发烧了。 咒术师小时候可能和她想象的不一样,但十岁的孩子没人看着,万一在浴室出事了怎么办? 之前隔壁村子,一个十岁的孩子洗澡的时候喜欢喝可乐。家里没有可乐,就偷偷顺走了大人的奶茶,结果边洗澡边喝茶,一不小心珍珠呛到了嗓子,进了医院。 三天高烧,外加一场手术,身心俱疲。虽说有他自身的缘故,但大人监管不力也是事实。 一想到他,一个人站在浴室里,水汽弥漫,地砖很滑。他一个不小心,脚下一滑,整个人摔下去。 膝盖磕在地上,手肘撞到墙边,在白皙的皮肤上留下划痕。 身体一激灵,心被狠狠揪住。 揪得生疼,疼得她整个人都僵了一下。 夏汐音揽住面前之人的腰,将他箍住后,语气坦然:小悟,你自己能洗澡吗 她顿了顿:实在不行,我在一旁帮你! 话音刚落,客厅里忽然安静了,安静得能听见月光流动的声音。 神子晃荡的腿耷拉下来,一动不动,好像被她的话轰了个外焦里嫩。 浑身的肌肉紧绷,双手攥紧沙发的布料,眼睛对上那惊慌无措的黑眸。 两口漆黑的深井,映照着他呆愣的神情。 他想起了夏油杰刚刚在耳边说的提醒。 汐音是个老实人,但不要一直看她的眼睛。尤其是你,你还是个孩子,抵抗不了。 年幼的神子没放在心上。 那些大人说过的所有话不要这样,不要那样,小心这个,小心那个他听过就忘。他们的恐惧,他们的谨慎,他们的小心翼翼,都和他无关。 只有人恐惧六眼,没有人提醒六眼要小心谁。 所以他没在意,那句话从他左耳进去,从右耳出去,连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现在,为时已晚。 他只知道,再看下去、他会、他会 他不知道会怎样。 只是觉得,那目光像水,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把他整个人裹住。他不想挣扎,不想逃,只想一直沉在里面,沉到最深的地方,永远不出来。 喉结涌上一股甜,堵在其中不上不下。 就在今天,神子确定了自己偏好甜,但那只是舌尖的感受。 甜的形状、温度、重量,他还不清楚。 感受着那道目光,神子沉默不语。 夏汐音捻起一绺头发,绕着指尖,心里泛起了难。这么风光霁月的一个人,听到她如此孟浪的话,估计被吓到了。 是她说话没讲清楚,自己只是待在浴室外,什么都不会干。 理想型是十八岁往上、阳光开朗、温柔体贴的大学生,但对她来说,对年龄有硬要求! 她忙不叠地张开嘴,但怕越描越黑,怕木讷嘴笨,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话,引人误会。话是卡在嗓子里,上上下下,像是在颠勺炒菜,菜都糊了,她也没能说出口。 倏忽间天旋地转,一阵眩晕。 骨节分明的手贴上了她的腰,手指扣住,虎口卡住侧边,用力将她箍住。 身体腾空,整个世界颠倒过来。她的视野猛地翻转,天花板变成了地板,地板变成了天花板。 慌乱间,空闲的手兜住他的脖颈,稳住身形。肚子贴在宽阔的肩膀上,硌得肚子疼。 她的上半身垂下去,头发散落下来,几乎要碰到地面。头朝下,脚朝上,整个人被他扛在肩上,像扛一个刚从超市买回来的大白菜。 五五条悟! 一句恼羞成怒的惊呼回响在客厅。 五条悟垂着眼,将肩膀上的人颠了颠,提高声音:我听得见,汐音。 脖颈被箍得难以呼吸,但他不在乎,只是扛着她,转身,往楼梯走。 夏汐音的视野晃得厉害。地板在晃,墙壁在晃,月光在晃。她看见自己的拖鞋掉了一只,落在沙发旁边,孤零零的。 挂在眼睫上将坠不坠的泪,模糊了视线。 坐在沙发的神子,眼睛瞪大,一错不错地凝视着肩上的人。 根据夏汐音的推断,那淡漠的天空好像裂了一道缝,缝里透出一点光。像是想笑,又像是不知道该怎么笑的那种。 她想开口说话解释,想让五条悟将她放下来。 可她的声音全被颠散了。 每走一步,她就晃一下,那晃一下,她想说的话就碎一半。碎到最后,她什么都说不出来了,嗓子里只有一些碎音。 第51章 只能任由他扛着,任由自己像一袋面一样在他肩上晃来晃去。 此时五条悟来到了台阶,他每迈上一阶,头发随着他的步子一下一下地晃,垂在脸边,痒痒的。 她想抬手拨开,可她一动,就兜不住脖子。而腰上那只手箍得更紧,紧得她动弹不得。 半途而废不是夏汐音的为人作风,但颠簸在空中,不得不向黑恶势力低头。 无可奈何的夏汐音,只好用脚胡乱蹬着,发泄不满。 脑子被摇成糨糊,以至于被扔在床上的一瞬间,她都没反应过来。 也许扔这个词,不是很准确。 是撂,轻轻地撂在床上。可那失重感还是让她眼前一花,视野里的天花板、窗户、月光全都混在一起,转成一个模糊的圈。 夏汐音坠在床里,被子被她压出一个深深的坑,枕头被她撞得歪到一边,她的头发散开来,铺在白色的床单上,像一匹黑色的绸缎。 见状,五条悟将包裹放在床边,看着她的腿还保持着被扔下来的姿势,一条伸直,一条微微弯着,脚趾抵着床单,蜷着。 脸上染上桃红,睫毛颤着,一下一下的,像是受惊的蝴蝶。 为了宣泄情绪,哪怕大口喘着气,胸膛起伏,也要抡起拳头对他发起制裁。尽管,那软绵绵的拳头打在身上,仿佛蚍蜉撼树,也不曾放弃。 夏汐音不断腹诽着这个恶劣的男人,她只是担心小悟摔着,又不是要对他图谋不轨! 再说了,哪怕真的是图谋不轨,她也得有那个实力! 悟,下次,没有下次!你不能扛着我上楼很晕 捶在坚硬的胸膛上,五条悟怎么样,她不清楚。但是她的手仿佛打在了墙上,硌着手疼。 瞧向身侧的男人,逆着月光,从鼻梁截断,眉眼隐在黑暗里,辨识不清。 五条悟红润的嘴唇翕动:汐音,他自己能洗。我小时候又不是什么废物 这话像从嗓子里挤出来,一顿一挫,透露出他的不满。 尽管看不到那双色泽瑰丽的双眼,那酸涩的语气,抿直的唇瓣,隐隐约约显露的唇瓣,都让夏汐音明白他在想什么。 嫉妒? 她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五条悟这种人会嫉妒吗?还是嫉妒自己? 那个永远懒洋洋的、什么都不在乎的、唯我独尊的人。那个从来不看任何人脸色、从来不需要任何人认可的人,那个强大到不需要任何人保护的人。 他会嫉妒? 猛地摇头,将情绪挫在脑海里的垃圾桶。 人生三大错觉之一,他喜欢我。 只有喜欢才会有嫉妒,但是喜欢也分情况。也许是占有欲?也许是习惯?也许只是误判。 误判而已,夏汐音深吸一口气,将心绪平静下来。 太宰先生教导控制心跳的方法,她用得越来越娴熟。 夏汐音鼻尖发出一个气音:嗯。 时间流逝,不知是月光转移,还是他向前走了一步,那个轮廓动了动。从逆光的阴影里,慢慢走进月光里。 五条悟微蹙的眉眼出现视野内,他嘴唇嗫嚅;汐音,你偏心。 偏心二字说得很轻,细若蚊呐,落在耳边击鼓传花。 等传心里却像一块石头砸进深潭,咚的一声,溅起无数水花。 刚才那些压下去的念头,那些被她踩进垃圾桶里的东西,全都从那咚的一声里涌出来,涌得她措手不及。 身子被本能控制立起来,手在半空悬了一瞬,抵在了他的眉眼。 指尖抵上微抬的眼皮。把那蹙着的纹路抚平,把那压在眉间的东西抚散,把那一点她从没见过的委屈,抚进她掌心里。 最后,阖上那摄人心魄的眼。 夏汐音往后靠,相连的手将他的身子带得前倾,膝盖抵在床边,手撑在她身侧。 手指顺着眼往下滑落,停留在他的下巴上,轻轻托着。 羽毛拂过的痒,顺着下巴爬遍全身。让他本能地想睁开眼,却被一句话制止。 悟,闭上眼睛。 五条悟本能地想反驳一句,你让我闭,我就闭。凭什么? 然而,托着他下巴的手不停地颤栗,让他提到嗓子的话,又吞回去。 脸上的质感扩散,她用五指捧着他的脸,却包不住一半,但愈发用力,直到皮肤与那细小的手毫无缝隙。 平整的额头贴上来,温热的吐息洒在脸上,连带着她特有的柑橘香萦绕在鼻尖,像一层薄薄的雾,把他整个人都笼在里面。 他没有动,声音近在咫尺,近到能感觉到她嘴唇的震动。 悟,月时村是有村规的。第一条是,对于陌生人绝不能轻信,更不能觉得自己本领滔天,能让他人轻信自己。这句话我一直记得,从小学记到现在。 可是,当两个陌生人闯进我家时,不知为何我警惕的心就被偷走了。有人将它偷走后还不知足,甚至每天都在击打它,扰得我不得安静。 我坦然接受了这个事实,只因为我觉得自己遇到了可以托付信任的人。 话音落下的瞬间,那双阖上的眼睛猛地睁开。 目光落在她的脸上,一错不错。 当你在白天眺望天空时,本应看不到火树银花。但不知为什么,夏汐音看见了,湛蓝的天空遮挡住了烟花盛放,但不影响它的轰鸣声,响彻苍天。 这时,五条悟支撑身体的手微微抬起,又垂在身侧。 怔愣在原地不知所措的人,只是把那平整的额头,又往前贴了贴。 夏汐音的手托着他的后脑勺,将人顺势压在怀里,她顿了顿,将微笑的笑声藏在话里:我一直想要一个弟弟,而且我不偏心。 说着,她抚摸着柔软的白发,一下又一下。 你们是一样的,都是悟,仅此而已。 五条悟将脸埋在那截脖颈里,沉溺在从身体散发出的清香中,嗅闻。 不够,他埋得更深。 深到鼻尖抵着她的锁骨,深到嘴唇贴着她的皮肤。 她的体温从那里渡过来,烫烫的,软软的,像是要把他也烫化在里面。 扑在颈间的呼吸逐渐平稳,夏汐音感受到贴在皮肤上的嘴唇翕动,牙齿磨在了上面,细若蚊呐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但她听不见。 悟?你说了什么? 五条悟声音闷闷的,从她颈窝里传出来。 汐音,再说一遍。最后一句。 夏汐音愣了一下:什么? 五条悟把脸从她颈窝里抬起来一点,露出那涣散的双眼。 最后一句,他说,声音低低的,哑哑的,再说一遍。 语毕,他重新将脑袋埋进去,好像在躲避什么洪水猛兽。 夏汐音见状,歪着头倚在颈间的脑袋上,睫毛和白色的发丝痴缠。 她开口,声音轻轻的,软软的,一字一字地,落进他耳朵里。 只因为我觉得自己遇到了可以托付信任的人。 随后,又补充了一句:遇到了我想遇到的人。 贴在颈间的唇瓣微微扬起,一口含上去。 在那软玉温香的白玉脂上,烙下一道夺目的红痕。 眨眼间,那道红痕扩散,在颈上晕染成一团,又红又艳。像是占领,像是烙印,像是无声的宣告。 我也是。 那四个字从嘴里说出来,带着一点笑和得意,带着终于说出口的痛快。 说着,五条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语气略微轻佻:杰,也是。 夏汐音燃起了火烧云,从额头到脖颈,一片桃红。 她想反驳,想解释,但她什么都说不出。 因为那些话可以托付信任的人、我想遇到的人不只是对他,也是对杰。 为了防止越描越黑,夏汐音选择当缩头乌龟摆烂。 五条悟终于从她的脖颈中抬起头,四目相对:我不介意,杰也不介意。 只要你在。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3章 月光如水, 倾泻满室。 只要你在。 夏汐音将这几个字含在嘴里,心中咀嚼,细细品味着。 咀嚼后的余味顺着血脉涌向四肢百骸。 那暖意太浓太稠, 涌得她整个人都软了半边。 真是太过分了,简单的几个字, 让她的心怦怦直跳无处可逃。 手指抵在贴在后腰的手掌上, 那掌心的温度渡来,让她浑身都如火燎烧。 随即,用手指见缝插针将合拢的手掰开,一根一根,直到指缝足够宽阔,能让他们十指相扣。 第52章 被她掌控的手自然地从腰间脱落, 垂在身侧。 一处分离,一处相合。 五条悟将她拥在怀中,紧得像是要揉进骨血里。 两具身体之间再无缝隙,月光都透不进去。她的柔软贴着他的坚硬,她的温热融着他的滚烫,浑然一体,不可分割。 彼此相拥的两人,满脸餍足,像满足的猫。 浓又密的睫毛撂在夏汐音肩头的布料上,发出极轻的窸窣声。那声音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却一点也不刺耳, 反而让人觉得心安。 旖旎的氛围灼烧着两人,但他们甘之如饴。 身体热得沁出细汗,夏汐音这才想起他来房间的目的,洗澡。 她从宽敞的怀抱里抽出身来,看向自己两条笔直细长的双腿,上面残留着上次在森立里的划痕。 爬土坡剐蹭到的细痕,从山坡一跃而下割到的伤口,大大小小,纵横交错。 两人的咒力滋养身体,加快了愈合的速度,但结痂依然残存。 万一她搓澡用力,就会渗出血珠,或者引发感染。 视野转移到五条悟餍足的脸上,目光不闪不避,善意地提醒:悟,你还洗澡吗? 她率先开口,除了提醒还有别的目的。让他努力尝试一下,挣脱丝线的织网。 夏油杰可以挣开,没道理五条悟做不到。 根据刚才的情况推测,将桎梏完全打碎的代价很沉重,身体会被咒力反噬,最后两败俱伤。 那么,拆解黏合的丝网将它们捋直,让两人胶和的手分离,只有手指缠着丝线。 这阳奉阴违,投机取巧的法子,她估摸着有用! 悟,夏汐音给出建议,语气诱哄,你试一下,让我们的手用线连着,这样很不方便,洗澡怎么办? 这句话落进空气里,轻轻软软,透露着她所有的小心思。 五条悟直勾勾迎上她期盼的目光,抿直嘴,眉头微蹙,神情就跟被大人逼着吃青菜的孩子,满脸都写着我不想却又不得不从。 他不情不愿、仿佛带着一百个不乐意,别扭地说:我试试看,你别抱太大的期望。 阖上双眼,呼吸沉下去,沉得又深又长,胸腔起伏的幅度渐渐变小,最后几乎看不见。 他在调动咒力,夏汐音感受得到。 那些缠在两人手上的丝线开始颤动,像是被微风拂过的蛛丝,看似弹破可吹,实则坚固无比。 蓝色的光浮在他身上,顺着他的手臂流淌,流过肩膀,流过肘弯,流过手腕,最后汇入那些缠着他们的丝线里。 丝线的颤动更厉害了。 本来软绵绵、杂乱无章的线团,一下子绷紧,成为紧促的弦。月光落在上面,那些丝线泛着幽幽的蓝光,一根一根,清晰可见。 夏汐音看着心中懊恼,并祈求:求你们了,我就是想洗个澡而已! 家里的浴缸根本不够大,两个人挤一起会爆的,难不成还要拿工资买浴缸? 而女人全然没有察觉,她真的需要换浴缸吗? 她看着五条悟微蹙的眉,和平时略有不同,像是碰到了可以角力的对手。 额头渗出细汗,蛰伏在太阳xue下的青筋逐渐显露,随着他急促的呼吸一跳一跳。 掌心的温度在升高,冰冷的手完全无法中和那滚烫,反而被渡来的温度烫到。 指尖的颤抖代表着角力进入白热化,两者不相上下。 夏汐音的指尖感受到,他往前挣一寸,那些丝线就把他往后拉一寸。 他往外挣一分,那些丝线就把他往里拉一分。不进不退,不松不紧,就那么僵持着,谁也打不过谁。 战况越来越激烈,那些丝线在他指尖绷得几乎要断裂,蓝色的光芒忽明忽暗,像是濒临溃散。 他的眉头紧锁,额角的青筋突突跳动,呼吸一声重过一声。 五条悟睁眼的一霎,她失去了对战场的把控,所有的感觉瞬间消散。 那些丝线的颤动,那些蓝色的光,那些紧绷的触感全都没了。 一片死寂,只剩下淡淡的呼吸声。 夏汐音睁大眼睛,目光一错不错盯着五条悟,满怀期待:成功了吗? 五条悟目光闪烁,声音懒洋洋的,拖着长音:失败~ 那两个字从嘴里蹦出来,轻飘飘的,像是扔一个没用的东西。 然后他整个人往床上一倒,躺平了。 这让夏汐音犯了难,丝线挣脱不开,意味着她要进入浴池,背对着看他洗澡! 脑海中浮现出画面。 暖黄的灯光从头顶洒下来。 水汽氤氲,把一切都笼在朦胧的雾气里。镜子蒙着一层白,看不清人影,只能看见模糊的轮廓。 她背对着浴缸,整个人宛如一把拉满的弓,浑身僵硬。由于双手相连,花洒的水黏在手中,胳膊上星星点点的一片。 红晕爬上脸颊,而她无可奈何地攥紧裙摆,痴傻地望着白墙。墙是白的,地砖是白的,连水渍都是白的,连带着脑子空荡荡、白茫茫。 身后传来水声,哗不急不缓,稳稳地流着。 耳根发烫,随着时间的流逝,雾气越来越浓。热的水汽从身后飘过来,丝丝缕缕,缠绕在她身上。 那雾气带着温度,带着湿意,带着他身上特有的味道,从背后漫过来,将她整个人裹在里面。 呼吸紊乱,浴室里的洗漱用品都是柑橘香。那融合二者的雾气,钻进鼻腔,将人蒸煮。 如果这时候,五条悟够不到洗头膏,宽大的手掌拍上她的肩膀,随意一口:汐音,我想要洗头膏。 身后冲洗的声音越来越大,哗哗哗哗哗哗 水流从他身上流下,砸在地砖上的声音。 那声音很近,近得像是就在她身后一步之遥。近得她能想象出那画面水顺着他的脊背流下,流过肩胛,流过腰窝,流过 然而,她递洗头膏时,目光一瞥,将一切映入眼帘! 不,不能再想了! 为了怦怦直跳的心脏,夏汐音将脑海的画面锤走,分毫不剩。 参考脑中前车之鉴,她一把握紧他的手,瞧着那裹住二人的丝线,语气郑重地撒娇:亲爱的~ 语气软软的,糯糯的,带着一点撒娇的尾音,像是小孩子在跟大人讨糖吃。 那两个字从嘴里蹦出来,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可她没有停,继续往下说:亲爱的~拜托~你就让他好好洗个澡,然后我在外面换好衣服,看书等你。就算是老夫老妻,也不会一起洗澡对不对?但是会有妻子在外面等着丈夫洗完,给他系浴袍,吹头发对不对? 最后一句。 你讲讲道理吗?求求你了。 尾音拖得长长的,像是一块刚出锅的年糕,黏黏的,甜甜的,让人听了就忍不住想答应。 夏汐音为了自身的清白,豁出去了。 为了清白,区区撒娇,哄哄十八岁高中生! 她说完,就那样看着那些丝线。 丝线在晃动,夏汐音的直觉告诉她,它在犹豫,像是被那软软的声音哄住了。 那缠得紧紧的丝线,一根一根地松开,从手腕松到手掌,从手掌松到指尖。 最后,只留下几根细细的丝线,缠着他们的手指。 见状,夏汐音欣喜若狂,没想到咒力丝线这么通人性! 感谢李欣,要不是脑子里蓦地想起她说你要撒娇,是人是鬼都会动容! 对这该死的丝线还真管用! 但她知道的是,丝线之所以松动,是因为主人意识的妥协。 咒力是咒术师潜意识的体现。 只要夏汐音扭头去看身侧的男人,拿出一分一厘的心思,仔细观察五条悟。 就能目睹他眼中的惊涛骇浪,她就知晓,自己到底招惹了什么样的麻烦。 亲爱的 那三个字从舌尖吐露时,他的睫毛猛地颤了一下,整个人钉在原地一动不动。 嘴角的弧度僵在那里,不知道该往上弯还是该往下撇。 拜托~又一声。 喉咙滚动,将那两个字咽进肚腹,灼烧胃肠,依旧甘之如饴。 但是会有妻子在外面等着丈夫洗完,给他系浴袍,吹头发对不对? 诱哄的蜜语伏在耳边,呼吸偏离掌控,喘息比平常更沉、更重。 你讲讲道理嘛~ 最后一句,胸腔的震荡愈发强烈,情绪化作焦糖,肆无忌惮侵入感官,灌入成瘾性,一切的一切糅杂混合。 如同流星划过天际,一瞬间的绚烂却带着无与伦比的光,坠在心头,留下无法填满的沟壑。 一夕之间,猎人的眼神专注到执着,牢牢锁定猎物。 男人可怕的天性在纵容和默许下发酵,缠缚双手的织网松动,那绞住身心的网却森罗密布,疏而不漏。 第53章 一无所知的女人催促着五条悟,扬起勾人的笑,根本没注意到,五条悟看她的眼神已经变了。 亲爱的,亲爱的这三个字在脑海中循环,不断扯着五条悟的神经。 她声音急促:快点去洗,再晚说不定它们又缠上来了! 说着,夏汐音跳下床,扯着他的衣袖,将人推进浴室。 砰的一声,少了一人的房间,瞬间宽敞。 月光透过窗户钻进来,照着她滴血的耳尖。 夏汐音倚着墙,和里面洗澡的人相隔两米,她盘着腿席地而坐,甫一觉得地板滚烫。 从侧兜掏出手机,打开村群聊,上面赫然显示着地暖已经供应。 奇怪,她手掌贴上地面,往常真的有那么烫吗? 耳边传来哗啦啦的流水声,浑身燥热,她脱下棉袜,手伸向一旁的衣柜,从底部扒出一身睡衣。 棉绒制成的家居服从身上褪下,换上更为清凉的衣裙。 粘在鬓角的碎发拨在耳后,将全部的发丝挽起,叼下手腕的皮筋,手指翻飞,扎成一个低马尾,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 微风从窗扉的缝隙偷偷溜进,拂过裸露在外的肌肤,带走了一片湿热。 百无聊赖,这四个字此刻完美地贴合在她身上。 她的目光漫无目的地扫过房间,天花板、床,倏然发现柜子底下有东西。 身体往前倾,手伸向柜子底部。这姿势不太舒服,腰弯得有点低,头发垂下来,差点碰到地面。她的手指摸索着,碰到那东西的边缘又凉又滑,是故事书。 夏汐音勾住那边缘,轻轻往外扒。 是《小王子》。 封面有些旧了,边角微微卷起,颜色却不褪。 这本书是妈妈送给她的,虽说是送给大人的书,但妈妈喜欢读书哄她睡觉。 在她第一次因为考试失利失眠时,就是这本书陪伴着她。 她翻开泛黄的纸张,轻点薄脆的边角,哪怕力道再轻,也会有窸窸窣窣的声响。 第一页上面有字迹,歪歪扭扭的,不堪入目给长大后的自己。 指腹不断摩挲着那几个字,陈旧的记忆一帧一帧在脑海跳过。 扉页上那几个字,是她八岁那年写的。那时候刚学会写字不久,一笔一画都要用力。她写完就把书放在书架上,再也没动过。 后来书不见了,她翻遍了整个房间都没找到。 妈妈见她眼眶通红、泪流不止,准备再买一本全新的书,但是她没有要,就跟这世界上有无数朵玫瑰一样,她只想要自己的那朵。 光阴似箭,夏汐音忘记了。学业工作诸多事情让人焦头烂额,那本书就埋在了记忆的一角。 但她依旧记得,书里有一张便签,是她当时留下的问题。 夏汐音翻到最后,抽出那张泛白的便笺,痴痴地看着上面的发问。 【我会用心看清事情的本质,也会爱独属于自己的玫瑰】 【但谁能保证那朵玫瑰只属于我?我用沉默的温柔浇灌,也许在我不知道的地方,有人用张扬的刺守护。玫瑰只有一朵,但它可以盛放在两个人的心里】 【这不公平就跟爸爸也爱着我,妈妈也爱着我,那我更爱谁呢】 这一句话突兀地刺进心里,隐隐约约预示着什么。 她绕着太阳xue转圈,试图平复躁动的心。 眼前一片朦胧,脑海中的人五官模糊成一团,声音也含糊不清,最后化为泡沫消散。 人习惯性逃避真相时,会为自己找一个蹩脚的理由。 这次,她也为自己找了一个借口:作为姐姐,给小悟读童话书。 这个答案和她的问题简直是南辕北辙,但没关系。 以后的事情以后说,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实在不行就躺平当乌龟。把问题扔给别人!拒绝压力自己! 譬如此时此刻,夏汐音已经成功给自己洗脑。 就在她胡思乱想,天人交战时,身后的水声已经好久没有传来。 一滴水坠在她的胳膊上,她愣了一下。 又一滴,啪的一声,把那行有人用张扬的刺守护洇湿了一小块。 夏汐音仰起头,察觉到自己笼罩在男人的阴影下。 五条悟发梢滴着水,穿着那身白色的浴袍,领口敞着,露出锁骨下方那一小片皮肤。垂眸看着坐在地上厄女人,视线齐平。 汐音,他蹲下身,指向一旁的袜子,又指向那赤着的脚,地上凉,会感冒。 夏汐音合上书,理直气壮地说:这你就不知道了吧,地上有地暖,不会感冒的。 说完,她拉起宽大的手掌,将它摁在地上。 地板的温度渡过来,但五条悟的手比地暖更热,这温度还不够高,没到可以让人在冬天赤脚而行的地步。 目光落在那赤着的脚上。 它们白皙纤秀,脚趾微微蜷着,像是怕冷,又像是无意识的动作。月光从窗外照进来,把那皮肤映得近乎透明,能看见底下细细的青色血管。 五条悟咋舌一声:你昨天刚刚发完烧,再烧一次,我可不照顾你。 说着,他一只手握着那白皙的腿,虎口卡住腿肚,不松不紧,刚刚好。 另一只手提起袜子套上脚尖,捏着袜口,把袜子撑开,对准她的脚趾。 袜子罩住一般的脚掌,就在他往上勾时。 夏汐音猛地一激灵,脚趾蜷缩,将挂在其上的袜子蹬出好远。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落在不远的地方,孤零零地躺在地板上。 小腿因酥麻微微颤抖,白皙泛红的皮肤下,滚烫的血液在流淌。 不给任何反应时间,指尖快速贴上那悬在空中的手,借由咒力丝线,两人再次十指相合。 夏汐音义正言辞地说道:地暖就要裸脚,我不怕冷。而且我是大人,你得听我的。 现在,五条悟一只手和她相握,另一只手卡着她的小腿,没有多余的手去多管闲事。 丝线从指尖缠上他的指尖,缠绵在一起,将两人死死箍住。 见状,她气焰嚣张、颐指气使地看着他。那模样像一只赢了架的小公鸡,得意扬扬,不可一世。 夏汐音吹了个口哨:想管我,你至少得再等十年。 语毕,她捧着书,拽着五条悟来到床边。 将书搁置在床头柜,从柜子里拿出吹风机,线绕得整整齐齐,被她拎在手里。 为了阻止五条悟无理取闹,避免穿袜子的事和她争执,最好的办法就是用另一件事取代它。 上次给杰吹了头发,这次我们换人。 思及此,夏汐音打开吹风机,呜呜的声音响起来,热风从风口涌出,扑在她脸上。 她抬起手,准备像往常一样,手指插进他发间,把那湿漉漉的发丝拨开,让热风把它们吹干,却发现她到不到。 左手掂着沉重的吹风机,抬就了她的胳臂会发麻。而右手,由于她作茧自缚,已经彻底用不了。 五条悟的白发滴着水,坠在地板上。 他仰头对上那怔愣的黑瞳:怎么了,汐音? 脑子跟灌铅一样沉重,难不成她要再说一遍羞耻的话?再叫一次亲爱的?再软软地求那些丝线松开? 她想着那个画面,脸腾地红了。 将烫手山芋撂在桌子上,那吹风机在桌上滚了半圈,差点掉下去,最后晃晃悠悠地停住。 夏汐音瓮声瓮气地说:对不起,悟。我一只手操控不了吹风机 她边说边在原地踱步,提出建议:要不我们去客厅打一会儿游戏?头发一会儿就干了?正好我一直说要和你们打游戏,之前没空,现在正好有时间? 因为临时变卦,她最后几个字,咬得很重。声音扬起来,带着讨好和恳求。 五条悟倚在床沿后仰,双腿交叠。 骨节分明的手搭在床上,浴袍的腰带松松地系着,歪歪扭扭的结挂在腰间。那结系得很随意,像是随手一绕,根本不在意会不会散开。 腰带下方,浴袍的下摆分开,露出底下的一截小腿。 如此秀色可餐的场景,像一轮大锤砸在了夏汐音的脑里。 她开始神志不清,连说话都磕磕绊绊:悟,去打游戏吧? 五条悟拖着长音,语调上扬,扬成一个钩子,钩得她心都跟着提起来:我有什么好处? 夏汐音想反驳打游戏还要什么好处,想说你不是也想打吗? 色令智昏,她的脑子卡住,嘴比脑子更快。 答应你任何一个要求。 话音落下的瞬间,两个人都顿住。 光从五条悟瞳孔深处涌上来,涌得他整个人都亮起来。嘴角弯着,压都压不下去。 第54章 五条悟二话不说,牵着夏汐音的手直奔客厅。 步子很快,很急,像是怕她反悔,怕那句话会飞走,夏汐音被牵着,踉踉跄跄地跟在后面。 他一字一顿,却压不住里面的兴奋:任何一个? 夏汐音刚想说太过分的不行,但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覆水难收。 咬紧后槽牙,语气坚定地逞能:任何一个! 还补充一句:只要我做得到! 语毕,她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五条悟的步子越来越大,马上就能跑起来。 她被他牵着,只能跟着,跟着他穿过月光,穿过走廊,穿过这个被她自己一句话点燃的夜晚。客厅转眼就到了,灯还亮着。 夏油杰穿着夏汐音买的浴袍,翘着二郎腿陷在沙发里,他微微侧身看向两人。 那双狭长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轻轻动了动,目光落在他们十指相扣的手上,他的嘴角弯了弯。 呦,这么晚了你们不睡觉? 这时,被遮挡在后的神子捧着凉茶,目光移向从楼上冲下来的人一个眼睛放光,一个脸红得像要滴血。 他抿了一口,沉默不语,只是看着。 五条悟完全无视了他们,语气刚硬,不容置疑:杰,小鬼让地方。 这个沙发我要定了。 作者有话说: 对不起,发错了章节, 第34章 五条悟站在沙发前俯视着两人,眼里的烈火熊熊燃起,兴奋得肌肉都紧绷起来。 夏油杰虽说对发生的事情并不知晓,但他见挚友的情绪如此高涨, 自发主动地向左挪去。 而占据沙发中间的神子一动不动,将五条悟的宣言当作耳边风。 那双蓝色的眼睛斜了五条悟一眼,随后落在夏汐音身上,目光专注得近乎执着。 五条悟的瞳孔紧缩,死死凝视着缩小版的自己:我再说一遍,让座。 神子还是没动,他在等另一个人发话。 三角关系是最稳定的关系。 五条悟盯着神子,神子盯着夏汐音,夏汐音牵着五条悟的手,完美闭环。 夏油杰嘴角噙着笑,靠在沙发另一端,黑色的睡袍裹着修长的身体,一只手搭在扶手上,指尖轻轻点着。 他瞧向呆愣的女人,声音不紧不慢,还带着一丝促狭:汐音,你们要这座位干什么? 为了维护家里的和平,他决定将稳定的结构拆解,夏汐音是导致问题的根源。 这句话将夏汐音悬在天上的思绪拽下来。 眼睛逐渐聚焦,看着剑拔弩张的氛围,瞬间反应过来。 我们要打游戏一决胜负, 输者答应胜者任何一个要求。以及小悟,你坐在我旁边好吗? 说完,她斜一眼夏油杰,颔首示意。 而一旁的神子睫毛颤抖,那双眼睛终于动了。直直的目光晃了晃,从她脸上移开,落在自己手里那杯凉透的茶上。 可以。 晃荡的腿停住,悬在空中。他撑着沙发,把自己往前挪了挪,从沙发里滑出来,落在地上。 神子走过来,站在夏汐音的身侧,牵上了她另一只手。 其实夏汐音的意思是,让他往右侧挪一下,两人挨着坐。 可他理解错了,比起坐在旁边,他选择了另一个旁边挨着她的,贴着她的,能感觉到她温度的旁边。 夏汐音盯着前两天刚刚修好的沙发,感觉左右为男。 沙发不长,不宽,刚好够三个人并排坐着多一点都没有。 她站在那里,目光从左扫到右,从右扫到左。 五条悟身高一米九,往那儿一站,像一堵墙。 夏油杰肩膀宽,骨架大,往那儿一靠,整个沙发的那一端就被他占满了。 尤其是腿,被睡袍的下摆半遮半露,从膝盖到脚踝,线条流畅,肌肉紧实。 哪怕不见全貌,夏汐音觉得他只要稍微放松伸展,自己的地方也没了。 在场一共四个人,三个大人挤一块都得紧紧贴着,更何况再加一个? 秉持死道友不死贫道的心态,她朝夏油杰挤眉弄眼,示意他坐旁边的沙发。 夏油杰忽略了那炽热的目光。 他微微侧着身子,肩膀朝前,膝盖朝外,整个人像一张拉开的弓,刚刚好霸占了沙发的三分之一。 嘴角噙着笑,堂堂正正地对上夏汐音的目光,不躲不闪,直直地迎上。 心思昭然若揭,他不想走,而且准备看好戏。 神子要和她挨着坐,她和五条悟受咒力相缠分不开,夏油杰又不打算腾地方。 连排列组合的机会都没有。 夏汐音开始头脑风暴,试图从那有限的空位里找出一个完美的方案。而五条悟不再给她多余的时间思考,直接牵着她大步迈向沙发。 五条悟率先陷进沙发里,他一坐下去就整个人陷进去半边。 白色的浴袍随着他的动作散开,露出大片胸膛和长长的腿。他的身子往后一靠,肩膀展开,占了好大一块地方。 她看着中间那条逼仄的缝,眉头微蹙。 刚刚好一人的宽度,她必须两人严丝合缝地挨着。腿贴腿,腰贴腰,手臂贴手臂。没有一点多余的空间,也没有一点喘息的余地。 夏汐音抬起腿抵上冰冷的沙发,猛地转身坐下去,冰得她浑身一激灵。 随后,她再也冷不起来,两边的温度同时渡过来。 右边的五条悟大腿贴着她,从大腿贴到膝盖,从膝盖贴到小腿。滚烫的温度隔着一层轻薄的丝绸袭来,像是有一团火在烧。 烫得她大腿外侧的皮肤都在发麻,她试着把腿往左边挪了挪,可左边也有夏油杰。只能任由那股热度把她裹住。 他的肩膀也靠过来,宽大的身影罩住她。 肩胛骨抵着他的胸口,隔着薄薄的浴袍,能感觉到那底下肌肉的轮廓,也能感觉到他呼吸时胸膛的起伏,像潮水一样规律,一下一下撞在她背上。 左边的夏油杰睡袍贴着她的手臂,柔软的面料蹭着她的皮肤。 那温度不一样,比五条悟低一点,却更绵长持久,像是温水漫过来,一点一点把她浸透。 呼吸掠过,拂在颈侧,温热的气息扑在她皮肤上,激起一层细小的战栗。 那气息里带着他身上淡淡的皂香,混着月光,把她整个人都笼住。 右边是燎原的火,烫得她心跳加速,左边是沉静的水,温得她浑身发软。 夏汐音缩了缩脖子,可缩也没用,无处可逃。 她坐在中间,被两人又贴又裹。 温度从左右两边涌来,交织在一起,把她从头到脚都烧起来。 此时此景,别说打游戏,夏汐音连手柄都握不住。 余光瞥向两人,一个人吹着口哨,目光有力;一个人眯着眼,晃荡着腿。 两人完全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一点地方都没有了。五条悟率先开口调侃道,他看向左侧的夏油杰,摆了摆手,杰,你那里还有地方吗? 对于这明知故问的话,夏油杰也不揭穿,他双腿交叠,右臂搭在沙发后上方。 一只手抚上夏汐音的后颈,指尖挑起一绺发丝,拨在耳后。 悟,我的手只能搭在后面,你说呢? 两人一唱一和,好不惬意。 可这苦了夏汐音,她许下承诺要和小悟坐一起,左右两边都是人。 夏汐音身子蜷缩,弓着背,腿合拢。 好不容易腾出一点空间,两人一个跷着腿,一个斜仰,她自己都被挤得七零八落,无从落脚。 不是她不愿信守承诺,而是神子你未来的挚友、长大的自己害了你! 她一脸无奈,眉头微蹙,眉心拧成浅浅的川字纹。讪讪地说:小悟,要不明天? 为了弥补,夏汐音一只手指着楼上:等我们一决雌雄后,我晚上给你读 嗓子里的话还未完全说出,神子挪了半步,鞋底蹭过地面,发出细碎的声响。 身体斜对着她,一侧的肩膀微微下沉,已经无形中对准了另一个沙发。 他不着急走,但重心已经转移到了后脚,脚尖对准她的反方向,只等她话音落下。 那双眼睛平静无波,没有质问,没有愤怒,只是坦然地接受事实,接受了夏汐音的出尔反尔。 心被揪住,她知道那是什么表情,麻木。 一个孩子对自身有残忍的漠视,对于发生的事情,没有为此伤春悲秋,而是渐渐麻木。 在那残酷的五条家,他潜移默化地学会了漠视,在她说出要不明天的那一刻,那层淡漠就浮上来了,替他把那些软的东西挡住。 那些自己期盼的,渴慕的东西,沉进他早就习惯了的那个角落。 第55章 在他们这里,很多孩子都这样。 父母许下承诺,如果你考试成绩考到多少分,做到了什么,就会得到什么。 然而事实并非这样,一个孩子达到了目标,兴冲冲地跑去告诉父亲。 父亲头也不抬,说那是垃圾食品,不健康。他站在那儿,看着父亲的后脑勺,把那些兴奋的话咽回去。 孩子小心翼翼地跟母亲提。 母亲说,外面吃多贵,不如在家自己做,便宜又实惠。最后在家吃了清汤挂面。他坐在桌前,看着那碗面,什么都没说。 最后也是父母决定,一直都是父母决定。 慢慢地话语失去了重量,承诺宛如砂砾。 轻飘飘的,风一吹就散了,不再有人当真,也不再有人期待。那些话从父母嘴里说出来,落进孩子耳朵里,就只是声音,没有任何意义。 而这个孩子的心渐渐麻木,一切的情绪尚未燃起,下一秒就被自身浇灭,按得一点火星都不剩,徒留一缕青烟。 尽管如此,世界上依旧有尊重孩子的大人,夏汐音的父母就是这样。 父亲许下承诺,如果她能考一百分就带她去迪士尼。 母亲撂下话,如果她能做到,就给她买水晶的发卡。 那段时间她认真学习、复习。 那些数字,那些拼音,那些她以前觉得无聊的东西,忽然都有了意义每学会一个,就离迪士尼近一步;每做对一道,就离水晶发卡近一步。 夏汐音三科都是满分。 同大部分孩子一样,洋溢着笑容,捧着三科满分的试卷,冲到两人面前。 可父亲母亲两人工作繁忙,而那时他们家经济紧缺,根本没有多余的时间和金钱兑现承诺。 母亲勒紧裤腰带,卖掉了她最喜欢的奢侈品包,将水晶发卡别在她的耳边。 父亲在那两年之内,都没能实现他的承诺。迪士尼的大门,并没有如约为她打开。 但夏汐音永远记得那天,父亲亲自下厨烧了一桌子菜。 红烧肉,糖醋排骨,清炒时蔬,还有一碗热腾腾的汤,都是她爱吃的。冒着热气,香味扑鼻,摆满了整张桌子。 他攥紧双手,佝偻着背。 猛地从裤兜掏出一百块钱,推到她的面前。因为失约他垂着头脸颊通红,眼睛躲躲闪闪,不敢直视她。 而在那一刻,十岁的夏汐音得到了最重要的东西,一句对不起。 不是敷衍的对不起,行了吧,不是随口一说的不好意思啊。 是另一种发自内心的,沉甸甸的,压得他自己都抬不起头的那种,是发自内心的愧疚。 一位父亲弯下腰,将自己的孩子放在平等的地位上,给予她最渴求的东西,尊重。 比起经济回暖,父亲母亲带着她一起游玩的欢声笑语。 尊重和爱,给夏汐音一辈子的底气。母亲爱我,父亲尊重我,有人为我撑腰,我有底气。 因为这些,她所向披靡,没有人能pua她。 她知道什么是真正的尊重,什么是真正的爱。 她知道承诺的分量,知道道歉的意义。她知道一个父亲弯下腰的时候,给孩子的不是亏欠,而是平等。母亲放弃喜欢的包,兑现诺言。 那些东西,刻在她骨子里。 曾经别上发卡的地方隐隐发热,而回忆涌上心头,眼前闪过那美好的童年。 看着年幼的五条悟眼底那层淡漠,看着他把那些情绪压下去的速度,看着他明明失望却什么都不说的样子。 想起父亲弯下的腰,想起母亲卖掉包换来的发卡,想起那些把她放在平等位置上的瞬间。 夏汐音爱自己的父母,钦佩憧憬,因此她拒绝成为糟糕的大人,她想象爸爸妈妈一样。 说过的话,就要算数;答应的事,就要做到;该承担的,不躲;该面对的,不逃;做错了就认,认了就改;答应了的就做,做了就做好。 夏汐音一把拽住那白皙的手,将其包在手里,严严实实,密不透风。 使劲一扯,神子整个人被她拽得往前一倾,踉跄了一步,整个人跌进她的怀里。头枕在她的胸膛,僵在那里一动不动。 小悟,对不起!虽然旁边没有地方,但你可以躺到我的怀里。 她彻底抛弃了那无聊的羞耻心,将两人的重量压在五条悟的肩膀。 那肩膀宽阔、沉稳,完全承受得住!她把自己和神子的重量都交给他,交得理所当然,交得毫不客气。 空闲的手臂那截脖颈,将略微冰冷的身体圈住。 五条家的神子,一个孩子被人当神子对待。 纵容和宠爱,从来没有出现在他的生活中,他被供奉在那个位置上,没有正常孩子拥有的权利和资格。 孩子、五条悟、人都被压在神子之下。 他比她更需要那些东西,如果没有人给他,那么她给。失去的无法弥补,但现在她可以尽其所能去满足。 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十年后才来到的对待,让他手足无措。 神子,不,十岁的五条悟。他只是回应了一声细若蚊呐的鼻音。 嗯。 夏汐音感觉到了他身体的变化,紧紧蜷着的指节,慢慢地舒展开,搭在腰间。微微耸起的肩胛骨,落在她的怀里,没有任何抵抗。 他的身体,像一朵被太阳晒化的雪,全部的重量都交给她,交得毫不保留,心安理得。 原本的游戏应该是一对一,但现在夏汐音想让他一起参与进来。 任何一个要求根本没有他重要! 夏汐音贴着那圆圆的小脑袋,宣布:悟,我们换一下游戏规则。你和杰一起,我和小悟一起,如果我输了,我答应你们任何一个要求。 这话说得斩钉截铁,不容置疑。 五条悟吹了个口哨,望向一脸诧异、瞳孔紧缩的挚友,声音上扬调侃道:汐音,我不想欺负弱者。 此乃激将法,夏汐音知道。 夏油杰的掌心贴着她的后脑,手指穿过她的发丝,轻轻地抚了抚。 他语气认真,带着一丝点燃的兴奋:汐音,你会输的,这不公平。 唱白脸的人使用兵法,以退为进。 汐音,你知道我和悟打游戏是什么战绩吗?他顿了顿。 从高专开始,三年。一百多款游戏,从格斗到射击,从策略到竞速我输过三次,那三次都是万一耍赖赢的。我、我们是最强的,除了作为咒术师,也作为玩家。我们从来没有输过。 指尖扫过她的脖颈,一股酥麻感在夏汐音身上窜过。 你带着一个十岁的孩子,打我们两个。 紫色的眼眸攫取她战栗的身影,瞳孔里的火星噌地蹿起,继而燃成一片炽热的火海。 贪婪地扫过夏汐音,恨不得将这一幕吞进杜甫。 激动的光芒从他眼中迸射而出,像两束灼热的探照灯,抚摸过她的眉眼,描摹着她的轮廓,再怎么平静的语气,都压不住亢奋。 太可怜了,会被他和悟欺负坏的。 可夏油杰还是说着反话:收回去吧,汐音。悟说得对,我们不欺负弱者。 还没开始的比赛,夏油杰已经笃定她会输。 而五条悟直接发表获胜感言:汐音,我想留着那个要求。杰呢? 两个人都笃定她会输,估计想好赢了之后提什么要求。 但夏汐音也是有考量的,她不是头脑一热就冲上去的人。 现在是十年后,都是崭新的游戏,他们没有接触过,操作、机制、技巧,这些东西她烂熟于心。 而且打游戏需要手感,这些手柄只要握着,手指就会自动找到最舒服的位置。 游戏熟练度她也有,是能把连招打得行云流水、让对手毫无还手之力的那种娴熟。 她有胜算! 夏汐音看着怀里的小悟,气定神闲:你在我怀里休息就好,看我把他们打趴下!你想让他们干什么就干什么。 这话落在空气里,安静了一瞬。 挎挎挂着的浴袍开始抖动,领口又敞开几分,肩膀露出来大半,胸膛的肌肉轮廓若隐若现,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但夏汐音无暇欣赏美景,她被那爽朗的笑声吸引走。 打趴下?我们,两个? 浴袍随着那动作又往下滑了一点,可他已经顾不上了。只是仰着头,张着嘴,发出那种肆无忌惮的笑声。 哈哈哈哈杰,我是耳朵聋了吗? 夏油杰的嘴角上扬,没有搭理挚友的话,任由五条悟在旁边笑得前仰后合。 他语气带着纵容和无奈:汐音,我和小时候的悟一起怎么样?这样你还有胜算。 夏汐音看着夏油杰,她确信他是认真的,这个人主动放弃了胜券在握的胜利。 第56章 任何一个要求,这么大的诱惑他竟然放弃了。 略微有些不可思议,她看着那放任和纵容,心头一软。 可惜,山人自有妙计。 杰,谢谢你。夏汐音垂眸,目光顺势落在怀里的人,语气柔和,我和小悟一起,就这么决定了!三局两胜,一共三种游戏。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说着,她用眼神示意夏油杰,打开电视机启动游戏,顺便拿出手柄。 看着那轻快笃定的神情,夏油杰知道局势已定,便不再劝阻,准备接受唾手可得的胜利。 黑色的手柄放在五条悟面前,把白色的手柄递给她。 悟,你来。 见状,五条悟掂了掂手柄,两根手指勾着边缘,提起来,悬在半空晃了晃。 那手柄在他指间转了个圈,黑色的外壳在灯光下泛着幽幽的光。他盯着它看了两秒,嘴角慢慢弯起来。 行,无所谓。我赢定了! 比赛如火如荼,夏汐音凭借着独有的优势分别赢下了两局,最后一局她输了。 两人不是吹牛,他们对新游戏的掌控程度令人发指。 第一局,她在熟悉的地图里游刃有余。第二局,他们已经摸清了基本的机制。 第三局,他们开始反击。反应速度、操作精度,可怕的适应能力,像是开了挂一样。 五条悟把手柄往茶几上一扔,整个人往后一靠:算你厉害,但我们已经熟悉手柄和游戏机制,第二句你输定了。 第一场游戏,夏汐音赢了。 但她很清楚,第二场新的游戏是射击,她和五条悟都只能用一只手,姑且算平分秋色。 但五条悟的队友是夏油杰,三年只输过三次的怪物。 一只手握着手柄,拇指在按键上按着。 瞄准,射击,换弹,躲闪所有的操作都挤在那一个拇指上。 和她一样只有一只手的五条悟,手指在按键上飞快跳动,那反应速度像是开了挂。夏油杰的操作精准得可怕,每一枪都打在要害。 果然,不出所料,她们输了。 三局两胜,你赢了第一局,我们赢了第二局他歪了歪脑袋,颈骨发出清脆的响声,就这?汐音,你不行。认输吧,第三局你怎么样都赢不了我们。 夏汐音目光扫过两人,语气高昂:来吧,最后一局!杰,把屏幕切到最后一个游戏。 夏油杰看着她,无奈地叹息,拿起遥控器切换到最后。 屏幕上,是一个校园背景,樱花飘落,阳光明媚。一个可爱的女孩子站在画面中央,旁边跳出对话框:学长,今天有空吗? galgame,恋爱养成游戏。 夏汐音最后的撒手锏!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285,以及建议大家重看上一章,作者发错了 第35章 高专宿舍, 三颗脑袋挤在电视机前,屏住呼吸。 屏幕上是典型的galgame画面樱花飘落的校园小径,一位黑长直少女微微侧身, 脸颊泛红,对话框里跳出选项: 【a. 今天的便当是我亲手做的, 要尝尝吗】 【b. 你的头发真好看, 能让我摸摸吗】 【c. 跑开】 虎杖悠仁双手握住手柄,指尖渗出细汗,他死死盯着屏幕,手指悬在按键上方,一动不动。 目前的游戏进度已经到了中后期,这让他不得不重视起来。 《校园心动dokidoki 》 ,靠着十个可攻略人物、真实的剧情、优美的cg 、诸多结局和高自由度火遍全球。 屏幕上的美少女杨子,是虎杖悠仁选择的攻略对象。个子高挑, 身材丰满,完美符合他的xp。 这是他第三次重开,此游戏一旦选错, 就会进入各种be、ne。 吸取前车之鉴, 虎杖悠仁拉来了自己的两位同期,钉崎野蔷薇和伏黑惠作为军师。 选a !选a !钉崎野蔷薇在旁边急得直拍沙发, b是变态选项, c是窝囊废选项,只有a是正常人选的! 虎杖焦头烂额, 他想说这个学姐是看似温柔, 实则是很有主见想法的人,正常选项会be。 看着钉崎野蔷薇胜券在握的表情,他不想打消同期的兴致。 可是虎杖咽了口口水,小声狡辩,万一她不喜欢便当呢?万一她觉得我太主动了怎么办? 钉崎野蔷薇恨铁不成钢,一把掐住虎杖的脖子,左右摇晃,语气高昂:你是想让二次元女人喜欢你,还是想当一辈子处男? 虎杖悠仁额头的太阳xue突突直跳,他无可奈何,余光朝伏黑惠睨一眼,嘴唇翕动,向他发起求助。 伏黑惠靠在沙发另一端,手里捧着一本翻开的书,目光却时不时飘向屏幕。 他抿着嘴唇,一言不发,但那微微蹙起的眉头出卖了他他也在意。 a吧,这个还比较正常? 两道炽热的目光盯着虎杖悠仁,二对一,少数服从多数,他按下了a选项。 屏幕上的少女愣了一下。 她勾起耳边的碎发,拨在耳后,让烧红的脸颊和脖颈显露。眼睛垂着,睫毛又长又密,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颤颤巍巍的手接过便当,像是捧着珍贵的东西。 对话框弹出来。 谢谢你悠仁君。 紧接着, bgm变得轻快起来。欢快的钢琴曲,叮叮咚咚的,像春天的小溪。右下角,一颗心形的图标跳了一下,好感度条涨了。 啊啊啊啊啊啊!钉崎野蔷薇从沙发上跳起来。 那动作太猛,整个人弹起半米高,落下来的时候,沙发被她砸得晃了晃。她站在那儿,两只手攥成拳头,举在胸口,整个人都在抖。 尖锐的声音刺透天花板,让房间剩余两人捂住耳朵,躲避魔音。 虎杖悠仁整个人往后一仰,后背砸进沙发里,脑袋撞上靠垫,弹起来,又落下去。 手柄从他手里滑落,掉在地上,发出啪的一声。他张着嘴,大口大口喘气,胸口一起一伏。 我、我刚才好紧张声音断断续续的,像是刚跑完一千米。 现在,离结局还有两个选项。 攻略已经进行到白热化,说不定这是他第一个he。 紧张个屁!钉崎重新坐下,眼睛还盯着屏幕,下一个选项马上来了!虎杖,打起精神! 伏黑惠默默把书翻了一页,他低头看了一眼,默默地把书正过来。 至于吗。声音平静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虎杖和钉崎同时转过头,看着他。 他们本以为是伏黑不在意,可那耳朵从发丝边缘露出来的那一小块红了。 两人互相对视一眼,露出调侃的微笑,心照不宣地推进剧情。 虎杖捡起手柄,眼睛正酝酿着一场风暴,焦急和渴望在里面翻涌、滚动,几乎要漫出眼眶。 来吧! 屏幕上,少女抬起头。 那双画出来的眼睛盯着屏幕外的他。眼睛里闪着亮晶晶的光,像是盛着星星。 【悠仁君,周末有空吗?我想】 【a. 那天有烟花晚会,我们一起去看吧,杨子】 【b. 去逛商场吧,杨子的头发正好缺少一个发卡。 】 【c. 抱歉,我和人约上了去ktv】 根据刚才的选项,杨子喜欢温柔体贴的男生,虎杖悠仁准备选a。 就在虎杖的手指即将按向a键的瞬间,身后传来一个懒洋洋的声音。 选b。 三人的目光同时朝后面瞧去。 五条悟站在沙发后面,白色的发丝有些凌乱,墨镜推在头顶,露出那双蓝得惊人的眼睛。 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的,也不知道站了多久。一只手插在裤兜里,另一只手垂着,指尖还勾着一袋刚拆封的喜久福。 嘴角噙着笑,下面藏着促狭,和对结局的确信。 虎杖张了张嘴,反驳:老师,b是 已经be了哦,悠仁~ 那声音懒懒的,拖着长音,可落进耳朵里,却让虎杖整个人都僵住了。 be ?他还没有选,怎么就会输了? 他端详着斜靠在沙发上,嘴里吹着口哨的五条悟,眉头微微一蹙,五条老师的表情胜券在握,不带一丝疑虑。 悠仁~那两个字从嘴里蹦出来,尾音上扬,带着一种猫逗老鼠的愉悦,选哪个都一样的了。 出于对老师的信任,手不自觉地移向b键。 见状,钉崎野蔷薇气得直跺脚:a,a才是对的!别听无良老师的话!选a一定he! 虎杖没有回答,只是盯着那个选项,咔嗒一声。 第57章 除了五条悟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屏幕上的少女愣了一下。 那双画出来的眼睛眨了眨,睫毛扇动得很慢。她的脸颊上,那层红晕一点一点褪下去,从绯红变成粉色,从粉色变成苍白。 【诶?嗯】,简简单单两个字。 可那两个字的后面,省略号在颤。颤得厉害,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屏幕后面碎掉了。 画面开始切,慢得让人心焦。 樱花飘落的校园小径暗下去,阳光一点一点收起来,像是有乌云遮住了天。 校园背景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条长长的走廊。夕阳从窗户照进来,橘红色的光落在地板上,拉出长长的影子。可那光太暗了,暗得像是快要熄灭了。 少女站在走廊尽头,背对着他。校服的裙摆垂着,肩膀微微颤着,一下,一下,像是在压抑什么。 对话框最后一次弹出。 【】 只有一个省略号,可它落在屏幕上,却重得像是能把人压死。 画面又切,走廊变成一条空旷的街道。傍晚的天,灰蓝灰蓝的,没有星星,没有月亮。街灯还没亮,两边店铺的卷帘门都拉下来了。 少女的背影越走越远,没有回头。 右下角,那颗心形的图标裂开了。 【 bad end被讨厌了】 钉崎野蔷薇整个人往后一仰,砸进沙发里。两只手捂住脸,发出一声闷闷的哀号:啊啊啊啊啊 伏黑惠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虎杖悠仁手快速移动,切回存档,选了一遍a ,【 bad end嘘,乖孩子】;选一遍c ,【 bad end可惜,我分明喜欢着你】。 所有的选项都对应了be。 五条悟咬了一口喜久福,垂着眼帘,似乎在思考什么。 虎杖悠仁带着一颗求学的心发问:五条老师,您怎么知道怎么选都是be ?您也玩这个游戏吗? 咒术界最强玩恋爱游戏,所有人都对这个话题感兴趣。 钉崎的眼睛睁大了,伏黑惠的目光也飘过来,三双眼睛同时落在五条悟身上。 思及此,五条悟咀嚼的动作慢慢停下,只是含着。 腮帮子鼓起的弧度憋下去,把这一口送进身体里,连同那些被甜味勾出来的、模糊的影子。 修长的手指勾住墨镜,苍蓝的六眼目光涣散,落到了遥远的地方。 睫毛微微颤抖,像是有什么东西从眼底漫上来,淹过瞳仁,又退下去,最终在风吹过湖面时荡起的那一圈涟漪。 他的身子微微倾斜,不是刻意的,是整个人被什么力量牵引着,肩膀沉下去,重心移向一侧。 那弧度很轻,本能地想要倚在一个人的身上。 手在半空停了一下,指尖蜷起来,又松开,最后垂落在身侧。 记忆从深处浮上来,漫过意识的堤坝。那些声音、温度、呼吸,涌进此刻的静默里,填满他倾斜后留下的空隙。 月光洒在两人身上,他喉咙干涸,吮吸着两瓣果冻。柔软、娇嫩,只是轻轻地厮磨,就染上湿淋淋的水光和桃红。 越往里探,溢出的清甜越多。为了不浪费食物,他将漫出的甜汁舔尽肚腹。 嘴唇抿了抿,喉结滚动,比喜久福更甜更浓,一股清香在舌尖游走,不肯散去。 悟,疼 远处有什么响了一声。 他眨了眨眼,那些浮上来的东西便又沉了回去,缩进眼底最深的角落。只有睫毛上还挂着一点潮气,在光里闪了一下,很快干了。 看着五条悟的神情,虎杖悠仁的雷达框框响。 五条老师,你为了喜欢的人,去玩恋爱游戏吗? 语出惊人,一旁的钉崎野蔷薇本来不相信,但无良教师的神情,可由不得她不信。 她一把搭上悠仁的肩膀,挤眉弄眼道:你怎么知道的? 对于五条悟的恋情,伏黑惠也感到好奇,书挡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充满好奇的眼睛。 一片死寂,三人都等着答案。 时间一分一秒逝去,久到他们以为五条悟不会回答这个问题。 哎~竟然打听老师的隐私?他嘴角扬起玩世不恭的笑,拖长语调,不正经地说,是为了赢得胜利才玩的~ 话说到一半,他生硬地岔开话题:悠仁,杨子是一个喜欢刺激的女生,她喜欢浪子回头,为她收心。当你选择亲手给她做便当时,已经be了~如果你前面的表现是,左拥右抱,还一边吊着她再选c ,校园篇的he就达成了。 三人瞪大了眼睛,他们对杨子的理解是温柔坚强,和五条悟说的简直是两个极端。但看着那匪夷所思的结局,让他们不得不相信五条悟的话。 虎杖的嘴还张着,钉崎的眉毛还挑着,伏黑惠那本书已经彻底掉在地上了,可他顾不上捡。 虎杖悠仁宛如好奇宝宝,举起双手:老师您怎么知道?您达成he了? 对于大忙人老师,他还有个疑惑,五条老师哪里来的时间打游戏? 备课、清除咒灵、应付高层,如果没有夏油老师,他觉得五条老师每天都睡不到六个小时。 啊,这个游戏我已经全部通关了,花了一个月。 听闻,虎杖悠仁立马反驳:这不可能,这游戏才发布了一星期而已。 那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炸开,响得钉崎都缩了缩脖子。虎杖站在那里,两只手撑着沙发扶手,整个人往前倾,眼睛瞪得老大。 十个攻略角色,一个角色五个be ,四个he ,一个隐藏结局。 哪怕通宵打游戏,最少也需要两个星期,更别说网上没有任何攻略,每一个隐藏解决难如登天! 嗯~确实全部通关了。那笑意从嘴角漫到眼底,却只在浅处浮着,不肯往深里走,虽然隐藏结局不是我和杰打出来的。 说着,他瞬间来了兴致,调侃地问:悠仁,我问你们,假设有一个人打恋爱游戏。她只能打出渣男结局,三人行结局,为爱赴死等隐藏结局。 五条悟看着三人迥异的表情,笑意从眼底漫上来,漫得整张脸都亮起来。可那亮,还是只在浅处,底下藏着的东西,他一个字都没说,只是提问。 你们觉得是为什么? 听着这些孟浪的词,一个接一个砸进他耳朵里,砸得他有点懵。 虎杖悠仁挠了挠脑袋,手指插进发丛,抓了两把,又搓了搓后颈:那她可能不适合谈恋爱? 这是他的直觉,没有任何恶意。 目光撇向五条悟一直摩挲的屏幕,他语气又恢复如初:五条老师,你换屏保了?好漂亮的女孩子! 话音刚落,三小只嗖地一下蹿过来。 那动作快得像只猫,三两步就挤到五条悟身边,脑袋凑过去,眼睛瞪得老大。目光落在手机上。 夕阳从西边斜过来,切开空气,铺在她肩上,阳光勾勒出女人的纤细的腰肢,漫在那黛眉红唇。 女人嘴角的弧度,和日光融为一体,化在其中。 美女! 她说得干净利落,鼓掌的动作行云流水。 可钉崎野蔷薇撇了撇嘴,目光又上下打量那张脸。 不知为何,她总觉得这个女人有些熟悉,模糊的记忆被迷雾笼罩,忽隐忽现。 啊!虎杖悠仁猛地一拍手,声音又快又急,毫不避讳地说,夏油老师的屏保也是这个姐姐!我当时还问他,这是夏油老师喜欢的人吗? 他边说边瞧向五条老师,目光锐利,不打算放过脸上每一个表情。 这个问题砸过来,五条悟睫毛没有颤一下。 嘴角依旧衔着笑,目光洒在虚空里,不落到任何地方。 哇~杰,他说了什么?这话语从齿缝里溜出来,轻飘飘的,像吹一个肥皂泡,送到半空,就等着它自己破掉。 谈笑间,他忽然倾身,往前探了一寸。 那笑扩大了半圈,露出一点白牙,又很快收回去。 手指从裤兜里抽出来,却又悬在半空,僵持一瞬后,转移方向去掸袖口。 光从五条悟背后包来,划过脸颊切开明暗。亮的那半张脸上,笑还挂着;暗的那半张,什么都看不清。 见状,虎杖浑身一激灵,汗毛竖立,手不自觉攥紧,掩盖住掌心的汗珠。 她于我意义非凡。 虎杖回忆着那天的情景,一字一顿地说着,像是托着什么极重的东西,生怕它损坏。 他尽量让语气温柔和煦,如沐春风,做到还原。 指尖摩挲对捻袖口,来来回回地蹭。 指腹擦过的地方起了细小的皱褶,又被他抚平,再捻起,再抚平一个无意识的动作,像要把什么捋顺,又什么都捋不顺。 第58章 嘴角噙起的微笑,眼眸溢出的柔光,捧在心中的语气,虎杖拼尽全力也无法模仿。 越是模仿越是不像,这让他想起另一个国家的成语东施效颦 最后,他放弃了拙劣的表演,只能唉声叹气道:我模仿不来,但夏油老师那副表情我从来没有见过,就好像 一个溺毙的人抓住了光,反应一点也不像咒术师。 五条悟托起眼镜,架在鼻梁上,把眼睛藏在后面,只漏出一点苍蓝的边框。 是杰会说的话呢~,他拿起手机端详,摆手告别,那么,再见老师还有事情要忙~ 话音落下的一霎,空气合拢,填满他刚站过的位置。光都来不及反应,映照着那片空地,只留下翻涌的尘埃。 直到尘埃坠在地上,若无其事,就跟人没来过一样。 伏黑惠探出头,捕捉到了一丝端倪:五条老师,他的瞬移好快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快! 猫腻若隐若现,真相尚未完全浮出水面,一圈一圈的涟漪,从深处荡上来,荡到他们眼前。 他们已经开始脑补恋爱狗血剧。 不会吧,钉崎野蔷薇眉头一拧,拳头捏得嘎嘎作响。 两位人渣教师她咬着牙,字字珠玑,每个字都像从齿缝里挤出来的,喜欢一个人? 她挥着手,像是把刚才的话扇回去。 绕着房间踱步,胳膊环着胸,手指敲着手臂,一下,两下,三下那节奏越敲越快,最后乱成一团。 身为狗血剧爱好者,她只能接受电视剧里的狗血。放到现实,还需要时间平复舒缓。 咒术界一共四个特级术士,两个人渣如果真的喜欢同一个人,那咒术界还是毁灭吧。 电光火石间,虎杖悠仁的脑子闪过一帧一帧,画面开始拼接,因果开始勾连。 一向坦诚的少年,凭借野兽的直觉,渐渐拼凑出真相:五条老师和夏油老师是挚友吧? 家入医生说过,他们三个人是同期。 上级喜欢把他们捆在一起,任务单上永远是两个名字挨着。 他们一起上课,咒术课、历史课、体能训练两个人坐着,站着,跑着,永远在一个画框里。 歌姬老师说,他们逃课也是如此,两人各司其事,互相徇私包庇。 出任务也在一起,苍蓝的光和紫色的光总是同时炸开,永远并肩而行。 一个在侧翼护着;一个在高处压制,一个在下方兜底。同样的恶劣,觉得特级咒灵都是减速带,只够热身。 一切尘埃落定,两人晃荡着身体,没个正形。肩膀碰着肩膀,脚步踩着同一个节奏,吐槽夜蛾老师给得任务过去轻松。 性子截然相反的两人,一个张扬似火,一个沉重似水,成为对方唯一的挚友。 所有人都以为他们会烧起来,会淹过去,会炸成一团。所有人都等着看那场水火不容的好戏,可预想的没有发生。 三年,一千多个日夜。 人生中最美好的回忆叠在一起,摞成一座山,压在记忆的最深处。 他们是臭味相投,唯一的挚友。 既然是挚友 虎杖悠仁整个人歪在沙发上,目光涣散,脑子和天花板一样空荡荡的一片白。 两人的经历像一只手,缓缓拨开迷雾。 嘴唇翕动,硬是把话从嗓子里挤出来,喃喃道:那么,喜欢上同一个人 他的话语不上不下,卡在嗓子里面,就好像里面有一团棉花堵住。 涣散的目光聚拢,将大脑里的雾彻底驱散。 五条悟每次提到她时嘴角挂着的笑,夏油杰说起她时眼底沉着的东西,还有刚才伏黑惠说他瞬移好快,一切砸进脑子里溅起涟漪。 虎杖悠仁猛地坐起来,将真相揭露。 不是理所当然吗? 作者有话说: 悠仁真是聪明呢 中间的亲吻是怎么回事呢 第36章 晨光熹微, 一位白发的少年被咒灵包围。 它们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像黑色的潮水,漫过废墟, 爬上断壁,淌进每一道缝隙。 成群的怪物铸成铜墙铁壁, 一丝光也照不进来。 夏汐音的视野内,它们无穷无尽,数不胜数,而中间屹立着一位熟悉的身影。 五条悟手指插进凌乱的白发里,往后一捋,露出光洁的额头,嘴角勾起的弧度带着点痞气,校服领口大敞,领带松松垮垮地挂在胸前。 吵死了。 距离最近的咒灵已经探出爪子,伸过来,抓向他胸口。那爪子上淌着黏液,滴下来,砸在地上, 滋地冒出一股白烟。 看得她抱紧肩膀,忍不住战栗发抖。 这是个什么鬼地方? 他浑然不在意,脚尖百无聊赖地碾着地面的碎石,单手插在校服裤兜里,整个人站懒洋洋的,仿佛下一秒就要打个哈欠。 夏汐音本能地伸出手, 想提醒他小心。嗓子却干涸难耐,发不出一丝声音。 主要是因为那些咒灵长得十分别致,看得她想吐。 幸好少年似乎不需要提醒,他抬起眼皮瞥了一眼,挑衅地说:就这? 五条悟原地消失,化成一道残影。瞬间它们撞在一起,绞成一团,撕咬着那团根本不存在的空气。 而他已经出现在了十米开外,夏汐音的身侧。 他们一起站在断壁上,不同的是她半跪在地上,四肢无力,气若悬丝。 相反,五条悟脚尖点着那窄窄的边缘,整个人立得笔直,像一只停下来的鸟。风掀起他的衣角,撩起他的额发,他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喂他喊了一声。那声音飘过去,落进咒灵群里炸开,你们就这点本事? 这挑衅声令夏汐音头皮发麻,那一群肉山转过身,成百上千双眼睛,目光牢牢锁在他们身上。 那目光罩过来,压迫感十足,让身为普通人的她差点被碾碎。 而且有一股味道弥漫在空气里,是咒灵的味道。 鼻子对气味的敏感程度扩大了十倍不止,她单手捂住肚子,大口喘息,好似这样就能缓解绷紧的神经。 夏汐音忍不住在心中咒骂:该死,杰每天吞的球竟然长这个样子。 夏油杰不在,这里只有他们两个人。不知为何,这让她松了一口气。 她不想让杰吞掉这些东西。 五条悟伸了个懒腰,手从裤兜里抽出来,举过头顶,拉了个长长的弧度。骨头嘎吱作响,在寂静里格外清晰。 全程没有看她一眼,只是摘下眼镜,露出那双色泽瑰丽的六眼。扫过每一只咒灵,看穿它们的核心,找到它们的弱点。 现在,该我了。 嘴角绽开一抹肆意张扬的笑,露出白牙,像一头终于闻到血腥的野兽。 咒灵的嘶叫消失,风声消失,连她的心跳声都消失。白光炸开,撕裂一切。 所有的咒灵开始崩解、坍落化成灰烬。灰烬飘起来,旋转着,浮在白色的虚空里,像一场黑色的雪。 而在这番景象中,只有他们两个人尚存。 夏汐音抬起头望着他锋利的下颌,灰烬在他附近飘旋,却躲着他不敢坠在身上。 一切恢复死寂后,他单手抄兜,苍蓝的眼眸垂下来,目光斜向下,罩住她:你被诅咒了。那声音从喉咙里滚出来,砸在她耳膜上。 夏汐音瞳孔紧缩,在讶异之余,目光凝视着他。看着他瞳孔里自己的倒影慢慢浮上来,那点笑从嘴角漫到眼底 眼睛酸痛,睫毛掀开。那一下很短,但足够让一滴灰烬落进去,她眯了眯眼,想把它挤出来。 五条悟膝盖一弯,身体一沉,视角就从俯视变成了平视。 衣角翻飞的声音和他的轻笑声,在耳边附着,那笑声很轻,从鼻腔里哼出来,飘进风里。 五条悟抬起手,伸过来,探向她眼角。 指尖蹭过她的睫毛,轻轻拂过,那滴灰烬被他沾走,散进虚空里。 特级?五条悟的声音懒洋洋的,溢出来满满的好奇,你是咒灵吗?好像也不是?好奇怪啊,我们认识吗? 什么特级? 四目相对,夏汐音察觉到了不对劲,这个人的眼睛过于犀利。 可他确实是五条悟。 少年的目光在她身上逡巡,划过她的眉眼,落在她的唇上,又移开,钉回她的眼睛。 那苍蓝里浮着不止有好奇,还有对生命的淡漠。 寒气涌进骨子里,刺得她浑身发抖。大脑飞快运转,思索着这个人的诡异之处。 第59章 不等她捋清思虑,五条悟的话就将她的神经绞紧。 是两个人呢,杰?那另一个是我?不,不完全是我 五条悟在说些什么?她怎么一个都听不懂? 后续的话夏汐音听不清,视野内五条悟的嘴还在翕动,一字一顿。那些话从嘴里吐露,漂浮着,像泡沫一样炸开。 五条悟十分兴奋,围着她转圈,还捧着她的脸,不断揉捏。 她伸出手想抓住那些破碎的音节,想捞回那些正在逃走的声音。可手指只抓住一把虚空,攥紧摊开,什么都没有。 梦境开始坍塌,场景开始剥落,碎开,像城墙脱落。一片片的场景化作碎片,坠进无边的黑暗里,沉下去消失,再也看不见。 徒留两人所站的地方,然而他们之间分明只有半米,五条悟却触碰不到她。 就好像夏汐音展开了无下限。 五条悟还在说话,眉头蹙起,表情意味不明。 莫名其妙出现在他的身边,亲昵的记忆,加上能使用无下限,可真是有趣。 而夏汐音全然忽略男人的白哦请,大口地喘气。 好消息是,她呼吸顺畅能说话了:悟,我没事。你刚刚说了什么,我听不清? 在话音落下的一刹,五条悟眼睛瞪大,就好像那声音是什么天籁,将他的心魂摄走。 六眼瞬间成了两个被点燃的太阳。光,不再是流出来的,而是喷出来的,迸射溅出! 他的眼神像两条着了火的锁链,甩出去,缠住她,热烈地舔舐着,恨不得用目光把她举到空中。 眼球因为极度的兴奋而鼓胀,仿佛下一秒就要跳出眼眶,跑到夏汐音身边打滚、冲撞。 那星星点点的炽热,让她僵在地上,不敢移开视线。 他们之间的地面也裂开了,细纹在两人之间爬过,撕开一道口子。 求生的意识让夏汐音伸出手,抵上了他的指尖。 男人垂眸,顺着力度,用宽大的手掌攥紧她的手腕,指节凸出来,压得她生疼。 话还在嘴里吐露,夏汐音看见那水润的红唇翕张、隐现的白牙,可她什么都听不到。 在梦的终末,她读懂了最后几个常用的词。 再见女朋友下次见 眼皮被压得睁不开,意识下沉,像是沉到水里。她本能展开双臂、摆动双腿,向上游去,可身体却好像被人灌铅,动弹不得。 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铺在身上。斑驳的光影不断浮动,像梦的碎屑还没落定。 夏汐音缓缓睁开眼,光刺进来,又眯回去。睫毛颤了颤,再掀开,视野内一片朦胧。 困,好困,困得她大脑一片混沌。 困倦的大手摁在她的眼皮上,想把她重新拖回梦里。她眨了眨眼,想赶走那团混沌,可混沌只是晃了晃,又聚回来。 夏汐音本能地想转个身,却发现脑袋伏在一温热上,额头渡来滚烫的温度,煨烧着她,让她混沌的大脑忽然醒了一瞬。 最糟糕的是,腰被一双臂膀箍住,那双手从身前穿过,扣在腰侧将她锁住。力道不重,却紧得她挣脱不开,也逃不掉。 胳膊下意识地推搡,手肘顶出去,撞上温热;手肘撑下去,按着紧实。她想挣脱桎梏,从那双臂中逃出来。 结果和她想的正相反,腰间的力度加大、勒紧,她离滚烫的热源更近了,整个人都贴上去。 热源往下,夏汐音的额头抵上喉结,一阵酥痒。 头顶传来一声闷响,沙哑低沉,带着没睡醒的惺忪。 别动 夏汐音微微张开嘴,却感到一阵牵扯,嘴唇干裂。 她抿住下唇,舔舐裂纹,却舌头发麻,嗓子干涸,水分就跟被人抽走一样,一丝一厘都不剩。 胸腔的震荡让她脑子清醒。 前方两条道路,要么清醒,要么和周公约会。而且她请了三天假,这个月的全勤和亦然飞逝。 夏汐音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身体替她做出了选择。 继续睡觉,反正都没钱了,不睡觉干什么? 窝在温巢里,温暖像是镇静剂,安抚着神经。她泛起困意,掖紧被角,将自己裹在其中。 遇事不决先睡觉,能摆烂就摆烂,只要不是她先醒,麻烦全交给对面。 太阳渐渐往东移,墙上钟表的指针移到七。 固定的作息像发条,准时准点将五条悟的神经摇醒。 一切没有遂夏汐音的愿,这个男人只是默默地起床,一掀一盖,换好衣服。他没有一点羞耻心,堂堂正正地唤醒和周公约会的人。 汐音,五条悟眯着眼睛,捏住夏汐音的鼻子,起床,洗漱,吃饭。 呼吸堵塞,嘴唇张了张,想吸气吸不进来。脸逐渐憋红,那股气在胸腔里顶撞,冲着要找出口。 夏汐音讨厌憋气,一把拍开那双手,扇到一旁,瓮声瓮气地说:你自己去,我睡觉。 两人被丝线相连,捆在一起。 就算五条悟想独自洗漱,他也做不到。 毕竟,咒力丝线只能伸十厘米的长度,除了换衣服和洗澡,它悖逆地不听主人任何话,只和女人的指尖勾缠,一刻不分。 见状,五条悟将被子掀开,一股冷风涌进,夏汐音浑身哆嗦。 嘴里的种花家粗口还未说出,一只手揽住她的腰,将人像木偶一样提起。 失重的瞬间,夏汐音倏地睁开眼,手臂兜住那截脖颈,扣紧,稳定住身形。 紧接着用力一扯。 她声音拔高:悟!你在干什么? 男人眯着眼,边搂着人边理所当然地说:洗漱? 尾音翘上去,像在问,又像在陈述。 毕竟我们分不开,带着你一起。 一口气赌在嗓子里,不上不下。那理直气壮的态度,语气中透露出的无辜,让她怔愣。 和周公约会的思绪回笼,夏汐音从怀里跳下来,无奈地妥协:我换个衣服,先洗漱完,我们去你房间。 去我房间继续睡吗? 这句话砸懵了她,嘴角不停地抽搐。 都从被窝里爬出来,洗完漱了,就算她想睡觉也是回自己被窝。去他房间干什么!难不成他的床更舒服? 你,你的牙膏牙刷,不在我房间里 夏汐音深呼吸,让自己的呼吸平稳下来,沉进肺里。 大女子能屈能伸,不跟年纪小的恋人一般见识。 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五条悟,她在等。 等着他意识到这个问题他的东西在她房间里找不到。她的东西在他房间里也找不到。他们只是被丝线捆在一起,不是被生活焊在一起。 五条悟歪着脑袋,冲她眨眼。 所以? 那两个字从齿缝里溜出来,轻飘飘的,像在问今天吃什么。 这个人完全没意识到夏汐音在说什么。 简简单单的两个字,没有任何的火药味,却冲到了她。夏汐音噎住,刚通顺的气再次上涌。 大脑被所以两字刷屏,所以什么所以? 所以她咬着牙,把那口气从齿缝里挤出来,你得去你房间拿牙刷。我也回我浴室刷牙。我们得 手被猛地扯住,指尖的丝线在跳动。它好像是夏汐音肚子里的蛔虫,瞬间松弛,留出十厘米的距离。 这无声的回应和提醒,让她焦头烂额,太阳xue怦怦作响。 夏汐音抬头,对上那苍蓝的眼睛。那眼睛里荡着玩味和幸灾乐祸。 我们得分头行动。 她把后半句说完,声音已经弱下去了。 逃避的事情,被他毫不犹豫地撕开。 如果分得开,昨天还需要挤一张床?如果分得开,她现在还在床上呼呼大睡,根本不会被五条悟叫醒。 分头行动?他重复着这四个字,每个字都拖得长长的,在空气里转了个弯,又砸回她脸上,汐音,你认真的? 说着,他后退一步。丝线瞬间绷紧,不由得他再往后一步。 夏汐音没招了,她自暴自弃地说:你想怎么办? 头顶的视线落在脑袋上,烧得她头垂下来,巴不得低到地里。 很简单啊。那声音懒洋洋的,义正言辞,一起去我房间,拿我的牙刷,再回你房间,我们一起。 羞红爬上脸颊,夏汐音想从楼下跳下去。 她想说,她的浴室太小,挤不下两个人。 这借口太拙劣。 或者,五条悟等着她洗漱完,再去他的房间洗漱?他有理由反驳自己,浪费时间。 结果如她所料,两人各持己见,争持不断。 第60章 走廊上,互相拉扯的两人谁也不让谁。 夏汐音往前挣,五条悟往后拽;她迈一步,他拖一步;她的手甩着想脱开,他的手指扣得更紧。 夏汐音忍无可忍,一脚踹过去,那腿扫得又快又狠,带着她所有的怒气,踹向五条悟的小腿。 她算准了距离,算准了角度,这一脚下去,至少能让他跳起来 五条悟侧了侧身,她的脚从他腿边擦过去,划过空气,带起一缕风 砰的一声,踹在了另一扇门上。 声音安静的走廊炸开,门板震了震,带着门框都颤了几下。 空气凝固了三秒,夏油杰打开房门。散落的头发垂在肩上,有几缕遮着眼睛,有几缕搭在颈侧。 他睡眼惺忪,瞧向门外,夏汐音的脚还抬着,悬在半空,还没来得及收回去。 她的另一只手被五条悟攥着。 五条悟站在她身侧,手指缠着她的手指,指节交在一起,难舍难分。 女人窝在男人怀里,姿势奇特无比。 两人手拉着手,空闲的手捧着牙杯、牙膏。 夏油杰没有询问任何原因,只是将手举在胸前,冲两人打招呼:早。 突如其来的意外,尴尬得她脚趾蜷缩。悬在半空的腿缓缓收回,落在地面,抿着嘴角回了一声。 早上好,杰。 五条悟轻声一笑,满脸餍足。他抬起握着牙杯的手,冲夏油杰挥了挥。 杰他拖着长调,懒洋洋的,像在喊一个刚睡醒的室友,早啊,正好我们都不想去对方房间,那来你房间洗漱好了。 闻言,那双狭长的眼睛里,睡意正在一点一点退去。 夏油杰看着两人,手拉着手,捧着牙杯,像两个做错事来道歉的小孩。 一口气从他嘴里叹出,他侧着身子,让门彻底敞开。 进来吧,正好三个人一起。 夏汐音刚想拒绝,嘴张开,那个不字刚顶到舌尖。 谁知五条悟扯着胳膊大步向前,被丝线拽着的她,出于惯性被迫跟上。 脚步一个踉跄,一只手抚住她的胳膊,托住她往下栽的身体。掌心贴上她的手臂,温度从皮肤渗进去,把她从失衡的边缘捞回来。 另一只手接住差点掉落在地的牙刷。 小心。 说完,他关上门,这个逼仄的空间内,只剩下他们三人。 感谢的话还未出口,就被五条悟掐断。 杰五条悟倚在墙上,翻着白眼,你接她牙刷干嘛?又不是你的。刚刚你没看到吗,汐音她还踢我呢。 这话根本没入夏油杰的耳,夏油杰松开托着夏汐音胳膊的手,把那支粉色牙刷塞进牙杯。 走吧,汐音。洗完漱我们吃饭,今天我做三明治。 说着,夏油杰抬手拨开挡在门口的五条悟。 五条悟被他拨得往旁边歪了歪,脚下一个踉跄,丝线扯着夏汐音也跟着晃了晃。 啧五条悟发出一声莫名其妙的咋舌,两人紧随其后,进入洗手间。 三个人挤在一起。 夏汐音喜欢透明、高清的大镜子,但此时此刻她却十分后悔,为什么要在洗漱间安这么大的镜子! 三个人出现在镜子里,不偏不倚、清清楚楚,好不尴尬。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铺在三个人身上。三人的影子映在白皙的瓷砖上,彼此重叠、吞噬,分不清谁是谁。 镜子里,夏油杰正往牙刷上挤牙膏,睫毛垂着,遮住眼底的光。但就在她看向他的那一瞬间,他忽然抬起眼。 镜子里的目光对上了,她的心错漏一拍。 为了躲避他的目光,夏汐音窘迫地说:悟,我的牙膏在你杯子里。 她的本意是找借口,错开目光,继续刷牙,谁知有人不按套路出牌。 五条悟拿起牙膏,往自己牙刷上挤挤了一大坨,白色的膏体堆在刷毛上,像一座小山。 从膏体从刷毛缝里渗出来,淌出来,溢出来已经挂不住,开始往下坠落。 他一把抹过去,那坨快要溢出来的牙膏,被他整个儿抹在夏汐音的牙刷上。 早上发生的事情过于冗杂,夏汐音的火涨起又熄灭,只剩一缕青烟,再起不能。 比起恶劣,没人比得过五条悟。 但受苦的人不能只有她一个,尤其是镜子里的夏油杰镇定自若,表情淡淡,没有一丝波澜。 杰?夏汐音的声音软下来,带着点委屈的尾音。 趁着夏油杰发呆,她将自己牙刷上的牙膏,抹在他的牙刷上。 给你分一点,不用谢。 见他眼角抽搐,夏汐音的心终于得到安抚。 而一旁的五条悟捧着肚子大笑,挑衅道:太逊了,杰。竟然被汐音得手了,是因为好久没出任务,速度变慢了吗? 夏油杰沉默了两秒,电光火石之间他伸出手,拿起自己的牙刷,朝五条悟的牙刷抹过去。 悟,你才是,速度变慢了。 一切又回到了起点,三座牙膏山五条悟的那座最高,堆得快要溢出来;夏汐音的那座次之,白花花地堆着;夏油杰的那座最矮,只剩薄薄一层。 五条悟瞪着夏汐音,夏汐音瞪着镜子里的五条悟,夏油杰低着头,嘴角那点弧度还没散。 彼此相对无言,只是静静地刷牙。 嘶 牙刷怼在口腔的内壁,一阵撕裂。 夏汐音小心翼翼地把牙刷从嘴里抽出来,盯着刷毛看上面沾着一点红。 嘴里弥漫淡淡的血腥味,舌尖往里探去,抵上那块肉。 嘶又是一下。 漱口吐出扎人的牙膏,她想再次探那伤口。 一只手托住她的下巴,往旁边一掰,力道不容拒绝。 夏油杰俯下身,脸凑到她的面前,散着的发丝垂下来,扫过她的脸颊,一阵酥麻。 她想躲,但扳着下巴的手十分平稳,不让她动。 由于挣脱不开,她只能张着嘴,任由他的目光在口腔里逡巡。 左边口腔内壁,靠近嘴角的位置有一个红肿的口子,切面不平整。 像是被什么东西 咬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7章 目光探去, 那伤口横在眼前。 夏油杰很确定是咬的,而且是反复撕咬、吮吸。甚至用力过猛,以至于细白贝齿下鲜红的舌尖都破了皮。 余光顺着镜子睨向罪魁祸首,带着一丝谴责。 五条悟斜倚着墙,气定神闲,他含着一嘴泡沫,牙刷在嘴里来回刷着,面无表情,像是什么都没听见。 但那双苍蓝的眼眸从镜子里看过来,和夏油杰的目光对上。 此时此刻,他刷牙的动作略有呆滞,嘴角逸出一丝笑容,上面的泡沫遮挡不住那一丝僵。 因此,五条悟给出了一个模糊的解释:下次 嘴里含着泡沫,溢出几个模模糊糊的碎音,刚好能被捕捉到。 夏油杰心知肚明,心虚, 懊恼, 还有一点点不服气。像是在说我不是故意的,又像是在说但我也不后悔。乱糟糟的,搅成一团,最后全压在那两个字里:下次。 他从桌子上抽出纸巾,递向五条悟。 五条悟愣了一下, 伸手去接夏油杰没松手。五条悟拽了拽, 他依旧没松。 那狭长的眼睛里沉郁积聚,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水。没有指责,没有质问, 只有一句话无声的,却比任何话都清楚:记住你说的。 自知理亏的人,垂下他的目光,只是颔首。 见状,夏油杰松开手,纸巾落到五条悟手里,被他攥成一团,盖住嘴角那点还在往下淌的泡沫。 碍于身高差,夏汐音对两人的挤眉弄眼、暗中交流一概不知。 咬的这词引起了她的注意。 那处伤口还在跳,一下,一下,像是有颗小心脏藏在里面,不服气地搏动着。 舌尖再次舔到那块伤口,它的轮廓一点一点浮现出来:上唇内侧,靠近唇角的位置。不是一道整齐的口子,是好几道细小的裂痕绞在一起,像被什么反复啮咬、拉扯过。 夏汐音有一个坏习惯,就是咬嘴唇,偶尔会扯到口腔内皮,渗出血是常事。 但一般都是一个小口子,经由舌尖的舔舐,慢慢发展成口腔溃疡。她一说话,舌头就会撞上去,疼得龇牙咧嘴。 说话磕磕绊绊,吐露不清都不是最糟糕的,最难受的是吃饭,上次得口腔溃疡的回忆涌上来。 早饭喝粥,她小心翼翼地抿一口米汤刚碰上那块溃疡,就像被盐水腌过一样,蜇得她眼泪都蹦出来。她捂着嘴,把粥吐回碗里,再也不敢碰。 第61章 午饭想都别想。硬的,辣的,咸的,烫的每一样都是酷刑。她只能看着别人吃,自己捧着一杯温水,一小口一小口抿,连水都像刀子,划过那块溃疡时留下细细的刺痛。 晚饭饿得前胸贴后背,但嘴一碰就疼。她试图吃一口小葱拌豆腐软的吧?不疼的吧?结果豆腐刚送进去,舌尖翻动时蹭过那块溃疡 让她浑身一惊,从凳子上弹起来。 不是疼,而是饿。 世界之大无奇不有,像李欣这种人喜欢施虐,得口腔溃疡就喜欢吃刺激性食物。所有杀不死我的,只会令我成长,互相虐对方,看谁先承受不住。 夏汐音不行,她最怕疼了。 对口腔溃疡的恐惧,遮盖了对真相的探索。 杰,今天中午吃点刺激性食物,谢谢。 刺激这两个字她咬得额外重,越说语气越瓮声瓮气,最后带上了哭腔。 尽管伤口还没有发展成口腔溃疡,但夏汐音一联想未来七天的饮食,情绪就直往脸上冲,整个脸扯出笑容,面部紧绷,看起来十分诡异。 夏汐音站在原地,眼神呆滞。那颗圆滚滚的眼珠,像被抽走了光,只剩下一片空茫。眼睫挂着一滴泪珠,将落未落,颤颤巍巍,在睫毛尖上晃着。 阳光打在上面,折射出一丝碎光,反进五条悟的心里。 她鼻尖微红,嘴唇抿着,时不时发出嘶嘶声。五条悟比任何人都清楚那伤口在哪,他也清楚嘴抿得越紧,越容易扯到。 她抿嘴的时候,眉头会皱一下,像被什么蜇着了,每一下都蜇在他心口上。 那微蹙的眉,悬挂的泪珠,楚楚可怜的模样,和他有千丝万缕的联系,毕竟他是罪魁祸首。 那种委屈从她身上漫出来,淹过空气,漫进旁人的眼里。 夏油杰的目光越来越犀利,好似要将自己的挚友割出口子。 汐 一个字刚从喉咙里挤出来,就卡住了。那个音字堵在舌尖,怎么也吐不出来。手不自觉地攥紧,扯着袖口。 那个 这回两个字,但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他从来没用这种音量说过话那个五条悟,那个张扬的、嚣张的、不可一世的五条悟,此刻倚在墙上,声音小得像做错事的小孩。 眼前的女人好像沉浸在悲痛中,抽离不出,完全没有听到他在说话。 只是那颗悬在眼睫的泪珠晃了晃,眼看就要坠落。 浓密的睫毛终于无法承重,啪的一声。 它从她睫毛尖上滑脱的那一瞬间,五条悟的瞳孔缩了一下转瞬即逝,像被什么东西刺中了。那颗泪珠在空中划出一道细细的弧,砸在地上。 那微小的坠落声,在耳边炸响,砸在他的心头。 五条悟低头,看向地上一点湿痕,刺得他眼疼。 总是挺得笔直的背脊,此刻弯着,塌着,像被什么东西压垮。他抬起手,捂住自己的嘴那只手还在抖,抖得指节都在发颤。 他从指缝里呼出一口气,那口气十分沉重,像是憋了很久,终于吐出来。吐出来之后,肩膀又塌了一寸。 对不起。 她的眼睫上已经没了泪珠,只有一点湿痕还挂在眼角,在阳光下一闪一闪。 五条悟抬起手,用最轻的力道轻得像怕碰碎什么用指腹擦过她眼角那道湿痕。那道湿痕被他的指腹蹭掉,沾在他指尖上,淋淋漓漓。 夏汐音吸着鼻子,看着五条悟低垂着头,一脸愧疚。 那双眼睛,四处乱飘飘向地面,飘向墙壁,飘向天花板,就是不敢看她。 目光扫过去,他就赶紧转开。再扫过去,他又转开,像是做错事的小孩,怕被家长逮住。 为什么道歉? 口腔有伤口会变溃疡,跟他有什么关系?总不会是他脑子开窍,在为早上的争吵道歉吧? 不论如何,看着白玉无瑕的脸染上愧意,像只做错事的大猫,耷拉着脑袋,一脸愧疚,连尾巴都夹起来。 酸涩积在眼眶,却不再上涌。她吸了吸鼻子,把那最后一点也咽回去。 夏汐音掏出手机,将上面的消息一字一句念给他们听。 【村长:汐音,我让白洁早上去你家,帮你解决丝线的问题。还有你那天在森林山头做的事情,我们都知道了。关于潮汐和时间之力的紊乱,白洁会一并交代清楚】 这条消息是在三分钟前收到的,她也一头雾水。 丝线的问题、潮汐和时间之力的紊乱,对她而言不是大问题。在森林杀人的事情,她根本就没想隐瞒,自行车倒在一旁,尸体和那些眼睛,那个布袋上残留着她的指纹。 月时村是自治区域,杀人犯法,但是外来的偷渡犯不算人。而且他们还是器官爱好者,夏汐音回想着村规,心想最多就是档案记一笔过,应该不至于吃牢饭。 总之,她叹了一口气,坦然解释道,村里知道了我们的事情,一会儿会有人帮助我们解开丝线。 刷牙的刷牙,沉默的沉默,两人对此并无意见。 沉默中的时间总是流逝得飞快,不出十分钟,三人并肩出现在了二楼走廊。 夏汐音站在台阶处往下望,客厅的沙发上坐着两个人,他们之间的氛围很不好。 空气在两人之间,不再流动,压得人喘不过气。 两人她都很熟悉,一个是10岁的五条悟,另一个就是白洁。 夏汐音拽着两个人往楼下走。 脚步踏在楼梯上,咚咚咚,一声比一声急。五条悟被她拖着,踉踉跄跄地跟;夏油杰被她扯着,默不作声地随。 片刻,她就站到两人的中间。 白洁,你怎么进的我家? 名为白洁的少年,看起来才16岁左右,身材颀长,宽肩窄腰。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勾出他的轮廓:肩膀的宽度,腰线的收束,长腿的比例。活脱脱的校草级人物,往那儿一站,就像从杂志封面上裁下来的。 可惜,他那面如冠玉的脸上,一道划痕立在上面,还在渗着血珠。 白洁指向坐在对面的孩子,抱怨地回答:他开的门,汐音,你看看我的脸! 他指着自己的脸,指尖点着那道划痕。血珠被他碰到,滚下来,滑过脸颊,留下一道细细的红痕。 对于白洁的控诉,夏汐音先瞄了一眼身侧的五条悟。 啊,五条悟语气坦然,丝毫没有偏袒的意思,确实是我干得出来的事。 语调上扬,义正言辞,甚至还带着点幸灾乐祸。 三人分别落座,夏汐音挨着十岁的神子,轻轻捏了一下那柔软白皙的脸,声音放缓。 小悟? 神子的目光落在对面的男人身上,像刀刃切过水面,切完就合上,什么痕迹都不留。 直到他的名字附在耳边,夏汐音的身影落进他余光里。 此时,那潭死水顶破平静,漾出细细的水波。水波从瞳孔荡开,漫过虹膜,爬向眼角。 短短的三秒,那点波澜被盖住、压下,收回深处。唯有她的影子还留在瞳孔里,浅浅地漂浮。 他一声不吭,不解释,不狡辩,只是看着夏汐音。 在四道犹如实质的目光中,夏汐音浑身不自在,年幼的神子也不回答她的问题。 这情况令人焦头烂额,为了应付白洁,她假装看懂神子的意思,脱口而出:小悟的意思是,你是出现在家门口的陌生人。 按理来说,这个理由十分精妙。客厅只有两个人,白洁不能凭空闪现在她的家里,所以必定是小悟给他开的门。 那么,小悟第一次见白洁,将眼前的男人当成坏人,给他脸来一刀子很正常,对吧? 夏汐音上下打量白洁,衣领整齐,袖口干净,裤子上连个褶都没有。头发没乱,鞋没歪,整个人坐在那儿,除了脸上那道浅浅的划痕,毫发无损。 有一说一,她觉得没问题,小孩子对待陌生人要不选择不开门,要么有自卫手段,要么等大人来。 将自己的生命安全放在第一位,他做得很好。 这敷衍的解释令白洁瞠目咋舌,他抬起胳膊,指尖指向客厅的落地窗,调侃道:我是走窗户的。 啵的一声。 一片濡湿感啄在神子的头,一触即溃。那颗圆圆的小脑袋被啄得愣了愣,整个人僵在那儿,苍蓝的眼眸瞪得滚圆。 夏汐音揉搓那圆圆的小脑袋,白发被她揉得乱糟糟的,一撮翘起来,支棱着,像炸了毛的小动物。小小的五条悟被她揉得脑袋一点一点,整个人摇晃着,像风里的小树苗。 第62章 夸大其词道:小悟,真是太厉害了。要不今天真的进了贼,你就是家里的大功臣! 白洁的嘴角不停抽搐,白眼直翻。回想起自己小时候,夏汐音看到他十岁的样子,也是对他上下其手,这个女人就偏心长得好看的小孩。 一旁的夏油杰双手环在胸前,指尖敲打胳膊,无奈地摇头。 唯有五条悟听闻,嘴角翘起,六眼荡起光。 嘛,我就是这么厉害! 夏汐音听到后,无语凝噎,悟好自恋。 果然,白洁在旁边插嘴,语气轻快笃定,这两个人是同一个人,汐音你的力量失控得这么厉害吗? 打从三人并肩站立在一起时,白洁的写轮眼转动,两人的力量流动一模一样,两股力量流动的轨迹,相互重叠。 他笑了,欢快的笑声从嘴角溢出来,飘进空气里。 一模一样。 白洁眉头一拧,堆成两个疙瘩。脸上那点调侃的笑褪下去了,收回去了,消失得干干净净。剩下的只有凝重那凝重从眉间漫开,爬过额头,渗进眼底。 他语气郑重:确实会有两人同时出现的情况,但一大一小同一个人,我还是第一次见。 他的父亲们也是同时进到母亲家,不过他俩是亲兄弟。骨子里流着同样的血,却是不一样的人。 夏汐音的情况略微复杂,年幼和长大后的自己,两个好兄弟? 其骨塑身,只能用一个人的骨。 那么,白洁的目光扫向夏汐音和五条悟痴缠的手,做出判断:汐音,他是你身边的那个人吗? 这话暗藏玄机,除了夏汐音和白洁,所有人都听不懂。 夏汐音的手从神子脑袋上移开,悬在空中,指尖朝着虚空轻轻一划。 撕开一道裂缝,黑漆漆的一片。咒灵叠着咒灵,挤着咒灵,大的压在小的身上,小的从大的肋骨间隙探出头来。 天花板上贴着几只薄翼的,正在灯管旁边缓慢蠕动,翅膀扇下来的粉末落在地面积攒的黏液上,结成一层灰白色的膜。 纤细的指尖指着缝隙,那些咒灵盯着她,它们翻涌着,却没有越过那道缝。 杰,夏汐音垂着眸,避开白洁的视线,嗫嚅道,麻烦你把门关上。 夏油杰诧异地看着那充满咒灵的空间,久久不能回神,直到那声请求拉回他的神智。 出于信任,他迈开腿,走向那道还在涌着咒灵的裂缝。那些蠢蠢欲动的咒灵,嗅到他的气息,瞬间缩回去,退进黑暗里。 掌心贴上那缝隙,黑色的裂缝开始合拢,咒灵的影子缩进黑暗里,消失在最后一道光被吞没之前。 惊心动魄的画面消散,夏汐音看着白洁颤抖的手,眼眶内呼呼转的三枚勾玉,不知所措的样子,不由得攥紧沙发,手指抠进沙发垫里。 他本应是五条悟,但我的能力却指向夏油杰。 她最后一个字砸出来,白洁的手就拍上桌子砰! 那声音在客厅里炸开,桌子震动,上面的杯子跳起来,砸下去,滚到地上,啪地碎了。 不可能! 白洁的话从胸腔炸出来,脸涨红了,额角凸出青筋,眼眶里那三枚勾玉还在转,还在转,转得快要烧起来。 这不可能声音塌下去,碎成几瓣。 他脚步趔趄,不停地摇头,像要把什么东西摇出去。 明明 明明亲生兄弟也做不到,而且他们宇智波的血缘关系,比任何种族更浓,母亲也不能同时用两个人的能力。 这句话吞进肚子里,压在舌尖底下,没敢说出来。不可能是两个人,这是铁律,骨与骨融其一,魂与魂斥三者。 怎么可能力量和一个人百分百融合,却能使用另一个人的能力? 白洁攥紧拳头,指甲掐进肉里,嵌进去,陷进去。那点刺痛从掌心爬上来,钻进脑子,让他勉强保持清醒。 不,之前夏汐音从日本回来,也能用一个人的能力。那个能力和刚刚的级别,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不可比拟。 在连番的冲击下,白洁脑子发懵,从兜里掏出一枚戒指,将它扔进夏汐音怀里。 悬置远方的迷雾,深耕脚下的寸土。白洁打算将这件神奇的事记在脑子里,回头报告给村长,也许他们有见过类似的情况。 眼下最重要的是,解决汐音姐的能力失控问题和道谢。 白洁支起身子,双撑在桌上的手缓缓收力,手臂绷紧的肌肉逐渐松弛,脊背一寸一寸挺直,整个人像一棵被狂风吹弯又弹回来的树。 眼眶里的三勾玉停止转动,安分地浮在瞳孔里。 他面向夏汐音弯下腰,整个人折下去,弓起来,低着头,露出后颈。 突如其来的鞠躬,让在座的其余人静默不语。 根据实情,调查组一共回收三对写轮眼、一双火红眼等诸多眼睛,总共十五对。森林里死去的偷渡犯,在我们回来的路上埋伏了特殊炸弹,一旦引爆,所有重伤的战士必死无疑。村长会将功勋奖章,在年后一并颁发。 我代表不在场的战士,和我逝去同族,向你致以敬意。 夏汐音一把抚上白洁的胳膊,将他拉起来。 她的心很平静,只有不用坐牢的安心。 这感谢太郑重了,她当时只是为了活命,确定五条悟的眼睛有没有在里面,热血上涌,才将他们都杀了。 那时她根本没有想到,他们会做如此丧心病狂的事情,只是误打误撞。 白洁,不客气。我只是想保命,确认五条悟的眼睛在不在里面。她顿了顿,将心里话坦开,救了你们的命,只是间接结果。再说了,大家抬头不见低头见,请我吃饭就好。 话音落下,白洁直起腰,笑声从嘴里逸出。毫不客气地坐在沙发上,再次翘起二郎腿,唯有那略微红润的眼眶,见证着他的尊敬。 夏汐音举起戒指仔细端详,再次发出提问:白洁,这是什么? 戒指被她举在空中,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穿过戒指的缝隙,折射出细碎的光。 不是普通的光有东西从里面涌出来。 这吸引来其他几人的注意。 夏油杰从戒指里感受到力量在流淌,而两双六眼也捕捉到端倪。 白洁开口解释:是村长做的道具,可以将你的力量调和。一旦你带上它,可以凭心将力量放出,抑制你力量暴走的风险。其中包括你手上的那条丝线,还有时空絮乱。 听到解释后,夏汐音觉得这真是个好东西。 她抬起左手,五指张开,露出光洁的指根,将戒指套上。 可惜这戒指有些大,圈不住她的小拇指。 夏汐音伸出大拇指拨动戒指,看着它转圈,喃喃道:有点大。 见状,白洁沉默不语,村长哪里知道她会带小拇指?一般人戴戒指不都带食指、中指、无名指吗? 譬如此时此刻,白洁心里的正常人五条悟,探出一只手,将夏汐音左手小拇指的戒指拔下来。 戒指躺在温热的掌心里,闪着细细的光。 汐音,戴在右手中指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8章 戒指戴在不同的位置, 拥有不同的意义,夏汐音很清楚,所以她才想把戒指戴在左手小拇指。 目光投向小拇指,发现那里已经空无一物,随着她的凉意褪去,只剩下戒指留下的一丝红痕。 不祥的预感嗡嗡作响,就好像有什么野兽要破笼而出,而她本预定好的一切就将被它吞噬殆尽,丝毫不剩。 夏汐音盯着五条悟,眼神炽热,而五条悟却盯着戒指,视若无睹。 指尖圈着那枚戒指,不停地捻蹭,那圈金属在他指间旋转,光从表面滑过去,又滑回来。 他的拇指抚过戒指的边缘,摩挲边框,像是在掂着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余光瞥向夏汐音的右手, 在戒指圈住她左手的瞬间,两人之间的丝线瞬间消失,痴缠的咒力回到主人的体内。 他本能地蜷缩了一下手指,伸开,收回,什么都没有握住。 两人之间只剩下穿堂风,那风撩起她的发丝,吹动他的衣角,穿过两人之间空无一物的手,什么都不剩。 五条悟的手探来时,夏汐音从震惊中回神,一阵不容推辞的力道握在手腕,将右手抬起举到眼前。 她被那股力道拽得往前倾了半步,呼吸还没来得及稳住,他已经低下头去,目光从她的指尖一路滑到指根,像是在寻找一个位置,像是在确认一个归宿。 戒指被他捏着,从指尖套进。 金属的冰凉感,擦过她的指腹,蹭过她的指节,缓缓到达底部。 第63章 最后,卡在右手中指的根部,他用力一推,戒指嵌进她的皮肤,圈住那截骨头,不松不紧,刚刚好。 略微滚烫的手指还压在她的手背,指尖摩挲着圆环,上下拨动旋转,温度从戒指渗进皮肤,又从皮肤渗回他的指尖。 五条悟的目光终于从她的右手上移开,落在夏汐音身上。 不,不是落,而是吞。 他在用视线把她整个人描进眼底,嚼进心里,咽进骨头缝里。仿佛戒指不是圈住手指,而是她本身,那苍蓝的眼眸正在涌动、翻腾,夏汐音觉得是餍足。 当豹子捕捉到猎物后,不断舔舐爪尖残血的餍足,是看印记烙印在身上洗不掉的餍足。 尽管只有一霎,就被苍蓝遮住,但浓稠的情感却堆积在角落,越发浓郁醇厚,像化不开的蜜糖黏在深处。 汐音,这个手指合适。 五条悟拖着长调,声音从喉咙里轻快笃定地滚出来,和他侵略感十足的眼眸形成对比,落在她的耳边,安稳住她怦怦直跳的心。 在这旖旎的氛围里,趁着獠牙还没啃在她的脖颈,制止她说话,夏汐音还要试着挣脱一下。 杰 他声音拔高,在暧昧中撕开一条裂缝。 夏汐音试图挣脱桎梏,但她的力量跟五条悟相比,简直是蚍蜉撼树,那只手将她焊住,动弹不得。 一时间思绪百折千转,她抬起另一只手指向那枚戒指。银光闪烁,晃着夏油杰的眼睛,略感刺痛。 你觉得带食指好还是中指好? 夏汐音看着环胸抱臂的男人,眼神充满了求救。 目光交错,夏油杰看着那枚戒指,盯着那紧箍住的手,一言不发。 箭步上前,他站在夏汐音身前,将白洁的视线完全挡住,只留下在缝隙中若隐若现、战栗不止的小腿。 悟? 他的话音刚落,宽大的手掌松开桎梏,但另一只同样骨节分明的手探去,托起夏汐音的手掌。指尖贴上指腹,抚过指节,停在食指。 怔愣了一瞬,松开食指,转向中指,圈住那截指骨。 拇指压在戒指上,不停地摩挲,一阵咒力在两人的指尖翻涌,戒指上溢出紫色的光,攀附上夏油杰的手。 见状,夏油杰张开五指,顺着指缝将里面的缝隙堵住,挤进去,将整只手包裹在内。 那双狭长的眼睛里,同情逐渐消散,沉静和笃定浮出水面,说不清道不明。 中指。一锤定音,不容置喙。 说完,夏油杰松开手,走到茶几前给自己沏一杯茶,坐回原位。捧着茶杯,气定神闲,好不自在。 刚刚一幕落在白洁眼里,让他坐立不安。 第一次处于风暴的中心,恐惧的气氛让他不由得代入自己的父母,虽然他从来没有见过两个爹吵架,但他的直觉提醒他闭眼。 白洁垂眸,余光都不敢往对面瞟。 他家里的氛围以前是不是也这样,他无从知晓。 对面两高中生是同龄人。他父亲只剩下二爹一个弟弟,肯定不会跟弟弟抢老婆,也不会闹着这么僵。 白洁十指搭桥,托住下巴,默默地给夏汐音点蜡。以往父母吵架,都是他搞事情,将目光吸引在他的身上,一顿暴揍后平安无事。 显然这招对他们没用,两人年轻气盛火力足,不够成熟。不是他白洁没有义气,瞻前顾后,而是不成熟的大人做不到见好就收。 一片死寂,夏汐音垂着头当鹌鹑,求救的期盼逐渐塌落。 这几个星期她装聋卖傻,天天被揩油。 现在可好,有人不管不顾地将窗户捅破,撕开心照不宣的伪装,光照在她的心里,一阵灼热。 更过分的是,这个戒指是五条悟戴的,夏油杰赞同。 中指,这两个字砸在耳畔,怎么都散不去。哪怕闭着眼,也一遍遍在徘徊,让她焦头烂额,筋疲力尽。 这里面的深意,让她浑身一激灵,电流顺着手指游走,流淌在四肢百体。大脑都像缺油的齿轮,一卡一顿。 这些思绪塞堵、卡涩、推不开,剪不断。五条悟的餍足,夏油杰的沉静,两双眼睛落在她身上,压着她,罩着她让人思绪紊乱。 激动与羞愧在胸腔迸裂,轰炸,里面的血肉之物随时要挣开囚笼。 风萧萧兮易水寒,是女人就跟俩dk爆了! 夏汐音咬紧后槽牙,左手摁在戒指上,刚想将它摘下环在食指,却因一句话,手僵在半空。 我不建议这么做。 白洁依旧垂着脑袋,颤抖地举起右手,像一个害怕老师、讪讪地开口的小学生。 他缓缓抬起头,对上四道目光不同的目光,如芒在背。 村长说,如果能完全圈住一根手指,就不建议随便摘下来。任何强大的道具都有副作用,更何况它的作用是压制住时间乱流,和两个超强人的力量暴走。同时疏导三人的力量不相互吞噬,裹挟对方。 天不遂人愿,夏汐音好不容易鼓起勇气,奋起反抗,结果甜头没有,苦果先到。 戒指已经挂在近侧指关节,摇摇欲坠。 在白洁解释的瞬间,她就已经把它摘下来了。见状她一狠心,将戒指套在食指。 按照常理,一枚戒指能戴在中指,那么食指也不成问题。 戒指没卡住,坠在底部。这枚戒指不按套路出牌,它变大了一圈。 金属指环在她松开后,开始扩张,胀大。那圈原本紧紧圈着中指的银光,此刻晃在食指上,荡着,滑着,怎么都卡不住。 夏汐音死死盯着它左右晃荡,她使劲摁上去,戒指不断闪出红光,像是在告诉她不行。 她取下戒指,将它分别戴在其他四个手指上,也不行。换左手,这次更离谱,左手中指都戴不上去。 而她做这一切时,白洁那双写轮眼转着,追着那枚在她指间晃来晃去的戒指。 他启唇:村长说过,这戒指认主,也认床。一旦完美适配一根指头,它就会认定那是它的家,却不会跑到别的手指上去。这也是它的缺点之一。 话音落下,五条悟笑着调侃道:比一般的咒具强。 一旁的神子和夏油杰颔首赞同。 这可苦了夏汐音,现在可好,偷鸡不成啄把米。 她骨头一软,彻底陷进沙发里,脑袋向□□斜。双手环住神子的上半身,顺势将脑袋抵在圆圆的脑袋上,一脸生无可恋。 把它怎么用,还有什么副作用都说了吧 白洁心里充满愧疚,摸了摸鼻子,深吸一口气,将一切娓娓道来。 因为道具将三人的力量相连,他们两人的身份被月时村结界判定为合法,因此挡住他们的结界会自动消散。但我的建议是最好不要出市,最好镇也不要出,以防碰到这个世界的自己或者熟人。时间悖论不在你的身边发生,后果不可逆。 我们对比他们的时间线和这里的流速差距,一个月一天。介于多出一个人,他们要在这里待两个月。而回到自己的时间线后,等于过了两天。 听完这句话,在场其余四人都很满意,毕竟两天对他们来说,不过是放两天假。 白洁看着泄气的夏汐音,不忍心将后面的事实告诉她。但早死晚死都是死,不如提前知晓真相,以备不时之需。 最主要的是,由于能力匹配的缘故。一旦他们回到自己的世界后,他们依旧能回到你家 说完,夏汐音瞳孔紧缩,怀疑自己耳朵进了风。不然,她怎么听到了一句呓语呢? 不等她反应过来,白洁继续解释:而且是瞬移,一旦他们想回来,只要随手打开一道门,就能推开你的家门。不可为,不可逆。 夏汐音的死气弥漫在空气中,让他越说越慢,最后六字的声音几乎被吞进肚子里。 白洁欲哭无泪,这又不是他能决定的事情。潮汐之力加其骨塑身,能力就是这么定的,他只是诉说事实而已。 白洁将愧疚搓进心里,默默地给夏汐音道歉。 他凝视着那失焦的眼睛,狠下心咬牙挽救:不过,他们一个是十年前来的,一个二十年前的人。想回到这里,必须在这条时间线才行,也就是说他们必须活到二十八岁。 这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等于说等他们一走,下次见到两人都二十八了,比她年龄还大。 也许在他们经历十年后,夏汐音只是一个美好的回忆。他们彼此天涯一方,各自拥有自己的生活,不复相见。 就在她嘴角扬起一抹笑,刚准备揶揄两人时,眼前闪过一个斑驳的身影。 黄昏倾倒在那个斑驳的身影上,像一场迟来的、慈悲的加冕。 风吹着他染血的发丝,夕色描摹着他的眼睑。他的身子慢慢倾斜,先坠落的是手,血从指尖流淌,滴落在碎石上。 第64章 尘土惊起,又缓缓落回他的衣褶里,落进那些渗开的、深红的血迹里。 他的眼睛好似半眯着,哪怕只是模糊的身影,夏汐音也确定,只需要三秒钟,那双眼就再也睁不开,只能阖住。 金光的光堆在他染血的袈裟上,一寸寸描摹着那人的皮肤,滑过血迹开始发暗的边缘,在他渐渐散开的注视里,收回了所有温度。 他成为黄昏的一部分。 夏汐音使劲眨眼,脑海中努力铭记那消散的身影,眼睛使劲瞪着却看不清,宛如逸散的泡沫。 骤然心被一把揪住,一闪而过的画面勾住她的魂魄,将夏汐音整个人钉在沙发里。 如果她的手按住悸动的心脏,不断抓挠,好像这样就可以堵住漏风的洞,有人没有活到二十八岁呢? 如果,只是如果,夏汐音不断安慰自己,只是她大脑受了刺激,胡思乱想。 她不确定那个身影是谁,万一不是他们呢?万一他们活到了七十,仅是一次战败,落叶归根回归一捧黄土,入土为安了呢? 而且,人与人之间的相遇好似流星,比如她和太宰先生,迸发出无与伦比的火花,却注定只是匆匆而过,那美好的回忆只能永驻一个角落。 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挽不回的遗憾,触不到的梦想,追不回的人。因循苟且,得过且过,尽人事听天命,夏汐音曾经努力过,但那个人还是死了。 只留下一片血肉模糊的背影,她拼尽全力,可依旧无能为力。 夏汐音牙齿打颤,声音越来越小:只是好奇。 欢笑声和询问戛然而止,一片死寂,所有人都被她的问题震慑。 白洁捂着脑袋,脱口而出:如果他们在这条时间线去世,就是魂归故里,你想见他们就只能去坟茔。 答案不出所料,已逝之人怎么能再回到这里呢。 那夏汐音目光偏执,抬起手,悬在空中,好似要紧紧握住什么。 嘴角抽搐,冷不伶仃吐露出一个疑问词。 冰冷的手被一把攥住,连带着身子顺势往□□斜,对上那玩世不恭的脸庞。 五条悟的衔着漫不经心地笑,唇角微扬,眉梢轻挑:汐音,你在开玩笑吗?我们可是最强!对吧,杰? 嗯,汐音。我们是最强,不会那么容易就死的。 夏油杰的话格外认真,只因那双狭长的眼睛捕捉到异样。 悲伤从瞳孔最深处漫上来,绝望在那里定居。眼皮偶尔掀起,像垂死的蝶想阖上翅膀,而那又浓又密的睫毛悬着一滴泪,迟迟不肯坠落,反而流回眼眶。 我保证,汐音。 他一字一顿,每个字都铿锵有力,从胸腔深处往上顶,一定要凿进她的心里,熨帖那受伤的心。 五条悟垂眸,托起她的下巴,望穿里面的恐惧。 最强。语气理所当然。 俯瞰一切的双眼,敛去所有的外泄的锋芒,只剩一点极淡的光,从睫毛的阴影里透出来。 最强之人镇定自若,他的目光没有炫耀,没有睥睨。只是平稳地看着,并许下承诺,将一切扛在肩上。 汐音,安心吧。 保证安心落在耳朵里,沉甸甸十分有重量。夏汐音看穿过无数次的谎言,见过诸多信誓旦旦的承诺,她想相信他们。 她相信最强,可以靠着那双手撕破黑暗,用脊梁撑起摇摇欲坠的天。 至少现在,此时此刻,她躁动的心逐渐平稳。 气氛再次凝滞,空气中甜蜜的糖浆味,眼神之间的流连,看不清的情愫拉拉扯扯,让白洁像个局外人,第三者。 他只想赶紧回家跑路,宁愿回家被爹按在地上打,也不愿意吃狗粮。 那个他再次不合时宜地打断,其实汐音,如果他们两人快要死的时候,你是能感觉到的。随着力量的增强,感知越强。你小时候说自己不想守卫,天天上课不好好听,基础知识都忘了。 又一发镇静剂,经由白洁这么一点拨,她茅塞顿开! 力量相连,代表命运相连。而她的能力就是时空,力量每增强一分,她能看到的画面越清晰。刚刚一闪而过的情景再次出现时,就能判断出那个人是谁,多大年龄。 中指的戒指硌着她,那冰冷的温度不再让人心慌,是证明。 趁着夏汐音出神,白洁一直抬着腕表看时间,时不时瞥向那里。 三分钟,还有三分钟副作用就要揭示,他得在三分钟内赶紧跑路。 夏汐音。 白洁再次叫了她的名字,这次却用的是中文。 这三个字从喉咙里滚出来,咬得清清楚楚,却不是他们熟悉的语言,带着一种异域的腔调。奇怪的是,五条悟听得懂,每一个音节像是被托着,进入耳朵自然而然化为日语。 目光分别扫过年幼的自己和杰,神情揭示真相,他们也讶异于那奇怪的语言。 而夏汐音听到自己的名字后,本能将目光投向白洁。 白洁还举着那只戴着腕表的手,整个人站在那儿,表情挤满迫切。 总之,戒指也能当自动翻译器,你会的语言他们也听得懂。不说了,时间快到了。 大步流星,他直接从沙发里跳起来,脚步跨出去,整个人挤出门缝,跌进外面的光里。门在他身后砰地一声合上,把那三个人、那枚戒指、那黏稠得化不开的气氛全都关在身后。 见状,五条悟望向他落荒而逃的背影,眉头微蹙。 六眼的范围内,白洁的速度越来越快,他已经拐过墙角,隐进建筑的阴影里,马上就要消失不见,好像被洪水猛兽追逐一般。 最后的最后,他读懂了白洁的自言自语。 再不跑会被汐音姐打死,要怪就怪村长,我什么都没做错。 话音落下,那张脸缩回墙角后面,彻底消失。 五条悟看向一脸兴奋的女人:汐音,我有事情告诉你。 他将白洁的话复述一遍,听闻后夏汐音也一脸懵。 她和白洁的关系很好,有一段时间她的父母不在家,而那时她上高中,白洁上小学。他们的学校从小学到高中都包含在内,她每天骑着自行车将人带回家,路上还帮忙买粮食。 整整一年,这期间他们每天分享学校的趣事。月时村规定对村外人,不能使用任何异能力和暴力。就跟建国之后不能成精一样,每个人都遵守规则。 在一个下午,她亲眼看见白洁被人造谣。 那些话从别人嘴里吐出来,砸在他身上说他父母离异,说他没有爹,说他只有姐姐。小小的白洁站在原地,低着头,两只手攥着衣角,指节攥得发白。 那一刻,她的脑子炸开,上去就给那群见风使舵、不明是非的小鬼一顿暴揍。两人还一起被村长关禁闭,那时她许下承诺以后再也不欺负他,也不揍他。 到底是多么严重的事情,能让白洁蹿得跟兔子一样快? 怪村长?村长一向和蔼可亲、认真负责,明辨是非,很少做错事。 夏汐音大拇指转动戒指,百思不得其解。 她沉浸在思绪里,眼神呆滞,耳边发出躁动的声响窸窸窣窣。那些声音撞在身上,像撞在一堵透明的墙上,软软地滑落,碎在脚边,连一丝回响都没能留下。 直到夏油杰站身前罩住她,遮住眼前的光,一把捂住失焦的眼睛。 一声磁性无奈的汐音灌进耳朵,将她悬着天空的思绪拽回。 她眨眨眼,眼睫毛扫过滚烫的掌心。痒感迫使她拨开那双手,随之瞧见一片红,红从耳垂漫上来,爬过耳廓,染上耳尖。 怎么了? 不等夏油杰回复,夏汐音的目光继续向下扫,一条毛茸茸的尾巴,缠在他的手腕上。 那尾巴绕着他的手腕,一圈又一圈,毛茸茸的尖端垂下来,晃荡着。像是怕他跑掉,又像是舍不得松开。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9章 月时村村长老张, 一位五十来岁的外来人,是入赘到他们村的。 经母亲讲述,现任村长的妻子张姨曾去旅行, 捡到了一只濒死的猫。 那只猫蜷缩在落叶堆里,毛发纠结成一团一团的疙瘩, 瘦得只剩一把骨头。 它听见脚步声, 耳朵动了动,却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 张姨蹲下来,伸手探了探,还有一口气,微弱地吊着生命。 她将它带回来了月时村,这猫很机灵。开始会蹭她的手,会在她睡觉时蜷在她枕边,会在她出门时蹲在窗台上等。 他们和谐共处,直到猫变成了人,后来嫁给了张姨,并靠着实力当上了村长。 第65章 第一次听这个故事时,夏汐音觉得这是一个美好的爱情故事。她将自己代入,并渴望遇到一份真挚的感情。 路上遇见流浪猫,她能蹲着看半天;邻居家的狗冲她摇尾巴,她能蹲下来揉半天脑袋。如果她也能遇到一只濒死的小动物,贴心照顾,变成帅哥或者美女那真是太浪漫了。 每回捧起一只小动物, 她都凑到耳边念叨:变人吧, 变人吧,变个帅哥或美女给我瞧瞧。 一开始没一个理她的,她也不泄气, 该救还救。 那些小动物们有的活下来,有的没活下来。 有的被她养得胖胖的,放归自然;有的养着养着,就留在村子里吃白饭。它们蹭她的手,舔她的脸,蜷在她枕边睡觉可到头来,一个都没变成人。 这些事进到村长的耳朵后,他特意变成了猫,在回家的路上堵住夏汐音。 夏汐音见着猫,蹲下来,掏出猫条,挤出来喂他。他叼着猫条,全部吞进肚子。 村长由温文尔雅的老爷爷,变成了一个满脸肥肉的大叔。 肚子先从衬衫底下鼓出来,鼓得那件灰蓝色衬衫的扣子都在苦苦撑着,手臂像灌得太满的香肠。 他伸手挠了挠后脑勺,头发不多,油光倒是不少。 大叔的眼神黏糊糊的,唇角挤出一抹油腻的弧度:小妹妹,谢谢你喂我猫条,我能跟你回家吗? 她覆在油腻宽大的阴影下,夏汐音后背发凉,神经绷成一条直线,将背后的书包一把扔在村长头上,抬起腿狂奔。 风从耳边刮过去,刮出呜呜的响声,她边哭边喊救命。 连续三天不敢出门,窗户也不敢开。 夏汐音一瞅见外头有肥猫晃过去,眼泪就止不住地往下淌。怎么哄都不去上学,把脑袋埋在被子里,闷声闷气地说不去,就不去。 村长的妻子听闻后,她抄起扫帚就抽。抽得老张满院子乱窜,抽得他抱着脑袋蹲在墙角,一叠声地哎哟哎哟。 抽完了,张姨把扫帚往地上一杵,杵得尘土都溅起来:责怪他做事激进,吓到了孩子。 老张在老婆的威逼利诱下,亲自上门道歉,变成猫撒娇、打滚,露出肚皮,才得到了夏汐音的原谅。 现在,夏汐音儿时的梦想要实现了。尽管没有动物变成人,但她因村长的道具变成了猫! 这怎么不叫实现儿时的梦想呢? 汐音,你的耳朵? 五条悟探出手,覆住它们,指腹从耳廓外侧慢慢滑过,滑到耳尖,轻轻揉捏。 那毛茸茸的尖端在他指腹底下陷下去,又弹起来,颤巍巍。 手指在发间穿梭,指尖抵到猫耳朵的根部,那里皮肤最娇嫩,绒毛最软最薄,底下就是突突跳着的血管。 是真的。 夏汐音的猫耳朵开始打颤,从耳尖到耳根绒毛齐齐地一抖,像风掠过麦田掀起的涟漪。 两只耳朵往后压了压,又忍不住往前迎了迎,在那掌心底下进退两难。 温热的吐息洒在那敏感的耳朵上,一股电流从耳尖和尾巴上窜到全身。 尾巴 夏汐音的尾巴攀上夏油杰的手腕,尾巴尖卷成问号,探进他的掌心,撩拨白皙的皮肤。 它变成一条蜿蜒的小溪,流淌缠绕,收紧,最后紧紧地箍住了他。 滚烫的温度顺着尾巴袭来,两股热量交加,烫得她面红耳赤。 杰,对不起,这尾巴失控了!五条悟放手,喵~ 那声喵是嗓子里溢出来,轻轻软软,好像一只刚出生的小猫在撒娇。这一声让夏汐音吓了一跳,舌头打结,怎么捋都捋不平。 这一声喵,令剩下三人顿住一瞬。 她的头被定定一带,向□□斜。宽大的手掌捧住脑袋,近在咫尺的俊脸毫厘之隔,只要夏汐音轻轻上前,就可以贴上那红润的唇。 能再叫一声吗? 五条悟的声音充满诱哄,附在耳边,目光牢牢锁住她,手掌从发顶移到后颈,捏住了猫的命脉。 两只耳朵透出淡粉色,像初雪底下透出来的早樱。 夏汐音想开口拒绝,却被另一个战栗感勾住心魄。 前有狼后有虎,她的尾巴被人从半截顺着撸,一路向下。尾巴绷直后脱离了桎梏,猛地甩开并抽在夏油杰的手上。 但他不死心,又探手过去,这次改用指尖拈住尾尖,轻轻捻了捻那撮最细软的毛。 不知道为什么,夏汐音耳朵尚能控制,尾巴简直有自己的想法。 它不争气地翘起来,在空中画了个圈,再次搭回他手腕上,懒懒地垂下去。 夏油杰托起那截尾巴,像握着一把柔软的流苏,手指梳进去,捋出来,循环往复。 不能!咕噜~ 她的喉咙里滚出一串咕噜声,尾巴却故意抽了一下,弹在夏油杰脸上,又迅速卷回去,缠住他的手指,摊在他掌心,任他揉。 众所周知,猫讨厌人碰尾巴,那是摸猫的禁忌之一。那么,为什么夏油杰碰到她的尾巴,她还会舒服地打呼噜呢? 尾巴,尾巴有自己的想法,夏汐音不断地找借口。它喜欢温柔的帅哥,所以只听他的话! 夏汐音狠狠瞪着那条尾巴,也瞪着被它缠绕的主人。 而夏油杰正低着头,忽视那充满怨恨的目光。只是梳着她的尾巴,嘴角翘起,噙着笑意,什么也不说。 目光落在另一个人身上,五条悟笑意盈盈,那双苍蓝的眼睛包容万物,吞噬了她怨恨的目光。 两拳砸出去打在棉花上,令夏汐音羞愤不已。 肯定是五条悟有特定的撸猫手法,或者说夏油杰他收服过类似的咒灵!前者诱骗的语气、后者娴熟的手法,用来欺负她,未免太过厚颜无耻。 夏汐音咬紧后槽牙,挪动身子想离开这是非之地,却动弹不得。 尾巴缠着粗壮的手腕,不受主人控制,死死贴上去。脑袋和后颈箍在五条悟手里,脸烧成赤红,使不上力。 姐姐? 一声清冷的声音穿透耳膜,像是冬日的雪落在身上。 身上滚烫的温度和冰冷的声音交织,冰火两重天在身体里窜涌,令她的脊椎骨一节节酥下去,浑身发软。 回应的渴望战胜身体的本能,她伸出手推五条悟的胸膛,一把挣脱束缚,俯身看向神子。 他的眼睛一如既往的平静,无波无澜,只是浅浅扫过耳朵和尾巴。 身为一个成熟的大人,夏汐音只想一拳呼自己脸上,还有一个十岁的孩子,她怎么就忘记了? 涌上心头的愧疚,让躁动的心平复下来。 夏汐音想回应一声嗯,不知怎么地,吐出来的却是一个长长的颤音。 喵~ 那声音钻出来时她自己都愣了,嘴唇还微微张着,舌尖抵在下齿,没来得及收回去。 像猫踩到毛线团,爪子一勾,线就滚开了,收不回来。 更可怕的是,那声喵不像是回复,又软又糯,像是被糖裹过。那声音淌出来,灌入三人的耳朵里,浇在他们身上。 如果白洁还在现场,就会发现,哪怕是清冷的神子,耳朵上也晕染出一片桃红。 不知所措的神子,睫毛颤动,晃荡的腿停在半空中,最后任由它坠落,捶打沙发。 自知没脸见人的夏汐音,抿紧嘴唇,睫毛扑闪着往下垂。 她默不作声,一把扭过身子,将头埋进五条悟的胸膛里。额头抵着他锁骨,呼吸喷在他衣领上。那点热气渗进去,熨着他皮肤。 夏汐音伸出左手,轻车熟路地从沙发里薅出毯子,不偏不倚地遮住自己,只露出那还缠着夏油杰手腕的尾巴。 不知是毛毯还是什么,安全感逐渐回拢,她右手掏出手机,飞快地找到一个号码拨出去。 客厅里只留有一阵铃声。 让我用心把你留下来让爱卷走所有的尘埃几句家喻户晓的老歌,此时应声应景。 夏汐音都能感受到胸腔的震荡,一阵阵传来。 羞愤的火愈燃愈烈,从耳廓蔓到脸颊,漫过颧骨,染上眼尾。 她死死揪住眼前的衣襟,迁怒一切,骂人的话在肚子里滚了三滚,滚成一团烧红的铁。 见死不救的白洁,分明知道戒指不能随便摘,不提前说? 夏汐音嘴唇动了动,无声地把这个名字嚼了三遍,不停地咀嚼,势必要把那名字碾碎,吞进肚腹。 黔驴之技的村长,冶炼的器具还是个半吊子,最炫民族风是好听,就不能换个铃声? 她咬着后槽牙,听见自己的磨牙声,咯吱咯吱作响。 两个万恶的dk ,众目睽睽之下,玩弄别人的尾巴和耳朵。会不会看场合?一定要在白天这么做?她不要脸的吗? *种花家经典国粹* 喂,汐音怎么了?竟然有空给老头子我打电话,闲来无事可以来蹭你张姨的手艺。 第66章 手机里传来村长和蔼可亲的问候,和蔼得让她胸口那团火烧得更旺了。 按照以往,夏汐音会客气两句,表明村长事务繁忙,自己能照顾好自己,来两句过几天再去看张姨。 顺便给您买点鱼,补补身体,祝您寿比南山。 可现在她控制不了自己,只想骂人。 夏汐音一共就会一种骂人方式,刚刚已经骂过了。现在她无计可施,恨不得穿越回过去,跟以前的人好好学怎么文明地骂人! 哈呼 猫的本能控制住了她的咽喉,那肮脏的哈气声从嘴里吐露。她张嘴哈出猫语,一声又一声,呼呼作响。 头顶传来五条悟的声音。 汐音,你骂得好脏,嘶~ 夏汐音冲着头顶喷出哈气,混着喉咙里颤抖的呼噜声。 尾巴难得松开夏油杰的手转弯绕圈,一把拍在五条悟的侧腰,出完气后,它自发地缠上神子的腰,将他箍住。 电话里一阵沉默,村长讪讪地开口:汐音,这不公平。同样是哈人,怎么你哈我就是如此凶狠,哈另一个人还缠着别的? 村长是兽人,比起喜欢喂猫的五条悟,更懂得夏汐音骂的是什么。 那一声哈,又短又促,像猫被踩了尾巴,又像被人抢了老婆。 电话另一头的村长望向厨房,张姨在客厅蒸鱼,香味涌进鼻腔。 小汐音的哈气真是恐怖,想当年有人追他老婆,给他老婆送礼物,他都没有这么哈气过。 而那第二声哈气,和第一声略有不同。 炸毛的委屈,挠墙的愤怒,想骂人又骂不出来的憋闷,还有一点点、只有猫能听出来的、撒娇似的尾音。 厚此薄彼,这个成语是这么用的吗?哪怕来到种花家五十年,老张对成语的掌握依旧捉襟见肘。 夏汐音这孩子,小时候见到他老是爷爷的叫,现在都学会哈人了。 一刻钟前,白洁将所有的事情报告给他。 所有的一切清晰明了,夏汐音怪他冶炼技术不行,做东西像是半成品,让她摘下戒指后变成了猫。 老张抬起手,摸了摸后脑勺。 这事能全怪他吗? 他年幼时被张姨捡回月时村,本世界的锻造技术学了一半,其他世界的技术也学。东一榔头西一棒槌,集百家之长,但本源世界的副作用他束手无策,毕竟没人教他。 他把手放下来,搁在膝盖上,手指蜷了蜷,一帧帧的画面闪过脑海。 而且村里好多人,专门出钱找他做饰品,为什么?因为能长出猫耳朵。图个新鲜,图个情趣,图个晚上回家有点不一样的乐子,多好的事儿。 夏汐音这个忸怩的孩子,太封建古董了,区区两个耳朵一条尾巴而已。 窗外的风吹进来,吹得桌上的纸页哗哗响了两声。他伸手按住,摩挲着那页报告,赫然显示着【偷渡事件申请功勋书】 大人总要估计孩子的感受,老张只能伏小好好哄着,哄好后她的气就消了。 再说了,自己这条老命都是那孩子救的,认个错怎么了?大丈夫能屈能伸,伸的时候能顶天立地,屈的时候能低头认错。 汐音,是爷爷学艺不精。爷爷给你和你的男朋友点kfc全家桶,消消气。变猫的副作用就两三天,坚持一下。再说了,爷爷帮你把工作调回月时村了,放你一个月假,七险二金正常交,工资照常发! 听闻带薪休假,夏汐音的怒火被一盆水扑灭,连青烟都不剩。 所有的羞耻,烦恼都随着一句话消散。 她的耳朵不停地颤抖,尾巴翘起,在空中画出一个爱心,又缠上神子的腰。脑子里除了带薪休假,空无一物。 夏汐音的兴奋显而易见,五条悟一把掀开毯子钻进来,嘴角扬起一抹笑。 汐音,中午吃全家桶吗? 夏汐音也不好说什么责备的话,爷爷都那样低声下气了, kfc全家桶、工作回调、一个月假、七险二金正常交,工资照常发她还能说什么? 她掀开毯子,盖在神子身上,手臂举过头顶,伸了伸懒腰。箭步上前,站在客厅的正中心,清清嗓子颁布新的家规。 各位,本人夏汐音,作为一家之主正式宣布。你们想要什么玩具、衣服、想吃什么全部满足! 话音落下,她的尾巴高高翘起,画一个圈。 夏油杰默不作声,神子裹着毯子只是静望,唯有五条悟提出的要求让在场的人都一惊。 汐音,昨天的比赛继续怎么样?只要我和杰能打出隐藏结局,你答应我们任何一个要求。 这出乎意料的回答,令夏汐音怔愣一瞬。没想到他没记得那个赌约,她以为五条悟会选每天都有甜品。 思及此,夏汐音来到电视机前,俯身启动游戏盒子,将手柄递到五条悟手上。 10个隐藏结局,打出来一半就行。相反我需要打出10个隐藏结局。 这场比赛从一开始就不公平,根据官方的提示,一条线至少要打二十小时。 五个结局,没有任何攻略可供参考,认真地过剧情很费时间。 一个选项选错,就会走向不同的结局,而游戏却不给提示。一个不小心,几十个小时的努力就白费了,走向另一条完全不同的路。 两个月除非天天盯着电视,否则他必输无疑。 好。 五条悟脊背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转着手柄。 那双墨镜倒映着游戏的画面,光影和画面不断闪过,他的脸一动不动。眼睛死死凝视着屏幕,嘴唇吝啬给予一丝弧度。 阳光从窗外斜斜地照进来,光线一寸一寸地往前爬,爬过沙发的扶手,落在五条悟的身上。 其余三人正襟危坐,桌子上溅着星星点点的油光。 夏汐音啃着汉堡,目光不时瞥向全神贯注的五条悟。她刚刚将蛋挞和紫薯派递给他,谁知嗜甜如命的男人,看都不看一眼。 反观年幼的神子,两只手抱着一个鸡腿,腮帮子鼓得圆圆的,一动一动,油顺着下巴往下淌,淌到脖子那儿,被白色的衣领截住,洇出一小块深色的印子。 而他浑然不知,慢条斯理地继续滴油。她从桌子上抽出纸巾,用指尖抵住,绕着圈擦拭那滴滴的光。 果然,再怎么清冷谪仙的人,啃鸡翅也会坠入凡尘。 看着那白皙的面庞,俊秀的五官。谁看了会认为,他长大后会变成那副样子?难道他不应该是穿着束紧的和服,凛冽帅气,宛如刀锋? 古老的廊柱、字画,那些代代相传的、沉甸甸的阴影落在他身上化作披风,他成为五条家的支柱。 他的脸应该更白,白得像从来没见过太阳,嘴唇抿着,抿成一条极淡的线,抿掉了所有懒洋洋的笑,所有漫不经心的弧度,所有属于五条悟的东西。 恍惚间,夏汐音的目光透过神子,看到了另一个人。 那个人被众人簇拥,四围一片静默,跪着的,低着头的,屏住呼吸的。那些人离他很近,又很远。 他站在那里,像站在荒原中央。他站在自家宅邸最深的地方,却像站在所有人都够不着的孤峰。 他微微抬起眼,而目光落下的方向,正是她坐着的地方。 夏汐音心头猛地一跳 想什么呢?油都滴下来了。一个声音砸进来,把那些画面砸得粉碎。 夏油杰揪住纸巾,在她嘴边囫囵着绕圈,将唇边的残渣带走。 好帅? 那个一闪而过的画面,清冷谪仙的身影,她给予了公正的评价。 这话充满误解性,夏汐音说的是她恍惚间看到的五条悟,而夏油杰却理解成了十岁的神子。 汐音不可以。 夏油杰捧着她的脸,一脸严肃。 夏汐音尴尬地笑了两声,拿起一个汉堡向沙发走去。 悟,她掰开包装,将汉堡抵到他的唇边,吃饭,一会儿再玩。 五条悟的目光紧盯着屏幕,任由香味萦绕鼻尖,面包蹭着唇瓣。 悟? 这一声拉回了他一丝的神智,下巴微俯,一口咬在汉堡上。 牙齿陷进松软的面包,陷进多汁的肉饼,陷进那一层不知道什么的酱料里他的动作停住了。 屏幕上的光标还在闪,他的拇指却忘了按下去。 脸色唰地一下白了,从眼底泛上红,脸那蒙上了一层水光。 汐音,辣 夏汐音一脸懵,看着包装纸,她很确定这是脆劲鸡腿堡,这玩意是辣的? 她睨夏油杰一眼,两人分明是一个汉堡:杰,很辣? 夏油杰努力憋笑,慢慢地咀嚼着汉堡,气定神闲:不辣。 第67章 可五条悟的表情说明它很辣,让她想拍下来,发帖询问广大网友【请问脆劲鸡腿堡真的很辣吗】 悟,她拿起桌子上的可乐,看着五条悟一口口吞,下次,如果还有机会的话,穿去广东吧。 话音落下,她将自己啃了一半鲜虾堡和他交换,亲自感受着那辣味。 头顶的猫耳朵不停抖动,她的舌头确实比平常更敏感。摸着良心说,这真心不辣。 五条悟看着她一口口咀嚼,不由自主地提醒:汐音,那个我吃过。 夏一心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汉堡,那上面有两排牙印一排是她的,小小的,齐整的。 另一排是他的,大一些,深一些,咬得乱七八糟的。 哦。 她又咬了一口,今时不同往日。 间接接吻就间接间接,又不是嘴对嘴。 作者有话说: 过几天会出来教师杰和285 第40章 装傻充愣是职场必备技能之一, 做好本职工作,不瞎掺和小团体,团建更是能躲就躲, 老板一问三不知。 从第一份实习开始,带她的前辈就念叨过。后来换了几家公司, 每个办公室里都有几个把这技能练得炉火纯青的人。 她冷眼旁观着,人们在浑水里游得游刃有余不站队,不表态,不掺和,出了事永远一脸无辜:啊?我不知道啊。 夏汐音亦然,从一次间接性的接吻、暧昧不明的接触,到最后没发生任何的同床共枕,还有昨晚,她大概知道发生了什么。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那是一片寂静的深海,四周是无声的、幽蓝的暗,水波温柔地托着她,推着她往下坠。 旋即东西缠了上来,是章鱼的触腕。冰凉、光滑,却又带着某种柔软的韧性,从她脚踝开始攀爬,绕过小腿,圈住膝弯,绞紧大腿。 她挣扎了一下, 更多的触腕涌过来,卷住腰肢,缚住手腕, 最后一道,紧紧箍住她的腰,勒得她喘不过气。 脑袋埋进一片冰冷,她泪眼蒙眬,一口咬上去,牙齿磋磨那肌肤。 她要报复,就算生的章鱼没有烤章鱼好吃,她也要以牙还牙。 夏汐音看过好几次动物世界,章鱼生活在深海,它的眼睛常年不见阳光,呈w形或者矩形,有时还会变成万花筒。 那双眼睛不一样,它是瑰丽的蓝,在一片死寂的乌黑中,天空在此延展。 心魂被摄走的瞬间,嗓子的声音被海水吞没,只能沉溺在其中。 半梦半醒中,她隐隐约约察觉到那不是触腕。那是骨节分明的手,轻轻抬起下巴,将夏汐音箍住。 嘴唇被轻轻抚过,描她的唇线,拨她的嘴角,撬她的齿关。 一旦她心生躲避的念想,手就会辗上,压着她的下唇往下扯,挤开她紧闭的唇瓣,探进去。 好甜,海水竟然是甜的。是薄荷还是柑橘,她分不清,隐隐约约记得是下午四人一起喝茶的味道,几人推杯换盏,每种味道都弥漫在唇齿。 柔软的蛇在口腔里游走,勾住舌尖,缠住绞紧,好似要和舌头首尾相接。 夏汐音想吞咽,却不受控制,潭液溢出,喉咙都被探入。想呼吸,鼻腔却被封死,任由嘴唇张启,也任由他胡作非为。 身子慢慢蜷缩成一团,止不住发抖。为了祈求怜悯和恩待,她将雪颈主动递去,这个选择是对的,那包裹住一切的黑暗顿住,给予了她喘息的时间。 灵魂都被吸走,就在她以为一切尘埃落定时,却发现自己坠入另一片黑渊。 夏汐音依旧被圈在其中,但她觉得身边的海水变成羊水,而她回归到母胎中。 只因她已知晓,这个梦境为何而生。 唇瓣的触感只是由吮变成舔,从舔变成啄。滚烫贴上了她的额头,温热的吐息扑在脸颊。 若有若无的声音在深海回荡,她听不清。但知道章鱼或者说是人,大发慈悲放过了她,与她一同沉默在这片海底,静享安眠。 晨光熹微,夏汐音模模糊糊苏醒后,下意识舔嘴唇。嘴角起皮,口腔胃痛,到底是多么的痴迷,才会如此蹂躏? 那时就知道她再也装不了鹌鹑。 她炉火纯青的演技失效了,当一个演员的同伴撕破伪装、戳破窗户,在这片舞台上无人陪她起舞时,这场戏已然落下帷幕。 但她还有机会,舞台底下尚有一位观众。他却坦然接受事实走上舞台,三人一起心照不宣。 白洁递来了戒指,夏汐音赫然将其戴在小拇指上,宣告自己不婚,拒绝恋爱,单身狗无敌。然而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有人强势霸道地打破了幻想,一把将戒指圈在中指。 热恋中,夏汐音一遍遍给自己洗脑,五条悟他不知道,那么夏油杰呢、站在舞台的另一个人,他温柔沉重,分明接收到她的乞求,却斩钉截铁般挤进这场危险的华尔兹。 惆怅涌上心头,她好不容易鼓起勇气,试图挣脱桎梏。可人算不如天算,防止时空紊乱的戒指只能戴在中指。 连老天都明确地告诉夏汐音,你在热恋。 红日高悬,光从窗帘的缝隙里劈进来,像一把钝刀在割她的眼。夏汐音抬手,手掌覆上去,挡住刺眼的光。光是挡住了,那么疼呢。 刺痛在眼眶转着,让她忍不住眨眼。 指腹不断摩挲着额头,似乎要将脑袋里的思绪剪短。眼前闪过的另一个五条悟的身影,模糊又斑驳的死亡画面,未来和现在横亘在两边 大脑嗡嗡作响,夏汐音忍不住摇晃脑袋,好似这样就能将一切挥走。 一阵脚步声在耳边响起,那声音由远到近,在她身侧停下。 沙发凹陷,夏汐音整个人都往那边歪了歪。来自左侧的光被挡住,阴影从她肩头盖过,她整个人覆在其下。 夏汐音仰头,顺着影子往上看。夏油杰的身影被光勾勒出,像一堵墙扛住那炽热将她灼烧的光,只留下一截温柔的阴凉。 他的目光落在五条悟身上,语气柔和:悟,现在开始换人,你去吃饭。 五条悟靠在沙发里,手柄还握在手上。他抬起头,看了夏油杰一眼。手腕一翻,手柄从他手里飞起来。在半空转了个圈,划出一道弧线,稳稳落向夏油杰的方向。 整个过程一气呵成,手柄完成交接。这期间她很确定夏油杰从未瞟她一眼,好像就是想来打游戏,顺便催促五条悟吃饭。 百密一疏,夏汐音望向餐桌,那里还有他剩下一半的汉堡。 杰,你不吃饭了吗? 他直勾勾地盯着屏幕,随口回复:汐音,你不吃饭了吗? 包装发出纸窸窸窣窣的呐喊,她捧起汉堡,一口咬下去,沙拉酱沾在嘴边:我刚刚在发呆,现在准备吃。 夏油杰身子逐渐向□□斜,宽厚的肩膀压下来,遮住了她头顶最后一点光。 那么我只是过来,优先让你吃好饭,仅此而已。 夏汐音沉默了,这话撂在桌子上,两人心知肚明。 谢谢 话音落下,她从桌上抽出纸巾,擦掉嘴上的酱料,默默无言地观看游戏现况。 攻略游戏进步关键点,电视屏幕上出现三个选项。 【a 抱歉,我没有听过这首歌】 【b 是海上钢琴师的主题曲,你也喜欢听吗】 【c 我也喜欢1900,椿最喜欢谁】 按键逐渐向下,夏油杰的手指已经按上了c键,将落不落。一只白皙粉嫩的手覆在上面,制止了他的动作。 选b夏汐音的声音轻快而笃定,不带一丝迟疑。 夏油杰了解她,夏汐音不会为了输赢,故意诱导他选择错误选项。根据他对这个游戏女主角的了解,椿喜欢1900 ,她喜欢纯粹、不为世俗所困的人。那么, c就是正确选项。 他眉头一拧,手指却毫不犹豫选择b。 为什么?夏油杰发出疑问, b和c分明是类似的选项, c选项更多给人同类相吸的感觉。 夏汐音垂着眸,轻轻覆着眼睑。嘴角扯了扯,牵出一个弧度:因为男主和女主的身世差太多了,就这么简单。 女主椿的设定是一位以前留学在外,哪怕在这贵族学校,也是顶点的存在。而男主不仅喜欢1900,在这条线他就是1900,他虽是普通人,却被父母所爱,拥有独一无二的科研天赋。 和其他学生不同,他不是为了高昂的奖学金,也不是攀附权贵。男主的世界只有科研,因此这条线的结局很简单,he和女主在一起,be彼此分离,只活在对方的回忆。 我们要打出隐藏结局,双死的话。那么, c就是正确的选项。 双死两个字她咬得格外重,这让夏油杰十分吃惊,他不能理解为什么会达成这个结局。 突如其来的回国,对任何人都若即若离,看似温柔实则戴上了假面。椿在英国一定遇到了和1900一样的选择,但她没有选择那艘船,她是下了船的1900,也不再是1900。 第68章 椿,她已不再纯粹。 她之所以选择和男主搭话,只是因为男主是她理想的缩影。男主的双眼睛很干净,干净得像还没被这个世界弄脏的雪,里面映着她,映着她身后的海,映着那个她刚刚离开的、永远不会再回去的世界。 b选项拉近距离,通往he 。 c选项直击核心,会将女主的内心慢慢解剖,虽然男主依旧会爱上她,选择她。 同时男主也不再是她的理想,椿只是喜欢纯粹干净的人,像烟花一样的绚烂,也会选择浪花一样永恒。不是男主,所以当男主选择为了她抛弃自我时,她会选择杀了他。 因为爱,她比任何人都知道空壳的感觉,理性拒绝让爱人成为空壳。 夏汐音将自己的分析一字一句讲给他听,并解释这个游戏给的信息不完全,要靠着女主们的动作、经历去猜出她的内心。 汐音。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一颗石子投进静默的深潭。 目光错落间,两人不经意对上,紫色的眼眸犹如鹰隼,盯着她的脸,你呢,你会怎么做?如果你爱的人,不再是你认识的人。 那促狭的眼睛,上次露出这种神情,是什么时候? 夏汐音重伤卧病在床,他那时在讲咒术师的大道理救助普通人咒术师的责任 那探知答案的目光,一寸一寸剐过她的眉眼,探进她的眼底,试图撬开什么她一直紧锁着的东西。 她没有躲,只是阖眼,陷入了沉思。 这也是夏汐音烦恼的问题,杰或者是五条悟,她很喜欢他们。 人喜欢美丽的东西,但更喜欢美丽的灵魂。此刻,他们的灵魂纯粹而正直,那以后呢? 夏汐音无法欺骗自己,她和两人的力量相连,隐隐约约能感受到什么。 十年后的他们,和现在的他们真的不会变吗? 她喜欢,爱的到底是皮囊?荷尔蒙上涌的兴奋?还是什么? 睫毛覆下来,像两道帘幕,把她所有的情绪收进去。越是思考眉心蹙起的弧度越高,额间挤出两道极浅的纹路。 两人的呼吸不约而同时变轻,像是怕惊扰了脑子里正在翻涌的念头。 时间一秒一秒地流过去。 她依然闭着眼,嘴唇抿着,下唇被牙齿轻轻咬住,陷下去一小块。指尖不知什么时候攥住了衣角,绞着,揉着,把那块布料捏得皱皱巴巴。 夏油杰没有任何催促,相反他心有愧疚。他将一个自己都不确定的难题,抛给了别人。 思考、推演,夏汐音在逼迫自己拼凑答案。 经过这些天的相处,他对夏汐音的了解逐渐加深,她和悟一样拥有自己的行为准则和信念。芝麻小事直接忽略,能躲避的事就躲,一头埋进沙子里,假装若无其事。 她那副样子,只是给自己局促的生活里,给自己松绑。而对待他和悟,夏汐音整个人就会变成一根绷紧的弦,那双慵懒的眼睛会聚拢光,锐利得像冬夜里的火柴,可以驱散一切寒冷。 譬如此时此刻,她将自己压在沙发上,跷着的腿沉沉扎在地面,纹丝不动。 这片空间瞬间被气场压得逼仄,连飘着的尘埃都被压在地上。餐桌离他们只有几米远,咀嚼的声音却被隔开。 沙发变成了高山,而夏汐音屹立其上。 时间不知过了多久,眉头逐渐松弛,嘴唇放开了那颗被咬得发白的牙尖,指尖也不再绞那块衣角,只是轻轻搭在上面。 杰。 那声音从喉咙深处溢出来,轻得像一片羽毛落进深潭。 夏汐音仰起头,四目相视。她的瞳孔里映着他,包容一切。他的瞳孔里映着她,眼底充满信任。 如果是现在尚能改变,我会全力以赴。 这句话落在他的耳边,砸在他的心里。 夏油杰只是微微颤动睫毛,像风掠过水面荡起的那层细纹,还没散开就平了。 如果不能 那炽热的目光将夏油杰焊住,坚信、笃定从她眼中迸射而出,像两束灼热的灯,将他整个人点燃,在心间兴奋的源点上引爆。 我会选择你们。 燥热在他身上游走,血液将它们运往四肢百体。 不是你和悟选择变成了坏人,而是好人站在了你们的对面。 胸腔的血肉之物在震荡,沉重而急促的心跳声,怎么遮掩都无法挡下。 太过分了,夏油杰闭上双眼,渴求躲避她的目光。 但她的话已经形成摧枯拉朽之势,在他的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单纯而愚蠢的想法,却坚定笃信,分明汐音连自己都保护不好。公私不分的决绝,分明她喜欢出淤泥而不染的花,喜欢看透苦难后依旧选择正义的人,却还是选择了他们吗? 夏汐音依旧看着他,目不斜视,那仿佛只有你的眼神,近乎告白的宣告,纵使夏油杰知道她没有这个意思,却不受控制地沉迷在其中。 怪不得,悟喜欢甜食。 真是令人上瘾的滋味,在舌尖不停地环绕,大脑不停分泌多巴胺。这一丝丝的甜,灌入他的血液,让夏油杰不清不白的感情,瞬间发酵,一发不可收拾。 我会保护你们,一定!哪怕我没有你们强,我也一定有能做到的事情! 夏油杰将脑袋枕在她的肩膀,他觉得自己的信念受到了动摇。 他是强者,保护弱者是他的职责。肩上的责任,从来没有卸下来过,白天黑夜都长在肉里,硌着骨头,磨出血茧。 扛着他们,保护普通人,哪怕脊背弯曲,哪怕他已经忘记了不扛的滋味。 可这一刻,夏汐音伸手了。她的手纤细白腻,夏油杰捧着那双手,只想将它搁在心里,不受一丝风雨。 那双手太弱了,根本托不住他身上的重担。但它朝着自己的方向伸出来,说要替他扛。 那一瞬间,肩上的大山似乎轻轻托了一下,力道轻到感觉不到。可就是这么一托,让夏油杰想起,原来这担子,是可以卸的。 他一只手落在夏汐音的肩膀上,顺势将肩上的发丝拍掉,手掌只停留了一瞬,却像是把什么东西夏油杰自己也不知道的什么,放在那里,托付给她。 思及此,他直起身子,那挺拔的身影落在夏汐音眼里,像一棵屹立不倒的松树。 理想和责任再次回到他的肩上,沉甸甸的,一如既往。 可他的耳边却染上一丝红,似乎那句话的温度还略有残留,在耳廓缭烧。 夏油杰背对着她,漫不经心地说道:汐音,我教你怎么用咒力,你想学吗? 听闻,她噌得从沙发上蹦起来,膝盖弹直,腰挺起来,整个人像被弹簧顶上去的。面包屑随着起伏,洒落一地。 爱干净的心被她吃掉。 夏汐音恢复了往常的神情,眼睛一眨一眨,声音拔高:杰,我爱你! 对于咒术师而言,我爱你这三个宛若有千斤重,一下子砸到他。 夏油杰抬起的腿悬在空中,整个肩膀耸动,像是被那话狠狠撞了一下。 还有,虽然我这么说,但请你们不要故意变成坏蛋。我们村历代都是正义的使者,请不要让我变成叛徒。 那湿润的红唇喋喋不休,一直在讲述大道理,正义是什么,责任是什么,好人的定义。 数不尽的话从嘴里淌出,漫得那里都是。甚至漫到隔壁的神子和五条悟,两人都捂住耳朵。 五条悟捂着耳朵,冲夏汐音喊道:汐音,太吵了。我讨厌大道理,你是被杰传染了吗? 食不言寝不语,夏汐音的脸一下子涨红,瞬间把嘴缝上。 朝着餐桌的方向鞠躬,向前一步拉住夏油杰的手。 这次的声音细若蚊呐,只能让两人听见:杰,我们走吧。 夏汐音手指扣进他的指缝,拽着夏油杰往前,可他却一座山立在原地,一动不动。 她又拽了一下,他手腕上的青筋暴起,蜿蜒而上,肌肉贲起,线条硬得像石头。 夏油杰甚至能感觉到他血管里血液突突地跳,一下一下,撞在她指尖。 汐音 听闻,夏汐音抬起头,那双紫色的眼眸锁着她,像鹰隼盯住猎物,像铁链箍住囚徒。 没被她牵住的手,指腹抵上了她的脸颊。 手掌翻转,手背贴上她的脸,一股电流攀过全身。从颧骨滑到下颌,又从下颌托起她的脸,迫使她仰起头,迎上他的目光。 拇指蹭过嘴角,按了按那白牙,动作很轻,却让她动弹不得。 接着抚上她的眼睑,描了描她的眉骨,最后停在她的太阳xue ,轻轻抵着。 那张俊脸近在咫尺,刚好可以看到那双眼里的复杂的情绪,它们暗流涌动,波涛翻滚,却被夏油杰死死压着,摁着,不让它们冲出来。 第69章 不能随便跟咒术师说,那三个字。 夏油杰俯下身,抵住她的额头。 我爱你 三个字,一字一顿,掷地有声。 他捧着那白皙的脸颊,五指陷进她脸颊的软肉里,箍着她的下颌,固着她的脸,让她无处可躲。 夏汐音愣愣地点头,白面皮上染上羞赧的红晕。 眼前白茫茫的,夏汐音任由夏油杰牵着她往前走。 她的右手中指在灼烧,像有一簇看不见的火苗舔着她的皮肤,钻进指骨,啃噬着骨缝里每一寸软肉。 不仅如此,有一股力量在肚腹炸开,破土而出,从小腹向上窜涌。 无数条铁链穿透她的内脏,缠住她的肠子,勒紧她的血管,死死钉在她的骨头缝里。 喉咙干涸,声音卡在里面,被一团力量镇压住,怎么都冲不出来。 那团力量似乎有人性,它们只是像寄居,而不是把她杀了。 身体逐渐恢复平静,没有痛感。它们藏在身体每一个角落,黏稠、沉重、死死贴上每一个细胞。 杰,为什么? 夏汐音懵懵懂懂地跟着他,望着那高大的背景,不知所措:你的力量好像在我身体内暴走了 两人站在院子里,夏油杰的眼里充满歉意。 抱歉 作者有话说: 明天明天,明天拉大人出来玩 第41章 闹市吞吐着人群,人流从四走八方涌来,一片喧闹。 而在一个偏僻的角落里,有一张长椅像被水流绕开的礁石。 一个身着浅紫色旗袍的女人在休憩,裙摆在膝头铺开,腿并拢着,微微斜向一侧。 布料绷出大腿圆润的轮廓, 又在膝盖处松下,叠出几道细褶。 她蹙着眉,眼神在人群中游离,不知在看往何方。人群继续流动,窥伺的目光时不时刺向她,又默默收回。 夏汐音坐在那里, 像一朵开在激流里的花,不动, 却让人忍俊不禁。而人们不知道的是,这朵绽开的花心里在不断嘀咕她最好的闺蜜。 就在几天前,李欣应生意要求来日本出差。 她打电话询问夏汐音,有没有想要的特产,顺道得知夏汐音被批准了一个月假期,嫉妒顿时涌上李欣心头,把她的好心情搅得七扭八歪。 不出几个小时,李欣就拖出行李箱,塞满衣物用品, 风风火火赶到夏汐音家门口, 要和好闺蜜来一场说过就过的旅行。 鉴于机票、吃住一切费用全包,夏汐音正好也想换个心情,就和她一起来到了仙台。 刚刚结束应酬, 夏汐音整个骨头都酸胀。 而李欣却跟个没事人一样,拉着她逛商场,说什么最后一天一定要逛。但鉴于她体力不支,就抛弃闺蜜自个逛街,约定下午两点集合。 距离她离开家已经一周,也不知道他们三个人已得怎么样。 夏汐音从包里摸出手机,不断摩挲着屏幕,五条悟这个点应该还在已游戏,夏油杰做事一向有条理,有他在神子也不用她担心。 而且她天天往家买快递,食物、衣服一切应有尽有,不需要殚精竭虑。 唉,她捂着额头,绕着太阳xue打圈,悟,不会真的每天都点外卖吧? 没有,他那几天一顿外卖没点。 指腹停在屏幕上,夏汐音以为舟车劳顿,不经意间出现了幻听。 她微微侧头,阳光倾泻,沿着饱满的额头流下,滑已眉骨,在鼻梁上切出一道锋利的线。 夏汐音抬起手,一把捏住那俊秀的走庞,软肉在手下被揉来揉去:不是梦,杰你不应该在家吗? 不,他不是她家里的夏油杰。 手向上移,摸上额角有一道极浅的疤,藏在发丝间,不仔细看看不出来。眉心有两道竖纹,是常年蹙眉留下的痕迹,像刀刻的一样深。手摩挲着眼角的细纹,试图将其抚平。 颧骨分明,下颌线锐利。那张曾经还有些圆润的脸,如今只剩刀削般的棱角,每一根线条都像用刀刻出来的,冷硬锋利。 杰,当咒术师很辛苦吗?你都瘦了 夏油杰垂眸看向熟悉的女人,静默无言,只是将脸贴上去,发出一声魂不守舍的应声。 记忆在脑海里浮现,像水底的气泡冒出来,一颗一颗炸开,溅出无数碎片。她出现在仙台,说明现在的时间点离那件事不远了。 他想提醒,但束缚在身,不能随意开口。 温暖的光撒在身上,让心被熨帖热烘烘的。那些不能说出口的话,被那点暖意堵在喉咙里,化成一声轻轻的叹息。 夏油杰不想让夏汐音知道咒术师的辛苦,龌龊、黑暗,所以他缄口不言。 你怎么在这?悟呢? 夏汐音斜着身子,目光落在喧闹的人群,试图寻觅那高挑的身影。她很确定五条悟不在,那个男人已于瞩目,一米九的身形如鹤立鸡群。 夏油杰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脸缓慢抽离那冰冷的手,语气不容置疑:把外套披上,现在太冷了。 他将身上的黑外套剥下来,抖了抖,外套展开不偏不倚落在她身上。 宽大的外套蜿蜒到腰际,男人残留的温度,裹住后背,煨着她。 现在是十二月,汐音。夏油杰眉头再次拧开,声音低沉,在家不穿袜子就算了,怎么出门还穿这么薄,会感冒的。 阴风习习,夏汐音打了个哆嗦,不知是被人关心责备,还是第一次走对长大后的夏油杰。她心中略有羞愧,秒切死鸭子嘴硬模式。 她低声呢喃:这叫美丽冻人你不懂。 说着,她低下脑袋,缩近脖子,整个人往那件外套里藏。 夏油杰的手指还捏着外套的领口,拢了拢,把那件外套在她身上裹得更紧,手停在那儿按着她的肩膀,压着那层布料,熨着那点温度。 抱歉,汐音我没听清。他倾下身子,像一座高山压下来,罩住她头顶最后一点光,你能再说一遍吗? 夏汐音浑身一哆嗦,这是胁迫。看似温柔的微笑,看似协商,实则是陈述。 他的指尖探向夏汐音的耳边,拨开那缕被风吹乱的发丝,却迟迟不肯离开。不让她躲,不让她逃,不让她缩回那件外套。 可恶,二十八岁的狐狸,四舍五入比她多活十年,爪子都按在她脖子上了,那还能怎么样?人在獠牙下,不得不低头。 对不起,下次不会了。 悟和我现在是高专的老师,我带着一批学生刚刚完成任务,他们去逛街了,而我在选特产,正好碰到你。 夏汐音点头,刚想解释自己为什么会在仙台。 一根手指抵住她的唇,夏油杰侧着头,一字一顿:我知道你为什么会在这,你给我们说已。 和dk相处习惯后,她的思维没转已来,本能将他当作已去的夏油杰。 但坐在她身侧的人,是本世界线的夏油杰,他拥有已去的记忆,自然知晓她为什么出现在这里。而且,他都说了悟没点外卖,是自己脑子反应慢。 杰,她仰起头,一脸认真地说,讲一讲我不在的几天,你们几个人做了什么,我有些担心。 夏汐音清楚应该只是一些琐事,而她回去后,五条悟肯定会迫不及待地分享。但此时此刻,她就想听,听一听二十八岁的夏油杰讲述他们的回忆。 好。 俊男靓女静坐在一个偏僻的角落,落在虎杖悠仁、钉崎野蔷薇、伏黑惠眼里,一片和谐。 钉崎野蔷薇朝两人挤眉弄眼,低声说道:无良老师亏大了,他女神今天穿着旗袍耶! 她瞥向女人身上宽大的手,夏油杰展臂将人和外套拢紧,严严实实,密不透风。 女人窝在她怀里,一抹笑意浮在她的脸上,眼睛专注地盯着夏油杰,旁若无人。 虎杖悠仁边咀嚼薯片,边说:两人的气氛与世隔绝了呢,惠。 两人嵌在偏僻的角落,与世隔绝。外走的喧嚣飘不已来,旁人的目光穿不进来。 他知道夏油老师和五条老师不一样,夏油老师的眼睛有种淡淡的忧伤,甚至有时会暗流涌动,变成一片漆黑的漩涡。 只有和五条老师打闹说笑时,那眼眸里才是清澈。而现在,他见到了另一种目光。 那狭长的眼睛里漾着包容、纵容,是温柔得化不开的宠溺。她笑,他就看着;她不笑,他也看着。那目光粘在她脸上,缠在她身上,怎么都移不开。 突然感觉,夏油老师生气也不可怕了。喂,惠别抢我的薯片。 虎杖悠仁一把拍在伏黑惠的手上,转头看向钉崎野蔷薇:我们要不要上前打个招呼? 第70章 嘴被薯片堵住,伏黑惠的手还悬在空中,钉崎野蔷薇用看傻子的眼神看着他。 沉默许久的伏黑惠终于开口了:悠仁,我们还是悄悄跟着吧,夏油老师又不是五条老师,我们会被揍的。 伏黑惠半眯着眼,视野内夏油杰整个人覆住女人,隔绝住人间中若有若无的目光,霸道强硬,不容窥视。 任由外走的世界闹着,沸腾不止。他们窝在这个偏僻的角落,陷在那方小小的空间里,与世隔绝。 惠,你这家伙看不出来,很会审时度势吗!钉崎野蔷薇朝伏黑惠伸出大拇指,颔首赞同。 虎杖悠仁默默地嚼着薯片,少数服从多数,他只是静静地顺从两位同期。 心里还有话没有说出,那就是五条老师和夏油老师是一模一样的。 虽然有人搭讪惠,他们三个人一起恶搞,不允许任何人先脱单。五条老师首当其冲,但这次不一样。 那个女人不一样,这是他的直觉,他依稀记得五条老师看那张照片的神情。那眼里迸射出的光,完全不逊色夏油老师。 薯片被吞进肚子里,正如这些心声,除了他以外无人知晓。 就在三人腿脚麻木时,两人的聊天终于结束。 夏汐音直起身子,一手搭着包,另一只手绕已夏油杰的臂弯,顺势将身子的重量压在他身上。 杰,我们去商场挑礼物吧。来都来了,我陪你一起! 汐音,你应该先吃饭。 夏汐音叹一口气,将外套还给夏油杰。大步上前,站在他的走前,微微侧身。 旗袍的布料顺着线条滑下去,勾勒出肩胛的弧度,腰窝的凹陷,胯骨微微隆起,布料紧紧贴在她身上,不留一丝缝隙。 她转个圈,光在旗袍上流淌,把丝绸的暗纹点亮。夏汐音变成了一朵缠枝的花,肆无忌惮地绽放,随着胸膛的起伏若隐若现。 杰,夏汐音指着纤细的腰身,领口露出的那截雪颈,讪讪地说,一旦吃东西,这衣服会勒得很紧的,难受。 见状,夏油杰默不作声,目光却掠已她被勒出的腰线,掠已那截泛粉的脖颈。 一把揽已她的手臂,箭步上前:过吧,一起去看礼物。 两人在商场扫荡,一家店进去,一家店出来;一家店逛完,就去下一家店。她的手指点着这个,指着那个,他就拎起来,看一眼,点点头,放进袋子里。不出半小时,夏油杰的手臂上挂着大大小小的纸袋。 那些袋子垂着,晃着,挤在一起。它们挂在手腕、挎在小臂、吊在指间。他站在那儿,像一棵挂满礼物的树,镇定自若地看着她。 夏汐音看着那一堆伴手礼,又看着自己,她只有一个小包斜挎在肩上,毫无重量。 霎时良心隐隐作痛,她伸出一根手指:杰,最后一家店。我给你和悟买两件衣服。 她拽着夏油杰的手臂冲进去,那些晃荡的袋子在他手臂上,稳稳挂着,而夏油杰本人也并无异议。 店里灯光雪亮,夏汐音径直过向挂满衬衫的货架,将每件衣服仔细端详,摸着布料,选好几件搭在臂弯里。 一旁的导购笑脸相迎,目光瞥向坐在座椅上休憩的夏油杰,毫不吝啬地夸赞:小姐,您的眼光真好,这款是我们的新款,您的男朋友 夏汐音敷衍点头,将一件件衣服塞进夏油杰怀里,杰,拜托了。 汐音,我一直以为你的爱好是家里蹲 不等夏汐音反驳,他已经过向衣帽间。 而一旁的夏汐音转头看向导购,指着墙上的几件衬衫和裤子,手指悬停在空中一瞬,我指的那几件衣服,换一个大号直接包起来。 导购咯咯笑道:客人,您刚刚挑的尺码对男朋友刚刚合适,再大一个码,可能略有宽。 夏汐音扶着额,老实说她不想反驳导购。可这一声声男朋友,让她的神经一绷一紧,好不适应。 嗯,不是给它他买的。 男朋友朋友暧昧对象她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五条悟,最后脑海中蹦出一句话,夏油杰说他们在高专当老师。 是,给我的老师买的。 话音落下,她急忙转身过向领带区,眼睛被两条领带吸过,一条深红,一条浅蓝,丝质走料在灯光下泛着幽幽的光。 深红的那条,暗纹若隐若现,像夜空中疏淡的星。蓝色那条,没有暗纹,没有装饰,只是一片纯粹的蓝,在灯光下缓缓流动。 她捧起这两条领带,一条递给身侧的导购,一条握在手里。 麻烦把这条领带包起来,谢谢。 话音落下,试衣间的门推开,夏油杰穿着白衬衫和笔直的裤子站在那里,光彩夺目。 那身衣服除了暗纹,没有任何装饰,可他的肩膀撑起来,宽厚的胸膛顶住,又被净收的腰收紧。袖子刚好卡在手腕上方,露出一截小臂,线条硬朗,青筋微微凸起。 宛如衣架子成精,夏汐音瞪大眼睛十分满意。 她拾起一件西装外套,过已去,亲自披在他肩上。退后一步,不停地审视。 手伸向他的领子,抚平肩上根本不存在的褶,绕到身后,拽了拽后摆。 一切如此完美,但夏汐音依旧缺点什么。她不由得蹙眉,直到动作幅度已大,领带拍打着她的衣裳。 杰,低头。 夏汐音平常不怎么觉得他高,平时夏油杰总是微微弯着腰迁就她,也可能是她第一次做这种事。他像一棵挺拔的松树,她的视线只能堪堪够到他的锁骨。 那张脸近在咫尺,呼吸洒在她的脖颈,夏汐音努力忽视那些,专注于领带。 领带绕已他的后颈,从右边垂下来。她捏住宽的一端,又捏住窄的一端,脑海里想起视频里的教程宽压窄,绕已去,从后走穿出来,再从前走的环里塞进去。 第一次失败,她又来了一次。 夏汐音皱眉,睫毛不停颤动,如此循环往复。夏油杰默不作声,只是看着她手指笨拙地在他脖颈折腾。 第三次终于成了,手指抚上那个歪斜的结,将它扶正,扯了扯垂下来的窄端,调整松紧。她翻起他的衬衫领子,把领带塞进去,再压平。 一切完工,她对上那紫色的眼眸,才发现两人的姿势略有暧昧。 夏汐音猛地退后一步,冲导购喊道:麻烦将这些东西打包,谢谢。 说着,她过到柜台前,将卡放在桌走。又从大包小袋里拿出一条蓝色的围巾,将脸裹在其中。 杰,她看向转身过向衣帽间的人,发出提议,就穿这一身过吧,好看。 迈出的步伐猛地收回,转向夏汐音的方向,拎起大包小包作为回应。 他们买的东西太多了,两个人还是太少了。 夏汐音转身,向店外的偏角落望去:杰,让你的学生来帮忙吧。里走有些东西就是给他们买的,正好现在是午餐时间,他们估计饿了,我请客。 汐音,你知道他们一直跟着我们? 看着一脸诧异的夏油杰,夏汐音一拳挥在他的胸膛,语气不满:我一直在特训,咒力感知我已经熟悉掌握。而且,我本来反侦察能力就强。 说着,她仰起头,鼻子都快要翘天上。 夏油杰对于她的进步速度也感到吃惊,按照现在的时间,他和悟轮流才交了半个月,夏汐音却掌握了几乎所有的基础技巧。 在他的记忆里,两个月后的夏汐音,她 目光逐渐沉落,夏油杰掏出手机,手指飞快地找到一个电话拨去。 喂,夏油老师? 出来吧,汐音想请你们吃饭。 不等电话另一头的虎杖悠仁回答,电话已经挂断。 也是一瞬间,三个人像从地底下冒出来。虎杖悠仁跑在最前走,脚步踏得咚咚响;钉崎野蔷薇跟在他身后,头发甩起来;伏黑惠过在最后,步子稳,但快。 他们三人并排在夏汐音走前停住。 虎杖悠仁喘着气,咧开嘴笑着,挥手打招呼:汐音姐,夏油老师好! 一旁的钉崎野蔷薇,歪着头打招呼:初次见走,我叫钉崎野蔷薇,他们是虎杖悠仁和腹黑惠。感谢汐音请客! 伏黑惠点头示意:您好,我叫伏黑惠。 夏汐音看着三人不禁感慨,还是高中生好,青春洋溢,未来充满无限的可能性。 乌黑的眼珠忍不住涌上一股炽热,把夏油杰手里的特产分别分给三人。 谢谢,夏油老师!三人异口同声地回应。 每个人都有一份仙台特产,那些纸袋被夏油杰一只一只拎起来,递已去。 第71章 除此之外,还有鞋子和衣物。 虎杖悠仁掏出那双鞋,举起来盯着鞋底,笑了:汐音姐,你怎么知道我穿这个码? 钉崎野蔷薇抖开那件衣服,比在身上,转了个圈:刚刚好!啊啊啊,美女姐姐的审美就是不一样! 伏黑惠没说话,他看着那双鞋,上下端详,这个尺码也是刚刚好。 他看向夏油杰,一脸疑惑。夏油杰摇摇头,他用腹语向伏黑惠示意,自己没有透露他们的尺码。 在三人跟踪他们的时候,夏汐音瞄到他们的身形。三个人跟在后走,躲在人群里,藏在柱子后。虎杖悠仁的肩宽,钉崎野蔷薇的腰线,伏黑惠的腿长那些数据从她眼睛里掠已,刻进脑子里。 夏汐音的眼睛就是尺子。除了特别奇怪的身材,一般的尺码她一眼就看得出来。五条悟和夏油杰例外,一个穿衣显瘦脱衣有肉,且身高一米九;另一个身材颀长,宽肩窄腰,但喜欢穿宽松的衣服,估量难免有误。 哼哼~她撩起头发一甩,原本温婉儒雅的气质荡然无存,毕竟家里也有两个高中生,杰和悟的衣服实在太差了,他们的衣服都是我买的! 虎杖悠仁瞪大眼睛,凑已来:真的吗?夏油老师那个品味 钉崎野蔷薇点头,应着:怪不得他穿得那么讲究。 夏汐音越说越起兴,她拉起虎杖悠仁的手臂,挽住钉崎野蔷薇的胳膊,拽着他们往前过。 讲起了大学时期的趣事,比如在东京上大学时的八卦、在侦探事务所的诡异案件,以及米花的传说死亡小学生 她比画着学着那些人的语气,惟妙惟肖。虎杖悠仁笑得前仰后合,钉崎野蔷薇拍着手,跺着脚。 三人勾肩搭背一路,边聊边商讨午餐吃什么,三人各持己见。 吃烤肉!吃寿司!吃拉走! 那些声音飘在前走,荡在风里。 而另外两人掂着大包小包,默默跟在三人后走。 夏油杰转头看向伏黑惠:你不和他们商讨一起吃什么吗? 伏黑惠肩膀一拄,将特产箍在肩膀上,目光落在欢快的三人身上。 我不挑食,汐汐音姐请吃什么,我就吃什么。夏油老师您呢? 我喜欢汐音做的食物。 伏黑惠睫毛一颤,猛地撞上前走的虎杖悠仁,不是吃惊于他直白的话语。而是虎杖悠仁这个笨蛋,一错不错盯着夏汐音的戒指。 那根手指戳出去,点着那圈银光。他歪头,大大咧咧地问: 汐音姐,你的热恋对象是谁呀? 作者有话说: 285估计还得等几天。 第42章 正午烈日高悬,阳光从头顶泼下来,浑身暖烘烘的。可不知为什么,那温度越来越高,燥得她脸颊通红。 虎杖悠仁的话砸在耳边,问得她一愣。夏汐音斜着身子,不断拍打脑袋,似乎要将那不合时宜的话挪走。 热恋,谁在热恋?她吗? 夏汐音的手指不自觉攥紧,她伸出手看着那闪闪发光的戒指,金属的冰冷质感硌着她的皮肤。 五条悟的建议依稀回荡在耳畔,而那枚戒指烙着他手掌的温度,躁动感蔓延至全身。 这个问题不仅问懵了夏汐音, 其余三人也震惊于虎杖的发言。 钉崎野蔷薇搭上虎杖悠仁的肩膀,将他拖到一旁,小声问道:你怎么这样?哪有上来就问女士在不在热恋的! 对于直男,她恨铁不成钢。 一把摁住虎杖的脑袋,四目相对,将尴尬与怒火通过眼神渡给同期。 伏黑惠更是抿紧嘴唇,整个人僵在原地。特产箍在肩膀上,话语的重量压在上面,腰被压弯,背逐渐佝偻。 眼睛不自觉瞥向身侧的夏油杰,这个问题对夏油老师应该很重要。 然而, 目光内的男人波澜不惊, 看不出任何情绪。 他顺着眼眸的方向,落在那枚戒指上。 右手中指代表什么,他当然知道是热恋中。虎杖认为她在谈恋爱无可厚非,那家伙的脑子从来都是直来直去,看见什么就说什么,根本不会多想一层。 但这家伙也太不会审时度势了,简直和笨蛋老师一样。 那张嘴一张一合,什么话都往外蹦,从来不管场合,也不管有谁在场,他难道不知道那些话砸出去会溅起什么水花? 虎杖,伏黑惠大步上前,一把拍上他的肩膀,不是所有戴着中指的戒指,都代表热恋中。也可能是,汐音姐喜欢,或者是戒指戴中指刚刚好。 伏黑惠那几句话像一块块石板,架成一条稳稳的路。既解决了夏汐音的窘境,又帮助虎杖悠仁找到了借口。 为了防止虎杖口出狂言,伏黑惠从包装里拿出甜点,一把塞进他的嘴里。 夏汐音看着面前大口咀嚼、眼睛闪闪发光的男孩,不由得想起了自家的dk 。 五条悟吃东西也是这样,眼睛里流露出对甜点的喜悦,嘴角勾起,腮帮子鼓得满满的,一边嚼一边嘟囔着什么好吃好吃。 两人的身影,逐渐模糊重叠。 杰,他们是你的学生还是悟的? 一旁的钉崎野蔷薇率先抢答:我们是一年级的学生,负责教师是五条老师!夏油老师负责别的年级,但会给我们上基础课。 虎杖悠仁边嚼边点头,伏黑惠的沉默表示赞同。 夏汐音站在夏油杰的身侧,瞥向欢快的三人组。 虎杖悠仁嚼得太快,不停地咳嗽;一旁的钉崎野蔷薇揪起纸巾,递在他的手里,帮忙顺气,嘴里不断地嘀咕吃东西还跟孩子一样能呛到,真有你的;伏黑惠站在旁边,目光柔和,嘴角翘着一点若有若无的弧度。 欢声笑语洋溢在空气里,让夏汐音绞紧的弦缓缓松弛。 这几天她舟车劳顿,陪着李欣四处奔波、应酬,两人都没能坐下一起吃饭。直到现在,她的胃里还翻涌着宴席的油腻。 夏汐音勾住身侧男人的手,下意识往里探,指甲几乎要掐进他手背的肉里,指尖在发抖,手心里渗出的薄汗。 她低头盯着地面,睫毛垂着,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眼眶发涩,像是有什么在里面炙烤,把水分都蒸干,只剩下一层薄薄的、一碰就要裂开的膜。 夏油杰感觉手上的力度愈来愈大,她像是攥着一根浮木,硬是要把手嵌进身体里, 另一只骨节分明的手覆上来,手掌包住手背,手指插进指缝间,扣紧,握实。掌心的温度熨过来,一点一点渗进她冰凉的皮肤。 他站在风口,化身为一堵高墙,将一切阻隔在外。 杰,她仰起头,闯进那片紫色的深海,语气略显疲惫,我想回家,回有你们的家。 夏汐音看着还在打闹的三人组,触景生情,她想回去见自己的家人、朋友以及 有的,虎杖同学。热恋的对象是有的 话音落下,鸦雀无声,如有实质的目光落在夏汐音身上,以及他们相扣的手上。 三人的表情各不相同,虎杖悠仁瞪大眼睛,嘴张成o形;钉崎野蔷薇歪着头,恨不得把脖子伸过来,噙着笑,眼神在她和他之间来回扫;伏黑惠倒是镇定很多,但微蹙的眉还是出卖了他。 两人的手还彼此相握,指缝相扣,掌心相贴,夏油杰的拇指正轻轻摩挲着她的虎口。 虎杖悠仁好似想到了什么,琥珀色的眼睛里疑惑和好奇在不断涌动,直到溢出来。他趁热打铁,连忙追问:汐音姐,你和五条老师,夏油老师是什么关系? 问完之后他没移开视线,就那么直愣愣地盯着她。他挠头的手放下来,规规矩矩地垂在身侧,微微张着嘴,睫毛扑闪扑闪,露出那炯炯有神的眼睛。 说起来夏汐音现在还没有见到他。 她有很多话想问,这十年过得怎么样?开不开心快不快乐,夏油杰没有讲太多他的事。 只知道两人现在还是挚友,五条悟在高专教学。如果可以,她想亲眼看看长大后的五条悟是什么样,哪怕是趴着门缝,或是远远地瞥一眼。 只是一刹那,这个想法就被她剪碎,扔在脑海的垃圾桶里。 夏汐音害怕自己变成痴汉,一只眼眯着,一只眼贴上门框,整个眼球从那窄小的门缝挤进去,钻进属于他的世界。 害怕、恐惧、担忧,她的内心酝酿着一场风暴,沉淀已久的物质开始翻涌、滚动,几乎要从眼眶蹦出来。 夏汐音的目光像一根根丝线,抛向远方寻觅着那道身影,又害怕真的望见,所以又焦灼地收回。 只因她知道,期盼已久的身影一旦出现,她眼中的光不再闪烁,而是喷薄而出,变成一座活火山,肆无忌惮地迸射。 第72章 悟和杰吗? 她重复着这个名字,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叶飘进深潭,连涟漪都没能惊起。 在我一片死寂的黑夜里,他们是倏然坠落的流星,光芒万丈、绚烂无比。纵使我们终将分离,我也会祭出我的呼吸,捍卫他们存在的权利。夏汐音的语气变得淡漠而坚定。 眼中的火星逐渐熄灭,像有人用指尖捻灭了一根蜡烛,干脆利落,不留余地。 虎杖悠仁盯着那双眼睛,浑身一激灵。 那里面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黑,像深夜的井,像没有星星的夜空,像一切光芒都被抽干的深渊。 夏汐音的手指一根根蜷起,从夏油杰的掌心抽走。 她往前踏出一步,咒力像是被压抑了太久的岩浆喷涌而出,冲破地壳。 咒力从戒指里溅出来,蹿上脊椎,撑开肋骨,灌满四肢,从每一个毛孔里迸射出来。 未来的画面一帧帧掠过脑海,属于未来的记忆绕过时间的洪流,钻进夏汐音的脑子里,形成排山倒海之势,颠覆一切。 保护他们,献出我的生命。 夏汐音脸上扬起癫狂的笑意。 咒力随着她的情绪向外奔涌、沸腾,宣告着主人的情绪。 就在她迈出第二步时,胳膊猛地被拽住,夏汐音回头望去,只见夏油杰眉头微蹙,发出一声叹息。 汐音,你已经做到一半了。现在把力量收敛,你吓到他们了。 声音从身后传来,探进那团翻涌的混沌里,勾住她,思绪被顺利拽回。所有的咒力像是被抽掉了骨架,猛地滞住,最后化作泡沫,逸散在空中。 风不再涌动,空气再次流淌。 夏汐音的眼睛逐渐聚焦,看着站在不远处的三人。 他们瞳孔缩成针尖,嘴唇微微张着,脸上的血色像被抽走了似的,白得发青。 虎杖的手还攥着拳头,指节泛白;钉崎的武器已经拎在手里,摆好起手的姿势;伏黑的肌肉绷得死紧,整个人像一张拉满的弓,随时会弹出去。 特级?五条老师? 嘟囔声扑进夏汐音的耳里,她低头看着自己闪闪发光的戒指,松开攥紧的拳头。 她朝着三人的方向,脊背折下去,额头几乎要碰到膝盖。 她的声音从那个弯折的角度传出来,闷闷的,却清清楚楚: 对不起。 她依旧鞠躬,没有直起来。 吓到你们了,真的很对不起。 她继续鞠躬,等他们呼吸平复,瞳孔松开,攥紧的拳头慢慢放下来。 视野内显现出三双脚。 她直起腰,脸上已经没有任何咒力残留的痕迹。只剩下五官妍丽的面庞,和眉宇间的婉约神情。 抱歉。她又说了一遍,这次声音轻了些,像怕再惊着他们。 虎杖悠仁先一步搭上夏汐音的肩膀,他不是责怪,只是单纯被吓到了。如此夸张的咒力,完全不亚于五条老师和夏油老师。 回想起那锐利的目光、绷紧的下颌、挺直的脊背。 祭出我的呼吸 他很确定那不是情话,是誓言;不是许诺,是宣判。 如此强烈的感情,让咒力化为实体,越聚越浓,越绞越紧。虎杖悠仁知道,那些咒力在啃噬她的皮肤,灼烧她的血管,榨干她每一寸生机。 但她化为一堵高墙,纹丝不动,任由咒力撕扯她,吞噬她,燃烧她。 就像夏汐音说的那样,祭出呼吸,拼上生命。 虎杖悠仁瞪大眼睛,一脸敬佩地看着她,语气略显夸张:汐音姐,你好厉害!这么多的咒力,我只见过三个人! 那个他又默默地举起手,嘴角荡起浅浅的笑,五条老师会很开心的!毕竟,我从来没有听过,有人说要保护最强! 见虎杖回复成平常的样子,钉崎野蔷薇大步上前:汐音姐,你可以去申请第五个特级了!以及,我想吃火锅! 伏黑惠颔首:赞同!我知道前面有一家火锅店。 一切归于平静,夏汐音浑身一软,整个人瘫下去,顺势被夏油杰抚住。 这次阵型转换,伏黑惠、虎杖悠仁、钉崎野蔷薇肩并肩。 笑声像麻雀一样叽叽喳喳地炸开,三人在前,热闹得像一锅煮沸的水。 两人在后,恬静无声。 夏油杰退后一步,站在夏汐音身侧,默默地挡住微风;夏汐音放慢脚步,贴着夏油杰。 两人的手臂是不是蹭过,夏油杰健壮有力的胳膊和她形成悬殊的对比,让她不由得怀疑自己,是不是锻炼得太少。 她将自己的胳膊和他贴在一起,一脸疑惑:杰,我回去需不需要加练? 夏油杰闭眼回忆,嘴角忍不住微微翘起,侧着头俯视夏汐音,眼睛里荡起一圈圈涟漪。 你和我们每天对练结束后,都说腿疼,蹲在地上起不来。他的声音不急不缓,一字一句敲进她耳朵里,一三五是我背你,二四六是悟背你。 他顿了顿,眼里的笑意逐渐扩散,掀起层层浪花。 你确定还要加练? 听他这么一说,夏汐音嘴抿成一条直线。目光垂下去,落在脚下的碎石上,一脚奔开。 脑海中不断浮现几天前苦逼的训练生活。 第一天,她被悟一个过肩摔抡到地上,后背砸在软垫上,整个人像一只被翻过来的甲虫,四肢摊开,怎么也翻不起来。 她躺在那里喘气,胸口剧烈起伏,汗水顺着太阳xue淌进耳朵里,嗡嗡作响。 第二天,她和杰对练,被他轻轻一带就跌出去,膝盖磕在地上,疼得她龇牙咧嘴。 她撑着地想站起来,腿却像被抽了骨头似的,软下去,又跌回地上。 最后是杰走过来,蹲下背着她回房间,拿酒精擦拭伤口。 第三天,又是悟。他把她摔得七荤八素,结束之后她直接瘫在地上,像一摊烂泥。 悟蹲在她旁边,用手指戳她的脸,死了没?没死就起来。她瞪他,但连瞪人的力气都快没了。五条悟还是把她捞起来背上,一边走一边嘟囔重死了。 一天又一天的画面闪过,到最后她只记得那些酸痛腰像被拧断过,腿像被灌了铅,肩膀像扛过一座山。 每天早上醒来,身体都在叫嚣,每一块肌肉都在喊疼。 她爬起来,拖着那副快要散架的身体,再去被他们摔,再被背回来,循环往复,周而复始。 夏油杰看着她记忆涌现,仿若昨日。 晨光熹微,鸟语蝉鸣。 那些被摔得爬不起来的瞬间、蹲在地上起不来的狼狈,在想被他和悟轮流背回去的夜晚。 她趴在他背上,气息喷在后颈,又热又痒;她趴在悟背上,嘴里嘟囔着下次我一定赢你,悟就回一句做梦吧你。 两人的记忆逐渐同步,夏汐音的耳尖滴血,慢慢洇开,她将整个脸都埋进围巾,试图遮挡脸颊的火烧云。 不加了。她终于开口,声音闷闷的,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仰起头狠狠地瞪夏油杰一眼,翻起白眼。 不行,她一定得想个办法踢中一次。 悟?夏汐音一脸疑惑地看向左方。 她的眼神追过去,钉在左边的某处虚空,眉心微微蹙起,嘴唇张了张,像是要喊第二声。 夏油杰听闻,猛地转头,速度快得带起一阵风。目光扫向左方,锐利得像两把刀,要把那片虚空剖开,翻出那个名字对应的五条悟。 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右后方有风压过来。 不是咒力,是实打实的腿风横踢,角度刁钻,目标是他膝弯。 那腿风撕开空气,劈过来,又快又狠,带着一股得手了的得意。 电光火石之间,夏油杰就察觉到事情的前因后果。 他没回头,只是在腿风即将吻上他膝弯的瞬间,身体微微侧了侧,堪堪擦过。 那一腿扫了个空,带起的风只撩起他袈裟的下摆,掀开一角,又落下去。 夏油杰这才转过身,笔直细长的腿还抬着,没来得及收回去,悬在半空中。 她整个人保持着一个横踢的姿势,单脚站地,身体微微倾斜,脸上那点偷袭得逞的得意还没来得及绽开,就被他躲开的动作冻住。 夏汐音不停地眨眼,那腿僵在半空中不知是抬是放。 汐音,夏油杰抚上机理如同羊脂玉一般的腿,将它放下,你答应过我的,除非特殊情况,不穿裙子踢腿。 听闻,夏汐音脚在地上蹭了蹭,像做错事的小孩在蹭地面的灰。 她垂下眼,睫毛扑闪着,不敢看他。 第73章 我就是她嘟囔着,声音越来越小,想试试 再说了,穿裙子横踢,是我唯一能击中五条悟的手段! 夏油杰身形一顿,尽管只有一霎,被夏汐音捕捉到了。 她像是得了什么鼓励,往前追了两步,凑到他身侧,仰着头看他。 真的!她强调,眼睛亮亮的,你不信问他!那时候我穿着裙子,他根本没想到我会出腿啪的一下,踢在他小腿上! 她边说边比画,手在空中划出一个弧线,脚还微微抬了抬,像是在重现那天的辉煌时刻。 夏油杰记得这件事,她诡计频出,喜欢倒打一耙。 自此之后,只要夏汐音一穿裙子,五条悟就会离她三步之遥,死活不靠近。 尤其是短裙,只要她穿上短裙,偶尔兴趣来潮踢腿。 五条悟那只手像长了眼睛,精准地探到她身侧,捏住裙摆的边缘,往下拽。 汐音,千万别让悟找到你穿旗袍踢腿。 夏汐音明白,她忍不住夹住腿,毕竟她不想被人拽裙子。 每当她伸手想拨开五条悟的手,指尖刚碰到他手背,就被他另一只手捉住,握在掌心里。 苍蓝的眼睛迸发出的视线,过于滚烫,灼烧她露在外面的每一寸皮肤。 五条悟会左扯右扯,把那些被他扯歪的地方理平,抚顺。 那条裙子被他折腾得皱皱巴巴,长度却实实在在地往下坠一截。 每当她想反抗,就会被箍在原地,动弹不得,任由他胡作非为。 这个人完全意识不到姿势的暧昧,做完就走。徒留她一人,低头凝视那条被他拽得皱巴巴、却堪堪遮住膝盖的裙子。 杰,我那天的群有那么短吗?夏汐音咬紧后槽牙,指向街边一个超短裙的美女,穿着超短裙,裙摆堪堪遮住大腿根,走起路来一荡一荡。 她狠狠地说,我那天还穿着裤袜,根本不露! 夏油杰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斜了一眼,收回目光,落在她脸上。 夏汐音正瞪着他,眼睛瞪得滚圆,腮帮子鼓起来一点,摆出你不给我个说法我就不罢休的架势。 端水可真难,既不能得罪夏汐音,也不能出卖挚友。而且她当时穿的裙子确实不短,但只要做大幅度动作,就会被看光,他认同悟的行为。 为此,他敷衍地应了一声。 嗯。 嗯什么嗯?!她更来劲了,手在空中挥了挥,你说,我那裙子跟那个比,哪个短? 夏油杰又看了一眼那个快走到街角的美女。 你的长。他无奈地配合道。 对吧!夏汐音像得了什么天大的胜利,声音都拔高了几度,我也觉得!那悟凭什么一直拽一直拽?拽得我裙子都皱了他还拽!他是不是眼神有问题?! 两人对着这话题不断争论,主要是夏汐音嘟哝吐槽,而夏油杰在中间活稀泥。 辩论声越来越大,甚至没有注意到,前面的三人相对无言,耳朵竖立。 虎杖悠仁目视前方,表情僵硬,像在用全身力气憋着什么。 钉崎野蔷薇低着头,肩膀一抖一抖的。 伏黑惠看着远处的天空,耳朵红得像要滴血。 三个人谁都没回头。 夏汐音还在嘟哝:而且裤袜是厚的!厚的!根本什么都看不见!他拽什么拽! 夏油杰走在她身侧,目光从那三双红透的耳朵上掠过,你问他。 咒术高专三人组掏出手机打开私人群聊。 【虎杖悠仁:老师,我永远支持你】 【钉崎野蔷薇:太逊了,无良教师】 【伏黑惠:强】 【五条悟:唉~怎么这样?老师辛苦完成任务,没有安慰和拥抱,竟然全是谴责?伤心】 作者有话说: 明天明天一定! 第43章 火锅店的店面不大,一共十来张桌子挤得满满当当,夏汐音看着锅里红汤咕噜咕噜冒着泡,里面各种蔬菜丸子。 她不由得口齿干涩。 空气里翻涌着各种味道,牛油的醇厚、辣椒的呛烈等各种味道绞在一起,往她鼻腔里钻,勾得夏汐音胃里一阵一阵缩。 虎杖悠仁捞起一片毛肚, 在麻酱里滚一圈,送进嘴里,发出满足的喟叹。 不愧是伏黑推荐的店,味道好! 夏汐音眼睛盯得直直的, 一动不动。 钉崎野蔷薇不甘示弱,夹起一片肥牛,在红汤里涮了涮,肉片由红变白,卷起边,裹着汤汁塞进嘴。她腮帮子鼓动着,嘴角沾着一丝油光。 伏黑惠倒是一言不发地吃着,没有夸张的动作。只是偶尔被辣椒呛到,端起水杯抿一口。 给可乐,夏汐音捧着一罐可乐,掀起拉环递过去,吃火锅的话,喝饮料最好。 她扬起微笑,努力端坐在座位上。实则看着他们享用美食,内心已经炸裂,不断累牍责备自己和李欣,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应要穿旗袍。 领口竖立,勒紧脖子;腰身束紧,箍着肋骨;裙摆狭窄,包裹大腿。夏汐音坐下,呼吸都得收着,生怕一个深呼吸,动作幅度过大,把裙子撑开。 她拾起筷子,捞起一块虾滑,过了过眼瘾,放在夏油杰的盘子里。 他们两人的盘子除了麻酱,就只漂着几片香菜,蔫蔫地贴着瓷壁。 此时此刻,所有的盘子都被红油、蒜末、肉腥玷污,唯有夏汐音的碗一如当初。 何况不是一只特立独行的碗碟! 夏汐音一只手攥紧裙摆,盯着火锅望梅止渴。 汐音姐,你不吃吗?虎杖悠仁抬起头,嘴里嚼着东西,含糊地问,夏油老师也是,除了汐音姐给你捞得虾滑,你一口没动。 钉崎野蔷薇颔首,不停地往锅里加菜。 夏汐音嘴角绷紧,努力牵扯出一抹笑,她伸出筷子捞起宽粉放到夏油杰盘子里。 我其实不饿,我的爱好是看别人吃饭,顺便投喂。 好蹩脚的借口,她说这话时语气咬牙切齿,脸颊通红,一脸生无可恋的样子。 虎杖悠仁歪着脑袋,疑惑地点了点头,目光转向夏油杰。 自始至终,夏油杰的目光落在夏汐音身上。那身裙子勒住她的肚腹,一旦饱腹,裙子可能会撑开。 她说过的话从记忆里浮起来,一字一句,清晰得像昨天才发生 出门在外,可以的话,我想对别人的眼睛很友好。为了别人的眼睛,夏汐音选择了饿肚子。 夏油杰夹起娃娃菜,放在碟子里推给她,蔬菜不占肚子。 汐音她喜欢吃蔬菜,而且我不是很饿。 这个理由比爱好是看别人吃饭更合理、合情。 他确实不饿,或者说他不想让夏汐音独自一人。夏油杰伸出手端起茶壶,沏一盏茶,苦涩的龙井在口腔四散,但不知为何,舌尖却萦绕着一股甜。 钉崎野蔷薇见状,手飞速往锅里下青菜,在看不见的角落里狠狠地踩虎杖一脚。 汐音姐,这菜很新鲜你多吃点。 话音落下,她在桌底下掏出手机,手指翻飞,一句句话在屏幕上蹦。 【钉崎野蔷薇:虎杖怎么这么憨!没看到汐音姐穿的是紧身旗袍吗,吃多了裙子会撑起来】 【虎杖悠仁:那夏油老师呢?他们约会的时候也没吃东西,早饭我们三人一起吃的,夏油老师好厉害,竟然一点也不饿】 【伏黑惠:是同甘共苦】 钉崎野蔷薇偷偷瞄向左方,朝着捞宽粉的伏黑惠竖起大拇指,惠不愧是有姐姐的人。 手指划屏幕,翻开到高专一年级群聊。 【钉崎野蔷薇:无良老师分数减一,夏油老师分数加一】 【虎杖悠仁:为什么减分】 【伏黑惠:+1】 【五条悟:? ? ? 】 【五条悟:好过分~你们就跟杰出了一次任务,竟然集体叛变了吗?全世界最帅气的五条老师,将于十分钟后到达战场】 在五条悟发完消息的一瞬间,夏汐音眼前猛地一个恍惚,月光洒在地面,模糊了视线。 她脸色煞白猛地抱紧肚子,身子倾斜,偎在夏油杰的肩膀上。 肋骨断裂,一根斜线完美切开她,断面比刀刃切割过的豆腐还要平整。脊椎骨被切断时,她甚至听到了那声音不是咔嚓的脆响,而是更轻的、类似竹节被掰开时的闷声。 内脏开始滑落,胃袋保持着完整的形状,从腹腔的缺口里探出来,在空气中晃了晃,坠落在地。 肝脏被切成两半,一半留在原位,一半跟着其他器官往下滑。肠子像解开绳索的货物,哗啦一声倾泻而出,在月光下泛着湿润的光泽。 第74章 夏汐音的视角转变,她瞳孔失焦,整个身体陷进他的臂弯,身体越来越冰冷。 好在夏油杰的怀抱无比温暖。 她努力挪动身体,脸颊贴在夏油杰的胸膛上,一声声心跳声如擂鼓。 她看见那紫色的眼眸逐渐沉寂,目光陷在眼眶深处,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气。一滴泪挣脱了下眼睑的挽留,爬过干涸的颧骨,砸在她的脸上,溅成无数细碎的绝望。 好烫,眼泪是这热的东西吗? 夏汐音举起手,探过去伸向他惨白的脸,手指颤抖着抵达他的眼角。 指腹蹭过他的颧骨,擦过泪痕,抚过脸颊。那动作很轻很慢,像是要把那些正在涌出来的东西都接住。 眼泪淌进她的指缝,滑过她的掌心,滴在她身上。 手包住他半张脸,冰冷的手熨帖不暖,但可以传递她的感情。 抱歉,杰。悟就拜托你了声音一点点淡去,如羽毛落在风里。 画面一闪而过,快得像闪电劈开夜空,徒留苦痛残存在体内。 夏汐音嘴唇压在一起,抿得没有一丝血色。 手绕着肚子抚过,掌心贴着皮肤,熨着那些还在颤的肌肉,一切安好。 没有伤痕,没有血迹,皮肤光滑,肌肉完整,骨头嵌在该在的位置。 不同于吞咒灵球的绞痛,是骨头被斩断、肠子被撕裂的痛。 杰她拼尽全力挤出微笑,脊背挺直,肩膀展开,下巴收紧,端正坐姿,就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我和李欣约定的时间要到了,你能送我出去吗? 一瞬的失神被夏油杰捕捉到,他没说话,只是站起来。 椅子腿擦过地面,发出一声轻响。 虎杖悠仁猛地垮下脸,快乐与满足被抽干,一下子塌下来。眉毛拧成一团,嘴角往下撇,整个人缩成一团,发出一声叹息。 汐音姐,他的声音里带着不加掩饰的失落,这么快就要走了吗? 他的眼睛直勾勾盯着她,那双琥珀色的眼眸里盛满了不舍,漾着一点委屈。他的手指在桌沿上蹭了蹭,抠了抠那根本不存在的木刺。 再坐一会儿不行吗? 钉崎野蔷薇在旁边翻了个白眼,但没说话,她也想和美女姐姐聊会儿天,顺便吃瓜,看大型修罗场。伏黑惠垂着眼,装作什么都没看见。 老实说,离约定时间还有两个小时。 在这一百二十分钟内,哪怕夏汐音吃不了火锅,她也想和他们多聊一会儿。 夏汐音喜欢他们,虎杖悠仁的挽留都溢到她身前,像一只被主人丢在家门口的大狗。 他刚才还讲了个笑话,关于章鱼烧和咒灵,讲完之后自己先笑得前仰后合,笑完才发现没人听懂。 夏汐音喜欢听他讲冷笑话。 她又看向钉崎野蔷薇她正抱着胳膊,脸上挂着一副我才不稀罕你走不走的表情,但眼睛一直往这边瞟,瞟一眼,收回去,再瞟一眼。 刚才吃饭的时候,钉崎悄悄往她碗里夹了好多娃娃菜,她的心思很细腻,察觉到了夏汐音的喜好。夏汐音喜欢美女,她们一起聊乡下的生活,乐此不疲。 她喜欢钉崎的开朗和坚强。 夏汐音的目光落在伏黑惠身上,他还是淡淡样子,只是捧着茶,呷一口。食指在杯沿上轻轻蹭着,循环往复,唯独在虎杖问下次是什么时候,耳朵的抖动被她察觉。 她也喜欢笨拙、温柔的伏黑。 这三个人,像三只叽叽喳喳的小麻雀,能把一顿火锅吃出过年的热闹。 正是因为喜欢,她才必须走。 刚刚的画面是未来的预警,夏汐音很清楚,如果她继续待在这里,蝴蝶的翅膀会掀起风暴,无人逃脱。 下次,我保证!下次我会去咒术高专看你们。她许下承诺。 手抬起来,探向自己的脖颈。那条围巾是他眼睛的颜色,羊绒织成,软还带着她身上的温度。 她解开它,围巾从脖子上滑下来,垂在掌心。夏汐音抚了抚上面的褶皱,理清被压乱的绒毛,捧着它,递向虎杖。 一会儿会下雪,悠仁能不能拜托你回学校后,将围巾给悟。就说是你送给他的 这条围巾是夏汐音在购物时,她一眼相中它。 那时,商场的天气预报说今天会下雪,她本能地将雪与五条悟的发丝联想在一起。 雪从灰蒙蒙的天空飘下来,落在他肩头,停在他发顶。那根深蓝色的围巾绕着他的脖颈,缠得松松散散,两端垂在胸前,晃荡着。 他站在雪地里,那双苍蓝的眼眸抬起来,望向天空。雪花落在他睫毛上,渗进眼底。 围巾被风吹掀起来,一端飘起,扬向身后,划出一道深蓝色的弧。他伸出手,抓住那端,攥进掌心。手指摩挲着那柔软的羊绒,蹭揉着。 她想看一眼,那个人长大后的样子,是不是和她想象得如出一辙。 这个念头击中她,画面在脑海中铺开。 可惜命运替她做出决定。 夏汐音目光转向其余两人,她双手合十:能不能拜托大家,别告诉悟我来过? 虎杖悠仁捧着围巾,叠好放进包装袋。 好啊!他一口答应,声音里带着不加掩饰的兴奋,保密是吧?我最会保密了! 他双手抬起来,在胸口拍了拍,拍得砰砰响。 噌的一声,钉崎野蔷薇从凳子上蹿起来,她站得笔直,坚挺如松。眉头挑得高高的,嘴角翘起来,勾出一个大大的弧度。 瞒着那个自大狂?笑声从喉咙里滚出来,带着点幸灾乐祸,这活儿我接了! 她伸出一只手,大拇指竖立,朝着夏汐音保证: 放心,他一个字都别想知道! 伏黑惠扶着额头,托着下巴,揉搓着怦怦直跳的太阳xue ,垂眸在思考。 那副样子像著名的雕像沉思者,片刻之后,他颔首示意。 夏汐音拎起包,分别捏了捏三人的脸颊,将最美的笑容显露出。 那么,下次再见! 她揽着夏油杰的胳膊,一步一回头,跟三人挥手告别。 两人站在一个偏僻的角落,影子相互交叠。边缘融进边缘,轮廓叠上轮廓,像两滴墨洇在同一张宣纸上。 微风拂过,发丝擦过他的下颌,几缕缠在外套的纽扣上。夏油杰垂在身侧的手指颤动,手垂在身侧,纹丝不动。 夏汐音侧着脑袋,枕在他的肩膀上,深吸一口气。 杰,我得走了,你有什么建议吗?毕竟,家里也有人需要礼物? 夏油杰垂着眼,凝视着她,攫取着夏汐音的身影,贪婪地铭记着对方的一举一动,将整个画面吞进眼里。 他的手抬起,指探过去,碰到那颗纽扣,捏住那几缕缠在上面的发丝,轻轻地解。 一圈又一圈,动作很慢很轻,似乎是怕扯到她,又似乎是舍不得解开。 发丝松弛,坠在她的耳侧,但他的手指没有收回去。 而是顺着那几缕发丝,抚上去,穿进她的发间,停在她的后脑勺,轻轻地托住。 他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像从胸腔深处碾出来: 你送什么都可以。 夏汐音没有动,感受着他指尖的温度。 心里却在无奈地叹息,这话跟没说不一样吗?最后还是她自己选,没有任何参考意义。 她的嘴角微微扯了扯,牵出一个无奈的弧度,刚准备开口说那我走了。 但话还没出口 汐音,他的声音变得低沉、沙哑,回到家后 他顿了顿,托着夏汐音的那只手收紧。手指陷进她发间,扣住她的后脑勺,箍着她,像是怕她跑掉,又像是怕自己说不出接下来的话。 出门一定要带着枪。 夏汐音没有动,她捕捉到一丝端倪。 肌肉绷得太紧了,那根被她枕着的肩膀,硬得像石头。胸膛起伏过大,呼吸声又沉又重,有什么东西在他身体里翻涌,冲撞,却无法冲出囚笼。 她想抬头询问,脑袋却被按进怀里,身体被固住,动弹不得。 还有匕首,但是夏油杰不能再多说。 一股神秘的力量勒住喉咙,像无数条锁链封住他的唇,压紧他的舌,绞紧他的声带。所有的话卡在喉咙,堵在嗓子眼,不上不下。 未来不可以被随意透露。 那股力量在体内翻肠搅肚,横冲直撞,像是被悟打了一拳,整个五脏六腑都在位移,反胃感呼啸而来。但他不在乎,已死之人无惧死亡。 两股力量在进行无声的对抗,在夏油杰喉咙间勒出一道红印。喉咙点起火焰,声带在颤,那些被封住的话在胸腔里撞来撞去,顶着肋骨,撑着肺叶,只好溺毙在体内。 第75章 汐音,放弃 一股血从他的嘴角蜿蜒而下,顺着下颌,砸在夏汐音的肩膀。 猩红渗入布料,烫了她一下。她侧着头,她紫色的花纹间,鲜花绽放出红色花蜜。 又是一滴,和刚才那滴叠在一起,慢慢洇开,晕成一片。 夏汐音抬头,目光内那张脸一片惨白,染上了一道刺目的红。红色从嘴角淌出来,流过下颌,挂在那里,将坠不坠。这触目惊心的一幕,令她的心被狠狠揪住。 痛心与决绝涌上心头,烫着眼眶。 夏汐音踮起脚尖,伸出手捧住他的脑袋,轻轻一带,两人的距离只需有人轻轻一动,就能相贴。 指尖抚上下颌,接住挂在唇角的血。那滴血沾在指尖,灼烧着她。 嘴唇贴上嘴角,裹挟淌血的裂口。 血沾上她的唇,染红她的皮肤,渗进她的唇纹里。铁锈味在两人唇腔内翻涌,还有别的什么那些他说不出口的话,被绞住的东西,从血管里破出来的痛。 两人彼此依偎,时间一分一秒逝去。 直到那血腥味慢慢褪去,夏油杰的呼吸缓缓平复。 夏汐音退后一步,垂下眼帘,抹了抹自己的嘴角,指尖擦过嘴唇,蹭下一道红。 我向你发誓一定! 话音落下,夏汐音猛地转过身,不敢回头一眼,消失在巷口。 夏油杰倚在墙上,将血咽进肚腹,脚步灌铅,一步拖一步。 一把推开门,发现五条悟坐在夏汐音的位置上。 靠窗的角落,阳光从窗扉洒落。 五条悟跷着二郎腿,一只手搭着桌沿,一只手托着下巴。他歪着头,墨镜推在发顶,苍蓝色的眼睛毫无遮挡地露出来,凝视门口的夏油杰。 他抬起一只手,挥了挥。 哟。 四个人,八道目光落在夏油杰身上。 虎杖终于反应过来,咽下那片在筷子上悬了半天的毛肚,开口:夏油老师!你回来啦! 夏油杰箭步上前,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一言不发。 他自顾自夹起一个虾滑,裹好酱塞进嘴里。 杰,五条悟指着面前的碗,上面残留着浅浅的口红印,刚刚坐在这里的,是你女朋友吗? 熟悉的颜色,像一片花瓣落在碗沿上,被人轻轻擦过,只剩下这么一点残存的弧度。 修长的手指按在那片色渍,手指轻轻揉捻,一下又一下。 一声对话从耳边擦过,这个不甜,汐音。唇釉本来就没什么味道可是,你的唇膏擦在嘴上,有巧克力味、草莓味 空气瞬间凝滞,四个人都沉默不语,只留下四周客人的喧闹声。 嗯,朋友。 女朋友,也是你的女朋友。 夏油杰的喉咙发出一声气音,他瞥向其余的三人。 唉~五条悟拖着长调子,尾音像一根拉长的线,缠上在座的每一个人,我认识吗? 那笑容浮在表面,沉不进眼底。 虎杖悠仁蓦然弹起,椅子腿擦过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所有人都看向他。 他从袋子里捧出一条蓝色的围巾,跨出一步,站到五条悟面前。 五条老师!一会儿会下雪,这条围巾送给你! 岔开话题十分生硬,虎杖那挠头的动作、飘忽的眼神、支支吾吾的语气,只会令人更加怀疑。 桌子下,钉崎野蔷薇的脚使劲踹过去,伏黑的耳朵红得像熟透的虾。 但五条悟接受,他捏着那条围巾,拎起来,仔细端详。 悠仁送老师礼物啊他嘴角翘起,尾音上扬,像一只风筝被风托起来,好感动~ 他绕到脖子上,动作很慢,很随意。围巾搭上去,一端垂在胸前,一端甩到肩后,软软的羊绒贴着脖颈。 瞬间苍蓝的眼睛锐利如鹰,一场风暴正在酝酿。焦急、渴望、期盼翻腾奔涌,漫出眼眶。 鼻尖萦绕着熟悉的柑橘香。 那香气从围巾里钻出来,爬进他鼻腔,渗进他肺里,缠上上心脏。 五条悟鼻尖贴着围巾,贪婪地嗅闻,熟稔的气息像一个闷拳,又轻又重地捣在记忆的某处。 他的手指抵上羊毛,指腹陷进毛团,来回摩挲,碾磨,让那些藏匿在纤维深处的气息被逼出来,一丝一缕,争先恐后地涌进身体。 它们一路顺着气管,烫下去,顺着血液,流往身体里的每一个细胞。 深呼吸,锁住,缓缓呼出。呼出的气息都是抖的,带着十年光阴的战栗。 她在哪,杰? 声音从围巾后传来,一字一顿砸进空气里。 虎杖悠仁一愣,怎么突然就暴露了? 他的脑子还没转过来,目光已经飘向钉崎。钉崎正抱着胳膊,眉头拧成一个疙瘩,嘴唇抿直,冲他摇头别说话,什么都别说。 伏黑惠低着头,一字不吭。 五条悟的目光锁定夏油杰,眼底的火喷涌而出,燃成炽热的火海。又重复一遍: 她在哪? 作者有话说: 来了,这次285真的来了 第44章 气氛逐渐焦灼,红汤在锅里翻滚,清汤逐渐见底,一边的声音被捂住,沙哑沉闷;一边随着汤汁过少,炸出啪啪的声响。 夏油杰沉默不语, 全当作没听见, 握紧筷子夹起虾滑,塞进嘴里慢慢咀嚼。 虎杖悠仁抬头,盯着天花板。 火锅店的天花板经过烟熏,变成灰色,嵌着一排排吊灯,有盏坏了,一明一灭。他手指着灯,细数着灯的数量,眼睛一眨不眨,像在研究数学题。 钉崎野蔷薇低下头,盯着鞋尖和地面。 瓷砖很滑,还沾着几滴油印子,两只脚互相戳动,在地板上摩擦,她似乎沉迷其中。 伏黑惠目光瞥向两位同期,他盯着对面的墙壁。 上面挂着浮世绘风格的挂画,上面还有一只黑猫。他盯着那幅画,似乎要将画刻进眼底。 三小只看天, 看地,看墙,就是不看五条悟。 他们知道事情暴露, 五条悟说她在那,斩钉截铁,不容置疑。 他们反驳的机会都没有,但三人刚刚拍胸脯保证,绝对不暴露夏汐音的行踪,生死状已立,至少把嘴缝紧。 所有人都躲避着那苍蓝的目光。 唉~五条悟靠在椅背上,将围巾绕着脖子缠了几圈,嘟着嘴,老师的学生竟然向着汐音,难道我不是你们最喜欢的老师了吗? 眼里的火苗被压进冰川,只剩下夸张的委屈。 五条悟眉毛耷拉下来,垮成八字,鼻翼翕了翕,像在吸什么委屈的气息。 他的嘴嘟得更高了:好过分~ 那三个字在五条悟嘴里拖拉咀嚼,过字往上扬,分字往下坠,声调像一根小尾巴,在空气里甩了甩,晃了晃,慢慢飘散。 五条悟脑袋一歪,不停地啜泣,好似泪珠在眼眶积攒,马上要坠落。 话音落下,三人不约而同地被钉在原地。 虎杖悠仁瞪大眼睛,喉结滚动,努力遏制自己说话的冲动;钉崎野蔷薇双手抱胸,手指蜷缩,默默地把椅子向后挪;伏黑惠眼睛凝视画作,发出一声沉重的叹息。 呜他拖长调子,声音低闷沙哑,好伤心,老师好伤心 五条悟将自己埋进围巾里,不停地蹭,脑袋拱了拱,像一只受伤的大猫在舔自己的毛。 这虚假的啜泣声,骗不过夏油杰、钉崎野蔷薇、伏黑惠三人。 因此,这一番表演的对象是给虎杖悠仁。 最崇敬五条老师的学生,终于把目光从天花板转移,落到五条悟身上。 五条老师,虎杖悠仁杖挠了挠后脑勺,眼神乱飘,支支吾吾地说,我们我们当然最喜欢五条老师了! 五条悟身子前倾,目光有错不错地落在虎杖悠仁身上,语气软糯,带着将信将疑的委屈:真的吗? 虎杖悠仁拼命点头,像小鸡啄米一样。 真的真的! 钉崎野蔷薇拼命捂住嘴,让自己不要笑出声, 一旁的伏黑惠捧着茶,手不停颤抖,茶水都溅出星星点点。 那你们告诉老师他眨眨眼,睫毛扑闪着,汐音去哪了? 此话一出,瞬间寂静。 虎杖悠仁磕磕绊绊地回应嗯啊,钉崎野蔷薇的笑声卡在嗓子,默默缩回头,伏黑惠的茶悬在唇边,茶渍滴在领口。 见状,五条悟赖进椅子里,脊背塌下去,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软成一摊。 第76章 啊~汐音,又骗到了高中生的身心~ 五条悟肩膀耸起来,随着叹息塌下。 腰拧向左边,又拧向右边。两条长腿在桌子底下蹬来蹬去,脚尖点着地,脚跟砸着地,椅子被他摇得吱呀吱呀叫。 他拱腰、陷落、循环往复,像一条搁浅的鱼在沙地上扑腾,像一只闹脾气的猫在被窝里打滚。 这次还是老师的学生,好过分~ 声音越来越低沉,委屈和酸味直冲在座每个人的鼻尖,连火锅味都盖不住。 你说是吧,杰? 被五条悟点名,夏油杰垂眸,没有立刻接上话茬。 茶水已经凉透,浮着几片泡开的茶叶。手指不断摩挲着茶杯的边缘,上面也残留唇釉色渍,他不断擦拭,越抹颜色洇得越浓,桃红蜿蜒而下,一路爬向心间。 他从一开始就知道瞒不住五条悟。 哪怕碗沿没有残留唇印,哪怕虎杖悠仁回高专后再送出围巾,这里仍残留着她太多气息。 甚至,他的身上都残留着夏汐音的咒力。一丝一缕缠在他的袖口、衣襟、皮肤。分别是夏汐音贴上时沾染、枕着肩膀渗入,还有她踮脚啄唇角留下。 哪怕它们轻如鸿毛,也瞒不过六眼。 夏油杰将茶杯的一抹红展露在五条悟的眼前,碗壁、茶杯、唇角,所有的颜色相同。 炽热的目光落在上面,却不及她残留的温度滚烫。 悟,仙台的特产荞麦面,我很喜欢。夏油杰迎上挚友的目光,毫不在意迸射出的烈火,悟,你喜欢仙台的什么? 这句话脱离了主题,话题岔开得太僵硬,虎杖悠仁不禁在内心点评,五条老师才不会上当呢 他扭头看向五条悟,忍不住发出感叹:唉? 结果和虎杖悠仁想得截然相反,五条悟从椅子上蹿起来,整个人焕然一新。 眼睛骤然锁紧,像一束光猛地打进暗室,瞳仁边缘剧烈地颤抖了两下,归于平静后,猛地扩张。 他看不到那高专校服下的肌肉,但是脖颈肌肉虬结,突突直跳,青筋一根根暴起,像绷紧的琴弦。喉结哽咽,堵住了五条悟的语言和呼吸。 五条悟僵在原地,全身的肌肉都在颤抖、绷紧、燃烧,好像马上就要冲出店门,把所有特级咒灵蹍死,残渣都不留。 特产店和蛋糕店二选一吗? 那声音从围巾里传来,沉闷无比,却藏不住雀跃。 嗯,应该就在这两家店的附近。 夏油杰呷一口茶,表情淡淡,嘴角微微往上牵了一抹弧度。 两位教师的对话云里雾里,三人完全没搞懂。 尤其是虎杖悠仁,他的大脑像是生涩缺油的齿轮,再怎么转动,也无法榨出信息。 特产店和蛋糕店、二选一、选什么?这些和汐音姐有什么关系? 其余两人的表情和他一样,都是对着对话充满疑惑。 五条悟的眼睛趴在门上,箭步上前,身体探出,一只脚悬在半空。 他迫不及待的样子,像是一只闻到了肉香的狗,随时要夺门而出。 悟,夏油杰的声音像一条锁链,钩住五条悟的腿,你记得我们的约定是吗? 五条悟被钉在原地,回想起夏油杰复活后说的话。 我们的初遇,不是现在对吗? 夏油杰看着他被晕黄光勾勒出的背影:嗯,所以只能远远看着她。 门外微风袭过,卷起几片落花,沙沙作响。现在的时间,人们不是在吃饭,就是在工作,街上的人寥寥无几。 而另一个人比落花更寂寞,至少坠花的起舞,落入了夏油杰眼帘。 一秒、两秒不知过了多久,五条悟笑了。 远远看着啊嘴角噙着笑,手指叩着桌面,一下又一下,好。 话音落下,嗖的一下消失了。 虎杖悠仁缩着脑袋,斜夏油杰一眼,讪讪地说:夏油老师,我们是不是把汐音姐出卖了? 钉崎野蔷薇目光如炬,把他盯出一个洞。 你说什么呢?! 她声音拔高,一看就是恼羞成怒。 可是他嘟囔着,声音更小了,我们刚才不是答应保密吗?五条老师一问,我们虽然没说话,但 但他察觉到了,只是一个瞬间,五条悟就知道了是谁在和他们吃饭。 他们连狡辩的机会都没有,五条老师一锤定音,叫出汐音姐的名字。 这和直接出卖没有区别。 虎杖悠仁整个人萎靡,脖子缩进兜帽,手指不断抠着椅子的小孔。 汐音姐会不会生气啊? 话语从嗓子里挤出来,虎杖的忧心展露而出,眉头拧成一团,在眉心堆成两块疙瘩。 他喜欢夏汐音,人是视觉的动物,夏汐音五官妍丽,身材姣好,眉宇婉约却透出一股坚实的韧性。 夸张的咒力使他浑身汗毛竖立,但他知道那股力量为何而激起,里面蕴含着勇气、执着、守护一切的坚定,而这股力量是为夏油老师、五条老师而喷涌。 五条老师是他最尊敬的人,没有五条老师他早就被判死刑,尸首异处。 夏汐音想保护老师,夏汐音是他们的同伴。 不会,夏油杰看着萎靡的三人,安抚他们,悟,一定会发现,不是你们的问题。而且,汐音很喜欢你们,她很开心认识你们。 虎杖悠仁眼里熄灭的火,瞬间燃起。嘴角咧开,露出两排白白的牙齿。 那些萎靡、失落的情绪,瞬间被话语冲淡。 他扭头看向钉崎野蔷薇和伏黑惠,兴奋得像一只小狗,如果他有尾巴,那肯定在不停地上扬,晃荡个不停。 钉崎野蔷薇的眉头展平,她抱起胳膊,下巴微微扬,笑意从嘴角漫开。 那当然,她的声音上扬,带着一点得意,我们这么帅,谁会不喜欢? 伏黑惠手中的筷子夹住一块牛肉,看向两位同期:吃饭,这顿饭可是汐音花钱请客,不要浪费食物。 汐音姐下次什么时候来啊?虎杖悠仁问,眼睛亮亮地看着夏油杰,她还会跟我们一起吃火锅吗?她今天都没怎么吃,光吃青菜了!下次我给她夹肉!夹好多好多肉! 钉崎在旁边补了一句:她喜欢吃什么?虾滑?毛肚?还是牛肉? 伏黑没说话,眼睛朝夏油杰的方向偏移了偏。 三人的好奇溢于言表,夏油杰望向窗外,心中感慨,汐音还是和以前一样受欢迎。 分明她身边站着自己和悟,竟然还有人搭讪,要联系方式。 下次,他说,你们可以自己问她。 虎杖欢呼了一声。 那高专见!他挥了挥拳头,等汐音姐回高专,我一定要好好跟她道歉虽然夏油老师说不是我们的问题,但我还是要说! 钉崎点点头:一起。 伏黑终于抬起头,轻轻嗯了一声。 而话题的主人夏汐音,低头看着手机,根据导航行走于前往甜点店的路上。 熙熙攘攘的喧闹声震响,她绕过一条巷子,目的地就在前方。 视野里触目所及全是乌泱泱的人群,店内外水泄不通。 夏汐音嘴角抽搐,五条悟喜欢的东西可真受欢迎。 她扭头看向宣告板,【今日限定口味:毛豆生奶油】 咋舌一声,有人运气真好,她本来想买别的口味。 议论声、笑声、短视频的声音径直射入耳膜,声音熬成一锅粥,四处炸开,将她的神经绞紧,震得脑壳疼。 耳边覆着一阵喇叭声,仙台限定冬季新品大福草莓奶油大福买五送一排队前五十名赠送限量手提袋 是隔壁店在宣传自家的新品。 队伍排成一条龙,有人耐不住性子,转头踏入另一家店。 夏汐音一只脚扭向左方,其实五条悟不挑食,只要是大福、点心他应该都喜欢。步子还没有迈开,又收回,她两眼一闭,捂住耳朵。 那刺耳的喇叭声被挡在外面,变成嗡嗡声。 脚底板逐渐麻木,她将重心不断切换。排队都排到这里了,那就再忍忍,而且草莓发福不好吃。 前方的人群逐渐减少,夏汐音的腿已经快麻了。 您好,两盒毛豆生奶油大福带走,顺便拿两张贺卡,谢谢。 夏汐音拎着沉甸甸的盒子,穿梭在人群中,她离开商业街,走在一条人迹罕至的小路上。 路很窄,两边是老旧的围墙,墙上爬着干枯的藤蔓,看来缺德导航就喜欢不走寻常路。 第77章 窸窸窣窣的声音钻进耳朵,夏汐音倏然回头张望,空无一人。 错觉? 她屏息凝神,感受到周围空气的流动,一股臭烘烘的酒味扑进鼻间,呛得她眉头一皱。 上下审视的目光如蛆附骨,它们射过来,在她的脊背、腰肢不断流走,如芒在背。她的脊背绷成一张弓,每一块肌肉都硬起来。 尽管来人放轻脚步,那细微的喘息声和石子地嘎吱声,还是被夏汐音捕捉到。 视野内前方有一个转角,只要她加快脚步,闪进巷口内,趁其不备一拳砸在跟踪狂脸上,报警就好。 夏汐音加快脚步,鞋底蹬在地上,整个人弹出去,闪进巷口。身体贴上冰凉的墙壁,脊背压紧,呼吸屏住。 她攥紧拳头,听着越来越近的脚步声,一拳砸去。 拳风撕开空气,带着全身的重量,直奔那道黑影的面门 力道逐渐放缓,拳头悬在空中,最后垂落在身侧。 在她击中醉汉之前,他已经倒地不起。 醉汉像一只被抽了骨头的麻袋,软塌塌地瘫在那里。他的身体蜷成一团,脑袋歪向一边,胳膊扭在身后,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姿势别扭得像被人折过。 他还存留着意识,表情惊恐、扭曲像见了鬼一样。眼珠子快要从眼眶掉出来,嘴张着,口水淌下来,滴在地上。 夏汐音的目光盯着他脸上的伤口。 眼眶青紫,肿得老高,像被人一拳揍上去的。嘴角裂开,血渗出来,蜿蜒而下,在地上晕开。鼻梁歪向一侧,感觉骨头都裂开了。 醉汉抖如筛糠,嘴里嘟囔着什么,含着血的音节从嘴里溢出。 抬起手,伸向夏汐音,身子向着她爬来。夏汐音眉头一蹙,刚想再来一拳,结果不用她出手,醉汉已经晕死。 就当她想走出小巷,顺便呼叫120时,夏汐音被钉在原地。 心在跳,不,是胸腔在跳! 肋骨被血肉之物一下一下从里面撞,撞得酸胀无比。她把肩膀更紧地抵进墙里,想用那点冰凉镇住,没用。它从喉咙上涌,势必要冲出胸膛。 手掌贴着下半张脸,指节压着嘴唇,夏汐音张嘴咬住,将理智唤回。 呼吸喷在掌心,湿热的一团,闷回胸腔里,和那狂跳的须肉搅在一起,搅得整个胸膛都要炸开。 不,不能看!不能出声! 这是命运悖论,力量在警告夏汐音不能看,不是时候,只要她看到,时间线就会变动! 可她的整个胸腔都在往那个方向跳,每一下都在喊他的名字。 五条悟、五条悟、五条悟 血液逆流,无从疏离,无从排解,无从承受,她的呼吸被挤压到极致,只能鼻口并用。 是最强的五条老师来英雄救美了~ 懒洋洋的声音伏在耳边,让夏汐音的身子彻底瘫软,一下子跌倒在地。她支着身体,背靠着墙,冰凉的石灰粉蹭着衬衫,一粒一粒硌在肩胛骨上。 你她声音颤抖,叹息道,该放着我不管的,或者打晕醉汉后,马上就走。 眼眶烫得厉害,她看向那个方向,一墙之隔。睫毛抖得不像话,聚拢在眼眶的泪,亮晶晶的一层,她拼命眨,将它们吞回去。 命运和时间总是相互勾连,身为能在世界线穿梭之人,指尖拨开过太多命运的丝线。她知晓规则,并从不违逆。 只因违背命运,必将承受后果。 譬如此时此刻,夏汐音很清楚,在一小时后,今天有关他的一切记忆都将被剜走,剜得干干净净,像从未存在。 哪怕她拼尽全力保存一部分,也会被歪曲。 而五条悟也一样,他今天有关她的记忆,将被封印在脑海的深处,坠落在里面,直至腐烂。 更惨的是,身为潮汐之力的拥有者,夏汐音会本能厌恶违背过规则的人。而他们下一次的初见,她会本能地恐惧他。 她会跑,会躲,胸腔里那狂跳的东西不再是心动,是惧怕。 后果很严重,五条老师夏汐音一字一顿,她甚至不敢叫她悟,只怕规则的反噬会更严重,我们将在一个小时后,忘记今天内有对方的一切。 夏汐音盯着砖缝里一根枯死的草,不敢往外移一寸。手指攥着墙角的边缘,石灰的细末嵌进指甲缝里,嵌得生疼。 哇,为什么?因为时间的悖论? 衣料与地面摩擦的声音、五条悟的声音从墙的另一侧传来。 夏汐音闭上眼睛,扑通扑通,不是她的心跳声,是另一个人的。 抱歉,我不是想删掉你的记忆,是规则拼尽全力从嗓子里挤出音节,回复他的问题。 她发丝蹭着墙,沙沙作响。 啊,没关系,没关系~既然都这样子了,我们聊会儿天吧。 五条悟的声音从墙角飘过来,像一团棉花糖在空中晃了晃。 这个时候了,还有心情聊天吗? 夏汐音抱着双膝,手臂环住小腿,十指交扣,将脑袋埋进膝盖里,一声不吭,她不想说话。 她害怕万一说错了什么,流淌在血液里的力量涌动,在之后的初遇里,她会掏出枪,抵在他的额头。 或者,她会像在街上一样,力量暴走、炸裂,以至于五条悟必须阻止她。更糟糕的命运,将再次降临,说不定她会连家里的人都忘记。 脑袋使劲低,埋得膝盖被硌得生疼。 地上的醉汉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嘴里漏出呜咽声,眼睛半睁不睁,似乎要醒来。 她微微侧目,余光不自觉地瞥向醉汉的方向。 一条笔直修长的腿横过来,脚掌带着风声踢在他的脑袋中,脚底砸在醉汉的脑袋上,撞得他整张脸都歪向一边。 大汉眼冒金星,嘴里喷出一声短促的惊呼声,又晕过去。 不好意思,五条老师只是腿太长了,绊在他的脸上。 这动作十分滑稽,让夏汐音忍不住扑哧一声。 那一声从喉咙里冲出来,她本能地耸动肩膀,捂住嘴,那笑声被压进嗓子里,但依旧有些碎音,从指缝和唇齿泄出。 意识到五条悟是在哄她开心后,夏汐音心情略有好转,但她依旧缝紧嘴巴,闭口不言。 五条悟意识到一件事,夏汐音不会再随意说话,因此他开始絮絮叨叨讲个不停。 耳边附着他日常的生活,比如,烂橘子全去死特级咒灵是路边一条 日常里的点点滴滴吐露,夏汐音觉得好满,为什么人的行程能这么满? 他不累吗? 作者有话说: 明天有185和285的修罗场 要打起来 第45章 找到她真的很容易, 五条悟心想。 乌泱泱的人群在他视野里涌动,他们轮廓分明,六眼如同一台永不疲倦的机器, 把整个世界拆解成数据,塞进他脑子里。 唯有她是一片模糊, 像一幅被水洇湿的画, 颜色晃动,形状抖动,边界融化。 六眼的能力紊乱,看透一切的眼睛,映入的画面滋滋啦啦闪着雪花。 五条悟越是聚焦去看,画面就越乱, 目光所及,夏汐音只是一块斑驳的色块。 看得时间越久, 他的思绪越混乱。 为什么要出来?他应该和学生们一起吃午饭,再去处理咒灵。 目的是什么?他为什么要跟着她,为什么要保持十米的距离?如果是那异常的模糊,他为什么不上前询问、查清目的? 记忆像是黑板上的文字, 被调皮的学生恶搞,零零落落,不成字句。 队伍长得不见尽头,夏汐音站在队尾。 五条悟将目光投向一旁,旁边那家店门可罗雀。她应该去另一边,毕竟两家唯一的区别就是,她排队的那家有毛豆生奶油口味,仅此而已。 夏汐音腿脚麻木,重心不停地转移。 微风拂过, 寒意袭来。她忍不住缩脖子,双手抱胸。 因此,在五条悟眼里,色块在抖动、晃荡。 这让他有些好奇,他能感受到呼吸的沉重,看来她真的很喜欢毛豆生奶油大福。 五条悟伸着懒腰,看着柜台里精美的大福,忍不住叹气:可惜了,我今天没时间。 最重要的事情,是跟着她。 十米距离,不远不近。刚刚保持在合理的范围,五条悟看得到她,而夏汐音却察觉不到。 他的目光在人群中攫取那块斑驳,寸步不离,贪婪地瞄摹,没有原因,只是想看着她,仅此而已。 夏汐音跟着导航,弯弯绕绕,走出闹市,人群逐渐退去,只剩下零星的几个行人。 她拐进一条小巷。 五条悟站在房顶,目光隔着半条街落在那道身影上。 而在一个转角处,一个醉汉晃晃悠悠,悄然无声地跟在她身后。大汉的脚步声很轻,像踩在棉花上,落地几乎没有任何声音。 第78章 酒气从那男人身上飘过来,浓烈刺鼻,混着汗臭和泥腥味,隔着老远钻进他的鼻间。 跟踪女士,酗酒,他宽大的衣服下,闪着白色的刀光,看样子是个惯犯。 他眼神滴溜溜地转,瞳孔锁紧又扩张,贪婪地扫过夏汐音。 过于贪恋女色,让醉汉的眼睛浑浊,油腻,带着酒后微醺的迷离。 醉汉想劫持夏汐音,图谋不轨。 这个念头击中他的瞬间,苍蓝的眼眸被冻住,温度被抽离,像两把淬过寒冰的刀刃。 没有滔天的怒意,没有烧灼的恨,反而是一片平静。 他就那样盯着前方,眼皮一动不动,睫毛都不颤一下。 夏汐音脚步开始急促,醉汉紧随其后,脚步轻得像猫,巧得像贼,一步一步咬在她身后。 五条悟隐隐约约明白,他好像答应了谁,只是看着她。而且内心有股声音在说:她很强,她自己能解决。 身体自发地动了,脑子里的弦断了,一步,两步,脚掌砸在地上,风声在耳边呼啸。 瞬间,五条悟的拳头砸在醉汉的面门,手掌摁住他的脑袋,轰向地面。 醉汉还没走到巷口,就变成一只被踩扁的虫子,跪倒瘫痪,嵌进地面。 不,不够! 五条悟的目光刺向醉汉,恨不得剜他肉、抽他骨,让他血液倒流。 在出拳的瞬间,冰冷的冻土里有东西在烧,烧成冰蓝色的火苗,舔舐着瞳孔的边缘,一蹿一蹿。 他的怒火终于冲出表面,一刀刀捅向醉汉,将伤口冻成冰。 眼眶周围的肌肉绷得死紧,紧得隐隐抽搐。五条悟在控制自己,压着那股要把一切都撕碎的冲动。 眼球表面蒙着一层薄薄的水光不是泪,是怒火烧得太冷,冷空气在眼球上凝成的霜。 现在他和夏汐音只有一墙之隔,扑通扑通,两人胸腔里的血肉之物,开始同时躁动。 心跳比眼睛更快地认出你。 记忆回拢,宛如退潮的海水倒灌。过去、今天、现在,散落的记忆拼图被一只无形的手聚拢,在五条悟的脑中汇聚成奔流的河。 他们相处的两个月,点点滴滴,一帧帧浮现在眼前。 夏汐音在墙的另一边,五条悟不需要转弯看她,屏蔽六眼的力量消散后,她的一切信息都被传进脑海,包括她惊恐的神情。 粗重的喘息声,抿直的双唇,脸色煞白,没有一丝血色。 眼睫挂着将坠不坠的泪珠,一滴顺着眼角划过下颌,坠在五条悟心间,将他的怒火熄灭,只剩下一缕渺渺青烟。 她在怕他吗? 这个念头浮现在脑中,像是一把刀缓缓割着他。 五条悟低头凝视右拳,那垂在身侧的手,指节沾着鲜血,鲜艳夺目。手背上有青筋暴起,指节处有细小的伤口,是刚才那一拳砸得太狠,崩开的。 目光斜向那躺在地上、身体不断痉挛的醉汉。他嘴角鲜血汩汩,脸色铁青,面目狰狞,眼里还有对五条悟的恐惧。 是最强的五条老师来英雄救美了~ 这声音从五条悟嘴里挤出来,透露出轻快的调子。 只有他自己知道话语之下,颤音在喉咙滚动。 * 五条悟的话像洪水泄闸,滔滔不绝。 咒术界的高层是群烂橘子,备课时准备的资料,各种各样的任务 墙根底下,光线被屋檐切掉一半,夏汐音在明,五条悟在暗。 可有什么东西将他们彼此相连。 一双纤细的手,从黑暗里伸出,它悬停在空中,在等待唯一的伴侣。 他的目光落在手背,瞳孔散开,像被人抽了魂。眼里的光往下沉,只想坠在其中。 五条悟的身体再次脱离他的掌控,那双手勾着他。 勾着他指尖往前探,探出半寸,缩回来,又探出去。像隔着一层看不见的东西,试探,犹豫,怕碰碎了那瓷白、细腻的手。 额头沁出细汗,鬓发黏在额间。 他将手放上去,一点点试探,指尖点上去。熟悉的触感和温度从指尖蹿上来,一股电流从脊骨攀向全身。 手掌覆上,掌心贴着她的皮肤,他想离开。 可手被紧紧攥住,五根手指死死扣进指缝,不留一丝缝隙裹住,势必要焊在一起。指腹在不断摩挲手背,将温度渡来。 她把自己往他掌心里塞,将那腔子温热跳动的心塞进去。 悟,夏汐音终于张开口,辛苦了。 咒术界比她想得更烂,波谲云诡,藏在暗处的规则、压在箱底的交易、高高在上的腐朽老头五条悟称他们为烂橘子,一点都不过分。 她家可爱的神子,平常那么淡漠、眼中没有一丝孩子的情感,说不定就和这些老东西有关。 死刑,这两个字在夏汐音耳边炸开。虎杖悠仁这么可爱、懂礼貌的孩子,竟然要判死刑? 她的瞳孔紧缩,脚不自觉地踹向墙。 他们是从古代穿越的吗?古人都没他们封建! 夏汐音咬着牙,恨铁不成钢,腮帮子鼓起,又平复。 还有,这夸张的作息是怎么回事?什么叫没有杰帮忙,平常一天只睡三个小时? 脑海里浮现着五条悟坐在椅子上,半梦半醒,眼睑青黑。 恐惧被心疼和愤怒挤走,她巴不得一天睡十个小时。以前连续加班,每天睡五个小时,她的魂都漂到天上,眼前恍恍惚惚,似乎看见了太奶。 对不起,悟。夏汐音垂着眼帘,瓮声瓮气地说,都是我的错,我没有帮到你们,也没有办法陪在你身边。 夏汐音松开攥紧的手,解开自己的发带,将它一圈圈缠在自己的眼睛上。 反正已经违反了规则,再阳奉阴违也没关系。 那点布料勒进皮肤,勒得微微发疼。她把结系在脑后,将黑暗严严实实地裹住眼眶。 膝盖直起,手掌撑住墙,支起身子,脚掌狠狠踏入地面,走向有光的一面。 五条悟仰起头,阳光浇在她身上,镀上柔和的金光,和照片的场景重叠,一如初见。 一起散散步吧,悟。她浸在光下,再次向他伸出手,不容置喙道:就当和以前一样,只是聊聊天。 不等五条悟回复,她将自己的内心抛给他看。 我在遇到你们之间,遇到了一件事情,将我推入了深渊。我的前辈兼恩人,他跳楼自杀了 夏汐音一字一顿,将埋在心底的秘密吐露。 她之所以这么忌惮规则,就是因为为了拯救那个人,她进行了多次的尝试,将因果加在身上,反噬自身。 鲜血、回忆,总是在梦里束缚住她。 她在横滨的每一天,看到和太宰先生有关的人,心就会开一个大洞,风在里面搅动,而她无处可逃。 死者解脱,而活下来的人继续承受痛苦。 在精神状态过于低落的情况下,夏汐音将暴动的力量封印,同时给记忆戴上枷锁。 能力越大,责任越大,她不是圣人,只是想尽绵薄之力,救自己的恩人。 人在死胡同里,是走不出来的,她选择了逃避。没有强大的力量,她就只是一个普通人。 可时间没有冲淡一切,只是回忆坠到底部,水变得澄清。 心中的空洞依旧存在,父亲母亲在解决其他世界的难题,朋友的安抚只在表面。所有的悲伤,都需要人自己去承受,背负。 心如已灰之木,起床、吃饭、工作,日复一日,循环往复。她像一台被拧紧发条的机器,跟着社会行走,却不知道前路其远。 身似不系之舟,夏汐音为了麻痹自己,常常出差,远离故土。从一个城市漂泊到另一个城市,却没有勇气踏入日本一步。 可和他们相处,那些笑声、打闹、挤在一起的暖意,像种子落进干涸的土地,生机勃然,绽放在她的生活。 她改掉不规律的作息,每天锻炼身体。回到家,晕黄的灯光也不再照耀一人。 自父母常年不归后,那房子不再空荡荡,也不再只有一个人影子, 可能对于他们来说,只是一场旅行。 但对于夏汐音来说,她曾在干涸里跋涉太久,脚下是滚烫的沙,头顶是焦灼的太阳,苦痛永远在灼烧。 那些经历是沙漠中的旺泉,救命且解渴。 夏汐音是坚强勇敢的人,早晚有一天,她也会走出来,脱离梦魇,站在阳光下。可在人生灰暗的时候,确实有光照耀了她的世界。 我在那几个月活在高压里,月时村需要战力,但我却选择了文书工作。 懦夫的举动,有一次两次就足够了。 我被愧疚钳制住双脚,作茧自缚,如果不是你们,那一天我会死。因为我没有勇气,拿刀杀掉那两个偷渡犯,是为了保护你们,勇气和责任才再次回到我心中。 第79章 夏汐音在那天脱离了严冬。 她欠身俯腰,手摁在他的肩膀上,一点点上移,抚上他的脸。 我想为你们做些什么,我想保护你们。你、杰,还有虎杖他们,但很遗憾,我现在没有太多的能力。所以,我们一起去晒晒太阳吧,至少两个人不会那么孤单。 五条悟瞪大眼睛,看着蒙眼的女人。 十年可以改变很多东西,爱会变成恨,也会化作泡沫逸散,最后两人形同陌路,天涯一方。 他的理念经过转变,尽管挚友尚在,可那些遗憾都是真实发生过,五条悟已不再是少年。 那么,十八岁的五条悟和二十八岁的五条悟,会喜欢上一个人吗? 答案是,会的。 因为,他们是一个灵魂。 愧疚的荆棘使人哀鸣,但强者饮血咏歌。夏汐音扎根于冻土,经历过寒风,尽管羽翼未丰,枝叶羸弱,但她依旧选择守护。 所有的隔阂在此刻消散,最开始五条悟以为她是什么咒灵。 蛊惑了他的心智,又以什么咒术复活了杰,是为了对付最强,在咒术界掀起腥风血雨。 五条悟错了,她只是一个被救赎后,想为他人撑伞的强者。 保护最强吗? 手再次被紧握,五条悟被人连拖带拽,从地上带起,踉踉跄跄地站稳。 五条老师,夏汐音噙起一抹玩味笑,语气轻快,我现在可看不清,你可要看清路。如果我摔了憋到脚,家里的五条老师可就惨了。只要吃火锅,就得负责帮我捞肥牛,而且我会嘲笑他眼神不好。 好无力的嘲讽,这世上竟然会有人嘲笑六眼的拥有者眼神不好。 五条悟愣住,目光内女人荡着笑,憋着一肚子坏水。 夏汐音拎着袋子,四处晃,甚至荡到了五条悟的鼻尖。 啊,是大福呢? 她拖长语调,不断地揶揄:好香啊,可惜某人不能吃! 两包大福和荞麦面挂在五条悟胳膊上,搀着他。 夏汐音两手空空,腾出地方,揽住五条悟的胳膊。 每当五条悟想伸手碰包装袋,夏汐音就会拍在他的手上。 啪。清脆的一声。 她的手落下去,砸在他手背上,拍开那只蠢蠢欲动的爪子。 拒绝,偷腥猫!这是给家里的猫买的,他可是信守承诺,在这几天没吃外卖呢! 五条悟再次探手,又被啪地拍下,循环三次。 拍得夏汐音手疼,她眉头一蹙。 她和五条悟对练,除非她耍花招,否则连他的衣角都摸不到。 六眼能看穿一切,十年后的五条悟怎么可能一直被她抓住? 他在逗她,他像一只猫,在玩弄猎物。 再一次,五条悟伸出手试探,他改变了目标,不再是大福。 哇,偷腥猫不想要大福,它现在对大福的主人很好奇。 第一下,戳在腰侧,引起一阵酥痒。第二下,戳在肋骨上,她缩紧身子,没搭理他。 第三下,四下,像啄木鸟啄树,笃笃笃,没完没了。 夏汐音屏住呼吸,去感受空气的流动。她一把捏住那双手,抵到唇边,落下一吻。 轻轻啄在指尖,一触即离。 这种专治鸡掰猫,家里的悟经常搞事,只要乘其不备亲他一下,瞬间老实。 发带裹住她的眼睛,夏汐音不知道他的神情。 因此,那个吻停在那。连带着她的呼吸,洒在指节,像在给他盖章,将印记烙上。 五条悟死死凝视着她,温热的吐息喷洒在手腕,一路虬扎向上的青筋逐渐暴起,脉搏在跳动。 两片唇瓣在描摹他的轮廓。 每落下一次,他的呼吸就乱一拍。每落一下,他的肌肉就愈发绷紧。 虽然偷不到大福,夏汐音松开他的手,语气轻快笃定,但猫的主人,确实在外蛊惑了野猫。希望等我回家,家猫不会挠我一爪子。 虽说是偷腥猫,但他们本质是一个人,应该发现不了。左拥右抱,最终胜利者是她,家猫野猫都是好猫! 可惜,现在的五条悟和她里面那只略有区别。 唉~五条悟擒住夏汐音的手腕,箍住那截细细的骨头。 手指收紧,圈锁住,不让她挣脱,无处可逃。 五条老师没有教过你吗?做人要专一。 寒风袭来,令夏汐音一哆嗦,不知是被五条悟吓到,还是她穿得过薄。 夏汐音回话回一半,不着痕迹岔开话题:我是个好学生。 一条围巾披在她的背上,手感熟稔,是她拜托虎杖送给他那条。 柑橘香混合着木质香,经由阳光的烘烤,两股味道彼此相融,簇拥着她。 这安心的味道还没闻够,一句狎昵砸在她脑子上,脚步一趔趄,差点绊倒。 好学生?五条悟挑起一绺发丝,在指尖摩挲,好学生会给老师送围巾? 他牵着夏汐音,往怀里带,夏汐音顺着那点力道坐下。 是长椅,略微有一些冷。 五条悟揽着她的腰,将人圈在怀里,简直冰火两重天。 夏汐音舌头都捋不平,说话磕磕绊绊:悟 发丝被拨在耳后,五条悟低下头,下巴抵着她的肩窝。 指尖抵上她的嘴唇,在上面磋磨。 叫五条老师。 夏汐音忍不住蜷缩身体,强大的压迫感,迫使她忍不住当缩头乌龟,脑袋使劲五条悟怀里埋。 她攥紧身前人的衣襟,说话不断气:对不起,五条老师!我是坏学生,背着两人,给别人送礼物!简直和在外面找情人一样! 话音落下,她将围巾披在脑袋上,盖住烧成一片的颊腮。 语气越发理直气壮,越说越勇,颇有种风萧萧兮易水寒的壮烈感 但那也不能怪我!是你自己裂开的,又不是我去外面找情人!就算是去找偷腥猫,也算半个家猫! 夏汐音扣住他的腰,像一只树袋熊,死死抱住不出来。 是五条老师,自愿选择当情人的!分明你两个月后来找我,身份就自动转正了! 一股脑说完之后,夏汐音想死的心都有了。 她抿起口腔里的软肉,心里的话不断上涌,很好,血气上头,她吃了熊心豹子胆,竟然敢这么说话。 没关系,反正记忆只有今天。今天过后,两人都忘记。 铃铃铃 格外寂静的空气中,突兀的铃声刺入。 夏汐音从挎包里掏出手机,这首歌是夏油杰专属歌曲。 开免提。 如果是平常,她还敢反驳两句,可现在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手指颤颤巍巍地摁上,夏汐音刚想暗示少说两句,可手机对面不是夏油杰。 汐音,我好饿呀,家里的甜点都被吃完了。 夏汐音攥紧手机,很好至少说的是食物,不是什么炸弹。 我让别人从市里给你带点心,半个小时后到,你和杰出门拿。 某个dk随口一句话,就将夏汐音从天堂扯到地狱。 杰,他没空?他在用针补衣服,毕竟他之前把你的裙子扯坏了? 夏汐音脊背绷紧,喉咙上下吞吐,每一根汗毛都竖起来。攥着手机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白,指甲陷进掌心。 耳边不停传来指节敲击的声音,砸在椅子上,一声又一声。 哪怕她埋着头,眼睛缠着发带。头顶的视线如炬,透着缝隙,淬着什么,一错不错凝视着她。 五条悟将她搂紧,温热的吐息洒在耳边。 天要亡她夏汐音啊! 作者有话说: 要打起来了 第46章 此事说来话长, 在夏汐音来到仙台前的一晚,她收到李欣的快递。 【超级大美女李欣:是美女给你买的睡裙,请试穿后打视频,么么哒。同城速递,你今晚必须打电话】 快递上的字是焕然醒目的红,还画着愤怒的表情包。 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她捧着快递枯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剪刀,一动不动。 虽然是好闺蜜,但两人的审美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截然不同。 端庄优雅的礼服、舒适轻松的家居服、夏汐音都不挑。 她尊重每个人的穿衣自由,可实在没办法接受太露骨的服装。 抹胸的黑色小短裙, 外加白色披肩,差不多就是夏汐音的极限。 李欣喜欢开放大胆、裸露大量肌肤的衣服, 吊带、运动内衣加紧身骑行裤,性感和帅气必须二选一。 夏汐音依稀记得,她曾经穿着黑色吊带裙,在七彩的灯光下熠熠生辉地跳舞。领口敞开得十分大胆,露出危险的边缘,和光滑的胸口。 第80章 在夜店的灯光下,李欣的裙摆短得随意,步伐摇曳,笔直的长腿在高跟鞋的衬托下,显得愈发迷人。 夜晚十二点,夏汐音穿着秋衣秋裤,外加一件长到脚踝羽绒服来找她,好像高中生误入。 自诩开放的夏汐音,第一次觉得自己好像是封建余孽。 现在,她死死盯着包裹,咬紧牙关,自行脑补着睡衣的样式。 最糟糕的情况下,是几片布料;其次是,抹胸短裙,性感睡衣,裙摆估计堪堪遮住大腿;万幸欧皇大奖,性感舒适的睡裙。 夏汐音放下剪刀,捂着脑袋,把头低到快递上,不停自言自语。 嘟囔声钻进五条悟耳边,害得他无法专心攻略游戏。 杰,她怎么了?我们最近没惹她吧? 夏油杰擎着一个橘子,剥开皮,一根根剔白色的经络。 可能是今天对练你下手太重,她在抱怨你。说着,他一只手指向快递,胡乱说道,那箱可能是汐音答应你的甜点,现在她不想给你了。 夏油杰正说着话,一听到不给你三个字,五条悟翻飞的手指,瞬间僵硬。 ko!you lost! 屏幕上他操控的角色瞬间死亡,游戏失败。 可五条悟无暇顾及,他的眼睛死死盯着那包快递,目光转移到夏汐音的小腿上,那里有一道红痕,格外刺眼。 前天对练时,他被夸得意忘形,力道过重,害得夏汐音撞在树上。 本来没什么大碍,可那老槐树坑坑洼洼,树皮外翻,剐蹭到她的腿上,小腿淌下触目惊心的鲜血。 电光火石之间,五条悟连忙蹲下身子,手绕过腿弯,胳膊架起她的身子,将夏汐音抱进客厅。 五条悟把她的腿搁在自己的膝上,掌心托住脚踝,轻轻向上抬,调整到合适的角度。 他拧开碘伏,用镊子夹起棉花,沾满。为了怕她疼,五条悟使用了这辈子最温柔的力度,轻轻触上去。 夏汐音小腿绷紧,肌肉收缩,嗓间挤出嘶的一声。 最后为了防止她乱动,夏油杰箍住腰,将人硬摁在怀里。 棉球贴着皮肤,他掐着夏汐音的脚腕,战栗感一阵阵传输到手上。 害得五条悟拼尽全力控制手抖,浑身渗出热汗,发丝黏糊糊沾在鬓角。 最主要的是夏汐音不老实,五指蜷缩。恍惚间,一脚蹬在他身上,不痛不痒,但折磨人。 五条悟宁愿连轴转杀咒灵,也不愿意给她上药。 夏油杰的声音从身侧传来,将他的思绪拽回。 悟,夏油杰瞥向夏汐音的小腿,红痕赫然醒目,攀爬在白皙的肌肤上,你还没有道歉。 突兀的猩红刺进五条悟的眼,他只顾得上药,把树皮全扒掉,还没来得及道歉。 五条悟放下手柄,蹑手蹑脚地落座在夏汐音旁边。 滚烫的掌心覆在纤细的手上,夏汐音的嘟囔声,戛然而止。 她呆愣地看向身侧,五条悟垂着眸,嘟着嘴。 对不起,汐音。你还在生气吗? 夏汐音顺着低垂的视线望去,落在她的小腿疤痕上。 烦躁的心瞬间平复,呼出一口气,她从来没有怪五条悟。 那天是她得意忘形,让五条悟用力,谁知自己承受不住,被咒力压在树上,动弹不得。 而且道歉的人应该是她,再一次,她让那双眼睛充满惊恐。 从未生你的气。 听闻,五条悟的眼睛炸出光,他指向包裹,兴奋地说:那我能拆点心吗? 看着那一眨一眨的蓝,夏汐音一脸懵,点心? 一段回忆涌进脑海,几天前她答应五条悟要买点心。可那个快递还在派送,明天才到。 嘴里的话还未出口,五条悟率先拿起剪刀,一抹一扒,里面的东西展露出来。 夏汐音仰头斜去,睡衣被摆得板板正正。 v字领口、短袖、香槟偏肉色,看布料厚度,不是比基尼样式,是正常的睡裙! 五条悟的脸蓦地坍陷,与之相反,夏汐音猛地从沙发蹿起来,嘴角勾起,宛如中了五百万。 截然不同的反应,让夏油杰看到好奇,他支起身子睨快递一眼。 睡裙?汐音,冬天穿丝织的睡裙会不会太薄? 夏汐音从盒子里捧着睡裙,兴奋地转了个圈。 薄?不,是太厚了! 不是比基尼加两块布,也不是抹胸超短裙,好闺蜜没买这两样,再薄她都接受。 悟,你的甜点明天到。夏汐音哼着歌,杰,我传给你们看看,家里有地暖,一点也不薄! 她捧着睡裙,没有上楼,直接冲进一楼的洗漱间。 一眨眼的工夫,合上门,身影消失不见。 五条悟撇着嘴,对点心还在派送这件事,十分不满:切,一件裙子也这么兴奋?杰,硝子和歌姬看到好看的裙子,会这么高兴吗? 脑海里努力搜索片段:歌姬永远都在冲他大吼大叫,硝子好像只对烟感兴趣,冥冥只喜欢钱。 夏油杰对于五条悟的话不置可否,他对着额前的刘海吹气,女生喜欢漂亮的裙子、喜欢打扮自己很正常。 悟,喜欢裙子 他的话猛地一收,音节含在嘴里,整个人被点xue ,瞬间定格。额前的刘海不停晃荡,他却浑然不觉,只有脸上交错着愕然和羞红。 香槟色的缎面从她肩头泻下,布料贴着腰侧,勾勒出纤细的腰际。 衣服略微有一些大,肩带略有滑落。白皙的皮肤展露,在灯下泛着暖融融的光。 夏汐音转过身,绕着圈,上下打量衣裙。 裙摆随着转动扬起、飞舞,香槟玉肉色融合,成为她的第二肌肤。 她向前迈出一步,裙摆发出窸窸窣窣的呻吟,一下一下挠在两人的耳膜上,挠得人心猿意马。 夏汐音对这睡裙很满意:长短合宜、布料舒适。她抬起手,手指插进发间,往后撩,将手臂的线条拉出。 香槟色的袖口滑下去,露出小臂内侧那一片最嫩的皮肤,青色的血管隐隐约约,像藏在薄雾里的河流。 两人被钉在原地,盯着姣好的曲线,唇瓣在灯光下泛着润泽的光,等待人采撷。 两位dk脸色羞红,默默将头移向一边。 对一步之遥外的两人,夏汐音没有分去一点目光,她沉浸在自己的美貌中无法自拔。 客厅里的氛围逐渐焦灼。 头顶传来脚步声,夏汐音仰头望去,只见神子站在楼梯一侧,死死凝视着她。 他一步一顿,往下走,期间眼神没有离开她一秒。 小悟,她微微欠身,揉着他的头发,洗完澡吹头发,要吹干,否则会感冒。 年幼的神子充耳不闻,凝视着夏汐音的雪颈。 他抬起胳膊,手悬在空中,犹豫了一瞬。手指蜷缩,最后落在她的肩头。 两根指头捻住那片布料,往上拉,渴望他们能遮挡住那片雪白。 由于夏汐音欠身的姿势,受重力影响,它被推到肩头,又默默滑落。 神子默不作声,只是眯着眼,不断重复着同一个动作。 夏汐音僵在原地,脑子懵成一团糨糊。 见状,五条悟侧着身子闪现在神子身后,摁住他的手。而夏油杰揽住夏汐音的肩膀,默默将人往后拉。 夏油杰站在夏汐音身前,将光遮挡住:汐音,睡裙很好看。但是有一点嗯 他手指勾住肩带,指尖缠着吊绳,绕一圈想打个结。 在收紧扯住绳子一霎,夏汐音猛地回神。 别她话没说完。 啪 带子从肩头断裂,猛地弹回去,打在她的锁骨上,留下红印。没了支撑,布料从肩头坠落,露出大片肌肤,很好真成抹胸吊带了。 夏汐音转身,躲到夏油杰身上。 谁知前有狼,后有虎。五条悟捂住神子的眼睛,目光在她的肩头肆无忌惮地描摹。 羞愤涌上心头,左手欲盖弥彰遮住胸口,右手挥起拳对着他,虚张声势。 夏汐音宛如一只兔子,飞快蹿进洗漱间,只留下窘迫的背影。 嘶,五条悟收回手,猛地吹气,我在保护你的眼睛,非礼勿视! 神子用看傻瓜的眼神盯着五条悟,那双清澈的六眼看清一切。 五条悟抿着唇,只觉得聊胜于无,他箭步上前,搭上夏油杰的肩。 杰,你刚刚干了什么? 夏油杰扶额叹息,他百口莫辩,默默盯着自己的手指,难道他真的有力? 三个人默默回到自己的位置,打游戏的打游戏,喝茶的喝茶,看书的看书。 第81章 所有人假装无事发生,只是目光会偶尔瞥向洗漱室一眼。 撕心裂肺的女声从一侧传来,夏汐音捧着手机,缩着脖子像只鹌鹑。 老娘精挑细选的衣服,你刚刚拿到就扯断了?你的手都能掏狼心狗肺去了! 夏汐音沉默不语,狼心狗肺是在暗示她。 目光落在夏油杰的手上,她觉得那么修长的手,去掏心不合适。 脑袋一下下砸在手机上,宛如磕头一般,夏汐音放缓语气,舌头上裹着糖:世界第一大美女,我的错,我向你磕头认罪! 李欣的大嗓门钻进耳膜,震得所有人耳朵疼。 你老实说,你怎么会去扯安全绳,你见过我穿多少次这衣服了?怎么会笨到扯它去? 说着说着,李欣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化为一声唏嘘和调侃。 哦哦哦! 不知道这人脑补了什么,语气三百六十度大转变。她咯咯笑出声,激得夏汐音冒鸡皮疙瘩。 哎呀哎呀,忘记了!你家还有别人,小样瞒着姐玩得这么花? 这话语越描越黑,还不如被骂笨。 不等夏汐音张口解释,李欣直接挂断电话,发了一条信息。 【李欣:记得做安全措施哦,么么哒~ 】 夏汐音脚步踉跄,差点栽倒。一旁的五条悟扶着她的胳膊,顺势将人带到沙发上。 瞳孔涣散,整个人晕乎乎地陷在沙发里,开始胡言乱语。 悟,这世界上有茉莉芥末大福吗?小悟,哈哈看啊。为什么长大后,就没有长成风清霁月的人呢?杰,我们明天吃生姜炒土豆怎么样? 五条悟伸出手戳夏汐音的脸,被彻底无视。 他探出手,捂住夏汐音的嘴,唇瓣贴上掌心,嘴唇嗫嚅,溢出零零碎碎的颤音。 五条悟朝罪魁祸首挤眉弄眼,忍不住心想:汐音,终于还是被他们逼疯了。这世界上怎么会有茉莉芥末大福这种东西?! 夏油杰摁住夏汐音的手,掰开五指,将睡裙从怀里拽出。 去休息吧,时间不早了。我会抽空帮你把衣服补好 * 夏汐音猛然回神,是有这么一回事。李欣买的睡裙不经造,被夏油杰轻轻一扯,肩带就断了。 五条悟的思维有多活跃,她分明说的是,你和杰出去拿点心。 怎么话题就扯到裙子上了?而且这话说得多有书评,想不误解都难 视觉失灵,其他感觉会更加敏锐。 身前胸膛的起伏,耳边滚烫的喘息,腰上越箍越紧的手,简直要把她融进体内。 悟,别说了 电话里传来咕噜咕噜的声音,五条悟自言自语道:是你说,有需求要打电话?汐音,可乐是最后一瓶,天天和杰对练好没意思,你什么时候回来? 我要告状,你不在那个小鬼简直不听人说话! 五条悟叽叽喳喳说个不停,根本不听人说话。 他平常有那么多话吗? 夏汐音牙齿打颤,手攥紧衣襟。她不是不想听他说话,但这不是时间赶得太巧了吗? 嗯? 身前的人发出语气上挑的回应,声音不大不小,刚刚好能传进手机。 夏汐音一个愣神,手机从手中脱落,被五条老师接住,物归原处:还你。 汐音?手机静默了一瞬,五条悟咬着牙问道,你身边是谁? 两眼一晕,夏汐音知道自己命不久矣。人都被她得罪了,简直是左右逢源,里外不是人。 悟,是野猫!语气不容置疑。 她没有撒谎,家里的是家猫,这位目前确实野猫! 这叫一语双关,不是撒谎! 手机里传来嗤笑:野猫会说话? 村长不就是野猫吗?怎么就不能说话? 夏汐音立马狡辩:我摘掉戒指不也会说话吗? 这场诡辩,只能说服自己,完全说服不了五条悟。 就在她大脑飞速运转时,有人火上浇油。 喵~ 这一声猫叫懒洋洋的,拖得长长的尾音往上扬,像刚睡醒的猫伸懒腰时发出的那一声。可惜,熟悉猫的人一听,就知道是人学的。 偷腥猫兼野猫的五条悟老师,彻底放下了自尊,在以前的自己面前学猫叫。 这声猫叫将两人纷纷震慑住。 好可爱! 夏汐音猛地摇头,将这可怕的想法摇出脑袋,她立马张口解释:悟,你相信我!我没在外面想野猫! 喵 如果说第一声是撒娇,第二声更慢,更欠揍。 尾音拖得更长,长到快要断掉的时候,忽然往上一挑,挑成一个问号,变成一根刺,一道明晃晃的挑衅钻进手机的对面。 电话另一头的五条悟,手指收紧。 铝罐在掌心凹陷,发出闷闷的咔炸声。他继续用力,罐身皱缩,铝皮被挤压、撕裂。最后一瞬,他五指猛然收拢,罐子彻底塌陷。 噗的一声炸响,可乐迸射而出,泡沫溅在他的虎口,顺着指缝往下滑。 可乐坠在裤子上,晕成一片。 罐子的炸响通过手机传来,连带着他的怒火。 悟,夏汐音声音打颤,讪讪地问,我回去后,还能看到你穿我挑好的衣服吗? 声音越来越小,细若蚊蝇,飘在空中都会被风吹散。 电话那头沉静一瞬 呵呵。 五条悟怒极反笑,声音扎进夏汐音的脑中,嘟嘟电话挂断。 夏汐音攥紧手机,她知道这辈子,不,下辈子。她再也看不到五条悟穿黑紧身衣,搭配白色风衣。 她的梦想化作一片虚空,逸散于天地。 五条老师作为偷腥猫,还算合格吗? 耳畔传来罪魁祸首的调侃,夏汐音欲哭无泪,全世界只有她一个人受伤的世界完成了。 一个小时的时间过于短暂。等记忆消散后,五条悟回家不理她,她却什么都不知道,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包里有笔,直接写一句【回家滑轨,五条悟说什么都是对的】,贴在手机壳背后,时刻提醒自己。 她也不能责备眼前的五条悟,手心手背都是肉。 夏汐音揶揄道:嗯,太厉害了,五条老师竟然还会学猫叫! 但是哪有人做偷腥猫,来家猫前炫耀的? 不应该怕被揍,躲得远远的吗? 一个已经得罪透了,先稳住另一个。 她启唇说道:裙子的事情,我可以解释。 不需要,时间快到了。说着,五条悟的指尖抵在她的唇边,摩挲着两边唇,我看到了。 看到,看到什么了?夏汐音还在思考。思绪像一台卡住的机器,齿轮咬合,乱成一团。 这时嘴唇新抹的唇釉,被他晕开,扯出一抹桃红。 瞬间,一道闪电劈开混沌的脑海,夏汐音捕捉到他的提示。 有关唇釉的事,今天只发生了一件。那就是嘴贴着嘴,她的唇釉染上了夏油杰的唇角。 那条巷子又深又窄,两边是老旧的围墙,她确定没有任何人。 五条悟怎么知道的?她当时没有感受到他的咒力,问题绝对没有出现在她这里。 排除掉所有答案,只剩一个可能性,夏油杰。 夏油杰不会说,她很确定。不是出口诉说,就是五条悟自己察觉到,难不成夏油杰没有擦掉嘴角的唇釉? 一想到这个可能性,夏汐音的脑子就疼,而一句话验证了她的推理。 那一抹红,和你的唇釉好像啊,汐音~ 百口莫辩,夏汐音缩着脑袋,生硬地转移话题。 还有五分钟,也许我们可以换个话题,反正谁也记不住,掉过吧。 她边说,边从五条悟怀里钻出来,将围巾披在他身上,隔开一米的距离。 夏汐音解开发带,从兜里掏出笔,在纸上窸窸窣窣写着什么。 五条悟见状,转过身,荡着腿,玩世不恭地说:时间过得好快。 嗯 夏汐音随口回应一声,手上的动作不受影响。 你没有什么要说的吗? 夏汐音听闻,手顿住,墨水在纸上晕开。她想了想,语气严肃地说:下次,下次见面。哪怕我不记得你,或者对你恶意相向,也请你不要讨厌我。 这个要求很过分,她自己受时间之力影响,却要求五条悟不要讨厌她,这很不合常理。 第82章 两人都没有记忆,谁也不知道他们的初遇在何时何地,是旅游胜地、校园、家里,氛围是暧昧旖旎,还是危机四伏。 不同的环境,影响着人的第一印象。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夏汐音不能把一切推给别人。 不,别在意。她背对着二十八岁的五条悟,嘴角扬起一抹笑,哪怕我向你举枪,也请你相信,我对你没有恶意。 说完,夏汐音拎着两包特产,径直离去。 五分钟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在它彻底流失殆尽时,两人的记忆同时消散。 五条悟本能伸手摸向一旁,没有人,只有一盒喜久福。 他捧起那盒子,拾起上面的卡片,指尖磋磨上面的文字。 两段话用着不同的笔写成,第一句是圆珠笔,墨被风吹干良久,第二句似乎是刚刚写上去的,墨水堆积在纸上。 【送给我最喜欢的猫】 指尖向下滑落,【大的那一只】 这喜久福不是他买的,字也不是店家写的祝福语。 五条悟的心跳错漏一拍,他拆开包装,擎着一块,含在嘴里。 熟悉的味道,却多了一抹甜,缠绕在舌尖。 带给悠仁他们尝尝看,今天的喜久福味道好甜。 五条悟支起身子,大步向前,模糊的身影在眼前一闪而过。 他猛地一顿,随手将围巾在脖子上多缠绕两圈。 不,下次吧。下次买喜久福再给他们分享。 盒子坠在他的怀里,沉甸甸的。 这个,只独属于我一人。 作者有话说: 问题不大,迟早要打架,先修罗场一会儿 第47章 快乐的时间总是流逝飞快,夏汐音提溜着伴手礼,跟着导航行走在回旅馆的途中,一路顺遂。 回到二楼旅馆,门半敞着,夏汐音心头一紧,生怕进贼。 她手脚放轻, 屏住呼吸,慢慢地推开门。房内整整齐齐,行李箱和洗漱用品各自安置在原位,没有缺少任何东西。 还没喘两口气, 轻微的吐息声钻进耳畔。 夏汐音绷紧神经,一、二、三! 数字落下,她旋即扭头,一个侧勾拳带着呼啸的风声,飞快打出。 拳头被两只手横挡,李欣往后退出一步,整个人一脸诧异。 汐音, 她表情狰狞,嘴角直抽抽,我就是想给你个惊喜,怎么感觉被你当成了贼? 说完,李欣松开拳头,看着自己的掌心,一片红肿。 她将手捧在唇边,不停地吹气,边吹边嘟着嘴,囔囔着夏汐音下手太狠。 李欣的神情过于夸张,一看就是故作姿态,想撒个娇,让夏汐音哄着。 夏汐音理解闺蜜的小心思,也乐意哄她开心。 伴手礼被放在一旁,她箭步上前,一把揽住李欣的腰,脑袋蹭在她的脖颈:抱歉,我不是故意的,原谅我。 以往她们一起出来旅行或出差,李欣在旅馆时,都会虚掩或半敞着门,美其名曰方便拿外卖。这是她的一个习惯,夏汐音很清楚,每次她晚回来一步,李欣都会换着法子吓人。 为了配合闺蜜角色扮演的爱好,夏汐音有时候会扮演外卖员、牛郎、青春男大,陪着她玩。 可今天,这个习惯被遗落在脑海深处,她总觉得有人在跟踪,甚至想偷袭。 或者说,她刚被偷袭,绷紧的神经尚未松弛,一直保持着警惕? 夏汐音从李欣怀里钻出来,将手心的红痕展示给她看,语气忧伤:亲爱的,快看我的手也很疼,心疼心疼我。 这红痕一看就是绳子勒出来的,李欣瞥向伴手礼,两个大盒子,看着就沉。 两人互相飙戏,李欣也捧住夏汐音的手:我的朱丽叶,真是对不起。你的罗密欧手太大了,不小心勒到了你。 看来今天的戏是经典的莎士比亚戏剧,但夏汐音心有戚戚,她不打算搞纯爱。 她拖着疲惫的身体,瘫坐在床上,脑袋侧向一边,不敢看李欣。 两滴虚假的泪挂在眼眶,夏汐音半掩着脸,假装啜泣:我的罗密欧,对不起!我是个贪心的坏女人,我出轨了 李欣手指微微顶开帽子,露出光洁的额头。她眼睛瞪大,使劲给了自己一拳。 她们以前演戏,会随意更改剧本吗?还是出轨? 在夜店里摸个男人的手,脸颊烧成红屁股,缩成鹌鹑的人,有胆量出轨? 从觥筹交错的宴会离开,她去买衣服,再回到旅馆一共三个小时。最多,她比夏汐音提前半个小时回来,这么点时间,约个会都不够,她怎么出得轨? 思及此,李欣回想起闺蜜家里的两个男人。 一个温柔持重、一个活泼开朗。最主要的是一米八的大长腿、宽肩窄腰,简直帅到人神共愤!还是青春男大、保证够劲儿,在这种情况下,竟然有人能出轨? 秉持着野花比假花香的原则,李欣都不会去外面再找人。 她大步上前,一只手撑在夏汐音头顶,死死盯着她,误会! 肯定是误会! 你小妮子可以啊!四个小时的时间,你就能找到新的闺蜜。美女长得怎么样?也给我介绍介绍呗? 夏汐音唉声叹气,李欣误解了她,是跟男人,不是漂亮姐姐 她从兜里掏出一张纸条,怼到李欣眼前。 血红的字歪七扭八,宛如悲鸣。 【回到家二话不说,先把礼物交给夏油杰,亲亲杰和神子的脸。警告:提前酝酿好情绪,直接抱住五条悟大腿,哭,使劲哭,不管他说什么、多生气都哭。怎么可怜,怎么来! 】 这莫名其妙的警告还没完,下面还有赫然醒目的大字。 【拥抱、亲吻、陪睡,总有一个能行!无比强调自己没有养野猫】 李欣挤着眼睛,不停地端详。身为夏汐音的头号闺蜜,这字体一看就是她心烦意乱,走投无路时写。 到底是多么绝望,才能把她逼成这样,字字泣血? 可就算这样,也不能说明夏汐音出轨。 心照不宣的两人对视一眼,夏汐音将大福拿来,取出里面的贺卡。 贺卡的内容正常得多,上面写着:送给我最爱的神子,祝你可以幸福快乐地长大。 另一张贺卡上写着,送给最喜欢的杰,希望你天天开心,喜笑颜开。 这不很正常吗?李欣盯着贺卡,启唇说道,有什么问题? 夏汐音捧着贺卡,欲哭无泪,主要是少了一张! 她的记忆很清楚,她一共写了三张贺卡,唯有五条悟的那张消失不见。 隐隐约约有片段浮现在脑海,那张贺卡她送人了,巧的是上面写着送给我最喜欢的猫。 五条悟是家猫,纸条又再三强调,她没有养野猫! 这说明了什么?夏汐音把五条悟的贺卡,递给了一只刚认识的野猫。 尽管记忆丧失,但感觉尚且残留在心中。 遗憾、欣慰、仰慕、同情、疯狂五味杂陈,剧烈的情绪堆积在一起,熬成一锅粥。 淤积的情绪堵在心间,它们说明一件事,那就是夏汐音心甘情愿递出去卡片。 给一个五官模糊、只有一面之缘的男人。 心动是强行的买卖,不管夏汐音愿不愿意,一想到那个人,她的心怦怦直跳,胸腔震荡。 丘比特的箭矢射入心间,而她无处可逃。 李欣,也许我真的是渣女夏汐音声音越来越小,嗫嚅着说,我分明发过誓的,不会再喜欢别人。人会这么快变心吗? 李欣听闻,双手捂住脸,将皮肉往下拽,再回推,不停地拉扯。 一见钟情吗?可你不是跟我说,你看到家里的人,心跳就会骤然加速,巴不得天天贴着人家吗? 人不能有两次一见钟情吗? 反驳如此之快,话语如此之渣,让自诩为渣女的李欣自愧不如。 就算是她,最多也是同时谈两个。而且这两个还算是知根知底、从小长大的表兄弟,三人心知肚明。 哪怕她跑路了,同样都是宇智波,比起乳臭未干的白洁,李欣还是更喜欢那两个人。 一见钟情,再也不会有第二次。 李欣噘着嘴,竖起大拇指:强!过来人告诉你,如果他们情感强烈且极端,我建议你赶紧跑路。 这话搁在这,意味着李欣撂挑子,她无能为力。 夏汐音望着窗外,天空泻下一片湛蓝,它勾着她的眼,拎着她的魂。 一见钟情 嘴里不停咀嚼着这四个字,一见钟情、日久生情,不管是哪种方式,都是情。可这情,她到底给的是谁呢? 几十公里外的新干线上,虎杖悠仁、伏黑惠、钉崎野蔷薇坐在一边,夏油杰和五条悟坐在他们对面。 第83章 一见钟情吗? 五条悟出神地看着天空,嘴里不自觉地吐露出这几个字。 一块斑驳的色块,恍惚地闪现,主要是紫色和黑色相互映衬。 记忆仿佛海上的迷雾,无论他如何拨弄,都会瞬间聚拢。 杰,今天有发生什么事吗? 这话问得不清不楚,夏油杰没明白五条悟的意思。 视野向下,五条悟的手指内夹着一张贺卡,几个字若隐若现,模糊不清。 只需一眼,夏油杰就认出字迹的主人。 悟,他目光落在纸片上,一动不动,将你手里的贺卡,给我看看。 听闻,五条悟像被抓住尾巴的猫,猛地从座位蹿起。 贺卡被塞进口袋,他揶揄道:不行,杰。这是别人送我的。 他该给杰看的,五条悟心想。 可为什么,手不受控制将它藏了起来? 夏油杰明知故问:悟,是谁送给你的我很好奇。 答应他的事,悟从不食言,是夏汐音亲自递交赠予他的? 五条悟和他截然不同,对于十年前的记忆十分模糊。村长曾解释过,过去和现在的五条悟会相见,因此记忆没有同步。 那些本该属于同一个人的经历,被时间的褶皱撕成两半,分在他们身上。 而锚点是夏汐音,提前相见,命运的列车就会错轨。 夏油杰努力回想自己的记忆,还是那个客厅,阳光从窗户照进来,铺在地毯上。 突兀闯入其中的不速之客,是他十年后的挚友二十八岁的五条悟。 他搜刮着记忆,夏汐音的反应是什么? 他和悟坐在地毯上打街机,能看到她表情的只有神子一人。 绷紧的肌肉、颤抖的双手、她不认识身为教师的悟,两人互不相识。 那么,这张贺卡是如何到五条悟手里的呢? 难不成是命运本身修复悖论,五条悟的记忆被自动补正? 错轨的列车,被夏汐音的时间之力拖拽,强行扳正,回到正轨。 夏油杰换了一个问法,将刚才的话题不着痕迹带过:悟,你下午干什么去了? 学猫叫? 五条悟再次落座,一只手扯着眼罩,随口一答。 这个回答让夏油杰一愣,他眉头微蹙,猫叫? 悟,我是认真的。 五条悟埋首在围巾里,语气沉闷地调侃:杰,我也是认真的~ 喵 夏油杰怔愣一瞬,两道声音逐渐融合为一。 等等,他好像听过这声猫叫! 那天,夏油杰捧着夏汐音的睡裙走进客厅,断裂的肩带被他修好。 香槟色的睡裙上,两朵花彼此依偎,素净的布料变成阔土,彰显着鲜花的艳丽。 他抚摸着裙子,对缝补后的裙子十分满意,并打算去询问挚友的意见。 客厅里五条悟端坐在沙发上,佝偻着腰,目光死死盯在手机上。 嘀嗒嘀嗒 褐色的液体粘黏在五条悟手上,还冒着泡沫。那袖长的手纹丝不动,任由它们坠落,在羊毛毯上晕开。 夏油杰上前一步,瞥视上面的内容。 【夏汐音】来电时间是五分钟前。 悟,汐音有说什么吗? 五条悟沉默不语,从桌子上揪起一片湿巾,攥成一团,摁在手背上,使劲碾压。压得那团纸巾皱成一团,纸浆从指缝里挤出。 从手背开始,愈发用力,皮肤被搓得发红,一层皮爆裂。 手背、手心、指节、指缝,擦到指根的时候,他把那根手指单独掰出来,用纸巾裹住,从上往下狠狠地撸,直到骨头都在皮下滚动。 夏油杰看着泛红的手,他不是在擦,而是在拧。 湿巾缠着手指,攥紧往死里拧,血液都开始回流。 五条悟的肩膀在抖动,一股怒火从胸腔上涌,每一块肌肉都绷紧。眉骨压下来,眼睛只剩两道窄窄的缝,缝里的光淬着冰,淬着火,淬着撕碎一切的狠劲。 咔咔咔 五根手指挨个发出声响,像是有人在掰他的指头,并拼尽全力往碎了捏。 目光上移,粗壮有力的手腕,青筋暴起,虬结而上,随时要脱离皮肤的束缚。 见怒火在燃烧,夏油杰的指尖拨弄按键,手机记录了后半段的对话。 悟在反问汐音,野猫会说话,耳后传来两声野猫叫。 他按回放键,两声猫叫截然不同。 一声像撒娇,一声像挑衅,并且绝对不是猫叫,是人模仿拟声。且这是个男人,学得很敷衍,透露着漫不经心,对于暴露这件事无所畏惧。 录音里传来可乐罐捏爆的炸响,和夏汐音语气萎靡的提问。 那声音充满心虚,语调越发低沉。 事情的真相一目了然,夏汐音旁边是一个男人。 可不知为什么,这声音十分熟络。他一定听过,夏油杰的脑海闪过一道道身影,七海建人、灰原熊就在答案呼之欲出时,五条悟打断了他。 杰,她骗我她说身边的人是野猫。 其实,夏汐音和闺蜜去出差后,她每天报告行程。 短信里提到,宴会人声鼎沸、山珍海味、美酒佳肴应有尽有。 但她希望赶紧回家,家常小菜,加几瓶饮料,几个人一起围着桌子,才叫生活。 白日每隔三个小时,几百字的短信会准时弹出来,密码在屏幕上,像生怕漏掉什么,顺便问候家里的日常。 字里行间,透露出对回家的向往,无微不至的关心。 夏油杰确信,如果能进行空间跳跃,她会直接开任意门蹿回家。他甚至能想象她推开门的画面风尘仆仆,眼睛闪烁,嘴里喊着我回来了。 他的嘴角微微牵了牵。 也许,只是在日本的朋友。 五条悟暴躁地将纸巾攥成团,手臂甩开,划出一道完美的抛物线,掷进十米外最远的垃圾桶。 而他做这一切,苍蓝色的眼眸还钉在屏幕上,粘在她发来的短信,陷在我想回家,悟里。 那她为什么不直接说,我身边有人。他的声音又响起来,比刚才更低更沉,像从嗓子眼里碾出来,脱口而出就是旁边有野猫,她本能地为身边人撒谎。 指尖摩挲着那些字句,从第一天的报告,到最后一天的随笔。 显而易见是借口,默契十足的两人,对此心领神会。 * 时间回到现在,夏油杰盯着身侧的挚友,小声嘟囔:又是你呢,悟 这声猫叫,像一把钥匙捅进锁孔,将他一下子拉回十年前的冬天。 怪不得,他觉得那声音无比熟悉。 当时,夏油杰将那熟悉的声音刻入脑海,和他认识的人一一对照,无论怎么融合都无法得出结论。 所有的声音套上去,没有一个能严丝合缝地嵌进声音里,让那声猫叫变得合理。 是他不够成熟,竟然忘记对比自己和悟。 因为太过熟悉,自动被他忽略掉。毕竟,他每天都在耳边响着,习惯到忘记对比。 前因后果相互串联,而五条悟遗忘他和夏汐音的记忆。 那么,他的问题就仅仅只是好奇而已。 悟,夏油杰垂眸,假装随口一问,我很好奇,能让你学猫叫,送你贺卡的人。你对她是什么感觉? 喜欢。 简简单单的两个字,没有犹豫,没有停顿,甚至没有思考的间隙像一滴墨水滴进清水里,瞬间化开,覆水难收。 五条悟眼睛抬起,直直射来,不躲不避,没有一丝一毫的游移。 眼睛通透得像两块澄清的玻璃,底下的东西一览无余清澈、坦荡、亮得灼人、叫作喜欢的东西。 睫毛不颤,眉骨不压,脸上的肌肉松弛,只是在简单地陈述。陈述天会下雨、太阳从东方升起的事实。 喜欢,我隐隐约约能猜到她是谁,可我一想到她的名字,记忆就会恍惚。 同样的字,同样的语气,斩钉截铁,不容置疑,像刻在石碑上被风吹雨打也不会模糊的字迹。 五条又重复了一遍,像是怕夏油杰没听懂,或者怕夏油杰装听不懂。 它们悬在空气里,重重地砸在夏油杰脸上。 夏油杰对上他的目光,那好像在说:听见了吗?听见了就记住,记住了就别忘。 他的语气对上了那随口一说的词,一见钟情。 第一眼就喜欢,目光盯在她的身上,想到就心如擂鼓,说起她的名字舌尖就会发烫。 夏油杰扶额,他感受到了话语的炽热,和挚友的决绝。 第84章 仔细算了算时间,还有一个月:悟,如果你接到出使国外的任务,收敛一下自己。 五条悟见状,眼睛瞬间炸开烟花,他歪着头,好奇地看向夏油杰:哎~为什么? 夏油杰不答,心中补充道,因为一三五和二四六都排满了,每晚都有人,而周日她需要休息。 白天,谁在她踮起脚,接住那个吻。 那些被两人分配好的时间,满满当当,对于他们来说,我们反而是入侵者。 最糟糕的是,兔子急了会咬人,夏汐音会把所有人赶出房间。 没有为什么。他敷衍地回答。 五条悟问一句,夏油杰随口回一句,却句句不在重点、 对面的三位学生,耳朵竖起,眼睛时不时瞥向对面。 所有人的手一刻不闲,他们在没有老师的大群聊八卦。 【虎杖悠仁:号外号外,各位。我们今天和汐音姐吃完火锅,正在新干线上! 】 【panda:汐音姐是谁,悠仁? 】 【钉崎野蔷薇:是夏油老师屏保上的美女,五条老师的疑似暗恋对象。 】 【伏黑惠:去掉疑似,五条老师刚刚说了两遍喜欢。 】 【乙骨忧太:抱歉,我在处理咒灵,可能是血溅手机上了,谁的暗恋对象? 】 【伏黑惠:夏油老师和五条悟老师】 【panda:不愧是好兄弟,喜好都一样,是吧悠仁。我记得你和东堂的喜好也一样! 】 【虎杖悠仁:求你别说了,熊猫。 】 【狗卷棘:金枪鱼蛋黄酱? 】 【禅院真希:到底怎么回事】 【虎杖悠仁:总之就是两位老师好像都喜欢汐音姐?应该吧,我也喜欢汐音姐! 】 【钉崎野蔷薇:人渣老师们会防野猫,然后天天盯着你,不分昼夜。 】 【伏黑惠:+1】【禅院真希:+1】【panda:+1】【乙骨忧太:+1? 】【狗卷棘:+1】 * 夏汐音带着大包小包回到家,门在身后关上,发出轻轻一声闷响。她把手里的袋子放在地上,堆成大大小小的一座山。 先分发礼物,再安抚情绪。 一盒糕点塞进神子的怀里,给你的,小悟。 夏汐音蹲下身子和神子平视,伸出手,轻轻托住他的小脸。脸贴过去,嘴唇轻点他的额头,一触即离。 她抬起头,看向站在远处的夏油杰。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整个人往他怀里扑。 力度过大,夏油杰往后踉跄了半步,站稳。手臂本能地圈上来,环住夏汐音的腰,锁进怀里,下巴抵住她的头顶:欢迎回来,汐音。 手臂兜住他的脖颈,两只手在他颈后交叠,十指绞在一起,绞成一个解不开的结。 滚烫的呼吸喷在上面,温热从接触的地方漫开,延至全身,夏油杰将怀里的人圈得更紧了。紧得两个人的肋骨抵着肋骨,心跳撞着心跳,不分彼此。 夏汐音把脸埋进胸膛,整个人挂在他身上,蹭了蹭,撒完娇。 她抬起头,左看右看,察觉到客厅里没有五条悟。 见状,夏油杰解释道:他在自己房间。 夏汐音浑身一激灵,锦囊妙计失效了,五条悟连解释的机会都不给她。 杰,告诉悟,出来看我跪搓衣板。 作者有话说: 来了,跪搓衣板 第48章 跪搓衣板如今的网络热梗, 是通用认错手段之一。 一般都是男朋友犯错,主动跪搓衣板。从来没有听说过,女朋友犯错跪搓衣板的。 今时不同往日,夏汐音将打破惯例,开创先河。 日本仙台, 定制家具店。 李欣捧着一块中号搓衣板,塞进夏汐音的怀里。 白色的榆木,木棱顶端维持着锋利的角度,像是刀刃。夏汐音轻轻划过,涩涩的,能感觉到木刺藏在纹理里,可以随时扎进皮肤。 李欣夏汐音眉头微蹙, 语气充满疑惑,我确实错得不对, 跪搓衣板认错大法,我也认同 咚。 手指轻轻一弹,声音又闷又实,是上好的木头,一看就适合跪着。 夏汐音嘴角抽抽,眼睛落在搓衣板的平面,上面赫然刻着【家规:你俩啥都对,不服我就跪】 那几行字刻得很深,一笔一画嵌进木头里, 像用刀剜出来的。 目光死死锁住这句话, 她默读了好几遍,读得眼皮跳起来。 可你定制的这搓衣板,是不是太没有尊严了?而且这真的能跪?我的膝盖怎么办? 她知道明白李欣的意图,先端正态度诚恳认错,博取同情。 夏汐音比五条悟他们年长,不论是日常生活,还是温情的时刻,她都愿意退让一步,海阔天空。 这次也是她有错在先,可这么做是不是太偏爱他们了? 李欣胸脯拍得响亮,她昂首挺胸,啧啧两声:这你就不懂了吧!这叫诈骗,你先给他们看上面的字,再给他们看着搓衣板多么锋利。人一心软,肯定就原谅你了! 说着,她夺过夏汐音怀里的搓衣板,二话不说,让服务员打包。 毕竟,很可能你回到家后,那两人都不想看你,躲着你不出来。你连认错的机会都没有,我这是防患于未然! 指尖不断摩挲那几个字,一股热流涌上心间。 不是委屈、不甘,夏汐音有种预感,一旦她这么做,就是把脖颈送到他们手里。 无拘无束的风筝,主要将线抵到两人的掌心。不管她飞到哪里,只要他们愿意,收拢丝线,风筝就会回到他们身边。 夏汐音犹豫了,回到旅馆,飞机起飞的路上,她魂不守舍,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 现在情况如李欣所料,五条悟不想见她,她连实施抱大腿计划的机会都没有。 眼睛不自觉地往二楼张望,那道门将两人隔开,像一堵墙,像一道深渊。 可同时,凿开高墙的钥匙,跨越深渊的桥梁,也浮现在她眼前。 她转身,步伐坚定地走向行李箱,手贴在胸口,感受那腔子心跳一下一下撞着掌心。 两天,这个问题困了她整整两天。 此时此刻,答案已经不攻自破心甘情愿。 不是用心理战术算计,算准了他会心软,会开门,会把她拉进怀里。 不是用苦肉计博取同情,用鲜血与伤疤刺痛他的眼。那些伎俩夏汐音都会,她比谁都懂怎么拿捏人心。 她想用真心换真心,用一颗诚实、滚烫又鲜活的心,去认错。用绝对真实的感情,酸涩、愧疚、撬开那紧闭的蚌壳。 李欣的方法是错误的,这搓衣板不是用来博取同情,而是用来宣告。 夏汐音掂起搓衣板,走到夏油杰面前,眼睛直直地看着他。 杰,这是纪念品,收下。 话音落下,夏汐音大步走进浴室,拿出了另一块老旧的搓衣板。 这板子相比李欣的那块,更老旧。板面被岁月和肥皂泡得发白,纹理渐平,更适合认错。 这个是我爸认错时用的,只是比较硌,不会伤到人,我要跪搓衣板去了。 夏油杰眯着眼睛,目光锁定上面的字,手指轻轻抚上木棱。刺啦一下,尖锐的木刺蹭到他的手指,一滴血珠渗出皮肤。 红色的血珠挂在木棱上,白红相称,刺伤了夏汐音的眼睛。 搓衣板猛地倒地,夏汐音捧住他的手,含上指尖,将鲜浓的红舔舐。 杰,它有刺!她对上那双平静的紫眸,语调上扬。 夏油杰语气平淡:我知道,汐音。这是纪念品,不能跪只能看。 他和悟也不会让她跪。 对练时夏汐音磕碰到,一片微小的瘀青,他看见了,还是心疼得眉头皱起来,蹲下去,用手指轻轻按着那块瘀青的边缘,问她疼不疼。 怎么会让她跪这个呢? 脆弱的膝盖跪在坚硬的棱条上,夏汐音很娇气,她怕疼,任何情绪都喜欢往脸上冲。 夏油杰不喜欢,不喜欢那明亮的眼睛蒙上水雾,不喜欢那红润的唇抿直。 这是夏汐音卖惨的手段,他心知肚明。 为什么,不用这块板子呢?这样她连跪都不用跪,悟的怒火彰显在脸上,他的怒火涌在心间。 为什么汐音?你不需要这么做,我们会原谅你。 那道目光径直洒在夏汐音脸上,像探照灯,势必要将她的一切反应铭记,将所有的真实剖析,无所遁形。 不要,这样你和悟会很难过。 夏汐音闭上眼,在她的想象中,她跪在那充满木渣的板子上,膝盖上青紫的瘀痕、无意间剐蹭的伤口,皮肤上沁出一丝红。 尤其是五条悟,他现在火在上涌,甚至躲在房间闭门不出。 第85章 他会惊讶,瞳孔微缩,像平静的湖面被投进一颗石子,荡开一圈一圈的涟漪。目光死死钉在那些伤口瘀青处,一错不错。 随后愤怒从眼底烧起来,又沉又闷,烧得他的眉骨塌下来,低成两道两道锋利的刃。笑容会从嘴角消散。 那画面浮现在脑海,她感觉胸口被狠狠揪了一下。 那愤怒并非冲她一人而来,是冲那个让她受伤的东西,冲这个世界,冲他自己。 怒火还未烧得燎原,一点一点,从眼底褪下去,褪成另一种东西。 那片苍蓝会被自责一寸寸浸透、漫漶,心疼则紧随其后,像是她打翻了一杯温热的茶,在五条悟眼睛里洇开,扩散,直到把那片苍蓝整个泡软、泡皱。 五条悟不会哭,可她会在不换变化的神情中,窥见他的泪滴。 这是pua! 瘀青、伤口、鲜血在她这里是开脱,是卖惨,是让错误变得可以被原谅的手段。 可对五条悟和夏油杰而言,它是一把刀,会缓缓剜开心脏,质疑自己的怒火是不是太烈,烈到她需要用伤口去平复怒意。 她不想要他们难过、愤怒、自责。 杰,比起被原谅。我更想要你们的笑容。夏汐音深吸一口气,将内心剖开,将血淋淋的真相捧在他面前。 当然,错还是要认的。毕竟,你和悟现在很生气不是吗?虽然你不说,但我知道。现在你陪着我一起,我跪着认错,你帮我说句好话。 夏汐音越说越兴奋,眼睛闪着亮光,嘴角还勾着笑意。和她即将做的事,截然相反。 是的,她想看到他们笑。 嘴角被牵扯,整张脸被那笑意拱动。快乐从眼角挤出,顺着脸颊的弧度淌下,又从他喉咙里滚出来低沉的、闷闷的、活泼的笑声,一下一下撞着胸腔。 五条悟会放声大笑,夏油杰的笑会更含蓄一些。 最后三人一起,干脆放弃抵抗,任由那开心从身体里涌出、翻腾,把眉眼都泡得发亮。 她要他永远是站在阳光底下、浑身都在发光的五条悟。她要他看似温柔和煦、实则骄傲自信的夏油杰。永远张狂,永远肆意,永远不知道什么叫低头。 而不是因为夏汐音的错误、逃避,变得手足无措、黯然神伤。 夏汐音抱紧怀里的搓衣板,一些酸涩从胸口往上涌到喉咙,被她生生咽回去。咽得眼眶发烫,鼻尖发酸。 她宁愿自己疼,伤口再多一些,再深一些,都没关系。只要他们还在笑,眼睛承载着不可一世的光,所有的苦痛就只是过眼云烟。 思及此,夏汐音转身走到神子面前,微微欠身,在他的额头上轻弹。 对不起,小悟。请你也原谅我,毕竟你也是五条悟。以及,你先去睡觉好吗?我买了日本的童话故事书,明天晚上念给你听。 为了防止他拒绝,夏汐音在他的脸颊落下一吻:嗯,主要是我要解决一些问题。不想让你看到丢人的一面,拜托拜托~ 夏汐音低着头,双手合十举到脸前,向年幼的神子比了个wink 。 年幼的神子探出手,手指蜷起来,蜷成松松的拳,只留中指微微凸起那姿势轻得不像惩罚,像逗弄,指节落在她额头上。 咚。一声轻响。 又轻又脆,像敲西瓜,在夏汐音心上轻轻点了一下。力道小得几乎没有,可她还是往后仰了仰,睫毛扑闪着,抬起来看他。 他收回手,插进裤兜里。 我原谅你 五条悟会原谅你。 四个字从神子嘴里吐露,淡淡的没有任何波澜,只是告知事实,事情已然翻篇。 话音落下,神子转过身,头也不回,一步步走向楼梯。 在楼梯的转角,他脚步顿住一瞬。 一秒钟的停顿,神子肩膀绷紧,斜了那人一眼。 五条悟双手抱在胸前,一条腿微微曲着,背靠着墙,整个人浸在阴影里。 他转头看着路过的神子,月光映在淡漠的神情上,另一边隐在黑暗里,辨识不清。 从夏汐音回来的那一刻起,六眼就将她所有的信息传进脑海。他悄悄从房间出来,躲在楼梯视角的死角,一动不动听完全程,从头到尾,一字不落。 一帧帧的画面掠过眼前,他在把刚才听见的每一个字掰开、揉碎,咀嚼其意义。 她的笑容和话语是那么诚恳,像潮水,一波一波,往他这边漫。 想要你们的笑容那句话每个字都好软,带着温度,像刚出锅的浓汤,热气腾腾地扑过来。 咒术师对情绪十分敏锐,她的情绪溢出来歉意、体谅、安定。它们从夏汐音身上迸发翻涌,像打翻了的蜜罐,黏稠、甜腻、滚烫,一层一层往他身上浇。 是诅咒,夏汐音给他下了诅咒。 那东西极其强烈,它藏在她每一个眼神、每一个音节、每一个细微动作里。 情真意切地表达感情,比起嘶喊的宣告更加振聋发聩。 它们以排山倒海之势,灌入他的全身,挡不住、逃不开、躲不掉。 五条悟被淹没了,整个房子变成海洋将他裹挟,四面八方涌来,漫过全身。 胸腔里那口气卡在那儿,上不来,下不去。肋骨被诅咒压得发疼,他想张嘴大口喘气,嘴却死死闭合。他站立在墙角,被淹得快要窒息。 他面无表情,唯有眼睛酝酿着风暴。并非电闪雷鸣、呼之欲出的风暴,而是在聚集力量,即将登陆的漩涡。 如果夏汐音站在五条悟面前,和他四目相对,她就会明白那漩涡会撕裂,搅碎一切。 五条悟抬起脚,迈出阴影,他扶着楼梯,一步步往下走。步伐很重,脚下炸出深沉的声响,五条悟的目光一刻不离夏汐音。 他站在夏汐音面前,循循善诱道:汐音,告诉我他是谁? 夏汐音怔在原地,目光呆滞。 一旁的夏油杰伸出手,扯出她怀里的搓衣板,将他们放到一边。 夏汐音的手僵在空中,不知所措地颤抖。 她眨了眨眼,嘿嘿地笑,带着点讨好的意味:你原谅我了? 身子往前凑,仰着脸看他。手本能探出,想扯他的袖子。 五条悟见状,牙齿上下两排牙死死扣在一起,腮帮子鼓起两道硬硬的棱,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眼睛死死锁定她的脸,一字一顿地问:那个学猫叫的人是谁? 夏汐音一愣,转头看向坐在沙发上的夏油杰。夏油杰一只手搭在沙发上,斜着头颔首。 她满脸疑惑:谁? 眉头蹙起,脸上的疑惑更深了,嘴角下沉,只剩下一片空白的、不知所措的茫然。 目光仔细临摹五条悟的神情,他低垂着眼,不像是撒谎。 可她模糊的记忆里,看不清的人脸,两人背对谈话,只剩下胸腔血肉之物的轰鸣。 夏汐音不想让他难过,她直视着我五条悟的眼,郑重地说:我忘了,可如果你想知道,我会努力想起来。 说着,她一只手按上戒指,不断转动。 双目紧闭,憋紧气息,一头扎进记忆的汪洋。画面依旧是一团斑驳的色块,她展臂拨动,用力,再用力。 浑身的肌肉绷紧,额角的青筋暴起,她咬紧牙关,使劲往深海里探。 嘴角有温热的液体滴落。温热腥甜,顺着嘴角往下淌,坠在衣领。夏汐音舌尖舔了舔,可她没有睁眼,模糊抓住一个片段。 好像和你们穿着一样的衣服,是学生? 话落,眼睛开始发烫。眼眶里有东西在聚积,浓稠炽热,顺着眼角滴落,粘着鬓发贴在脸上。 好像还很高? 鼻子有些酸,像是被人打了一圈,有些肿胀。夏汐音吸了吸鼻涕,它不稠反而很吸,鼻腔挂不住它们。 活泼? 耳朵听到一声炸响。有声音好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被风揉碎只剩下一些细音,钻进耳膜,几不可闻。 夏汐音听到了,但满不在乎,她只想回答五条悟和夏油杰的问题。因此,往下扎,往更深的地方扎。 身体剧烈晃动,有人在摇她。 肩膀被人狠狠攥住,是悟还是杰?夏汐音抬起手,握在上面,继续下潜。 嘴角上扬,画面像决堤的洪水向她涌来。可以,她能隐约看到! 她的笑那么明媚,和满脸的鲜血相融,冲击力十足。 那笑容落在五条悟眼里,灿烂又刺眼,掺杂融合,混在一起,成为这辈子见过的最恐怖的画面。 别说了,汐音! 耳边一声炸响,将夏汐音的神智拉回来,她歪着头眼睛一眨一眨,对现在的情况浑然不觉。 腥甜的唇轻启,语气高昂,声音却细若蚊蝇,她不管不顾继续说:悟,我能看到一些 第86章 不等夏汐音说完,夏油杰动了。 三步并两步,脚步越来越快,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决断,他绕到她身后。 那笑容揪紧他的心,嘴唇翕动,喉咙里刮出星星点点的碎音。 夏油杰不知何时站在她身后,手掌竖起来,五指并拢,绷成一道锋利的直线。手腕往后收,快准狠,一刀劈下去。 他算好了力度够让她晕过去,阻止那沾满鲜血的笑。 而事实如他所料,那笑容僵在脸上。夏汐音瞳孔涣散,整个人浑身一软,往前栽去。 手比脑子更快,在夏汐音坠落的一瞬间,五条悟双手探出,将她捞进怀里。一只手搂住她的腰,一只手托住她的头,整个人圈进宽阔的胸膛里。 夏汐音软软地靠在他身上,满脸的血沾满衣襟,脖子胸口被染成猩红,温热黏稠还在往外渗。 五条悟低着头,眼睛贪婪地吞噬着她的一举一动。 杰,那股力量好熟悉。 那不点而朱的唇,每吐露一句话,力量就在她思维翻涌,掀起狂风暴雨。说得越多,力量越爆裂强横,如果不是杰打晕夏汐音,一旦将最后一句话说出口,她就会那力量撕裂。 一张纸巾抵在夏汐音唇边,不断擦拭着鲜血,夏油杰眼眸淬出寒光:是将我们送来的力量,也掺杂汐音的能力。 是力量和时间,规则的补正强横地插入夏汐音的脑海,强制她闭嘴。 五条悟不禁想,那个人是谁?穿着高专的制服、活泼、个子高挑的学生。 他握住夏汐音戒指,将咒力灌入,封印住的咒力和他相连。 熟悉的咒力、只有他和杰的,他们两个人和夏汐音的力量混合、相融,在她身体里安安稳稳地流淌,没有任何第三者的侵入。 一遍、两遍、三遍没有任何蛛丝马迹,他和杰的咒力像两道拧紧的绳子,将夏汐音裹挟,不留任何缝隙。 六眼凝视着夏汐音,五条悟将怀里的人箍紧,没有只有他们三人的咒力,还是说这个人比他强? 这世上真的存在,能突破他和杰的禁制,躲过六眼的人? 悟,你知道那个人是谁吗? 额头贴上额头,温热的呼吸洒在他脸上。 五条悟随口一答:不重要,杰。 他把夏汐音往上托了托,将整个人勒进自己身体里。她的后背贴着他的胸膛,她的头窝在他的颈窝,她的膝盖抵在他的腰侧每一寸皮肤都贴着,每一根骨头都挨着,没有一丝缝隙。 心跳隔着两层薄薄的衣料撞在一起,沉重把轻微包住,最后不分彼此,只剩剧烈的轰响。 他是谁无所谓,只要她活着就好。 两人之间,不存在一丝缝隙,连风都钻不进去。 悟,她会呼吸不上来,我来抱着她。你去再拿些湿巾,去汐音的房间。 同样没有任何犹豫,五条悟将她在夏油杰怀里:拜托了,杰。 * 由于失血过多,夏汐音脸色惨白,像一个洋娃娃躺在床上。 夏油杰的手指探向她的鼻息,上一次好像她也是这样,只不过那次没有浑身涌血。 他握住夏汐音的手,狠狠攥紧。那染血的笑是为何扬起,他看得清清楚楚,也再明白不过。 是为了让他们安心,为此夏汐音摒除五感,将自己置身于危险的境地,她将他们的感受放在第一位。 夏油杰将额头抵上那冰冷的手:不需要这样,汐音。分明都说了,我们会原谅你 是悟 微小的嘟囔声,从唇齿挤出。 目光呆滞一瞬,夏油杰支起身子,望向夏汐音:谁? 寂静充斥在房间,夏汐音不再开口,只是留下微微的喘息声。 就在这时,五条悟轻轻推开门,拎着湿巾坐在床沿。 杰,悟 又是一声,这会儿夏油杰听得清清楚楚。 是错觉吗?刚刚那声是夏汐音本能地在叫悟,还是她想传达什么信息? 夏油杰盯着夏汐音的嘴,一团迷雾笼罩在脑海,他只能察觉到端倪,却无法拨开。 五条老 作者有话说: 是五条老师了! 第49章 漆黑从四面八方涌来, 夏汐音伸手向前探,指尖碰不到东西,掌心触不到温度, 连自己的手都看不见。 她凭着直觉往前走。 在黑暗里漫步的感觉很糟糕,但她别无他法, 直到前方出现一个光点。 她加快脚步, 光点从针尖逐渐扩大,成为一堵墙、一片天。 光刺进眼睛里,夏汐音不得不抬手遮挡,眯起眼睛径直向前。 脚下的触感变得很软, 她踩到了土地上,泥土、落叶, 是那些积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腐殖质。 光透过树叶倾洒下来,眼睛扫过周围的树木。 霎时一道目光落在她身上, 又烫又沉,夏汐音猛地转身,五条悟就在她身后。 两人之间隔着十几米的距离,背后是更深的林子,光从他身后漏过来,把他的轮廓镶了一道细细的金边。 五条悟整个人在发光,可他脑袋微斜,眉眼都藏在逆光的阴影里,神色晦暗不明。 悟? 夏汐音心有戚戚, 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面前的人没有回答, 他双手垂在身侧,肩膀轻耸,脚踩在落叶上, 踩出一个小小的凹陷,可他没有往前迈一步。 微风拂过,吹乱了额前的发丝,也吹动了白色风衣的衣角。树叶沙沙地响,响成一片,似乎在替他们说话。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夏汐音咬咬牙,脚蹬在地上,力度过大地上的落叶向上飞舞,整个人像离弦的箭,猛地扑进他的怀里。 五条悟瞳孔微微扩大,只有一瞬间,眼睛里闪过惊讶,似乎是没想到她会突然冲过来,有些措手不及。 手本能地悬在空中,手指微缩,像是怕她摔倒。 咚的一下,五条悟身体微微后仰,那力道太大、太猛,他往后踉跄了半步。 随后,他下意识将人圈在怀里。 身体比大脑先一步行动,一只手箍着她的后背,一只手托着她的后脑勺,把她整个人锁进怀里,紧箍其中。 下巴抵住她的头顶,柔软的发丝蹭过五条悟的脸。 五条悟眼睛瞪大,惊讶浮在表面,最后被好奇吞噬。 你,很累吗? 夏汐音呼吸不稳,双腿在打颤,脚步虚浮,六眼将这些信息反映给他。 听闻,夏汐音从他怀里退出来,眼睛四处瞟,不知道看见什么,光从里面迸射。 她自然而然牵上五条悟的手,如同重复千万次,一点也不设防。 五条悟垂眸,仔细端详她脸上的表情,自从她看见自己的那一刻起,疲态从她脸上一扫而空,只剩下安心。 安心? 他的嘴角噙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随意牵上诅咒师的手,却觉得安心吗 她的目光扫过高大的树,在找什么?能杀死他的武器? 夏汐音的目光锁死在一棵树上,高大挺直,树干要两个人才能合抱。树根隆起,在地面铺成一片天然的靠背。 树冠很大,把头顶的光筛成细碎的金点。 五条悟斜了一眼那棵树,做武器确实不错。 手被牵扯着,脚不自觉跟着她往前走,来到树前。 她停下来,背靠着树干,在隆起处坐下。 悟,你要站着听我说话吗? 那双眼睛含着水光,楚楚可怜地望着他,似乎是在哀求,谁看了都无法无动于衷,只想卸甲溃逃。 心猛地被揪住,被那眼神狠狠拧了一把。 膝盖打弯,身体下沉,五条悟坐在她旁边。两人肩膀挨着肩膀,隔着薄薄的衣料,冰冷的温度透过来。 风再次拂过,寒意袭来,她打了一个寒战。 夏汐音扯着五条悟的衣襟,整个人往他怀里贴,猛地吸鼻子:悟,我有些冷,把你大衣借我一下。 当五条悟看着那通红的鼻尖,眼角悬挂的泪珠。 他的手本能地颤动,再次无视主人的意愿,自发地探去,似乎要抹去那晶莹的泪珠。 五条悟垂眸,控制住失控的手臂,攥成拳头,让它狠狠坠在身侧。 这个人好像给他下了诅咒,只要看见那埋在自己胸口的脑袋,看着那两只攥着衣襟的手,看着那个吸鼻子的、可怜巴巴的、像小猫一样往他怀里拱的人。 嘴角不自觉往上翘,翘得越来越高,也愈发完美。 完美的弧度,溢出一股恶意与捉弄。 不要~ 他撒着娇,尾音上扬,挑成一个欠收拾的波浪线。眼睛微微眯起,笑容灿烂无比,让夏汐音想给他一拳头。 第87章 夏汐音侧头,眼睛瞪得滚圆,水光还未散,神情由可怜巴巴变成气鼓鼓,从我好冷快疼疼我变成了你在说什么鬼话。 嘴唇撅起来,弧度高到能挂油瓶。 粉嫩的拳头捶向五条悟的胸口,不痛不痒。 嘴里不停地嘟囔:如果是杰肯定不用我提醒他早就把大衣披我身上了。 说着,拳头由小猫踩奶,越捶越重,把所有的憋屈都挥洒而出。 舌头都捋不平,话语磕磕绊绊:只有你只会欺负我。 每一个字从喉咙里挤出来,断断续续,委屈得变了调。 杰 五条悟本想说,杰讨厌猴子,在你扑进他怀里时,就会血溅当场。 可那话怎么都说不出口,话溢到嗓子里,自动被堵住,咽进肚腹。 只因一滴晶莹从眼角滚下,随后越滚越多,像断线的珠子,往下淌。 她哭了,不是撒娇,而是整张脸皱成一团,眼眶通红,委屈地滴血。睫毛上挂着碎碎的泪珠,顺着衣襟淌开,洇开一片。 胸口传来阵阵酸痛,五条悟眉头微蹙,奇怪这力道跟挠痒痒一样,如果这是攻击,连让他斜视的资格都没有。 明明力道如此之轻,可为什么越掷如千斤? 那眼泪坠在心间,像烧红的铁水,一滴一滴烙在心头,烙得滋滋作响,烙得皮开肉绽,烙得他想想杀人泄愤。 烦闷在心里横冲直撞,找不到出口。 五条悟垂眸,苍蓝的眼睛垂下,如风暴降临的天色,暗得滴水。 这里除了他们,没有第二个人,也没有咒灵。那么,这烧到顶点的怒火,向谁施展已经显而易见。 手猛地伸出去,朝那脆弱的雪颈发起进攻。扭断它,想让她停下来,不再让那哭声与泪水折磨他。 指尖在离脖颈的一寸处,倏然调转方向,指腹落在她脸颊上,抹在那坠落一半的眼泪,蹭在那干涸的泪痕。 他的手没有停,手指蜷缩探向她的眼角,将眼眶蓄满的一汪泪蹭掉。 五条悟望着自己的手,他从没想过这么轻的力度属于自己,又慢又稳,像是给昂贵的瓷器拂灰。 躁动依旧在狼奔豕突,胸腔的火也在灼烧。可五条悟的手却悬在她的脸上,纹丝不动。 五条悟解不了问题的源泉,澎湃的杀意被眼泪浇灭,连火星都不剩。 手指扯住衣襟,往两边一拉,把那件宽大的外套从肩上扯下来。动作很大,带着那股没处发泄的烦躁,扯得袖子都翻过来。 随意一抖,大衣不偏不倚地落在夏汐音身上,把她整个人罩住,只留哭花的脸在外。 别哭了给你。 夏汐音捧着大衣,残留的温度熨帖着她,温暖又熟悉,可这股腥甜。 好淡,是血吗? 悟,你终于学会杀鸡了?味道很淡的血味? 在离开日本之前,夏汐音准备给他们熬鸡汤,可冰箱没有鸡肉。 因此,她跑到隔壁家拎着一只鸡回来,径直走向厨房,三人见状露出脑袋偷看她杀鸡。 刀刃贴着颈窝斜斜一蹭,鸡脖子便绽开一道口子。鲜血喷在青石板上,立刻洇开一团深红。 鸡爪还在蹬,筋脉一抽一抽地缩紧。翅膀猛地扑棱起来,扫过脸侧,带起一阵温热的腥风。 不过一会儿,鸡身绷成一张弓,爪尖在虚空里死命地抓挠了几下,只剩个软塌塌的温热身子,沉甸甸地垂着。 扒着门的三人看着直抽搐,五条悟的眼睛从鼻尖滑落,喉咙滚动:杰,我们以后绝对不要惹她。 夏油杰擦拭额角的汗,颔首道:还是杀咒灵简单 就连一向沉默的神子,看着他眼睛瞪直,忍不住向后退半步。 这些感慨落在夏汐音耳里,捉弄的心思蹭地蹿起。 夏汐音捧着滴血的刀,眼珠子像两粒烧红的炭,嘴角扯开,露出牙。 杀鸡,很简单! 刀举在眼前,透过圆孔,看向门外的三人,吓得几人连连后退。 真的,不难。 为了捉弄他们开心,夏汐音走之前在平板下好视频,还去村长家抓来两只鸡,供他们练手。 昨天她回到家,没有在后院看到鸡。那鸡不是进肚子里,难不成是被他们放生了? 夏汐音深陷在回忆里,忽略身边人的目光。 是人血?五条悟面无表情,陈述出事实。 这一句话,钻进夏汐音的耳朵里,让她微微一愣。 五条悟一只手撑着下巴,歪着头看着她:很可怕吗? 他很期待夏汐音的反应,说起来,他确实杀了几个诅咒师。 普通人听到人血,会是什么表情? 惊讶到瞳孔紧缩,倒吸凉气?恐惧到脸色发白,牙齿打颤?恶心、皱眉、捂嘴,掉头就跑? 五条悟深吸一口气,他会原谅她。 毕竟,他现在十分惬意,也不想杀人。 可夏汐音没有,她目光平平,径直闯进他的视野。 不可怕,毕竟我也杀过人?夏汐音点着头,回复道,而且悟又不是杀人魔,肯定是他们先惹到你了。 她掸了掸大衣的灰,将一半分给他,盖住五条悟的上半身。 微风裹着泥土的湿腥,她缩着脖子,使劲往五条悟身侧贴。头靠上他的肩膀,脸埋进他的颈窝,两具身子贴着暖意,一起裹在那片温热的黑暗里。 声音从他颈窝传来,带着一丝笑意。 我给你讲我在仙台遇见的趣事,我去给杰买特产时,碰到一个老太太,她一直说特产店的荞麦面不正宗,都是骗游客的。一直给我推荐隔壁店,我想着本地人推荐,肯定很正宗,结果一去,三无小作坊。主要是,我回到特产店,人家店员告诉我这老太太是托! 她越说越气,呼吸洒在他的颈间有些痒。 夏汐音嘟着嘴,脑袋轻轻撞着五条悟的胳膊,似乎在寻求赞同。 我就撇着嘴,气鼓鼓地问店员,为什么不早说。店员说是老板的要求,所有看着像外地人的,请他们去看隔壁店后,去网上发帖子对比,免费得一份和果子。我就不想为难员工,大家都是打工人,我就拿手机帮他们宣传仙台著名特产店竟然是三无!我当标题党,给他们家带了好多流量。那份和果子还在家里放着呢! 耳边的人嘴巴不停,一直在讲述着她的经历,有说有笑。 那些声音钻进耳膜,一点也不吵,甚至她偶尔的喷嚏声,像是配乐,和她的故事合奏,添上浓墨重彩的一笔。 夏汐音每打一个喷嚏,就把大衣往五条悟身上拽,似乎怕冻到身侧之人。 五条悟不冷,大衣很厚实,暖得他甚至有点想出汗。 她不需要将衣服分过来,咒术师的体质比普通人强太多,他就算在这里坐上一夜,寒风也侵蚀不了他半分。 可他舍不得开口,也不想动。 隔着若有若无的距离,沉浸在和煦的声音与分享的喜悦中,诅咒师获得了难得的安宁。 鼻尖是清甜的柑橘香、怀里渡来她的体温,在这片森林里,他闭上眼睛沉浸其中。 那些絮絮叨叨、琐碎、没什么意义的故事化作安眠曲,五条悟的呼吸放缓,陷入了沉睡。 一点点重量往下沉,压住她的发丝,下巴的问题透过头顶传来。 夏汐音听到了缓慢的呼吸声,他睡着了? 这个想法一出现,她僵在原地纹丝不动,生怕把人吵醒。 五条悟很累吗?在她离开的这几天,没有人管着他,为什么他看着这么疲惫? 夏汐音眼睛一眨一眨,脑瓜子飞快运转。 难不成是因为她留的试卷,可那试卷难度正常,而且每天一张试卷。和种花家的高中生相比,强度只能说没有。 再说了,夏油杰看着一点事都没有,怎么他看起来这么累? 电光火石之间,一道神奇的想法像雷电一般闪过。 难不成五条悟是学渣? 各种可笑的想法在脑海闪过,夏汐音一会儿哭,一会儿笑,跟唱戏一样神色不停变化,眉飞色舞。 夏汐音这几天舟车劳顿,马不停蹄赶回家,身体因为违背紧急,七窍出血。在梦里她的神经绷到极限,只好阖上眼,和五条悟一起陷入安眠。 * 咕咕咕一声鸡鸣回响在耳畔。 阳光透过门扉进来,从眼皮的缝隙里渗进一点暖。夏汐音翻了个身,可光追着她,又爬到它的耳朵。 被逼无奈,夏汐音闭着眼睛坐起来,两只脚悬在床边,试探着寻找拖鞋。 脚趾点在冰凉的地板上,忍不住蜷缩。 找不到,夏汐音心想:干脆光着脚走到窗边,拉个窗帘而已。 第88章 双腿微抬,荡起一阵风,抵上温暖。 垂落的裙摆被撇到一边,宽大的手掌捏住细瘦的脚踝,滚烫的温度令夏汐音回神。 五条悟躺在地铺上,斜着脑袋,睡眼惺忪,嗓子微哑:再睡一会儿 话音一落,箍紧脚踝的手垂落。 夏汐音按揉双眼,抬头看向钟表六点整。 她侧着身子,脑袋往后看,夏油杰睡在行军床,呼吸平稳,还在沉睡。 看来两人又守了她一夜,为了防止吵醒他们。 她轻手轻脚,慢慢走到阳台前,拉住窗帘。 地上好凉,夏汐音低头望向五条悟身下,一层薄薄的褥子,根本抵挡不住寒冷。 思及此,她蹲下身子,在五条悟耳边低声提醒:太凉了,悟,去床上。 嗯?嗯。 五条悟嗓子里挤出回应,上半身支起,摇摇晃晃随时要倒下。见状,夏汐音搀住他的胳膊,扶着他坐到床沿。 困意笼罩着五条悟,他一碰到温暖的床,径直倒下。抱着夏汐音的被子,将自己密不透风裹进其中。 他埋下头,鼻尖陷进枕头里,一丝一缕的香掠过鼻尖。神志不清的人追寻本能,将头埋得更低,来回碾蹭,逼出藏匿在纤维里的气息。 嘴角挂着笑意,翻了个身,扯起被子遮挡半张脸,证人沉溺在其中。 夏汐音的手悬在半空,僵在那里不知所措,她忽然有点后悔,咂巴一下嘴。 唉 一声叹息从嘴里吐露,夏汐音跪在床前,将被角掖紧,以防他感冒。 床底下没有她的拖鞋,夏汐音蹬上五条悟的拖鞋,走到行军床前。 夏油杰不知道梦到什么,眉头紧蹙,拧成一团。 纤细的手本能伸向眉骨,却在一寸的距离之外调转方向,将垂落的被子裹住。 汐音 被子中伸出手,夏汐音一把握住,嗫嚅着道歉:对不起,是我吵醒你了,现在还早,再睡一会儿吧。 紫色的眼眸半眯和她对上,夏汐音欠身,将嘴唇贴上他的额间,一触即离。 嗯,你没事就好。 身竭力尽的人,阖上双眼,这次那紧蹙的眉头松展。 两人都陷入沉睡,见状夏汐音蹑手蹑脚离开房间。 她来到客厅,冰箱里蔬菜、肉蛋奶全部殆尽,和计算得一模一样,刚刚好撑到她回来。 月时村的隔壁有早市,这个点过去正好能赶上,等两人睡醒,还能蹭到她做的早饭。 时间安排完毕,夏汐音拎着包,准备出门。 却感受到一股视线落在背后,她猛地转头,发现神子坐在沙发上,两人四目相对。 神子小腿一蹬,从沙发里站起来,一步步走到她身前,握住她的手。 一起。 夏汐音推开门,微风顺着门缝挤进来,吹得人直哆嗦。 小悟,外面很冷。你在家等我好吗,我半个小时后就回来。 神子没有回答她的问题,眼睛分别扫过她的大腿和腰间。 手探出去,轻轻一拽,一把军刀出现在他手上。 他捏着刀柄,从鞋柜旁抽出一张纸,凑近刀刃,没有挨上去,只是轻轻晃过纸齐刷刷裂成两半,飘落坠在地面。 刀刃向上,他捻着一绺头发,悬在刀刃上方一寸的地方松手。 而在碰着刀锋的一瞬,顿都没顿一下,头发像被空气切了一刀。两截头发落在地面上,一左一右,静静地躺着。 神子将刀平放在夏汐音手里,他打出疑问:外面很危险吗? 夏汐音握紧刀柄,这个问题太笼统,没有办法回答。 自从偷渡事件后,月时村的防护加强,按理来说应该是更安全。 可在那个巷口,她记得夏油杰的话,出门带上枪。 时间的力量在搅动他的肠胃,阻止他开口说话,透露任何信息。 直觉告诉她很危险,它会悄然而至,抵住她的咽喉。 不能让小悟出去,万一危险就是今天,她不能让他置于险境。 小悟,如果我半个小时后没有回来。夏汐音指向客厅的电视,那里有定位追踪,麻烦你告诉悟和杰。 这是最稳妥的方法,他们的咒力和她相连,哪怕她真的出了意外。 两人赶到现场,必定会捕捉到她留下的蛛丝马迹。 可这最优解好像受到了排斥。 年幼的神子仰起头,掀起眼皮,夏汐音分明站在高处,可那视线却像从高处倾泻而下,带着重量,压得她肩膀微微一沉。 咒力从他四围迸溅,冲出那具躯壳。苍蓝色的咒力裹着他,攀上全身。 除了夏汐音的四周,空气被咒力挤得噼啪作响。脚下的地板裂开细密的纹路,墙上的挂画晃了晃,歪向一边。 风从那小小的身体周围旋起来,掀起窗帘,卷起尘埃,扑向走廊两端。 他启唇重申一遍,语气斩钉截铁,不容置疑:一起。 掌心向上伸向夏汐音,宣告了结论。 咒力诉说着他的强大,夏汐音明白神子的意思,他要保护她。 一股热流涌上心头,夏汐音伸出手,朝他的方向探去。 白皙细腻的手没有落在掌心,而是挥向他的头顶。 手刀敲在神子头上,夏汐音转身指向门上的家规。 【在家不能用咒力破坏家具】 她欲哭无泪地看向开裂的地板,内心默默开始算账。 这笔账算在未来的你头上,苟富贵莫相忘,不富贵就赔钱!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0章 命运相连后, 他们能听懂中文,自此夏汐音很少说日语。 神子的眼睛瞪大,呆滞地盯着她。见状,夏汐音伸手挠了挠头,苟富贵莫相忘从她嘴里滑出的一霎,她猛地咬住舌头。 十岁的孩子真的听得懂吗?或者说, 这句话是否会化为压力,坠在他的心间。 夏汐音捧住白皙的脸,额头抵上额头,满怀愧疚:抱歉,玩笑话不能随便说。回来我会给你仔细讲一遍家规。 家规只给两位dk掰开揉碎讲过,而神子呢?她只是三言两语带过, 他不知道很正常。 况且咒力奔涌的瞬间,他面无表情,唯有那层坚冰下火苗蹿起来,舔着瞳仁。 那双看似毫无波澜的眼睛,却透出关心与决绝把她钉在原地。 相比起损坏的地板,真情意切的关心扑面而来,灼烧着她。 欺软怕硬,控制欲强,这些坏习惯凿进夏汐音的内心,时不时从白皙的面皮底下探出头来,扎自己一下, 也扎别人。 她没有将年幼的神子放在平等的地位上,以保护为由,一意孤行,剥夺他出门的权利。 分明他只是关心自己的安危, 薄薄的面皮下,血液徐徐滚烫起来。夏汐音屏息凝神,攥紧他的手,抵在唇边落下一吻,一触即离。 小悟,你想当骑士吗?她扬起明媚的笑容,和纯真的孩童相处,夏汐音必须自己先以身作则,成为一个好榜样。 年幼的神子眼皮微掀,歪着脑袋:骑士? 夏汐音闭上眼睛,双手包住他细腻的小手,放缓声音,轻声解释:嗯,我小时候喜欢看童话故事,常常期盼白马王子,或者骑士可以来到我身边。 遗憾的是,现实和童话之间隔着天堑。二十年的人生中,形形色色的人,不存在王子和骑士,或者说人是复杂而丰富的,角色无法完美套在人身上。 为公主而存在的骑士与王子,是绚烂无比的烟花,是转瞬而逝的幻想。炸裂,绚烂,散作万千流火,坠入黑夜,归于沉寂。 但夏汐音从不怀疑他们是否存在,王子也许不是白马如雪,长剑如霜,金发在日光下熠熠生辉;骑士也许不是双持长剑,身姿挺拔,踏着玫瑰花瓣铺就的道路向她走来。 王子与骑士,帮被诬陷的女孩说两句公道话,扶起倒地的儿童。当他们为所见不平,心怀怒火,挺身而出时。 那一刻,他们就是骑士。那一刻,他们就是王子。 骑士剑上的寒光,是他们开口时眼里的锋芒。王子冠上的宝石,是他们挺身时额角的汗水。 他们不骑白马,但脚步坚定;他们不握长剑,但话语锋利;他们的铠甲,是那一刻横在心与不平之间的胸膛;他们的勋章,是那些被守护者眼中重新燃起的光。 譬如此时此刻,夏汐音的骑士就在她的面前。 毕竟,他的怒火为她的安危而燃起,澎湃的咒力,地上的裂痕就是证明。 嗯,你是为了保护我才想出去的,不是吗?那么,你就是骑士。 骑士有钱吗? 第89章 话音一落,少女心碎成一地。 童话故事里骑士有钱吗?都是体制内,丰衣足食应该不成问题。 她嘴里喃喃着:可能? 神子垂着眸,静默不语,一字一顿说道:那我怎么赔你的地板? 一只无形的手探进她胸腔,夏汐音胸口被一把揪住。 她恨不得回到过去,手掌抡圆了,扇上去,抽那张还在说话的嘴上。把那句不过脑子的话打回去,拍碎,碾成粉末。 言多必失,在孩子面前提钱,除了给予他挫败,没有任何帮助。如果不是五条家有钱,如果他只是一个普通的孩子。 她的话语化作利刃,狠狠刺入他的心。 而童年的伤口无法轻易愈合,伤疤和惨痛会交错在脑海深处,在提起金钱与赔偿时,记忆下意识涌现。 也许,她的身影会模糊,今天的记忆会逸散,可那刺痛会永远存在。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如果夏汐音以后有孩子,绝对不能让她来带。 至少也得是夏油杰这种,从不火上浇油,情绪稳定的人才行。 夏汐音抿着唇,深吸一口气,讪讪地说:不用赔以及,我当骑士,你当公主,我来保护你。 你确定? 神子目光盯在夏汐音脸上,理智与信任在拉锯。 夏汐音眯起眼睛,伸出一根手指,如钟表一样摇摆,发出啧啧的喟叹。 世上最可怕的不是刀光剑影,而是 * 阳光斜照在菜市场的入口,早市往来的人群摩肩接踵,人乌泱泱一片,像是一锅粥,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可唯独人群遇到他们,像水流撞上礁石,自动往两边分岔、让出一条缝。 如有实质的目光砸在身上,夏汐音顺着目光撇去,落在身侧的神子身上。 有人扭着脖子盯,忘了脚下的路;有人正在挑菜,手悬在半空,忘了放下;卖包子的刚揭开笼屉,白气扑上脸,眼睛却追着那张脸跑。 人比人气死人,白如雪瓷的脸,风清霁月的气质。主要的是神子的眼睛眼皮抬起来的一瞬,周围的嘈杂都静了一拍。 蓝,透,冷,像冬天澄清的天空,像没底的深渊。 夏汐音瘪瘪嘴,醋坛子打翻,小声嘟囔道:其实还是很少见外国人,好奇罢了 有一个拄着拐杖的大娘,悄然上前问道:这是你的弟弟?好可爱? 夏汐音跨步上前,用不算宽阔的肩膀,挡住大部分的目光。 嘴角挂着一抹端正的笑意,皮笑肉不笑:我表弟,比较怕生。 大娘斜一眼,只见女人手掌覆上他的后脑勺,轻轻按了按,把他往自己身边带,想护着易碎品。 而那帅气的孩子眼神一愣,默默地揽住女人的腰,头埋进她的怀里。银白色的发丝蹭着她的衣服,蹭得乱糟糟,只露出微红的耳尖。 拐杖轻轻点地,似乎在回味着什么。 他们那个年代的姐弟,见面就拌嘴,吵得鸡飞狗跳。姐姐使唤弟弟干这干那,弟弟翻着白眼嘟囔。偶尔凑近了,也是推来搡去,打打闹闹。 如此温馨和睦的一幕,颇为少见。 大娘不再将目光落在神子身上,她和夏汐音四目相对,笑容爬上那张满是皱纹的脸,漾开。 另一只手虚掩着,身子前倾,悄悄地说:后市人少,还有许多卖冰粉甜点,套圈的。 夏汐音听闻眼前一亮,欠身感谢,拉着神子的手往后市奔去。 一路上,人群的目光不自觉落在他们身上,可夏汐音围着神子转,像一颗行星绕着自己的恒星。她的身体挡在他前面,拦在他侧面,护在他身后。 总会有目光如落网之鱼,可两人嘴角扬着笑,毫不在意。 夏汐音拎着一篓子菜,袖子被拽住,她脚步一顿。 神子的眼睛狠狠粘在一个摊位,那摊位是卖玩偶的,款式繁多,让人目不暇接。 顺着目光望去,平平无奇的小鸟玩偶挂在木板上。 两人在摊位前驻足太久,老板见状胳膊伸向那小鸟,手指勾住白色的提绳,吆喝道:这位美女,这小鸟和你弟弟长得这么像,都是白毛蓝眼,你看他这么喜欢买个呗。 老板穿着大棉袄,吸着鼻子,双手冻得通红,使劲搓着。 神子静默不语,消失许久的记忆涌现,如海水倒灌。 那天,他趴在走廊边缘,下巴抵在胳膊上,看着庭院里两只雀鸟在石子路上打架。 身后传来木屐的声响,他没有回头。那脚步声在离他三步远的地方停住,紧接而来是衣服窸窣的声音长老跪坐下去,双手平放在膝头。 神子大人,您在看什么? 他没有回答,长老也没有再问,庭院里的光线一寸一寸地挪动,爬上他的脚踝,拉长身影。 晚膳时间,仆人跪在门边,低着头,纹丝不动。肩膀微微抖着,但她死死压住,不让那颤抖泄出。 直到膳房的人端来漆器托盘,五条悟跪在桌前,用筷子戳了戳鱼的眼睛,那个圆鼓鼓的、死掉的眼珠从鱼脸上脱落,滚进酱汁里。 我不想吃。 五条悟把托盘推开,漆器在桌面上蹭出轻微的声响。 仆人沉默无言,身子伏低,头巴不得低进地板。 长老逆着月光,五官被阴影吞没,神色晦暗不明,只剩下一个模糊的、黑沉沉的人形。 神子大人,您不需要那种东西。 那声音从阴影里飘出来,没有任何起伏。 月光冰凉,铺在木地板上,淌成一片冷白色的水洼。 五条悟小小的身影跪得笔直,脊背绷成一条线,像一根被拉紧的弦。银白色的发丝垂下来,遮住半边脸,只露出一只苍蓝色的眼睛。 那里面空无一物,只是盯着面前的餐盘。 鱼躺在盘子里,肉被他戳得烂兮兮一团。唯有那双眼睛,夺目明亮,浑浊的蓝浮晃在汤面。 他没有动,目光被那蓝色的鱼眼箍住。 窗外传来叽叽喳喳的声响,雀鸟跳到窗扉。 它爪子抓着木框,蹦蹦跳跳,黑豆似的眼睛望进来,凝视着跪坐的小小身影。 另一只也跳上来。两只雀鸟挤在一起,蹭着,啄着,扑腾着。它们打过架,现在又和好如初,挨在一起,彼此歌唱。 神子不再抬头,探出手拾起筷子,夹住米饭送进嘴里,味如嚼蜡。 它们还在欢唱舞蹈,雀鸟的世界很小,小到只有彼此,小到不知晓一个孩子端坐在此,一口口嚼着索然无味的食物,无权欣赏婀娜的舞蹈。 神子摇摇头,头也不回径直向前。 他已经不需要 唰耳边刮起一阵风,身体比脑子更快,神子抬手捏住,掌心碰到一片毛茸茸,是白色的雀鸟玩偶。 夏汐音猛地上前,眼眸低垂,放软声音:早上是我不对,小悟不要跟我一般见识,这玩偶权当赔礼。 我不需要 可我想送给你。 夏汐音眨着眼,里面的柔光溅出来,洒了神子一身。她拽着他的衣角,轻轻地晃,手指不知不觉爬到玩偶上,戳一戳雀鸟的肚子。 神子轻轻托着玩偶,像是捧着铁,格外烫手。 恰好一个小女孩路过,她牵着母亲的手,目不转睛地盯着那玩偶。 骤然展露出一个甜蜜的微笑,她从包里拿出一只狮子,乐颠颠地和小鸟碰头,天真无邪地说道:嘿嘿,我的狮子比你强! 神子见状像一个呆滞的人偶,久久不能回神,任由夏汐音托着他在闹市游走。 一切必需品采购完毕,夏汐音左手钩着三个塑料袋,坠得手腕上勒出红痕;右手提着两捆大葱,晃来晃去;胳膊肘里还夹着一袋橘子,挤得圆滚滚的果子都快掉出来。她整个人像一棵挂满果实的树,走一步,晃三晃。 而神子提着三人的早饭两只小手各拎一个袋子,垂在身侧,稳稳当当。袋子里装着几个餐盒,叠在一起,冒着微微的热气。 胡辣汤给杰的,你和悟是豆腐脑。包子和甜油条看着分夏汐音的嘴喋喋不休,像开了闸的洪,油条得趁热吃,凉了就软了。包子有三鲜的和猪肉的,我不知道你们爱吃什么馅,就都买了。要是吃不完可以放冰箱,明天早上热一热 一个人从他们身边掠过,脚步乱七八糟,左脚踩右脚,右脚磕左脚。身体歪向一边,又拧回来;歪向另一边,又拧回去。像一根被风吹得东倒西歪的草,随时会扑倒在地。 男子在他们身后瞅一眼,继续跌跌撞撞地走。 神子原本垂着的眼,在他路过的瞬间,目光追过去,钉在他身上。 第90章 面色冷凝,神色凛冽,淡漠的杀气如同冰锥向男人刺去。 杂碎。 那声不大不小,钻进夏汐音耳里。 她扭头望去,那身影消散在巷口,不见踪影。 夏汐音抚上他的脑袋,细声询问:小悟,他是异能者或者咒术师吗? 不等神子回答,村长的妻子张姨,人还在五十米开外,声音却已经撞到人脸上来了。 哎呀呀!这不是我们的汐音吗! 那嗓门从丹田里拔出来,惊起一片雀鸟,她三步并两步来到夏汐音面前,一把接过她胳膊里的橘子。 另一只手啪地拍在夏汐音肩膀上,拍得她都往下矮了矮,张姨却跟没事人似的,扯着嗓子继续往人耳朵眼里灌:走!上我家去!刚蒸的包子,还热乎着呢! 张姨眼睛一睨,盯着神子,咯咯笑道:再加三个人也够你们吃!还有我养的鸡怎么样? 一只进了黄鼠狼肚腹,一只被他们放生了。 这话突兀地刺入,让夏汐音的笑容僵住,嘴里的好吃两字滚过喉咙,落进胃里。 三只鸡,一只被炖成鸡汤,剩下两只不是被宰了,而是这么被折腾的吗? 夏汐音闭着眼睛,瓮声瓮气地说:张姨,至少有一只进了我们的肚子。 张姨,村里的防护系统有问题吗?她不着痕迹地带过着尴尬的话题。 听闻此事,张姨脸上的笑纹霎时消散,她猛地阖眼,直挺挺地戳在那儿。耳朵支棱着,浑身肌肉绷直,像一张拉满了的弓。 喘息的瞬间,她眉头舒展,又活泛开来:一切安好,我向你保证汐音,咱们村和镇里的防护网可好了,那些有奇怪能力的偷渡犯一个进不来! 张姨的胸脯拍得当当响,眉梢上扬,满脸自信。 夏汐音点头,过两天是月时节。届时所有对节感兴趣的人、妖怪,他们来自各种光怪陆离的世界。 那三天,客人从哪个四面八方涌过来,汇成一条河,淌过村口,流进街巷,庆祝节日。 月时村和隔壁的街头,会挂满灯笼,哪怕在夜晚,灯光会把整条街照得像白天一样亮,叫卖声、吆喝声会充斥在整条街。 节日前后三天,防御系统是最强的。 小悟,过两天会很热闹,在你们走之前我们一起过节。夏汐音蹲下身子,语气郑重地说,现在,我要去准备惊喜,你和张姨先回家,我有事情要做。还有不要告诉家里的两个人。 惊喜是独属于我们的秘密? 她伸出小拇指,勾在他面前。 拉钩。 白皙的小指相缠,大拇指按上章。 夏汐音低头向张姨微微欠身,目光看着两人背着行走,双手挥舞,五根在空气里划出细细的弧,向两人告别。 她走着,被脚底的石子脚下绊了一下,身子往前栽了栽,却更用力地挥起手来,仿佛在说:没事没事。远远看去,就像一只蝴蝶,恋恋悬在空中不肯飞走。 汐音,是个好孩子。张姨突兀的话钻进身子耳畔。 两人的目光凝视着那自由的身影,不曾偏移半分。 你们会保护好她的对吗? 直到夏汐音的身影消散,张姨才将目光落在神子身上,语气充满歉意:我向你们道歉。 她苍老的身体弯折,鞠躬:村里的命运会本能地将骨还于身。而汐音力量暴走,将不同时间的你们拽来,好像造成不小的麻烦。 风吹过来,掀起她的白发,撩过神子的脸颊。 神子的目光看向怀里的玩偶,他沉默许久。 不,她不是麻烦。 一锤定音的话落下,宛如高山屹立,给张姨打了一针定心剂。 五分钟的路程如此之快,不出多时两人站在门口,张姨站在门口,手握成拳,一声声敲门。 门微微敞开,五条悟倚在墙上,银白色的发丝垂着,睡眼惺忪。 他探出头,向两人身后望去,空无一人。 汐音呢? 张姨将手里的袋子递过去,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堆出一个促狭的弧度:我猜测她在外面约了帅哥? 浑浊的眼睛里满是认真,可仔细端详却捕捉到捉弄,狡黠的光。 这不是纯粹的玩笑,她看清了夏汐音侧兜的打折卡。 那卡露出一个角,探在外面,上面印着店名和地址。那家店的店员全是帅哥美女,且只接受预约,个个盘条亮顺,五官精致,笑起来能晃花人的眼。 她只是想看看眼前之人的表情。那张英俊的脸上会涌现什么?惊讶?愤怒?还是别的什么? 毕竟她的丈夫听到后,可是火冒三丈,瞪起眼睛,攥紧拳头,冲出门直接去捉奸了呢。 结果,和她预想得大相径庭。 五条悟眉毛压下来,几乎要盖住眼窝里所有的光。他没有动,连呼吸都像是被摁住,像是在思忖那些话语。 斟酌片刻后,他抬起眼,目光搁在张姨脸上,不轻不重,却像一堵墙压过来。 我确定五条悟喉结滚动,声音沙哑,指节敲在门扉,视线钉进她眼睛里,她不会找别人。 每一个字从唇间凿出,砸进张姨心里,语气如此肯定,不容置疑。 张姨微微一愣。 欣慰的笑容从嘴角绽开,漫过脸颊,爬上眼角,漾得那张满是皱纹的脸都软下来。 好,汐音确实不会找别人。她直直对上那锐利的目光,促狭和调侃消失殆尽,可是,她确实是去见帅哥了。 话音刚落,张姨三步并两步,逃出这是非之地。 五条悟的目光被神子手里的玩偶拽住,他弯下腰,指尖触到绒毛的瞬间,一种温热的什么从心底漫上来。 轻轻一推,它就躺在神子怀里,不轻不重,刚好填满那个空了十年的位置。 他回忆起儿时模糊的轮廓,嘴角牵了牵,喃喃道:她送给你的? 神子箍紧玩偶,像是抓住了那时的雀鸟。 自由、歌声涌进心间,弥补了缺憾。 是我,没有你。 五条悟不置可否:它属于你一人。 目光从玩偶上移开,落在神子脸上。两双一模一样的苍蓝色对视着。 却填满了我们,不是吗? 两人的触感相连,他的心跳惊如擂鼓,刚刚是敲,砸,撞着胸腔想要逃出去。现在是涌,漫,涨每一次搏动都将情感推向四肢,灌满指尖。 被拴牢了 唯独这句话,神子给予回应,颔首嗯了一声。 作者有话说: 明天要搞事情,狗头 第51章 初冬已至,风从东边灌来,带着刺骨的湿寒。 街巷寥寥无几,夏汐音裹着羽绒服,脖子尽量往下栽,下巴几乎戳进领口。 这风越来越大,夏汐音推门进来时,门上的铃铛都没响,铜舌头搭在贴片上,哑着无言。 柜台里灯光暖黄,蛋糕甜点没有摆满托盘,只有蛋挞和老式蛋糕,皮色焦黄,冒着若有若无的热气。 汐音,你要来点早餐吗? 后头帘子一掀,一位清隽疏朗的男人走出来,手里端着托盘,抄起一块肉松面包,塞夏汐音手里。 夏汐音也不跟老板客气, 甫一咬上一口,口感细腻,忍不住发出喟叹:不愧是衰哥,顶级糕点师就是不一样。 衰哥谐音帅哥,不只是因为老板长得帅, 他的店员也全是帅哥美女。 夏汐音叼着面包,四处张望,不禁疑惑道:你的员工呢? 变成面包了。 咚的一声,手松面包砸在桌面。 夏汐音手指蜷缩,不停地颤抖,她死死盯着肉松面包。 火腿是破碎的内脏,番茄酱是凝固的鲜血,肉松是缠绕的双肢。它被置放于烤炉中,逐渐扭曲、变形、发酵,变成黄与褐融合的尸体,进入她的唇间,牙齿撕咬,口腔化作坟茔。 如此真实的画面掠过大脑,夏汐音的脑子木住,本能地双手合十,低头磕在桌面:对不起,我从来不吃人的,今天是第一次! 衰老板看着她用力过猛,额头泛起红肿,忍不住抽了抽嘴角。 他抄起夹子,揭开柜门,热气扑面而来。老板夹起四块蛋挞,装进袋子折好封口,递在夏汐音手里,满脸歉意:是我不好,这些给你当赔礼,家里一人一块。 夏汐音把纸袋捂在手心,眉头一蹙,怎么全世界都知道她家里有四个人? 暖片嘶嘶作响,老板捧着热茶,满脸玩味。 我的员工确实变成了面包,但他们是回童话王国,不是变成了你嘴里的面包。他弹指敲着茶杯,哈哈大笑,至于你家里有几个人这事,月时村和街口的人都知道,毕竟白洁那孩子是个大嘴巴。 第91章 听闻白洁,夏汐音拳头一硬,随手一挥,炸起破空的声响。 同时老板走到柜台,端着一杯咖啡,小心翼翼地送在桌前。 咖啡在杯里轻轻晃着,热气缠上夏汐音的下巴,濡湿了一小片皮肤。 熟悉的浓香簇拥而来,她眉头微蹙,呷了一口,不禁怀念道:这不是童话之心的咖啡吗? 童话之心顾名思义属于童话世界,一般的故事里,很少提及咖啡。鉴于作者的世代局限性,故事里人们一般都喝果汁、酒和茶,因此这咖啡极其珍贵。 童话作家越来越少,产出越来越少,儿童又沉迷于游戏、电影,童话王国的人不得不跨时空谋求生存,老板就是其中之一。 看来你的记忆确实恢复了,上次收银员搭讪你时,说想送出自己的一条腿,把你吓得脸色煞白,付完款马上就跑。 经他这么一说,夏汐音回想起收银员的面孔和话语。 那时她将自我的记忆封印,秉持建国后妖怪不能成精的理念。收银员就算面如冠玉,看得人心情愉悦,也不能突然扯下一条腿,放到桌子上表白。 眉飞色舞,手舞足蹈,换谁来都得吓一跳,以为自己酒醉神昏,遇到了神经病。 夏汐音把画面甩出脑子,说起正事来:我来找你是有别的事情,几天后的十二月七,还有明年的二月三,两个生日蛋糕。 二月三的没问题,十二月七的不行,时间太短了。 不短,割我的血就行。 夏汐音边撩起袖子,边掏出锋利的刀,白皙肌肤贴上刀背,冰冷的金属感扎着她,一股刺寒。 这家店在月时村和镇里享有美名,在网上还是网红店。 有人专程从县城摸过来,就为尝这一口。蛋糕送进嘴里,舌头一抿就化,价钱也公道。可它有个怪处:只做点心,不接生日蛋糕的活儿。 先前有个大网红摸过来探店,不信这个邪。她绕到后头,揪住个年轻伙计,软着声问,眼风一下一下扫过去。 伙计被她盯得发慌,嘴一滑,漏了句:姐,不是我们拿乔。这蛋糕真不能随意给人做,做出来,要出人命的。 网红当场噎住,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回去就开了电脑,十根指头敲得键盘噼啪响,帖子标题又大又黑:探店遭遇耍猴!店员满嘴跑火车,拿顾客开涮? 这篇文章她也瞧见了,指头在屏幕上翻飞,打了又删,删了又改,最后只能帮老板说句公道话:至少他家的点心真的很好吃,服务态度也很好。 人只愿意相信自己想相信的话,至于那是谎言还是真相,无关紧要。 可夏汐音知道,这蛋糕真的会要人命。 老板在童话里当糕点师,在他的故事里,一只夜莺求助他,说要给国王庆生。 用泣血的歌声做引,浇灌麦子,将爱意与担忧注入其中,做成的蛋糕可以替它的所爱挡灾。 国王喜爱夜莺,却赐予它金色的笼子,可夜莺是一只自由的小鸟,它厌恶金笼子,那不是爱。 它逃了出来,以往生日夜莺会献唱,这次亦然。只不过那歌声的魔力不再是给予他安眠,而是拯救国王的性命。 因此它啼血歌唱,足足两个月之久,以皇家糕点师的名义赠予国王。 这蛋糕由奇迹所练就,在国王生日那天刺客突袭,刀光剑影,目眩神摇。可刺客不知怎么的,被迷了心智,将蛋糕当作国王,刀拐了个弯,扑哧一声捅在蛋糕上。 护卫及时赶到,拿下刺客,满殿的人大气不喘。 视野内蛋糕裂开一道口子,从那口子里,咕嘟咕嘟涌出血来,鲜红滚烫的,顺着蛋糕往下淌。坠落的鲜血中,扑棱棱飞出一只染血的夜莺,飞进夜色中,消失逸散。 老板烹饪的蛋糕带有魔力,当危险来临时,被祝福的人会摆脱死亡的镰刀。 总之,必须在十二月七日做出来,直接放我的血,我死不了。两个月太长了,我会用时间之力加速,让麦子直接发酵成面团。 夏汐音语气坚定,一只手握住刀柄,随时准备割开血肉。 老板勃然大怒,五指攥成拳,狠狠砸在桌面。 胡闹!老板抿直双唇,咬牙切齿地说,你可以等明年十二月,不需要这么着急!而且这祝福只保证十二年,你怎么确定那两个人活不到三十? 她的沉默像一把火浇上去,老板脸涨红,脖子上的青筋暴跳,突突撞着皮肤。 老板大口喘气,胸膛起伏,鼓起来又瘪下去,像一只被吹到极限的气球,随时要炸:你! 心里喷涌的话想从嗓子里炸出,可他对上了一双涣散的双眸。 夏汐音静默不语,眼皮僵在那里,不眨,不动,像两扇锈死的闸门。她枯坐在原位,肩膀松垮,脊背弯曲,脖子撑不住头颅的重量。 手指搭在膝上,抠着裤子的布料,指甲陷进纤维里,绞出细密的褶皱。 女人像一株枯死的花,满脸无能为力。 夏汐音咬紧牙关,她只想到这一个办法,距离下次满月还有两星期,下次见面就是十年后,夜莺的蛋糕正好是一个轮回,这十年无论是谁都不会死。 潮汐之力化作命运的丝线,缠在骨头缝里,时刻提醒着她,太宰先生的死她记忆犹新。 在她能用出人间失格后,每当夜晚悄然而至,梦里的画面一帧帧掠过,鲜血与围巾融为一体,高楼直达苍穹,身影一跃而下,永远在循环往复的七秒。 那时夏汐音以为自己被恶鬼缠身,是诅咒,她不以为意,一头埋进沙子里,自欺欺人。 可事实告诉她,是预知梦。 那些画面像刀子一样刻在她脑子里,鲜血从高处溅下来,染红地面,渗进石缝。围巾被风吹得飘起来,缠着他的脖子。 三次,她已经在梦里,一晃而过的画面中窥见死亡,并感同身受。 于黄昏中寂静,阖紧双眼,竭尽全力后心无遗憾,或许还有其他世界的可能性。 她不能再一次等到悲剧发生后,力不从心,只能双膝跪地,悲痛欲绝地落泪。 会死,至少有一人会死,我确定为了说服老板,夏汐音剖开血淋淋的心,将真相揭露在面前,我经历过计无可施,目睹前辈的身死。也当过懦夫逃避,抹掉自己的记忆,装作一个普通人,这些您都知道。 在五条悟和夏油杰离开后,这十年她不能随意插手,规则像铁链一样锁着她。 否则,同一时间线的自己,记忆和经历就会被抹除,从未存在,变成时空悖论。如一滴水蒸发在太阳底下,或者一片纸烧成灰烬,从来不曾出现过。 就算夏汐音愿意抹掉一部分人生,去换其中一人的性命。 可她无法选择正确的时间线回溯,一回溯就是一年,她要选择回到那一年去救他们? 她是倒霉蛋,妥妥的非酋,这个念头从脑子里冒出来,苦笑着爬上脸颊。 命运总是喜欢跟她开玩笑,从小到大,从生到死,从过去到现在那双手一直在拨弄、玩弄、戏耍她。 毕竟,夏汐音是它为数不多的朋友。 如果,她选错了时间,连续九年只是默默地陪着他们。直到最后一年,救回了其中一人,等她再回到家乡,学业和生活,其他人对自己的记忆,就会被屏除。 夏汐音挺起腰板,将空气灌入肺部:我意已决,您必须帮我,这是月时村的规则之一。也是您能在这里受到庇护的条件。 说罢,她觉得自己语气太重,遂放缓声音又重复了一遍:拜托,看着重要的人离开,无能为力只需要一次就足够了 人不能再经历刻骨铭心的失败后,再一次被钳制住双脚,停滞不前。 哪怕结局无法避免,至少要有迈出第一步的勇气。 不好,我拒绝。 他一锤定音,没有丝毫犹豫。 这让夏汐音猛地一愣,脑子飞快运转,试图再说服一下老板。 桌椅的刺啦声传来,她抬头望去只见男人弓着腰,脊骨一截一截折下去,像一株被风吹弯了就不再挺起来的稻穗。 她见状,伸手去扶,却被老板推开。 谢谢你。那声音从喉咙深处拱出来,碾过干涩的声带,落在地上,砸出一个坑,救了村子里的人。 他闭上眼,睫毛覆下来,盖住那些说不出口的千言万语。 不需要你太多血,我的也可以。 听闻,夏汐音大吃一惊,她以前专门看过老板的原典,脑海里并没有说可以用糕点师的血。 这是怎么回事? 夏汐音惊讶的表情展露在脸上,实在是很好猜。 因为,我也爱夜莺。不然怎么会干掉脑袋的事,把国王的蛋糕给换了呢?老板的手包住自己的上半张脸,大拇指与小指揉捏着太阳xue ,爱不只有爱情,还有亲情和友情,你将自己带入夜莺,灌注鲜血。可我对你十几年的亲情,就如父母爱屋及乌,我的血可以替换一部分。 第92章 说着,老板走进厨房,捧着一捆麦子,拎着糖霜,将它们放在桌上。 你放一部分,我放一部分,钱你不用给,全当给你的回报。 夜莺扬起脖子在歌唱,血就跟着歌声往外淌。 夏汐音掌握时间,将面粉与糖霜相融,而老板的双手瞬间磨出老茧。 那块面团渐渐发亮,亮得像裹着一层月光。 时间逐渐加快,痛苦也随之涌流。她的手腕体会到了夜莺的痛苦,唱哑了再唱,流干了再流,直到只剩一口气吊着呼吸,也要继续往外送出鲜血。 痛苦的时间总是格外漫长,每一秒都拖拽着,碾过她的神经。钟摆在墙上晃荡,走得比蜗牛还慢。 一只羊、两只羊、夏汐音咬紧牙,嘴唇嗫嚅。 她可真是痛傻了,分明是睡不着才数羊,她应该数秒。 可越是数秒,就如麻衣在啃着手腕,愈发煎熬。 霎时,两人的笑回荡在脑海,漫过那些尖锐的痛苦。 少年的笑具有感染性,现在她看着剜开的血肉,嘴角却翘得更高。 疼痛趴在心上啃咬,可美好的回忆托着,让那颗心不至于坠到底。 悟,杰,好痛啊 一滴泪从眼角滑落,顺着眼眶滴落,坠在了另外两人的心间。 * 五条悟本来一手捏着包子,一手握着手柄,大马金刀坐在沙发里打游戏。 那包子白白胖胖,躺在他掌心,冒着热气。油从包子底部的褶皱里渗出来,淌下去,爬上他的手指。他浑然不觉,眼睛钉在屏幕上,手指按着手柄,一下一下,打得正欢。 悟,包子会滴油,漏在沙发里,汐音会生气。夏油杰的声音从后方传来,提醒道。 五条悟瞥桌上的纸巾,揪住一张,抵在包子下方,接住正往下淌的油,美美地点头。 回头看了夏油杰一眼,那动作里写满了得意看,我处理得多好。 夏油杰见状,不打算开口,只是瞅着年幼的神子,暗示道:用纸巾包住包子,油不会滴落,可纸巾会黏在包子上,这是个常识。 看似说给神子听,实则目光从神子脸上移开,飘向五条悟的背影。 神子其实不介意滴油,可是他怀里抱着玩偶。 小腿一蹬,默默地将椅子往前带,胸膛抵到桌子上,玩偶窝在怀里。 这指桑骂槐的话,落进五条悟耳里,他猛地低头,察觉纸巾已经黏上去,贴在包子底部,撕不下来。 夏油杰站在五条悟背后,摇了摇头,嘴角牵扯,嗤笑一声。 五条悟扭着眉,沉默不语。 这时,一向沉默无言的神子,莫名其妙心血来潮。 他开始补刀,精准地捅进五条悟的心口:好笨 夏油杰听到后幸灾乐祸,吹了一声口哨。 一个长红脸,一个唱白脸;一个讲常识,一个说好笨;一个演无辜,一个装天真。两人互相配合,嘲讽拉满。 五条悟恼羞成怒,放下手柄,翻着白眼,声音从牙齿里挤出来:杰,我的手有点痒,我们好久没有打架 话音未落,噗的一声闷响。 那白白胖胖的包子在他掌心里裂开,爆掉。馅和肉汁迸溅,洒出星星点点。 油渍洇开,晕在夏汐音刚给他买的裤子上。 苍蓝的瞳孔骤然紧缩,被刀从内部刺穿,平日里的懒散瞬间碎裂,露出底下赤裸的惊骇。 身后的夏油杰嘴唇微张,整个人像被雷劈中,钉在那里。 开定位! 神子的声音在耳边炸响,那声音不大,却像一颗雷爆在空气里,炸得所有人都愣住。 那张小小的脸上波澜不惊,但那双苍蓝色的眼睛里火焰在烧。 五条悟的手指飞地一样伸向桌柜,手探出去,抓住柜门把手拉开。 柜子里堆着乱七八糟的东西,什么都有游戏卡、充电线、旧报纸、遥控器。他的手指扒开那些东西,翻找。 遥控器,遥控器在哪? 悟,在第二层!夏油杰的声音在身后提醒。 手猛地向下,摸到黑硬的盒子,对着电视按下去。 屏幕不断变换,他打开定位,屏幕上跳出地图,红点闪烁,钉在附近的商场。 按照比例尺,两地相隔两三公里,这个距离赶过去,十分钟绰绰有余。 可五条悟心有戚戚,他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一向游刃有余的神情皲裂,连脚步都开始踉跄。 一股寒意顺着脊椎蜿蜒而上,汗毛竖立,不自觉咬紧嘴唇,一丝血珠渗出,弥漫在口腔。 杰,你感受到了什么?他一字一顿,向挚友寻求建议。 五条悟攥紧手腕,爬满血丝的双眼在瞳孔蔓延,他的眼睛顷刻冰冷,幽幽注视着对方。 她说好痛夏油杰沉着眼眸,将心里的直觉吐露。 他从兜里掏出手机,翻飞目录第一页的置顶,拨下去,如果她没接的话,我们就去找她,小悟负责看家。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嘟嘟嘟的声音还在响着,宛如锤子敲在心上。 五条悟钉在门前,手握住门把手,随时准备冲门而出。 太慢了,五条悟拧开门把,半敞的门缝里钻进冷风,冰寒袭来,刺入大脑,只剩下一片冷静。 脚步迈出一半,腿悬在空中,电话终于响了。 他猛地弹起来,一把抓起手机,几乎是从夏油杰手里抢过来,拽到耳边。 五条把嘴贴上去,声音从喉咙深处冲出来,砸进话筒:汐音,你在哪? 我没事,在商场给你买蛋糕? 手机里传来熟悉的声音,可那声音略微沙哑。 不对劲,五条悟脑海里警钟在敲响。 夏油杰从五条悟手里接过手机,冲着他微微摇头,将声音放缓,循循善诱道:汐音,早上你做的面很好吃,谢谢。 电话里的女声一愣,声音压着撒娇,尽显矫揉造作:好,我明天还做这个!我在排队回头见。 五条悟垂着眸,回忆起夏汐音的声音。 她撒娇不是这样,那声音是又软又糯的一团,裹着蜜淌进耳朵。 不是故意表演,这人照葫芦画瓢,云泥之别。 悟,我们走。夏油杰箭步上前,路过神子时,脚步微顿,小悟,家里交给你。 嗯,可以杀了他们吗?神子的声音淡漠平稳,好像在和夏油杰商讨天气。 可那苍蓝的眼眸中杀意凛冽,像一把锐利的刀。 可以。夏油杰看似随口一答,语气十分严肃,但不要杀普通人。 * 与此同时,街巷的暗角处,夏汐音躺在后座上,双手被绳子捆住,勒出红印。 她垂着眸,意识逐渐沉入深海,耳边钻进熟悉的声音。 手指蜷缩,拼尽全力支起身子,想从后座滚下来,给他们提示。 可一旁的同伙猛地探身,扶住她的身体,猛地推回去。 熏烘烘的烈酒味涌入鼻腔,胃部排山倒海,夏汐音忍不住干呕。 不愧是能杀我两位同伙的人,这麻药都够放倒大象了,竟然还醒着。 晕眩前最后一秒,夏汐音心想:果然不该收下老板的蛋挞,上次遇事也是买蛋挞 作者有话说: 明天的剧情过后,杰变教主,当诅咒师的概率就只有三分之一了捏。 第52章 早上八点, 商业街瘫在那里,像一条还没醒过来的蛇。 阳光斜着切进来,劈开半条街,另一半还缩在阴影里打盹。卷帘门垂着,挂着锁,偶尔有一两家吱呀一声掀开一条缝,吐出个呵欠。 夏汐音拎着一袋蛋挞,手指不断磋磨着手腕的绷带,痒,很痒。 尽管鲜血止住, 可动用能力,一口气抽取了两个月的鲜血。 疤痕会在这两个月内反复折磨她, 时不时酸痛、肿胀、痒感会攀爬到手腕。 思及此,夏汐音觉得绷带留在手腕上两天即可, 她该戴一个表,遮挡住交错的疤痕。 正好街头有专卖店,她脚步一斜, 刚准备调转方向。 谁知一道尖锐的声音钻入耳边, 对话的内容绞住了她的神经。 你不是我妈妈,我要我妈妈!身着校服的女孩,挎着双肩包,死死抱住石柱,号啕大哭道。 而她的另一只手被使劲拖拽, 女人粗暴无比, 一巴掌打在女孩胳膊上。 女人边打边道歉:对不起,让大家看笑话了。我女儿不想去上学,闹脾气呢! 这话一出, 想帮忙的路人纷纷点头,各忙各自的事。 夏汐音眉头紧蹙,她上下打量了两人,女孩浓眉大眼,五官清秀。而自称母亲的女人,尖耳猴腮,满脸戾气,怎么看都不是亲生母女。 第93章 她准备再观望一下,如果真是人贩子,她绝对不会让无辜的女孩落入陷阱。 这时女孩猛地发力,挣脱开束缚,目光扫过夏汐音。箭步上前,蹿得比兔子还快,躲到夏汐音身后。 女人淬一口唾沫,双手合十,低头哈腰道:小姐,我女儿她不听话,现在都八点了,上学都迟到了!我这个做母亲的心急啊! 她眉飞色舞,越说越来气,将一位母亲的神情展现得淋漓尽致。担忧、恼怒、怨恨,诸多情绪杂糅在一起。 我是她姐姐,刚刚买蛋挞回来,我妈可不长你这样子。 夏汐音不按套路出牌,目光一刻不离女人的脸。如果她真是女孩的母亲,就会反驳,如果她不是,肢体和表情必然会露出破绽。 果然,在话语落下的那一刻。女人的瞳孔紧缩,似乎是被犀利的目光刺入,眼皮抖得厉害,盖不住底下的错愕。 事实昭然若揭,夏汐音掏出手机,往前一怼:你再不走我就要报警了! 声音慷慨激昂,吓得女人浑身一哆嗦。 瘦弱的小女孩娇软无力,她一只手就能应付过来,可夏汐音是个成年人,会喊会叫,两人势均力敌。 女人眯起眼睛,大骂一声倒霉,一溜烟就消失不见。 光天化日之下,强行拐卖孩子的行为确实少见。 可女人的演技栩栩如生、惟妙惟肖,一般人见了都会以为是女孩任性,耍小脾气,厌恶上学。 根本不会考虑到是大人在撒谎,更何况大多数孩子确实如此,厌恶上学,喜欢耍宝。 夏汐音牵着女孩的手,走向长椅,两人并肩而坐,她摸摸女孩的头,小声问道:告诉姐姐,你妈妈去哪了,我可以给她电话,或者我送你到学校? 女孩摇了摇头,从书包里掏出一盒蛋糕。 模具估计变形,看不出具体的形状,夏汐音深吸一口气,夸赞道:你自己做的吗,看起来很好看。是你的早餐吗? 女孩眼里的惊恐逐渐消散,她将一块蛋糕塞进夏汐音手里,沉默地点头。 她依旧没有回答夏汐音的问题,只是攥紧书包,不停地晃着腿。 夏汐音看出来,女孩还抱有警惕心,她掰开蛋糕浅尝两口,发出一声声喟叹,渴求撬开女孩的心房。 再这么下去,她真正的母亲会焦急无比,上学也会迟到。 好甜呀,你不仅聪明知道找姐姐求救,手还这么巧!我要是有你这么个妹妹,不得每天送你上学,给你买好看的小裙子! 甜美的笑容映入女孩眼帘,她被气氛感染,也挤出一抹笑。 我早上在市场见过你,她声音微颤,眼神乱瞟,好像被夏汐音的目光烫到,你身边的大哥哥长得真好看,头发像雪一样,眼睛是天空一样的蓝。 听闻此言,夏汐音的唇角越扬越高。 哇,有眼光,我也喜欢一米九的帅哥! 嗯,毕竟他真的好帅啊! 女孩的眼睛闪闪发光,羡慕与渴望在里面翻涌,好似真的沉溺于对帅哥的欣赏中,无法自拔。 可她眼中的光越亮,嘴里不断夸奖着五条悟的帅气,夏汐音的眼神越沉静,直到一片死寂。 这角落在街道的末尾,微风拂过,吹起几片落叶,除了她们两人,连活物的气息都感知不到。 一把锐利的匕首抵上了女孩的脖颈,在阳光下闪着冷光。 大姐姐? 女孩浑身僵硬,怔愣在原地,错愕地看着夏汐音。 你是谁?我从你身上没有感受到任何力量,你不是偷渡犯只是个普通人,为什么要撒谎? 今早陪她去市场的是五条悟,白发蓝眼精准无比,可那是十岁的五条悟。 神子才十岁,而女孩的年龄看起来比他大,大哥哥这个词略显怪异,在夏汐音心中敲响警钟。 她试探性一问,果然如此,女孩说的是五条悟,而不是神子。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早市陪我的是另一个人,他才十岁。夏汐音不打算和她周旋下去,直接拆穿了伪装,你从哪里得知五条悟的情报? 说着,刀向脖颈推进,一丝血珠从那截脖子渗出,滴落在女孩的校服上。 事情彻底暴露,女孩直接摊牌,垂着眸,不停地叹气:姐姐你很聪明,可惜了,你惹到了不该惹的人。 她抬起头。 笑容依然灿烂,可里面藏着一抹惋惜。 不等夏汐音细想,眼前猛地一恍惚,匕首从手间坠落,力气在流失! 她猛地咬住舌头,甜腥味在口腔弥漫,将摇摇欲坠的神志拉回。 她斜一眼女孩怀里的蛋糕,思忖着,下迷药了吗?不,不仅如此,那药可以剔除掉所有能力 夏汐音支起身子,脚步踉跄,身子摇摇晃晃,随时要跌倒。 咒力缠缚全身,匕首枪械握在手中,千防万防,没想到她要防一个十几岁的孩子。 先用绑架犯拉低她的警戒心,再用表演勾起同情,趁机吃下迷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这一招用得妙啊。 夏汐音掏出手枪,朝着身后砰地开了一枪,哀号在耳边炸响。逐渐模糊的视野里,一位男士跪倒在地,捂着肩膀,血流汩汩。 眼睛越来越模糊,她感受到还有将近五个人,其中两个有着异能力,还是查克拉? 她不知道,捂住自己的额头,扯下两根头发坠落在地。 扑通,这次双膝跪地的是她自己。额头磕在地上,嘴里的血坠落几滴。 头发、血液、加上她让小悟开的定位,至少能给他们一些线索。 线索奏效,在夏汐音离开后的十分钟后,五条悟低着头,捻着一绺头发,目光凝视着脚底的血。 悟,我打听到了。背后传来夏油杰的声音,安抚着他,压住他胸口那团快要炸开的情绪,汐音去了一家蛋糕店,店老板将汐音的事情上报了,村子里会派人找到她。 是买蛋挞吗? 那声音从他嘴里滚出来,看似是疑问,实际上是陈述。 五条悟大步向前,鞋底砸在地上,激起尘土。目光转到长椅旁的树上,苍蓝色的眼睛落下去,钉在那里。 蚂蚁成群结队,在搬运黄色的酥皮。 嗯,老板说是她送给汐音的。悟,你找到了什么线索?夏油杰背对着五条悟,蹲下身,这里的硝烟味很明显,汐音她开枪了。 没有一丝的咒力残留。五条悟站在那里,背对着夏油杰。 这很不正常,现在有人处理了现场。或者是夏汐音的能力被封印,不能使用。否则,她没有理由不用咒灵操术。 他们早有预谋 五条悟的判断和他的判断不谋而合。 真相绞着夏油杰的神经,手指悬停在那道裂痕上,地面凹进去一块,碎石硌着指尖。紫眸垂着,遮住所有光。 夏油杰站起来,膝盖嘎地响了一声,他没管。目光还粘在那道枪痕上,拔不出来。 悟,追踪交给你了,我们必须以最快的速度赶过去 他的目光钉在挚友身上,眼睛眯起,漏出焦灼、恐惧,逐渐溢出。可那情绪只有一瞬,顷刻被收回去,封起来,冷静似水。 五条悟不置可否,似乎是随感而发,抛出一个惊人的问题。 如果,我是说如果。杰,汐音出了问题。他一字一顿,语气摊开没有起伏,像一碗放凉的水我能杀了他们吗,杰? 每一个字都搁得端端正正,摆在那里,不轻不重。没有咬牙切齿,没有声嘶力竭,只是从喉咙里滚出来,过了一遍声带,就落在夏油杰耳边。 像是在问杰,今晚吃什么?或者是我们一起逃课吧。 那苍蓝的眼睛像刀开了刃,阳光倾洒,反出冷森森的光。 我是认真的。 声音依旧平稳,却像石头悬在头顶,随时会砸下来。五条悟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只有胸腔微微起伏,吸进去一口气,憋着等待答案。 五条悟收着语气,夏油杰知道,如果是别人,那句话会翘得更厉害,挑起来,像刀尖抵住下巴,逼着人回答。 看情况,悟 他在逃避这个问题,他在斟酌,至少现在还是。 * 黑暗涌进来,灌满每一个角落,淹到夏汐音的膝盖,漫上腰,最后盖过她的头顶。她眨了眨眼,没什么区别,睁着和闭着都是同一种黑。 夏汐音闭紧双眼,脚底踩到一片濡湿,潮湿的稻草烂在地上,沤出酸腐的气味,钻进鼻子,呛得喉咙发紧。她移了一步,又踩到什么软的东西可能是老鼠的尸体,可能是发霉的破布。 第94章 见状,她不再挪动。双手反锁,盘腿坐在原地,直觉警示这地牢有问题。 你的直觉是对的,最好不要乱动,会吐。 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回响,夏汐音一愣,怎么同伙也要一起关地牢? 你抓住我算立了功,怎么和囚犯一起蹲大牢? 很简单,我不被他们信任。 不等夏汐音套话,女孩就回答了她的问题,这让她有些意外。 看来他们内部有分歧,她的话化作拼图,填补着脑海中的疑问。惹到不该惹的人,夏汐音遵纪守法,身为良好公民,从来不惹任何人,都是她憋着一肚子气,努力活成鹌鹑。 哦,除了在森立里杀了两个偷渡犯。看来是阻止他们卖眼镜,向她寻仇来了。 告诉我,这是哪?地牢布局的排布,以及为什么我的力量消散了,我会把你们都救出去。 这话充满自信,丝毫不在意她身处地牢。 女孩抱紧双膝,呵呵一笑。 你们,这地牢只有她们两人。不愧是月时村的人,听力好到能知道还有其他人。 地牢,地下第四层,一个道具能消除所有的异能力,以及你救不了她们。女孩闭着眼,无力地说道,你会在半小时后消除记忆,挖掉眼睛,被投入到流星街,自身难保。 女孩继续开口解释:我的念力很鸡肋,可以模仿别人的声音,因此没有被卖掉。你不一样,你心怀正义,破坏了他们的生意,他们要报复你 话音刚落,一个肥肉纵横的男人,握着手电,向她们照来。 那光突兀刺眼,夏汐音低头,避开了光线。等她睁开眼时,触目惊心的一幕,映入眼眶。 墙根上全是干涸的血,最主要的是有片破布,看似是内衣的模样,血污一片。 看什么看,都是之前的女人留下的。 男人淬出一口唾沫,打开地牢的门,一脚摔在女孩身上,轰的一声,女孩被掀翻。 要不是你俩有用,下场和他们一样,该死的,为啥不让老子男人边说边俯下身,一把扯开夏汐音的衬衫,摁上她的脖颈。 嘴里的爽一爽还未出口,侧面一道拳风,砸在男人脑门上。 瞬间,男人眼冒金星,双脚趔趄,跪倒在地,再起不能。夏汐音蹲在地上翻着钥匙,忽略了女孩惊讶的神情。 女孩侧头看着地上的镣铐,还有一根铁丝,瞬间大悟。 你从哪来的铁丝?她声音放缓,充满疑惑,他们是搜过身的,你身上应该只有刀和枪才对? 夏汐音站在门口,一手握着手电,一手拿着钥匙和锁比对。 咔嚓一声,门锁脱落,铁锈簌簌往下掉。 听闻女孩的话,她掀开自己的衬衫,露出纤细的腰,那里箍着一根腰带,没什么特别之处。 可仔细打量,就会发现那腰带,中间有一个孔,孔开凿出一条线,放铁丝绰绰有余。 是杰提醒过我。就是你模仿我声音时,就是那个说面很好吃的人。钥匙在夏汐音指尖绕圈,她蹲在女孩面前,细心地解释,你那时就暴露了,我早上给他们买的是包子,不是面。 其实,杰在仙台只提醒她要带枪,可以防万一,她将匕首也藏在衣袍里。 为此,她出门裹得跟熊猫一样。除此之外,腰带上穿着孔挂着铁丝,皮圈也是。 在夏汐音的设想里,如果她不是反手被锁,而是正面锁。她就蹭墙,把皮圈蹭下来,也能开锁。 开锁技术她练得炉火纯青,正面开锁比反锁更简单,更快,这归功于太宰先生教得好。 我的力量被压制了,救不了你们所有人。可我跑得快,告诉我这里离月时村多远,我去喊救兵。 夏汐音握住女孩的肩,表情严肃,我不怪你,你看起来不是自愿的。你有能力,只要你愿意,村里会给未成年人提供读书的机会,长大后可以在村里当文员,以此赎罪。而且,我们村七险二金! 女孩怔愣在原地,一个念头击中她,也许她可以改变。 不是七险二金的优渥条件,也不是赎罪。毕竟,从流星街出来的人,毛孔里都染着血。 是夏汐音的眼睛和语气。 那光从瞳孔深处透出来,暖洋洋的,烘着她,像小时候冬天烤的那盆炭火。 声音坚定无比,却又柔软甜蜜,淌进耳朵里,酥麻感涌向全身。 跟我走吧,我们村一堆罪犯,大家都改邪归正了。实在手痒,就去别的世界接任务,或者杀偷渡犯。我们村不排除外来人,毕竟大家都是外来人。 夏汐音越说越兴奋,似乎真的期望女孩改邪归正。 可对于长久待在黑暗里的人来说,那光过于刺眼。 女孩伏在那里,整个人缩成一团,肩膀抽动。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像野兽的呜咽,溃成一片。 她似乎被说服,张口解释道:这里离月时村 十公里,沿河而建,是个拥有五层的地下监牢。主要贩卖女人和小孩,当然据我观察,还有器官。不过不用担心,我们联系了村长,这些人会被救下来。 一道熟悉又突兀的声音插入对话。 夏汐音猛地抬头,只见夏油杰靠在墙边,整个人像一张被揉皱,又被勉强摊开的纸。 他嘴唇裂着口子,血渗出来,结成暗红的痂。 夏油杰舔了舔,舌尖蹭过干裂的唇纹,把那点腥甜卷进嘴里。 那笑容在嘴角挂着,勉强牵扯着肌肉,感觉很久没有动过。夏汐音心被猛地揪紧,他的状态很糟糕,就和那天她受伤后一模一样。 分明不想笑,却为了她安心,把肌肉拽成上扬的弧度。 杰,抱歉,让你们担心了。夏汐音牵住他的手,狠狠攥紧,将温度渡过去,似乎要安慰他受伤的心,悟呢? 不等夏油杰回复,女孩先打断了两人的对话。 只有活人,唯有活人才会被救下来。毕竟,他们割器官要省钱,有人已经半死不活,或者生不如死。女孩迈着头,娓娓道来真相,很多人不会跟你们走,她们的脑子已经傻了 女孩抬起脑袋,盯着夏油杰,上下打量。 真是虚假的笑容,像一张为了安抚身前的女人,而强行挂在面上的面具。 想要找到这一层牢房,必须经过上三层。 第一层:破碎的内脏、凝固的鲜血、扭曲的四肢,对未见过暴力的人来说,那里是人间地狱。 第二层:干瘪的肢体、无声的哀号、无神的眼珠,对于纯洁的女性而言,那里只有绝望和沉沦。 第三层,女孩不再思考,只是不断地呕吐。 根据女孩的语言,打量夏油杰的神情,结合夏汐音的判断,真相水落石出。 悟,很强很强,暂时不用我们担心。估摸着去解决坏人去了。夏汐音回复道,伸出一只手,微笑地安抚道,杰,我的枪呢?你肯定能找到的,我相信你。 这话一说,夏汐音的心思就暴露出来,夏油杰闭着眼,沉默不语。 时隔三秒,一把枪躺在夏汐音手心。 谢谢你,杰。 夏汐音握着枪,迎上那绝望的双眼,爱怜地在夏油杰手上落下一吻,一触即离。夏油杰打量着地上的男人,目光沉重,语气淡淡:汐音,没有意义,他只是个普通人。 砰 一声枪响在所有人耳边炸开。 夏汐音垂眸的弧度温柔又残忍,垂在身侧的枪冒着硝烟,指腹还抵着扳机。而她做这一切,甚至没有将目光分给地下的人,只是和煦地笑着,凝视着夏油杰。 乌黑的眼眸依旧,明亮闪烁,只是在此刻藏匿在里面的阴影渗出,让夏油杰捕捉到底下的寒冬。 她依旧在笑,笑里掺杂着愤怒。而在开枪之后,只剩下安慰。 抱歉,两位我只是有点生气。 夏汐音绕着尸体转圈,神色凛冽:我只是想起来,按照法律,他可能判不了死刑。毕竟,他只是个从犯。 她目光如炬,像两个探照灯,将夏油杰的内心剖析。 强者的傲慢、责任的重压、压抑的怒火。 当然,这有意义!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3章 月时村十公里之外, 除了高山河流,只有一座工厂。工厂的主人很有名,只因他聘用残疾人和囚犯, 给很多人提供了就业的机会。 不仅有名声,他的家族也很有强, 世代为商。结交各种名流豪贵, 在这片镇子上算是地头蛇。 法律公正无私,可人的欲望无穷,总会有人攀附权势,沉浸在金钱、利益的漩涡中。 第95章 别说工厂的主人, 甚至里面的员工,都有可能全是死缓。 这里属于自治区, 拥有独特的法律和盘根错节的势力。 就如她刚才所说,月时村有一群罪犯, 他们是改邪归正,可每个人对正义的定义不同,伸张的手段不同。 村长、白洁, 他们都是心怀公义之人, 可月时村不止有他们,还有中立人士。 最后商讨出的结果,很有可能是将厂长和加工人交给法庭,帮助受害者找到家人,为无家可归者提供一份工作。 罪人的结局, 受害者的申诉。 随着时间的流逝,诸多因素的插入,正义是否会被伸张,夏汐音持悲观态度。 杰,这是人性的恶。杀掉一个小喽啰,阻止不了悲剧的蔓延。 夏汐音低头凝视着尸体,又看向裤腿染红的星星点点,至少此刻,让我为被他害死的人、迫害的人,申冤。 夏汐音扭头看向墙角的女孩,端详着她的神情。 女孩抱膝,面色平静如水,可在黑色的瞳仁下,有什么东西在迸发。 目光锁在死尸上,像锁链甩出去,狠狠地绞紧,将其勒出血肉。 眼球因过度兴奋而膨胀,下一秒就要跳出眼眶,再给那尸体两刀。 姐姐,我有个问题想问你。女孩的目光艰难挪移,落到夏汐音身上,这里的头目很厉害,他们都是普通人,月时村的权力、法律我很清楚。他们管不了普通人,最后和这个哥哥说的一样,毫无意义,他们得不到应有的惩罚。那么,我跟你走不走都一样。 绝望与虚无掺杂在那声音里,透露出女孩的死气。 我可以改邪归正,也可以加入月时村护卫队,这世上的人是救不完的 夏汐音的手扬起来,没有犹豫,没有颤抖就那么直直地挥过去。空气被劈开,嘶的一声,掌心撞上脸颊。 啪,剧烈的声响回荡在监牢,碎成无数细小的刺,扎进三人的耳朵。 女孩的脸被扇得偏过去,脖子拧着,整个人晃了晃,差点栽倒。 几缕发丝飞起来,甩到空中,又缓缓落回肩上。红印从颧骨泛起来,爬上脸颊,烫成一片。 可见夏汐音力度之大,没有丝毫手下留情。 女孩抬起手,指尖轻触脸颊。 她眼冒金星,脑子木讷,塞满了浆糊。夏汐音在下药后没有打她,知晓地牢情景后,也没有怪她。 可为什么,在她说出世界的真相后,将满腔的怒火宣泄? 夏汐音收回手,垂在身侧。那手还在微微颤着,掌心麻木,火辣辣地烧。可她没看自己的手,目光一直钉在女孩脸上。 那眼神硬得像石头,冷得像冰,锁住女孩的眼睛。里面没有愤怒,或者说,愤怒早就烧尽,也没有心疼,心疼被她压住,摁进心脏最深的角落。 只有一种东西浮在上面:坚决,像刀锋上反出的光,刺得人不敢直视。 夏汐音脚步趔趄,整个人倚在夏油杰身上,她吐出一口血。 见状,夏油杰一只手揽住她的腰,一只手握住腿弯,将整个人带进怀里。 一抹猩红刺伤了他的眼,比地狱式的场景更甚。 我没事,只是杀普通人的反噬。夏汐音将身子送进宽阔的胸膛里,脑袋歪着,斜看着呆滞的女孩,你说得对,我们村的人不能带着恶意、愤怒,去杀害普通人。 说着,夏汐音扭头,抬起胳膊,抚摸着夏油杰的脸,语气平静:这点和你作为咒术师的观点,似乎很像呢,杰?强者背负责任,保护弱者。 但是,世界上的苦命人太多了,我救不完。 夏汐音咬紧牙关,咽下喉咙的鲜血。指尖抵在夏油杰紧蹙的眉头,试图抚平他的疑虑和绝望。 太宰先生,不,是武装侦探社的太宰先生,他评价过夏汐音:聪明、果敢、善良,只要她想,她可以拯救几千人的性命。 这判断毋庸置疑是对的,夏汐音有方法解决掉厂长,也有办法断绝这附近的黑暗交易。 至少,这几年、这方圆万里、黑暗权势会收敛,会有无辜的人间接得救。 可这世界如此之大,每时每刻、每个角落,腌臜的事都在上演。 夏汐音一人,怎么能只手遮天,拯救所有人?她是心怀慈悲的强者、是不择手段的智者,但她唯独不是救世主。 杰,你和她一样自诩为强者。夏汐音的指尖抵上他干枯的唇,一字一顿地说,至少,你们确实比普通人强,良心未泯,甚至你的担比她更重。 沉重许多,她望着那死寂、平静的双眼,心间充满悲悯。 比起拯救所有人,将虚无的梦想压在肩上,压垮自己,心生绝望。她看着地上草席,看着那血污一片,嘴角挂着笑意,为何不心想:我拯救了一部分人,为他们申冤。而这世上,也不止我一个愿意挺身而出的人。 两人心中充满着傲慢,独属于心怀大义、强者的傲慢。他们不相信人可以自救,也不相信其他的理想主义者,将所有的重担压在自己身上。 妄自成为救世主,拯救不了任何人,只会压垮自己。 如果,人性的恶逐渐上涌,恶人越来越多。夏汐音十分虚弱,大口大口喘着气,可她的话铿锵有力,直击人心,只愿我自己,热血难凉,不忘初心。 这话落进夏油杰耳里,砸穿耳膜,楔进胸腔最深处。 双脚被钉在原地,浑身的血都冻结。 像时间停下来,空气凝成固体,把他整个人封在里面。眼睛睁着,瞳孔却散开,陷进一片空白。 他低声喃喃道:汐音,你是这么想的吗? 说完,夏油杰嘴唇翕了翕,想说什么。 可喉咙像被棉花堵住,一个字也挤不出来。唯有呼吸漏出,嘶嘶颤颤,像破风箱泄着气。 胳膊越发收紧,像要把夏汐音嵌进自己身体里。 那眸光中的光晃动,本是熄灭前的垂死挣扎,可现在却被人拢住,遮挡住一切寒风,它开始猛烈地燃烧。 你 一个字从喉咙里拱出来,卡在喉咙。 夏油杰吞了吞口水,喉结滚动,又试了一次:需要共犯吗? 悲喜交加,夏汐音小时候听老师说过。可 夏汐音嘿嘿一笑,摇头又点头,语气淡然:我们很早之前就是了。 思及此,她支起身子,兜搂住夏油杰的脖颈,整个人伏在他的身子上。 目光再次落在女孩身上,将选择交在她手里: 我答应你,厂长不会再兴起,我们会拼尽全力为这里的人挣个好结局。那么,你呢?你跟我走加入月时村,选择多救几个人?还是溺毙在理想里,以后独自一人。不管你怎么选,从此刻起,你都自由了。 头顶传来一阵阵脚步声,以黑云压境之势,在不停地振响。 是月时村的护卫到了! 汐音,你还好吗? 熟悉的声音钻进耳畔,不知什么时候,五条悟站在夏油杰身侧。 苍蓝的眼瞳凝视着夏汐音,从头到脚审视一番。 最后,落在她的雪颈和胸口,扣子崩开几颗,露出肩膀的弧线,敞着锁骨下面的肌肤。 那雪白刺得他眼睛发疼,扎穿瞳孔,捅进胸腔最深处。 白皙的皮肤烙着红,还是五指的形状。 夏汐音的肌肤过于娇弱,五条悟很清楚。只要轻轻一碰,就会在雪白上残留红痕。 他脱下外套,不偏不倚地盖在那片胸口上。衣摆垂下来,搭在夏汐音身上,把她整个人裹进他的气息里。 五条悟伸出手,指尖抵在唇边,擦拭着干涸的鲜血。力度很轻,像是擦拭着易碎的琉璃,只怕一不小心,就会伤到。 汐音,你已经把他杀了啊 怒火在黑暗中弥漫,他垂下眼帘,平静地看着地上的死尸。 可那平静底下压着什么,又闷又重,像岩浆在地壳下涌动,滚烧,随时会喷涌而出。 悟,什么都没发生。你在上层看到的事,都没发生在我身上。夏汐音安抚道。 她看着五条悟攥紧的双手,指甲陷入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赶忙解释。 你们这里经常发生这种事情吗? 说着,五条悟的目光落在那女孩身上,又不仅落在她身上,而是落在一路走过,无数个死者、受难者的身上。 黑暗涌上来,缠上他的脚踝,爬上他的脊背。 可却无法浸染他半分,只因那双眼睛的光,不曾熄灭,反而燃起平静的火。 很少。夏汐音闭上眼睛,血腥味钻进鼻尖,墙上拖出的黑色闪过脑海,她瞬间改口,不,以后肯定会少,这一周就会少。 第96章 沉默在三人之间蔓延。 现实的理想主义者、理想的理想主义者,每个人都在脑海思忖,善恶的边界,流血的必要。 我跟你走。 现实的现实主义者率先发话,打破了僵持。 女孩睁开眼,里面浑浊的光逐渐消散,她嘲笑着调侃道:我先说好,我不会轻易改邪归正。只是单纯想看看月时村。 以及,单纯地觉得很好玩,想试着相信一个女孩。毕竟,她已经走投无路,而夏汐音描绘的饼,听着又足够好。 不管是哪个世界都烂透了,她眼前的三个人全是浪漫的强者,有责任、有担当,也有良心。可三个人,月时村全部的人,加起来又能救多少人呢? 月时村有流星街的人,为什么那时候没人能救她呢? 短暂的十几年,她一直在抱怨,边咒骂边期盼,她渴望做好人,却不得不做恶人。 现在机会就在眼前,她可以选择救自己。 女孩向三人伸出手,这一次来救她的人,似乎不是将她带往地狱。 米露,出身流星街,女,十三岁,能力:模仿。如果你说的是真的,那我考虑当个好人。 夏汐音听闻,伸出手,方向却不是朝着米露。 而是拽住了五条悟的衣衫。 悟,这孩子想改邪归正。夏汐音语气轻快而笃定,自然而然忽略女孩说的如果,她夸你长得帅,也许每个小女孩都渴望有白马王子来救她?哦,她腿有问题,应该是防止逃跑,不断打断再愈合。麻烦你背着她,送到村长家。 米露,那蛋糕是你自己烤的吧?很难看,但是味道不错。等你有了好看的模具,有空请烤四人份,谢谢。夏汐音笑着调侃道。 这话一落,女孩肩膀抖动,那晃动传遍全身,宛如筛糠哆嗦着。 太奇怪了,所有被她骗来的人,全是破口咒骂,哭诉着自己悲惨的命运。 米露只是埋头沉默,疼痛啃咬着全身,钻进骨骼折磨她。 那些人渣利用她之后,为了防止逃跑,会打断她的腿,任由她哀号。 双腿恢复,折断,循环往复,数不胜数。至少她彻底学会忍耐,麻木神经。 有什么东西在眼眶汇聚,顺着脸颊滚落,格外滚烫。 米露抬手去擦,却越擦越多,泪水从指缝间溢出来,顺着腕骨淌下去。 眼泪吗?原来她还会流眼泪。 可能因为第一次被人夸,她做的蛋糕味道不错?或者是,第一次有人关心到她的腿? 米露不知道,她在流星街听过王子和公主的故事。那里没有王子,也没有公主,只有猎人和猎物。 五条悟听闻,蹲下身子。米露顺势兜上他的脖颈,趴在上面。 四人走在黑暗的甬道,米露第一次觉得那么安心。 不是因为身下的白发王子,她扭头望向夏油杰怀里的女人。她不断地咳嗽,胸腔震荡,脸部痛苦地扭曲着。 拯救我的是公主。米露喃喃道。 * 绑架事件三天后,月时村,夏汐音的家。 夏汐音枕在夏油杰腿上,整个人摊开来,软成一片。 长发散在膝头,缠着他的手指。 他拨开一缕,又缠上来,绕着他的指节打转。她没管,只是挪了挪脑袋,蹭了个更舒服的角度,继续盯着屏幕。 如果是五条悟的话,打结的头发会更糟,绞成一团。杰的话恰好相反,他会想办法把头发一绺绺解开,顺带拿梳子疏通。 汐音,这样子眼睛会瞎的。夏油杰目光拨弄着发丝,温馨地提醒道。 夏汐音目光落在电脑上,不曾偏移,将他的话当作耳边风。 小悟,我想喝橙汁谢谢! 话音刚落,屏幕上的数码宝贝瞬间暂停,神子瞪小腿,跑到厨房,捧着果汁递给夏汐音。 果汁怼到嘴边,夏汐音斜了一眼,嘴角一撇,撒着娇:小悟,我要吸管,没吸管怎么喝? 客厅里只有打字声,和笔尖擦过纸面的细微声。旋即传来五条悟的轻笑,咔嚓一声,桌子上的笔断成两截,摊在宣纸上。 神子忽略了刺耳的声音,箭步上前迈向厨房,拿着一根吸管,插进杯子。吸管怼在夏汐音嘴边,她轻轻扭头,含着吸嘴,发出咕咚咕咚的声响。 谢谢~有弟弟的感觉真好! 嗯。 五条悟看着年幼的自己,屁颠屁颠跑了两趟,毫无怨言,捧着杯子喝剩下的饮料,继续看数码宝贝。而一旁的夏油杰则擎着梳子,托着一绺青丝,缓缓梳着。 汐音!你真的有 不等五条悟说完,夏汐音抱着脑袋,埋进一旁人的腹部。 她语气浮夸地抱怨:呜呜呜,计划怎么越写越多?还是高中生好啊,特别是好学生,随随便便一小时就是两张卷子。不像社畜,只能抱头加班。 语气越来越浮夸,吐槽越来越激烈,那些话像炒豆子一样从她嘴里蹦出来,噼里啪啦,砸得满屋子都是。 眼眶挂着似坠不坠的水珠,那泪水没有痛苦,只有玩味和狡黠。 唉,悟只有你一个人卷子没做完。还有两张,别抱怨了夏油杰明知是夏汐音在耍宝,还是抬手轻轻拭去泪珠。 五条悟换了一支新的笔,面前摊着卷子。那张脸黑得像锅底,眉头拧成麻花,嘴角撇得能挂住油瓶。 茶几上放着几张试卷,神子捧着它们竖起来,一张张展示,上面满满登登,还全是满分。 合着约定一起不写卷子,气夏汐音的约定,只有五条悟一人遵守。 汐音,他们! 不等五条悟说完,夏油杰立马插入对话:悟,汐音说过,只有完成卷子的人才有点心。大福你吃了,要好好完成约定才是。 这话义正言辞,不掺杂一丝私心。可嘴角的牵扯弧度,透出幸灾乐祸。 五条悟翻着白眼,在纸上奋笔疾书。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五条悟攥着卷子,摆在众人面前。 哟,杰,我们去外面聊聊。五条悟嗤笑一声,手按在挚友的肩上,五指掰扯出嘎嘎声。 火药味冲在众人的面上,有点呛人。 当然可以,悟。我的手也很痒呢。夏油杰拿着靠枕,垫在夏汐音头底。身子支起来,肩膀顶上,扛住五条悟那只手。 两道目光撞在一起,撞出火花,撞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如果我的后院被你们掀翻了,今晚只有我和小悟有饭吃。 剑拔弩张的火焰刚刚燃起,五条悟眼里烧着挑衅,夏油杰嘴角噙着应战。空气被那火焰烤得发烫,挤得发紧,一触即发。 就被夏汐音浇上一桶水,火焰嘶了一声,冒出白烟,矮下去,只留下灰烬。 比拳头,杰。 同意。 共识像一道闪电劈开空气,劈进两个人脑子里。他们点了点头,转过身,一人无奈地叹息,一人憋着嘴,勾肩搭背,站在一起,身影消失在客厅。 夏汐音满意地点头,一旦好兄弟看彼此不顺眼,只要有共同的敌人,或者同受压迫,就会瞬间和好如初。 姐姐,你的方案还没做完吗? 神子关掉电视,坐在夏汐音身旁,盯着电脑的方案。 不是公司预算,也不是标书,上面是密密麻麻地人物资料和分析。 夏汐音合上电脑,搂住神子的肩膀,下巴抵在他的额头上,沉默不语。 其实,很久以前就做完了。她只是在完善,直接杀掉厂长轻轻松松,可他手底下还有很多工厂:正规又合法,不正规不合法,简直和排列组合一样,错综复杂。 你要去杀人。 毫无波澜的声音溜进耳朵里,将事实陈述。这让夏汐音手臂一紧,暴露出她的内心。 需要我和你一起吗? 神子闭上眼睛,顺利将身子倚在女人怀里,似乎只是在和夏汐音聊家长里短。 夏汐音低下头,拿起身侧的梳子,捋顺那雪白的发丝。 我自己,不需要脏五条悟和夏油杰的手。 这句话包含了两个五条悟,一大不小,都不能去。 一个人的手染血就足够了。 月黑风高杀人夜。 落地窗敞着,裂成两扇黑洞,夜风涌入,卷起窗帘,扑向天花板。白色纱幔鼓起来,涨成帆,又瘪下去,瘫在地上,蹭过那具身体的轮廓。 男人倒在地上,西装整整齐齐,血从他身下渗出来。 漫过地毯的绒毛,浸透,染成更深的黑。那黑蔓延着,爬向女人的脚尖,在最后一寸停住。 夏汐音握着匕首,血从刀刃上坠下来,砸在地板上,溅开细小的血珠。 第97章 根据法律,你的遗产会分给你的大儿子。我看过资料,他是个好孩子,所有的工厂他会继承,而那些脏的东西,按照月时村的规则,应该也不剩什么了 微风拂过,掀起发丝,黏在她的嘴角。 夏汐音一条腿踏在窗户上,刚准备往下跳。 两个高大的身影映入眼帘,五条悟还朝着她挥手,脚下躺着一个人。刚有苏醒的迹象,夏油杰一脚踹在背部,男人再次昏死过去。 汐音,回家喽~ 作者有话说: 即将进入诅咒师线 第54章 上弦月高挂于天, 晶莹之光从漆黑的墨泼下,浇满整个别墅。 夏汐音站在二楼的阳台,自高处眺望。喷泉涌着,水珠溅起来,在半空凝成碎钻,坠落于泉,砸出一圈圈细纹。 别墅的主人喜爱玫瑰,鲜红围绕花园盛开,簇拥着探出带刺的枝。 夜风掠过,花瓣颤起来,抖落几滴露水,渗进泥土。那香气缠着月光,浮起来,漫过草坪,爬上墙壁,钻进她的鼻尖。 美景浮现,香气逼人, 却成了两人的背景。 他们站在玫瑰两侧,五条悟仰头望着她,苍蓝的眼睛燎过月光,灼得空气都扭曲。他张开双臂,随时准备接住从天而降的朱丽叶。 汐音,快下来~举着胳膊好酸啊。他的热情喷涌而出,烫得玫瑰花都缩了缩,让夏汐音忘记了今夜的血腥。 可她没有直接跳下去,目光斜向夏油杰。他垂着眼,看着脚下的花瓣。月光照在他身上,勾出温柔的轮廓,晕成一片朦胧。 听闻五条悟的催促,他才仰头和夏汐音对视,嘴角勾起和煦的弧度:汐音,要走了。 夏汐音攥紧手中的匕首,轻轻一抛,最后被夏油杰接住。 与此同时,她撑住窗框,抬起腿,跨出去,身体前倾,任由自己在夜色中坠落。失重感袭来,可夏汐音的嘴角却翘起,比任何时候都高。 坚实的臂膀兜住夏汐音的腰,稳稳拖住,将人揽在怀里。 你反隐技术好烂,对吧杰?五条悟将人颠了颠,语气浮夸地调侃,以后被人追踪了,怎么办? 如果碰到我们这种级别的,汐音你就完蛋了。夏油杰在旁边附和着,掏出纸巾擦拭匕首的鲜血,将它放入刀鞘,还有汐音,你的刀鞘在客厅上放着,太没有警惕心了。 听闻此言,夏汐音摇了摇头,忍不住翻白眼。 她的反追踪能力很强,只不过对手是夏油杰和五条悟,但凡换个人,都会在跟踪她的路上迷失,或者被反制。 你俩又不准备绑架,或者杀了我,被跟踪就被跟踪。而且,我很有警惕心,是你们太强,不是我太弱。夏汐音埋头伏进五条悟的胸膛,嘟着唇揶揄,比起跟你们一样强的人敌对,我更希望我们永远不敌对。 这话莫名其妙,好似在和两人开玩笑。 心脏猛地揪紧,力量在涌动,她感受到命运在跳舞。 不是婀娜多姿的舞蹈,而是戏弄、嘲笑,在观看一场滑稽的戏剧后,忍不住笑到手舞足蹈。 这嘲笑时不时浮现在耳畔,自从她回到日本后,越发震耳欲聋。 而在她说出敌对的瞬间,力量顺着血液流淌,跳动,好像潮汐在翻涌。 汐音,你是刚杀完人在害怕吗?五条悟随口问道。 他开着玩笑,抱着夏汐音转了一圈,目光内活人都躺在地上呼呼大睡。只剩下沐浴在月色下的三人,行走在别墅的小径。 这附近所有的保镖,都被我们敲晕了,十分安全。 满是鲜红的灌木中,夏油杰四处张望,箭步上前,在灌木中摘下一抹白,捧着它们。 他折下的一片花瓣,在指尖对捻,随后松手。微风拂过,清香掠过鼻息,花蹭过她的脸颊,留下一道湿润的凉。 夏油杰凝视着夏汐音的眼睑,漆黑一片,无声微笑。 客厅的茶几,三人的房间,窗扉上都摆着一盆茉莉。 每当夏汐音疲惫时,就会俯身前倾,探向茶几的花盆。手指撩起发丝,鼻尖抵在花瓣上,不停嗅闻,像是在汲取温暖。 动作刻进习惯里,嵌入每一个疲惫的缝隙,这一幕自然而然落在细心的人眼中。开会前夕,五条悟和夏油杰捣乱后,阖眼准备睡觉时,夏汐音总会如此,重复数次。 只不过这次,不是她主动寻觅花香。而是花香主动坠落,被察觉,被捧起,送到鼻尖。 夏汐音垂眸,将白色的茉莉撂在肩头。熟悉的花香,细腻的关怀,温暖的怀抱,眼泪在眼眶积蓄,溢出,打湿五条悟的衣襟。 杰,虽然汐音喜欢茉莉,可你这时候送,是不是有些怪? 悟,她在发抖。看到熟悉的人,闻到熟悉的香味后,她会更有安全感。你是逃课逃多了,知识全还给夜蛾老师了吗? 哈?高专有讲这些吗?再说了,我抱着她,难道安全感还不足吗? 两人喋喋不休,互相争论。就好像他们三人是在花园漫步,约会,享受这美好的夜晚。 可夏汐音是来杀人的,刀的血被擦拭,也改变不了事实。 哪怕为了伸张正义,人血的罪也在手间烙印。她从不怀疑自己的正确,死刑改死缓,死缓再延期,将股份挪移,一切筹备完美无缺。 夏汐音有自己的计划,抛出引子,促使豺狼自相纷争,收购股份,让厂长的小儿子获得大权,同时送往月时村投资的学校,培养成一个正义的企业家。 经过月时村高层的决策,认为此方法可行,砍去树木的枝叶,不如从内里换根。 厂长的死,是一切的前提。村长建议派出白洁,他是个忍者,暗杀是忍者的强项,但遭到了夏汐音的拒绝。 向米露许下承诺的是她,口出狂言的是她,那么,背负鲜血的也应是她。人不能只想拯救,而不付出代价。 五条悟和夏油杰不应该到这来。 月时村的烟熏不着他们的眼,月时村的哭声钻不进他们的耳朵,月时村的死人埋不到他们的脚下,他们早晚会离开这里。 尽管手未沾血,来了他们就是共犯,为什么呢?两人分明知道,她很强。就算中途醒来几个人,反扑也没用,她会解决。 悟,杰,今晚月色美吗?夏汐音的声音突兀地刺入,掐断两人的争论,今天是上弦月,尽管只有半轮月亮,但对我来说足够。 身体内的力量不停躁动,冲撞,似乎要将五脏六腑全部震碎。它们在怒吼,遏制主人的张口,生存的本能爆发,绞紧夏汐音的神经。 力量汇聚成色块,照在瞳孔,逼迫她看电影。 夏油杰身着袈裟,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夏汐音和他四目相对,那眼神灌满恶意,似乎在看着污浊,连被他忽略都是一种抬举。 冷漠的陈述炸在她耳畔:我讨厌猴子。 这话张口而出,平淡、理所当然,带着点疲惫的厌烦。像是说了太多次,已经懒得再赋予它们任何情绪。 这句话是对她说吗? 画面一转,黑泥涌向夏汐音。 五条悟站在血泊里,靴子陷进去,踩着什么软的东西,他没低头看。 熟悉的面庞浮着笑,苍蓝的眸映出月光,如此真实。可它们转瞬即逝,眼睛冻成冰川,笑还挂在脸上,却成了另一张皮,和下面那张脸完全撕开,裂成两半。 失望从瞳孔爬出来,黏稠的恶意裹住笑容,缠住嘴角,把那个弧度浸成另一种东西。 最后,落在身上的目光是无聊,像两口枯井,毫无生机。 我会杀了你。 像被泼了两盆凉水,寒气渗入骨髓,扎着她的心。 画面化作泡沫,逸散在乌黑的眼珠,鲜红汇聚成字,赫然映在瞳孔。 【会死】 无数的死,大小不一,却密密麻麻铺张在眼前。哪怕闭上眼睛,也无济于事。猩红的字体淌血,代表着力量的哀嚎。 一下子身子瘫软,可她的声音却冷静无比,有条不紊。 我已经接受杰的花了,悟,你不送我花吗?夏汐音从五条悟怀里跳出来,一只手捧着茉莉,另一只手悬在空中,这有好多玫瑰,还是说你不想送我? 纤细的手伸出去,掌心朝上摊开,托着那片月光。手指微微蜷,那弧度刚好够托起一捧花。 汐音!五条悟眉头紧蹙,一抹红鲜红爬上他的耳尖,语气急促,在日本,月色真美的意思是! 悟! 不等五条悟说完,夏油杰搭上他的肩膀,摇了摇头。 在日本,有个大作家叫夏目漱石。他曾在课堂上,让学生翻译i love you,学生直译成我爱你。 第98章 夏目漱石摇头,说日本人不会这么说。他斟酌片刻说,翻译成月色真美就够了。 日本人喜欢含蓄美,不说爱,只说今晚的月亮很美。不说想念,只说昨天路过你爱吃的那家店。不说永远,只说如果明年樱花还开,我们再一起来看。 夏汐音,曾在东京大学留学。她怎么会不知道,月色真美的意思呢? 月光照在夏汐音的脸上,她静默无言,只是在等待。 五条悟踱步在花园中,懒洋洋的神态消失殆尽。目光落下去,刮过每一片花瓣,剃过每一根刺。他抿直唇瓣,怎么都不满意,只能踱向下一丛。 直到他点了点头,蹲下身,轻轻捏住花枝,折下来。玫瑰离开枝头的瞬间,发出细微的声响,露水溅在手背上,刺扎进指腹。 他没缩手,只是握紧那枝玫瑰,站起来。月光照在他身上,他握着那枝最美的玫瑰,伸向那悬在空中的手。 唰的一声,精心挑选的玫瑰飞向高天。 纤细的手上没有花,仅是被骨节分明的手包住。 五条悟手指滑进去,嵌进她的指缝,缠住,扣紧。掌心贴在一起,温度渡过去,融成一片。鲜红在十指相合的手间流淌,紧贴着指缝滴落,坠在泥土里,绽放出一朵花。 汐音,我看了这些玫瑰都差不多。 夏汐音震惊地看着紧扣的双手,用双手取代了玫瑰吗? 五条悟和她指尖相缠,笑容从嘴角炸开,裂成大大的弧度,露出森白的牙齿。 我们下次一起去日本看樱花怎么样? 声音从喉咙里滚出来,砸进月光里。语气扬上去,翘起来,像孩子举着刚得到的糖,恨不得让全世界都看见。 他晃了晃夏汐音的手,摇荡着,像要把那承诺甩进她心里。他凑近一步,脸贴过去,呼吸倾洒在夏汐音脸颊。 说着,五条悟转头看向夏油杰,语气轻快而笃定:杰,你也想去吧,我们一起?如果好看的话,以后再带上硝子、七海、灰原他们! 目光盯在夏油杰的身上,手却一刻不松,反而越缠越紧。指腹摩着指节,鲜血粘在指尖,像是在催促,又像是立誓。 可那动作里没有急迫,只有满满的、快要溢出来的欢喜。 我愿意。*** 夏汐音将茉莉花抄在兜里,拉住夏油杰的手,月光填满他们之间的空隙。嘴里滚出三个字,又轻又软,却像钉子砸进时光里,钉住了这一秒。 我也愿意,汐音。**** 五条悟顺着她的话回复,望着遥远的天空,随口补充道:你要等着我们。 戒指爆发出光芒,红、蓝、紫彼此交融,光烫得人睁不开眼,灼得空气都扭曲。雨月色下见证着,咒力自发翻涌,在戒指上凿刻着字迹,无法言明,无法判断。 只知道那三个字,镌在戒指,刻在骨里,烙在心上,像誓言燎烧,像诅咒缠绕。 * 似乎是被诅咒了呢 喧闹声充斥在餐馆,烤肉在铁板上滋滋响,发出刺啦的声响。可夏油杰的叹息与低语格外明显,回荡在五条悟耳边。 哇,谁诅咒你了? 五条悟猛地从座位蹿起,那动作快得像一道闪电膝盖弹开,椅子腿擦过地面,发出刺耳的吱一声。 手掌落下去,拍上夏油杰的肩膀。 虎杖悠仁夹着烤肉,呼呼吹着,边咀嚼边问道:是今天的咒灵吗?可夏油老师的术士不是操控咒灵吗? 思及此,钉崎野蔷薇翻着白眼,夹走虎杖刚烤好的肉。 怎么可能?有谁能诅咒夏油老师?乙骨学长都做不到吧?她开口说道,语气理所当然 一、二年级的学生们聚集在一起,闹闹哄哄地抢着肉,闹闹哄哄。筷子飞舞,碗盘叮当,笑声炸开。 无人捕捉到夏油杰的神情,信任、愤怒、爱意、诸多感情糅杂,在眼里滚雪球,逐渐形成雪崩,摧毁一切生机。 啊,是悟哦。毕竟,没人解得开最强的诅咒。 此话一落,七个学生全部静止。 尤其是熊猫,它的爪子伸出去,身体倾向前,重心全压在脚尖上,重心不稳。咒力拖着它,不至于跌进烤盘里。 哇,真的吗?我什么时候做的?五条悟的声音炸开,冲破这片静止。 他没有矢口否认,只有好奇和兴奋。 手掌上的力道加大,力道不重,却像一座山沉下来。 戏谑和狡黠消失殆尽,他相信夏油杰的话,不容置疑。 刚刚,就在几秒前。夏油杰捧着茶,呷了一口,目光扫向窗外,啊,当然不是诅咒我。是我们诅咒了别人。 咒术界最强,特级咒术师,联手诅咒了一个少女。根据乙骨犹太的情况,如果三人看不成樱花,潮汐之力加上他们的咒力,会诞生怎样的咒灵呢? 夏油杰站起身,走在窗边,默默盯着月亮。 一身孤寂萦绕在他身上,形成一堵墙,独断了周围的气氛。 玻璃上结着一层薄薄的水雾,是他呼出的气息凝成的。那雾气慢慢爬开,遮住外面的光。 另一只手抵在窗户上,一笔一画,没有任何犹豫,斩钉截铁地在白皙的雾上写了三个字。 虎杖悠仁扒着头,努力端详,打出手机打开群聊,发出提问。 【虎杖悠仁:诸位那三个字是什么意思,好像不是日语】 【伏黑惠:我百度了,是夏汐音】 【钉崎野蔷薇:(表情包:怒火)哇,没有尺度的两个人渣教师!既然诅咒人了,就没有人能救救?汐音姐超好的。 @乙骨忧太】 【乙骨忧太:额,我不知道,别问我。不过,夏油老师和五条老师同时诅咒吗? 】 【熊猫:管不了一点,谁能管最强? 】 +1+1+1+1+1+1+1+1 我说了什么,杰?五条悟好奇地看向窗外,哼哼着歌。 你说了 夏油杰截断嗓音,手指伸向窗边地月季,任由刺扎向指尖。 那抹红诉说着情愫,默契的两人心照不宣。 五条悟戴着眼罩,可夏油杰确定那目光落在他的指尖,一错不错。 咒力、鲜血、花朵,三样东西勾连在一起,陈述着真相。 五条悟倚在墙上,自言自语道:今晚月色真美吗? 他没有向任何人提问,只是在唇间不断咀嚼这几个字。 感觉不是我会说的话呢,我应该更直接一些。五条悟的猜测真准,他语调拉长,浮夸地问道,杰,我说的是四个字,还是三个字? 四个字。 所以,是她先说的三个字呢。 两个人的对话莫名其妙,难辨是非,搞得旁听者云里雾里。 【虎杖悠仁:月色真美我知道,谁知道三个字,四个字是什么? 】 【钉崎野蔷薇:可恶的无良老师,怎么打起沐浴了? 】 【伏黑惠:我喜欢你,我爱你,选吧。 】 【禅院真希:真有日本人会这么说吗? 】 【狗卷棘:鲑鱼】 【乙骨忧太:如果是五条悟老师的话,确实可能会这么直白? 】 【熊猫:我们不该讨论的是,为什么他竟然会喜欢上女人?以及,夏油老师是怎么回事吗? 】 【钉崎野蔷薇:三角恋呗,又不是第一次见了。你看今天也不冷,五条老师还是戴着那条围巾,妥妥的炫耀! 】 【虎杖悠仁:不是三角恋,钉崎。 】 虎杖悠仁的话被逐渐淹没,他放下手机,目光落在边吃烤肉边讨论的众人。随后,落在窗边讨论的两道身。 其他人都在买股,赌夏汐音到底喜欢谁,争论越来越激烈。 他屏息凝神,决定相信直觉,手指在屏幕上翻飞。 【虎杖悠仁:所有零花钱,我赌五条老师和夏油老师一起。 】 而一旁的两人,对学生们的讨论一无所知,或者说他们不在意。 杰,我没有一点印象。 悟,距离你生日还有一天。再等等,估计还有十分钟。 这话莫名其妙,一天的生日,十几分钟有什么联系? 五条老师,你的电话响了!虎杖悠仁抬起手,目光撇向桌子上的手机,催促道,好像是任务耶? 与此同时,夏油杰的眼睛瞪大,目光落在手机上,呼吸停了一拍:比我想得还要快。 五条悟摆了摆手,看着手机上的消息。 【任务等级:特级任务目标:调查地址的四个特级反应波动】 这任务很熟悉,之前歌姬有讲过,在种花家的边缘乡镇,出现过四个特级反应。 第99章 所有的术师无法靠近,只能无功而返,且记忆全部混乱。 四个特级咒灵?五条悟随口说道。 夏油杰沉默不语,笑着调侃:四个远超特级的麻烦。 四、四个特级?虎杖悠仁的声音拔高,颤起来。那片肉从他筷子上掉下去,落在桌上,弹了弹。 五条悟笑了笑,随口说道:无所谓,反手一挥手全部蹍死。 特级咒灵不过是蚂蚁,他肆意嘲笑着。 哨声从嘴里溜出来,五条悟扬起笑容:杰,你觉得我会被拖住多久?你好像知道它们是什么? 这个问题只是随口一问,根本不祈求回答。 目光还盯着手机,手指还划着屏幕,那笑容还挂在脸上。他不需要答案,他只是在说话,只是在让空气动起来。 根据我的判断,最少一天。 四周再次沉寂,像一块石头砸进池塘,拖住最强一天吗? 能拖住五条悟一天的咒灵,或者咒术师,真的存在吗? 一天啊五条悟拖长了调子,充满期待,真的吗? 嗯,甚至说得太少了。 夏油杰闭紧眼,眼皮堆在一起,挤出细细的纹路。眉头紧蹙,手指点了太阳xue不停按揉。 他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无奈渗出面皮。 很强,很强,夏油杰带着无措,犹豫,强到能扯住我的刘海 他紧张地抚上刘海,对捻着,舍不得放开,似乎是在确认它们是否还在。 此话一出,连五条悟嘴角都僵住。 刘海还在呢,杰 作者有话说: 还能快乐个五六章? 第55章 天边泛起了鱼肚白,晨光自窗扉钻进,映在客厅。夏油杰和神子捧着手柄,眼神一错再错盯着屏幕。 夏汐音趴着门缝,露出一只眼睛往里瞄,分明是自己的家,却在门口踱步,不敢上前。 她一只手托着蛋糕,一只手拎着礼物,胳膊不停地发颤。 事情出乎她的意料,在临走之前, 夏汐音以每日温习知识为由,再次给三人出试卷。 为了确保她回到家, 客厅空无一人,试卷还是江*的高考试卷, 必须在书房写完。 这才一个半小时,夏油杰能做完试卷尚能理解,神子怎么也在客厅打游戏?她不是下达了死命令,除非夏油杰和五条悟都完成考核,否则他就只能待在书房打游戏吗? 汐音,你为什么站在门口不进来? 骤然响起的声音拽回思绪,夏汐音猛地抬头,两人依旧盯着屏幕,纹丝不动。她屏息凝神,脚步放轻,还是被两人察觉。 夏汐音硬着头皮,侧身挤进门,将蛋糕和礼物用身子遮挡,背对着两人,双腿像螃蟹一样,蹑手蹑脚,横着前进。 是蛋糕? 神子放下手柄,放任游戏角色死亡。他歪着身子,目光焊在夏汐音身上,语气不容置疑。 嗯,是蛋糕。夏油杰握着手柄,看向桌上的台历。台历上清晰地圈着一个数字,画着一只可爱的猫,他的嘴角不自觉上扬,手指按在数字上摩挲。 台历继续往后掀着,一直到二月,上面赫然画着一只黑色的狐狸。毛发炸开,眼睛一大一小,蠢萌无比。可不知为什么,紫色的眼珠钉在上面,流泻出和煦的光。 两人互相配合,将草台班子拆个干净。 见状,夏汐音羞红着脸,攥紧手中的吊绳,头越埋越低。她不管不顾地将蛋糕塞进冰箱,猛地转身,大步向前,走到两人的面前。 你们作业写得好快啊她磕磕绊绊说道。手指蜷缩,不停地抠着礼物的带子,避开神子的目光。 这是什么? 神子坐在沙发里,背挺得笔直,眼睛望向她那目光冷淡、静谧,像深冬的湖面,结着厚厚的冰。只有睫毛偶尔颤一下,扇出细微的风。 夏汐音的目光躲闪,将礼物塞进神子手里。不等他开口,任由身子坠在沙发里,展臂抱住身子:生日快乐!是礼物,希望你喜欢! 话音落下的瞬间,神子怀里的礼物变得滚烫,热度顺着脊背爬往全身。红是从耳根涌上来的,漫过脖颈,染上脸颊,停在颧骨上。 冰冷的湖面上,微风轻拂,寒冰裂开一道缝隙,淌出兴奋与无措。 手足无措,这个词用来形容此刻的神子刚刚好。他缩在夏汐音怀里,蜷成一团,整个人绷得像一根快要断掉的弦。 我能拆开看看吗? 微颤的声音从胸膛传来,夏汐音松开神子的腰,向后退开,默默地点头。 盒子上的丝带被扯断,白皙的手掀开盖子,包装纸翘着边,露出里面银亮的一角。 神子轻轻拨开那些纸,长命锁露出来。 白银铸成精致的弧,上面镂着纹样瑞兽缠着祥云,绕着中心的字。那字刻得很深,镌进银子,烙在神子的心上:长命百岁。 他托起那把锁,指尖蹭过冰凉的银面。锁下坠着三根银链,垂下来不停晃荡,碰在一起,发出细碎的声响。 那声音清脆无比,吸引了夏油杰的注意。他挪动身体,双臂揽住夏汐音的腰,箍在怀里,两颗脑袋侧挨着。 他满脸疑惑地看着那银器,笑着问道:汐音,这是什么? 长命锁。 夏汐音伸出手,捧着长命锁,她把银链绕上去,缠过神子的手腕,扣紧搭扣。月光流淌的银链配白皙的手,相互辉映,顺眼无比。 她捧起那只手,低头看着那把锁。暖光为夏汐音的眼睫镀上柔黄,淌过瞳孔。轻轻低头,嘴唇印在手背,像花瓣飘落,一触即离,却留下了馨香。 希望你岁岁平安,长命百岁。声音从她唇间滚出来,祝福落在神子心里。 他低头看着腕上的长命锁,银光闪烁,映出他脸上还没褪去的红。锁下坠着的银链垂在他手背上,有些痒,像有什么东西留在那里,再也拿不掉。 岁岁平安,长命百岁。这八个字神子听过很多遍,过年、生日、庆典,形形色色的人恭敬地祝福,可后面往往还要补一句五条家有望,重振辉煌,将来不得了。 平安后,重振五条家的地位,维持家族的荣耀 平安后还有什么?神子问道。 严肃的目光落在夏汐音身上,让她呆傻怔愣了一瞬。在中国古代,长命锁锁住的是命,是岁岁平安的愿,是一生一世的念。 还有别的目的吗? 夏汐音侧头看向一旁的夏油杰,眼睛一眨,向他求助:日本送长命锁,难不成还有别的意思? 夏油杰将头撂在她的肩膀,闭目养神,嗓子里溢出一声气音,短暂地思考后,敷衍回答:应该是没有别的意思。 可神子的眼神在向她诉说:他在等,等后面的回答。 这搞得夏汐音云里雾里,满脑子浆糊。 她买长命锁的目的只有一个,长命百岁,再无其他。硬要找一个,就是作为衣服的配饰,红绳、长命锁、祥纹。走出去被人瞧见,就是知道神子是被祝福的孩子,他的家长很爱他。 希望你不要爱别人。 这话很突兀,勾起了神子的好奇。他反问道:你希望我只爱你? 家里三个大人的相处模式变了,他一早就察觉到。从原先的朦胧收敛,到肆无忌惮,每一个细节都彰显着。 是什么时候? 大概是那天晚上,夏汐音扑进五条悟怀里的时候。没有理由,没有预兆只是走着走着,她突然转过身,整个人撞上来,嵌进他胸口。 眼神专注到忽视周围的一切,而五条悟本能接住她,手臂环上去,揽住女人的腰。他脸颊染上鲜红,嘴里小声嘟囔着:汐音,还有小孩在看着呢 夏汐音走过两人身侧,会从三个方向随机突袭。 她从身后扑过来,手臂环住其中一人的腰,脸埋进他背里。从侧面扑过去,整个人挂在他身上,脚都离了地。从正面扑上去,把男人撞得往后退,两个人一起笑着倒进沙发里。 不论她扑的是谁,每一次男人都接住她,又稳又准,习以为常。 但两人又有区别,夏汐音喜欢亲吻五条悟的眉眼。拨开刘海,嘴唇贴上去,熨平那里偶尔蹙起的纹路。而夏油杰是鼻尖,她会蹭过去,碰一下,又退开,笑着看他反应。 以往女人的爱好是喝茶看书,可现在她雷打不动坐在沙发上,手里捧着梳子,望向楼上的夏油杰。 两个五条悟坐在餐桌旁,目光时不时撇向沙发。 她喜欢默默站在夏油杰身后,指尖插进发丝,从头顶慢慢滑到发梢。捋、梳、抚,把那些微乱的发丝一一理顺。 第100章 夏油杰闭上眼,任她弄着,嘴角翘起一个餍足的弧度。那手指蹭过头皮,酥酥麻麻,撩得人心尖发颤。 女人偶尔会胡闹,将丸子扎成辫子,或者轻轻跩一下夏油杰的刘海。每当男人眉头蹙起,她会捧着夏油杰的脑袋,轻轻一印,烙下红痕。 眼睛是通往心灵的窗户,三人的眼睛都流溢出不同的情感。 以前是看,是望,现在是盛。尤其是夏汐音的眼,那双眼睛盛着热烈、澎湃的情绪,盛着他的笑,盛着他的脸,盛着他的一切。那目光淌过来,浇在男人身上,避无可避,无从疏离、无从承受。 神子不清楚夏油杰,但他了解自己。那灼热的感情烫得他想躲,可她眼里荡着的光,将人泡进蜜里,他甘之如饴。 而夏汐音在忙碌时,两人的目光锐利如鹰,不自觉攫取女人的身影,贪婪地描摹、吞噬着对方的一举一动,恨不得将人吞进肚腹。 一旦女人察觉到他们的目光,她就会追过去,捧住他的脸,目光相撞、相偎、相绞,难舍难分。 满屋子都冒着红泡泡,却愈发凶猛。漂浮炸裂,再涌现新的泡泡,男人女人泡在这些泡泡里,沉溺其中,甜得化不开。 而他们似乎毫无察觉,任由旖旎的气氛蔓延,并习以为常。 譬如此时此刻,夏油杰枕在女人肩膀,呼吸平稳,安逸得似乎陷入沉睡。完全没有避险的顾忌,脸颊时不时蹭过雪颈。 未来的自己、未来的挚友、未来的女朋友。关系剪不断,理还乱,年幼的神子默默接受了事实,他对此并无意见。 你希望我只爱你吗?他启唇重复道。 夏汐音伸出手指,试探着戳上他白皙的面皮。 恰恰相反,爱你自己胜过爱我。杰的话,我希望他爱我,胜过爱他自己。 两人的性格迥异,夏油杰过于纯粹,思虑过多,太过理想。五条悟虽然也是理想主义者,但他脚踏大地,坚守自我。 夏油杰习惯独自背负,他把所有的温柔都裹进笑容里,把所有的疲惫都咽进肚子里。本该溢出来的情绪,涌出来的委屈,全被他压下去,摁进最深的角落。 那紫色的眼眸,盛着理想和责任,像积了太多年的雪,快要把枝头压断。 夏汐音希望自己可以成为牵绊,陪伴着他。在雪崩来临时,可以束缚着他,不至于沉沦。 五条悟坚守着自我,眉眼刻着傲,嘴角吊着不屑,整个人像一把开了刃的刀,亮得刺眼。 可越是锋利的刀,越是会磨损自我。 都是责任与信念,五条悟会把每一个时辰都掰成两半。如果按这么下去,五条悟那些本该倒下去的时刻,他强撑着;而本该歇一歇的缝隙,他挤出来想她。 那么,五条悟自己呢?他还有时间放松、休息,享受生活吗? 两人会将自己掏空,他们的世界装着理想、责任,满溢到盛不下自己。 对于夏油杰,她渴望成为锁链,彼此相连,共同背负。不至于让他独自一人,将责任砌成牢笼,束缚自我。 对于五条悟,她愿化作春风与净水,拂过他的蹙眉,阖上双眼,享受安眠。顺便浇他的烈火,防止他将自己染成灰烬。 夏汐音摸了摸神子的头,沉默不语。 然而,比起长篇大论的解释,长者的关怀,眼神流溢出的担忧,更加令人振聋发聩。 一股暖流钻进神子的心脏,他摩挲着手上的长命锁,郑重其事。 我答应你。 见状,夏汐音从兜里拿出一块糖,剥开糖纸,擎着糖,朝神子嘴里探去。在糖贴上朱唇的瞬间,手指转向,糖果抛出一条抛物线,坠在夏汐音唇间。 嘎吱嘎吱的声响,回荡在神子的耳畔,他嘴唇微启,呆滞地望着夏汐音。眼帘垂落,无声控诉夏汐音的玩弄。 小悟,只说答应不算数。夏汐音嚼着糖,声音从嗓子里溢出来,要用行动去证明,而有时候一些人会付出行动,但他们会骗你。就像我一样,看似在给你糖,实则不然。在最后一秒到来前,你的答应都不算数。 听闻此话,年幼的神子抬头,盯着夏汐音的唇。 立下束缚就好。 这平静无波的话,落在夏油杰耳里,炸开一声巨响。他无奈地睁开眼,盯着眼前的少年,你是认真的吗? 夏汐音曾在五条悟口中听过,与他人立下誓言的束缚,对自身的束缚。 束缚吗?她嘴里嘟囔着,再次从兜里掏出糖。这次,夏汐音没有耍滑头,将糖果放进神子的手里,若无其事地说:我立不就好了吗?我一定能做到,小悟去努力就好。 夏汐音眨了眨眼,脸上扬起和煦的笑容。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她心中念着这句话,像在嚼一颗米,细细地磨出甜味。她自己都做不到,怎么能强行要求别人呢? 更何况束缚的代价太过,她舍不得。 思及此,夏汐音抬起胳膊,指尖弹在神子的脑袋上:小悟,是我见过最好的孩子,听话、懂事、认真。 说着笑容不自觉扬起,手掌落在白皙的发丝摁揉。她开口继续解释,声音放缓,卷进神子耳朵。 可你只是个孩子,我只是期望,却也不是要求必须做到。剩下的事情交给大人就好,反正姐姐会解决烂摊子。 夏汐音越说越骄傲,胸脯拍得响亮。她微微前倾,目光压下来,盖住他,像棉花裹着身子,暖烘烘一片。 你只需笑着,做自己喜欢的事情就好。夏汐音伸出手,指尖戳上神子的嘴角,往上推了推。 那力道很轻,像在画一道弧线。他的嘴角被迫翘起来,弯成一个生涩的弧度。 她忽地站起身,指尖戳到夏油杰胸口,轻轻将黏在身上的人推开。 瘦弱的身影背对着两人,挡在面前,却要遮住所有的风雨。 哪怕你十八岁,或者二十八岁,我都是如此期望。实在不行,只要转身回头看,我会一直在你身后。 夏汐音说这句话的同时,猛地转身,目光落在夏油杰身上。指尖抵在夏油杰肩膀,轻轻一推,似乎要推开那扛在肩上的重担。 只要你们需要。最后六个字砸在两人耳朵,塞进心间。 她面对面看着两人,双手反剪,嘴角翘起来,弯成一个骄傲的弧度。胸脯还挺着,像刚打完一场胜仗。 自信、骄傲、夏汐音像一只花孔雀,开屏夺目,将誓言和身影凿进他们的耳朵,眼角膜。 现在,强大的大人要去书房了~她的声音透出自豪,淌得到处都是,毕竟,楼上还有一人在等我。 说完,夏汐音将桌子上另一个盒子揣进兜里,蹦蹦跳跳,手舞足蹈地螺旋上楼。在转角处,她比了个wink ,嘿嘿一笑,消失在二楼的阴影。 徒留心神不宁的两人,他们端坐在沙发,相对无言。 你们会诅咒她吗?神子晃荡着腿,身边的咒力翻涌,本能地飘向楼上,追寻那身影。 桌子上留着一罐凉茶,夏油杰伸出手,掰开拉环,一口一口呷着。 五条悟和夏汐音都偏爱甜。这经由她手,躺在桌上的凉茶,是给谁带的,夏油杰心领神会。 他靠在沙发上,看着日历,距离月望还有八天,下次见面,应该是十年后。 夏油杰心中咀嚼着诅咒两字,发出一声喟叹。 作为五条悟,你怎么想? 尽管只有一瞬。神子含着嘴里的糖,任由口腔内的甜蔓延。他抬起手,苍蓝的咒力凝聚成一朵花,请你永远,永远留在我身边。 话落,手里的咒力逸散,好似从不存在。 永远吗?字在唇齿吐露,夏油杰柔和的皮被扯下来,宛如露出鲜红的肌肉,一股偏执渗出表面。 结合脸上生动的表情,显得异常诡异。 神子没来由地,想起了他见过的诅咒师。 杰,比起诅咒,你会保护好她对吗? 这两个月立,神子从不称呼夏油杰为杰,只因觉得那是未来的他对挚友的称呼。现在,他重拾这个称呼,意味什么不言而喻。 神子在拜托他的挚友。 只要十年后,我还活着。 * 二楼的书房,门微微敞开,五条悟兀自敛眉,低头在纸上写着什么。 夏汐音放轻步伐,默默站在他身上,一只手兜搂住他的脖颈,一只手覆在骨节分明的手,握起毛笔,强行在纸上拖拽出一只小猫。 喵~呼吸贴在耳根,倾洒在五条悟耳廓。 五条悟镇定自若,抬头看了夏汐音一眼,继续盯着宣纸。 反常的行为勾起了夏汐音的好奇,她的目光跟随着落在宣纸上方,是一行中文诗句, 第101章 那字遒劲有力,尽管是初次写,但也能看出他不是第一次执笔,写毛笔字。 锦瑟无端五十弦,一弦一柱思华年。她眉头微蹙,略有不解,为什么五条悟对李商隐的诗感兴趣。 汐音,我查了资料,锦瑟只有二十五根弦。五条悟伸手,指腹蹭上墨汁,为什么弦有两倍? 无端,莫之为而为之。这首诗的意象,放在现在可不是好事 李商隐看到妻子留下的锦瑟,睹物思人,思念涌上心头,泪水涌上眼眶视线模糊,朦胧一片,出现重影。 悟,告诉我。夏汐音看着桌上的诗,坐在他的身侧,反问道,你是在翻我的书,看到这句话吗? 五条悟歪着头,看了一眼书架,回答道:它自己从书架掉下来,摊开就是这句诗。 果然,她的力量还是失控了。夏汐音心中思忖,命运说服不了她,想间接说服五条悟吗? 夏汐音咬牙切齿地说:悟,你不会出现这种情况! 五条悟看着她,等待着解释。 李商隐眼神不好,你眼睛很好! 这也不叫胡说八道,毕竟五条悟确实不会泪眼蒙眬,能将二十五根弦看成两倍。 悟,你练过字吗?她不着痕迹地转移话题,毫不吝啬地夸奖,你的毛笔字很好看! 这话小时候经常出现,习字老师经常夸,听得五条悟耳边都生出茧子。就跟夸他强一样,司空见惯,眼睛都不想抬。 可夏汐音不同,她的夸奖像一阵风,没有阿谀奉承,只是纯粹的喜乐,让人心情愉悦。 嗯,其实我还会写别的。 五条悟摊开一张纸,握着毛笔的手翻飞,在纤尘不染的苍白上禹禹独行。上挑下抹,墨迹在纸上勾勒,三个熟悉的字印在宣纸上,龙飞凤舞,锋芒毕露。 夏汐音认真端详,本来柔情似水的字,却在他的肆意挥毫下,变得棱角锋利,灼热似火。 她抬头和故事的字对比,明显这三个字更熟稔。 可她的名字太过孤独,独自躺在宣纸上,形单影只。 夏汐音握着毛笔,迟迟不肯落下。 汐音,你要写我的名字吗? 可她在纸上随意写着玩,在夏汐音的名旁,躺着休憩的猫,和睡觉的狐狸。 磅礴的字像一把伞,遮挡住它们,荫庇在其下。 五条悟不需要困在纸上。她抚摸着两只小动物,神情柔和毕竟,字无法逃脱纸张,这是它的命,你不一样。 也希望你永远读不懂,李商隐的锦瑟。 作者有话说: 明天有惊喜! 明天的惊喜被十三杀了狗头 29号回看24杀! 第56章 墨迹未干,宣纸上的猫和狐狸,侧躺在字迹下。五条悟的指尖顺着轮廓游走,指腹沾染墨黑。 咒术界三大家族, 五条家。 五条悟身为六眼神子,书法礼仪均是名师所授, 对画的品鉴水平, 不言而喻。 家里的大师真迹,挂在墙上,裱在框里,蒙着一层防尘的纱。 每一笔都精到, 每一划都准确,每一幅都值一座宅子。 他从小看着那些画长大,无聊时临摹着,记得每一根线条的走向,背得出每一处墨色的浓淡。 不为什么,只是六眼接收了它们的信息,仅此而已。 那些画很完美,镌刻在脑海,就只是一幅画。 那只猫,脑袋与其说是脑袋,不如说是土豆。 两个原点充当眼睛,那眼睛斜吊着,一个高一个低,瞪着宣纸外的世界。 圆上的耳朵四不像, 唯有一副墨镜昭示它的原型是谁。 尖嘴,大尾,细长的眼睛。 可那嘴歪斜,像在嚼什么东西,尾巴拖在地上,卷成一团,像一坨被踩过的抹布,眼睛和猫的没什么两样,一高一低,呆滞无比。 拙劣的画技,估计将身子叫来,画得都更加成熟。五条悟摸着良心,他不会说很好看。 我喜欢它们。 两只小动物依偎着夏汐音,它们无拘无束,宣纸就是它们的全部世界。 没有诅咒师、没有咒灵,也没有烂透的上层。 五条悟俯下身子,展臂揽住夏汐音的腰际,将她整个人带到桌子上。 那动作很快,只是眨眼的一瞬。 夏汐音双脚离地,腿悬在半空晃荡,找不到着落。她下意识攀住他的肩,手指抠进去。 不知道为什么他顿了顿,收紧环着她的手臂,把人揽进怀里,比家里那些名师名画,更让我喜欢。 温热的鼻息贴近,脸庞凑近。 夏汐音见状,脸颊羞红,烫得整个人都透着粉。 她双眼紧闭,手推搡着宽阔的肩膀,力道软绵,化成一种欲拒还迎的挣扎。 可等待许久,期盼的吻却迟迟没有落下。 嘴唇空着,滚烫的呼吸倾洒在脸庞,痒痒地撩拨着她,等得心尖发颤,等得睫毛抖得更凶,等得那推搡的手渐渐泄了力,怎么还不来? 她眯着一条缝,偷偷看去。 苍蓝的眼眸荡着笑意,嘴角翘起来,勾着一个玩世不恭的弧度。 五条悟目光淌在她脸上,赏着她的羞,品着她的等,像在看一场有趣的戏。 汐音,你在等什么~五条悟语调拉长,拖出一个小尾巴,调侃道。 夏汐音恼羞成怒,羞红逐渐蔓延至全脸,还未退却,眼底已经蹿上火苗。 你耍我三个字从齿缝里挤出来,砸在他脸上。 手脚并用,想要挣脱男人的桎梏。 可谁知五条悟双臂箍紧,将女人钉在桌子上,动弹不得。 四目相对,那玩味的目光荡来,灼烧着她。 你 话音没落下,他的唇压下来。 唇齿交缠,又狠又凶,碾碎她整个人,将所有呼吸堵住。 夏汐音的手指抠进他后背攥紧他的衣料。那衣料被她揉皱,勒出深深的褶。 五条悟的手臂收紧,把人箍得更紧。 两个人之间没留一丝缝隙贴合,嵌紧,相融。他的唇在口腔内,掠夺城池般,碾磨,含咬。 桌上的宣纸被蹭到一边,皱成一团。那只歪耳朵的猫被压在下面,露出半个一高一低的眼睛。 十八岁的男人出奇地凶。 夏汐音失算了,分明比她小好几岁,亲吻从生疏到熟络,只需要几分钟,之后就炉火纯青。 舌尖撬开牙关,滑进去,缠上她的。吮吸、勾引、痴缠,带着夏汐音的理智沦落。 脑子被情愫搅成一团,化成浆糊,凝不住任何念头。 她只能感到他的唇,他的舌,他的呼吸。那呼吸扑在她脸上,酥酥麻麻,撩得她心尖发颤。 骨节分明的手托着后脑勺,手指插进发丝扣住,不让她躲。 另一只手箍着细腰,把人贴向宽阔的胸膛,嵌进怀里。 她被五条悟裹着,困在这个吻里,逃不掉,也不想逃。 吻只离开一瞬,仅仅够换气。夏汐音抓紧空隙,脑子还晕乎着,没反应过来,唇瓣又倾压而下。 青年不知节制,勾得她舌尖发麻。她呜了一声,那声音被他吞进去,化成更浓的纠缠。 如鱼得水,这个词猛地冒出来,又被他吻散。 五条悟真的像是在溺水的鱼,在汲取她的呼吸。 她脑子一片空白,脱离的念头被吻散,逃跑的念想吮空。 只剩下五条悟这个名字。 他的吻和鼻息,将夏汐音整个人浸透,淹没,不知所措。 五条悟退开一点,苍蓝的眼睛充满餍足的笑。而夏汐音眼睛蒙着水雾,目光涣散,半天聚不起焦。 昏了?他笑着问,声音低哑,撩着她耳膜。 夏汐音瞪他,眼神柔弱无力,没半点威慑力。嘴唇翕了翕,想骂他可一个字都没吐出来。 她的样子实在可怜,像一只被晴空晒蔫的花。 女人半阖着眼,被五条悟抱着,含着水光的眼盯着他,低声喃喃道:悟,现在是白天 可今天是我生日,我的礼物呢?不等夏汐音回复,宽大的手捂住微张的唇,五条悟倒打一耙,我能自己选吗? 柔和的声音在耳边回荡,他可以放缓声音,像安抚受惊的小鹿,循循善诱道。 大多数时间,夏汐音只能从唇间挤出碎音,任由泪眼坠落。 她羞愧欲死,全程歪着脑袋,不敢对上那苍蓝的眼睛。 嘴唇抿成一条线,拒绝溢出声音。 少年、青年都是男人,劣根性展露无遗,越是乞求,将雪颈送上。那眼眸里的烈火汹涌无比,她被诱哄着,迷了心智,纵容着五条悟胡闹。 第102章 手指搭在薄背上,躲避那烫人的目光。 可眼泪还是顺着脸颊流淌,青丝铺满枕巾,堆在脖颈,黑的黑,白的白,摄人心魄。 夏汐音额头沁汗,黏黏糊糊地相缠,贴紧,不分白日黑夜。 昏睡的脑袋逐渐清醒,她想休息,可浑身肌肉酸胀,疲惫不堪。 只能抬起微颤的手指,勾住身侧之人的衬衫。 清隽舒朗的脸,一旦阖眼,就近似谪仙。 可能是神子自愿坠入凡尘,迷走了心神。 夏汐音自愿溺亡于蓝色的天空,甘之如饴。 汐音,我抱着你。五条悟将人横抱在怀。 她嗓子微哑,埋进男人的怀里,轻轻点头:嗯。 夏汐音窝在男人怀里,像一只被捋顺了毛的猫。 手指搭在他后颈兜住,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他的发尾,好软。 怎么他的头发这么软,自己的头发就偏干? 思及此,她的手摩挲五条悟的嘴唇,温热柔软,配合和他深邃的五官,十分迷人 她抬眼望去,荡着水光,心中感叹道,老天爷真不公平 人和人比气死人! 五条悟伸手点在脖子上的红痕,轻轻一戳,又是一片印子。 是女生都是如此,还是独属于她一人。 手上挤出一泵洗头膏,沾满水,揉出满掌的泡沫,按摩着。 夏汐音缓解了一丝丝的疲劳。 熟悉的香气拂过鼻尖,她深呼吸一口气,气息刚涌进肺叶,瞬间憋住。 等等! 她整个人僵住,脑子乱成一团。 悟,你觉得你脑子清醒吗? 这真的是洗头膏?而不是沐浴露? 这句话问得云里雾里,五条悟握着花洒,吹散头顶细腻的泡沫,随口回答:汐音,我不累。 听闻,夏汐音翻了个白眼,拳头虚握着,捶上他的胸膛。 心中连篇累牍地骂道:对对对,就她一人体力不支,不得不求饶哭诉! 悟,你给我用的不是洗头膏,是沐浴露 五条悟僵住,他闻了闻自己的手,柑橘的清香簇拥而来。 他抬头看向架子,沐浴露在左,洗头膏在右,伸手够的时候根本没看。 眼睛烙在夏汐音身上,描摹着她堆在雪颈的发丝,锁骨处的红梅,看着水珠从肩头坠落。 五条悟熟悉了那股柑橘香,每天洗澡和女人拥抱等等,它无处不在。在一场云销雨霁后,他的脑子乱成一团。 他抿了抿嘴,手中挤满洗头膏又来了一遍。指腹划过女人的雪颈,蹭过肩胛,羊脂玉的皮肤滚烫无比。 目光躲闪,落在上面、瓷砖,唯独不敢看面前的女人。 悟,你回你房间去,我自己洗就好。夏汐音看着满脸羞红的男人,轻轻戳上他的脸。 可以一起 话还未落,夏汐音先知先觉,将他的话堵住。 浴缸会塞不下我们两个。 夏汐音靠在浴缸,往后望去,原本心里怪罪着五条悟,怎么她衣衫褪却,堆在腰腹,他却衣冠楚楚。 情况大相径庭,男人的白衬衫扣子崩开,锁骨处残留着一个牙印。 最恐怖的是他的侧颈,两道血痕横亘在其上,和雪白的肌肤形成对比,格外扎眼。 愧疚爬上心头,夏汐音伸出手,抚摸五条悟的脸颊,顺到脖颈处的红印,小声喃喃道:对不起,我没有注意到。 五条悟低头,笑容扬起,调侃道:力气太小了,不够劲! 一拳带着啸声,呼在五条悟肩膀,不痛不痒,不知是欲求不满,还是恼羞成怒。 夏汐音缓缓抬起胳膊,指向门口,恼讷道:回你自己房间去洗澡! 说着,手弯曲成瓢状,泼了五条悟一身水。 五条悟站起来,轻叹一口气,嘟囔着小气。 听得夏汐音握紧浴缸沿,大口喘气,无奈地摇头。 浴室里徒留她一人,躺在浴缸里,热气蒸上来,蒙住眼睛,整个人软成一滩。 手指搭在浴缸,脚趾蹭着瓷面,划来划去。 时间慢慢流逝,夏汐音待在浴缸足够久,久到她脑子晕乎乎。 洗得够久了,她想撑起身子,忽地脚猛地一抽。夏汐音瞪大双眼,惊呼还未从嗓子里挤出,整个人跌进水里。 清水灌进鼻腔,呛进喉咙,她扑腾着,手抓紧缸沿,指尖扣上太滑,抓不住。 就在夏汐音忍着剧痛,强行撑起身子时, 耳边回荡着撞门的声音。 坚实的手臂探进水里,腰被紧箍住,提出水面。 夏汐音破出水面,枕在宽阔的胸膛,不停地咳嗽,水从嘴里喷出,打湿了来人的衣衫。她讪讪地说道:谢谢你,悟杰? 夏油杰抚着她的背,边帮忙顺气,边解释:悟告诉我你在洗澡,可能会晕过去,让我在门口盯着。 听闻此话,夏汐音捂住双眼,不停地咳水。 嗯,辛苦你了杰。她磕磕绊绊地说着,勉强支起身子,我差不多洗完了,你能帮我拿下浴巾吗? 夏汐音坐直,欲盖弥彰地捂住胸口,垂眸看向平静的水面,骤然瞳孔紧缩,大喊道:杰,闭眼别看! 这声音慢了一步,夏油杰扭头的瞬间,将水面的场景映入眼帘。 清透的水面上除了泡沫的纯白,还有浑浊的白。 浴室内寂静无声。 夏汐音抱紧双腿,埋首在膝盖,只露出圆滚滚的脑袋,和青丝下滴血的耳尖。 汐音,你自己没清理干净吗? 夏油杰搬起小板凳,坐在浴缸旁,无奈地叹息。 够不到那声音细弱蚊蝇,消散在浴室里。 听者故意耍坏,眼睛弯起,荡漾着和煦的春风,眼底却闪着狡黠的光,像狐狸盯着猎物,盘算着计谋。 一声反问从牙关溜出,嗯?为什么? 她张嘴刚想开口,一想到羞耻的话语,埋头咬紧牙关。修长的手指探进唇间,触上舌尖,夹住,不能她动。 夏汐音口干舌燥,钝感酥麻,刚想收回,可他力气加大,被紧箍住,纹丝不动。 是因为汐音手指不够长吗?夏油杰的声音低沉,拖着尾音,看似甜如糖浆,实则蜜里藏钩,糖里裹刺,悟真是的,他不知道你兜不住吗? 这话像一阵风,将镜花水月吹散,将真相展露。见状,夏汐音闭紧双眼,不忍直视。 嗯? 夏汐音听闻,眼睛瞪大仰起头,简直不敢相信。 如此孟浪的话,竟然出自夏油杰之口,还是他俩臭味相投,男人的本性渗出了面皮? 说不出来话吗?他明知故问。 夏油杰松开手指,探进水池。 你太惯着他了。他俯身亲吻额头,呼吸扑在唇间,一锤定音,汐音,我帮你,你帮我? 不等夏汐音回复,男人自顾自行动。 太阳趴在云间,露出星星点点的金光,渡过窗扉,照在相拥的身影上,浓情蜜意。 * 夏汐音踩着月光,双腿颤抖,一步不停,缓缓走向客厅。 她陷在沙发里,脑袋靠在神子身上,整个人软着。 唯有右手手指蜷缩,不停地抖,摊在沙发上,再也握不住什么。 神子见状,望向床边,微风拂过,夏汐音猛地一哆嗦。 你冷吗? 说着他伸出手,朝夏汐音右手探去。 一双手似乎想包裹住她的右手,在触及的一刹,夏汐音猛地甩胳膊,拍到一旁的五条悟肚腹。 她忽视右侧嘶的一声,目光肃穆,紧紧盯着神子。 小悟,别碰,不干净! 话音一落,夏油杰捧着茶杯,抵在唇边顿住,一言不发。 你以后少做这些事情,废手! 茶盏颠簸,溅起水花,泼在夏油杰手上。 可他无暇顾及,指尖掐着茶杯,假装若无其事,脑中却回忆着浴室的场景。 他看着那颤抖的手,默默移开脑袋,呷一口茶水。 五条悟听闻,猛地斜夏油杰一眼,若无其事地说:汐音,我要你的左手。 夏汐音听闻,左手成拳,越握越紧,刚准备呼出。 同时,神子望向五条悟的脖颈,那一抹红映入,他语气平静。 你,脖子上是什么? 此话一落,夏汐音力气松懈,再也无法握拳。左手扶上额头,摁着太阳xue ,欲哭无泪道:造孽啊! 从仙台回来,夏汐音买了一堆衬衫,五条悟偏偏选了一件低领。巧的是,低领衬衫他还敞开领口,露出锁骨和脖颈。 第103章 锁骨下,几道红痕趴在那里,红梅烙在皮肤上,烫着在座各位的眼。 边缘晕开淡淡的青,还有几处凹陷,渗进肌肤。 五条悟低头瞥了一眼,乱七八糟的印子、牙痕、嘴角翘里。 啧。他撇了撇嘴,拖着餍足的尾音。抬眼迎上神子的目光,漾着得意,像一只偷腥猫,叼着胜利品炫耀。 看什么看,反正你以后也有。 他晃着脑袋,笑容裂开,露出森白的牙齿,隔着夏汐音拍了拍神子的肩膀。炫耀感溢出,飘散在空中。 神子拍掉他的手,疑惑道,被猫抓的? 还被咬了。 一大一小,隐晦地对话,两人频道根本不在一处,却喋喋不休。讨论着猫牙齿的触感,毛发的细腻,越说越夸张。 夏汐音伸出胳膊,将神子带进怀里,捂住他的耳朵。目光扫过夏油杰和五条悟,咬牙切齿地说:你俩闭嘴,给我坐到地上打游戏去。 自知理亏的两人,默默坐在地板上,交头接耳。 悟,我刚刚可是一句话没说,我是被你牵连的。夏油杰盘腿而坐,调侃道。 切~五条悟白眼一翻,双臂环胸,她的手一看就是你做的。 五条悟看着那颤抖的右手,胳膊都在痉挛,吹了一个口哨。 是你灌得太深了,她自己够不到。夏油杰不甘示弱,颐指气使地反驳道,太粗鲁了,悟,你没看到她走路都在抖吗? 不止走路,夏汐音平常都是七扭八歪,在沙发上乱滚。 这次,她正襟危坐,夹紧双腿,大腿肌肉时不时抽搐一下,是谁的手笔,两人心知肚明。 难不成你就没往里探?五条悟声音拔起,带着一丝恼怒。双手叉腰,一腿横扫过去,瞪着夏油杰。 夏油杰支起身子,躲过横扫,再次坐在毛茸茸的地毯上,语气严肃道悟,是你叫我过去帮忙的。 五条悟再次挥起拳砸过去,夏油杰偏头躲开。拳风撩起几根发丝,拂过耳廓夏油杰嗤了一声,回他一拳。 拳头五条悟擦过肩膀,蹭着衣料,带起一阵风。 悟,你别不讲道理。啊?分明是杰太用力了! 拳头挥来挥去,可每一拳都偏开,擦着边落空。偶尔砸在身上,也是绵软无力,卸空力道,像在拍灰。 地毯被蹭得乱七八糟,绒毛倒向一边。茶几晃了晃,杯子里的水荡起来,溅出几滴。 两人的声音由小到大,越吵越凶。 听得夏汐音面红耳赤,怒极反笑:两位,这话题适合在公共场合聊吗?没看到我怀里有孩子吗? 目光燃起凶光,将两人钉在地上,动弹不得。 闭嘴!她咬紧牙关,话语从齿缝溜出,悟,你晚上还想吃蛋糕吗? 五条悟浑身一激灵,盘腿而坐,嘴唇抿直,低头不语。 杰?夏汐音目光扫过夏油杰身上,又落到台历上,唉,今天是周一?晚上好像排到你了,谢谢?毕竟,你晚上好像想让我多休息一会儿? 听闻,夏油杰嘴角抽搐,双手举高,颔首投降。 两人挨在一起,一人捧着手柄,一人拿遥控器,默默打开电视。 夏汐音松开神子的耳朵,展臂搂住他的肩膀,下巴抵住脑袋。 小悟,陪我待一会儿。半个小时后,大家一起吃蛋糕。 话音一落,夏汐音抱着神子,陷在靠垫上,阖上双眼,浅浅的呼吸声落入三人耳中。 所有人都看得出来她累坏了,整个人陷入了沉睡。 绑架事件、擀长寿面、准备蛋糕,再加上两位dk的胡作非为,精神和身体受到双重折磨,筋疲力尽。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坐在地上的两个dk,时不时喵向沙发上的人。 夏油杰撞了撞五条悟的肩膀,朝沙发上的毯子示意。 五条悟见状,缓缓站起,拎着毛毯披在夏汐音和神子身上,刚将两人裹好,身后传来一道浅浅的嬉笑声。 哇,家里好多个我? 作者有话说: 明天开始就是好玩的修罗场了 亲爱的审核大大,是亲亲,别卡我了 25杀记录(狗头) 第57章 十二月七日, 日本,东京都立咒术高等专门学校。 今日的太阳很毒辣,从窗扉灌入,烫着每一寸空气,窗玻璃被烤得发烫,反着白晃晃的光,空气浓稠,堵在喉咙口,每次呼吸都像在吞一团火。 夏油杰双腿交叠,坐在办公椅上, 目光落在窗边的茉莉花。 那盆茉莉蹲在窗台,缩在阳光最盛的地方。 叶子被晒得微微卷起,耷着边,垂着头,花瓣被光照得透亮,薄得像纸,随时会被烧穿。 脚步声敲在地上, 他站在阳台, 瞬间汗从头顶沁出,夏油杰没擦,伸出手,指尖触上花瓣。 脑子里浮现着另一个场景。 同样的日光,相似的茉莉花。夏汐音蹲在茶几旁,拨着叶子,摩挲着花瓣,嗅闻那淡淡的香。 杰,你过生日的时候,会想吃茉莉花蛋糕吗?她转过头,捻着花瓣,塞进嘴里咀嚼,悟过生日,我买的水果蛋糕,你下次过生日,我想尝试别的口味! 茉莉花蛋糕闻所未闻,而夏油杰对食物的要求,一向偏低,理所当然,他同意了。 对此敷衍的回答,夏汐音很不满,她咬着牙,箭步上前。伸手兜住夏油杰的脖颈,轻轻一带,两唇交接,灵巧的小舌将花瓣渡去。 起初掌握权在女人,她肆无忌惮、为所欲为,在口腔里舔舔这,刮刮那,根本不是在接吻,像是在自己的领地玩耍。 夏油杰垂眸,骨节分明的大手探去,包住女人的头,手指插进她的发丝扣住,固定着,把人贴向自己。 舌头使劲往里探,堵住呼吸,急得女人脸色通红,眉头紧蹙,不停捶打他的胸膛。 见状,他默默离开,将嘴里的花瓣吞进肚腹。 汐音,你不能兴趣使然,随便亲人。 夏汐音箍住男人的腰,伏在他的身上,嘴里嗫嚅道:分明是你的错,生日是很重要的日子。结果问你想吃什么,每次都是都行,还好,无所谓。不换个奇葩的口味,谁知道你喜欢吃什么? 解释清楚原因,夏油杰窝在沙发里,女人坐在他的腿上,依偎在怀里,不停扒拉着手机界面,嘴里嘟囔着不能要水果,悟的生日已经吃了。巧克力吃多会腻奥利奥? 汐音,其实我不需要过生日。 听闻此话,夏汐音脑袋往里蹭,嘴角噙着笑,一本正经地回答道:我知道哦,杰。 夏油杰撩起一绺发丝,在指尖勾缠,随口问道:那为什么要 夏汐音转过身子,将耳朵贴近他的胸膛,整个人缩进温暖的怀抱。手指从衣襟探进去,贴上温热的皮肤,温度烫着她掌心,传遍全身。她蹭了蹭,找了个更舒服的角度,脸埋得更深。 因为有意义啊! 闷闷的声音从胸口处传来,震着他的皮肤,挠着他的心。 夏油杰沉默不语,只是箍紧她的腰,下巴抵在发顶,磨蹭着。 你能诞生在这世上,她顿了顿,嘴角翘起来,本身就是意义。 每一个字都落得很轻,却砸得很重。那声音钻进他耳朵,渗进他心里,填满每一个曾经空着的角落。 生日蛋糕、礼物根本无所谓,我只是想要一个形式,流程,去表达而已。夏汐音抬起头,眼睛里盛满了喜悦,她伸出手,指尖触上他的脸,划过眉骨,滑下鼻梁,停在他唇上,能和杰在一起,真的很幸福,仅此而已。 阳光从窗帘的缝隙渗进来,淌在他们身上,勾出两道缠在一起的轮廓。空气里浮着午后特有的慵懒,裹挟着浓情蜜意。 咒术师真的是为保护弱者而存在的吗? 这个信念在心中摇摇欲坠,毕竟,夏汐音她不是弱者。那为什么,他的眼眶酸胀,什么话都说不出口呢? 夏油杰闭上眼,手指对捻着花瓣,笑声和话语荡在耳畔,缠着他。可睁开眼,只有这盆茉莉站在窗前,陪着这片烫人的阳光。 生日快乐。 谢谢,今天确实是我生日。 五条悟坐在椅子上,轮子剐蹭,呲溜地滑到夏油杰身侧。他戳了戳夏油杰的肩,指尖点叩,像在敲一扇门。 杰,我有生日礼物吗? 夏油杰不置可否,望着那盆茉莉花,静默不语。 拿来拿来声音拖长,留出一个钩子,耍宝似的说道。 五条悟五指张开,催促着夏油杰。 第104章 动作夸张得像个要糖的孩子,可眼睛里藏着狡黠他根本不在乎有没有礼物,只是在逗对方玩。 悟,你马上要去别国了对吗?夏油杰生硬地岔开话题,他双手支着办公桌,两腿交叠,看向窗外,晚上,你的礼物有人会给。 说着,他从裤兜里摸索着什么,指尖夹住,向挚友的方向一抛,语气郑重:顺便帮我给她。 此话一出,这个她是谁不言而喻。 两人心照不宣没有说出口,五条悟瘫在椅子上,长腿翘起来,搭在茶几边缘,脚踝交叠着,一晃一晃。 杰,我的飞机要明天才能到,你记忆出错了。 夏油杰抬腕,瞄了一眼时间,又看了看窗边的太阳,他一锤定音:不,就是今天。你能蹭上你自己的蛋糕。 悟,出门前,收敛好全部的气息。他阖眼回忆着过去的场景,一字一顿道:你到家后,告诉她,我会隔几天再过来。 回家,这两个字溢出来。夏油杰的语调上扬,喜悦搀着思念,浸得糖滋滋的。 五条悟听闻,立马从椅子上蹦起来,边走,边拿起手机查看飞机落地的时间。 他握紧门把手,拉开门的瞬间,一股庞大的咒力席卷而来。 门外的景象变了,不是高专的走廊,而是一个后院。 槐树立在眼前,几片叶子随风起舞摇曳,树下有一块菜地,光秃秃的,什么也没种。旁边立着两根铁锹,锹头上沾着干透的泥。 最显眼的是,院子当间拉着两根铁丝,从槐树这头扯到西墙那头的木桩,铁丝上晾着几件衣裳。 高专的校服挂在最左边,黑色的布料垂晃,袖子在风里轻轻摆动。旁边挤着几件裙子,缀着碎花,随风鼓起来,又瘪下去。 五条悟手指抓在门框,一用力,指尖泛白。 目光钉在裙子中间,里面暧昧地露出一角布料,又薄又透,边缘缀着细密的蕾丝,镂空的花纹爬满布料。 那蕾丝从裙摆底下探出来,露出一角,像在勾谁的目光。 五条悟侧着身子,将视野露给夏油杰。 嗯,你开的是后院仓库的 门? 最后一字尚未说出,夏油杰愣在原位。水杯悬在嘴边,颠簸出水花。瞳孔紧缩,盯着那片蕾丝,粘上去,拔不下来。 微风拂过,裙子鼓起来,掀起一角。那片蕾丝露得更多,夏油杰知道那是她的内衣。 就在今天,他在浴室里,手指勾着吊带,穿过女人的胳膊,握着它,扣紧扣子。 夏汐音拨开发丝,露出白皙的肩胛骨,和后背。水滴顺着雪颈蜿蜒而下,她笑了笑,指着濡湿的一片,杰,它沾上水了。你能去衣柜帮我换一个吗? 入目是,薄薄的布料贴着皮肤,蕾丝蹭着锁骨,勾出白皙夏油杰甩了甩头,把那画面甩出去。 可那画面刚散,又聚回来,更清晰。 夏油杰偏着头,红从耳廓泛开,他捧着杯子,呷一口水,假装若无其事:嗯,抱歉。今天是我洗的衣服,它沾上水暂时不能穿然后总之,我下次注意,将它藏好。 最后的几句,越说越磕绊。他目光躲闪,不敢直视那院子。 哇,是传说中的冷面洗内衣!五条悟吹了个口哨,幸灾乐祸地调侃道。 随之而来就是一阵大笑,笑声在办公室回荡,填满每一个角落。 夏油杰听得直揉着太阳xue ,意外地没有反驳,而是祸水东引,倒打一耙。 悟,衣服是我洗的不假,可他摩挲着杯子边缘,抬起头,盯着那白皙的布料,打湿它的不是我,是你。 此言一出,五条悟嘴角的弧度下垮,笑声戛然而止。 啊,你仔细看。夏油杰伸出手,指着布料的右杯,落井下石着揶揄,花纹的镂空和其他地方不一样,是你扯的。 似乎是为了证明他话语的真实性,风再度袭来,裙子和布料掀起。六眼凝视在右侧,五条悟嘴角抿直,右侧的镂空更大,确实是被人扯开过。 它们在晃荡,巨大的镂空处漏下斑驳的影,昭示着男人的恶行。五条悟倚在门框,沉默不答。 夏油杰心情愉悦,擎着一支笔,手指翻飞,悬在指缝中,指向那薄薄的布料,他启唇道:悟,你想否认吗?没关系,毕竟你的记忆模糊 不,我有。 眼罩覆着眼睛,遮住那片苍蓝。 在五条悟开门的瞬间,咒力携卷着记忆,向脑海灌入,冲破闸门,填满每一个缝隙。十年内,所有压着的、藏着的、锁着的画面,全在这一刻炸开。 夏汐音嘴角翘起,裹着蜜糖喊他:悟~;夏汐音从背后扑过来,手臂环住他的腰,脸埋进他的背,冲他撒娇:悟!;夏汐音爱怜地亲吻他的眉眼,熨帖着,嘴唇翕动:悟? 画面绞在一起,缠着神经,又钝又闷,积攒在胸口,沉甸甸地坠着。 记忆在脑海炸开,像一把刀缓缓割进大脑,逼得五条悟不得不用反转术式,可他嘴角翘起,笑容蔓延至全脸。 笑声从嗓子里挤出,拖着尾音。 唉~五条悟歪着头,手指插进发丝,捋了捋。那动作随意,像是刚睡醒,时间可真有趣 五条悟扭头看向夏油杰,指着院子里飘荡的衣裙,喃喃道:确实,是我做。还有,原来我已经脱离单身行列了吗? 说着,他拿出手机,在键盘上敲着,手指猛地一点屏幕。 那么,再见杰。五条悟挥着手,收敛起气息,大步向前。 夏油杰手机嗡的一声响起,随之而来的是无数的嗡嗡声,他点开手机,咒术高专的大群消息炸开。 【五条悟:各位,老师要去找女朋友了,加纳~】 一群问号在屏幕闪烁,瞬间挤满屏幕。 【虎杖悠仁:@五条悟,五条老师,代我向汐音姐问好! 】 【熊猫:不不不!我得一万日元,熊猫赌得夏油老师赢! 】 【夏油杰:不,我也没输。 】 又是一群感叹号,议论纷纷,群里炸开锅。 【虎杖悠仁:好耶,我是最终赢家! @所有人,赢得钱请大家吃烤肉! 】 【钉崎野蔷薇:虎杖更义气! 】 【伏黑惠:+1】 夏油杰放下手机,大步向前,走到阖上的门前,手指蜷缩,缓缓推开。 门外是另一扇门,把手上挂着一个小猫挂件。门派上写着龙飞凤舞的字,【全世界最可爱的神子】 他攥紧门把手,脚步悬在空中,又落回原处,轻轻叹了一口气。 再等等,不差这一点时间 话音刚落,夏油杰关上门。再次掀开时,门外是高专的走廊,空无一人。 * 五条悟迈入小院,他站在槐树前,树皮皴裂着,一道一道竖着的口子。手指抵上白嫩的里部。 长得真快。 分明记忆里,他才刚刚气得扒了它的皮。五条悟走到正门口,刚想敲门,谁知温热的呼吸倾洒在耳廓,一深一浅,分明是有人在他耳边呼吸。 手悬在门口,渐渐垂在身侧。他睨一眼窗户,敞着大半,掀起窗帘的一角。手探进来,扣住窗框,轻轻往上一抬吱呀一声,窗户完全敞开。 五条悟翻进来,动作很轻,像夜晚行走的猫。脚尖点在地上,没发出一点声响。他站直,拍了拍袖口上并不存在的灰。 客厅里漆黑无比,唯有电视机闪动的光芒,沙发里蜷着两个人,夏汐音手臂环着小小的身子。神子窝在女人怀里,脸埋着,小手攥着她的衣襟。呼吸匀匀,平稳起伏着,荡在寂静里。 羊毛地毯上,高专的自己和夏油杰握着手柄,眼睛时不时瞟向两人。 五条悟看着这一幕,眼罩后面的眼睛眯了眯。 他步子很轻,走到茶几旁,跟地上两位挥了挥,小声打招呼:哇,家里好多个我? 夏油杰立马按住身侧的挚友,摇了摇头,指向身侧睡觉的夏汐音和神子。 五条悟拎起茶壶,茶水淌出来,注满茶杯,没有发出一丝的声响。 沙发陷进去一块,他捧着茶杯,饮一口,晃荡着腿,又啜了一口茶。 毯子,掉下来了哦~手指朝向夏汐音的方向,启唇道。 听闻,夏油杰支起身子,将两人裹紧,将桌子上的橘子抛给五条悟,他盘腿坐在地上。 五条悟擎着橘子,剥开,本想直接塞进嘴里,可谁知手指不受控制,探向白色的经络,一根根挑起,剔除。 是习惯使然,他睨夏汐音一眼,目光再次落回手中。 第105章 你们看到我,好像一点也不惊讶? 夏油杰手指转了三个方向,分别是神子、小的五条悟、大的五条悟。满脸无奈,似乎在说:你看看这里已经有几个五条悟了? 嘛,也是。五条悟转头看向高专的自己,那苍蓝的眼睛瞪大,将他上下打量了个遍。 指尖勾起眼罩,露出同样的眼睛,歪着脑袋说道:是大帅哥五条老师哦~ 听闻,高专的五条悟撇了撇嘴,嘴里嘟囔着,还真是老师。 一阵突兀的手机铃声响起,所有人都看向桌子。 夏汐音眯着眼,撩开毯子,支起身子,胳膊微颤,按下闹钟。 嘴巴大张,打了个哈欠,断断续续地说:吃蛋糕和长寿面。 眼睛裹着一层水雾,脑袋晃悠着,半梦半醒瞥向一旁。 五条悟展臂,大刀金马坐在沙发上,唇角笑意轻浮,嗨,汐音。 那轮廓戳进她瞳孔,扎穿睡意,捅进脑子最深处。 熟悉的样貌、声音,一切是那么动人心魄。 可夏汐音却电流浑身炸开,从脊椎窜起来,麻燎过每一寸皮肤,烧得她浑身发硬。 血淋淋的字在脑海蹦出,有大有小,死,它们挤在一起,填满眼眶。她的呼吸紊乱,气息喘着,撞着喉咙。 她想喊,可声音卡在嗓子眼,堵在里面,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刀。 茶几上躺着切水果的刀,月光照着刀刃,反出冷冷的光。 夏汐音探过去,握紧刀柄,抛出。所有动作一气呵成,行云流水。 手挥出去的瞬间,五条悟一动一动,面朝向她,眼罩覆着,神情晦暗不明。唯有露出的嘴角翘着,自信无比。 心脏猛地错漏一拍。 刀已经掷出,劈开空气。寒芒炸开,划出一道银痕,刺向他的脖子。 嚓,刀擦过脖颈,蹭着皮肤,钉进身后的白墙。五条悟的脖子渗出一线红,很细的口子,就跟不小心被纸划伤一样,擦破了皮。 准头不错,汐音。 那声音飘出来,吊儿郎当的,完全不在意生命危险,也不在乎有一把刀从脖颈擦过。 五条悟笑了,露出森白的牙齿。他伸出手,摸了摸脖子,对捻着指尖的血。月光映着那一抹红,扎伤夏汐音的双眼。 脑子里的血字没有散完,夏汐音从沙发里蹿起,跑向柜子,拿起创可贴,就往回跑。 闭嘴!她咬牙切齿地说道,声音越来越高,砸在五条悟脸上,你的无下限呢! 手指戳着五条悟的胸膛,一下比一下重,那指尖烫着,烧着,烙在他心口。 夏汐音瞪着他,眼眶泛红,烧着火。 怎么长了十岁,反而术士忘了用!你就不会躲开吗? 夏汐音挤进来,站在五条悟双腿中间。 膝盖抵着沙发,贴着粗壮的大腿。她俯下身,凑近白皙的脖子。那距离近得能感到他的呼吸,扑在她额头上,又烫又痒。 创可贴捏在指尖,她撕开包装,揭下那张小小的贴布。手指颤抖,蹭过他的皮肤,贴在脖颈,咚咚的脉搏律动,震着她。 尽管隔着一层眼罩,那滚烫的目光淌过来,浇在她脸上,烫得她想躲。 我相信你。 简单的四个字,另令夏汐音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眼泪蓄在眼眶,似坠不坠,夏汐音刚想说些什么。 背后贴上滚烫的热源,一只手箍住纤细的腰,将她从□□带出来。 夏汐音仰头,发现正牌男友、兼dk的五条悟目光晦暗,一只手揽住她的肩膀,身躯覆住她。 淡漠的目光落在沙发上,嘴里却提醒着:汐音,太近了 而且,你就算扎穿喉咙,他都没事。 十八岁的男高看着未来的自己,嘴里嘟囔着,反转术士吗 哇,好过分。五条悟瘫在沙发上,腿还跷着,他歪着头,嘴角咧着,露出欠揍的笑,就算不会有事,被女朋友扎穿喉咙什么的,也太逊了~ 哈!十八岁的少年一激就火,目光盯在年长的人身上,死死瞪着,你这家伙在说什么?什么女朋友? 年长的男人默不作声,手指伸向夏汐音。 她啊。 语气轻飘飘的,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你! 十八岁的五条悟拳头攥紧,指节泛白,咯吱响。他瞪着沙发上的自己,一模一样的相貌,一模一样的咒力、六眼。 哎呀哎呀 他站起来,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走过去,站在18岁的自己面前。两个五条悟四目相对,中间只隔着一拳的距离。 吃醋了? 修罗场一触即发,夏汐音则拽着大人,默默将两人拉远。 夏油杰拖着挚友,默默坐到沙发上,安抚说:悟,冷静。 憋着一肚子火的五条悟,双手环胸,发出不满的啧啧声。 年长的大人才不会计较,你说对吧? 年长的五条悟伸出手,刚想搭在夏汐音肩膀上。 谁知两人永远隔着一段距离。 哈哈,你还说汐音是你女朋友?谁碰女朋友还开着无下限?十八岁的青年翻白眼,无情地嘲讽,笑着笑着,嘴唇抿直,面部僵硬。 好过分!老师从没有开过无下限~五条悟手指勾住眼罩,将其扯下,眼里迸射出光芒,钉在他的手上。 那么,是谁开着无下限?好难猜啊~ 作者有话说: 修罗场开炸 第58章 无下限术士,本质是将现实里的空间无限放大,反转了芝诺悖论,想要利用好无下限,必须有干涉原子级物质的能力。 六眼的作用是帮助持有者进行咒力操控,两者相互配合缺一不可。 那天下午晨光刚好, 五条悟心血来潮, 催促夏汐音试一下无下限,并保证有他在,万无一失。 看着他信誓旦旦的面庞,夏汐音催动五条悟的咒力,可无论如何,她都抓不住无限。 时间与空间,两条相错的平行线,因着意外彼此相连,可又互相排斥。 夏汐音攥紧拳头,咬紧牙关,使劲憋着一口气。直到胸闷气短,腿都哆嗦了,她都无法掌控空间与无限,反而累得满头大汗。 瘫倒在地,她抱紧头颅,不停在地毯上打滚,嘴里小声嘟囔:其实, 咒灵操术挺好用的 夏汐音伸出手, 体内的两股咒力在翻涌。 以往两者此消彼长,谁也压不过谁。可现在,苍蓝的咒力裹挟着她,自动开启了无下限。 好像在防洪水猛兽一般,阻挡了它的原主人。 思及此,夏汐音扭头伸出手,探了探沙发三人的额头,毫无异常。她箭步上前,展臂前扑,却像是遇到一层屏障,触碰到虚空,一如初见那般。 为什么?她眉头紧蹙,嘴角下扬,疑惑道。 看来不是汐音也不到道呢,否则,五条老师眼睛会哭瞎的~五条悟见状,坐回沙发,将手抵到眼角,假装无言啜泣。 看得沙发里的两位五条悟,一个扭头嫌弃,一个目光呆滞,满脸讶异。比起高专的自己,二十八岁后的大人,显然更令神子接受不能。 五条悟抬头仰望天花板,眼睛落到夏汐音身后,面色冷凝,嘴角笑意轻浮,吐露的话冻如冰寒:哇,那是什么?咒灵吗? 他目光锐利如刃,攫取她身后的身影。 瞬间,沉寂的冰川消融,岩浆喷涌爆发,眼神像两条锁链,甩出去,绞住夏汐音背后的人。 听闻此话,夏汐音伸手往后摸,空无一物,她转了一圈,满脸疑惑道:咒灵?在哪? 在众人的视野内,一道猩红的影子,从天而降,浮在半空中,展臂环住夏汐音的脖颈。嘴唇贴在她的耳廓,手虚掩着,轻声低语。 离悟太近,会死哦~ 那声音像是老旧的机器发出,掺杂着无序的杂音,语调上扬,像是开玩笑。 语气温柔、和煦,如沐春风。她的行为却大相径庭,充满恶趣味。 血红的烟雾缠上夏汐音,七窍弥漫血舞,像是硬生生擦上鲜血。 下半身更是肆无忌惮,从腰际开始,血雾液化,鲜稠无比,在纯白的衣裙洇开。一朵朵花在衣摆绽放,白皙的沃土不够它们生长,随之攀附于笔挺的腿,蜿蜒而下,坠落于地。 所有人神经肃穆,肌肉绷紧,攻击的起手式横在身前。 还有别的哦~ 猩红的影子伸出手指,点在夏汐音肩膀上。白色的裙子恢复原状,右肩的布料消融,深邃的刀伤割在肩膀,白骨显露,血肉模糊。 第106章 艳红的花缠着肩膀攀爬,绕着脖颈,覆住半张脸。青丝黏在一起,垂落在脸侧,遮挡住夏汐音的半张脸。 没关系,选哪个都一样。模糊的影子,温柔地嗤笑道,谁叫你不听我的话~ 话音未落,陷在白墙里的刀,反向甩出,从影子的脑袋传过去,钉在天花板。 物理攻击无效。 五条悟展臂搭在沙发上,长腿翘起,浮夸地惊呼道:呐,汐音,家规改一下怎么样,比如遇到敌人可以用咒力? 他伸出手,指尖点着空气,划了划。那动作轻飘飘,看似无关紧要,好像在商讨,实则为陈述。 毕竟这种东西,直接蹍死就好,我保证只需要一瞬间,很快的啦~绝对不会破坏家具。年长的大人一槌定音,扯开一抹锐利的笑容,眼中的暴戾翻滚,压境而来,呦西,就这么说定了! 他径直站起,宛如一把出鞘的刀。目光抬起,升上去,撞向那猩红的身影。五条悟站在那里,像一头伏着的野兽,蓄势待发。 猩红的影子嘴角咧开,沾满半张脸,铿锵有力的声音弥漫在空气里。 好凶啊。 影子开始不停地缩小、扩散、红雾扭曲着变成男人、女人、小孩的样式,最终五官具现化。白皙的脸颊、纤细的腰肢、笔直的双腿、不论好坏美丑,它模仿着夏汐音,形似神不似。 化为人的影子歪着头,宛如烟花炸裂,带来生命流逝的恐惧,逸散在客厅。而夏汐音像个没事人一般,呆滞在原地,脑袋倾斜,目光扫过在座所有人。 她身形晃荡,嘴唇翕动:悟,你们怎么了? 力量被抽出一部分,夏汐音觉得有些头晕,精神恍惚,而她面前的人跟见了鬼一样。 正对面年长的五条悟,看似笑着,实则笑容杀气四溢,暗色被压制在冰层下,卸不下原始的戒备。 年幼的神子截然相反,嘴唇抿直,目光盯在她的头顶,一错不错。迎上无波的目光,首次在平静之下,捕捉到万物枯荣的死寂。 也许真是肆意张扬的年纪,青年情绪外露,手指攥紧,咯吱作响。愤怒从眼睛喷涌而出,溅得到处都是。 宰了它,各位没有意见吧? 夏油杰眉眼平和,双手搭桥,镇定自若挤出一丝回应,嗯 实则指甲掐进掌心,渗出一丝血珠,在手中晕开。 仔细端详他,那火只是被压着,按捺下去,灼烧着他自己。唯有那紫色的眸,漏出一些,暗色的黑潮。 夏汐音恍惚的十几秒,事情往危险的方向发展着。她默默举起手,忸怩着脖子,讪讪问道:那个发生了什么? 没有人回答这个问题,不是不想,而是那画面过于惊恐,不知如何描述。 感觉是类似天元的生物呢?好麻烦啊,那种事情交给我就好。五条悟蹦蹦跳跳,手指翻飞,拆开蛋糕,伸手抹了一口奶油,塞进嘴里,味道不错! 僵硬的气氛被强行拆解,甜腻的奶油味四溢在空中。 夏汐音猛地转身,拍掉猫爪子,一把钳住,看着蛋糕,支支吾吾道:我 她大口喘气,呼吸沉重,手上力气加大,嗓子里溢出碎音:这蛋糕十年只能做一次。 对不起~老师接下来会有点忙,想尝一口,不要生气嘛!我会赔你? 五条悟手抬起来,落在她头顶。掌心贴着发丝,轻轻揉了揉。手指插进发间,将凌乱的几绺拨到耳后。 手指戳了戳夏汐音的脸,像逗孩子一样,声音压低,温柔地说:最后一口。 他俯下身子,鼻息挨着鼻息,扑簌簌的睫毛打在夏汐音脸上。 手将后脑勺一带,唇贴上唇,轻轻落下,酥软麻痒,撩得人心头一颤。 心跳错漏一拍,在浓情蜜意中,夏汐音拽回神智。 不,不是这样!她松开五条悟的手,欲哭无泪,抱住五条老师的腿,醋溜滑下跪倒在地,喃喃道,我还没有发朋友圈,给李欣他们炫耀啊!缺了一角后,拍照就不好看了。 哭诉完毕,夏汐音半跪在地上,吸着鼻子,掏出手机随手拍了两张。 忽地肩膀被揽住,她被人从地上提溜起来。 悟看着年长的自己,和夜蛾老师一对比,义正言辞道:夜蛾老师,是个好老师。 夜蛾正道绝对做不出,在自己的学生面前,吻女朋友的唇。 好过分啊,我就不是好老师了? 哈?这就过分了?悟的墨镜垂落在鼻梁,眼睛外翻,挑衅道,还有更 嘴巴被白皙的手堵住,夏汐音抻胳膊,砸在悟脑袋上,轻轻一推,将他推在沙发上。 她端着切好的蛋糕,放在五条悟手上,擎着叉子,叉起一小块,探向唇边。他自发张开嘴,啊呜一口吞下。 悟,吃你的蛋糕,我有事情问长大后的你。 张牙舞爪的猫瞬间老实,捧着蛋糕,静默不语,目光却不移年长的自己一秒。手握着叉子,探进蛋糕底部,使劲搅动。 夏汐音将其余的蛋糕切好,分给五条老师和夏油杰。 叉子在五条悟指尖翻转,他嘟着嘴,不满地说:都是悟,你叫他就是悟,我就是五条老师,切。 悟听闻猛地站起,却被夏油杰按在沙发上。 这话落在夏汐音耳里,听得她万分无奈,她能怎么办,这水本来就很难端。两杯水端不平,又来了一杯。 两杯水端不平,三杯水颠簸起,四杯水。真有四杯水,她得逃离地球。 不等她思忖完,五条悟语出惊人。 啊,汐音接着。他掏出一张卡,旋转着飞到夏汐音怀里,杰说他过几天再来。 漆黑的卡片坠在夏汐音怀里,滚烫无比。 她拾起卡片,翻个面,便签贴在上面。秀气的字映入眼帘:工资卡上交。 夏汐音唇角抽搐,夹着卡怼到夏油杰眼前,喃喃道:杰,其实我不需要你工资卡 建议你收下,里面应该有个几个亿?五条悟嘴里含着蛋糕,嘴里的字含糊不清。 听闻,夏汐音倒吸一口凉气。她眼冒金星,哪怕是日元,换成人民币也是几千万,够她无忧无虑过完下半生。 手指蜷缩着,和工资卡难舍难分,夏汐音颤抖着递给夏油杰,心脏直抽搐。 她哭笑不得,酸气四溢:杰,原来你这么有钱。让少爷住乡下,真是太辛苦了。 夏油杰向右挪,默默远离那工资卡。少爷,真正的少爷应该是御三家的五条悟。 这是他的工资卡,你该还给他,而不是我。 这话说得十分有理,夏汐音无言以对。她看向五条悟,谁知男人跷着腿,含着蛋糕,无视她炽热的眼神。 我不知道密码,所以。 你出生年月日。五条悟擎着叉子,朝向卡的方向,将夏汐音的话语卡在嗓子里,吐露不出。 密码只是借口,意在声东击西。她的目的是把卡退回去,哪有人结婚先上交工资卡的? 夏汐音捏紧工资卡,瞪着它出神,随后放到桌子上。端起蛋糕的盘子,叉着草莓,抵到神子嘴里。 遇事不决,先摆烂。明天的事情,明天说。未来的事情,未来说。 姐姐,我想吃芒果。 神子扯着她的衣袖,抬眸看着夏汐音,眼睛一眨一眨,看得人心生怜爱。 夏汐音低头看着手中的盘子,草莓和蓝莓躺在里面,红的紫的,挤在一起。她瞥向五条悟的蛋糕那黄澄澄的芒果块卧在奶油上,散着甜香。 手探过去,抄起那块芒果。动作快得像一阵风没有犹豫,没有停顿。悟的叉子还悬在半空,愣在那里。 芒果抵到神子嘴边,给你。 姐姐,饼干和巧克力。 神子又扯她的衣袖,眼睛扫过在座的蛋糕。五条悟盘子里立着饼干金黄的,撒着糖霜。夏油杰蛋糕上卧着巧克力黑的,卷成漂亮的弧度。 夏汐音不由分说,左手抄起饼干,右手捞走巧克力。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五条悟的叉子顿在盘子边缘,夏油杰的勺子僵在半空。 她喂到神子嘴边:啊~ 神子张嘴,咬一口饼干,慢慢咀嚼,又咬一口巧克力,腮帮子鼓起来,一动一动,像只仓鼠。 夏汐音的目光凝在神子身上,荡着宠溺。 三人的神情各有不同,夏油杰叉子握紧,嘴角抿直,无奈地叹息。悟盯着夏汐音,眼神燃起火星,恨不得将身子烧穿。年长的大人一言不语,僵硬的笑挂在嘴角,面色冷凝。 第107章 悟瞬间发起攻势,椅子蹭着地面,吱呀一声。他俯身,凑近夏汐音。他指着神子,像是在宣战,愤愤不平:你偏心! 神子嚼着草莓,腮帮子还鼓着,眼睛眨了眨,一脸无辜。 就是,就是~五条悟衔着叉子,齿间咬着金属,腮帮子鼓起,颔首赞同道。 刚刚还互相敌视的两人,瞬间统一战线,此刻并排坐着,肩膀靠着肩膀,共同对敌。 夏汐音看着这两个人。 一个俯身倾压而下,拍着桌子;一个盘腿而坐,衔着叉子,歪着头。两张一模一样的脸,一个烧着火,一个漾着笑可那眼底的委屈,如出一辙。 夏油杰揪住纸巾,擦拭着嘴角的奶油,不置可否。 偏心。悟咬着字,再次重复。 偏心~ 五条悟跟着,拖着尾音。夏油杰没说话,目光如炬,默默地赞同两位挚友。 好呀,我可以不偏心。 夏汐音放下盘子,脑袋支着下巴,眼底闪着光,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 正好四个人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一字一顿地说道,我们想一想,七天怎么分。 空气瞬间凝滞,所有人僵在原地,纹丝不动。除了神子,他嚼着巧克力,腮帮子一鼓一鼓,看着化作雕塑的三个大人。 这个七天平分,到底意味着什么,三人心知肚明。 悟率先采取行动,他端着盘子,把芒果全部扒拉进神子碗里,堆成小小的一摞,默默坐回原位置。 男人的脸三月天,说变就变。 夏油杰吹了一个口哨,义正词严道:汐音,你床上已经有抱枕了。 夏汐音冷声呵呵。她将神子提溜进怀里,抱紧神子的腰,脸颊轻轻蹭过。口吐凶言:这个软,不费体力。 也不费腰。 夏油杰默默移开脑袋,假装咳嗽两声,拿起桌上的凉茶,饮一口,静默不语。 就在她大获全胜之时年长的大人动了。 五条悟放下交叠的腿,锃亮的皮鞋转动,对准夏汐音的方向。每一步都踩在寂静上,碾出细细的声响。鞋底蹭过地板,磨着她的神经。 他停在她面前,居高临下地望去,那身影罩下来,盖住光,投下一片阴影。 夏汐音指尖抠着沙发,揪着布料,攥出细密的褶皱。脚不自觉移向外脚尖探出去,蹭着地板,想寻一个出口。 这一幕落在男人眼里,目光追过去,钉在那只悄悄挪动的脚上,看着猎物的挣扎。 皮鞋抬起来,抵住她的脚尖。黑色的鞋尖碰上她的鞋尖咔的一声,像一堵墙,将人紧箍其中,堵死了她所有的方向。 你偏心~ 夏汐音脱口而出,反驳道:我没有! 话音未落,她僵在原地。 年长的大人诡计多端,修长的腿挤进缝隙里,膝盖抵着沙发,压住她的腿侧。那单腿钳上来,将女人锁在沙发里,动弹不得。 她挣了一下,腿抽动着,想要挣脱桎梏。每动一下,膝盖压得更紧,抵得更死,嵌进去,将人箍紧。 夏汐音手指蜷缩,推搡着男人的胸膛,力道若有若无,推一下似乎被烫到,瞬间缩回去,不痛不痒,和故意摸他没什么区别。 宽大的手掌一下包住白皙的面,粗粝的指腹在面部厮磨,点起一簇簇的火苗。 汐音,你偏心。尾音不再上扬,他淡漠地陈述着事实,压迫感十足,像冰山浮在水面,底下藏着万吨的寒。 这话钻进耳膜,激得夏汐音一哆嗦。伸手堵住男人的嘴,她彻底屈服。肩膀塌下来,整个人泄了气,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她垂着脑袋,像一朵萎靡的花,口嫌体直道:我偏心,对不起。 话音一落,男人瞬间弹开,他退后一步,转了个圈,挥着胳膊,随意起舞,像一只撒欢的大猫。 五条老师五条悟蹦起来,栽进沙发里,拖长尾音说道,大胜利~ 扬扬得意的声音砸进夏汐音耳朵,她握紧拳头,垂在五条悟的腿上。可恶,五条悟长成了压迫感好强的大人! 为了躲避恐怖的修罗场,夏汐音默默走进厨房。 锅里的水还滚着,咕嘟咕嘟地冒着泡,她把面捞出来,汤浇进碗里,淌过面身,渗进缝隙,漾开一圈圈油花。 她端着托盘,上面放着两个碗,热气腾腾。 问题再度彰显,三个人两碗面,怎么分? 长寿面必须要手擀,步骤复杂,来来回回要一个小时。更何况还有 汐音,这个土豆怎么长这样? 悟握着筷子,夹起一片土豆,那土豆并非寻常的长条状,也非块状,是一个字,悟。笔画刻得歪歪扭扭,边缘毛躁,字形清清楚楚。 这也是问题所在,她没有时间再用刀,刻出一个五条悟生日快乐。 神子见状,将所有的土豆捞出,摆在碗里。 七片土豆,七个字,五条悟生日快乐。 嗯,意外接踵而至,我不知道今天还有人过生日,你们三个人看着分怎么样?夏汐音百思奇想,不得得到解法,只能将难题抛给过生日的三位主角。 她伸出手,将夏油杰手里的茶撂在桌子上,转身走向厨房。 是从仙台带来的荞麦面,里面除了小葱,还躺着一朵鲜红的花。 五条悟眼神瞥过来,兴奋地说:是胡萝卜刻的花。 夏油杰垂眸,盯着那朵花,心中又酸又涨。 谢谢。 面条吸进嘴里的声音,哧溜哧溜,此起彼伏地响起来。筷子碰着碗沿,叮叮当当,像一群没调好音的小铃铛。 客厅里的气氛越来越热闹,三位寿星争吵着,如何分两碗面。夏汐音和夏油杰肩膀挨着,坐在电视机前,商讨着手擀面的做法。 夏汐音在空中比画着,喋喋不休,目光落在碗里。那朵萝卜花被夏油杰拈起来,搁在碗沿上,面都进了肚子,它还浮着。 见状,夏汐音躲过筷子,夹起萝卜,粗暴地抵在夏油杰嘴边,嘟着唇:杰,再好看的食物,不进到肚子里就没有用。就跟理想一样,落不到地上就是空谈。 他嚼着萝卜,调侃道:人小还喜欢说教。 吃你的萝卜,我是姐姐!我比你大!夏汐音一把兜住他的脖颈,一股想法骤然击中她。 她望向卷着面条的五条悟,随口一问:五条老师,你来这里的目的是什么? 五条悟咽下最后一口面,捧起碗,喝干最后一滴汤。他把碗搁在桌上,拍了拍肚子,打了一个响亮的嗝。 来执行死刑? 作者有话说: 珍惜日常,毕竟诅咒师线还是很颠的 第59章 日本邻国的边界, 涌现出四股异常的咒力,均被评定为特级。 咒术界高层起初不以为意,分别派出多位一级咒术师, 调查现状。 可他们马失前蹄,高山耸立,绿意盎然,沿着粗犷的小道向里探去,雾气弥漫,空无一物。 而另一位咒术师,带来的情报截然相反, 高山之下,街道繁华, 烟火气十足。 唯一共同点是,他们的记忆模糊不清,哪怕用咒具提取,也只是隐现的轮廓。 高层本可放任不管,可咒力的浓度愈发澎湃, 未知的威胁悬于头顶, 搅得人日夜不安。 为此,他们商讨出结果,派遣特级咒术师五条悟解决问题。 且态度十分强硬,假设是咒灵即可拔除,如果是人类则执行死刑。 五条悟伸出手指比画着,将前因后果解释清楚。 死刑, 夏汐音听闻,电光火石之间,脑子里闪过奇特的想法。 三人的咒力只是正常的特级,将它们扭曲成异常的是她自己。 摸索着戒指,月时村位于时间边缘,而她是时间的放大器,将几人的咒力扭曲、扩散。 也许不知不觉中,她链接未知可能性,将平行世界的他们咒力抽取,也未尝没有可能。 夏汐音抬眸,目光撞上那双苍蓝。她嘴角翘起,明知故问:问题在谁? 五条悟噙着笑,手指轻轻戳在夏汐音脸上。指尖点揉,陷进柔软的皮肤里,语气浮夸:是可爱的汐音~ 那死刑对象也确定无疑,是可爱的汐音! 夏汐音模仿着五条悟的声调,那声音轻快而笃定,透露出坚信与决绝,可话的内容充满血腥。 唉~好啊!五条悟听闻,咧开嘴大笑,声音飘出来,老师要把汐音带回高专判处死刑! 他伸出手臂,一手托着她的背,掌心贴着那一片温热的皮肤,手指张开,扣住她的肩胛;一手箍着她的腿弯,猛地收紧,把夏汐音整个人抱起来。 第108章 失重感袭来,夏汐音双脚离地,下意识攀住他的脖颈,脑袋伏在宽阔的胸膛。 五条悟抱着女人,她裹进怀里,像猛兽看守猎物。那身影罩下来,把她整个人都嵌进自己的轮廓里。 晕黄的光打来,劈开昏暗,在墙上勾出一个人的轮廓。 只因女人太过娇小,覆在男人之下,被吞噬殆尽,堪堪露出白皙的小腿,悬在空中晃荡,划出暧昧的光。 五条悟转过身,径直朝向大门的方向,每一步踏在地上,震得空气颤抖。 是死刑哦? 他又说了一遍,眼底翻涌着寒光。 没关系?夏汐音眨着眼,呼吸平稳,喃喃道,你把我将给他们后,我会逃跑? 门就在眼前,只要五条悟随手推开,就可直接前往刑场。 可惜,他被包围了,两道影子同时切过来。 左边是神子,悄然而至滑到门边,扣住门锁。他站在门边,肩膀贴着门板,仰着头,眼睛盯着五条悟,一眨不眨。 右边是悟,倚着墙,肩膀靠着冰冷的墙面,长腿交叠,手臂环在胸前。苍蓝的眼睛灼烧,锁死两人。 背后是夏油杰,手掌落在他右肩,扣住肩头。指尖陷进去,力道不轻不重,凹出一个浅浅的弧度,如同钉子凿入木板。 夏油杰声音平稳,毫无起伏,却坠着千斤重:悟,不行。 死刑啊 悟垂眸,手里的钢笔在指尖旋转翻转,随后速度越转越快,旋成一道模糊的影。他的眼睛钉在夏汐音身上,从发丝到脚踝,一一掠过。同时,手里的笔急速飞转,宛如他胸腔里那团翻滚的火。 干脆判烂橘子死刑。 话音刚落,手指收紧,残影顿时具象化,钢笔攥在掌心。一根根青筋环绕在周围,虬炸在手腕,力量碾给笔身,挤压着金属。 咔嚓一声脆响。 他摊开手,齑粉躺在掌心,从指缝漏出,洒落在空中。 悟看着飞浮的粉末,眨了眨眼,随口说道,给他们洒骨灰还挺好玩。 比起悟烧着一团火宣战书,夏油杰冷静得像一潭死水。五条悟不会执行死刑,他心知肚明。 悟,最多七天,我们就会回到自己的时代。他一字一顿解释道,将解决方法摊在,摆在五条悟面前,到时候异常的咒力会消失,你只需要报告,咒灵拔除就好。 夏油杰的话义正言辞,合情合理,每一个字都砌得严丝合缝,垒得滴水不漏。 从始至终,他的目光没有偏过一寸,径直锁定五条悟。 他并非没有火,只是竭力按捺住自己。将声音、语气、呼吸拉平,只有垂落在身侧的手,蜷缩攥紧,指尖掐进掌心。 在黑暗的环境里,唯有月光摹着他半张脸,另一半陷在阴影里,晦暗不明。 他的声音逐渐冰冷,可语调依旧上扬,宛如刚淬炼的刀在清水洗涤,冒着缕缕青烟:我不赞同你的话,杰。 五条悟转过身子,上前一步,将怀里的珍宝轻放在夏油杰怀里。那动作很轻,掌心托着她的背,直到肩膀靠上夏油杰的胸膛,他才抽回手。 悟?夏油杰接过夏汐音,将人带到怀里。他的直觉在敲警钟,五条悟不赞同的不是他的话,而是别的什么。 我赞同我自己的话。毕竟判那些烂橘子死刑,把他们都杀了,一劳永逸,我简直跃跃欲试。他的笑容冰冷无比,毫无温度,死刑,也不是第一次了。 他探出手,将夏汐音的发丝撩到耳后,轻轻别到耳后,动作轻柔,像在抚一朵花,五条悟的语气轻快无比:这种事交给我就好了,汐音在家待着就好。 他突然鼓起腮帮子,冰冷的笑裂开,化成一副委屈的模样。 真是过分呢,汐音。五条悟摁住胸口,满脸忧伤,眉头蹙着,嘴角下弯,你一点都不相信我,我怎么会对你执行死刑,老师好伤心。 说着,他假装呜咽,从眼角挤出虚假的眼泪,挂在眼睫,扑簌簌地滚下来,好生可怜。 呜呜声回荡在耳畔,夏汐音探出手指,擦拭掉他眼角的泪珠,带走湿润。 咒术界高层的腐败,她略有耳闻,那些烂橘子盘踞在暗处,啃着权力,吸着血,把规则拧成自己的形状。 可不分青红皂白,不论是人还是咒灵,直接判处死刑,还是让夏汐音诧异了一瞬。 不涉及生命危险、原则问题时,老实又窝囊,是夏汐音的处世准则。 初中时期,她连帮人传个小纸条,都忸怩着脖子,畏畏缩缩。纸条攥在手里,捏出汗,揉出褶,在别人面前晃了半天,愣是没递出去。最后塞进对方书包,跑得比兔子还快。 可遇到紧急状况,触动她的心弦时,夏汐音从不手软。 比如,之前的森林偷渡事件,她从高坡一跃而下,顷刻之间,手起刀落,隔断了偷渡犯的喉咙。那一瞬间,血溅出来,烫在她脸上,她眼睛盯着瓶瓶罐罐,不曾瞥尸体一眼。 死刑,夏汐音在心中咀嚼,越嚼越有味。她的能力是时空穿梭,在执行死刑的瞬间,扯开时空隧道逃之夭夭,简直轻而易举。 她径直看向五条悟,焦急和渴望在眼中翻涌,目光透过他本人,描绘出死刑的场景。 如果执行人是五条悟,她能过上几招? 清隽的脸上,苍蓝之瞳被怒火填满,五条悟整个人咒力翻涌,锋芒毕露。 她想着自己的手握着什么:匕首?咒具?还是直接扯开时空隧道? 第一招,她闪过他的攻击,身体滑出去,像一条游走的蛇。第二招,她探手抓向他的手腕,靠人间失格锁住那翻涌的咒力。第三招 画面在脑子里炸开,时间与空间的对撞,尽管败局已定,但被结果束缚住双脚,更是懦弱之举。大不了失败后,撕开时空裂缝,用人间失格无效化他的能力,双脚一迈,溜之大吉。 瞳孔收缩,夏汐音贪婪地吞噬着五条悟的身影。莫名其妙,她的兴奋源被引爆,手指挂着眼泪,抵在唇边,舌尖轻探,咸蔓延在唇间。 她摊开手,若无其事地说:被你开膛破肚都无所谓,毕竟都处死刑了? 我是弱者,悟是强者。夏汐音耸肩,笑声从喉咙滚出,死于强者,顺其自然。 平静认真的话,落在其余人耳中,震得人心猛地一紧。尤其是她的笑容,给人的感觉不是阴森、恐怖、狰狞。 是那种在废墟上开出的花,血泊里照出的光,在深渊边缘笑出来的声音。那笑容太亮了,亮得像刀锋,亮得像冰面,只有无所畏惧看淡生死的人,才能露出的表情。 呐,我觉得能死在悟和杰手里,她嘴角上扬,波澜不惊地说,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 分明是在提问,语气平静无波,笃定得像在陈述事实。 癫狂的病人总是歇斯底里,崩溃又失控。可夏汐音不是,她将生死嚼碎,将恐惧吞咽,剩下的东西只有癫狂。 在悬崖边缘,她翩跹而舞,步步生莲,不怕坠落于地粉身碎骨,反而探出身子,拥抱死亡。 夏油杰不自觉箍紧夏汐音,手指扣住她的腰,越收越紧,似乎腰将人嵌入身体。他抬眸看向五条悟,眼泪留下干涸的痕。 五条悟整张脸绷紧,肌肉都僵持着,嘴角再也挂不住笑,嘴角抿直,收敛情绪,逐渐下沉。 其余两人更是静默不语。 汐音,别说了 夏油杰捧着白皙的面皮,第一次觉得它那么冷,好像怎么都捂不热一般。他用力压,想将温度渡过去,可凉意渗来,冻得他心尖发颤。 嗯?杰,我说的是死在你和悟手上,我有端平水哦。女人面露微笑,眼睛一眨一眨,闪着光。 语气更是轻快无比,像是在跟他邀功,又像是在讨糖。 闭嘴。沉甸甸的两个字砸在空气里。 悟箭步上前,他斜一眼夏油杰,目光刮过去,剐着挚友的脸。 杰,你太温柔了。他声音压平,怒极反笑。 手指勾着墨镜镜腿,取下来,折好揣进兜。动作平稳缓慢,卸下平常玩世不恭的皮囊,同时卸下永远在微笑的面容。 悟居高临下,身影覆下,遮住夏汐音的光源。 大拇指按在她的额头上,扣住眉心。他轻轻一带,夏汐音的头被迫仰起。 映入眼帘的是面无表情的脸,和苍蓝的风暴。怒火在其中酝酿、旋转、沸腾,卷起千层浪,以黑云压境之势袭来,吞噬一切。 死?碾碎的字砸入夏汐音耳膜,你再说一遍。 刀架在脖颈,雷悬在头顶。悟俯下身子,滚烫的鼻息扑在脸上,风暴倾压而来,将夏汐音的理智唤回。 第109章 说啊。 暴雨倾盆而下,苍蓝的眼睛瞪得滚圆,眼眶裂到最大,血丝爬上来,烧成一片红。按在夏汐音额头的拇指,嘎嘎作响,从骨头里炸出,碾压寂静。 你刚刚说,要死谁手里? 拇指用力,陷在眉心。力道由轻到重,由重至沉,红痕烙在肌肤,格外扎眼。 一只手探来,钳制住悟的手腕。 五条悟不知何时上前一步,五指扣上去,像烙铁箍住手腕,将其缓慢掰开。 太用力了。他语气凛冽,阻止了年幼的自己,继续用力。目光斜了夏汐音的额头,那红隐隐发紫,浸入纹理。 白皙的皮肤娇嫩无比,轻轻一含,就是红梅绽放。在如此力道下,印子估计得残留一星期。 显然悟也知道,他甩开钳制住自己的手,看着那红痕,咬紧牙关。双手垂落在身侧,他转过身,背对着夏汐音,像一堵砌起来的墙,将风暴封锁。 见状,五条悟指尖触上她的额头,轻轻摩挲,抚慰着伤痕。掌心贴着她的皮肤,渡着温度,化着那片被按出的红。 抱歉,汐音。青春期的少年对喜欢的人都比较冲动。 啊?你在说什么? 高喊在耳边炸响,可五条悟将它无视,同样无视它的还有夏汐音。只因她被更强烈的情绪吸引,无暇顾及。 一双苍蓝满是怒火呼啸,另一双是万物死寂。万吨的海水压在冰层下,却汹涌澎湃,沸腾着冰川之下的生灵。 休眠的火山,表面上覆着雪,底下滚着岩浆;寂静的海,表面上映着月,底下涌着暗潮。 只是一瞬间,夏汐音捕捉到火山迸裂,海潮翻涌。也是一刹那,裂缝闭合,风平浪静。 汐音,我要回高专去,调查你背后的东西。五条悟恢复了往常的不着调,仿佛风暴不曾袭来。 还有,不要惹我们生气~他指尖剐过夏汐音鼻尖,像逗一只调皮的猫。 他转过神身,握住门把手,缓缓说道:死刑执行人,也可能是乙骨。 门被推开的瞬间,日光倾洒,热浪扑进来,卷着尘土,裹着喧嚣。 外面不是日本,而是美国,纽约,曼哈顿。 钢铁丛林戳进天空,玻璃幕墙反着光,黄色的出租车挤在街道上,行人涌在人行道上,西装革履的,夹着公文包;流浪汉蜷在墙角,伸着手;游客举着相机,咔嚓咔嚓地拍。 所有人怔愣在原地。 哇,汐音你是直接带我来找乙骨了吗? 五条悟扭头看向夏汐音,她瞳孔涣散一瞬,睫毛颤了颤,又聚回来。 老师,想去瑞士! 话音一落,他关上门,再次打开时,阿尔卑斯雪山的风灌进来。 雪山戳进蓝天,泛着刺目的光。草坡铺在脚下,卷着青草的香。木屋蹲在山脚,冒着炊烟,飘着牛铃的声响。冷空气扑在脸上,洗掉纽约的燥热,灌进每一个人的肺里,清爽甘甜。 神子探出头去,猛地吸进一口空气,不等他往外多看两眼。门被猛地合上,夏汐音扣住五条悟的手腕,像一根即将断线的弦。 她脸色苍白,额角沁出冷汗,挂在鬓角。 飞机要航行十几小时的距离,瞬间抵达,从中国到美国再到瑞士,这庞大的力量,将夏汐音抽个半空。 你再去几次,我的力量就被抽干了。 五条悟看着夏汐音苍白的脸,老老实实打开门,这次是京都的高专的大门口。 好方便的能力他迈出双腿,回头看向夏汐音,调侃道,以后度蜜月都不用买机票~ 啊?嗯?什么?蜜月? 四个人不约而同发出喟叹。 那么,明天见各位~ 蜜月两字将所有人震在原地,五条悟猛地合上门,劈开空气,砸向门框。不给夏汐音任何反驳的机会,身影消失在门后。 你都没求婚,哪来的蜜月! 夏汐音猛地打开门,力道大得要将门扯下来。映入眼帘的是她熟悉的小院,一阵风灌入脖颈,寒战从后颈炸开,手指扣紧门把手。 合上,打开,循环三次,都是不是日本的高专。 混蛋 蜜月撩拨得夏汐音脸色羞红,溅出满脑子的画面。她口不择言,嘴里骂着混蛋流氓,没有半点威慑力,像在撒娇、嗔怪,宛如一只炸毛的猫,龇着牙,却露不出爪子 夏汐音知晓的骂人词语不超过五个,嘴里只能低声喃喃:无耻! 第三个词吐出口,她绞尽脑汁思索合适的词,翻来覆去几个词。夏汐音困在脑海中踱步,又骂了一声下流。 骂完后,嘴里过瘾。力量被抽取后,虚脱感上涌,她精疲力竭,拉住身后夏油杰的胳膊,扭头望去,启唇:抱歉,悟,我不应该说? 右侧空无一人。 悟不知何时溜进了厨房,滑到冰箱前。手指勾住拉环,轻轻一提嗤的一声,气泡涌上来,嘶嘶地冒着。他拔出拉环,衔在指间,举到眼前仔细端详。 金属环夹在他拇指与食指之间,闪着银光,他踱步归来。 汐音,原来可乐罐还有这个用处? 夏汐音盯着金属拉环,心中茫然,可乐的环像什么?她认真地思忖,百思不得其解。 夏油杰瞬间理解挚友的意图,他眉头紧蹙,难得语调上扬,责备道: 悟! 电光石火之间,夏汐音将因果串联,五条悟留下了蜜月,所谓蜜月一般是结婚后进行,在场所有人都是单人。 结婚、蜜月、求婚,金属圆环。那易拉环还在她眼前转动,勾着她的魂,答案显而易见,是戒指。 夏汐音刚想开口,却被夏油杰揽住腰,箍在原地。她试图挣脱,谁知他手臂纹丝不动。头顶传来责备声:你太惯着他了,汐音。 夏油杰抬起头,眉骨压下,声音拉平:悟,没人告诉过你,求婚的戒指要用贵重金属吗? 啊五条悟拖着长音,反驳道,谁说我要用这个求婚? 说着,他将易拉环戳进兜里,阖紧双眼,陷入回忆。人不记得一生吃了多少面包,也不记得喝过多少可乐。 太阳的光晕、易拉罐的环、钥匙的圆环世界上有许多圆环,它们都可以充当戒指。 悟指尖按揉着太阳xue ,语句铿锵有力,杰,戒指是圆的,拉环是圆的,世界上有好多圆环。但我以前从未仔细注意,只是现在看到它们,我就觉得它们可以是戒指。 说着,他抬起夏汐音的手,指尖探过去,勾住她的手指,上面的戒指闪着光。 指尖扣住戒指,拇指抵着戒面,食指托着指环,轻轻转动,磋磨。 他轻叹一声:也许它该带到中指? 话音落下,戒指的咒力被调遣,缠住夏汐音的中指,蓝色的光淌出,首尾相连,钩成圆环。 悟抬起眼,对上夏油杰的视线,打穿以往所有的玩笑和不着调。 笑容浮在脸上,语气轻快却不轻佻:我是不是跳过了什么步骤? 戒指不断旋转,夏汐音手猛地一抽,缩在胸前。她真是太轻率了,以为戒指套无名指就是他的极限。 杰 他又唤了一声,声音飘过来,悬在空中,灼烧着夏汐音的脸。 你说,我现在该做什么? 作者有话说: 明天是诅咒师线! 以及看我被宰24次的56章好吗,哭着求求你们! 第60章 毕竟, 杰都把工资卡上交了~ 悟嘴里问自己的挚友,目光径直落在夏汐音身上,像铁钳咬住猎物, 不容挣脱。 宽大的手掌攥住她的手腕,一路向下,撑开五指,和她十指相扣。力道不重,却缠得紧,绞得密,像藤绕着树,根扎进土,不曾分离。 夏汐音忸怩着脖子,手猛地抽动,胳膊使劲往回拉。 本以为悟不会松开, 谁知他轻轻一笑,就松开双手,力道卸得突然, 抽走了所有的支撑, 害得她脚步趔趄。 坚实的手臂揽住她的腰,掌心贴着她的腰侧,稳定住身形。腰际的手指蜷缩,略微用力,扣得她皮肉略痒。 视野内, 悟的身影逐渐降低, 白色的发丝飘扬,肩膀沉落,腰背弯曲, 膝盖屈下。高大的身影一寸寸矮下去。 夏汐音震惊得瞳孔直颤,身子前倾,展开双臂,朝悟探去。 可谁知有人先她一步。 小小的身影蹿出来,像一支射出的箭。 神子不知什么时候滑到了五条悟身侧,他伸出腿,脚尖点着地面,猛地踢出去。动作又快又准,踹在悟的膝盖上,防止他继续下跪。 第110章 他身形笔直,挡在五条悟面前,宛如雄伟的高山屹立不倒。 嘴里吐出的字清清楚楚,钉在悟的耳中。 你没听到杰说什么吗?他仰着头,目光锐利如鹰,压得人喘不过气,你确定要在这种场合这么做? 管家奶奶说过什么,你忘了吗。 五条家规矩森严,缠着每一个人,锁着每一寸呼吸。家里的祖辈陈腐守旧,是深不见底的枯井。 可管家奶奶和他们格格不入。她温柔体贴,会为五条悟撑起伞,会抚摸他的头,真心实意地夸奖。在冰冷的秩序里,宛如一丝阳光照进来,不烈不烫,铺在榻榻米上,暖着人心。 那天寒冬凛冽,管家奶奶向神子告假,说自己的孙子找到了挚爱,要回老家筹备婚礼。 神子颔首默许老人的行为,枝头的两只鸟雀依偎着,互相取暖。 没有来头,他随口一问,挚爱是什么,为什么要结婚。 挚爱,是千万人中一眼就会锁定的人。是寒冬里贴着你的暖,是暗夜里照着你的光,是所有的规矩、秩序、枷锁都压下来时,你还愿意站着、支撑你的理由。 是看见她笑,你的心就会跳;看见她哭,你的心就会碎;看见她站在你面前,你就觉得这一辈子值得。 不论美丑,没有理由,只是看着就满心欢喜。 而结婚只是仪式和誓言。 是站在天地间,站在所有人面前,把你的心掏出来,捧着,举着,交到她手里。是当着天地说出那三个字。 它们不是轻飘飘的承诺,是刀刻在骨头上,是火烙在心尖上,是铁铸成的环,套在无名指上,再也取不下来。 悟,其实不用看重结婚的仪式。管家奶奶看着坠落的雪,郑重地解释后,莫名其妙推翻了结论。 神子听闻眉头拧紧,看着管家荡起的笑,发出疑问:为什么? 爱有时候不需要形式,她顿了顿,嘴角翘起来,那弧度漾开,荡着,化成眼底的光,而是行动。 四个字重如千斤,坠在神子心中,留下烙印。 不求婚,不结婚,都没有关系。那语气轻飘飘,可管家的眼神堆积白雪,堆在心头,化不掉,只要两人共白头即可 神子看着管家奶奶雪白的发丝,和门口的落雪融合。 突兀地插入一句话。 奶奶,我头发本来就是白的。 管家奶奶怔愣在原地,她眨了眨眼睛,睫毛扑闪着,扇出细细的风。那浑浊的眼睛盯着他的发。 神子站在廊下,身影挺得笔直,那白发在风里飘扬,天生的白,不是雪染,不是岁月镀,是从娘胎里带出来的白。 她见着神子严肃的神情,嘴角抽搐,想翘,又压回去;想笑,又抿住了。满是皱纹的手揉着神子的头发,微微笑着。 所以,他轻轻说,语气笃定道,我不用等到老,就能和喜欢的人一起白头。 那语气稚嫩务必,带着奶气,可嘴里的话砸下来,沉甸甸,像一颗种子埋进雪里,静候春天。 管家伸出手,掌心朝上,接住坠落的雪花。 年迈的声音吐露,宛如微风拂过枯枝,带起细细的颤:少爷不会和喜欢的人,现在就共白头。 她目光聚焦在神子身上,语气不容置疑:一定会等到老。 神子听闻,眼睛眨了眨,随后垂眸陷入沉思。 雪花融化在管家掌心,晕成一个圆,冰冷刺骨。 少爷,不会舍得让雪落在她的头上。她一锤定音,无比确信。 神子看着雪水,从茶几上拾起手绢,轻轻擦拭着,冰冷的温度渡来。 雪太冷,他感受掌心的凉意,钻进皮肤,爬过血管,渗进骨头,冻得他指尖蜷了蜷。 那双他还未牵过的手,如果捧着这摊雪,会不会也被冻动。那些他未拂过的发,如果沾了雪,会不会冻得她缩起脖子? 他朝若是同淋雪,此生也算共白头。 可他不愿意。 年幼的神子迈开脚步,仰起头,看着雪从灰蒙蒙的天坠下来,扑在他脸上。雪花融化,一些打湿了鬓发,一些顺着脸颊坠落。 太冷了。 神子心中思忖,奶奶说得对。他舍不得,他不要和她同淋雪。 他要给她撑伞,要给她披衣,要挡在她前面,遮住所有的风雪和寒冷。他要让她站在廊下,看着雪微笑。他会一个人淋完这场雪,直到两人年迈,自然白头。 管家奶奶看着神子的神情,笑容荡漾,提醒道:当然,少爷需要准备鲜花和戒指,这样有仪式感,女孩子会很开心。这是奶奶的经验。 这些话凿进神子心中。鲜花、戒指、仪式感,他在心里翻来覆去地咀嚼,像在品一颗糖,尝试铭记那滋味。 他郑重其事地点头,启唇道:我知道了。 神子站在院子,攥紧双手,形单影只,和落雪融为一体。确实缺少一抹鲜艳的色彩,点缀在这洁白的世界。 管家略微叹一口气,少爷哪里都好,可惜不像一个孩子,说话像小大人,独自信守诺言,坚定道路。 年少的记忆,冲击着悟的内心。他看着年幼的自己,沉默肃穆,眼神坚定无比,看来他们想的是同一件事。 嘛~我还是想拒绝你。 听闻,神子掀起眼眸,目光落在悟身上燎烧,一字一顿道:你确定? 难得听见神子用这种语气说话,夏汐音和夏油杰不知所以然。他像一个执行人、审判者,握住了镰刀,随时准备收割。 苍蓝的咒力翻涌,卷过在场所有人,空气凝滞,浓稠得喘不过气。他的手垂在身侧,青筋虬扎在手腕,蜿蜒向上。 好似只要悟说一句确定,他就会出手。 哎呀呀,我好像今天被自己威胁了好几次?悟歪着脑袋,看热闹不嫌事大,轻佻地回答。 两人中间烧着一团火,战争一触即发。 那个,其实可以不用打,有话好好说?夏汐音喉咙吞咽,默默地扯了扯夏油杰的衣袖,向他寻求帮助。 夏油杰静默不语,见状,夏汐音准备从神子突破。 小悟?我 姐姐,别说话。 神子的目光钉在悟身上,不曾偏移。他态度强硬,不容任何人插入五条悟的决定。 解铃还须系铃人,夏汐音挤眉弄眼,示意悟松口。 悟看着她不安的神情,扫了一眼家规,目光落在神子身上。 手抄在兜中,语气平稳地说:汐音,你偏心。 这个偏心指两方面,一是她偏心神子,他说什么夏汐音给什么。二是,家规分明有说,不许在家里使用咒力。五条悟另当别论,猩红的影子是威胁,夏汐音的安危高于规则。可神子那澎湃的咒力,她视若无睹。 夏汐音闭着眼睛,对着眼前的混乱,她无能为力。 为什么好好的求婚变成了这个样子? 额头青筋直跳,她现在必须知道管家说过什么,引爆矛盾的泉源是什么。否则,好好地生日又不得安宁。 夏汐音,结婚。 我愿意。 后者的话来自夏汐音,那三个字本能从嘴里挤出,甚至不需要思考。但前者并不是在场任何人。 夏汐音追寻声音的源头,门被悄然打开,李欣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幅奇怪的场景。 目光扫过箍着夏汐音的手,又落在两个对峙的人身上,她疑惑道:是我要结婚。当然汐音你愿意的话,我可以逃婚,和你结婚。 李欣手里捧着百合花,拎着一大袋零食,表情严肃。她嘴里说和夏汐音结婚,神情严肃,没有半分虚情假意。 事情因为李欣的插入,矛盾顺利转移。对峙的咒力逸散,空气中的火星熄灭,可新的矛盾燃起来,像火苗蹿上干柴,噼里啪啦作响。 我呜呜呜 夏汐音刚想说我愿意,可她的嘴被夏油杰堵住,只能顺着指缝漏出呜呜声。她抬眼望去,睫毛扑簌簌地抖动,满脸疑惑。 手被夏油攥紧,举到空中摊开,一指环着白银戒指,一指环着苍蓝的咒力,前者象征热恋,后者象征订婚。 这明晃晃的挑衅还不够,夏油杰的手伸进她的侧兜,举起一张卡。卡片在指间翻飞,勾着李欣的目光。 他炫耀道:在你们这里好像不能重婚,我工资卡都上交了? 李欣看着明晃晃的卡,眼皮直跳,鲜花在手中发出窸窸窣窣的呻吟。 她深吸一口气,填满肺叶。脊背挺直,下巴扬起,口吐狂言:我和汐音结婚后,可以互相当情人,戴一顶绿帽扣你们头上! 第111章 百合花绽放,花瓣抖落,滴落在地,溅开细细的水花,而她的话同样砸在在座几人心头。 夏汐音听闻,心头被猛地一揪,绞尽脑汁找补。恰好嘴上的力度一松,她挣脱桎梏,连忙补救道:我没有,我喜欢的是你! 我最喜欢李欣了,我以后要娶李欣! 熟悉的声音回荡在客厅,那声音毫无疑问,就是夏汐音。语调上扬,拖着尾音,幸福溢于言表。 眼前一恍惚,夏汐音一不小心咬到舌头。年少口不择言,回旋镖终究划到了自己。 她支支吾吾地说:其实,我是个好女人 似乎嫌事情还不够乱,李欣举着手机,手指向下一滑,另一道声音响起。 就算我以后结婚了,只要李欣需要,我随时跟你跑路,我俩环游世界去! 手机里的话音落下,李欣大步上前,将手里的零食放进茶几。 她撩起秀丽的发丝,大长腿往前一步,展示优美的曲线。身体倾向前,肩膀耸起来,下巴扬上去,手指画了一个圈,套在眼睛上,眨了一下,是wink。 任谁看了都无法无动于衷,只会搂住佳丽,和她痴缠。 在场所有男士面无表情,唯有夏汐音老脸一红。 而这一幕恰好落入悟眼中,他本不在意,可那抹红似乎诉说着什么。 汐音? 夏汐音目光涣散,整个人窝在夏油杰怀里,不知所措。 李欣举着手机,嘴角越扬越高,怎么了?你对录音有什么意见?我来这里的目的就是打印结婚申请书,我家打印机坏了。 说着,她一步一步迈向楼梯,趴在二楼的扶手上,居高临下。 结婚申请书哦~她再次挑衅地重复道 李欣倚在扶手,胳膊举起,在空中一圈圈划着,补充道:哦,还有我们女孩子来闺蜜家,一般都会和闺蜜一起睡,同床共枕。 同床共枕几个字,被她格外注重,咬得十分清晰。 那么,几位帅哥,我先去书房了? * 静谧的夜晚,夏汐音阖上眼辗转难眠。身侧传来李欣平稳的呼吸声,她心想,李欣倒好,一个人这么快就睡了,将所有难题都抛给她。 晚上客厅三个人看她的表情,一个比一个不对劲,可夏汐音百口莫辩。年少的口嗨在逼婚时,为她所用,遮挡风雨。 夏汐音抱着单身一辈子的心来,可谁知天不遂人愿,这柄快刀反噬,刀尖朝向自己。 在如有实质的目光下,她蹑手蹑脚地脱离夏油杰的怀抱,口口声声说晚上解释。 实则,和李欣商讨结婚申请书,时间悄然流逝,已经到了休息时间。她又被李欣的撒娇哄骗,老老实实和她同床共枕。 汐音,你去找他们吧。就在夏汐音头脑无比时,李欣睁开了眼,伸手戳戳白皙的面皮,语气十分贤惠,跟你男朋友解释一下,他们估计也睡不着,尤其是那个白毛。 李欣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悟的眼神。当她说出同床共枕时,苍蓝的目光锁在她身上,巴不得剜下一块肉。 家里有悍夫,李欣明白那是什么感受。为闺蜜的幸福生活着想,她果断妥协,将女人拱手让人。 事实大相径庭,夏汐音转身面向李欣,叹了口气,谢谢你,李欣。但悟那里反而不用管,炸毛的是杰。 悟听完李欣的话,火冒三丈,一声声质问接连不断。 夏汐音知道,悟根本不相信李欣的话,他只是不爽,象征性说两句。一旁静默的神子亦然,他们都知道李欣是挑衅、炫耀。 但夏油杰不同,他嘴里说你先去忙,眼睛却出卖了他,男人心口不一。 紫眸像一面湖泊,乍一看岁月静好,风平浪静。实则李欣的话一出口,掀起一阵狂风,吹得涟漪四起,将底下的乱石展露无遗。 夏汐音从被窝攥出来,帮李欣掖好被角,轻轻哄着:下次,下次我去你家陪你睡。 家里的妒夫更可怕,李欣心想,她叹了口气,摆摆手示意夏汐音离开。 见状,夏汐音穿好拖鞋,默默站到夏油杰房间门口。 门半敞着,露出细碎的光线,门内传来水声,他在洗澡。 夏汐音轻手轻脚坐在床上,无聊地趿着鞋,她绞尽脑汁思索着言语。毕竟,她和李欣确实是好闺蜜,晚上就盖着被子,什么都不干,唠嗑而已。 就算如此,心怦怦直跳,随时要撞出胸膛。 水声骤停,不过片刻,门被推开,潮湿的水汽扑面而来。 夏汐音忸怩着脖子,眼睛瞪直。身着浴袍的夏油杰,领口松垮着敞开,径直开到腰腹,露出结实的腹肌。 烫得人脸颊通红,眼睛发酸,嘴角淌泪。 这一幕自然而然落入夏油杰眼中。 他坐在床沿,明知故问道:汐音,你脸怎么这么红? 恍惚间,夏汐音意识到自己盯人看了太久,挪开目光,支支吾吾说:没,没什么。今天本来是我们一起 不等夏汐音说完,嘴里的话被截断。 没关系,汐音。你要陪你的朋友不是吗? 他的语气平静如水,没有一丝起伏。嘴角挂着笑,将冰层下的缝隙堵住,透露出的一丝情绪,被彻底掩埋。 近在咫尺的胸膛,本来勾得夏汐音神魂颠倒,经他这么一说,她瞬间清醒。她说不清是羞涩还是羞愤,抑或两者兼而有之。 手臂伸展,推到那令人焦渴的腹肌。 毫无防备的男人,猛地一愣,呼吸错漏一拍。 夏汐音双腿一跨,微微俯身倾压而下,一只手钳制住他的肩膀,将人固定在床上。另一只手托着他的下巴。 两人的脸只隔一寸,频率不同的呼吸交融,彼此倾洒在双方脸上,又烫又急。 纤细的手指堵住他的唇,示意噤声。 杰,我跟闺蜜商量好,要陪男朋友,你推开我干什么?夏汐音径直闯入死寂的深潭,嘴中的话语撬开坚冰,灌入滚烫的岩浆,你为什么不听我解释,你是什么一根筋吗? 话音一落,抵在夏油杰唇上十指挪走,他刚想解释:汐 不等夏油杰开口,柔软的唇封住他所有的话语,碾压而上,吞掉他的字。 死水翻涌,坚冰融化,一切井然有序被推翻。 你他刚吐出一个字。 唇瓣欺压而上,将字卡在喉咙里,化成一声闷哼。 夏汐音推开。 我只是 这不是她想听的话,唇再次压下,将宽厚的唇磋磨,这次她力度又凶又狠。吮吸、勾缠、碾压,将男人的心思搅乱,目光游离。 夏油杰脑子炸开,揽住夏汐音的腰,将人覆在身下。这次他静默不语,只是轻轻抚过她的面颊。 我说相信我,有事和我商量,不能憋着,你听到了吗?夏汐音拽住他的衣襟,一字一顿地说道。 听到了。 男人的声音低沉沙哑,认真地答应了她的要求。不等夏汐音松一口气,她脸上的笑容还未完全荡开,就僵在上面凝滞,再也笑不出来。 抹胸睡裙缓缓下滑,堆积在腰侧,敞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肤。 为了睡觉安生,她里面空无一物。 等等? 夏油杰眯着眼睛,语气上挑,多了居高临下的意味,霸道又强势:不等。 白皙的手臂欲盖弥彰挡在胸前,聊胜于无。可落在男人眼里,所有的景色一览无余,清清楚楚。 他的目光由上到下,临摹着她的雪颈、腰际、小腹。 一只手按在她收紧的小腹,指尖陷入温热的软肉中。 一道红梅落在雪白的肌肤,夏汐音肌肤较弱,他很清楚,可手下的躯体微微颤抖。他收紧力道,还是烙下了印记,那接下来该怎么办呢? 夏油杰躺在床上,将女人嵌进怀里,温软似水,整个人要化在他的怀中。 汐音,你皮下脂肪比例太高了。 听闻,夏汐音脸色羞红,面红耳赤,她推搡着男人。可夏油杰的手箍住温热,她的力道像小猫踩奶。 真是奇怪,夏汐音晚上为了纤细的身材,从不多吃。可她的肉怎么这么会长? 夏油杰只是轻轻一握,她的嗓子里就溢出碎音,撩拨人的神经。身子剧烈颤抖,脑袋轻轻倚在他的胸膛,喘息不止。 他双手探去,陷入一片濡湿。 嘶。 作者有话说: 五月一日,一定开诅咒师线,所有铺垫完毕,只差穿越! 第61章 皮下脂肪高, 哪个女性皮下脂肪不高? 听得夏汐音胸口噗赫赫直喘,宽阔的胸膛映入眼帘,胸肌隆起。 第112章 他每一次呼吸撑得衣料绷紧, 勒出深深的痕。 弧度弯曲,宛如大地隆起的脊;中间陷下去一道沟, 宛如峡谷的裂缝, 把人的目光吞进,囚禁其中。 分明,分明是!夏汐音颤着音,面红耳赤,说着说着咬紧牙关,闭口不谈, 疼 太脆弱了。 夏油杰的手抽出,亲吻泛红的脸颊:抱歉, 是我不好。 十二月的雪总是来得很急,雪花飘落,钻进窗棂。 山峦重叠起伏,峰叠着峰,谷连着谷,它常年白雪掩盖。可谁知凛冬将至,微风拂过,扑在那雪原上,凝成细细的白雾。 霎时, 冬日里生机盎然, 红梅探头,缀在雪原上。花瓣坠落,从峰顶燎到山腰, 从山腰蔓到深谷,朵朵绽放,片片晕开。 在如此美景下,骨节分明的手划过最深红的一朵,揉捏、磋磨、花瓣逐渐鲜红。 雪山撞上火山,岩浆迸发、吞噬、烧燎,势必把白雪融成水,红梅烧成灰。 绝美的风景映入,夏油杰攫取女人的身影,目光吞噬她的起伏,将整个画面映入脑海。 夏汐音恼羞成怒,心中连篇累帙地吐槽,好朋友臭味相投!分明夏油杰看着文质彬彬,实则比五条悟更花哨。 五条悟是好猫,亲吻安抚都十足温柔,后面理智失控,但只要她说疼,力度就会轻缓。 他会将燥火发泄到唇部,痴迷于唇齿相缠。当然,最后还是会变成一发不可收拾,所有的嘴都会被堵住。 夏油杰截然相反,他是只坏狐狸。 眼眸溺着柔光,将人蛊惑,嘴唇鲜如玫瑰,滴下的却是毒汁,渗入肺腑,让人醉醺醺的。 什么抱歉,对不起,都是我不好,心口不一,行为与之大相径庭。 等你反应过来后,力度不减反增,刚想开口嘴就被堵上,只剩下呜呜声。脑子被吻得成糨糊,根本没有精力反驳。 但不论如何,两人有一点相似。 那就是不论进展如何曲折,夏汐音最后被逼得,完全绽放,将所有细节摊开在人眼前,一览无余。 太坏了,白天是悟,晚上是你夏汐音的眼睛波光粼粼,荡出水雾,挂在眼睫,顺着脸颊坠下。 不等眼珠滴落,温热的唇落在白皙的面皮,将其含进口中。 夏油杰爱怜地吻着她,温柔得像羽毛坠落,他诱哄着夏汐音:我去拿药? 轻吻坠在脸颊,动作刻意放缓,安抚着垂死挣扎的猎物,他循循善诱道:嗯? 话是这么说,可女人埋首进枕巾,不敢直视他一眼。 可怜的猎物又一次被哄骗,上一次是白猫撒娇,这一次是狐狸诱惑,每一次她都主动递出脖颈,让捕食者的獠牙在上厮磨。沉浸在暖舌的舔咬下,自愿走进囚笼,不得解脱。 呜呜,好重 夏汐音抱紧坚实的臂膀,咬了一口,不停地抱怨。 可惜,力道过轻,一道齿痕对于男人而言,只是荣誉的勋章。 他巴不得多来几个,好跟挚友炫耀。毕竟,悟穿着低腰衬衫,敞开领口,不停地展示脖颈的血痕。 这么一想,夏油杰脑中确定,明天要穿短袖,再不济也要挽起袖子。 心情瞬间舒畅,他难得放松了力道,妥协地拥抱住夏汐音。 睡吧,我会帮你洗澡。 * 耳鬓厮磨后的白日,眼光透过窗扉进来。 夏汐音独自躺在床上,撑起身体,被褥从肩头滑落,坠到腰际,露出一片狼藉的痕迹。 她匆匆穿好衣服,细腻的布料刮着身子,麻麻痒痒。腿脚刚接地,随之一软,双手抓在床沿,整个人倚在床边,坐在地上。 酸胀从大腿根蔓上来,爬过膝盖,涌上小腿,胀得她咬紧牙。 混蛋 应该不是骂我吧? 门口传来悟的声音,他径直上前,高大的身影罩下来,蹲下身子,展臂将女人抱在怀里。 凌乱的衣襟,烧红的脸,那抖个不停的腿,嵌在锁骨上的红梅,扎着他的眼。 可现在他无暇顾及,帮她整理衣襟。 悟先将衣裙错位的扣子打开,按着正常顺序扣好,捋顺布料。 力气收到最轻,手掌平抚过脊背,谁知夏汐音还是不停战栗。 他单膝屈地,拾起床柜上的白袜,面无表情盯着那脚踝上的红痕,继而握住纤细的脚踝。 滚烫的温度从脚踝攀爬,夏汐音汗毛竖起,浑身起鸡皮疙瘩。 腿下意识挣脱,可她的力道如蚍蜉撼树,箍住脚踝的手纹丝不动。 白袜被撑开,套上她的脚尖,捋到脚踝。 指尖蹭过她的皮肤,滑过足弓,抚过脚背,留下温热的触感。 悟的掌心停留在脚掌片刻,贴在触感柔滑脚心,像在挑拨一朵花。 悟 破碎的细音从嘴里溢出,她热汗直渗,打湿了额角的发丝。 夏汐音分明不弱,可为什么会一碰就软? 任由他肆意妄为,任由他剥去衣裙,任由他随意摆弄,甚至任由他穿上杰脱去的裙袜。 杰和李欣他们在做早饭,我被派来叫瞌睡虫起床。他笑着调侃道。 我早就起来了,只是没力气而已。夏汐音听闻转过头,不敢和悟对视,她嘴硬道,我还好。 说着,夏汐音支起身子,脚尖触地的瞬间,腿又是一软。 胳膊被抓住,悟刚想揶揄两句,可谁知胳膊没有她全部的重量,那力道轻柔像抓了一把棉花。 侧目观看,夏汐音的左侧支着一个咒灵,她将身子的重量压在上面,兜着她泄了的气力。 防患于未然,我猜到你肯定会说我。 悟的嘴唇翕动,可他的眼睛却积着阴云,汐音,你不想让我抱你? 垂落在腿侧的手蜷缩,攥紧成拳。 夏汐音偏心神子,宠溺着杰,惯着李欣,现在他连抱她都不可以了吗? 听闻,咒灵瞬间消失。 夏汐音栽下身子,悟眼疾手快将人揽进怀里。她兜住悟的脖颈,将软下的腿、塌下的腰交在悟怀中,整个人放松地瘫软。 我只是想证明我可以自己下去。 柔软的脑袋在怀里蹭了蹭,脸颊贴着胸膛,她嘴角噙着笑,安抚道:悟,想什么时候抱都可以。 众目睽睽之下不行,夏汐音在心里补充道。 现在是在她的家里,除了他们还有神子、杰、李欣,这些都是熟人。如果真在乌泱泱的人群前,别说公主抱,拥抱她都害羞。巴不得找个偏僻的角落,一个人窝在那,捧着手机当吉祥物。 此时此刻,悟想怎么抱都行。 这情话她信手拈来,骗骗纯情的学生,简直易如反掌。正当她沾沾自喜时,悟一句话将人推到悬崖,走错一步就是粉身碎骨。 这个悟,是指那个悟? 犀利的话灌进耳旁,如冰水浇在头顶,激得夏汐音浑身一激灵。睫毛不断眨动,瞳孔紧缩,笑容僵在脸上。 反正都是你? 这话卡在嗓子里,不敢吐露,这只会激起他的掠夺欲。 五条悟?夏汐音使劲埋头,声音细若蚊蝇。 答非所问,以问题代替答案。这么问下去,就是一人步步紧逼,一人推诿装鹌鹑。 悟也知道这件事,他一吻落在夏汐音额头,将女人箍紧。 在夏汐音绞尽脑汁思索间,悟已经走到客厅,将夏汐音放在沙发上,转身走进厨房。随后李欣蹦蹦跳跳,嘴角咧开,露出森森的白牙。 哦呼~汐音好福气呀! 这话莫名其妙,略有幸灾乐祸的嘲笑味。 桌子上摆满了一摞摞资料,李欣拾起一张,怼在夏汐音眼前。 赫然是结婚申请表。 她拾起一张,帮助夏汐音填满了信息,底下的签字栏处,只有男方那栏空着,像在等一个名字落下。 李欣一屁股坐在她身侧,胳膊肘戳了戳,吹个口哨:反正我们昨天打印了好多废稿,你捡几张出来,问问那俩谁愿意? 不等结果商量出来,桌子先被掀了。 昨天的情况都焦躁成那样,再真写个申请书,不用等到月望,这个家就会一片死寂。神子窝在她怀里,剩下两人进行无声的对峙。 想想那幅画面,夏汐音眼前一恍惚。 那张纸上随便写一个名字,家里的人就会开战。就算他们走了,还有十年后的两人。纯情的学生都把她搞得团团转转,长大后的夏油杰和五条悟,一个比一个压迫感强,随便来一个都够她喝一壶。 比如,五条悟站在她面前,扯下眼罩,高大的身影覆住她。唰的一声,结婚申请书伸到她面前,开玩笑地说道:签字签字~ 第113章 而她退后一步,抵上另一个人的胸膛,被夏油杰揽住腰无路可逃。 五条悟嘟着唇,认真地控诉:汐音,要跑掉了,老师好伤心~ 悟,你把她吓到了。 夏油杰嘴里这么说,手却不会松开。更可能是,从兜里掏出笔,强迫她按住,在纸张上签字。 前有狼,后有虎。 她被夹在中间,宛如风中的烛火,左右一吹,她就被迫摇摆不定。 思及此,夏汐音往后一摊,彻底摆烂。躲得过一时,躲不过一辈子,但此时此刻,她还有选择当鹌鹑的权利。 李欣见状,拿起一张结婚申请书,折叠好揣进兜里,啧啧两声。 眨眼的片刻,她已经来到门前,手握紧门把手,留下颀长的背影和一道声音。 那么,明天我再来。更具体的事情月时节后详谈。 李欣刚走,夏油杰就从厨房里走出,他的目光落在桌上,停顿一瞬。随后落在夏汐音身上,女人一只手臂挡在眼前,嘴里不住地叹息。 关于结婚申请书的事情,今天早上李欣跟他解释清楚。 家里的打印机坏了,正好来闺蜜家蹭机器,顺便享受美好的单身生活。 毕竟,结婚后事情繁多,和闺蜜搂搂抱抱的日子,恐怕以后寥寥无几。 夏油杰看着纸上的字,指尖不断摩挲着页脚的三个字,漆黑的墨水淌进心中,股股暖意。 而一旁的夏汐音独自愁苦,她闭目养神,耳边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 杰,你在干什么? 她缓缓睁开眼,见夏油杰坐在沙发上,夹着纸不停端详。 啊,李欣的不知第几版结婚申请表,确实还有一些瑕疵,别在意。说着,她伸出手将夏油杰手里的纸夺去,塞进兜里。 夏汐音心里琢磨着字句,和誓词,根本没注意纸张的变化。 在他们离开前的三天,她想和几人一起度过月时节。 在满月来临前的最后一刻,烟花盛放,支起天上碎成千万朵星子,浇在他们身上。 告别的时刻来临,他们回归自己的学生时代,神子回到宅邸。对夏汐音而言,只是一晚,对他们来说却是十年。 从清晨到黄昏,每人各司其职,夏汐音的脑海除了工作,就是月时节的告别。 键盘声在客厅响起,忽地她想到什么,兴奋地冲进二楼的房间。 脚步声之大,吸引来在座所有人的目光。 悟握着手柄,目不转睛盯着屏幕,疑惑道:杰,她怎么突然这么高兴? 夏油杰翻着手里的报纸,还未作答,就被另一股声音打断。 也许只是汐音一惊一乍而已?五条悟从厨房迈进客厅,手里转着一把钥匙,三言两语带过这个话题,汐音,背后那个东西我查过了,可能是她能力具现化的形式。 惊雷被抛出,五条悟不管他们诧异的神情。大步一迈,径自坐在沙发上,拾起桌面的大福塞进嘴里。 客厅里的气氛逐渐凝滞,直到一道艳丽的身影映入眼帘。 高跟鞋敲击人心,夏汐音站定。 黑缎为底,金线游走,绯红牡丹从腰际攀上肩头,又从高开衩处蔓延至腿侧。布料在灯下泛着喑哑的绸光,花朵层层叠叠。 我穿这个陪你们过节怎么样?夏汐音的脸颊微红,拎着一只小包,羞讷地问道。 她左脚为轴,足尖轻碾,身体旋开,旗袍的裙摆随着旋转扬起。开衩处的布料翻飞,露出小腿流畅的线条,又隐入旋转的残影中。 四人的反应截然不同,神子默默点了点头,面无表情,唯有呆滞的目光出卖了他。 两位纯情的dk ,目光纷纷弹开,像被烛火烫了一下,匆匆垂下,又忍不住抬起,在余光边缘试探。 一人擦着墨镜,一人呷一口茶,动作里全是被击溃的慌张。 好没意见。 比起慌乱的回避,年长的大人目光攫取她的身姿,眼神肆无忌惮,连她脸颊的红晕都舔舐殆尽,吞进肚腹,仿佛在享用珍馐。 恬不知耻的大人率先开口,语调上扬,撒娇着说:陪老师吗?我好开心~ 听闻,夏汐音嘴角抽了抽,这么说也没错。 不是哦,是要陪别人去了。 熟悉又突兀的声音响起,夏汐音猛地抬头,一片猩红的影子覆在头顶。 来玩个游戏吧,猜猜看谁是你的男朋友?猩红的影子,语气玩味,不容置疑,啊,不接受反驳,游戏开始。 夏汐音知道它是谁,潮汐与命运的化身,它曾多次出现在自己的梦中,明个阴晴不定,时好时坏,像个顽皮的孩子。 但它是能力的具现,绝不会对主人不利。 那么,它作用的对象已然清晰。 手上的戒指开始暴动,苍蓝、猩红、淡紫三股力量开始膨胀,潮汐的猩红将其余吞噬,壮大自身。 庞大的力量席卷开来,夏汐音无法压制,她咬紧牙关,身子猛地向前扑。 至少,保住最小的那个! 小悟! 随着一声高喊,两人的身影消失在客厅。 钟表悬停,四周的一切化为灰色,好像被按下了暂停键。所有事情发生在眨眼的一刹,没人反应过来,毕竟无人快得过时间。 他回去了。我的记忆显示,在汐音抱住他的一瞬间,他就被送到了五条家宅邸。 悟摘下墨镜,直勾勾盯着两人消失的地方。 问题是夏汐音,夏汐音去哪里了?她的安危怎么办? 思及此,他咬紧牙关,一拳砸在桌子上,杯子里的水颠簸着,溅出水花。 又是一拳,这次杯子平躺,水打湿了他攥紧的拳头。 悟,神子平安无事,说明汐音也没太大的问题。夏油杰看着面色凛冽的挚友,将现状抛出。 而另一个人,则满脸平静,抬头望向二楼。顺着五条悟的目光,夏油杰抬头望去空无一物。 咔嚓一声,是门被推开的声音,随之而来的是脚步声。 是夏汐音? 不,那脚步声更沉着有力,不是她,更像是一个男人? 随着声音的渐近,一个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 年长的夏油杰穿着衬衫,踏出走廊的拐角,他抬腕看看表。目光扫过楼下所有人,挥手打招呼:嗯,汐音已经不在了,看来我到的正是时候。 说着他坐在沙发上,拾起遥控器把玩。 五条悟率先口,那轻佻的语气上浮,却掩盖不住里面的认真,杰,你知道汐音去哪里了? 剩下两人的目光钉在夏油杰身上,滚烫灼热,仿佛要将他烧出一个洞。 知道。 简简单单的两个字,将所有人的情绪引爆。 尤其是悟,他看着十年后的挚友,比看到的自己情绪更激烈。他沉默片刻,疑惑地说:杰,你杀了多少人? 此话一出,十八岁的夏油杰紧握双手,十指绞在一起,嘎嘎作响。 他知道悟为什么问这个问题。 血腥味从那个人身上渗出,杀意若隐若现,浸透皮肤,死气更是腌进骨头。无数的哀嚎、性命堆在肩上。 嗯,问我吗?记不清了。年长的夏油杰,跷着腿,手指搭在膝上点叩,敲出细细的节奏。 他随口回答:不过,我现在改邪归正,在高专当老师。 手里的遥控器朝向电视,电视噼里啪啦作响,雪花浮在屏幕上。 现在,应该担心的是他们。 话音一落,电视机猛地打开,上面的画面如此熟悉,是日本涩谷。 帐笼罩在上空,偌大的涩谷空无一人。 五条悟察觉到不对劲,这个涩谷和他所熟悉的不一样,一些店面装修,布局有所改变。 至少,不是这个时代的涩谷。 杰,这是哪个涩谷?过去还是未来? 年长的夏油杰盯着电视机的画面,启唇回复:都不是,是平行世界的涩谷,这里五条悟依旧是最强。 悟听闻毫不在意,语调升高,我们当然是最强!汐音呢,汐音在哪? 苍蓝的眼睛瞪着多年后的挚友,不满他三言两语带过话题。 对于他急躁的回答,夏油杰静默一瞬,开口补充道。 五条悟 熟悉的名字在舌尖咀嚼,一如既往般平稳,可他的后缀却抛出惊雷。 最强的诅咒师。 说完,全场寂静一瞬。 五条悟吹了个口哨,快速接受现状:杰,那你呢?你还是诅咒师吗?还是像现在一样,迷途知返了? 既然他当了诅咒师,咒术师和诅咒师的平衡彻底打破,咒术界会是什么样子? 第114章 很遗憾,每一个夏油杰的想法都不会变,我讨厌猴子。夏油杰嘴唇翕动,讲出了残酷的事实,直到现在,我的想法也没有变。 一旁的杰听闻,目光钉在自己身上。这句话砸在他身上,在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不等他开口详细问,电视机的画面瞬间切换。 五条悟的风衣随风飘扬,衣摆被气流掀起一角,露出里面的黑色高领衫严丝合缝地裹住脖颈,衬得那张脸近乎失真的白。 一只咒灵在地上攀爬,他张开五指,扣住咒灵的头,指节一节一节陷进去,像没入烂泥。 五指合拢,啪的一声,头颅在指间塌缩,碎成齑粉。 下一个。 嘴角噙着一抹笑,从嘴角蔓延到眼底,扭曲的、餍足的、濒临崩坏的笑。 三人屏息凝神看着这幅画面。 不为别的,只因他的背后有一个熟悉的身影,在渐渐靠近。 正是夏汐音。 作者有话说: 来晚了道歉! 第62章 漆黑的夜色倾压而下,微风拂过,掀起夏汐音的裙摆。她挎着包,拢住白色的披肩,挡住纤弱的臂膀。 周围的景象告诉她,这里是涩谷, 可她拿出手机, 信号全无。 而周围空无一人,店铺全部紧闭,远处传来细碎的爆破音、碎石坠地的闷响,还有建筑物之间反复撞击的炸响。 顺着声音的来源,夏汐音踏着高跟鞋,渐渐靠近。可与之相反,四周逐渐寂静,只剩下高跟鞋的声响。 空气里弥漫着灰尘的气味,混着某种说不清的焦灼。 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五条悟的白发随风飘扬,他今天穿着夏汐音最喜欢的衣服。 白色风衣长及小腿, 在夜风中微微鼓动, 衣摆扫过地面的碎石。风衣之下是黑色的紧身衣,从脖颈裹到手腕,勾勒出宽肩与窄腰的轮廓。 那身形、脸庞、嘴角的弧度,和她熟悉的人一模一样。那是她看过千百次的身影,是她贴过千百次的胸膛, 是她梦过千百次的轮廓。 可他身边的氛围好恐惧,空气凝滞、黏稠、宛如暴风雨袭来的前夜。血腥味钻进鼻腔,灌入肺腑,呛得她忍不住咳嗽两声。 五条老师? 眼前的人是不是她的恋人。如果他是,那家里的人是谁?如果他不是,这特殊的装扮,就那么巧,她不信是意外。 话音一落,五条悟微微转身,下颌线紧绷,唇线抿成一道薄刃。 墨镜滑下一点,露出眼角的轮廓那双眼睛在暗夜里泛着幽蓝的光,不是天空的晴朗,是深海的死寂,是冰层下面万古寒潭。 噗哧一声,他笑了。 原本凝滞的空气流动,冰川瞬间裂开一条缝,男人摘下墨镜,目光钉在夏汐音身上。 死寂的深潭掀起波浪,潮水翻涌。好奇的光芒从眼睛炸出,将夏汐音从上到下扫过,随后眼中的光不再闪烁,而是喷薄而出,向积蓄的火山找到出口。 五条悟歪着脑袋,冰寒的气息一哄而散,他嘴角噙着一抹笑。 五条老师?他重复了一遍,声音拖长了尾音,像在舌尖品尝这个词的味道:这个称呼不错嘛~ 他摘下墨镜,展开双臂,双眼眯起,开心地吐出舌头,带着一丝天真、残忍的愉悦。 可周围的气息依旧凛冽,周围的碎石、咒灵的残渣,他的笑容格格不入。一个本该在游乐园里吃棉花糖的人,站在尸骸中间,笑得毫无负担。 冷汗从额头渗出,顺着脸颊滴落。 夏汐音恐惧那抹笑,笑容像是挂在脸上。而他的眼睛,依旧冰冷刺骨,只是因为她的出现,潭水上面漂着一层薄薄的阳光。 强烈的违和感在脑中泛起,她咬紧牙关,纹丝不动。 悟夏汐音鼓起勇气,没有撒腿就跑,拼尽全力挤出几个字,讪讪地问道,你为什么今天穿这身衣服? 万一呢,万一他就是自己的男朋友呢? 夏汐音知道眼前的男人,和以前阳光轻盈的人不一样。人总会变的,如果他变坏了,她就不喜欢他了吗? 你不喜欢?我感觉你会喜欢耶~男人居高临下,随口回答道,话说,你离老师那么远干什么?我很可怕吗? 他的眼神略有落寞,可嘴角依旧噙着笑容,就像从他人身上偷来的模板,生硬套在自己身上,空洞、僵硬。 夏汐音握住左胳膊,防止它不停打颤。 她垂着眸,静默不语。 五条悟说得没错。 喜欢,她十分喜欢,紧身内搭加风衣是她的最爱。夏汐音只告诉过李欣、夏油杰、五条悟三人,没人知道她喜欢这个搭配。 可直觉的警钟不停地敲,每一个细胞都告诉她,跑!快跑!这个男人很可怕。 思及此,夏汐音忍不住退后一步,高跟鞋磕在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在寂静的环境里,格外明显。 五条悟眼中的光彻底熄灭,只剩一层灰蒙蒙的薄翳覆在上面,黯淡昏沉。 他的手垂在身侧,一股咒力凝在指尖。 好奇褪去,只剩下空洞的腻味。虚无从骨头里渗出,浸透他每一寸皮肤。 就在五条悟准备抬起的瞬间,清甜的香气掠过,在夜风里撕开一道口子,直直地撞过来,遮盖空气里咒力的余韵,钻进鼻腔。 无下限自动瓦解,像一道门听见熟悉的声响,本能地弹开。 一个温暖的热源撞进胸膛,来人力度之大,让他毫无防备,猛地后退一步。 他本能双臂合拢,环住那具纤细的身体。一只手揽住她的腰,五指张开,掌心贴着布料下面的弧度,将她扣得更紧。 好软。 五条悟下巴抵在她的脑袋,轻轻蹭了蹭。 抱歉,我有点迷糊。夏汐音张开唇,拔高声音,语气严肃又决绝,虽然不知道你是不是我男朋友,但是我好像令你难过了。对不起!请原谅我! 毫无疑问眼前的人是五条悟。既然是五条悟,至少她不想让他难过。她希望她能开心,不要露出那种空洞的笑。 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性,他也有可能是自己的男朋友,让男朋友伤心的事情。 夏汐音经常做! 可那是玩笑,挑逗,故意让五条悟生气。她喜欢他各种神情,自然包括轻怒,就像在逗一只猫,张牙舞爪、温顺可爱,都令她欣喜。 可眼前的人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眼神空洞无物,她不能雪上加霜。 男人阖眼,手臂收紧,像是溺水的人抓住浮木,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在用力。 好过分啊~ 五条悟轻声启唇,嘴唇嘟起,满脸委屈地控诉道:老师好伤心。 声调带着小尾巴,软绵地往上翘,和家里的人如出一辙。 可夏汐音知道他不是老师。 真正的五条老师只会穿制服,身上的气息清冽明亮。与之相反,他身上的杀气过于凛冽。 她忍不住想这人角色代入好自然。 还有这身衣服,夏汐音的思绪飘了一瞬,高专是不是有让人变土的诅咒?每次看到包臀外套,她的嘴角都忍不住抽动,为什么帅哥都不好好用脸,杰同理。 夏汐音退出他的怀抱,仰起脑袋对视,无奈中带着笃定:你不是老师,是诅咒师吗? 听闻,他眼睛一亮,嘴角翘起: 宾果,你好聪明。 是人都看得出来,她刚想吐槽两句。可谁知夜晚气温骤降,寒风顺着建筑物灌入脖颈,尖锐刺骨。 夏汐音忍不住抱紧双臂,打了个喷嚏。 不等她缓过神,忽地布料抖动声回荡在耳畔。 风衣从她头顶掠过,裹挟着五条悟的余温,不偏不倚落在她身上,抵挡住寒风。 夏汐音愣了一瞬,手指攥住风衣的领口,将它拢紧。她垂下眼帘,睫毛在脸颊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声音闷在风衣后,含糊不清:谢谢,以及悟,我叫 夏汐音。 五条悟截断了她的话。 尾音上扬,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笃定,好似这个名字在唇间咀嚼多次,熟稔到可以从舌尖随意地滚出来。 我知道~ 夏汐音对上苍蓝的瞳,疑虑如藤蔓一样从心底攀上来,缠住思绪,一圈一圈地收紧。 两人初次见面,他是怎么知道自己的名字? 夏汐音眉头紧蹙,不等她追问。 五条悟猛地一拍手,脆响在夜色炸响,将她的话拍回嗓子。 一个响指,清脆短促,帐瞬间四散。 第115章 广告牌闪烁,电子屏滚动,周围的人群逐渐涌现,喧哗声灌入耳畔。两人站在马路一侧,融入乌泱泱的人群。 五条悟抬腕看表,唇角抿直,语气下沉,理直气壮地抱怨道:这个时间点大福已经卖完了。 幽怨的语气逸散在空气中,男人踢着石子,肩膀微微耷拉下来,脊背却依旧挺得笔直。 他像一个失落的孩子,只能踢石子发泄着情绪。 又一颗石子,飞出去的弧度更高,落在人行道的砖缝间,弹了两下,停在一只鸽子的脚边。鸽子受惊,扑棱棱地飞起来,消失在空中。 夏汐音觉得有些好笑,都二十八了,还跟着孩子一样。 她的溺爱在作祟,夏汐音有个坏毛病。只要五条悟和夏油杰一撒娇,眉头紧蹙,她就会忘记一切,本能地想哄人。 这个念头在脑海横冲直撞,可分明一分钟前,她还被吓得心神不宁,浑身颤抖。 按理来说,这件事怪夏汐音。毕竟是她凭空出现,耽误了他的行程。 唉,她满心无奈,哪怕是五条悟也不是十全十美。一提到甜食,他的理智就会逸散,能怎么办?只能哄着呗。 五条悟垂着眸,嘴里喃喃道:好饿。 咕噜噜的声音响起,他的胃配合主人发起抗议。 夏汐音打开包,擎着一枚大福,撕开包装,抵在他的唇边。她张开嘴,先做了一个示范,轻言细语道:啊~ 苍蓝的眼睛骤然扩大,溢出柔光。 不是因为那枚大福,而是她翕动的红唇,柔软哄劝的溺爱。 五条悟微微欠身,张开嘴含住大福,唇瓣裹住外皮,将整颗大福从她指尖衔走。 指尖僵在空中,柔软的唇蹭过,激起一阵颤栗。 好吃~还有吗?他舔了一下嘴角,目光落在她空掉的指尖上。 发麻的指尖伸进包里,又是一枚大福。 最后一个了。叹息从唇间溢出,夏汐音将大福送进他的嘴里,你再饿的话,只能回家做饭,或者去餐馆解决了。 说完,抽出一张湿巾,绕着五条悟唇角囫囵地擦拭,带走残渣。 男人始终没有动,任由她胡作非为。眯着眼睛,一脸餍足。整个肩膀塌下来,像一只在阳光下翻出肚皮的猫。 汐音,你家在哪里?他自然而然叫出这个名字,轻声提醒道,晚上很危险,坏人很多,我送你回家。 他一锤定音,不容拒绝,没有商量的余地,只是在通知。 听闻,夏汐音双手一顿,额头的太阳xue直跳。 不是他态度强硬,而是她现在回不了家,早在出现在涩谷的瞬间,她就尝试着撕开时空裂缝。 那道门紧闭,门缝都不曾漏出一丝。 因此,她现在是无家可归的状态,但不至于流浪街头,毕竟她有带银行卡和手机。 唯一的问题是,银行卡能不能用。她来自另一个世界,卡伸进机器的瞬间,很有可能便是无法识别。 思及此,她嘴角抽搐,平静地接受现状。 这副神情落入五条悟眼中,情况昭然若揭。 汐音~要不要去我家?我把床借给你,免费给你当保镖~ 五条悟的双手抄兜,肩膀塌着,整个人歪向她那一侧,重心偏移得厉害,像一棵长歪了的树,枝叶都往她的方向倾过去。 去他家,这三个字在脑海翻来覆去,惊得她心错漏一拍。 他的话太正常了,对她没有一丝怀疑。 语气自然,表情坦荡,好像她真的是他女朋友。完全没有避险的意识,就好像一起过夜,只是不值一提的小事。 五条悟凝视着夏汐音,在等一个答案,没有任何催促。像一个人靠在门框上等水烧开,悠闲得让人想踢他一脚。 怎么样~ 尾音往上翘,再次撒娇,他好像意识到女人吃这一套。下巴微微抬起,脖颈的线条被拉长,喉结在黑色高领衫的边缘若隐若现。 五条悟看着她,女人脸颊微红,忸怩着脖子,咬着下唇,目光涣散。 好可怜,他忍住心想。 手指朝向她的方向探出,轻轻戳了戳女人的脸颊,薄薄的红晕陷得更深,夏汐音怔愣在原地,纹丝不动。 见状,五条悟微微前倾,重心向她靠去。嘴唇凑近她的耳廓,气流从唇间溢出来,带着一丝温度,烧着夏汐音的耳朵。 回神了~ 气息钻进她的耳廓,沿着耳道游走,触到敏感的鼓膜。 夏汐音猛地惊醒,涣散的目光聚焦。脚步退后,高跟鞋磕进地缝,她一踉跄,身子后仰。 一只手揽在身后,可手掌却没有贴在腰间。 苍蓝的咒力浮在身侧,将人提溜起,直到她脚尖落地稳住身形。 五条悟站在三步之外,微笑着看着她,似乎在期待表扬,抑或等待答案。 见状,夏汐音只好硬着头皮回答:你家有沙发吗? 男人轻眨双眼,在那一霎的间隙,光微微暗了一瞬,随即再次明亮。 有啊,就在客厅,拼一起就能当床。 不等夏汐音松口气。 但是他启唇,声音往下沉了半度,故作深沉地叹气,郑重其事地说明,客厅没有保镖,会很危险~ 保镖只跟床绑定~ 语毕,他的微笑收敛,眼里的轻佻、玩闹悄然褪去。 但只有一瞬,熟悉的神情挂在脸上,好似那只是错觉。 五条悟轻叹:好笑吗? 可以 这话显然出乎意料,一直游刃有余的男人,怔愣在原地。 映入视野的女人肃穆的神情,她指尖勾起一绺发丝,撩到耳后,将整张脸露在光中,方便五条悟观察。 告诉我,你怎么知道我叫夏汐音? 男人静默不语,合上双眼,似乎陷入了回忆。他面无表情,将真实的自己揭露。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五条悟眼睑抬起,所有的轻浮、慵懒、撒娇、玩闹,消失殆尽。 梦里,和模糊的记忆。也许你不相信 我信你。 夏汐音一锤定音,语气笃定。她箭步上前,和男人肩并肩而立。 她再次启唇,语气越发坚定:谢谢你,没有骗我。 尽管真相扑朔迷离,至少在陌生的世界,有一个熟人。他没有选择欺骗,而是坦诚相待。 思及此,夏汐音绷紧一天的神经松开。她拢紧大衣,身子顺势倒在男人肩头,吐出一口气。 谢谢你,五条悟。 不论是以前,还是现在。 夜风从街道尽头吹过来,掀起她的发丝,拂过他的脸颊。 两个人站在涩谷的人潮中,站在霓虹灯的光斑下,影子逐渐融合,正如彼此怀疑的心,紧紧相依,所有隔阂烟消云散。 汐音,我也有个问题。 五条悟的手指不再蜷缩,手掌展开,垂在身侧,掌心朝向她那一侧五指微微分开,像是在等她把手放进来。 女人垂眸,自然而然将手抵入。两人十指相扣,指缝相合,分明是男人将温度渡来,将冰冷的手温暖。 可仔细倾听,砰砰的声响,并非来源于女人,反而是男人的心跳更加躁动,频率逐渐加快。 那不是一个站在夜风里、姿态慵懒、表情平静的人该有的心率。更像是被囚禁的飞鸟,为了向往的自由,不管不顾地煽动翅膀。 只不过人声喧哗,将其掩埋。 夏汐音闭着眼睛,随口一说:你问? 你的身上全是我的咒力? 五条悟回想着晚上的情景,六眼的视野内,除了咒灵,没有任何鲜活的气息。 随后,他看见了夏汐音。苍蓝的咒力迸发,缠缚着女人,不停地涌动,从脚踝蜿蜒向上,裹挟全身。 从内到外? 说着,他的目光落在小腹和大腿。那里的咒力更浓稠、像海浪翻涌,潮起潮落,一次比一次更猛、更凶。 哪怕是指尖,在夏汐音手指微曲时,随着她的动作,拉伸、折叠,却不曾破裂。 五条悟扫过她的头顶,六眼将发丝的情况反馈。 咒力像露水一样凝结在末端,从发梢开始直到头皮,不停流走。 毛孔、皮肤、骨髓,咒力从内到外。甚至吐露的气息,都粘着五条悟的味道。 当夏汐音出现在百米之外,五条悟瞬间捕捉到她的身影,并抬手将所有的咒灵抹除。 第116章 熟悉的咒力映入眼帘,六眼的视野内,她就是五条悟的一部分。 因此,五条悟静立在原地,像一座岛屿,等候着海洋的拥抱。 他嘴唇翕动,再次将炸弹丢出:哦,除了我的咒力,还有杰 不等话音落地,夏汐音踮起脚,伸手捂住他的嘴,防止继续说下去。 我知道,别说了 她面红耳赤,声音细弱蚊蝇。 心中不停地嘀咕,年轻气盛的人不知收敛,她有苦难言。自从确认关系的那天起,除了周日,整整六天,她被瓜分殆尽。 两人没有一天绕过她,分明在休假,偶尔分来的工作简单易处理,可她的精神萎靡不振,时不时困倦上涌。 冰箱里的可乐,她再也没有碰过。夏汐音从仓库拾起了保温杯,每天都是枸杞、黄芪、桑葚,充满了中药材,用来养肾养肝。 现在,五条悟和夏油杰都不在,她难得可以休息。 思及此,夏汐音的忧虑卸下,嘴角扬起,比□□还难压。 那我换个问题? 五条悟看着她嘴角的笑意,目光落在脖颈的红痕,真相一目了然。 你问? 反正没有比这个问题更羞耻的了。 我们是情人关系?毕竟,你要和杰结婚了? 这个问题让夏汐音一愣,怎么可能?让五条悟当情人,给她八百个胆子,她很不敢啊! 还有,和杰结婚又是怎么一回事? 男人从兜里夹出一张纸,摊开,伸到夏汐音眼前。赫然是结婚申请书,她从上到下扫了一眼,最后落在页底的一栏。 【夏油杰】 这一笔一画,横平竖直圆润的字躺在纸上,扎进双眼。字的主人再清楚不过,是夏油杰。 早晨的一幕猛地击中脑海。 那时,她侧躺在沙发上,半梦半醒,耳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她无暇顾及,再次睁开眼时,就是夏油杰的面庞。 他镇定自若,若无其事地将纸递过来,夏汐音随手收下,揣进兜里。后来去换衣服,将兜里的东西塞进包,根本没来得细看。 是刚刚她翻包,随风飘落,被五条悟捡到的吗? 夏汐音嘴唇翕动,嗫嚅道:不是,我们的关系是正常的 她的话被截断。 五条悟展露出笑容,我还是第一次给人当情人,感觉好有趣~ 作者有话说: 其实诅咒师线,表面危险的是悟,真正危险的是杰。但后期,真相危险的就是五条悟了 第63章 寂静的客厅内,四双眼睛紧盯着屏幕,夏汐音和五条悟的距离越来越近。 五条老师? 当这个名字从屏幕里传出,钻进五条悟耳畔的瞬间, 盘在沙发上的腿动了一下。 他不满地嘟起嘴,盘着的腿弹开,整个人从沙发上弹射出去,蹿到电视机前,和屏幕的人对比。 他弓着腰,刚好能让视线与屏幕中央那张脸平齐。 好过分,老师才不会去做诅咒师呢!五条悟戳着男人的脸颊,不满地控诉道,汐音赶紧配眼镜,老师分明和他长得不一样! 最后三个字咬得格外清晰,从唇间吐露,透露着咬牙切齿、不容置疑的笃定。 嘴上这么说,心里却不断地分析。 平行世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才会让五条悟去当诅咒师。 五条悟看着高专的自己,他对诅咒师的反应平平无奇,坦然接受了诅咒师的身份。 星浆体事件?夏油杰叛变?高层的压迫?同伴的死亡? 老师很好奇一件事情~五条悟看着高专的两人,语气浮夸,随口一问,理子怎么样了? 目光如炬,像两束探照灯,势必要将人的内部剖析,将两人的神情尽收眼底。 哈?那是谁?悟攥紧杯子,死死盯着屏幕,语气不满道,你挡着屏幕了。 说着,青筋顺着手腕蜿蜒而上,釉面发出不堪重负的啼叫。 一旁的杰听闻,眉头微蹙,目光聚集在屏幕,可焦点却不在画面上,似乎在回忆理子是谁。 嘴唇翕动,他似乎在咀嚼那个名字。 杰脑中搜刮着记忆,没有任何印象,如石子掷入大海,淹没于浪潮中。 抱歉,老师只是看到另一种可能性,太兴奋了~ 将视野让开,五条悟坐在沙发上,一只手支着胳膊。指尖抵着下唇,指腹碾过唇纹的纹理,循环往复。 他心中不断思考,两人没有经历过星浆体事件,分水岭尚未到来。因此,两位诅咒师的可能性是存在的。 可这不对劲,夏汐音的记忆在脑海中浮现,如此清晰明了。 清晨悟进入杰的房间,怀抱里的柔软,温热的女体紧贴他的胸膛。纤细的手兜住脖颈,唇瓣落在脸颊。 晨光钻入窗扉,映在女人的笑容,她眼眉弯弯,笑着说:忘记说早上好,现在补上。 话音一落,柔软的唇再次贴上,落在他的唇上。她怯生生地向前,含住他,灵巧钻进口腔,两人唇齿相缠。 温软、潮湿,来自她的吻。持续了多久他不知道,时间对他没有意义。 那触感至今残留在唇瓣。 五条悟磋磨着下唇。嘴唇碾过的力度,舌尖缠上的角度,口腔的清香,细节烙印在脑海,洗不掉,擦不除,时间越久越清晰。 那不是强行灌入的洗脑,就是他自己的记忆。 他盯着屏幕,嘴角的笑容温度尽失,喃喃着:赝品。 这声赝品落入夏油杰耳中,他不置可否。毕竟他的挚友,只是眼前的这个人。 诅咒师五条悟他的挚友,也只是诅咒师夏油杰。 随着画面的推进,客厅的氛围逐渐焦灼。 五条悟指尖凝聚的咒力,熟悉的起手式,是苍。 汐音不会有事。夏油杰见空气凝滞,语气笃定道。 事实也确实如此,夏汐音扑进诅咒师的怀中,一声真诚的道歉,好像一盆水浇灭所有。 唉?杰你好聪明啊~五条悟浮夸的神情塌下一角,一锤定音,你知道发展去向。 六眼不会错过一丝细节,在两人拥抱时,夏油杰的瞳孔紧缩,呼吸也滞住一瞬。他在紧张,哪怕知道结局,神情也出卖了他。 夏油杰擎着一枚橘子,剔除经络,静默不语。 指甲掐进果肉,汁液炸开,沾满指缝,柑橘的清香顺着鼻腔的沟壑横冲直撞,闯进肺叶的角落。 他低下头,鼻尖贴近那只掐破的橘子。气息像一个闷拳,捣在记忆的深处,夏油杰的手开始颤抖,指腹用力,来回摩挲、碾磨。 悟,我手里的是橘子,还是血? 是橘子。 夏油杰垂眸,看着手中稀碎的果肉。 柑橘味的血肉? 思及此,他的脸色煞白,抽出湿巾不断擦拭着汁液。 不知道,但我知道一件事情。夏油杰盯着屏幕,交谈甚欢的两人言笑晏晏。 如果汐音会死,杀她的人不是诅咒师的你,也不是身为诅咒师的我,是坠落。 记忆顺着胃酸上涌,灼烧着肺腑。 如果五条悟不在,或者说他们两人未能抵达现场,她就会像折翼的飞鸟坠落。 沉眠在脑海的种子,在看到诅咒师时,悄然破土而出,将腐败的果实展露。 两种结局浮现在脑海,一种是坠落,一种是五条悟顺利赶上。 两种结局,一个分岔口。一条路通向生,一条路通向死。但具体的经过,像是强行被人涂抹,无论他如何回想,皆是纯白。 汐音,如果选择放弃我的话,你一定能活下来。 女人将生存的钥匙送出,自己却只能在悬崖踱步。那千钧一发的瞬间,如果他们没能赶上。 夏油杰看着皱巴巴、凝成一团的湿巾,好似裹尸布。 沉郁在眼中聚集,但他的话却温柔无比,充满着无奈:可惜,她是个任性的女人。 话音未落,目光钉在五条悟身上。两条锁链缠住唯一的挚友,恨不得把人举起来,希望从那双眼睛迸射而出,寄托着希望。 悟,还记得你第一次见我时,我说过什么吗? 五条悟听闻,缓缓摘下眼罩,看向夏油杰。 他记得一记耳光、一声枪响、一年的陪伴。 夏汐音从森林回来后的清晨,两人不知在房间做了什么,杰从楼梯下来,鲜红的印子横在脸上,格外扎眼。 罪有应得的看守被枪杀,而枪声响起,他才确定了他们的位置。 第117章 余光斜向电视,一年的陪伴是现在? 五条悟不清楚,但是他从不食言。 放心他胸脯拍得响亮,沉甸甸的话语吐露,自信满满,我可是最强! 反复淬炼的骄傲、自信,倾泻而出,五条悟看着屏幕里的诅咒师,将另一个自己称量。 他的眼睛是没有灯芯的灯,并非暗淡无光,也非残火摇曳,而是从未被点燃。烛台、火光一应俱全,唯独芯腐败受潮。 六眼的视野里,两者的咒力不相上下,频率、流速、像平行的河流。 河流终将汇入大海,可一条河上有桥、有船,热闹非凡,而另一条只有水,日日夜夜,循环往复不断流淌。 那么,沉寂冰冷的河旁,有人捧着清泉,歌唱起舞,它是选择永远孤寂,还是 嘛,他要抢走最强的女朋友,好嚣张啊~ 感觉你们差不多。 好过分啊,杰!当然是我最强! 两人你一句我有,互不相让,一切仿佛回到那个夏天,无忧无虑。 而两位dk端坐在沙发上,两人的言论钻进耳朵。 悟突然抻出胳膊,怼了怼挚友。他满脸诧异,思忖了半天,问出心中的疑惑:杰,你第一次见我说了什么? 听闻,杰嘴角一抽,笃定地回答:不知道。 悟的目光落在夏油杰的刘海,语气严肃问:我是不是说了,你刘海很怪? 并非挑衅,但他的言论确实刺激到了杰,他胸腔的起伏骤停,气流在鼻腔入口处打了个旋,凝滞住。 没有任何征兆,一道裂口在他脊柱的两侧显现,像拉链一样地向两边扩张,咒灵的嘶吼声响起。 杰眯起眼睛,语调平稳,气息顺畅:悟,你说什么,我没听见? 可他的手指收拢,手臂的肌肉纤维绷紧。而他身后的裂缝渐渐扩大,吞噬着客厅的灯光,隐约的轮廓显现。 咒灵的嘶吼声扩散,沙发腿轻颤,茶几上的湿巾堆位移。 啪的一声脆响,一个雕刻茉莉的茶杯坠落,变成了碎渣。 是夏汐音最爱的杯子。 瞬间形势逆转,夏汐音暴怒的面孔、撕心裂肺的声音,本能地浮现在两人的脑海。 在声音响起时悟的唇角翘起,他吹了一个口哨,幸灾乐祸道:杰,你说什么?我没听见! 不等杰回应,所有人的注意力被勾走。 屏幕里的声音像一把刀,从电视机里伸出,切开客厅里所有的嘈杂。 从内到外?还有杰 五条悟的问题尖锐无比,一盆冰水浇下,噼啪作响的炭火哑然无声,白烟升腾。 夏汐音被两人的咒力缠缚,在座的人心知肚明。 可其中两人没有六眼,自然无法察觉到,那苍蓝的咒力多么癫狂。 可此时此刻,电视机里夏汐音整个人在发光。咒力像藤蔓缠绕古树,在她身上呼吸、蠕动、生长。 每一次眨眼,睫毛溅起苍蓝的火花。每一次呼吸,胸膛荡起苍蓝的涟漪。每一次心跳,心脏炸开肉眼可见的光。 随后,苍蓝的咒力翻涌,蓝紫两种颜色互相交融、过渡,变换。夏油杰和五条悟的咒力相互妥协,你退我进,你张我拢,编织成网 从骨髓到皮肤,心脏到指尖。就连毛孔到发梢,不论多么微小的器官,都缠缚着两人的咒力。 六眼,平常看到的是这个吗?杰的瞳孔紧缩,盯着电视机里的女人。 心猛地抽动,咒力是咒术师的本质,而那些咒力在进行永不止息的运动。 沉默、固执、占有、宣誓、掠夺、铭刻、渗透、缠绕、吞噬、融合,他想不出更多的词去形容,所有糅杂成一起。 夏汐音好似一团会呼吸、会走动的咒力凝聚体。 对啊,是不是被吓到了?五条悟则大方许多,供认不讳道:我第一次看到也吓了一跳~ 嗯。悟轻轻点头,嗓子里挤出回应。他拾起沙发上的抱枕,塞进怀里,手指扣进布料,掩饰着羞涩。 骤然少儿不宜的画面涌现,画面切换。昏黄的灯光,被子鼓起,床单皱巴巴,像被风吹皱的湖面。枕头横在床边缘,上面趴着几绺发丝,摇摇欲坠。 是一三五的场景。 还有声音,呼吸声、喘息声、皮肤与床单摩擦的窸窣声、嘴唇与嘴唇分离时的轻响。 一只手从被子底下伸出,细汗渗出,手腕上烙着宽大的五指印。 见状,悟一溜烟挡在电视机前,同时戴上墨镜,挡住所有的目光。 电视机又宽又长,他没挡住全部,隐隐约约露出一些。 接踵而至的是二四六的画面。 同样是手,但骨节分明,指尖有薄茧。那手掌心朝上,被另一只纤细的手抚上,两只手五指交叉,指缝卡进指缝,指节贴着指节,掌心压着掌心。 十指相扣,难舍难分。 杰抬起脚,帮助挚友挡住另一半。 嗯,其实我们有记忆? 夏油杰呵呵一笑,眼眸闪着狡黠的光,温馨提醒道。 是哦,我们有全部的记忆?五条悟手里转动着一串钥匙,盯着两位羞涩的少年,嘴角翘高,调侃道,全部 两位少年依旧挡在电视机前,纹丝不动,态度强硬,似乎要永远站在那里。 可五条悟一句话,让两人瞬间移开身子,眼睛锁死在屏幕。 结婚和谁结婚? 结婚申请表赫然显现,夏汐音、夏油杰两个名字,在白纸下方,格外般配。 哎?不是吧,老师要当情人吗?五条悟看着熟悉的字,抱怨着,不要啊,早知道今天杀咒灵再快一点,直接拽着汐音去领证,好遗憾。 钥匙还在指尖转动,动作懒散,漫不经心。 不过,也很有趣?他伸手擎着一颗糖,塞进嘴里,腮帮子鼓起。 清甜在唇间化开,五条悟支支吾吾开口,声音被糖块堵着,含糊不清,像隔着一层水说话,老师我啊当什么都行。 情人? 情人又怎么样? 谁也不能改变五条悟的决定,哪怕夏汐音结婚、生子,也会离婚,最终两人会在一起,只是早晚而已。 男人换了个姿势,从左边瘫到右边,腿交叠晃荡,脚尖点地,溅出欢快的音。 他胜券在握,毫不在意现在的身份。 而悟侧身看着身侧的挚友,一脸不可置信。杰转过身,动作干净利落,行云流水,抬脚返回原位,嘴唇抿直,忽视了悟炽热的目光。 悟没等来杰的答案,因此另一个替杰作答。 是早上我写的。夏油杰说道。 他不打算反驳,也没有逃避,两只眼睛和悟对视,平静接住疑惑的目光。 纯自愿,没有任何人逼迫。夏油杰看向五条悟,接上挚友的话,我也觉得早上再迅速一些,直接领证好。 和五条悟一样的抉择一致,成熟的大人敢作敢当,供认不讳。甚至想法完全一致,不谋而合。 * 十二月的天说变就变,天空漏了一道口子,白雪坠在夏汐音的头上,头皮发麻。 她抬头看向五条悟,雪花撞在他身侧的屏障,夏汐音心想,无下限真是个好东西。 可惜,她用不了。 夏汐音将外套罩在头上,目光扫过街边,算了算时间。现在去馆子下饭,再赶回家,估计时间会很晚。 悟,你家在涩谷的哪? 在东京。 东京?听完,夏汐音脑子一晕,差点栽倒在地。 从涩谷到东京,坐新干线至少也得一小时,下馆子是不成了。 她拽住五条悟的胳膊,轻轻地扯了一下,建议道:去你家吃挂面怎么样,虽然简单,有鸡蛋和青菜搭配很健康,最主要的是顶饱。 其实,夏汐音不想吃挂面,只是单纯没法子。任何炖菜、小炒、准备的时间都很长,做饭、吃饭、收拾,简直烦琐无比。 五条悟嗜甜,她在脑海中翻着菜谱,思索着既省事又省力的饭。 番茄炒蛋太酸,糖醋排骨太费时,红烧肉太腻,桂花糯米藕太麻烦。 不,容我再想想! 女人牵着男人的手,十指相扣,走在前侧,时不时歪着脑袋思考,像一只蠢萌的猫。 手指被女人握着,五条悟步伐懒洋洋,重心歪在一侧,整个人像一片被风推着走的云,跟着夏汐音摇摆。 目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移不开。 啊啊啊,烦死啦!夏汐音脑子发胀,猛地转身,停在男人身前。 第118章 她仰起头,在黑暗中和五条悟对视,空闲的手戳了戳男人的脸颊。嘴唇嘟起,不满地说道:好麻烦,回家老老实实吃挂面,你得负责洗碗! 乌黑的眼珠火光在烧,目光充满了指责。 五条悟在黑暗中如鱼得水,吞噬夏汐音的一举一动,生怕一眨眼,这景象就会溜走。 没有杀了她,任由她牵着自己的手,理由是什么。 咒力是结果,不是原因。梦里的熟悉感?那些是通道,不是终点。模糊的记忆?那是过程,不是起点。 这个问题在脑海徘徊,转了一圈又一圈。 是她的眼神和表情,他想要这个。 好。 诅咒师不会说喜欢,他只是觉得比起杀咒术界的高层、处理咒灵,看着她更有趣而已。 五条悟垂眸,坠在她脚踝。 似乎是走了过久,高跟鞋又磨脚,红趴在脚边,缠着细瘦的骨,勒出一道红痕。 同样是红,比起脖颈,脚踝的红格外扎眼。 五条悟蹲下,手伸过去,指尖按在脚踝,抚着磨破的皮。 随后,宽大的手掌揽住腿弯,另一条胳膊箍住她的腰,将人带到怀中。 夏汐音的后背撞上他的胸膛,肩胛骨抵着他的心跳,脚尖离地,裙摆垂落,在空中晃荡。 悟?夏汐音眼睫微颤,乌沉的眼珠露出疑惑。 想体验一下瞬移吗? 五条悟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懒洋洋地拖着尾巴,像一颗糖在舌尖上慢慢化开。 手指在她腰侧敲了一下,又在她腿弯里捏了一下,他开心地歪了一下头。 很好玩。 声音落下的瞬间,他迈出一步。脚掌踏碎脚底的空气,两道相缠的身影消散。 青丝飞扬,手兜揽住脖颈,脑袋埋进五条悟的胸膛。 夏汐音的惊呼声被风堵在喉咙,窸窣的碎音从唇缝漏出,消失在呼啸的风中。 转眼间,两人出现在一栋楼前。耳边的啸声暂停,飞扬的发丝坠落,垂在肩后,只有发梢还在晃荡。 夏汐音缩在五条悟一动不动,整个人在不停发抖,像一只被人从水中打捞,湿漉漉的猫。 恐惧催生渴意,喉咙猛地吞咽,她忍不住喃喃道:渴。 听闻,五条悟放下夏汐音,有一个瞬身,手里出现了一瓶水。 连瓶盖都拧好了,见状,夏汐音捧着水杯咕咚咚吞着。似乎吞得过快,她的胸腔剧烈起伏,水从嘴里呛出来。 一张纸巾抵在唇边,帮她擦拭着水珠。 不等夏汐音道谢,手里的水瓶被夺走。 五条悟仰头喝了一口,右手掐住她的下巴,迫使人抬头,他顺势低下脑袋,覆上鲜红的唇瓣。 夏汐音呜呜两声,捶打着他的胸膛。 力度太小,不痛不痒,像是在调情。 唇齿相缠,他的舌头撬开牙关,水流被逼着灌入,水珠沿着两人的唇滴落,蜿蜒而下,打湿脖颈的衣襟。 五条悟离开她的唇,再次擎起纸巾,顺着水渍擦拭着唇角。 楼道的灯光很暗,从侧面望去,像是男人捧着她的脑袋在舌吻。 可五条悟只是公事公办,毕竟是她先说渴,不是吗? 夏汐音仰起脑袋,面红耳赤地说道:你你怎么突然亲人? 五条悟眉骨下压,歪着脑袋,嘟起唇,恍然大悟道:唉?可是你喝水呛到,又一直看着我的嘴,我以为你想要我喂你? 真挚的眼睛一眨一眨,尽显无辜。 夏汐音面红耳赤,她看着他的唇,是想让五条悟也喝水。谁知这男人如此狡诈,三言两语就曲解了她的意思。 从明天起,没有我的同意,不能随便亲我! 五条悟嘴角扬起,爽快地答应:好啊。 又是一吻落在唇瓣。 从明天起的言外之意就是,今天还能亲。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4章 趁人不备偷袭, 哦不,偷亲,是五条悟的必备技能吗? 夏汐音记得上次在书房, 浓情蜜意时,她就是被一个吻迷了心智。迷迷糊糊间被人诱拐, 最后腿直打颤。 年轻气盛的青年火气重, 贪图享乐很正常。 眼前的男人手抄在兜,歪着脑袋,嘴角扬起,眼睛一眨一眨,用如此清隽俊秀的脸卖萌。 人怎么能越活越年轻?杰呢?夏油杰不会也这样吧? 脑海中浮现夏油杰的脸,做出同样的神情。 霎时心脏一抽痛, 家里的大人有一个卖萌就够了,两个都像dk一样, 做事肆无忌惮、任性妄为。 脑海中浮现出两人回家的场景,夏汐音就头大。 门被推开时,比起两人的身影, 率先是报告单在飞舞。 几本册子被砸在茶几上, 摊在上面一动不动。 五条悟踢掉鞋子,长腿跨过门槛,整个人栽在沙发上。手指捏着报告地边角,在空中挥舞,像捏着烫手山芋。 汐音, 你会写报告吗? 宽大的手握住夏汐音的腿,将人箍在原地。 他歪着脑袋斜向上看,下巴搁在沙发扶手上,脸颊被靠垫挤出一团软肉,嘴唇微微嘟起,像一颗被捏扁的草莓大福。 老师不会写 手指松开她的腿,捏住报告的一角,举到她眼前,又晃了晃。纸页扇出来的风拂过她的裙摆,沙沙响。 你帮帮我嘛。 语气像猫用爪子勾住人的裤腿,轻轻扯了一下。 夏汐音撇着嘴,目光充满责备,可她的手却接过了报告。 飞速翻过,纸页在指尖底下哗哗响,她将里面的内容浏览,讪讪地说:还好,感觉不是很难。 只要五条悟把战斗过程、细节交代清楚,一切好说,毕竟,日本的报告不需要巴结奉承,先归功于公司、领导。 反正她在休假,月时村没什么工作,就当脑子复建。 夏汐音坐在沙发上,耳边回荡着五条悟的战斗过程,全部是一招秒。 啪叽拍死咒力灌死赶路,接过等等。 此言一出,听得人一愣一愣,这些话没有任何参考性。夏汐音叹了一口气,凭借着她和五条悟对练的经验,随机应变,奋笔疾书。 她的处世行为被男人拿捏得一清二楚,只要五条悟、夏油杰两人蹙眉,撒娇、跟夏汐音抱怨。 不管什么事情,她就会心软,完全忘记原则。 而夏汐音做事情时,态度端正、严谨,力求完美。 譬如此时此刻,她全神贯注地写报告,眼睛都不偏一下,语气严肃:悟,我在替你工作,你的头很重。 圆圆的脑袋枕在肩膀,白发时不时蹭过脸颊,一绺发丝挡住视线,她偏头躲开,他又蹭过来。 她伸手把那绺头发拨回去,手指刚落下,另一绺又从耳后滑出来,垂在她眼前,晃荡个不停,阻挡夏汐音认真工作。 分散出的注意力放在脖颈上,自然而然就忽略其他部位,比如她的腰。 两只手悄然探入,从衣摆下方滑进去,指尖贴上腰侧的皮肤。掌心熨帖着这腰际,指腹陷进软肉里,按出四道粉红色的凹痕。 夏汐音整个人被箍在沙发里,男人从背后贴着她,将人拢在怀里。 从身后看,像是被人吞进肚腹,嵌入体内。 笔尖落下最后一个句点,她呼出一口气,肩膀塌下来。 颈窝上的呼吸拂过,温热均匀,像潮水退潮时最后那几波浪,逐渐趋于平稳。 睡着了? 她放缓呼吸,微微侧头,五条悟的眼睛闭着,睫毛垂下来,在颧骨上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嘴唇微微张开,呼吸从唇缝里溜出来,带着一点点鼾声,很轻,像猫在喉咙里滚着呼噜。 见状,夏汐音保持着握笔的姿势,不敢乱动,生怕惊醒他。 时间流逝,眼皮本能张合,两颗脑袋依偎在一起,呼吸声叠在一起,一深一浅,一快一慢,像两条并行的溪流在同一个河床上流淌。 悟和杰对练完,推开家门,脚步猛地顿住。杰从他身后探出头。肩膀抵着门框,脖颈伸长,目光落在两个人交叠的手背上。 两人四目相对,放缓脚步,走到沙发前。悟瞥了一眼茶几的报告,拾起毯子,盖在夏汐音和五条悟身上。 似乎是毯子太小,只能堪堪遮住一人,一个边角抽开。 站在另一侧的杰眼疾手快,拽住毯子,将边缘对着,压在夏汐音腿下,防止滑落。 两人默默离开,心照不宣走进厨房。 悟打量一圈厨房,语气不容置疑:中午我们做饭。 第119章 悟的关心和体谅,杰一直很清楚,但他现在关心另一件事。 悟把报告全交给汐音,不是你会做的事情。 夏油杰上前一步,指尖点在水池上的家规,不断摩挲。 【厨房家规(解释权归夏汐音所有):1 悟和神子一天只能吃一块蛋糕。 2为了改掉杰只会说都好、都可以、随便的坏习惯,每周三全家尝试奇怪、不常见的食物。 尝试过的食物记录如下:云南螺蛳粉、闽粤竹鼠、江苏豆丹、京都豆汁、绍兴三臭 3 下方有便笺,请其余三位写下想吃的食物,故意刁难家主兼厨师,后果自负】 报告的字,家规的字重合,龙飞凤舞、锋芒毕露。 而且里面的内容规整、简洁,又直击要害,挑不出一丝差错,绝对不是悟的风格。 悟的风格是 悟,诅咒师需要写报告吗?夏汐音从回忆中抽回,擦拭着脖颈的水珠。 尽管五条悟只在家里待了几天,他好像就是蹭饭、撒娇、把她当作抱枕。 而且一次只待十分钟,最多不超过十五分钟,偶尔和他吐槽烂橘子,或者说虎杖悠仁他们想见她。 嘴角永噙着笑,微笑弧度像被人用胶水粘在脸上,像一面被人竖起来的旗,像一盏被人点亮的灯,不管有没有风,不管有没有人看,必须发光闪耀。 可她觉得五条悟很累,所以不需要他开口,夏汐音会主动伸出手,跟他要报告。 见状,五条悟会故意摆出浮夸的姿势。 他的手臂张开,朝她倒过来,整个人栽进她怀里,缠上来,硬要往女人怀里钻,变成一只被挠了下巴的猫。 最喜欢汐音了~ 唯有这一句话,不像是玩笑。同样是尾调上扬,五条悟的话有时会化作蒲公英,抓不住,摸不到。 吐槽烂橘子的时候,上扬是甩出去,说完就没了;说虎杖的上扬是散的,像烟,像雾,一口气呼出去,在空气里晃荡,逸散消失。 唯有这句话,喜欢两字,在舌尖上慢慢融化,甜味裹挟着自身,驱赶着疲态。 他和平常的行为略有不同。 五条悟趴在她身上,像一盏烧了很久的灯,终于被人拧灭了灯芯,所有的光都收回自身。 汐音~ 一如既往,他在舌尖咀嚼这个名字,拉长语调。 眼罩被手指勾住,缓缓摘下。 苍蓝映入眼帘,他看了她很久,久到睫毛直打颤。久到尾音开始下落,像抛到顶点的石子耗尽力量,于高空坠落。 可五条悟没有等它坠落,而是手掌捧着夏汐音的头,轻轻一带。 嘴唇落在额头,一触即离。他支起身子,默默往后退,在地板上拖出轻重的声响。 面对着她后退,直到手搭在门把,锁舌弹出。 哪怕逆着光线,敞开的门后就是日本,他都笑着看着夏汐音。 嘴唇翕动,嗫嚅着几个字,可夏汐音听不见。 门关上了。 眼前的身影和五条悟重合,并不是脸和身材,而是感觉。 不需要,以及就算我真的做老师,只会交白纸~他弯下腰,帮夏汐音抚平裙摆的褶皱,恍然大悟,也许会在纸上骂烂橘子?不过比起骂他们,杀掉他们更容易,嘛,我现在就跃跃欲试。 五条悟自说自话,跟夏汐音讲起咒术界的日常,他越说越兴奋,没有注意到女人的目光。 男人的身影落入女人眼底,她眼底的火开始燃烧。 不是火花四溅的火,而是炉膛里煨着的、慢慢烘着的暖焰。 夏汐音的瞳孔紧缩,染上一抹红。目光舔过他的脸,吻过他的眉,熨着他的唇,最后直达眼前之人的灵魂。 沉默在蔓延,五条悟瞬间吞下挂在嘴边的话,和乌沉的眼眸对视。 汐音? 如果说六眼是天空的延伸,那么,她的眼睛就是黑洞。 将他整个人拖进去,不断下沉,嵌在里面,怎么坠都坠不入底,双手用力逃离只会陷得更深。 不强不弱,夏汐音能勉强和他过上几招。 脆弱得像枝蔓,可攀附在他身上,却扯不断;像溪流环着山脚,不挣不脱,将他兜住环绕,收进那汪柔软。 是太累了?我们上去,家里有新买的游戏,也许你感兴趣? 警钟作响,腿本能上前迈出一步,五条悟不着痕迹岔开话题。 垂在身侧的手被猛地拽住,夏汐音箭步上前,伸出胳膊,兜住他的脖颈。 两人再次四目相对,她踮起脚,捧住诅咒师五条悟的头,手指张开,将他的脑袋往下拉了一点堪堪够两人的唇相贴。 悟,不,我是说你,真做了老师也会写报告。 手指在太阳xue上收紧,一抹酥麻顺着神经流往全身。 一定! 她语气笃定,说话吐露的气息洒在五条悟脸上。 薄唇缓缓贴上,却在最后一秒转了个方向,径直落在苍蓝的眼睛。 眼睛直达人的灵魂,她相信的不是诅咒师、咒术师、只是五条悟这个灵魂。 在种花家,江南江北两个方向,南橘北桔。 同一粒种子,不论吹到哪里,破土发芽,开花结果。种子的本质不会改变,哪怕他身上的气息令人畏惧,血腥味时不时渗出,他的灵魂确实是五条悟。 夏汐音贴着五条悟的额头,红色的力量在两人周围翻涌,从两个人额头相贴的缝隙里溢出来,盖住原本的苍蓝。 咒力相互融合,看来用咒力判断他是谁的方法行不通。 直接探入灵魂呢?可是被侵入的话,她就会在这个世界落下锚点。 天人交战间,咕噜噜,肚子发出不满的抗议,旖旎的气氛碎了一地。 是五条悟?他不是刚吃了两个大福吗? 夏汐音退开,目光落在他平稳的小腹。 你是一天没吃饭吗? 剩下的字卡在嗓子里,只剩下齿间漏出的风,夏汐音垂眸,抚上肚子,一阵抽动。 是她一天没吃饭,早上在忙工作,中午为了下午试衣顺利,强行勒住胃。 五条悟伸出手,在额头轻弹。 为了帮夏汐音找回面子,他假装捂住肚子,紧闭双眼,唉声叹气道:好饿~想吃汐音做的挂面。 说着,五条悟牵上夏汐音的手,径直往楼梯走去。 夏汐音撇了撇嘴,演得真像。 五条悟和夏油杰都不挑食,可她口味重。青菜、鸡蛋、培根、所有荤腥掺杂在一起,配合葱姜蒜辣椒,吸溜进嘴里,吃得满头大汗。 五条悟还好,神子碰到辣椒,不自觉吐出舌头,狂灌可乐。 自此家里的面食,没有辣椒,都是偏清口。偶尔嘴馋,夏汐音会跑到苍蝇小馆,自己去享受美味。 这么一想,她想让五条悟也感受豌杂面,或者烩面的苦。大家都是五条悟,不能厚此薄彼,有难同享,有苦都吃。 夏汐音决定临时变卦,刚想改口说服身前的人。 砰,撞上他的后背,鼻子撞上脊椎,酸意从鼻梁炸开,眼眶瞬间泛红。 她退后半步,手掌捂住鼻子,指尖压着鼻骨,不断轻揉,喃喃道:悟,你怎么突然停了? 抱歉,汐音。男人半侧着身子,将声音放轻,我想吃蛋糕~ 蛋糕每天只能吃一块,会蛀牙。 她本想开口,字卡在舌尖,滚了两圈,又咽回去。可五条悟不是神子,过了换牙期。更何况,夏汐音望着眼前的男人。 路灯的光打在他身后,刘海遮住眉骨,鼻梁压下一片暗,嘴唇以上的部分全部沉进黑暗里。 只有不点而朱的唇亮着,就连那弧度都抿直。 五条悟从口袋里掏出钥匙,捏住,递过去。 拇指按着钥匙的齿纹,一寸一寸推到她的掌心里,指尖在她掌心划了一下,收了回来。 她攥住钥匙,金属被体温捂热,齿纹硌着掌心的软肉。 我很大方的,肯定不会把你忘掉。 他侧过身,让出楼道口。一只手插进口袋里,另一只抬起来,朝楼梯的方向扬了扬下巴。 金属的光芒闪烁,夏汐音看着手里的铭牌和钥匙, 11-1 。 她迈上楼梯,斜着脑袋看着楼下的男人。他还站在那里,手插在口袋里,脚边拖着一道长长的、细细的影子。 五条悟仰起头,展开双臂,笑着调侃:我很快就回来,最多五分钟。实在不行,我抱住你上去? 汐音,跳下来。我会接住你~他向前一步,膝盖微曲,做了一个要冲上来的假动作。 第120章 五条悟和悟的身影再次重合,一切回到了那栋别墅。 夜色相合,月光流淌,只不过这次没有玫瑰,同样拥有的是她悸动的心。 夏汐音脸腾地一下烧红,下巴猛地扭开,在空中画了半个圆。 手指按在栅栏,紧紧握住。 她垂着眸,嘴唇翕动,嗫嚅道:小心,悟。 只有五分钟,如果五分钟你不回来,你今晚没饭吃!夏汐音拢住披在身上的外套,伸出手,指着楼下的男人。话音一落,头也不回冲进电梯。 在夏汐音身影消散的一瞬,五条悟身后鲜血喷涌,猩红的烟花染红白墙。 一人的脊椎折断,右腿盘在腰后,脚踝贴着后脑勺,脚尖还在抽动。脖子转了三百六十度,脸朝后背,眼睛还瞪大,映着墙上还在往下淌的血。 他的嘴角不落反扬,张狂凿进五条悟的骨髓,在女人消失后,不自觉渗出脸庞。 五条悟身体往后仰,脖颈拉长,喉结滚动,下巴朝着天空。 抱歉,我赶时间。从这里到蛋糕店最快要三分钟。他抬起腕表,眉头微蹙,脖颈发出咔的一声脆响,语气冰寒,能拜托你们两分钟内死完吗? 目光落在地上的尸体,移向巷子里的七人。 黑暗中,几人浑身颤抖,脚步不自觉退后。 以往牙齿发颤的声音作响,猎物的悲鸣,令五条悟格外兴奋。 可现在,他只想去买蛋糕。 五条悟歪着脑袋,奇怪,他平常的优先选项是蛋糕吗? 他把手插回口袋,往前迈了一步,脚掌落在地面上,踩碎一截断指,发出像踩断粉笔一样的咔。 啊,谢谢你们。 凛冽的神色骤然消散,像有人按上开关。瞳孔里蹦出的火瞬间熄灭,灭成两汪清泉。 他拍了一下手掌,语调上扬,表扬道:你们很懂礼貌,知道等汐音说完话! 你们自发退后,我就当什么都没发生。 绞紧猎物的蛇,放下獠牙,吐着蛇信子。信子舔舐着空气中的血腥,品尝着恐惧。蛇喜欢盘踞在高处,玩弄着猎物。 可现在它收起滴着毒液的獠牙,把自己首尾相接,盘踞起来,装得比鸟更温顺、驯良。 五条悟嘴里哼着歌,脚掌在地上打着节拍。 黑暗中的几人互相对视,脚步贴着地面往后滑,不敢回头,径直狂奔。 鞋底碾过碎石,溅起细碎的沙沙声。胳膊撞上垃圾桶,有人吓得冷汗直流被绊了一脚,脚步声变得零星。 唯有一人不知死活,掂量不清自己几斤几两,睨五条悟一眼。 男人仰起头,目光穿过夜色,看向楼顶的大平层。他向上挥手,弧度挥得很大,尽显兴奋。 诅咒师被好奇驱使,向上斜了一眼,是名身着旗袍的女子。 她双手抵在窗边,脸上扬起微笑,兴奋地向楼下打招呼,嘴唇轻启,不知在嘟囔着什么。 诅咒师脸颊一红,好漂亮的女人。 刚刚在墙角蛰伏,五条悟和那白大衣挡住了女人的身影,他们眼前一片模糊。 五官妍丽,身材姣好,怪不得能迷住最强。 他心中想,女人应该是在催促,毕竟那神情、动作和他老婆一模一样。 不等诅咒师细想,在女人消失在平层视野的一瞬间。左眼噗的一灭,血从眼窝涌出,顺着脸颊淌下,打湿衣襟。 刚刚还在微笑,一脸幸福的男人,瞬移到他的眼前。 诅咒师捂住双眼,对上一双冰蓝的瞳。里面乌云密布,风暴酝酿,即将压境袭来,将他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好看吗? 五条悟歪着脑袋,脖颈弯出不正常的弧度,宛如被人扭断了脖子。 不,诅咒师冷汗直流,即将被扭断脖子的人,是他自己。 我的汐音好看吗? 轻飘飘的声音落在耳畔,宛如达摩克利斯之剑高悬头顶,他现在生命垂危。 最强伸出手,指尖戳进诅咒师的眼窝,戳进破碎、软烂的阻止,搅了一下。 剧痛袭遍全身,但诅咒师僵在原地。每一根神经、组织细胞在呐喊他只要动一下,就会被碾成碎片,化作齑粉。 这个问题也不能随便回答,会死。 说好看,是亵渎,是窥伺,他的眼睛已经付出代价。说不好看,是愚蠢,侮辱了最强的眼光,贬低了最强的心上人,比觊觎更该死。 说话。 男人的声调坠下,沉甸甸砸在诅咒身上。 戳在眼窝的手用力,咔的一声轻响。诅咒师的脑袋被那只手顶着,往后仰了一寸,再进一步就是他的脑子。 妻子在丈夫眼里永远最好看。 诅咒师拼死一搏,将命压在这句话上。 他作为结婚十年的爱妻人士,深知怎么夸奖陷入热恋的小伙子。 最强也是人,也有七情六欲。 五条悟的眼神肆无忌惮,拴在女人身上,毫无隐瞒那声我的,裹挟着糖霜,甜味溢在空气里,钻进他的鼻子,齁得慌。 巧的是,他堵对了。 手指猛地收回,被火烫了一下,五条悟呆滞在原地。 妻子 妻子 妻子? 嘴唇咀嚼过三遍,似乎把那两个字嚼出汁,榨出味,熬出魂来。 最强的诅咒师耳尖滴血,无视了僵在原地的诅咒师,嘴里不停地呢喃。 一眨眼的工夫,五条悟从原地消失。 只留下瞎眼的诅咒师,和一缕还飘在空气、未消失的尾音。 妻子。 作者有话说: 灵魂的本质是一模一样的,只是经历不同。 第65章 大平层一眼望不到头, 走廊从脚底一直延伸,左边是客厅,右边是餐厅, 尽头是落地窗,窗外是东京的夜。 夏汐音估摸着三百平不止,这么一想,自家的小别墅真是委屈少爷。转念又一想,神子说过五条悟家有宅邸。 轻叹一口气,万恶的有钱人。 她将大衣挂在衣架,按了按衣领,把褶皱抚平。 夏汐音弯下腰,抽出一双拖鞋, 趿在脚上,太大了。 脚尖顶不到头, 脚跟踩在鞋口的外面,拖鞋在地板上拖出沙沙声响。 五条悟相比高专时期,不止长了个子, 脚码也变大了。分明在家穿他的鞋, 还不至于一走一磕绊。 夏汐音每走一步,鞋从脚上滑落,脚趾蜷进去钩住,又趿上。 眼前黑夜的霓虹灯,从落地窗外面渗进来, 在地板上铺了一层薄膜。 不自觉被吸引,她将手抵在窗前,欣赏着美景,目光扫向楼下。 五条悟还站在原地, 不停向她挥手。 见状,夏汐音不自觉嘟起唇,不满地喃喃道:都说了要五分钟后回来,这都过去三分钟了。 手指敲击玻璃,在玻璃上画出一个蛋糕,又指向远方的商业街,提醒他赶紧去。 楼下的男人颔首示意,挥手示意。 夏汐音俯身向前,在玻璃上呵出白雾,画出一个爱心。 见状,楼下的男人呼吸错漏一拍。 那心浮在窗户,映着屋里晕黄的灯,勾出蜜糖拉扯的丝。 五条悟抻出胳膊,双手在最高侧交汇,指尖点在头顶,比成爱心的形状。 分明是自己先比的心,可看到他的笑容、比成心形的胳膊。 一抹红爬到耳尖,夏汐音攥紧手指,发梢在空气中画了半个圆,径直往厨房奔去。 一只鞋滋溜下来,她拖着鞋,趿着另一只继续跑。 做饭、吃饭,干饭使人快乐,男人只会影响人干饭的速度! 夏汐音推开冰箱门,刚想大显身手,却僵在冰箱前一动不动。 从冷冻到冷藏,除了两个鸡蛋、萎黄的菜叶,空无一物,根本没有任何食材供人发挥。 夹层、隔板、唯有门上的饮料架不是。 夏汐音伸出手,握着一瓶过期的牛奶,纸盒瘪了一半,吸管还插在孔里。 难不成,他天天吃外卖?总不能是忙得没空做饭吧? 脑海中翻涌着诅咒师相关资料,咒术师以拔除咒灵、诅咒为使命,诅咒师恰恰相反。 立场的问题,诅咒师会和咒术师相对,会接取违规任务。 按理来说,五条悟应该比身为教师的自己更轻松。五条悟说过自从杰在,他可以每天睡够六个小时,她第一次听震惊无比。 只因他说六个小时,带着炫耀的语气。开玩笑,每天睡六个小时,坚持一个月大部分都得去天堂。 第121章 夏汐音绕着平层走了一圈,除了主卧室,其余厨房、客厅的家具都飘着淡淡的灰尘。 活人的痕迹更是稀少零星,这就是一栋空房子。 夏汐音拉开衣柜的门,左边清一色的白衬衫黑裤子,右边是统一的白风衣、紧身衣。 指尖触碰布料的边缘,没有褶皱,没有一丝的余温。 他应该是那种,喜欢把衣服随手挂在椅子、沙发上的人,这些衣服没有任何活着的痕迹,只是摆设而已。 夏汐音取下一件白衬衫,捧在怀中。五条悟的外套和这件一模一样,但那件有他的余温。 她扑进五条悟的怀中,白衬衫熨帖着阳光的温度,脸颊蹭上去格外舒适。 鼻尖埋进布料,清新的香气簇拥而来。这件不同,它只有衣柜的木质味,没有那个人的气息。 哇,汐音是痴汉~竟然偷闻别人的衣服。 空荡荡的身侧,她盼望的清香袭来,却掺杂一丝血腥味。 一条腿跨过窗台,五条悟半个身子挤进,胳膊拎着外卖和蛋糕:不过,我完全不在意,汐音要先吃饭吗? 买蛋糕本来就是借口,目的是收拾身后的几个诅咒师。 至于外卖,五条悟骤然想起,冰箱里空无一物,根本没有食材供夏汐音做饭。 这个房子,哦,现在该改口了。 我想起来家里没食材,就点了外卖,我们去吃饭。他举起袋子,怼在夏汐音眼前,抱歉,汐音,我好像迟到了五分钟。 透过塑料袋,夏汐音看到熟悉的食物,是豌杂面。 她接过袋子,瞬间掰开塑料盒,仔细端详里面的配菜。另一盒配菜则完全不同,色泽更淡、菜蔬更少。 五条悟不喜欢豌杂面,五条悟不喜欢辣椒,这些她都知道。 可眼前的五条悟怎么知道她的喜欢? 就那么巧合地买到豌杂面,巧合地多加了配菜,巧合地多要辣椒。更何况,袋子里还躺着可乐和果啤。 月时镇街头,苍蝇小馆。 塑料椅子吱嘎响,桌面上的油渍映着头顶的灯,一圈一圈的,像年轮。 悟抿着可口,随口问道:汐音,你不是不喝酒吗? 果啤沁人心肺,舌尖舔掉嘴角的泡沫。 夏汐音夹起面条,舌尖舔掉嘴角的泡沫吸溜着吞进肚子,边吃边含糊回答:吃面偶尔配点小酒,倍爽! 一口口果酒进肚,脸颊烧红。她撑着桌面站起来,椅子往后滑,吱嘎。 迈出一步,脚底打滑,猛地趔趄,又向前迈出一步,瞬间膝盖发软,整个人往前栽。 见状悟蹲下身子,膝盖砸在地上,手臂从她腿弯穿过去,将她往上一托,将女人背在背上, 忍不住咋舌一声:汐音,酒量这么差的话,下次不要喝了,我不是每次都在。 嗝 夏汐音趴在宽阔的背部,兜紧男人的脖颈,脸颊贴上,语气轻快而笃定:那以后我吃豌杂面,你们负责帮我带果啤怎么样?你们不在,我就喝可乐。 悟脚步一顿,下巴微微抬起,喉结滚动。 说话不算数的坏女人,应该是他和杰在,她才能点果啤。 为了防止醉鬼被绑架,两人做出约定,以后他们帮忙买,她负责酩酊大醉。 可五条悟是怎么知道? 怔愣在原地的女人,目光涣散,久久不能回神。 汐音,你不想吃豌杂面吗?那吃蛋糕怎么样? 拎着蛋糕的袋子窸窣作响,五条悟两条腿交叠,盯着夏汐音,等待着女人的回应。 月光淌下,浇在侧脸,五条悟眼皮轻掀,露出底下那片幽深的暗。 奇怪,你不是喜欢吃这个吗他唇角抿直,从齿间漏出一丝疑惑。 随着夏汐音长久的沉默,男人的眼尾耷拉下来,苍蓝像是被月光浸泡太久,泡出褶皱。连沉在底下的委屈,都浮现上涌。 梦境中,女人只要看到豌杂面,就忍不住捧着脸,左右摇晃。再来一杯冰果啤,脸颊染上桃红,拿着筷子当鼓棒,白碗当鼓。 白瓷碗被敲出脆响,他听不懂那旋律,只觉得轻快、放松。 思及此,五条悟按着记忆,嘴唇翕动,嗓子哼出熟悉的旋律。 歌声拽回夏汐音的思绪,箭步上前,眼睛瞪大对上他的视线:谢谢,我很喜欢。这歌你从哪听的? 得到回应的男人如沐春风,揽住夏汐音的腰:从你那里听的~ 他语气真诚,没有半分虚假。 夏汐音却无奈地叹口气,将脑袋抵在他的胸膛。 这首歌名为月色真美,那天她喝酒上头,被悟的美貌迷惑,心脏横冲直撞。 手不自觉握紧筷子,盯着悟的脸,在月色下,敲出这段旋律。 可惜,他一直喝着可乐,目光不曾落在她身上。 这刚刚好,那时夏汐音只想表达她的心情,并不指望回应,没想到他还记得。他怎么会记得? 如果这个五条悟是她的男朋友,那家里的是谁? 还是说,是她最开始就混淆了一切。 思绪混乱,一天的疲惫和无奈上涌,情绪往脸上冲。 眼泪积蓄在眼眶,似坠不坠,她嘴唇翕动,支支吾吾道:你是谁 五条悟夺走夏汐音手上的袋子,将其放在茶几。 转身的瞬间,笑意剥落,阴霾爬上他的脸颊,风暴压境而来。 那眼泪到底是为哪个五条悟而流? 一双手猛地揪住他的心,绞紧,硬生生往外拉扯。杀意从眼眶漫出,他的喉咙焦渴,双手不自觉紧握成拳。 对不起。 可当他转过身,面部只剩下淡漠。 分明,他什么都没做,她就眼泪直流。他要是做了什么,她会怎么样呢。 宽大的手掌安抚着后背,另一只手捧住脸。 温热的泪珠坠在掌心,顺着纹路,淌进心窝。 为什么呢,明明杀人时总伴随着求饶的泪水、嘶吼的泪水,他毫不在意。但此时此刻,他的胸膛酸涩无比。 眼泪真是太糟糕了。 五条悟微微欠身,红唇贴在她的眼眶,泪珠顺着唇缝流入,舌尖轻触,又苦又涩。 抱歉,笑一笑好吗 十年过去,身为诅咒师的男人,除了解决高层和咒灵,没有哄过任何人。他手足无措,只好道歉。 女人有时是种奇怪的生物,你越是温柔,将人捧在手心,含在嘴里,她就越委屈。 眼泪像开闸的洪水,夏汐音越哭越凶,不满道:都是五条悟的错,谁叫你们这么多个这谁分得清,还是杰好。 他不好,五条悟在心中补充道,但最强不敢说。 嗯,对不起。 五条悟抱住夏汐音,不断地安抚。 指针指向十点,很好,今天还没有过去,好男人遵守约定,明天尚未到来。 冰凉的唇瓣贴住,在抱怨、哭泣、责备五条悟的女人,主动张开嘴,任由他撬开牙关,攻略城池。 五条悟见过许多情侣,亲吻的本质不过是唾液的交换,如果不是为了哄夏汐音,比起唇齿交缠,他更愿意去和蛋糕亲吻。 其实还是蛋糕更好吃。 心中思忖着,手掌包住女人的后脑勺,舌尖不停往里探。 从未和人亲吻的诅咒师,动作十分生疏,只是一味地探索,吞咽。 安抚逐渐变了味道,他喉咙焦渴,食欲、渴欲、杀欲、莫名的欲望在体内翻涌,灼烧着全身。 吃了她,吞了她,杀了她,把她留下。苍蓝的眼睛迸发渴望,攫取着夏汐音的面庞,贪婪地吞噬这幅画面。 诅咒她。 反正他是诅咒师,诅咒人不是很正常吗? 疼。 在换气的空隙,唇间溢出娇柔的碎音。 夏汐音仰起头,炯炯有神的眼睛一眨一眨。似乎是他亲得太凶,女人打了个嗝,含糊说:悟,好饿。 撒娇钻进五条悟耳廓,眼底的阴郁一哄而散。 茶几上的纸巾被抽出,轻轻绕着眼眶擦拭,他叹了一口气:好,我们吃饭。 五条悟牵着夏汐音的手,走进客厅,两人快速解决晚饭。 喝得微醺的夏汐音躺在沙发上,旗袍盘扣勒住脖颈,喘不过气,她胡乱解开几颗。 手摊在身侧,朝着五条悟的方向,手指微曲。 悟,我需要你的手机网购,家里没有我的衣服。 夏汐音不想穿着旗袍睡觉,又勒又近,很不舒服。可哪怕是同城速递,最快也得明天中午。 第122章 汗黏在身上,很不舒服,可她无计可施。 手腕一沉,手机坠在上面,还有衬衫? 柔软的面料覆在手上,夏汐音支着身子,眼前模糊不清,她捧着衬衫,疑惑地发出一声嗯? 五条悟擦拭着桌子,随口回复:很软可以当睡衣? 半醉半醒的夏汐音,脑子犯懵,点了点头。 手指按在盘扣上,一颗颗解开,雪颈、肩头、锁骨,勾着蕾丝花边的布料与丰盈。 抹布从手间坠落,看得五条悟僵在原地,眼睛瞪大,喉咙不停吞咽。 汐音? 夏汐音合着眼,手指解下第四颗,听到声音,手指从盘扣上松下,搭在膝盖上。 嗯? 泡着果酒的余韵,这声回应又软又柔。 顺着五条悟的目光,她低下头,霸气地回应:看什么看,又不是没看过! 她伸出手,套进去,鉴于袖子太长,指尖只能探出一点。领口垮在锁骨上,肩膀更是挂不住肩,溜下来,白皙的弧度晃着他的眼睛。 腰身更是重灾区,夏汐音扭动身子,衣衫跟着飘扬,随后又塌下,紧贴着纤细的腰。 五条悟视线下移,下摆垂在大腿,堪堪遮住。 白皙笔挺的腿裸露在外,手探出,一直往下扯。 拆东墙补西墙,盖住下面,露出上面。 黑色的蕾丝若隐若现,配合纤尘不染的白,映入眼帘、 五条悟不自觉心想,黑白配确实很好看。 客厅的窗户敞开,微风袭来,夏汐音双腿蜷缩,整个人裹挟在衬衫里。 不,不是裹在他的衬衫里。 汐音,去床上睡。 不等夏汐音回复,五条悟将人横抱在怀,径直往主卧走去。 酒劲上涌,夏汐音一拳砸在宽阔的胸膛,软绵无力,胸肌都不带颤一下。 三拳下去纹丝不动,手掌贴着胸口,拽着衣襟。 不行! 窝在怀里的人发出抗议,不断蛄蛹,扯着高领的衣襟,理直气壮:大女人就要睡沙发! 醉酒的人在说昏话,抗议无效。 夏汐音被放在床上,裹成一个密不透风,只露出一颗脑袋的茧, 她挣扎着想逃出囚笼,骨节分明的手箍着乱动身子,五条悟微微用力,夏汐音的脑袋被按在枕头上,纹丝不动。 他俯身向下,两人脸颊只隔一寸的距离。 女人的鼻息倾洒在脸上,带着果啤的甜味、睡意的黏糊,略微有些痒。 他不躲不避,悬在那里,像一座被人按了暂停键的钟摆。 果啤有这么甜吗? 五条悟缓缓起身,就在这时,弃甲投戈的人猛地睁开眼,一脚踹上男人肚子,掀起被子就从他身下逃跑。 血,是血。 白皙的面皮上,一滴血顺着嘴角淌下。 大脑瞬间清醒,微醺感和困意散去,冲得干干净净。 她蹬得不是肚子吗,怎么会唇角流血? 不管三七二十一,夏汐音冲去客厅翻找医药箱。 血顺着唇角滴落,一滴红在床单洇开,五条悟保持原姿势一动不动。 出神的瞬间,牙齿咬到口腔,铁锈味蔓延。 警惕心下降到最低点,以至于被人轻轻撞了一下,他就咬到了牙齿。 最强被普通人踹了一脚,口吐鲜血。 把这个讲给杰听,会不会被嘲笑一整年?或者讲给那些高层,他估计得当饭后笑柄一年,太少了,一辈子。 思及此,五条悟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手指捏紧一罐喷雾,夏汐音忍不住心想,完了,五条悟被踹傻了。 她箭步上前,拖着人坐在床沿。 打开床头灯,托着男人的下巴,仔细端详口腔。左侧方的口腔内壁,一道凹陷渗着鲜血,血流汩汩,看得夏汐音心间一紧。 可男人的眼睛涌出笑意。 对不起,我只是想睡沙发,不是想让你咬到舌头。夏汐音解释完,看着兴奋的男人,小声喃喃,有什么好笑的 声音细若蚊蝇,她愧疚地垂下眼皮,不敢直视他。 五条悟捧住夏汐音的手,笑着说:汐音,十年了,我第一次被人打伤! 眼球因过度兴奋而颤抖,眼里被鲜血划了火柴,炸开光芒。 听到打伤二字,夏汐音眼皮抽动,早知道就让他睡沙发。 她就不应该体谅这个人,觉得沙发太逼仄,睡起来会难受。哪有人流血了会这么兴奋,高兴得不断舔舐着鲜血。 夏汐音眉骨压下,心想回家后,一定要告诉悟不能成为战斗狂。 疼吗? 说着,她扒开唇腔,拿棉签吸走鲜血,将药液喷在伤口处,涂抹均匀。 甜的。 甜的?棉签还夹在指尖,还悬在他嘴唇前面一寸的位置。 夏汐音看着手中的药,拧开瓶盖,凑近鼻尖,轻轻扇了一下,熟悉又刺激的味道涌进鼻腔。 这不是著名的蟑螂汁吗? 她当年拔牙,臭味直冲天灵感,令人作呕。 喷瓶被扔在一边,五条悟眼睛一眨一眨,歪着脑袋看着夏汐音,一点不觉得苦。 那一脚真的不是踹在脑子上了吗? 五条悟脑子没被踹坏,甚至十分清醒,确实是甜的。 复方含漱液的苦根本压不住甜。 十年内,他闻过无数次血味,唯有这次的血格外的甜。 鲜血化作丝线,从四面八方袭来,缠住舌尖,不由自主尝到甜。 真的汐音,我没有骗你!他伸出舌尖,舔着嘴唇,语气里裹着糖霜,是我尝到过最甜的味道。 可如果血不甜,那这萦绕在唇间、心间的感受是什么? 除了甜食,根本不存在这种甜。 眼前的男人好像钻进蜜罐,不管不顾地笑着。 夏汐音见状,愧疚涌上心头。 她问的是疼不疼,五条悟回答的是甜,答非所问,说明他真的被自己踹出问题了。 汐音,能再来一下吗? 片刻沉默后,夏汐音色泽瑰丽的眼睛,不躲不闪,乌沉的眼珠干净澄澈。 五条悟率先败下阵,目光刚要移开,却被纤细的手掰回。 她目不斜视,抬起胳膊,手掌抻平。 啪 一掌落在胸膛,手指蜷缩,力度轻巧,却在心间掀起惊雷。 我要睡觉,你要睡沙发还是床请便。 话音一落,夏汐音钻进被子里,整个人往被窝里一缩,背对着他不再言语。 后方的视线炽热,可她实在太困了。 脸颊贴着枕头,鼻尖陷进纤维里,熟悉的气味簇拥而来,像是回到了避风港,眼睛逐渐疲乏,呼吸渐渐平稳。 五条悟坐在床沿,他望着窗外的月光,很遗憾,他没有时间睡觉。 目光从月光上收回,夏汐音的脑袋陷在羽绒的凹陷里,青丝散在枕边,呼吸从被沿的缝隙里漏出来,一起一伏,把被子边缘吹得微微颤动。 女人躺在他的床上,枕着他的枕头,盖着他的被子,甚至连睡衣都是他的衬衫。 哦,身体里还流着他的咒力。 睡沙发还是床,不都是陪着她睡觉吗? 作者有话说: 好感度作祟 第66章 阳光钻进窗扉,照在夏汐音脸颊,她掀起被子挡住晨光,将自己缩成一团,埋进被子。 半梦半醒间,鼻尖掠过一股清香,香皂的清爽混合着阳光的温暖,她是在悟的房间睡吗? 伸出手拍了拍枕头,枕芯硬邦邦的,可家里的枕头不是羽绒,就是棉花填充, 哪来的化纤棉? 夏汐音记得上次一晌贪欢后,鉴于枕头过硬, 搁到她的腰。酸疼从脊椎渗出来,爬了整整三天。 不顾所有人反对, 家里的枕头全部换成乳胶质地,软塌塌的,一枕就陷进去。 她十分满意,抱着枕头在床上乱滚。 杰,枕头过硬才不会伤到腰,我应该没记错吧?悟抱紧被抛弃的硬枕头,下巴抵在枕头上,眼睛斜着,瞟向滚得欢天喜地的人。 他嘟着嘴,小声嘟囔道, 再说了,那么软的枕头垫腰下面,根本用不了力气 不等他说完,耳边一阵啸声,砸向面门,悟歪着脑袋轻松躲过。 杰默默远离挚友,站在两米开外。脚跟抵着墙根,肩膀贴着墙壁,双手插在口袋里,下巴微微抬起,目光从悟的脸上移开,静默不言。 悟说得都对,但他惜命,坚决不触夏汐音霉头。 第123章 如此孟浪的话钻入耳畔,夏汐音面红耳赤,再次拾起枕头砸去。 闭嘴,悟! 枕头直冲面门,就在悟准备错身躲过时,夏汐音恼羞成怒道:你不后意,我就回我房间自己睡。 听闻此言,悟怔愣在原地,整个人像一尊被人按了暂停键的雕塑。 任由枕头砸在脸上,可她的力道太轻,不痛不痒,悟抿着唇,翻着白眼。 对于她的不满溢于言表,可惜家庭地位不够,敢怒不敢言,只敢耍耍脸色。 哼的一声,气音从嗓子里挤出,又轻又短,像轮胎被扎了一个小洞,气在一点一点地漏。 我又没说错悟拾起地上的枕头,还给夏汐音,一字一顿说道。 这是事实没错。她记得用软枕头后,腰酸了三天,杰拿热毛巾给她湿敷,悟站在旁边,一锤定音我就说硬的才好。 但耳鬓厮磨后,舒服的枕头是必须的。 她也知道人要知足,不能既要又要。地都要耕坏了,哪还管得了那么多? 夏汐音攥着枕角,抡圆胳膊,砸在男人身上。她突然觉得悟说得对,硬枕头是有好处的,比如砸他身上会疼! 为此,家里仓库留着两个硬枕头,配合行军床使用,以备不时之需。 可现在,这枕头哪来的? 困意瞬间消散,夏汐音支起身子,打量着四周。 不是她家,是五条悟的家。 那很好了,四舍五入等于自己家,继续睡。 她缩回被子里,脑袋重新陷进枕头,鼻尖埋进残留他味道的凹陷里。 眼睛阖上三秒后,夏汐音又睁开,杂七杂八的事击中她。 失控动乱、家里几人的安危、回去的方法以及,最重要的事情,吃饭! 钟表指向十,她这一觉睡得够沉,错过早餐,又没法直接吃午餐。 艳阳高照,夏汐音将主卧的床被拿去阳台晾晒,又将昨日的风衣拿去清洗。 常年留学在外,家务炉火纯青,不一会儿,整个家被收拾得干干净净,就连落灰的边角也焕然一新。 身上沁出细汗,粘在身上,略感不适。 夏汐音决定换件衣服,顺便洗个澡。一打开衣柜,借着阳光端详,全是清一色的衣服,就两个款式。 五条悟是不喜欢换新衣服吗?不管是十八岁还是二十八岁,他好像总习惯穿一套衣服。 听杰说,哪怕是夏天,除非特殊情况,两人也是清一色高专制服。 如果不是她心血来潮,一直买休闲装,他们会七套高专制服换着穿。 不过鉴于两人宽肩窄腰,身材颀长,长得无可挑剔,哪怕天天不重样,也让夏汐音色令智昏。 她希望他们穿得活泼一些,不要太过单调,顺便利用一下帅的脸。 比如之前她买了一件苍青色卫衣,搭在五条悟身上,比模特还帅。 领口松垮垮地堆在锁骨上,袖子长了一截,盖住半只手,他抬手拿东西时,衣摆从腰际提上去,露出一截后腰,白得晃眼。 而杰穿紧身t恤,布料贴着胸肌,肩膀卡在肩峰。 每当杰侧过头看她时,脖颈转动的弧度把领口扯开一道缝,堪堪露出锁骨。 思及此,她在心里列了一张清单,除去她的衣服,再买几件男士衣服回来。 夏汐音咬着下唇,舌尖抵着齿痕,想了一会儿,加上一件白色的圆领t恤。 纯棉材质,领口不要太紧,袖口不要收边,洗几次就会变形的那种。穿在他身上会松松垮垮,风一吹,布料贴着胸口,能看到里面的轮廓。 脑海的情景一闪而过,夏汐音喉咙干燥,脸颊通红,一拳砸在腿上,将神智拉回。 现在最重要的是,她不能光着腿,穿着衬衫出门逛商场! 夏汐音打开电视,靠在沙发上,拿着五条悟的平板,美滋滋地购物。 购物车里的订单显示配送中,外卖点好,现在只需等待! 没有早八、没有通勤,尽情享受闲暇时光,多么美好的一天! 嘴里哼着小曲,瘫在沙发上,静候她的衣服和外卖,十分钟过去,门口传来智能锁的声响。 夏汐音趿着鞋,三步跨过客厅,手指扣住门把手,猛地打开,笑脸相迎:谢谢,外卖小哥辛苦了! 悟,我有事情跟你 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是夏油杰,不,是夏油杰。 两人均怔愣在原地,夏汐音的目光扫过他的袈裟,一脸诧异,她刚刚还想着给两人换衣服,但这身还是太超前了。 与此后时,夏油杰垂眸打量着女人。 白衬衫敞开领口,下半部分堪堪遮住大腿,风从走廊灌进来,把布料吹得贴住腰侧,勾勒出腰的弧度、胯骨的棱、腿根的线条。 四面透风,从上往下看一览无余。 垂落在身侧的手一颤一颤,手指蜷缩。 她会冷。 女人的膝盖并着,脚趾在拖鞋里蜷着,缩在鞋底的最深处。肩膀微微耸着,锁骨上方那一小片皮肤绷紧,泛起鸡皮疙瘩。 她会感冒。 这三个字从脑子里冒出,他的手抬了半寸指尖从身侧弹起来,朝着她的方向,最后僵在空中。 身子本能向前倾了半寸,脚跟还钉在地板上,脚尖已经抬起,整个人像一棵被风吹弯了的树,朝着她的方向倾斜过去。 不可思议的想法击中他,下一秒,眼睛里迸发的火熄灭,恢复成无波的寒潭。 悟为了保护她,将咒力缠缚女人全身,尽管身上有其余的力量波动,但她是个普通人。 是猴子呢 在夏油杰天人交战时,夏汐音捕捉到他脸颊上的鲜血,一道干涸的痕趴在面颊。 茶几上恰好摆着纸巾,她揪住纸巾,指尖往脸颊探去。 夏油杰瞳孔急速扩张又收缩,本能往后退去,脚步一踉跄。袈裟的衣袖摆动,坠落,像一口被合上、封死的棺材。 见状,夏汐音握着纸巾的手一顿,眼睫扑簌簌地打颤,嘴角抿直,压成没有血色的线。 对不起,我就是看你的脸有血。以及,悟他说中午会回来 不知不觉中,越说越委屈。 如果是杰的话,他会主动把脸伸过来,甚至蹭她的手。眼前的男人,眼底的厌恶溢出,瞳孔里一片虚无。 他站在门口,两人之间却隔着一堵墙,宛如天堑。 手指从半空中收回,指节一节节弯下去,整只手宛如开败了的花,逐渐卷曲、垂落。 可就在这时,骨节分明的手按住手腕,力度夸张,在她白皙的手腕上烙下印子。 纸巾被他夺去,擦拭着鬓角的血迹。 夏油杰的声音低沉沙哑,略有犹豫:谢谢,我在客厅等他回来。以及外卖在门口。 他猛地将手收回,似乎是被烫了一下。 话音落下,他绕过夏汐音,径直走向沙发,靠着沙发后座。眼睛凝视着屏幕,画面播放着广告,但他不在乎。 褐色的血痂粘在白色的纸面,夏油杰攥紧纸巾,发出窸窸窣窣的呻吟。 夏油杰垂眸,望着皱巴的纸巾,脸色阴沉。 他为什么要对猴子说谢谢 喉咙滚动,咽下一股奇怪的滋味,从胃部翻涌、酸涩无比。 而一旁的夏汐音慢慢俯下身,拎着外卖,在原地愣住,不知所措。 她刚要转身回屋,一道冷冽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浑身一激灵。 你在门口站着干什么? 这冰冷的语气,夏汐音被吓了一跳。她抱紧外卖,忸怩着脖子,战战兢兢坐回沙发。 两人隔着一米远,夏汐音抱着薯条,嚼嚼嚼。 薯条又咸又脆,油在舌尖化开,夏汐音忍不住发出喟叹。 就这么简单,她忽略了凝滞的气氛,被零食哄好了。 身子本能朝着夏油杰的方向扭动,手擎着薯条,向他嘴边探去。 啊啊啊~ 直到抵到他的唇部,夏汐音才察觉到不对劲。 两片唇紧紧地闭合,没有丝毫要张开的意思,夏油杰的目光锐利如刃,冷冷地看着她。 他不认识自己,这不是她的杰。 不是夏油杰的问题,是她就这么亲昵地喂食物,显得很不自重。 夏汐音脸颊烧红,手指擎着薯条,抵在夏油杰唇边,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 而且她穿着五条悟的衬衫,可能自动被杰归为别人的女朋友,甚至是挚友的女朋友。 太糟糕了! 阿奇!夏汐音捂住口鼻,假装打了个喷嚏,默默收回手,狡辩道,不好意思,太冷了,我以为你是悟。 第124章 薯条被塞进嘴里,机械地咀嚼,目光死死盯着电视机,不敢偏移半分。 内心却在欲哭无泪,悟,快回家,杰二十年后性情大变,他好凶啊。 一旁的夏油杰,咬紧牙关,咬得太用力,太阳xue的青筋暴起。 口腔内血腥味弥漫,从齿缝间渗出来,顺着舌根往下淌。 薯条抵在他的唇间,掠过鼻息的不是咸香,而是一股柑橘香。那气息毫无征兆撞上来,清甜中混着阳光的暖、像一记闷拳,直直捣进胸口。 肋骨没有断,但沉闷得喘不上气,心跳错漏一拍,一些东西从帆布上涌。 不是胆汁、不是血,比血更黏稠,比胆汁更苦涩,是十年许久不见的、没有意义的东西和情绪。 厌恶、恨意、诸多情绪混杂,在胸腔横冲直撞,搅得他思绪混乱。 如果不是他咬破口腔,刺痛绞紧神经,收回舌尖,那沾着猴子味的薯条就会钻进嘴里。 不,他的舌尖已经在颤动,从下齿的内侧抬起来,朝着女人,不,朝着薯条的方向。 夏油杰控制着自己,舌尖贴着上颚,把鼻尖的柑橘香碾碎,吞进肚腹。身体的掌控权逐渐回归,但刺痛依旧尚存,扎着他的胃部。 而罪魁祸首缩成一团,悠哉地看着电视,眼睛无辜地眨着,尽显无辜。 夏汐音对炽热的视线一无所觉,纯洁、无辜地绽放,让觊觎者难以自持。 口红广告就那么好看? 心中的怒火躁动,滚烫黏稠,像岩浆在地壳下寻找裂缝。 杀了她。这三个字从脑子里浮上,他的手不再颤抖,呼吸平稳,脱轨的列车回归正道。 只不过是一只猴子冒犯了他而已。 猴子冒犯了他,他杀了猴子,天经地义。 电光火石之间,一切躁动的缘由找到发泄口。 是因为她是猴子,猴子怎么会发出清香呢?看到猴子,就应该喷香水才对。 手从膝盖抬起,缓缓向夏汐音的方向探去,指尖朝着她的发旋,距离她的头发还有一拳。 风从指尖穿过去,拂动她头顶翘起来的发丝。 事实证明,当危机来临时,人是有感觉的。 后颈骤然一凉,像有人在她皮肤上贴了一片冰。肩膀紧缩,脊椎从尾椎开始往上麻,一节一节地麻,攀爬至全身。 可夏汐音看见过头顶的头,抬起臀部,本能地蹭了蹭。 嘴角噙着笑,又恢复如常,目光从电视上移开,那双眼睛含着水光,宛如露水凝在花瓣上颤抖。 被暖光照耀,没有人能无动于衷。 死亡的镰刀落下,化作温柔的擦拭,擦掉她嘴边的薯条屑。 脏。 夏汐音探出舌尖,绕着唇边舔着,笑着回复道:杰,谢谢! 目光再次落在那该死的口红,不,服装广告。 这声谢谢没等来回复,反而掀起了风暴。 夏油杰的眼睛黯淡无光,像被人按灭了灯芯,冻成一片死寂。 咒力外涌的后时,微风拂过,不是窗外的风,而是他体内的风,冰冷坚硬,掺杂着血腥。 夏汐音冷得打了个喷嚏,冻得整个人缩进衬衫,不停发抖。 这次男人一反常态,夏油杰嘴角挂着笑,他脱下袈裟,微微欠身。 衣服从她身后绕过,将人裹在怀里,掖紧边角。 太冷了,盖上。他的语气难得这么温柔,可他的心却异常冰冷,和他的话截然相反。 以后不会再冷了,永远。 渗出的咒力,黏稠地粘在她身上,慢慢收紧,将人裹进密不透风、黑暗无光的壳。 只要夏油杰愿意,咒力将会让人陷入永远的安眠。 不等他实施行动,戒指的咒力爆发,紫色的咒力外溢,将夏汐音包裹。 两股后源的咒力相互抵消,如冰遇火,不可逆转地消融。 与此后时,似乎有一把刀撕开空间,里面成群的咒灵在咆哮。 看得夏油杰怔愣一瞬,嘴唇翕动,嗫嚅道:咒灵操术? 不,不止如此。那些咒灵在护主,甚至随时准备上前撕了他。 咒灵裂开牙齿,对准夏油杰的脑袋,喉咙冲着男人咆哮,目光全然一致,落在他聚集咒力的指尖。 咒灵宣判他为威胁,只要再动一下手指、再往前迈半步、黑色的咒力从皮肤底下渗出来一寸。 它们就会扑上来,撕开喉咙,咬断颈动脉,把他的心脏从胸腔里掏出来,嚼碎咽下去。 到底谁是主?他的咒灵操术出了差错,竟然觉得这个女人的优先级更高? 夏汐音见状,连忙开口解释:别在意,是杰设下的禁制,这些咒灵有时候就会冒出来! 说着,胳膊从袈裟里抬起,指尖轻触裂缝,缓缓阖上。空间里四处冲撞的声音消散,客厅恢复原状。 心软的女人裹紧身体,眉宇婉约,语气逐渐低落,平和地道歉:对不起,我用咒灵操术不是很熟,它们真的不是故意的! 它们是故意的,夏油杰知道。 那些咒灵被下了束缚,以保护你为最高优先级,无视主人的意愿。 咒灵操术,咒灵服从术师的命令,术师为咒灵提供栖身的空间。但契约是可以改变的,束缚可以叠加,优先级可以调整。 优先服从术士的命令被下放一级,保护她被放到了最高级。 夏油杰眯着眼睛,盯着夏汐音看,疑惑地问:我们是什么关系? 能自由使用咒灵操术的普通人,杰下的禁制,最高优先级。 夏汐音攥紧衣袖,不知如何回答,直接说男女朋友会不会吓到他。 她不知是在酝酿言语,还是在平复心绪,最后嗓子挤出气音:是信任的 是你老婆~ 门口传来调侃的声音,五条悟倚在墙上,目睹了夏油杰的杀意、咒灵操术的使用。 他站直身子,靠近两人,打断两人旖旎的气氛。 手里的食物放在茶几,五条悟捧着一个礼盒,笑着说道:汐音,里面是你的新衣服。 谢谢? 闷闷的声音从衣服下传来,夏汐音打开盒子,是一件休闲的长裙,下面还压着裤袜,还有 握着盒子的手一抖,嗯,贴身衣物。 不用谢 五条悟直起腰,侧着身子,肩膀朝着夏油杰的方向,露出那种我很乖、我很体贴、我比某人强多了的笑。 他的手臂从身侧抬起来,手指并拢,掌心朝上,朝着夏油杰的方向摊开,语气充满炫耀:毕竟,我跟某人不一样,我是合格的情人~ 听到情人两字,夏汐音手掌盖住半边脸,扶额叹息,不知如何是好。 是五条悟的恶趣味吗?她们分明不是这种关系,怎么就掰不过来呢? 而夏油杰缓缓回过神,眼睑抬起来,瞳孔收缩,焦距从远方收回来。 刚准备反驳,他不会结婚,结婚对象更不会是猴普通人。 嘴里的话被截断,五条悟抢先一步。 杰,看看汐音的身体。 他的嘴唇几乎没动,只是从翘着的弧度收平,声音细若蚊蝇,只够他一人听见。 看什么? 视野内,女人身上骤然改变,苍蓝的咒力逐渐回流,另一股咒力在暴动,喷薄而出,像积蓄的火山找到出口。 是他的咒力,不,不完全一样。 这股咒力更纯净一些,像一只狗,夏油杰如此嗤笑道。 也许它们的脾气会更好? 翻涌的咒力化作野兽,箭步上前,划向他的脖颈,下准死手。 夏油杰伸手两股咒力相融,本该如此。 咒力回到主人体内,在身体内翻肠搅肚,一拳打过去,五脏六腑都移位。 不至死,但折磨人。 它们在阻止他把夏汐音杀了。 哦呼,自己杀自己~ 五条悟靠在沙发扶手上,两条腿交叠,脚尖点着地板,给挚友配乐。 他看热闹不嫌事大,幸灾乐祸道:太可怜了,汐音。你要不改嫁吧?情人上位的时刻到了! 手指从膝盖上抬起来,在空中画了一个圆,指向自己。拇指翘着,指着胸口,指节弯曲,其他四根手指张开,像孔雀开屏。 话音落下,五条悟从兜里掏出结婚申请书,递给夏油杰。 【夏汐音*夏油杰】 熟悉的字映入眼帘,夏油杰呼吸骤停,指尖摩挲着那两个名字。 第125章 客厅看似空气凝滞,但实则刀光剑影、火花四溅。 夏汐音身处修罗场,默默垂下脑袋,静默不语。这乱七八糟的情况,她不管说什么,都是火上浇油。 汐音,你为什么不说话?五条悟猛地握拳,拍向掌心,恍然大悟道,哦,我忘了,你们是准备结婚! 一张崭新的纸怼在夏汐音眼前,后样是结婚申请书,上面男方一栏填好名字。 笔锋遒劲有力,锋芒毕露,赫然是【五条悟】 结婚。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7章 夏汐音最近是跟结婚杠上了,五条悟抛出度蜜月的炸弹、神子和悟吵架、李欣结婚、结婚申请书填上杰的名字。 结婚。 这句话从他的嘴里吐露,不是玩笑,也并非试探, 是陈述。 五条悟一锤定音,只是来通知她而已。 眼前的纸张窸窣作响, 涣散的瞳孔聚焦。 汐音, 快点嘛,你要是不想签的话,我就 不等五条悟说完,夏汐音拾起一支笔, 动作行云流水,夺过纸张, 签上三个字。 啪,纸张塞进五条悟怀中, 男人怔愣一瞬。 目光一错不错盯着那张纸,眼睛使劲眨了眨,满脸不满置信。 就这么简单? 趁着五条悟发呆,夏汐音趿着拖鞋,抱起新来的衣服,醋溜地钻进主卧。 开玩笑,结婚需要户口本,还需要两人到场。她的户口本在家躺着,民政局她人也不去,这一纸婚书最多是纪念品。 夏汐音越想越好笑, 五条悟身边人估计没几个结过婚,他对流程一窍不通。 嘴里哼着小曲,欢快地换衣服。 而客厅的两人相对无言,他们都拿着结婚申请书,一人在斟酌言语,一人在平复心绪。 五条悟率先开口,没头没尾地说:没有下次了,杰。 和平静无光的湖泊撞上,夏油杰知道他在说那件事,不是着所谓的结婚申请书,是指杀掉夏汐音这件事。 短期内不会。 这话看似做出承诺,实则什么都没说。 短期是多久?一天,一周,一个月,一年?他在那条线上游走,既不向前,也不后退。 短期内,不是永远不会。 这诡异的话术,两人心知肚明。虚假的泡沫一触即碎,就在夏油杰以为五条悟要点出重点询问短期是多久时,他的反应一反常态。 五条悟点了点头,郑重其事地说道:很好,汐音没有危险了。 他嘴唇翘起,轻轻一笑,透出无与伦比的信任。 信任,不仅仅是对夏油杰的信任,更多的是对女人没有危险的信任。 夏油杰嗤笑一声,这个结论令人发笑。 五条悟分明知道,短期就是不确定时间,只要不是永远,死亡的刀就悬在夏汐音头上,他凭什么认为自己不会杀了她? 他讨厌猴子。 指尖摩挲着夏汐音三个字,夏油杰垂眸,脑海中回想着女人的身影,一根针扎进脑子,隐隐作痛。 他沉默许久,最终吐出四个字:只是暂时。 不,不是暂时。 纸张挡住苍蓝的双眼,只露出一点眉峰,堆成两道深深的沟壑。 五条悟想起楼道的情景,鲜血四溢,躺着四具尸体。 看来,最强对一个女人百般呵护的传闻,引来许多鬣狗,他们躲在暗中窥伺。趁着他不在家,想破门一探究竟。 鉴于前几天他清理了部分高层,那些烂橘子蠢蠢欲动,巴不得给他使个绊子,恶心人。 不论传闻真假,杀了夏汐音,就是用刀剜下他的肉,刀不捅在他身上,却比捅在身上更疼。 如果杀不了夏汐音,只要带回情报,人人都知道最强的软肋。 此时,他的软肋暴露在外,四面八方,无数的暗箭袭来。 而箭尖淬着毒,蘸着酸,泡着怨。 满嘴仁义道德、背后净干些腌臜之事的老东西,可算找到了发泄口,势必要挖出他一块血肉。 门口的尸体就是铁证,也是五条悟说不是暂时的确据。 夏油杰分明知道五条悟不在家,也知道家里的女人就是个普通人,任由那些诅咒师冲入家门,引起争端。 如果夏汐音出了意外,他可以摘得干干净净。诅咒师不是他派的,人不是他杀的,造成这一切的不是他。 可他没有,甚至没有让她受伤。 根据手机的监控,诅咒师已经站在门口,刚准备破门而入。 咒灵从地板底下钻出,从天花板上面渗下,甚至从墙壁的缝隙里挤出来,将它们碾碎,拖到楼梯。 于此同时,夏汐音似乎听到了声响,正迈开步伐往门口走去。 夏油杰站在门口,握紧门把手,迟迟没有按门铃。走廊里血腥味弥漫,一直咒灵从他身后涌现,将血液涂抹殆尽。 为什么不让她看到诅咒师,为什么不让她看到血腥,为什么不让她知晓这一切? 五条悟回想起第一次见她的情景,不知为何,本能提醒他,不要让她看见。 不等他心想,看见什么。 周围的咒灵灰飞烟灭,连齑粉都不剩。 杰呢?杰的本能告诉了他什么? 五条悟不知道,毕竟他不是夏油杰。 可又他了解唯一的挚友,凭着直觉,五条悟看向主卧,语气笃定道:不是暂时。 低喃的声音灌入耳畔,夏油杰不置可否,只是默默将手里的纸对折,塞进自己的兜:我讨厌猴子,悟。 杰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 竟然没有否定我的话? 五条悟目光如炬,可夏油杰阖着眼,不打算回应,只是静息凝神,两人相对无言。 无声的对峙展开,夏汐音双手反剪,倚在墙边,看着两人。 她本想夸赞两句,这衣服穿在身上好看又舒适。 悬在唇边的话戛然而止,哽在喉咙,两人之间的氛围剑拔弩张,刀光剑影,不容任何人插入。 因此,夏汐音蹑手蹑脚,不敢向前一步。是的,她很清楚,这两人是认真的。上一次她打断两人的后果,还历历在目。 家里冰箱的库存告罄,夏汐音准备去商场补货。急匆匆收拾好,路过客厅时,她顺嘴问了一句:你们有想吃的零食吗? 鉴于上次和神子逛街的经历,以及两人还没陪夏汐音逛过商场,他们蠢蠢欲动。 悟率先从沙发蹦起,三步并两步,揽住夏汐音的胳膊,理直气壮地说道:我要和你一起。 有人率先开了口后,杰默默站了她的身侧,打开房门,从茶几上拾起车钥匙:一起,我们负责拎包。 夏汐音无所谓,他们都说负责拎包,不过带两个小尾巴而已。 失策了,这两个尾巴闹腾无比。 确实按照杰的说话,一人负责推车后,她就可以双手空空,十分惬意。 可她忽略了一件事情,那就是种花家的商场,比日本大好几倍!抬头望去,穹顶高悬,吊灯垂下,光晕一层叠着一层,铺满了整个中庭 商品更是琳琅满目、目不暇接。 于是乎,两人失控了,一个扯着她看橱窗里的模型,一个拉着她听耳机里的新歌。她像一棵被缠藤的树,被两条尾巴拽着,飘过一排排货架,荡过一层层楼。 两人精力旺盛地像萨摩耶,偏离了他们采购的目的,为此,夏汐音沁着汗,左右两只手牵着两人。 如有实质的目光落在她们身上,周围偶尔能听到帅哥美女、你猜那个是美女男朋友、我喜欢左面那个等等。 听得夏汐音面红耳赤,只想找个地洞钻进去,可一旦松手,两人就像断了线的风筝,淹没在人群。 杰站在她身后,自觉推起小车,悟随意在底层超市溜达。 六眼很方便,可以一眼认出他们在哪,防止走丢。 汐音,我可以买灯吗? 沉默许久、任劳任怨的男人发话,夏汐音扭头,顺着杰指着的方向望去,是一盏夜灯。 当然可以,悟都买了一堆没有用的垃圾了,你这个还是实用物品。 说着,瞄了一眼购物车,满满登登,全是她和悟的各种时尚小垃圾。走起路来,嘎吱嘎吱响,像一头被喂撑了、胀鼓鼓的猪。 要不是杰贤惠无比,将里面的东西叠整齐,一个车都不够他们装。 第126章 只有杰是尾巴,驯良乖巧,悟就是一头撒了欢、脱缰的野马。 夏汐音轻叹一声,随后低头,掂量着两罐酸奶,计算着价格,比对那个更合适。 不一会儿,杰默默站在她的身边。 脑海中不停地比对、反复拉扯,看得夏汐音头疼。 她将酸奶塞进杰的手里,询问意见:反正你们也得喝甜品,你觉得哪个好? 杰看着价格和热量认真比对,而不知何时,悟站在他们身后。 又不是无蔗糖,酸奶都一样。悟指着左边的酸奶,随口回复道:左边的。 悟瞧着夏汐音,他逛商场时,都是将想要的东西扔进袋子,根本不看价格。 所以,其他人买东西也回像夏汐音一样,比来比去,自言自语,犹豫不决吗? 悟伸出手,贴上她的眉心,抚着那微蹙的眉,将堵死的结熨开。 分明她只要说都想要,他就会都买下来。 听闻敷衍至极的回复,杰给出相反的答案:右边性价比高,符合你购物的习惯。 杰握住夏汐音的手,将那些对捻的手指掰开。 夏汐音犹豫不决时,就会紧握成拳,指甲掐进掌心,勒出白痕。 但是,对于一眼就喜欢的东西,比如:会发光的钥匙扣、印着奇怪图案的袜子、长得像咒灵的抱枕。 她的动作行云流水,干净利落。且她买这些东西时,极其注意性价比,还掰开指头自言自语算数。 因此,买右边的准没错。 两位dk谁也不服谁,互相用眼神辩驳。 悟斜了一眼,杰回了一瞥;悟啧了一声,杰抿了一下唇;悟耸了耸肩,杰绷了绷肩。 每人不肯退让一步,反而空气被逐渐挤压,焦灼。 就在他们准备找朝罪魁祸首当法官时,夏汐音夺过两人手中的酸奶,放回货架,挑选了另外一瓶。 她喜笑颜开,猛地点头:要这个。 两人的话卡在喉咙里,悟的眼角直抽抽,杰更是抿直嘴唇,不知说什么好。 你听说过吗,女人都是善变的生物。 两人闲着没事时,曾刷到过一个短视频。妻子挑好新鲜的蔬菜,老公偷偷放回去,柔声道:老婆,我刚挑好的菜,你肯定喜欢。 谁知妻子摆了摆手,又挑了一份,和她之前挑的截然相反:今晚吃这个。 因此,这个丈夫发视频吐槽,女人都善变,买什么东西全靠心情。 当时两人不以为意,现在,他们默默跟在夏汐音身后,心照不宣地对视一眼。 互联网是对的。 车轱辘碾过路面,夏汐音不停往里面放东西,物品堆积碰撞,谁知指尖一滑,她的手撞到一个按钮。 一道粉红的光晕,淌过手指,是范围灯? 她赶紧按灭开关,目光锁在说明书上,竟是些少儿不宜的内容。 杰?我以为你说的买灯,是台灯? 怪不得悟说要模型时,夏汐音觉得杰也喜欢,刚准备拿两个,却被杰制止。那柔和的笑恍惚了她的直觉,原来是在这等着她。 正好是前一个夜晚。 夏汐音浑身燥热,沁出细汗,伸手挡住眼帘,另一只手则按上台灯。她不敢看他们的脸,不慎扯到台灯的线,pvc管经过老化,露出电线。 当时她仔细都在呜咽痛苦,手一下子被按在滚烫上,谁会管老化的电线? 为了安全着想,十年老灯正是报废。 她一直以为是要买台灯,谁知是要买这个? 这不挺好的?悟戳了戳氛围灯,看着上面的氛围书,振振有词道,反正台灯亮眼,这个光刚刚好。 杰点点头,面不红心不跳,眯着眼看着夏汐音。 两人义正言辞,毫无羞耻之心。台灯放床柜还能读书、看报,氛围灯能干吗! 夏汐音敢怒不敢言,是她先说随便买,想要什么都可以。 她攥紧衣袖平复心绪,安慰自己,至少不是直接拿玩具。 说起来除了台灯,神子的牙刷好像该换了。 找到地方,她随手拿一支,思忖着孩子能用电动牙刷吗。这时,悟插入一句:汐音,下面的牙刷更好看。 夏汐音望去,赫然是情侣牙刷打八折,而下面这个牌子她认识,也比手里的更好。 她望了一眼五条悟,那么大的【情侣】二字,她不相信六眼看不清。 汐音,下面的牙刷打折。杰在一旁补充道。 嗯两位年轻气盛的青年,似乎是不好意思,目光落在牙刷上,没一个看她。 因此,年长的大人夏汐音嘴角扬起,调侃道:好呀,我和神子一人一只。 此言一出,两人瞬间僵在原地。 夏汐音拿的牙刷,一红一紫,中间的图案合在一起就是爱心。 其实,汐音我牙刷也坏了。悟带着眼镜,看不清神情。 真巧了,怎么突然想起牙刷坏了? 杰嘴角直抽抽。 汐音,你可以和神子用,在买一个给悟。他在旁边补刀,准备拿挚友下水。 好兄弟有难同当,大家都别一起下水。 都是五条悟,神子和夏汐音用情侣款,四舍五入,他们也用了情侣款。 夏汐音看热闹不嫌事大,歪着脑袋,恍然大悟道:情侣款,原来是情侣款啊?我和神子用,好像也行? 这话像一股风,助燃着火焰;或像一阵雨,将人浇个透心凉。 好。杰率先开口,面无表情,语气平稳:我没有意见。 他挺直脊背,嘴角挂着笑,似乎对此并无意见。 悟垂眸,看向脚尖,他更是沉默不言。 我有意见,这是姐弟款。夏汐音将牙刷放回,从柜架拿出另外四只,一小三大。 小的给谁不言而喻,大的,她直接塞进购物车:我自己留一只,剩下的给男朋友。 听闻,两人不约而同扭过头。 女朋友说要用情侣款,那么一切理所当然,家里的牙刷颜色不好看,该扔了。 其实,杯子磕破了一个边角,衬衫也旧了。睡衣,睡衣不用,睡衣本来就是同款。 一切准备完毕,结账时,桌子上摆放着各种打折商品,都是醋、卫生纸、口香糖,以及。 汐音,你喜欢的通行证。 悟擎着两个粉色的,荧光的盒子。 后面的美女听闻,甩了甩书包的通行证,举起手机亮出uid,正好落入夏汐音视野。 夏汐音眼前猛地一晕,一只胳膊揽住她的腰,防止她脚步踉跄跌倒在地。 简直没眼看,杰接过盒子放回原处,提醒悟:汐音的柜子里有很多,悟。 有的是通行证,不是这个! 夏汐音欲哭无泪,冲着美女摇头,她没脸加美女好友。 她揪住两人的衣襟,瓮声瓮气地说道:你俩别说了。 再说下去,会被人误会她家里有很多,避孕套。 悟点了点头,语气欢快而笃定:确实,我们不需要。 我们不需要。 夏汐音知道他说的是通行证,可是在别人眼里不是啊!而且是我们! 鲜红从脸颊涌上耳尖,她赶紧结账走人。 工作日车流稀少,车内夏汐音握紧方向盘,脸色羞赧。 自从结完账,夏汐音一言不发,黑着脸,肩膀僵硬。老实说,她现在和霸总感同身受,莫名想飚个车,发泄情绪。 可是超速会危险,万一车祸了怎么办? 还有两人正直青春年华,她得对两人负责。 汐音,你在生气,对不起。悟脑袋抵在驾驶座上,他低声喃喃,我有做错什么吗?可你说过你会买通行证? 他的语气诚恳,没有一丝阴霾。 也许只是爱屋及乌,喜欢的人喜欢的东西,他也会喜欢,仅此而已。 夏汐音心中琢磨,他好像真的不知道那是什么。 不知者无罪,更何况犯罪的是悟。 思及此,她心中的阴霾散去,嘴角松弛。 就在她启唇原谅他时,悟面无波澜,平静地说:杰给我说,那是避孕套。我们也确实不需要,毕竟,每次都neng 太好了,现在是红灯。而她的脚在刹车上使劲,不会出问题。 杰搭在悟的肩膀,将人拉回原位,提醒道:汐音在开车,你不要这时候说这种事。而且,悟我说了多少次,这样对身体不好。 夏汐音听着,没事,反正吃药的不是她。 家规里有写,在车上不能说话吗? 话里的火星四溅,直砸在杰的脸上。 悟我们很久没对练了吧。 第127章 语气柔和,但夏汐音清楚,杰生气了。 尤其是对练两字,咬得极重,碾得极碎,他不是在邀请悟对练,而是宣战。 好啊,谁怕谁。 夏汐音默默张开嘴,想要缓和气氛,她讪讪地说:其实,带不带都行,我都可以 那话音没落,就被截住。 汐音,别说话,你太惯着悟了。家规有说,出门在外,优先参考我们两人的意见。 合情合理,彻底堵死了夏汐音的嘴。 之后两人不知去了哪里对练,回来时鼻青脸肿,上药时互相嘲讽,吃饭时避开对方,就连打游戏都要拼个你死我活。 三局两胜的游戏,硬生生拉着她打了二十把。 最后三人全部力竭,累瘫在床上,以千奇百怪的姿势睡着。 十年过后,两人长成成熟的大人,应该不会无理取闹吧? 五条悟时刻锋芒毕露,可夏油杰却截然相反,好似磨掉了棱角,身上的少年期荡然无存,不露圭角。 然而,脸被打得如此之快。 悟,你好像对我很不满。竟然是温柔又内敛的人,率先开炮。 五条悟展臂搭在沙发上,翘着腿,悠哉地回复:怎么会呢,杰你想多了。 他的指节嘎嘎作响,手腕上的青筋暴起,蛰伏在手表下。 更糟糕的是,两人的咒力翻涌,吹得窗帘掀起,带来股股寒风。 触这两人的眉头自讨没趣,夏汐音拖着灌铅的脚,慢慢走到暴风雨中间。不为别的,薯条只能当零嘴,不能当正餐,她要去做饭喂饱自己。 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手拎上袋子的瞬间,胳膊直坠,她看着五条悟轻轻松松,以为袋子只是体积大,可谁知里面全是重量级物品。 就在夏汐音脚步踉跄,即将摔倒时,她的腰被拦住,手里的袋子被接过。 夏油杰盯着自己的手,面色冰寒,满脸不可置信 随后,目光落在夏汐音身上,语气冷凝:你 不等他说完,一股鲜血从嘴角蜿蜒而下,血流汩汩。 作者有话说: 害怕,我怕舟批一人一拳给我打死了 第68章 鲜血映入眼帘,夏汐音连忙从茶几抽出纸,擦拭着鲜血。 她手忙脚乱,力气一下子增长,从夏油杰手里夺过袋子,扔在茶几上,将人扶在沙发上。 目光扫过柜子, 她记得那里面有药箱。 夏汐音猛地转身,脚掌碾过地板,整个人像一支被人从弓上射出去的箭,准备冲去。 一只手拉住她的胳膊,把她从冲刺的姿态拽回,整个人往下栽。 五条悟将夏汐音按在沙发上,语气悠哉:别担心,只是束缚反噬而已。 口吐鲜血的男人面无表情,从兜里拿出一张皱巴的纸,上面残留着褐色的血迹,和女人的指痕。 现在, 指痕处又添了一抹鲜红。 在夏汐音拎起袋子时, 夏油杰盯着她的戒指。 被没头没脑的心思击中,他想知道,那股同源的咒力从何而来,为何如此亲昵地缠着她。 恰好几天前,他捕捉到一只咒灵, 可以窥伺人的记忆。 但条件极为苛刻, 作用对象必须极为信任使用者,且两人咒力不能排斥。按照这个条件,两人关系本身就要好, 为何不直接张口询问,而是窥伺? 夏油杰只是想试一下,谁知两人咒力毫无排斥,且夏汐音对他完全不设防。 记忆的脑海波浪翻涌、啸声灌入耳廓,唯有他所处之地风平浪静。 因此,他得以窥见些许片段。 喧闹的人群,一男一女并肩而行。 女人像是软了骨头,整个人顺势往男人身上倚,嘴里念念有词:可恶,下次出门绝对不穿高跟鞋。 夏汐音晃荡着男人的胳膊,无理取闹:杰,你为什么出门不提醒我! 路上来人擦肩接踵,宽大的手臂揽着她的肩,把她从人群的缝隙里捞回来,拢进身侧,防止和人群相撞。 夏油杰,不,是夏油杰。 他拎着大包小包,心中思忖,他根本不知道汐音要来仙台,否则一定会提醒她穿平底鞋。 夏油杰有苦难言,只能低头认错:抱歉,可汐音穿高跟鞋确实很好看。 真情实意地评述对比阿谀奉承,哪个更招女孩子喜欢? 答案不言而喻。 夏汐音耳朵染上桃红,踮起脚尖,一吻落在脸颊。 她眼睛一眨一眨,嘴角嘟起,低声呢喃:穿上高跟鞋的好处就是,可以亲到你的脸。 夏汐音略感疲惫,自然而然,拉着夏油杰坐在一张长椅上,蜷缩在他的怀里。 微风拂过略有些冷,她直接搂住他的腰,如同重复千次万次,毫不犹豫。 从这个角度,窥见两具重叠的身影。男人揽着女人,筑起高墙,建起大坝,将其他人隔绝,不容任何人窥伺。 当然,也包括他自己。 夏油杰顶开眼帘,透过虚空,温柔的面庞收敛,透露出残忍的本质。 我讨厌小偷。 两人四目相对,咒力冲撞,为此偷窥者付出了代价。 同理,立下束缚的人亦然。 月时村,客厅内。 五条悟见夏汐音签字后,听到心里一大段叙述,将家里翻了个底朝天,找出鲜红的户口本。 捧在怀里,一刻不离。 我真聪明,根本不需要结婚申请书嘛。他攥紧户口本,晃着脑袋,一本正经道,直接把汐音抱到民政局,领证就好了。 不等他继续发表豪言壮志,所有人的目光被电视机吸引,夏油杰手上爬着一只咒灵。 电视机播放着两人在仙台的回忆,在小偷一词落下后,夏油杰咒力反噬。 此时此刻,诅咒师夏油杰,坐在沙发上的夏油杰,两人同时喷出鲜血。 五条悟见状,拿起纸巾递过去,一锤定音:杰,是你立的束缚。 在座的四个人,借由夏油杰的视角,窥见在仙台的回忆。 束缚只影响了他自己和觊觎者,没影响年轻的杰,说明束缚的时间线靠后。 夏油杰不断咳着血,边擦拭边回复:嗯,是我立的束缚,因为我知道自己有窥探记忆的咒灵。 大人在讨论束缚问题,而杰在一旁默默听着,分析状况,唯有悟抛出一个惊雷。 杰,不,你学一下猫叫? 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眼睛直勾勾盯着夏油杰,他一字一顿,重复道:那只偷腥猫,一见钟情的对象是你? 当时夏汐音从仙台回来,硬要解释原因。每说一句话,她就会口吐鲜血,血流不止。 血从嘴角淌下来,滴在地上,溅出细碎的红点,直至昏迷。 是束缚反噬,症状和此时的夏油杰一模一样,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所以,是他当时怒火中烧,以为汐音喜欢上了别人,害得她口吐鲜血? 愧疚抓住了悟的心,刺啦一下,扯下一块血肉。 悟眉头紧皱,支起身子,脚步踉跄,整个人在颤抖。 夏油杰知道他说的是那件事,不等他开口解释,一声猫叫回荡在客厅。 喵~ 熟悉的声音划破空气,钻进两个人耳朵里。悟的身体顿住,看向声音的来源。 五条悟食指抵在脸颊两侧,脑袋倾斜,又学了一声。 喵 一声是撒娇,一声是挑衅。 正好两声猫叫,和当时悟听到的声音纹丝不差,完全重叠,甚至连语气都一样。 这时,杰掏出手机,将录音放出。 五条悟毫不在意悟的神情,配合着录音学猫叫。声音此起彼伏,男人玩得不亦乐乎:哇,所以老师不是单方面一见钟情,好开心~ 悟坐回沙发上。所以偷腥猫兼第三者是他自己? 真相已然揭晓,现在还有第三者。 也是他自己,不,是他们自己。 悟看着电视机里的三人,猛地起身,望向书房的方向。他记得里面有许多关于异能的书,其中不乏时空跳跃、平行时空等等。 我去书房查资料,找解决方法。悟攥紧拳头,径直向书房迈去,你们看着汐音的情况,她待在那很危险。 说完,悟离开客厅,只剩下仓皇的背影。 真的只是因为危险吗? 两位夏油杰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地轻轻一笑。 这一幕落在五条悟眼中,引起了他的不满,他不停地扯着眼罩,弹出啪啪的声响,说:嗯,是不坦率的高中生呢~ 第128章 说着,眼罩被狠狠扯开,带子在指缝间弹了一下,啪地绷在虎口上,留下一道红红的勒痕。 五条悟露出紧压的眉骨,苍蓝的眼睛平静无波,只是看着夏油杰。 啊啊啊 五条悟拖着语调,三个字一上一下,透露出不满。 手指插进发丝,捋这一绺绕着指尖打转,白发被揉成一团,拧成一股,扯得头皮绷紧。 分明直接说出来,女朋友抢了后很不开心,想把另一个悟杀了就好。又不是那么难以出口。 他的语气轻快而笃定,越说越兴奋,语调越扬越高,最后杀意顺着嘴吐露,流淌在整个客厅。 夏油杰和五条悟四目相对,每说一句,他的眼睛里就迸射出火光,瞳孔因极度兴奋而扩张。 随后,点燃杀意的火涌向电视里的男人,五条悟的目光甩出去,缠住另一个自己,恨不得用目光把对方拖出屏幕,和对方厮杀。 她喊的悟是指谁? 五条悟直击要害,夏油杰听闻面不改色,三步并两步走向大门口。 门外是高专的图书馆,他背对着客厅的两人,留一句我去查资料,砰的一声,消失在两人的视野内。 生气了呢。五条悟看着挚友的背景,目光转移,落到杰身上,调侃道,我说得对吗? 诅咒师,自己会成为诅咒师吗? 这个问题盘旋在杰的脑海,久久不能消散。 夏油杰的眼神,他的内心不断诉说着讨厌猴子,对夏汐音的厌恶,杰看得一清二楚。 他不准备问另一个自己,为什么会去做诅咒师,又为什么改变主意,回到高专当教师。 根据夏油杰的情况推测,那个人没遇到夏汐音,根本原因在于这只蝴蝶,扇动了翅膀,改变世界线。 你说得没错,悟。杰看着成为诅咒师的自己,一字一顿道,我讨厌小偷,这种感觉糟糕透了。 * 鉴于五条悟说是普通的反噬,夏汐音就拎着袋子踏进厨房,备菜。 预想的结果总是和现实截然相反。 砰的一声,门被推开,夏汐音握着两块青椒,气冲冲来到客厅,望向装无辜的五条悟。 悟,挑食是不好的行为。 她对所有的蔬菜都很满意,唯独青椒看似光鲜,实则内部腐坏。 在挑蔬菜方面,她可谓是眼光毒辣,比市场阿姨更厉害,只是远远瞧上一眼。只是看看成色,就清楚这个菜是刚下藤架,还是打药催熟。 一切虚假在她面前无所遁形。 起初,她看到青椒,以为是五条悟不会挑菜。可肉类、瓜果都很新鲜,唯有青椒、苦瓜,所有发苦的菜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这个男人是故意的,夏汐音立马得出结论。 五条悟有六眼,他肯定能看出其他蔬菜更新鲜,纯粹是他不想吃。 可她态度强硬,又有硬要求,他必须招办,所以买了不新鲜的蔬菜。 阳奉阴违,暗中使坏。 这样一来中午的餐食,就不会有他不喜欢的菜类。 客厅里的讨论声戛然而止,五条悟埋头,将大衣披在脑袋上,嘟着唇,指尖在茶几上画圈。 见他避讳不谈,夏汐音咬紧牙关,眉头紧蹙,发出一声叹息:最主要的是浪费钱!你不想吃就告诉我,我又不会吵你。 是的,主要是花了钱,还不买新鲜的菜。 太败家了! 听闻,五条悟的脑袋探出,兴冲冲地道歉:对不起,汐音。以及请不要做青椒炒苦瓜,谢谢~ 看着五条悟瞬间变脸,不知为何,夏汐音有些不爽。 得让他长长记性。 因此,夏汐音捧着青椒,看着夏油杰的后脑勺,没头没脑地说:说不定杰想吃? 反正,夏油杰从来不挑食。 话音突然引到他身上,夏油杰怔愣一瞬。 他不想吃普通人做的饭。 身上披着的袈裟涌上来柑橘味,钻进鼻腔,灌进肺里,让他格外不适,难以忍受,更别说吃饭。 夏油杰舌尖抵在上颚,话却卡在嗓间,被一股力量压制住,怎么都无法出口。 咒力对撞的余韵尚存,难不成束缚的反噬还有别的,比如不能开口说话,拒绝她。 这么一想,一切合理起来。 对于夏油杰的沉默,夏汐音无暇顾忌,只是留下一句,吃荞麦面。 汐音,你偏心!我们昨晚刚吃了面! 声音从客厅砸过来,炸开,溅得到处都是。悟的抗议追进厨房,不停地逼问夏汐音。 厨房传来回应,晚上吃糖醋排骨,泰式甜辣虾,甜点我烤舒芙蕾。 这话瞬间将人哄好,五条悟乖巧地坐在沙发上,晃荡着腿,脸上荡着笑容,好似对这个安排十分满意。 挚友嗜甜,夏油杰十分清楚,可甜食的威力有这么大吗? 他扭头看向厨房,女人穿着围裙,白色的系带垂在身后,尾端悬在臀部,随着她的动作不停摆动,简直就是猫尾巴。 视线移到五条悟身上,男人的目光钉在厨房上,不曾偏移。 杰,你真的不知道汐音为什么做荞麦面吗? 只有此刻,五条悟的目光才会从女人身上移开,语气强硬道:吃完饭再走,她做的饭很好吃。 强硬中带着炫耀,整个人因着嘚瑟起来,散发出无与伦比的光。 夏油杰垂眸沉默,嘴角抿直,难不成另一个夏油杰是因为做饭好吃,才没杀了她? 两碗荞麦面端在面前,热气腾腾还冒着烟,葱花撒在上面,点缀着白面与热汤。 汐音,你不吃吗? 三个人两碗面数量不对。 夏汐音拿着一个全新的手机,指尖不停触动屏幕,翻找着信息,嗓子里溢出一声回应嗯。 根据情报,有个地方有特级咒灵,她赶忙过去,没有时间再吃饭了。 五条悟见状,随口说道:真的不需要我和你一起去吗?毕竟,你要抓的是特级咒灵? 而且是硬度极高的特级咒灵,别的特级咒灵她不要。 特级之所以被称为特级,除了实力外,还有就是数量稀少。 他在刚刚的裂缝中,见到了虹龙。 说实话,就算夏汐音能抓到特级咒灵,硬度也不一定比得过虹龙, 汐音,你直接用虹龙不就好了?还能减少危险。 五条悟将心中的疑问说出。 夏汐音放下手机,擎着调料瓶,往面里加醋,香菜、花生碎。 至此,两碗面分别推在两人面前。 她垂眸看着面,平静地说道:难吃的东西只要有西湖醋鱼、臭鳜鱼就好。 听闻,五条悟眼睛直勾勾望着她,委屈地说:哎~汐音,你偏心杰! 五条悟捧着面,不停地吸溜面,将心中淤积的情绪化为食欲,发泄不满。 夏汐音双手反剪,吹着口哨,看天看地,就是不敢看五条悟。 他支支吾吾地说道:手机里有我和杰的联系方式,你有什么事联系我,我会马上赶过去。 夏汐音点了点头,交代了收拾厨房的事项,匆匆出门。 客厅里只剩下嗦面的声音。 夏油杰直勾勾盯着荞麦面,合他心意的食物,合他心意的调料,合他心意的配菜。 他拾起筷子,夹起面条,足够韧,又拨弄着整整齐齐的葱花,海带丝挤在葱花一旁。 汤汁是深褐色,一般而言,荞麦面的汤汁会偏浅,只有特定比例的酱料调制才会偏褐。 这个配比、刀法,火候、夏油杰无比熟稔,是他亲自教的。 甚至是手把手,亲力亲为,不然不可能完美还原。 悟,告诉我,你为什么说她偏心 一股奇怪的念头击中夏油杰,没来由地他提出了这个问题。 五条悟擎着筷子,指着那碗一口没动的荞麦面,爽朗地说:很简单啊,因为咒灵球很难吃。 他大概能猜到一些,夏汐音要用咒灵操术,可她不希望咒灵消散。 咒灵球的味道令人作呕,难以下咽,所以她不想让杰吃咒灵球。 至少,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夏汐音希望,这世上最难吃的是食物。 宁愿冒着危险,甚至失败的可能性,独自去找特级咒灵。自己吞掉咒灵球,也不愿意用最高硬度的虹龙,不是偏心是什么? 第129章 这话落下,宛如一只手拨弄夏油杰的胸膛。 他没有回五条悟的话,而是岔开话题,反问道:她要去吃咒灵球? 夏汐音分明要去抓咒灵。 五条悟点了点头,从兜里掏出糖,炫耀道:不会让她苦到,我会带糖。 * 废弃的大楼,第三十层。 虎杖悠仁从地上爬起来,抹了一把嘴角的血。 他舔了舔,铁锈味在舌尖上化开:还行。 与此同时,对面那东西动了。 是一只类似人形的咒灵,可人类不会有灰白的皮肤,像泡了很久的水,表面湿漉漉的,还泛着油腻的光。 没有眼睛,没有鼻子,只有一张嘴,从左耳裂到右耳,咧着,露出两排密密麻麻的牙,里三层外三层,像鲨鱼的嘴。 虎杖悠仁不觉得它是二级咒灵,没关系,他只知道揍它就完事了。 咒灵朝他扑过来,不是跑,是滑。 它脚底贴着地面滑,快得像一道影子,一瞬间就到了他面前。血盆大口张开,朝他咬下来。 虎杖侧身,拳头从下往上抡,正正好好砸在咒灵的下巴上。拳头陷进嘴里,牙齿扎进他的指节,疼得他倒吸一口气。 可他没缩手,反而往里又送了一寸,另一只手攥住咒灵的脖子,往墙上摔。 轰的一声,墙面裂开,灰扑簌簌地往下掉。 咒灵的后背嵌进墙里,四肢乱抓,在墙上刨出一道一道的沟。 虎杖攥着它的脖子没松手,拳头从它嘴里抽出来,带出一手的黏液,腥得呛人。他甩了甩手,又攥紧了,朝那张脸砸下去。 本来胜负已定,可谁知咒灵皮肤像腮一样,一弛一张,黑光迸射而出。 光没有声音,但冲击波有轰的一声,整层楼的碎玻璃都飞起来,在空中翻了个个儿,朝他砸过来。 虎杖悠仁来不及格挡,被弹开十米开外。 他的脚离开地面,身子往后飘,像一片被风卷起来的叶子。 风从耳边灌进来,呼呼地响。 他仰起头,黑色的鳞片悬在空中,边缘薄得像刀锋,从不同的角度切过来,封住他所有的退路。 而他在空中,无处可退。 大大小小的鳞片划过神子,嵌进胳膊和大腿,血从裂口里渗出来,被风扯成一条红丝带,飘在他身后。 这么落地,他会粉碎性骨折,同时内脏破裂,无法再和咒灵争斗。 就在虎杖悠仁绞尽脑汁、思考对策时,他的身体越来越轻,像一片羽毛,慢慢坠落。 他睁开眼,一张秀丽的脸映入眼帘,她五官妍丽、唇红齿白,眼睛炯炯有神,光映在眼底,碎成两汪银色的水。 是大美女夏汐音哦 软糯的声音从头顶淋下,带着一丝狡黠。 我来救你了,悠仁,开心吗? 虎杖悠仁躺在夏汐音的怀里,浑身是血,胳膊上还嵌着鳞片。肋骨疼,手腕疼,哪儿都疼。 可那柔和的笑荡在心间,莫名其妙一暖。 虎杖悠仁张了张嘴,嘴角的伤口被扯动,疼得他嘶了一声。 他跟着女人一起傻笑,笑得很轻很浅,像是怕扯到更多的伤口,但又忍不住。 开心。他说。 分明他不认识这位漂亮的姐姐,但不知为何,他喜欢她。 夏汐音看着虎杖悠仁满身是血,还在傻笑。 果然模仿五条悟说话,会令人开心。而且,悠仁不愧是五条悟的学生,整天乐呵呵,现在还有空开玩笑。 这时候应该说开心吗? 夏汐音看向四周:钉崎野和惠呢?他们让你一个人对付特级? 特级?不是二级咒灵吗?虎杖悠仁歪着脑袋,疑惑道,他们不会,只有我和娜娜米老师在。 听闻,撂在地上的喜久福被拾起,夏汐音将它塞进虎杖悠仁怀中,她叹了一口气,轻声提醒: 交给我就好,你帮五条老师看着甜点。 三十楼的咒力在翻涌,夏汐音确定咒灵是特级。 高专的情报为什么出了错误,她记得虎杖说过,自己是二级咒术师。跨了这么多级,万一有了意外会死人的。 那个?虎杖悠仁捧着喜久福,默默举起手发问,姐姐,你的名字。 我叫夏汐音,叫我汐音就好。 这声姐姐钻入耳畔,听得夏汐音心花怒放。 谢谢你,汐音。虎杖悠仁点了头,一脸疑惑道,五条老师是谁?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9章 躺在她怀里的男人,歪着脑袋,眼睛点燃成两个太阳,流出疑惑的光。 那光暖烘烘的, 照得她心里某个角落忽然疼了一下。 虎杖悠仁目光真诚,好像真的不清楚, 也不知道五条老师是谁。 夏汐音的睫毛扑簌簌颤抖,像她拼命想压下去,却怎么也压不住的那阵心慌。 乌沉的眼珠充满遗憾,凝视纯真的少年。 嘴唇翕动,张了又合, 喉咙里像堵了一团棉花,无法说出口。 她将怀里的人放下,目光透过他,看向另一个人。 五条悟不在, 也不会突然把手搭在悠仁肩上,保证他的安全,说出放心, 我可是最强。 五条悟也是最强, 可他是诅咒师,不再是虎杖悠仁的老师。 手机里的信息告诉她,这里的五条悟是咒术界悬赏名单上排名第一的、最危险的、最不可控的诅咒师。 他不教学生,不收弟子,不跟任何人结盟。他独来独往,随心所欲,想杀谁就杀谁,想救谁就救谁如果他愿意救的话。 抱歉,是我记错了。夏汐音的声音下沉, 轻声安抚道,悠仁,我们去解决那个咒灵,它躺在地板上,伤势马上就恢复好,我们必须抓紧时机。 寂静的大楼内,只留下稳健的脚步声。 虎杖悠仁默默跟在夏汐音身后,他歪着脑袋,心情略有沉重,就连两只太阳慢慢暗下去,暗成两颗温热的火星。 他不断思忖着那个名字,五条老师。他不认识这个人,一年级的老师是娜娜米,偶尔灰原老师也会帮助他。 电梯门打开,三十层的大楼没了玻璃,风灌进脖颈,吹得人直哆嗦。 咒灵扭曲着身子,它的身形逐渐膨胀,撑得那层皮薄得像纸,能看见底下黑色的血管在突突地跳。 嘴里发出呼哧呼哧的啸声,每一次喘息,身体的细缝就张开一次,从里面喷出黑色的雾气,雾里夹着火星,落在地上,把地砖烧出小坑。 虎杖悠仁绷紧神经,重心向下,攥紧拳头,随时准备冲出去。 可肋骨还在疼,身上各处都在渗血,可他管不了那么多。 在迈出一步的瞬间,还没落地,身边蹿过一阵风,刮得他发丝飞扬。 夏汐音站在咒灵前,微微欠身,近得几乎贴在它的脸上。 裙子还在飞扬,像一朵未完全绽放的花。 不等咒灵反应,高跟鞋撞上咒灵胸口。灰白的皮肤皲裂,露出猩红的血肉,咒灵瞬间被炸飞,嵌在身后十米的墙里。 它疯狂地呕血,身躯扭动,抓得皮开肉绽,紫色的血溅得到处都是。 而夏汐音悠哉地抬起鞋,攥着纸擦拭血迹,嘴里喃喃着:无下限是好东西,血不会溅身上。 她抬着鞋,一蹦一跳往前走,手探向咒灵的脑袋。 咒灵身子猛地一弓,四肢弹起,想抓住她的手,可纤细的手臂看似柔弱,却跟铁一样坚固,纹丝不动。 五指张开用力,嵌紧脑袋,捏出嘎嘎的声响。 夏汐音语气冷冽:是谁允许你伤害他的?话音一落,咒灵身子剧烈颤抖,四周开始刨地,哪怕指甲断裂,肉被磨烂。 夏汐音自言自语:你杀过鸡吗?杀鸡一般是抹脖子的。 一声声嘶吼响起,作为回应。 她直起身子,松开手,咒灵像一摊烂泥被捏爆。 可鸡肉很好吃,你像一只蟑螂,适合被捏爆。夏汐音退后一步,远离不断渗出的血,冷笑道:不过,你比蟑螂好一点,至少你不会分裂。 这人形咒灵太弱了,根本不够硬。 她忙忙碌碌到处跑,跟诅咒师抢了一下午生意,这只其实是质量最好的,可它伤了虎杖。 她控制不住自己踩死它。 夏汐音转过身,脸上的冷冽尚未退却,可脸上又露出温和的笑。 她找到废弃的沙发坐下,使劲拍了拍,示意虎杖过来。 悠仁,坐过来。 虎杖悠仁张了张嘴,捧着喜久福袋子,箭步上前,坐在一旁,盯着夏汐音:汐音姐,好厉害! 第130章 夏汐音听闻耳尖泛红,轻轻回了一声嗯。 手指在袋子不停拨弄,里面除了大福,她还买了别的,比如创可贴。 当时在收银的柜台前,美丽的盒子抓住夏汐音的眼球,手莫名其妙伸上去,脑子又是一热,塞进了袋子。 五种颜色、五种图案、花里胡哨的创可贴,一般情况下,很少有人会买,毕竟不怎么实用。 可现在,它们将物尽其用,小青蛙贴在额头,星星粘在锁骨,玫瑰遮住手腕 赠送的透明创可贴,被贴在他的下巴,不为什么,纯属好玩。 不一会儿,虎杖悠仁身上爬满了小动物。 他羞红着脸,其实想说这些伤口很浅,不需要浪费。 可看着女人一脸兴奋的样子,玩得不亦乐乎,嘴巴默默闭上。 我们以前认识吗?虎杖悠仁看着满眼放光的夏汐音,没由来地问了一句。 不认识。 如此果断,没有丝毫犹豫。 这不禁让虎杖悠仁怀疑自己,是不是他的记忆出了错,分明 他不知如何是好,因为今天确实是两人的初遇。 夏汐音拿出一块喜久福,撕开包装,含在嘴里,可我们现在认识了,不是吗?现在,可以给我讲一下咒术高专,和咒术界的情况吗? 两人彼此交换着情报,诅咒之王、死刑、关于平行世界的高专状况。 后面全是虎杖一人在说,夏汐音则单方面地沉默。 她双手放在膝盖上,手指叠着手指。 不插嘴,不打断,不提问,不安慰,只是倾听。 悠仁,我认为,人类是通过和他人建立联系,才能更好地认识自己。夏汐音对上那充满忧郁的眼睛,不躲不闪,目光坚定而澄澈,将自己的内心剖给对方。 没有遮挡,没有遮掩,没有保留,将真物掏出来,放在手掌上托着,递过去。 眼前的悠仁并不认识自己,却对初次见面的人怀有善意。 我认识的你,不是什么诅咒之王的容器,也不是被判死刑的人,只是一个帅气的高专生。现在的虎杖悠仁,热情又温柔,是我刚刚认识的朋友,也是我现在交流的对象。 夏汐音避开他的伤口,手落在他的肩膀上,将温度和心意一并渡去。 她笑着说:虽然我可能只待几个月,但接下来,我们可能会经常见面,请你多多指教。 手被收回,安置在膝盖,她挺直脊背,像是在等一个判决。 当然,这是我任性的发言和请求,虎杖悠仁,你愿意和我做朋友吗? 真心诚意的话语灌入耳畔,如同暴风过境,以摧枯拉朽之势闯入,灌入少年的心底。 他张了张嘴,声音没有溢出。 第二次,嗓子里挤出沙哑的声音,带着鼻音和颤抖,还有他拼命压制、却压制不住的东西。 我愿意! 这声音惊如擂鼓,震得头顶的灯都在颤抖。 他的嘴角咧开,扯到颧骨上的创可贴,创可贴翘开边角,即将脱落。 见状,夏汐音重新拿出一个,递过去。 谁知虎杖悠仁只是收下,指尖死死按在上面,力气大到渗出血珠。 可他不管不顾,只是嘿嘿地傻笑。 哇,汐音你是什么魅魔吗?一道委屈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声音不高不低,却像是蜜糖裹着醋,酸得人直掉牙。 夏汐音背后一僵。 两只胳膊交叉伸过来,揽住她的腰,整个人被圈住温暖的怀抱。 五条悟歪着脑袋,插入两人的对话,越说越委屈:果然,汐音就是喜欢年轻的高中生, 冰凉的嘴唇贴上雪颈,下巴不停蹭着衣领,露出锁骨。他的呼吸倾斜而下,激得夏汐音一哆嗦。 哼~ 一个哼还拐三个弯。 虎杖悠仁握紧拳头,盯着那苍蓝的六眼,又移到夏汐音脸上,她只是轻叹一口气,任由男人肆无忌惮搂着她。 两人的关系匪浅,至少他不会伤害夏汐音,因此,虎杖悠仁松开拳头,垂落在身侧。 他张开嘴,想问些什么。 可最后他什么都没说,因为五条悟忽然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很短,像一道闪电。 眼里有审视,有打量,有好奇,但更多的是警惕,盯得他如芒在背,只想撒腿就跑。 就在虎杖悠仁冷汗直流,牙齿直颤时,五条悟收回目光。 下巴重新撂在柔暖的肩窝,蹭了蹭,找到舒适的角度赖着不走。 可他的胳膊箍紧,将人死死锁在怀里。 夏汐音忍无可忍,这个人不会审时度势吗?旁边还有可爱的弟弟呀! 她咬紧牙关,听不出喜怒:放开。 咿呀哒,就不放! 男人埋首在颈窝,声音闷闷的。 五条悟。 叫名字没用!他肆无忌惮地反抗,汐音在外面交朋友,都不告诉我。 很好,五条悟知道她在交朋友,而不是像悟一样立马大发雷霆。可悟很好哄,亲亲抱抱后立马脸红,原谅一切。 直觉告诉夏汐音,五条悟生气后可能会不听解释,直接索取报酬。 夏汐音阖眼,脑海天人交战。 悠仁,她指着五条悟,解释道,这是 是未婚夫五条悟哦~身后的声音抢先一步,从她发间挤出,每个字清清楚楚,像钉子砸进木板。 不知为何,夏汐音松了一口气,心中不停地感激。 太好了,不是情人,她的名声还有救! 虎杖悠仁嗫嚅:你,我们是不是 听不清,最强的诅咒师抬起一根手指,抵在唇边,示意噤声,又隔着空气点了两下,这位学生,你的创可贴,又一张贴错地方了。 虎杖悠仁下意识摸了摸下巴,那张没有任何意义、透明的,只是彰显着夏汐音恶趣味的创可贴。 悠仁快跑! 一道声音从走廊劈过来,虎杖反射性站起来,往音源看去。 七海建人站在转角处,领带歪斜,衬衫领口被汗打湿。 他一手扶着墙,一手握着腰间的咒具,指节泛白。 目光越虎杖悠仁,径直落在他身后的人身穿白风衣,歪着脑袋,在夏汐音颈窝撒娇的男人。 那双苍蓝的眼睛像鬼火,敲响警钟。 身体比大脑更先反应,全身肌肉绷紧,他在等,等那个人先动。 他不等让虎杖死在这里,哪怕他打不过,也绝对不能让诅咒师、最危险、最不可控的存在,靠近他的学生! 好消息,五条悟纹丝不动。 他整个人懒洋洋挂在夏汐音身上,眼睛半睁半眯,睫毛垂落,遮住那一抹苍蓝的光。 可七海建人的目光凛冽,那层薄薄的眼皮下,危机四伏。 夏汐音如芒在背。 不是七海的目光,是另一道。 五条悟呼吸越来越浅,像一只蛰伏的猎豹。胸口贴在她的背后,咚咚,她知道那心跳的力量。 只要他愿意,这大楼随时会被掀翻。 拍了拍箍在身上的臂膀,夏汐音轻声低语道:松开我好吗,悟? 悟怔愣一瞬,指缝从她腰侧滑开,任由人从怀里挣开。 夏汐音弯下腰鞠躬,规规矩矩,态度十分恭敬:七海先生,我是为特级咒灵而来,悟只是来看我,我们没有恶意。 她双手反剪,比了一个爱心,只供一人看见。 我保证,五条悟不会出手。她的话铿锵有力,令人信服。 走廊安静了一瞬,风从窗户灌入,呜咽着像在哭。 七海建人直视那澄澈的眼睛,他的手还握着咒具,他不会松手,但也没动。 五条悟从夏汐音身后探出手。 五根手指张开,脸庞摇了摇,像是在耍宝。 是的,娜娜米他的声音像回到了从前,夸张地呼唤,我很听汐音话的。 他说话的同时,另一只手并拢,比出发誓的手势,三根手指并拢,抵在太阳xue。 五条悟表情很认真,可他的嘴却在抖,没有半点说服力。 见状,夏汐音一拳砸在他的胸膛,眼里装着警告,还有无奈:你再不正常一点,晚上就吃苦瓜炒姜丝! 嘶 五条悟瞬间老实,整个人像萎靡的花,塌在夏汐音身上。 情况太过焦灼,夏汐音动作行云流水,从袋子里拿出纸笔,飞快地在上面写着,递给虎杖悠仁:悠仁,我的联系方式,你有什么事情可以找我。 第131章 不等他回话,夏汐音牵着五条悟,走向另一条通道。 虎杖悠仁点了点头,攥紧纸张,露出灿烂的笑容。 两人十指相扣,互相依偎走向阴影,就在这时 等等! 那张纸条被翻过来,上面画着一只戴着眼镜的猫。 【拜托了,汐音,我想吃喜久福~】 他从胸口掏出另一张纸,逐字逐句对比,笔锋遒劲有力,大开大合,棱角锋利,流出洒脱与自信。 分明出自同一个人,唯一不同的是内容。 【去高专,哪怕体内有着诅咒之王,你也可以像个高中生一样享受青春。至于烂橘子,我已经扑哧,掐烂了~ 】 起笔的位置一样,收笔的习惯一样,连那个点的写法,那个小尾巴,都一模一样! 那天他吞下手指,被人莫名其妙送到了高专。 他怀疑着,不清楚自己该不该留下,死刑的命运又当如何,也不知道这一切的意义。 一回到宿舍,桌上就躺着这张纸,没有署名,没有抬头,只有这几行字。 这些字他咀嚼过无数遍,将字迹铭刻在心。 校内所有的字迹,他都一一对比过,都不是。 唯有夜蛾校长看到后,怔愣在原地,陷入了回忆,并下令阻止他继续寻找那个人。 后来,他把纸折好,塞进裤子口袋里,不敢再拿出来观看。 他怕拿出来看多了,字迹会模糊,纸张会烂,那个小尾巴会褪色。他怕自己会忍不住去想那个人是谁?为什么要鼓励他?他在哪?他还活着吗? 一股思绪涌上心头,他想给那个人看自己新学的招式,讲述高专的生活,虎杖悠仁在高专过得很好。 虎杖悠仁想说的话,多到喉咙装不下,整个走廊都装不下。 五条 悟字还未落下,他马上改口,深吸一口气,张开嘴,把那口气连同所有的声音一起吼出来:五条老师,谢谢你! 嗓音巨大,震耳欲聋。 虎杖悠仁鞠躬,额头几乎要碰到膝盖,脊背弓成一个弧线,像一张被拉满的弓。 七海建人见状,默不作声,只是站在虎杖悠仁身侧,将手从咒具上拿开。 阴影中两人站在原地,夏汐音看着那张纸条,恍然大悟。 她的目光从虎杖悠仁移开,落到五条悟脸上。 黑夜悄然而至,微弱的月光洒在五条悟脸上,自鼻梁截断,另一半隐在黑暗里,神色晦暗不明。 唯有那双眼睛截然不同。 夏汐音很清楚,他在动摇,苍蓝的瞳仁风暴在酝酿,冰川下火焰在燃烧,它们渴望喷薄而出。 却最终被压下,虚无和死寂涌上,熄灭了那团火。 五条悟转过身,彻底将自己附在黑暗中,嘴唇挤出一声回应。 嗯。 那声音太小,只是一个口型,一个音节,一个几乎不存在的、像叹息一样的气音。最终,化为海中的泡沫,一触即碎。 他牵着夏汐音的手,迈出脚步,准备回归黑暗。 可这时,夏汐音纹丝不动,反扣住五条悟,将人拖往另一个方向。 五条悟脚步踉跄,步伐还未来得及调整,又被猛地一拽。 两个影子彼此交融重合,脚步踏着月光,不分彼此。 汐音? 你什么都不需要做,跟着我就可以。夏汐音步伐坚定,握着他的手,走在前面,像拉着一个迷茫的孩子。 夏汐音在两人面前停下,她深吸一口气,直勾勾盯着两人,坚定地说:你们高专聘教师的要求是什么?我想去高专当老师! 五条悟就是五条悟,他的本质没有任何改变,夏汐音的本质也一如既往。 她的愿望只有一个,希望他们可以开心地笑着。 五条悟不是众人口中的那样,就算成为诅咒师,他依然关心整个咒术界,关心高专,关心他们的未来。 他的灵魂底色从未改变,这份强大依旧在守护世界。尽管手段残忍,他依旧在伸手撕裂黑暗。 五条悟晚上在翻阅资料,透支自己,她知道,夜晚的灯从未熄灭。 五条悟的灵魂,在杀戮与守护之间穿行,始终保持着最初的温度:他关心摇摇欲坠的咒术界、为咒术界的希望铺路。 哪怕选择了截然相反的道路,被误解、被排斥,也固执地站成最前方的那道屏障。他活得纯粹,爱得坦荡。 因此,她想为他做些什么。 咒术高专不会接受诅咒师,可他们说不定会接受自己。 一旦当了教师,也许五条悟能做些什么,或者她能为他提供助力。 不是夏汐音骄傲,她能和五条悟、夏油杰过招,能杀掉特级咒灵,甚至有大学文凭,还有闲来无事考的教师资格证。 说不定高专缺文化课老师,她还能教实战。 我实力还能看,估计有一级的水平,而且! 夏汐音将胸脯拍得响亮,十分自信地说:我还可以教中国功夫! 走廊瞬间安静。 唉!虎杖悠仁率先打破寂静。 我可以和汐音姐一起上课,感觉好幸福! 分明还没有加入高专,夏汐音和虎杖悠仁勾肩搭背,开始讨论未来的生活。 我要打太极拳和咏春拳、它们其实不好打架、我要听汐音姐讲故事 七海建人站在五条悟身侧,目光钉在夏汐音身上,语气不容置疑:她是为了你。 那双眼睛将理由明确,不是用言语,而是用目光。 里面盛着的爱意汹涌澎湃,浪花打在心脏上,碎成泡沫,将感情灌入心脏。 它们在翻涌,搅动,将隐藏在内心的本心翻上来,晾在阳光下,暴露无遗。 五条悟睫毛垂落,喉结不停地吞咽。 为了我,而不是五条悟。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0章 空旷的教室内, 距离上课还有十分钟。 夏汐音和虎杖悠仁窝在墙角,脑袋凑在一起,像挤在一起的小动物。 虎杖拿着一本杂志,翻到某一页,嘴巴一张一合:汐音姐,你们那真的这么穿吗? 画面上是熟悉的妆造, 丸子头加旗袍。 看得种花家人嘴角本能向下,哪来的刻板印象? 夏汐音掏出手机,展示了正宗的汉服,试图打破偏见。 都很好看,话说汐音姐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子?虎杖在杂志上不停翻着,询问道。 只要是女孩子,不论胖瘦美丑,只要有一颗坚强善良的心,我都喜欢。夏汐音盯着不断翻过去的杂志,给予自己的回复。 当然,我既然来看杂志, 那必须要有美女。 思及此, 夏汐音猛地一激灵,她一字一顿道:悠仁,这杂志只有美女对吧,可不能有帅哥,会出事的! 上次李欣带来了一些杂志, 直接撂在了家里的桌子上, 径直摊开。 她洗完澡本想去拿罐可乐,恰巧瞄了一眼桌子,随手翻了几页。 霎时面红耳赤, 怔愣在原地。 第一页是欧美帅哥,金发碧眼,肌肉线条流畅,第二页依旧是帅哥,不过是年幼的正太。 第三页,不是人了。 画面暧昧无比,俊美的脸,加上蛇尾缠着女人腰际,眼神冰冷无比,可动作要十分温柔。 脑子嗡嗡地轰鸣,像有几万只蜜蜂在开会,而且怪物的眼睛也是苍蓝色,只不过是竖瞳而已。 掉在地上的书籍被人捡起,悟一只手抄兜,一只手举着杂志,举得很高。 男人似乎是刚洗完澡,头发半湿着,大概是刚洗过,几绺发丝贴在额角,水珠淌下滴在书页上。 悟仔细端详着,嘴里还发出啧啧的喟叹。 夏汐音赶忙扑过去,指尖朝向书的方向。 可两人身高差距过大,无论她怎么蹦,指尖只能擦过他的肌肤,却碰不到书页一厘。 随着她的努力,两人反而越贴越近,直到第三次跳跃,脚底在地板一滑。 夏汐音失去平衡,抓住他的衣领,整个人栽进悟的怀里。 汐音,你喜欢这些? 头顶传来平静无波的疑问。 听得她欲哭无泪,只能默默埋进他的胸口,小声嘟囔道:不,你听我解释,这是李欣的书。 所以,你喜欢。 男人直接给她判处了死刑,夏汐音胸膛剧烈起伏,她没办法昧着良心撒谎,她确实喜欢看帅哥,无可否认。 试试吧,好不好?我的眼睛更好看对不对? 第132章 悟的声音从头顶洒下,低沉沙哑,带着一丝慵懒,像一颗蜜糖又像薄荷,甜丝丝的味道但又十分清爽。 那声音灌入耳朵,顺着脊椎下滑,酥麻感使她浑身酥软。 宽大的手落在腰间,防止她滑下去,逐渐向下,落在腿弯处。 迷迷糊糊之间,夏汐音被横抱在怀里,拖鞋勾在脚尖,这会儿彻底滚落。 惨白的天花板映入眼帘,耳边是摩擦的布料声,湿润的水声,床腿嘎吱的声音,还有她自己呻 五条悟是个小气鬼,漫画设定眼睛是蓝色,偏偏还要对比。 硬要在她目光涣散时,问她,我是谁?你更喜欢谁的眼睛?为什么要看这些? 可她自顾不暇,想往外爬,却被硬生生拖回来,暴风雨一次比一次猛烈。 嗓间的声音被吞噬,坠落的眼泪被含住,只要一抗议,那苍蓝的眼睛就会沉寂下来。 夏汐音无计可施,只能默默背负。 第二天一大早,她从脖颈到大腿,环状齿痕烙印其上,格外醒目。 腰际和小腿更是惨不忍睹,五指状红印,重重叠叠,可见来人之贪婪。 夏汐音怀疑悟以公谋私,蓄意报复,可她没有证据。 毕竟,悟先发制人,委屈地说:你看别的男人,你还咬我。 男人敞开衣领,露出一片片红,甚至渗出血丝。 真实情况却是,悟被嫉妒缠缚心脏,一下比一下重,疼得夏汐音忍无可忍,一口咬上去。 理由亦真亦假,省去具体因果,颠倒是非一下,就全是夏汐音的错。悟把自己摘得一干二净。 心软的女人哑口无言,色令智昏,甚至捧着悟的脸,亲吻他的眉眼,轻言细语地道歉:对不起,下次不会了。 后来,夏汐音收拾家,找出所有的少儿不宜书籍,全部埋进仓库角落。 为了防止家里的两个醋坛子炸缸,她的漫画书不翼而飞。 咳咳,总之只能看美女!夏汐音从回忆中回过神来,默默夹紧双腿,浑身一激灵。 虎杖悠仁毫不犹豫戳破真相:是因为五条老师会嫉妒吗? 除了虎杖外,整个高专没有人敢叫五条悟老师,他还是诅咒师,诅咒师不能成为老师。 夜蛾校长不好意思棒打鸳鸯,五条悟最多算男朋友陪同,拥有进出教室的权利而已。 偷听的伏黑惠和钉崎野蔷薇竖起耳朵,心中思忖,那不是废话吗! 可夏汐音沉默了。 她眉头紧蹙,在地上画圈,声音细如蚊蝇:不止五条悟,还有夏油杰 是的,人外漫画事件,杰也有参与进来。 如果说悟是风暴的中心,杰就是风暴本身,安静、隐蔽。 五条悟生气很好哄,只需要甜点、零食,加亲亲抱抱,酸溜的醋味会消失殆尽。 可杰会永远笑着,弧度不大不小,刚好让人觉得他是真心。 甚至,他笑着看着你,说出来的话,比不笑时更温柔:对不起,汐音,是我没能让你满意。 第二天晚上,客厅里堆着一摞杂志。杰捧着它们,一页页翻过,越看越温柔。 夏汐音站在厨房,脚趾抓地,心中腹诽,连小时候的黑历史都不放过是吧 她捧着可乐罐,一口口呷着,猛地抬头。 四目相对,那紫色的河流流淌,湿漉漉的,看得她的心都融化,话语被吞没在肚腹。 对不起,汐音。 声音轻柔,真心实意、是经过深思熟虑的道歉。 是我的问题。 他楚楚可怜,像是一个孩子发现真相,无论如何努力都得不到回报。 但凡杰说的是你为什么要看那种东西、我不够好吗,夏汐音还能反驳两句。 所有的问题、责任、过错,全部揽在自己身上,杰认为是自己不够好。 浓密的睫毛垂落,在她心上缓缓割了一刀,不疼,但痛。 书被静静地合上,对角整齐,像是什么珍宝。 杰走到她面前,伸出手不是去拿可乐,而是接住她肩膀的围巾。 毛巾被展开,搭在她头上,温柔地擦拭滴水的秀发。 心脏被一双手揪紧,不停抽动。 夏汐音拉着男人向二楼迈去,推倒在床榻,她面色阴沉,手掌压在他的肩膀上。 谢谢你,杰,都怪你太温柔了,今晚你给我在下面! 夏汐音动作粗暴,杰穿着亲自挑选、亲自穿上的衣服,现在,理应她亲手扯开。 口是心非的男人,分明和悟一样,直说他不高兴就好了。 明月高悬,星子点点,暖光摇曳,被翻红浪。 那晚虽说是翻身做主,可男女体力悬殊,她的眼泪一夜没消停,秀发歪歪扭扭堆在枕间,浑身直冒汗,床下的身影交叠。 黏糊的人彼此相拥,难舍难分,浓情蜜意,痴缠到天明。 两人一软一硬,从此家里再无杂志。 哪怕李欣有空来家里蹭饭,偶尔提着袋子,夏汐音看到眼皮直跳,默默推诿。 李欣一脸狐疑,看着沙发上的神子,又睨向厨房的夏油杰,默默叹了一口气:这还没结婚呢,就当夫管严了。 夏汐音沉默不语,只能默默挥手送别好友。 悟盘腿坐在沙发上,举起可乐罐,朝她晃了晃,像是在敬酒。眼睛闪闪发光,似乎是在夸奖她做出了明智的选择。 汐音,桌子已经收拾好了,杰在厨房洗碗。 夏汐音走进厨房,站在杰的身后,从背后环住他的腰,脸贴在他的后背:辛苦了,我和你一起。 效率极高的人将碗全部刷完,夏汐音扭头一看,厨房内干干净净,没有需要她补救的地方。 杰,你把什么事情都干了,我干什么?她嘟着嘴,颇感无奈。 再这么下去,她和神子一样,只需要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就好。 杰低下头,覆在她的手背上,沉默半晌后,语出惊人道:晚上你出力? 温馨的氛围瞬间被打破。 夏汐音一拳砸在杰的背后,不等她发泄完,身后传来一句揶揄声。 杰,她没有那么多体力~悟看热闹不嫌事情大,无所畏惧地发表暴言。 因此,那天晚上,她难得一觉睡到天明。 思及此,夏汐音深吸一口气,挠了挠手指,讪讪地说:悟是一定会吃醋。杰的话,现在很难说,但可能性尚且存在? 两个咒术界耳熟能详的名字,再次被重复,令在座所有人大吃一惊。 惠,是我听错了吗?夏油杰? 钉崎野蔷薇抿直双唇,使劲拍了拍自己的脸,喃喃道,五条悟我知道,是这几天接汐音姐下班的人,夏油杰是那个夏油杰吗? 对于高专的新规则,允许诅咒师五条悟接女友下班。同时,立下束缚,在高专结界内不许伤害学生等一系列规则。 钉崎野蔷薇看见公告,两眼一愣,以为自己没睡醒,还在梦游。 特级诅咒师、最强、接女朋友下班,每一个字她都认识,可连起来怎么就看不懂了呢? 最强诅咒师后面的动词,应该是被通缉,或者杀无赦,而不应该是接女友下班。 现在,她又听到同等震惊的名字,特级诅咒师夏油杰? 不等伏黑惠回答,钉崎野蔷薇箭步上前,眼里闪出八卦之光:前男友? 五条悟是未婚夫,那夏油杰肯定是前男友了。 三角关系,旧爱新欢,特级诅咒师之间的情感纠葛。 钉崎野蔷薇脑海中浮现完整的电视剧两人喜欢同一个女人,女人选择其中一个,另一个黯然神伤,可心里依旧爱着女人。 她的大脑短路了,得靠八卦升级硬件。 夏汐音歪着脑袋,夏油杰不是她的前男友,甚至不属于男友。 她犹豫的瞬间,被伏黑惠捕捉到,不是前男友那是什么? 难得八卦的伏黑惠,略感好奇,启唇问道:情人? 情人一词出来,鸦雀无声。 钉崎野蔷薇听闻,深吸一口气,攥紧拳头,目光一错不错盯着夏雨欣,就怕遗漏她的神情。 夏汐音再次歪头,这个词也不准确,她在唇间咀嚼。 这个词太轻了,哪怕两人毫无关系,但只要他是夏油杰。这层关系就剪不断,理还乱。 她和夏油杰的关系不是纸片,是沉在水底、捞不起来的石头。 她郑重其事地说:现在是陌生的恋人? 虎杖悠仁托着腮,看着夏汐音,疑惑地问:汐音姐,没有陌生的恋人。 第133章 钉崎野蔷薇和伏黑惠颔首,对这个答案十分不满。 陌生的恋人,哪有恋人会陌生? 思及此,夏汐音捂住脑袋,她也知道自己在左右脑互搏。 因为他是夏油杰,所以关系是恋人,又因为他是夏油杰,所以他们也是陌生人。 唉,夏汐音轻叹一口气,抬腕看表,如释重负道,是恋人。 这烫手山芋被抛出去,看似敷衍,像是随口一提,可语气理直气壮,不容置疑。 她支起身子,不着痕迹岔开话题:正好时间到了,我们去操场实战。 起初,三人对夏汐音的话充满怀疑,同时交往两个特级,那关系得多乱。 可现在,他们不得不相信。 操场上,夏汐音站在十米开外,她的身后空间撕裂,无数的咒灵在里面嘶吼。 惠,你用十影来对付我的咒灵。她看向一旁的两人,思索一会儿,语气坚定:钉崎和悠仁,你们尽力攻击我就好。 两边的战场十分焦灼,伏黑惠处理成群的咒灵,虎杖和钉崎野蔷薇互相配合,对夏汐音发起进攻。 三人气喘吁吁,咒力量逐渐清空,像三个被慢慢放掉的气球,不是嘭的一声炸开,是一缕一缕地漏。 不知不觉中,他们已经到了极限。 而夏汐音跟在自己后院一般,步伐轻盈,表情十分轻松。 两个月内,每天跟悟和杰对打。同时面对两种不同的方向、两种节奏、两种完全不同的攻击方式,想要赢,必须要做到耳听四面,眼观八方。 身体必须适应悟的光速,并在咒灵海中穿梭,习惯累,累变为常态和背景。 她从来没有赢过两人,一次也没有。 是另一种快乐,你知道自己做不到,但你还是在做;你知道自己会输,但你还是想打;你在每一次被击倒之后爬起来,在每一次被击中之后还手,在每一次快要撑不住的时候再多撑一秒。 那种感觉像爬山,山顶永远在那里,你永远到不了,但你每往上爬一步,看到的风景就不一样。 快乐不需要结果,过程本身就是奖励。 不,偶尔还有其他奖励。 比如偶尔擦过两人的衣料,夏汐音会越发拼命,然后两人开始全力反击。 空间逼仄,而她无路可退,只能殊死一搏。 手刀快得像光,而身后的横扫稳如山岳,危机感让她闭紧双眼。 两股风撞在一起,搅成一团漩涡,将发丝吹起。 一只手揽住她的腰,力度收紧,把人往前一带,夏汐音栽进两人的怀里。不同的心跳声,两种节奏叠在一起,像二重奏。 杰的手落在她的后脑勺,轻轻一拍,像在安抚炸毛的猫:汐音,好凶啊,简直要跟我们拼命。 就是就是,一对二能碰到我们已经很厉害了! 悟拖着夏汐音往后倒,可三人同时落地,手拉手躺在草坪上。 思及此,夏汐音的眼眸流出柔光,同时动作慢下半拍。 有破绽!虎杖悠仁大喊一声,从正面袭来。 而钉崎野蔷薇从身侧来一个飞踢。 两人的身影逐渐融合,夏汐音一个侧身,躲过两人的攻击。 噗叽一声,一个吻落在钉崎野蔷薇的额头,把人钉在原地,脸颊通红。 又一个侧身,贴近虎杖悠仁,吓得青年猛地顿住,紧闭双眼。 他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汐音姐要亲我了吗? 念头在他的脑子里炸开,本能让他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啪,一个手刀打在他的脑子上,将人敲醒。 想什么呢?真亲上去,小心被醋坛子暗杀。夏汐音声音里带着笑,带着一丝得意,和宠溺? 伏黑惠看着三个人,小声喃喃:这不是作弊吗? 夏汐音笑而不语,她确实作弊了,只不过不是他们想的那样。在出神的瞬间,她使用了自己的能力,将时间暂停了一秒。 唉,你可别胡说,这是我的能力,叫作 潮汐之力。 第五人的声音骤然出现,打断了夏汐音的解释。 虎杖悠仁的脸上爬满纹路,诅咒之王猛地开口,打破了和煦的氛围。 潮汐的继承者。他再次重复,像在品味一杯陈年的酒,把每一个字都含在舌尖上,转了一圈,才慢慢咽下去。 时间系的能力,稀有中的稀有。整个咒术界,千年以来,觉醒这种能力的人,只有一个。 他顿了顿,竖瞳紧紧眯起,古老的灵魂看见了一件,值得让他睁眼的宝物。 夏汐音,代我向你母亲问好。 虎杖悠仁的胸膛惊如擂鼓,压得他无法喘息。 悠仁,你还好吗?夏汐音无视了两面宿傩,搭在他的肩上。 青年的气势节节攀登,咒力向四面八方蔓延,空气黏稠,将所有人震在原地。 大脑在不断敲响警钟:不要跑、不要动、不要做任何可能激怒它的事,站着,安静。 少年的指尖抵上额头,咒力强行外放,声音逐渐低沉:潮汐逆行,你能做到吗? 听闻,夏汐音瞳孔涣散一瞬,死死盯着眼前的人。 该死,他真的认识妈妈。竟然连这个都知道! 身体本能动了起来,向诅咒之王劈去。 打斗禁止~一股声音贴在耳边,嘛,汐音你好像有点奇怪? 五条悟霎时挡在两人中间,他捏住了她的手腕,力道不重,刚好够让她的手刀停下来。 另一只手握着可乐,他饮了一口,声音爽朗:恭喜你,特级咒术师夏汐音。悬赏令已经贴出来了,价格快赶得上我了? 五条悟越说越开心,手指从手腕上滑下来,滑到她的手心,掌心贴掌心,手指嵌进她的指缝里,十指相扣。 夏汐音目光聚焦在虎杖悠仁身上,一刻不离,杀意宛如潮汐,时涨时落。 她大口喘着气,将身体的重量压在男人身上,静默不语。 五条悟歪着头,看向虎杖悠仁,懒洋洋地说道:呦,宿傩,好久不见。我家汐音给你添麻烦了? 操场上的风都禁止了,它屏住呼吸,知道现在不是该吹起的时候。 古老的声音再次涌出,这回没有之前那么低沉沙哑,如果你仔细听的话,甚至带着一点点笑意。 有趣。 那双竖瞳慢慢地、慢慢地闭上,一锤定音,怪不得,原来是用在六眼身上了,真是可怜的小姑娘。以表敬意,下一次,我会杀了你。 * 两面宿傩的容器失控。 尽管未造成伤亡,但在短暂的一分钟内,特级诅咒师五条悟咒力四溢,毁灭了高专附近的山头两座。 历史最强、现代最强,同时聚焦于新人特级咒术师,夏汐音。 风险评估等级拉到最高。 夏汐音、两面宿傩的容器虎杖悠仁被囚禁,由咒术界高层亲自决策,是否下达死刑。 如有意外,立马执行死刑。 禁闭室内,两人背靠背盘腿而坐,偶尔有阵阵微风袭来,吹得人一哆嗦。 唉,我好担心啊,悠仁。 虎杖悠仁看着夏汐音,安慰道:别担心,汐音姐,这里其实很安全,而且我会陪着你。 只有他们的生命暂不安全。 我不是担心这个,我们一定不会被执行死刑,你放心。 听夏汐音如此笃定,虎杖悠仁略感好奇,问道:那你在担心什么? 夏汐音皱眉,不紧不慢地说:我怕会死人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1章 死人, 有一说一,夏汐音不在乎烂橘子的死活,但她知道烂橘子死了, 会影响咒术界的秩序。 而秩序的混乱,会带来普通人的伤亡。 他们应该享受自己的生活,而不是被波及后,宛如蝼蚁被碾碎,无声无息。 五条悟可能会更加冷静,去和高层商讨,力量可以摧毁,却不能重建。 但诅咒师五条悟她不确定。 在杀字出现后,男人手腕轻轻一抬,咒力化作无形的刀,从山顶横着切过去,干干净净、整整齐齐。 一眼望去,山峰化作平底,寸草不生, 只剩下光秃秃的岩石。 五条悟不发一言, 墨镜遮住了他的神情,静默不语比嘶吼更令人恐惧。 夏汐音还记得那股安静,宛如地震前的寂静、海啸前的退潮、火山爆发前的蓄力。 她感到毛骨悚然,不自觉攥紧衣袖,冷汗直流。 第134章 悠仁夏汐音声音颤抖, 呼唤黑暗中唯一的同伴, 可她的表情却无比坚定,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虎杖悠仁看着她,眼眸中尽是温柔,他挪着身子紧紧贴着夏汐音。 哪怕死神的镰刀悬在头顶,温柔善良的人,也会优先考虑他人,毫无怨言。 不,是我的错,都是我没控制住那家伙。 两人没有推诿责任,只是互相安慰对方。 一滴泪悬在夏汐音眼眶,似坠不坠。 是因为死刑,所以汐音姐哭了吗?虎杖内心忧虑。 心脏猛地一抽,他捂住自己的胸膛,笑着安抚:你别哭汐音姐,我们可以一起等,两个人等,说不定比一个人快。 虎杖悠仁心中并没有谱,可他现在只能这么安慰。 夏汐音摇摇头,她被误会了。 悠仁,我的眼泪并非恐惧,而是怜悯。夏汐音摸了摸虎杖的头,一本正经地问道,对不起,悠仁。你害怕被追杀吗? 心中惴惴不安,她对五条悟很不放心,单方面的屠杀、不顾他人的死活,这些可能正在进行。 五条悟不在乎,他只想要合理的结果,其余的人轻得像泡沫,像被削掉山头的积雪化了就化了,没了就没了,谁会记得? 这么多无辜的人命,不能由他背负,否则五条悟的灵魂会受到影响。 夏汐音伸出手,朝向门外的方向,目光逐渐坚定。 尽管只有几星期,五条悟会随机出现在高专的角落,猛地拍上别人的肩膀,吓学生一跳。 偶尔心血来潮,帮助七海先生改课件,或者指导虎杖实战。 她记得那笑容,有温度,有颜色。它们很脆弱,像刚发芽的种子,风一吹就会倒,雨一打就会碎。 一个不小心,就会变为虚无,而她拒绝这个结果。 夏汐音拉起虎杖的手,走到禁闭室门前,两人四目相对。 咒力在夏汐音周围翻涌,她语气严肃:对不起,悠仁。我必须打开这道门,而在此之后,我们两人的死刑可能会被直接确定,我会带你逃跑,关于你学业的事情 可以。 简单的两个字,将夏汐音的保证截断。 虎杖悠仁握紧夏汐音的手,一字一顿道:可以,你想要做什么就去做,本来我就是被判处死刑的人。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看着她,没有恐惧,没有犹豫,只有一种安静的、笃定的信任。 他再次握紧夏汐音的手,像在把她的手的大小、温度、形状刻进自己的掌纹里。 随后松开,默默往后退了一步。 夏汐音握住门把手,手指收紧,在和锁进行力量对冲。 她边突破桎梏,边安慰虎杖:悠仁,如果我们被追杀,我会保护你至少两个月。这期间,我会拜托悟当你的老师,生活问题你不用担心,你可以住我们家里。 铁门上的封印咒文一片一片地暗下去,阳光顺着门缝淌进,把两人从黑暗中捞出。 出门的一瞬,夏汐音捧着手机,四处找信号。 不等信号满格,她手指翻飞,赶紧夹在耳边,心中不断祈祷,快接,快接。 嘴唇翕动,没有声音,舌尖抵着上齿,把那两个字从喉咙里一遍一遍地往外推。 喂? 熟悉的声音回荡在耳畔,却不是五条悟,而是夏油杰。 夏汐音静默,盯着屏幕,确定自己没有打错电话。 杰,你赶紧过来,我们马上去结婚! 为了防止对面听不见,她加大音量:现在,立刻,我在高专门口等你! 不等对面回复,手指在屏幕上戳了一下,通话的界面灭了,屏幕回到桌面,壁纸是三人的合照。 虎杖悠仁看着她颤抖的双手,小声喃喃道:汐音,五条老师会生气的 夏汐音静默不语,就是要他生气。 好消息是,夏汐音做出了正确的判断。 电话的对面,两人止住前进的步伐。 手机传来嘟嘟声,夏油杰看着眼前的挚友,五条悟身边全是咒灵的残骸。 碎肢散落一地,鲜血顺着尸体,淌进地板的缝隙。 无下限关闭,他站在残骸中央,任由自己浑身染血。 结婚两字像一道惊雷,将五条悟钉在原地。 在听到夏汐音声音的一瞬,被鲜血浸染的神志被洗涤,重新回归身体。 淌着血的指尖伸向手机,一寸的距离之外,他蓦地停住,手垂落在身侧。 半晌,他从兜里掏出纸巾,擦拭献血后,再次握紧手机。 夏油杰心想,反应真快。 这么快就猜到真相,知道他们在一起。 用结婚刺激五条悟的大脑,把五条悟从血泊里炸醒,同时交代高专门口,等人去接她。 他看着近在咫尺的大门,里面就是咒术界的高层,只要再晚一步,这些碎肢就不是咒灵,而是他们的身体了。 悟,她在等你。 不等夏油杰说完,他转身,脚掌碾过地板,整个人从钉在原地的姿态弹起来,像一支被人从弓上射出去的箭。 跑起来,脚步落在地板上,哒,哒,哒,又重又急。 白色风衣的衣摆在他身后飘着,掀起啸声。 可不知道为什么,他站在电梯口,霎时停住。 五条悟握着手机,抵在额头,沉思片刻,语气笃定:嗯,果然还是不行,哪怕是汐音也不行。 目光落在走廊的门,眼神像两条着火的锁链,缠住后面的人,恨不得用目光把他们绞杀。 夏油杰捕捉到端倪,五条悟对于这迂腐的咒术界,无奈到极点。 他们就跟蟑螂一样,死而不僵,无穷无尽。 无力、厌倦、绝望,哪怕杀到手指发软,杀到刀刃卷口,杀到白色风衣被血浸透、换一件、再浸透、再换一件。 烂橘子永远存在。 可五条悟还在犹豫,指尖在敲击着屏幕。 不用看,那屏幕上是谁的名字,他心知肚明。 夏汐音,脑海中浮现出她的身影。 漂亮的猴子,这是夏油杰对她的第一印象,现在依旧如此。 她的皮肤白皙,头发乌黑,嘴唇粉嫩,鼻尖总是通红。 她的存在,像一副美术馆墙上的画、插在花瓶里的花、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羽毛五彩斑斓、叫声婉转动听、但终究是猴子的鸟。 夏油杰嗤笑一声。 可不知道为何,他更喜欢她的声音,又轻又软。 杰,不知廉耻的女人,如此肆无忌惮地叫他的名字,她叫了多少次? 每一次都叫得那么自然随意、理所当然,好像这个名字是她的,好像这个人属于她。 自然而然,如同重复千次万次,是打算叫十年、二十年、还是一辈子? 可惜了,他不是她的夏油杰。 夏油杰回响一周前的记忆,两人彼此相拥,互相依偎。 哦,夏油杰还会教她做饭,俯身给她系鞋带。他不会,他只会杀猴子。 当然,他满不在乎。 悟,那个女人知道我们想干什么,但 没头没尾的,夏油杰想帮她解释清楚,只是对宠物的纵容,仅此一次。 他的目光从门上移开,落到五条悟身上,迎上那兴奋的瞳孔。 她在乎你,大于杀人这件事情本身。 听闻,五条悟的指尖没有停顿,反而规律地敲击屏幕,宛如规律的节拍器。 杰,我有事情拜托你。 * 炙热的阳光褪去,太阳躲在乌云下,缓缓隐去自己的身影。 高专的门口,夏油杰倚着白墙,闭目养神。 脊背挺直,脚踝交叠,鞋尖点着地面,一下又一下。 他的呼吸又轻又浅,像在半夜困倦时数羊,数到一百,眼皮已经沉得抬不起来,还在数。 果然,猴子没有礼数。 说好在高专门口等他,立刻、马上去结婚。结果,四周悄然无声,只有树影摇曳,半个人影都没有。 哦,是汐音姐的男友。钉崎野蔷薇箭步上前,打了个招呼,你在这里,说明汐音姐和虎杖完好无缺对吗? 女孩的动作十分自然,似乎毫不惧怕他诅咒师的身份,只有天真、坦率地打量,和好奇。 男友?夏油杰垂下眼眸,低声喃喃道,她是这么说的? 第135章 钉崎野蔷薇猛地点头,双手叉腰,嘟着嘴唇,似乎陷入了回忆。 她有些怀疑,回想着夏汐音的话,尽量还原那个语气。 少女双手反剪,撩起一绺发丝,目光望向远方,语气轻柔道:是共犯。 两人的身影逐渐重合,就好像夏汐音站在他面前。 夏油杰屹立在原地,不置可否。 可心跳声出卖了他,一下接一下,不给他喘息的机会。 那心跳声惊如擂鼓,鼓声在寂静中回弹着,弹得他无处可躲。 舌尖被牙齿磋磨,鲜血在口腔弥漫。 血液连着那烦人的记忆、感情,一起吞进肚腹。 咒灵的记忆共享,副作用剧烈,记忆把那个人的心境一并同步,扰乱了他的心魂。 他一遍遍提醒自己,是咒灵的问题,是夏油杰的问题。 这思路将他摘得干干净净,像剥一颗洋葱,一层又一层。 可他剥到最后,手、眼睛、喉咙、心脏皆是苦辣。洋葱不见了,只剩下那一地,透明的、一碰就碎的皮。 那些皮上沾着他的眼泪。 可夏油杰不知道,心动是天下最不公平的买卖,强制买卖,身不由己。它就在那里,像刻在石头上的字,风吹不掉,雨打不掉,时间磨不掉。 哪怕只是胸膛心弦被简单地拨动,随着时间的发酵,也会扎根于心土,悄然生长。 最后根深蒂固,你舍不得。 不是舍不得拔,是舍不得那些和它缠在一起的东西。 沉默了太久,钉崎野蔷薇有些不耐烦,她对两人的状况十分担心。因此,口不择言道:你说话啊,姐夫! 一颗石子投掷,砸进紫色的湖泊,惊起波澜。涌得他措手不及,嘴唇抿直,阻止湖泊的淤泥上涌。 我们没事! 夏汐音拽着虎杖悠仁,脚底带风,一溜烟蹿到钉崎野蔷薇身前。 上来不是问候,而是一记暴栗,狠狠敲在钉崎野蔷薇头上。 钉崎你再说,我就!夏汐音抱紧双拳,挤出嘎嘎的声响,同时挤眉弄眼,不断地威胁。 她只是肚子咕咕作响,去吃了些零食,同时以防虎杖悠仁被偷袭,连带人一同带走。 怎么一回来,夏油杰成了姐夫了! 不会审时度势的虎杖悠仁,口出狂言,火上浇油:唉,可是五条老师不是未婚夫吗? 喜好八卦的同期,当着两人的面,开始根据形式分析,毫不避讳。 情况逐渐焦灼,夏汐音头晕眼花,两脚一软,重心不稳。 她踩到了石子,整个人往前栽去。 一只手半抱成拳,揽住她的腰,把她从栽倒的姿态捞回来,防止夏汐音脸着地。 哦呼哇哦 两人发出喟叹,默默后退一步,窃窃私语道。 五条老师会这么绅士吗?不抱汐音姐的腰?不抱怀里亲就够好了这年头绅士不多了。 听得夏汐音老脸羞红,整个人从夏油杰怀里弹出去,蹦出一米远,鞠躬道谢。 夏油杰垂眸看着空无一物的手,只有风,从指缝间穿过去。 他呆滞两秒,语气不容置喙:你跟我走 就在这时,夏汐音猛然想起电话的内容,比如:立马结婚。 喉咙一哽,此乃援兵之际,并非真的要结婚。 就在她张口解释时,身子往后一栽,跌进温暖的怀抱。手臂从她肩膀两侧绕过去,把她整个人箍进怀里。 下巴搁在头顶,白发埋进她的黑发里,呼吸从她额前拂过。 不是结婚,但汐音你得跟杰走。头顶传来五条悟的声音,他略有不满,解释道,而虎杖悠仁跟我走,毕竟,你们的死刑很难搞嘛~ 夏汐音转身,整个人埋进他的胸膛。 突如其来的举动,让五条悟一惊,他展开双臂,唇角扬起,哼着小曲道:想抱多久都可以哦~ 女人闭紧双眼,不断嗅闻,尽管只有一丝,但她还是捕捉到了端倪。 鼻尖的香气簇拥而来,夏日的清爽下,隐匿着一丝血腥。 铁锈中掺和咸,从鼻腔灌进去,撞上鼻黏膜炸开。 她颤颤巍巍后退一步,直视那苍蓝的六眼,字句铿锵有力:悟,你杀了多少人? 虽迟但到的问题。 五条悟眼皮下垂,遮住他大半的瞳孔。 分明他都拜托杰先来一步,回家冲了三遍澡,换了崭新的衣服,还是被她察觉到。 四个诅咒师,加成群的咒灵,打伤的人不可计数。 见五条悟沉默不语,夏油杰替他开口。 三人的氛围逐渐凝滞。 看得钉崎野蔷薇后背一凉,嘴唇贴在虎杖耳边,低语:看来你们一人跟一个特级,我就不掺和了,周一见! 背信弃义的钉崎,一溜烟消失不见,徒留虎杖悠仁在原地发呆。 五条悟挺直脊背,恐惧的气压在四周蔓延。 他摘下眼镜,寒冰从眼眶里露出,那冰冷不因任何人妥协,改变。 目光在两人一拳的距离,冻成了一块冰,彼此相忘,却不可触碰。 汐音,我是诅咒师。 他的每个字都结满冰霜,笑容的弧度化作弯刀,在他和她之间划一条线,线很细,但无法跨越。 杀人不是应该的吗? 此刻,无人能混淆五条悟和五条悟。 他说杀人的时候,声音没有抖,表情没有变,眼睛没有眨。 诅咒师的本分就是杀人,天经地义,理所当然。事实不需要被评价,也无人能改变。 他在等一个答案,比如:被恐惧充满的双眼,止不住颤抖的身影,蓄满泪珠的眼眶。 没关系,汐音。不管你如何选择,我都会给予你拥抱。 首先,难过的时候不要笑。 出乎意料的答案。 他没有得到诅咒师应得的答案、对待。 心里准好的台词你别过来我怕你你不是我认识的五条悟。 脑海中验算的场景,没有一个发生。 她退一步,他就停一步;她退到墙边,他就站在原地看着她;她蹲下去,他就把抬着的手放下来,插回裤兜里,转身走掉。 五条悟连怎么走都想好了。 先迈左脚,还是先迈右脚。 先迈左脚吧,左脚离她远一点,右脚跟着左脚,一步一步地走,不要回头,不要停,不要让她看见他的背影在发抖。 夏汐音支起身子,和他眼中的冰冷对峙,不退不让,目光干净澄澈,将一切的隐藏掀起。 温和的雨坠落,滴在冰面上,冰面不会立刻化。但会化作印子,印子多了,冰面就会湿,随后化作春水。 水流向她站的地方,被轻轻捧在掌心。 悟,就算你不开玩笑,不一直笑着,我也会接受你。 温软的目光,浇在他的身上,一滴一滴,像是怕他承受不住。 可五条悟承受了很多,烂橘子的非议,悬赏令上的名字,特级诅咒师的头衔,最强的压力。 唯一承受不住是,她的眼泪。 它们淌落在心中,让他手足无措。 五条悟的笑终于消散了,甚至都不打算挂在唇角,一丝一厘都不剩。 夏汐音轻轻上前一步,拥抱着他,道歉:对不起,我习惯和他相处,忘记了你是诅咒师。我不能以他的要求对待你,原谅我好吗? 滚烫的温度再次袭来,直达胸膛,一滴、两滴,濡湿衣襟。 是他承受不住的眼泪。 世界停止呼吸,两人缠在一起,彼此不分离。 温暖的怀抱,将两颗心拉近。 现在,他们重新认识了彼此。 虎杖悠仁见状,从旖旎暧昧的气氛里推开。 他默默站在夏油杰身侧,讪讪地问道:我跟五条老师走,是为了躲避追杀吗?其实,我跟你走也可以? 夏油杰看着唯一的挚友,五条悟在重新学习微笑。 嘴角的弧度在寻找,在摸索,尽管他们再也做不到像十年一样,开怀大笑。 但他有预感,种子已经悄然埋下,只待阳光雨露,重新破土而出,长成参天大树。 半晌后,夏油杰轻笑道:很遗憾,五条悟要培养你。 其实,现在换一下也可以!我教汐音,你教悠仁? 成熟的男人打算临时变卦。 第136章 五条悟努力朝着眨眼,怀里紧箍着夏汐音,不准备轻易放手。 其实,我教悠仁更好!夏汐音默默地举手,反驳道。 五条悟是生来的天才,夏油杰更是努力的天才。 天才教人普遍很抽象,像她这种有天赋的普通人,且有教学经验的人才适合,况且真的回不去高专,她可以教知识,助力专升本。 三人争论不休,谁也不服谁,主要还是夏汐音和五条悟吵。 而她和虎杖悠仁必须分开,死刑暂缓,但悬赏单上两人均有悬赏。 同时扎堆聚集,可能被一网打尽! 可你不是特级吗?对二!菜菜子抽出一张牌。 当然,她更想问的是,为什么夏汐音能使用夏油大人的咒力,和咒灵操术。 美美子在一旁点头。 咕咚咕咚,夏汐音握紧果啤一口闷。 她愤懑道:对六。还不是怪杰,除非接悬赏令的是他或者五条悟,否则,我自己一个人绝对没问题。早知道就该拽他的刘海抗议! 喝酒上头的女人,嘴里喋喋不休,不停吐槽着。 丝毫没有注意到,两人握着牌的手颤抖不停,眼睛死死盯着门外。 嗝。 一个饱嗝后,夏汐音敲击桌面,指尖比成剪刀:等我回到家,一定要拿剪刀吓唬他。可恶的丸子头,等他睡着了,我直接一刀上去。让悟狠狠嘲笑他! 作者有话说: 杰笑眯眯不语 第72章 风拂过池塘, 把水面揉皱,又把皱褶吹向对岸的石灯笼。石灯笼蹲在土里,苔痕爬满底座, 像绿色的锈。 夏汐音不禁感慨,这么大的日式宅邸,怎么就只有她一个人,怪瘆人的。 脚踩在木板上,咯吱咯吱,每一声都像在嘲笑她。 厨房到底在哪里?我要饿死了!夏汐音对着空气大喊,只有檐下的风铃叮当了一声,无奈地回应。 门被一扇扇推开,卧室、沐浴、书房,唯独没有她要找的厨房。 再次回到岔路口,夏汐音屏息凝神。日式宅邸厨房应该有烟囱, 也应该有食物的清香。 这时,一股味噌香掠过鼻尖,她猛地睁开眼,像猎犬一样嗅着,大步前行。 鞋子在走廊上噼啪乱响,礼仪被忘得一干二净,夏汐音眼中只有对食物的渴望。她站在门前,透过门缝深呼一口气。 拉开障门,两个女人捧着碗,盘腿而坐,目光锁定她,满脸警惕。 夏汐音见状,连忙解释:对不起, 我只是在找厨房。 黄发女孩捧着碗,眉头紧蹙:找厨房找到我们房间?对吧,美美子? 一旁的黑发女孩颔首,看了一眼怀里的味增汤,紧紧捂住:姐姐,她可能是太饿了,想要我们的味增汤。 此言一出,夏汐音无言以对。她好不容易找到活人,只想确认厨房的位置,不想和两个孩子辩论。 就在夏汐音准备询问厨房位置时,两人自说自话,讨论着下周的饭食,计划,将她彻底无视。 她尴尬地站在门口,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啊,把你忘了,你是夏油大人带回来的,那个叫菜菜子指尖撩起一绺发丝,在指尖环绕,看着自己的妹妹。 夏油大人叫她汐音。美美子说道。 菜菜子听闻大吃一惊,死死瞪着美美子,揶揄道:哇,可是她的咒力一看就不是自己的,那不就是 女孩静默一瞬,没有把最后两个字说出,好像意识到,当着人的面前说坏话,是一件不礼貌的事情。 夏汐音不介意,毕竟,她的咒力确实来源于那两人。 可她也有自己的能力,至于其他人的看法,左耳过右耳出,不留痕迹。 两位大美女,有兴趣常常看我做的甜点吗?你们夏油大人也很喜欢? 根据刚刚的话题,她们似乎对晚饭十分不满,并想去新宿买甜点。那么,这么说话既不会引起不满,也能够引起注意力,从而达成自己的目的。 夏汐音等着女孩给自己带路,或者指路。 谁知菜菜子朝她摊开手,理直气壮道:谢谢,甜点呢? 这出乎意料的举动,让夏汐音一噎。 每个青少年都有叛逆期,悟也会叛逆,比如抱着她不让走,赖在床上打滚撒娇。哪怕温柔如杰,也会插科打诨。 夏汐音理解,但这么盛气凌人,颐指气使地使唤人,她还是第一次见。 嗯,我要去厨房准备材料,可能要等个三十分钟?夏汐音攥紧衣角,心平气和地说道。 哈?菜菜子猛地一拍桌子,这么久,黄花菜都凉了。 说完,倒在榻榻米上,不停地打滚,嘴里不停地嘟囔着,我想吃甜点、夏油大人,什么时候回来。、早知道就该在外面吃完饭再回来。 美美子轻叹一口气,看着菜菜子无理取闹,无奈地坐在一旁,防止她滚动,一头栽倒在地。 姐姐,她的意思是想要去厨房,做好饭后,顺便给我们加餐。 听闻,菜菜子支起身子,望向门口的女人。 她静静地站在那里,长发泻下来,遮住半张侧脸。 风没有来,发丝便不动,只沉沉地垂着,像一匹叠好的黑缎搁在肩头。一缕发梢搭在锁骨上,微微卷着,随呼吸起落。 女人五官妍丽,唇红齿白,此刻垂着眸静默不语,十分惹人怜爱。 菜菜子本想漠视她,可这是夏油大人带来的美女。思及此,她使劲挠了挠头,拉起美美子的手,箭步向前。 两人和夏汐音擦肩而过,留下一句,走吧,我们带你去厨房。 厨房内一应俱全,夏汐音忙得前脚不着后脚。 除了甜点,她还要做简易晚餐。 烤箱和灶台隔着五米远,她要不停看着火候。 先是三份晚餐,金黄色的吐司,加上生菜、培根、黄瓜片,抹上沙拉酱,按着顺序叠在一起,合拢,简单又顶饱。 夏汐音端给两人后,自己叼着三明治,嚼着,目光已经落在烤箱上了。 烤箱的指针还在走,离零还差一小格。她凑过去,弯下腰,透过玻璃门看着里面,脸颊被炉火烤出一片薄红。 鬼使神差,有什么东西牵住她的手,像一根看不见的线,系在她的手腕上,线的另一头系在某个人的手指上。 她摊开手,模模糊糊说道:杰,我要喝果汁~ 叮,指针跳到零,夏汐音猛地一顿,手指蜷缩,最终垂落到身侧。 厨房的咀嚼声停止,奶油的甜和面粉的焦混在一起,弥漫在整个空间里。 霎时,夏汐音的鼻尖被堵塞,只觉得一阵酸涩。 嗯,她的杰现在不在。 夏汐音端着餐盘,侧着身子,光线将她的脸从鼻梁截断,神色晦暗不明。 走吧,我们去房间吃。 三个人围着矮桌坐下,筷子碰着碗沿,偶尔发出细碎的声响。几人一言不发,各吃各的。 砰!三罐果啤被摆到桌子上,菜菜子擎着一块饼干,错开目光,随口说道:果汁被米格尔喝完了,这个勉强算果汁,随你便。 她越说脸越红,到最后整个人背对夏汐音。 姐姐的意思是,她是帮助夏油大人给的。美美子一边嚼饼干,一边支支吾吾补充道,还有,姐姐偷偷给我说,你做的饭很好吃,谢谢。 话音一落,菜菜子猛地弹起,一拳砸向美美子,掀起一阵风声。呼,风从美美子的肩膀上掠过,吹起她几根头发。 两姐妹你一言我一语,像两只在枝头吵架的麻雀,叽叽喳喳,吵得屋顶都快掀翻。 夏汐音看着两人,捧着果啤,饮一口,心想终究还是孩子。 她趁两人不注意,悄悄回到房间,拿出一副扑克牌。 我教你们玩牌怎么样? 手指捏着牌盒,举到她们眼前,晃了一下。牌盒在指尖转了一圈,盖子轻掀,露出几张纸牌。 两人停止争斗,直勾勾看着夏汐音。 菜菜子率先开口,语气不容置疑:赢了你给钱? 眼里没有对游戏的期待,只有对金钱的渴望。 与此同时,美美子点头,目光扫向餐桌,盘子里还剩几粒碎屑,金黄色、小小的,像沙子。 手指在面上画着圈,她改口道:或者,接下来的日子,你给我们做甜点? 夏汐音听闻,真想反唇相讥两句,这还没开始就提要求了,再说打牌给钱,这个恶习是谁教她们的? 最终,几人一锤定音,输者回答胜者的问题,且不能撒谎。 第137章 身为老手的夏汐音,从小看公园大爷打牌,牌技练得炉火纯青,少有敌手。 这简直是探索情报的大好机会,悬赏令、盘星教、两人为什么成为诅咒师。 牌桌上,两个女孩嘴像漏斗,情绪一激动,喋喋不休,将信息吐个干净。 老谋深算的夏汐音,赢两三局,输一局。一直赢只会令猎物恐惧,要适当放水,给些甜头。 情报到手后,夏汐音呷一口小酒,心绪逐渐平稳,目的从情报,变成打牌本身。 结果越打越上头,一个分神,手指夹错了牌,惜败。 哈哈哈,终于到我赢了!菜菜子将牌撒在桌子上,主动负责起洗牌。她边扒拉牌,边问道,汐音,你喜欢夏油大人吗? 女孩的目光如炬,锁死在夏汐音微醺的脸庞。 酒后吐真言,她看着三罐果啤,期待着答案。 杰?喜欢哦~夏汐音打着嗝,一秒不带犹豫,自然而然地向后扭头,杰,有醒酒汤吗?我有点晕 后面不是厨房? 奇怪,杰不在吗让悟煮醒酒汤?那能喝吗?夏汐音捧着果啤,一口灌肚子里,话说,悟也不在吗?好困啊,我想睡觉,可我又不想自己爬上床。 夏汐音自言自语,语气幽怨,但仔细辨别,她是在撒娇。 甚至不用两人套话,她亲昵的语气,眼神的信任,全然的依附、信任,将三人的关系展露无遗。 桌子底下,菜菜子的腿一脚过去,踹在美美子身上。 她身体往前倾,两只手撑在桌面上,下巴搁在手背上,凑近美美子,近到两个人的鼻尖只差一拳的距离,轻声低语道:我们是不是得改口啊? 不叫汐音,叫什么?美美子看着晕头转向的女人,疑惑道。 夏汐音支起身子,脚步趔趄,懒洋洋地靠在美美子身上。 酒劲上涌,夏汐音脑子犯懵,没头没尾地吐槽:五条悟不着调、夏油杰每天都在假笑。 说她自己一个人就行,诅咒师来一个打一个,来一对,打一对,还要剪掉夏油杰的刘海。 菜菜子咬紧牙关,额头冒出冷汗,挤眉弄眼,示意她别说了。 美美子更是目光焊在门口,喃喃道:夏油大人,您什么时候来的? 男人踏着月光,肩膀抵着门框,一只手垂在身侧,另一只手插在袈裟的袖子里,整个人斜靠在门框上。 袈裟的领口立着,遮住半边下巴,月光从背后淌下,遮住眉眼,只露出挂着弧度的嘴角。 从你问她,是不是喜欢我开始? 语气平稳,没有任何起伏,令人心间一颤。 他三步并两步,居高临下看着夏汐音。 女人的领口敞开,一条胳膊搭在美美子身上,长发宛如丝绸铺开,只露出半张熏红的脸。 神志不清的夏汐音,脸颊蹭着女孩的脖颈,好不惬意。 夏油杰第一次见她穿成这样,不论是在别人的记忆里,还是五条悟的家中,她喜欢保守的衣裙,最多穿紧腰带,勾勒出腰际的曲线。 而不是现在,大片的肌肤裸露,如此不守礼仪。 云淡风轻的男人嘴角依旧噙着笑,可莫名其妙,菜菜子感到他邪佞凶狠,刹那间本性暴露,宛如厉鬼索命。 冒着被责备的风险,菜菜子拉住衣袖,声音磕磕绊绊:夏油大人,汐音不,她只是喝酒了,酒后胡言而已!请您不要杀了她。 最后几个字尚未出口,谁知夏汐音先行一步,猛地从美美子怀里蹿起,扑进夏油杰的方向。 她脚步踉跄,整个人往前栽去。 手不自觉抬起,朝着夏油杰脖颈探去。可两人身高差距过大,这么下去,她一定会摔倒。 男人展臂揽住她的腰,手臂从她腿弯穿过去,往上一捞,径直将人横抱在怀。夏汐音很轻,就像坠落的花瓣,毫无重量。 耶,偷袭杰大成功!夏汐音嘟囔两声,比了个耶,乖乖窝在男人怀里。脑袋靠在他的肩窝,额头抵着他的锁骨,不停蹭着。 视野内,美美子和菜菜子一脸讶异,嘴唇张开又合上。 就像两条毫无关联的平行线,彼此交汇、相连。 眼睛从怀里瞄过两人,不知想到什么,夏汐音语出惊雷:杰,家里的孩子你以后还是别带了,你天天纵容她们,都学坏了。 捂着腰际的手一紧,她毫不在意,反而打了个哈欠,继续说道:悟给我打电话,悠仁被他带得很好,我俩没有天赋,以后让悟带孩子怎么样? 菜菜子听闻,丝毫不觉得学坏不好。可她的耳朵捕捉到两个字孩子。 微张的嘴唇轻启,不断嗫嚅道:孩子,孩子 家里的孩子,谁的孩子?夏汐音和夏油大人,还是夏汐音和五条悟? 目光从夏汐音脸上移开,慢慢挪到夏油杰脸上。男人一脸平静,没有矢口否认。 她和美美子目光撞上,不知为何眼前一晕,眼花缭乱,分不清东南西北。 早就知道夏汐音不简单,随意使用咒灵操术,身上裹着夏油大人的咒力,张口而出的喜欢。 本以为是恋人,谁知道连孩子都有了! 菜菜子脑袋泵机,口不择言:别甜点了,我打算明天开始攒钱,给孩子买尿不湿去。 说完,她的手指在桌面上抠了一下,指甲划过木纹,发出细细的一声嘶,像在替她后悔。 一旁的美美子摇头晃脑,似乎没反应过来,嗓子里挤出回应,嗯。 眼见越描越黑,夏油杰抱着夏汐音,轻叹一口气:你不打算解释一下吗? 耳边响起杰的声音,夏汐音半梦半醒间,回忆着刚刚听到的话,有尿不湿、攒钱、孩子。 哦,是在说小悟啊。 夏汐音兜揽住他的脖颈,歪着脑袋,看向底下的两人。 她嘴唇翕动,声音翁翁软软,支支吾吾道:可是,他八岁就能打诅咒师,接个任务,说不定挣得比我还多?啊,不过买甜点的话,他会很开心? 这句话似乎耗尽了力气,夏汐音枕着男人的胸膛,深吸一口气,不再言语。 但这对双胞胎姐妹而言,宛如钓鱼,勾得她们的心七上八下,不得解脱。 孩子都八岁了吗,那确实不用买尿不湿。 真的吗?夏油大人?美美子鼓起勇气,讪讪地问道。 夏油杰不说话,目光盯着怀里的女人,他知道夏汐音说的是谁,是在家里年幼的五条悟。 在那片记忆里,他负责和神子对练,教导作业,讲述家规。按照她的说法,确实是他负责带孩子。 可她省略了个别信息,掐头去尾,只留中间一段,等于颠倒黑白,引人无限遐想。 一个不可思议的想法击中他:她说的孩子,在别人听来,就是我们的孩子。 这个念想,让两人之间的磁场发生改变。 夏油杰垂眸,描摹着女人的身影,嗤笑一声,留下模棱两可的回答:真的吧 说完,他抱着夏汐音,径直走向门外,只留下一句,我送她回去睡觉。 两人如遭雷劈,怔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其实,我还想问孩子是五条悟的,还是夏油大人的菜菜子抱着头,恨不得框框撞墙,恨铁不成钢地说道。 美美子拉住菜菜子,说出耐人寻味的话:其实,不管是谁的,都是夏油的孩子。他该叫我们姑姑、姐姐、还是小姨? 两人肩并肩,兴奋地讨论称谓。 而另一边,微风拂过,尽管缩在男人怀里,夏汐音还是冷得一哆嗦。 她忸怩着脖子,嗫嚅道:杰,我冷。 可男人没有回话,只是加快了脚步,径直向夏汐音房间奔去。 女人被平放在被窝,夏油杰将被角掖好,沉默片刻后,没头没尾问了一句:我是谁? 夏汐音努力睁开眼,探出胳膊,死死握住他的手,喜笑颜开道:是我、我最喜欢的杰哦~ 她一个使劲,夏油杰栽倒在地,两人四目相对。 桃红的脸颊凑近,朱红的唇轻触脸颊,随后落在他的唇边。 啊,猴子真是轻浮的生物,在外面随意亲人,他又不是她的夏油杰。 夏油杰静默不语,一动不动看着夏汐音。 阴翳在胸腔淤积,莫名其妙的感情孕育而生,堵在心间,让人胸闷气短。 第138章 这都是夏汐音的错,眼睛不需要,可以捐给需要的人,竟然分不清他们。 一场风暴正在酝酿,可夏汐音昏昏欲睡,毫不在意,刚准备阖眼睡去。 谁知,骨节分明的手顷刻而下,捧着她的脸颊,一股刺痛,将人强行唤醒。 夏汐音不满道:你和悟怎么一个样,我想睡觉。 说着,她蛄蛹进男人怀里,困倦而生的泪濡湿衣襟。 夏油杰强忍着别扭,再次重复那个问题,语气执拗:汐音,我是谁? 轻言细语拂过耳畔,心软的女人被诱哄睁开眼,色令智昏。 可她又心生七窍,嘚瑟地说道:你骗不了我,只要是夏油杰就会是诅咒师,我分得清 这并非答非所问,她分得清五条悟和五条悟,按理也分得清他们。但是,只要是夏油杰就会是诅咒师 我不介意,杰。夏汐音喃喃道,声音越来越轻,你选择当教师、诅咒师都可以 内心似乎被人洞穿,夏油杰神色凛冽,指腹摩挲她玫瑰色的唇,这个嘴是罂粟,在滴露毒汁,蛊惑人心。 不是杰选择当诅咒师,而普通人阻挡你的道路。她伸出手,指尖戳碰指尖,像是在拉钩盖章,我向你承诺,我会竭尽全力让你发自内心微笑。 可是,她不想杀普通人,也没有找到两全其美的方法,夏油杰也没告诉她原因。 她像一个盲人,在黑暗中摸索道路,不知盘亘在前方的路是悬崖,还是光明大道。 夏汐音眉头紧蹙,轻声道歉:对不起,原谅我好吗? 说着,女人逃出被窝的囚笼,展臂怀抱他的腰,将臂膀当作枕头,回归安全的港湾。 两个心跳叠在一起,像一首二重奏,像两条河流汇入同一片海。 夏油杰垂眸,看着微微敞开的领口,锁骨处躺着一颗痣。 他的目光像一根针,扎在那颗痣上,拔不出来。 记忆化作潮水,以排山倒海之势,把他整个人吞没。夏油杰俯身,轻轻含住,冰火交融,两人的身影逐渐叠合,不分彼此。 我讨厌猴子,汐音。 嘴唇还贴着锁骨,含着那颗痣,每说一个字,嘴唇就在皮肤上磋磨,蹭得那颗痣微微发热,像被点燃,像被烙上印记。 他低声自言自语,提醒着自己是谁。 嗯,睡觉。夏汐音又往怀里钻了钻,嘴里小声喃喃道。 手不自觉向她的雪颈探去,只要轻轻一合拢,就能一劳永逸。可贴上那娇软的皮肤,手却自然而然转向,捋顺她的衣襟。 明天。 男人说服自己,等到明天。 可夏油杰深知斩草除根的道理,当他选择放手的那一刻起,就输得心甘情愿,输得一塌糊涂。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3章 清晨一大早, 嗡的一声,夏汐音被手机叫醒。 虎杖悠仁和五条悟两人的合照映入眼帘,两人勾肩搭背比着心,师徒俩好不惬意。 【汐音姐,我学了好多新的技巧, 回头实战给你看! 】 【是最强的悟教的, (^-^) v 】 手指往下翻,全是训练成功的照片,当然还有五条悟夹带私货,骤然出现在镜头内, 抢占风头。 说起来,以往她的训练和教学都是两人共同负责, 一位老师教新学生,另一位老师 提及夏油杰 ,喝断片的记忆猛地涌现,几个暧昧的片段闪过。夏汐音捂住脸,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 醉酒误人, 她昨晚不会和夏油杰? 思及此, 夏汐音猛地站起身冲向卫生间,落地镜前,她掀开自己的衣服,从上到下打量一遍,没有任何痕迹。 她头痛欲裂,回忆起昨晚的片段,难不成是春梦?是她太想念杰了,正好又被夏油杰抱回床,将两人混淆了? 根据耳膜闪过一些碎音, 窸窣的布料摩擦声、亲吻的水声、呜咽的哭泣 其实,不然那不是梦。 月明星稀,醉酒的女人衣衫大敞,死死箍紧男人的腰,像是怕他跑了。 夏油杰有些后悔,为什么要在这儿陪着她睡觉。 他应该将人放在床上,回自己的房间,而不是被她锁住,挣脱不开。 不知是不是醉酒,夏汐音睡觉十分不老实,一晚上翻来覆去,辗转反侧,要不是她呼吸平稳,他以为她在故意折磨人。 是的,就是无心的、潜意识行动故意折磨。 女人时不时抬起腿,一把夹住他的腰,整个身子向前,往他怀里靠。 纤细的手臂兜住脖颈,宛如八爪鱼。 呼吸喷在他的皮肤上,热乎乎的,湿漉漉的,带微醺的酒混杂柑橘,两股味道交融,掠过鼻息,折磨人的神经。 好冷? 轻声的喃喃钻进耳畔,夏油杰以为是她热,刚想支起身子,关上窗户。 谁知刺啦一声,炸得夏油杰大脑一片空白。 他的衣领从肩膀滑下去,堆在肘弯,露出白皙的胸膛。 好像找到熟悉的热源。半梦半醒的女人,嘴角扬起,将脸贴在上面,额头抵着他的胸骨,鼻尖蹭着他的肋间,嘴唇贴着他的心跳,还蹭了蹭。 只有猴子,才会如此不知廉耻。 他像是一块冰在被火炙烤,从冰变水,从水化为蒸汽,蒸汽化成她呼吸里的一粒水珠,被她吸进去,在肺里转一圈,再呼出来,再吸进去。 不然怎么解释,这缠裹全身的香甜? 夏油杰推了推女人的肩膀,推不动,反而越箍越紧。 杰,别闹夏汐音眉头紧蹙,嗓间哼哼着。 女人的胳膊攀援向上,将身体提起,闭着眼睛自然而然凑近,两片薄唇相贴,彼此留下烙印。如此熟稔,被夏油杰哄骗到如此熟稔。哪怕意识不清,也要亲吻和拥抱。 不知为何,夏油杰有些心疼她。 可怜的猴子,被主人欺骗、驯养、毫无知觉。 这都是夏油杰的错。自己管不好宠物,硬要来依附他,毫无礼数,将味道往别人身上倾洒。 他心中琢磨,另一个自己是多喜欢想宠物,多么纵容她。不仅和宠物同床共枕,还允许她胡作非为。 梦里夏汐音有些渴,两块果冻贴在唇边,不解渴但好吃。 这次的果冻很乖,不打不闹,不反抗,任由她吮*吸。以前的果冻虽然水润,可会对她拳打脚踢,反客为主。 好果冻就应该乖巧、柔润,任她索取。 她张开嘴,含在舌尖上,不断品尝,从凉变温,从温变热,从热变烫。 烫的果冻不好吃。夏汐音松开它,缓缓向下,寻找别的食物。 果皮,一种酸酸甜甜的食物,可以展开舔舐。 可这个果皮一块硬一块软,不能咬,只能含。因此,夏汐音只能换个地方咬一口,过过嘴瘾。 当她抬起头时,一大块果皮被她啃得面目全非,尤其是上半部分,烙满环状齿痕和湿漉漉的水迹。 吃饱喝足就睡觉,夏汐音心满意足,安然睡去。 可现实里,夏油杰面色冷凝,垂眸看着女人肆意妄为。 他冷笑一声,喃喃道:你平常也这样? 指尖咯吱咯吱作响,帮夏汐音掖好被角,撑起身子,离开房间。 * 夏油大人,这个月的财务报告。菅田真奈美递出一摞子纸,狠狠砸在桌子上,话说抓捕计划,您要去吗?毕竟,报酬很丰富。 她对这个计划没什么兴趣,而且,对方只邀请了夏油杰一人。要不是为了千万赏金和特级咒灵,她都懒得提。 对面的男人难得沉默,思索了一会儿,嘴里喃喃道:是拖住高专的计划? 菅田真奈美叹了口气,责备道:差不多,只是让您放出咒灵混淆视听,抓捕的计划他们实行。 抓捕对象为诅咒之王的容器,于三天后实行。开价的人出手阔绰,实在令人心动。 而且,他们又不是主力,只是负责放个哨,这生意稳赚不亏。 就当这事板上钉钉时,夏油杰猛地开口:再等等。 这显然出乎意料。菅田真奈美抬头,看到了更令人震惊的一幕。 红痕从耳根爬下来,一路蜿蜒向下,路过脖颈、锁骨,消失在袈裟的衣领。环状齿痕密密麻麻,像是在盖章。 菅田真奈美嘴唇张了又合,在这盘香教里,有很多女孩爱慕夏油杰,可他将她们看作家人。 第139章 今天菜菜子和美美子来找她,说夏油杰带来一个女人,她只带了两身衣服,全部晾晒了。 为此,专门向她借衣服,可她们的身材都不符合。 只有那件衣服,符合她的身材。 夏油大人,是那位叫汐音的小姐吗? 男人跷着腿,目光锁死在报告上,头都不抬,随口回答道:汐音怎么了? 说完,继续看报告,丝毫不在意女人炽热的目光。 菅田真奈美叹气,这声汐音如此甜腻,裹着糖霜,甜得令人倒牙。 他叫菜菜子、美美子,也十分宠溺,声音轻柔。可两种感觉截然不同,他对她们是惯着,是关心、责任、照顾。 那声汐音,男人自己没有注意到,他是多么熟悉,自然,仿佛天经地义。 我爱你?菅田真奈美不知不觉,将心声吐露。 听闻,夏油杰叹了一口气:别闹。 菅田真奈美双唇一抿,翻了个白眼,反驳道:我是在替您说话,夏油大人真是的。 女人的直觉从不撒谎,她只是帮夏油大人翻译,顺便帮他在汐音后面,加上后缀罢了。 骤然女人的面色一变,想起了什么,她擎着手机咯咯笑着。 眼睛紧眯着,透过夏油杰的袈裟,和另一件衣服产生联想。那幽怨的瞳仁炸开金光,迸射而出,死死缠住夏油杰。 夏油大人,去边廊散散步怎么样?那里有惊喜?说着,菅田真奈美不解释一句,径直走向大门。 为了防止夏油杰沉迷公务,她比了个wink,又补充一句:真的哦,不去会后悔的。 庭院走廊,那里除了吹风乘凉,还能干什么? 夏油杰轻叹一口气,可是他很宠家人,于是他来到了走廊。 墨绿色湖面,像一块陈年的绸子,湿漉漉地铺着。 四下无风,可湖面却动了。 一只手捏着塑料小碗,手腕一翻,黄色的碎屑扬出去,聚成一小片浮斑。水面上的鱼群蜂拥而至,挤挤挨挨,啄着鱼食。 他箭步上前,熟悉的面孔映入眼帘。 人还是那个人,可她的打扮却与众不同。 夏汐音盘着日式发髻,发丝从耳后上拢,穿插一根银簪。 她身着黑底金线的和服,绣着紫色的椿花,布料在阳光下泛着喑哑的绸光,花朵仿佛活着,层层叠叠地盛放。 夏油杰和她站在一起,如果有人从侧面观看,会发现这身衣服是一对。 女人坐在走廊上喂鱼,男人站在她身后,倚着廊柱,目光专注,像一幅被人挂在美术馆墙上的画。 原来如此,这就是惊喜吗? 你的衣服是哪来的? 身后传来夏油杰的声音,夏汐音怔愣一瞬,手里的鱼饲料全部撒出。 是美美子他们拿来的,这里除了这件和服,没有符合我尺码的衣服。 说着,她就来气,这和服穿起来又复杂又勒人。手指攥着衣领的边缘,往外扯了一下,领口松了一寸,又弹回来。 早饭吃了两口粥,小腹微微鼓起,腰带压着胃,勒得她喘不过来气。 饥肠辘辘的夏汐音路过走廊,跟一位美女要了鱼饲料,看别人饱餐一顿。 她笑了笑:你忙吗?不忙的话和我一起,正好散散心。 夏油杰看着她,良久不语,接过她手里的饲料,随意挥洒。 鱼群在两人四周簇拥,夏汐音的鱼更多,还总有鱼群翘起尾巴向她撒娇。 她悄悄瞄了夏油杰一眼,秉持着一碗水端平的原则,手腕一斜,大部分饲料向他涌去。 可谁知,鱼群依旧环绕着夏汐音,不曾偏移。 为了防止夏油杰不开心,她讪讪地说道:也许这些鱼喜欢美女,不喜欢帅哥?或者是看你多了,偶尔换个性子? 下意识,男人嘴角的弧度一掀,又平稳地压下去。 紫色的眼眸迎着湖水,微风拂过,水波荡漾,两人身影彼此交汇、相融。 鱼饲料渐渐见底,夏汐音拿起手机,默默刷起悬赏来。 是的,这几天她在盘星教和高专两头跑,依旧没有找到合适硬度的咒灵。 难道真的要用虹龙? 夏汐音心中悲愁,她这几天吞了很多咒灵,并积攒潮汐之力,可不到月朔,只能撕开一个杯口大的裂缝。 每扔一个咒灵球,她就能感觉到,咒灵承受不住重压,被瞬间撕裂。 这怎么让她往家里传递信息? 死物不能传递,只要活物可以,纸片裹咒灵球,多么完美的解决方式,结果因为硬度问题,还传递不过去。 难不成是她的问题? 思及此,夏汐音猛地点脚,手里凝聚咒灵球,伸到夏油杰面前:杰,给我看看你的咒灵球有多大! 男人怔愣一瞬,不是因为咒灵球,而是因为她的手。 空闲的手扯住他的衣袖,两层衣袖叠合,上面的金线与花相互依偎,晃得人眼前一晕。 杰,你有听见我说话吗? 衣袖被拽动,纤细的手自然而然缠上他的手腕,留下火苗在燎烧。 情况越来越严重,只要夏汐音接近他,就会生出莫名其妙的躁动。 夏油杰伸出另一只手,双手紧贴。 咒灵球瞬间,两者放在一起,相互对比。 这么一看,夏汐音的咒灵球确实更小,至少小上一半,她攥紧球体,怔愣在原地。 所以,真的是她的问题。 夏汐音昨天刚抓到的咒灵,一级,硬度极高。如果是她的问题,那么,这个球也有办法帮她传递信息。咒灵球被抵到唇边,夏汐音嘴唇微张,刚想咽下。 谁知一只手钳制她的手腕,狠狠握住,力度大到她的手指被迫张开,指尖朝着地面。 你在干什么? 一声沙哑酸涩的声音传来。 嗯,把它吃了? 话还未出口,一张阴翳的脸映入视野,刘海垂着,遮住半边眉毛,露出平静如深潭的眼底,愤怒的火在燃烧。 夏油杰的脸在扭曲,咒灵球的味道袭来,肮脏又恶心,只会让人喉咙溃烂,吃到胃里翻江倒海。 直到世界只剩下腥臭、腐烂的尸体、发霉的泥土。思及此,他攥得越来越紧,鲜红的五指印烙在上面。 嘶,疼?夏汐音惊呼一声。 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 夏油杰眉骨抬起,眼睛弯弯,嘴角扬起笑容。 他语气柔和、却又十分机械疏离:失礼了。 见状,夏汐音拿起咒灵球吞进肚腹,若无其事继续喂鱼。耳边响起一句疑问,难吃吗? 还好,习惯了就行。夏汐音又撒出一大把。 撒谎。 夏油杰看着她,脸色煞白、瞳孔不断颤抖,就连抛出的鱼饲料都是沉甸甸的,像背着重物的蝴蝶。 身子逐渐压低,方便肚腹抵住大腿,缓解痉挛。女人咬紧牙关,腮帮子鼓起来一块,被强行按平。 她的手不停抖动,饲料从指缝漏出。 你想吃什么?男人轻叹一口气,将鱼食全部撒进池塘,正好我没吃饭,一起。 夏汐音喉咙沙哑,她呼吸一次比一次沉重,瓮声瓮气地说:都行。 两人相对无言,夏油杰一只手扣住她的腰,另一只手十指相扣。 女人顺势靠着她的肩膀,两人依偎走在走廊。 米格尔带着拉鲁路过,他挥手向两人打招呼,谁知夏油杰指尖抵在唇旁,示意噤声。 两位微张的嘴瞬间闭合,连脚步都放缓。 唯有眼睛死死盯着两人,袈裟扫过裙裾,皮鞋踩着他的脚印,直到他们走进拐角,身影缓缓消失。 拉鲁抬着脚尖,伸出脑袋,不断向前望,他使劲扯着米格尔的袖子,不停晃荡。 米格尔,看到了吗?真的是情侣装,昨天菜菜子给我说他们是情侣,我还不相信! 他啧啧称奇,补充道:你看那眼神,宛如在拉丝啊。还有,女孩的咒力你感觉到了吗?两人的咒力是缠着的! 米格尔挥出一拳,砸在拉鲁肚子上,补充道:你没看到脖子,杰都不遮一下,还有咒力。大庭广众之下,如此,唉。 提及咒力,拉鲁怔愣在原地,猛地阖眼,感知咒力的分布。 他讪讪地开口:米格尔,你见过五条悟吗? 那声音充满疑惑,带着不确定,向米格尔征讨意见。 那天,白发的男人沐浴鲜血,站在废墟之上。 第140章 手掌攥住头颅,轻轻一用力,在指间坍塌,碎成齑粉。碎骨和眼珠炸开的闷响被风吞掉,只剩下脆响回荡。 他站在一旁,看着男人抬起手,漫不经心看着虎口鲜血滴落。 眼睛像被鲜血划亮,火星蹿起,激发出无尽的杀意。不,不是杀意,也不是疯狂,就是孩童看到玩具后,兴奋、失望,再变为虚无。 拉鲁站在百米开外的高楼,目睹了这一切,死死攥紧栏杆,牙齿不停打颤。 双腿刚迈出一步,身后响起那个男人的声音,轻佻、慢条斯理,像是在捉弄猎物。 嗨,看得开心吗? 瞬间,拉鲁汗毛直立,双手交叉挡在胸前,冒着必死的决心,准备和五条悟战斗。 谁知那个男人看了他一眼,眼里的光瞬间熄灭。 我在杰身边见过你他叹了一口气,从兜里掏出一颗糖,自言自语道:好无聊啊 可拉鲁觉得他不无聊,五条悟抬手一发苍,四周建筑物化为灰烬,他无时无刻不在找着乐子。 澎湃的咒力压得他纹丝不动,只能怔愣在原地。 不知怎么的,五条悟心血来潮,像是开玩笑一般,抛出一个炸弹。 你谈过恋爱吗? 他呆呆地愣了一瞬,脱口而出:谈过,有喜欢的女孩。 五条悟叼着棒棒糖,眼睛闪闪发光,继续提问:那你会在梦里见到她吗?或者说你们只在梦里见过。 男人望向天空伸出手,似乎陷入了回忆。 此言一出,他浑身一激灵。 什么叫只在梦里见过?真的不是最强喝多了,或者杀疯了,出现幻觉了吗? 他的表情也是如此回复。 可玩世不恭的男人气场变了,那杀意如有实质,化作刀锋,剜开皮肤。 五条悟依旧噙着笑,可那笑容,令人感到刺骨冰寒。 像是被挑衅了信念。 拉鲁只好硬着头皮:那她估计是你的梦中情人,你喜欢她。 五条悟眼前一亮,坐在栅栏上,跷着腿,自言自语:原来我喜欢她啊,怪不得。 可拉鲁觉得,五条悟根本不需要他的回复,他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的心意,只是找个人确认,寻找认同而已。 咒术界的最强,开始喋喋不休,嘴里唠叨个不停。 而担心性命的拉鲁,全神贯注,将五条悟的话,牢记在心。 那个女孩叫夏汐音,她喜欢吃的甜点、主食、一切的一切。 杀欲混着爱意,绞紧绷紧的神经,他听着,那信息满到他想吐,直到现在依稀清楚地记得。 谢谢你,听我说了这么多。最强的咒术师满脸餍足,神情淡淡。 可他觉得,名为五条悟的最强咒术师,在那一刻就好像,只是一个人。 仅此而已,再无其他。 拉鲁从回忆中抽回,将五条悟口中的女孩,和夏油杰怀中的女人对比。 电光火石之间,他将前因后果串联。 那个女孩身上,有最强的咒力。拉鲁斩钉截铁,语气不容置疑,最强咒术师五条悟的咒力。 说着,他开始剧烈颤抖,凿刻进灵魂的恐惧渗出皮肤。 米格尔看着拉鲁的样子,沉默半晌,补充道:五条悟是夏油杰的挚友。那个女孩是五条悟拜托杰照顾的,他们认识不很正常。 这些拉鲁都知道,夏油杰有说,一个女人要住在盘星教总部。 可夏油杰没说,那个女人叫夏汐音,如果不是双胞胎兄妹,他现在还被蒙在鼓里。 五条悟说得过于详细,他至今还记得最强梦中情人的样子,两人逐渐重合。 长相相同,名字相同,两人共同认识。 这不是同一个人是什么? 最让拉鲁无法接受的是,夏油杰的眼神,看似冰冷,实则底下藏着柔情。 夏油杰没有谈过恋爱,不知爱情为何物,可那执着专注的目光,如若知晓,他就会明白,其名为喜欢。 可一旦喜欢一个人,但目光又饱含爱意,纵使懵懂的感情浅薄如纸,但给其时间生长,发芽,毕竟长成参天大树。 哪怕是现在,拉鲁都能看到那掠夺欲和渴慕。 唉,原来挚友会喜欢同一个女人,竟然是真的。 作者有话说: 明天有好东西 第74章 情况糟糕到了极点, 酒后犯晕、不吃早餐,再加上日日夜夜使用潮汐之力,尝试撕裂空间。 她的身体进入临界点, 急需休息。 夏汐音头晕目眩,捂住绞痛的肚子。刚刚吞噬的咒灵球只是一级咒灵, 按理来说, 反应不该如此剧烈。 还是说,这几天她一天吞十几个咒灵球,胃部终于发出抗议,撂挑子不干了。 思及此, 脑袋转动,环视四周, 只见窗明几净,阳光打在夏油杰的侧脸, 镀上温柔的光。 昨天的一切历历在目。 夏汐音有些羞涩,不敢看他,小声说:杰, 我一天吞了十几个咒灵球, 吃多了会肚子疼吗? 男人舀粥的手一顿,眼皮微掀,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端着餐盘,坐到夏汐音对面。 吃饭。 见状,夏汐音撇了撇嘴,轻扯和服的束腰,拾起汤匙。雪梨入口即化,甫一入口,舌尖缠绕着一丝甜味。 果然,干饭人一吃饭,苦痛立马消失大半。 夏汐音发出一声声喟叹:好完美的味道,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喝这个? 食不言寝不语。 夏油杰坐姿端正,手指捏着汤匙,从碗沿探进去,舀了半匙,送到唇边。 这几天记忆在翻涌,他总是看到莫须有的片段,其中有两帧就是喂粥。 呆滞的女人捧着碗,从碗沿舀粥,舌尖轻触,确认温度合宜。被触碰过的粥抵到他的唇边,毫不避讳地吞进肚腹。 另一帧则截然相反。 女人躺在床上,头顶裹着湿毛巾,脸颊通红,胸膛不停起伏,似乎是感冒。 她瓮声瓮气地说:杰,我想吃炸鸡、火锅、麻辣毛肚、烤全羊 嘴里喋喋不休地报菜名,所有的食物重油重盐、麻辣刺激、油腻无比,不利于身体健康恢复。 杰眯着眼睛,嘴唇抿直,夏汐音每说一个菜,他就启唇轻声反驳。 一声声不行,声音不高不低,不急不缓,看似柔和,实则态度强硬,不容拒绝。 高温使人降智,她撑着身子,扑进男人的怀里,放声痛哭:你、你欺负我,我刚发完烧,还来着月经,你一点都不心疼。 呜咽声越哭越大,眼泪打湿了他的衣襟。宽大的手掌熨帖着女人的后背,不断抚慰着她的情绪。 感冒、发烧、月事,所有痛楚叠加到一起,再加上被他否定。 女孩子真是不容易。 杰心中五味杂陈,字字充满祈求:对不起,汐音。别哭了,等你彻底恢复,你想吃什么都可以。 轻声低语化作催眠曲,夏汐音呼吸平稳,陷入安眠。 可病痛折磨着她,休息一会儿后,她辗转反侧,被高温叫醒。嘴里本能嘟囔道:呜呜,想吃炸鸡和 不行。 不等夏汐音说完,严厉的责备顷刻间落下,否定令人心生委屈。 眼泪再次蓄满眼眶,夏汐音嘴唇微张,刚想发泄情绪。 谁知身子被手臂环住,轻轻一带,她整个人钻进温暖的怀抱,严丝合缝地嵌进他的胸膛。 宽大的手掌托住下巴,嘴唇被撬开,甜水顺着缝隙溜进去,甜中带酸,清爽解渴。 他的速度十分缓慢,根本不会噎住嗓子。 嘶。 男人的轻呼声钻入耳畔,夏汐音脑子一团晕,一不留神,咬破入侵者的舌尖。 她刚想褪去这场缠绵,谁知软舌被拖住,血腥味在口舌间弥漫。 好好地喂水,由于鲜血的缠绕,将气氛拉得旖旎暧昧。杰离开薄唇,看着唇角淌下的水珠,伸出指腹擦拭干净。 他拾起水杯,递给夏汐音:你自己喝,败火。 水做的女人眉头紧蹙,嘟起唇,撒娇道:不,你嘴里的好喝。 萦绕在唇间的血腥味,不知是不是掺和了冰糖,竟然散发出甜味。 杰静默不语,只是掀起眼皮望着夏汐音,他咧开嘴,眸中的喜悦之色尽显。 杰,我其实不是很喜欢冰糖雪梨。夏汐音紧箍男人的腰,蹭着他的胸膛,喃喃道。 第141章 并非因为它不好喝,恰恰相反,夏汐音小时候最喜欢冰糖雪梨。 只是每次生病,感冒,母亲都会熬雪梨水、雪梨粥,就连水果捞也是雪梨掺沙拉酱。 日复一日,循环往复,她腻了。 并非厌恶,只是失去了感觉。 抱歉,家里只剩下雪梨,如果你不喜欢的话。 我以后会喜欢。不等杰说完,夏汐音捧着杯子,咕咚咚吞下。 她痴痴地傻笑,脸颊酡红,嗫嚅着说:毕竟,只要一喝到雪梨汤,就可以尝到杰的味道? 男人从来不是恃强凌弱,欺负弱小的人,更何况是欺负病人。 可话音一落,女人脑袋砸在枕头上,泪珠顺着脸颊淌下,随后,泪水、呼吸都被人掠夺。 就连发出嘶的感叹都不允许。 娇软的女人被迫承受风暴,可他的舌头过长,让本就呼吸不畅的人愈发难受,大脑敲响警钟。 夏汐音揪住衣襟,嗓子里不断溢出碎音。 在换气的间隙,她支支吾吾道:会传染? 可男人不在乎,随口挤出一声回应:嗯,无所谓,一起难受。 其实,他应该亲吻她的唇角,将人搂在怀里,不断安抚。但是,杰就是想这么做。温柔、体贴全部卸下,只剩下爱怜需要发泄。 他一直很温柔不是吗?现在,女朋友只是帮助他一下而已。而且,贪吃的孩子一直很想要。 两人唇齿相依,耳鬓厮磨,除了最后,什么都做了。 夏油杰呷一口粥,回忆着年少的自己,他以前这么厚颜无耻吗? 得不出答案,他心中琢磨夏汐音的话。 她喜欢的是粥,还是他的味道? 记忆中的两人,一次间接接吻,一次直接接吻,似乎都和这雪梨粥有关。 男人一口口抿着,不断琢磨着脑海中的画面。 夏汐音边喝边看悬赏,就算不能使用咒灵球,她也得抓咒灵练练手。 离满月之日越来越近,不知为何她反而惴惴不安,总感觉有大事要发生。 叮咚,是大帅哥五条悟哦~快接电话。 奇异的铃声炸响,吸引来夏油杰的目光,看得夏汐音面红耳赤。 她攥紧拳头,巴不得越过屏幕,狠狠给五条悟两拳。 第一次听见这铃声,她就眼前一晕,刚想换铃声。 谁知五条悟脑袋靠在她的膝盖上,仰起头,眼睛一眨一眨,每一次眨动都像蝴蝶在花蕊上小憩,翅膀一张一合。 楚楚可怜的目光,令夏汐音心头一软,手指不自觉放下,垂在身侧。 色令智晕,色令智晕呀! 汐音,我超厉害,悠仁已经学会黑闪了!我适不适合当老师? 屏幕里,五条悟勾着虎杖悠仁的肩,男人似乎太重,虎杖被他勾着,肩膀东倒西歪,站不稳。 汐音姐,等你过来我给你展示一下,我现在可强了! 当然,最强的人还是我!最强的咒术师双手叉腰,语气炫耀。 两人打打闹闹,叽叽喳喳,争论个不停,嘴里的话题也是上天入地,从教学到食物,再到游戏,无奇不有。 分明是我教得好五条老师,分明是我悟性高。你就在一旁吃棒棒糖,看汐音姐照片 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完全忘记了他们在打电话。 五条悟从口袋里掏出一根棒棒糖,剥开糖纸,塞进虎杖嘴里。虎杖的腮帮子鼓起来,呜呜呜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 剩下一根塞自己嘴里,两个人并排站着,师徒大眼瞪小眼,谁也不说话。 唉,你们没重要的事情?再不说我就挂了啊。 夏汐音默默嚼着粥,指尖触碰到屏幕,刚准备挂断。 汐音,我按你的期望去做了。 五条悟的语气前所未有的严肃,笑容更是从脸上剥落,像墙皮受潮,从边缘卷曲、翘起、脱落,露出底下原本的砖面。 但也只是一刹那,悄然而逝。 同时她的目光专注于屏幕,自然而然忽视了另一边,夏油杰摩挲着碗沿,凿刻在骨髓的恶意不经意间渗出,冰冷刺骨。 夏汐音整个人一哆嗦,直觉的警钟作响,可她傻乎乎地避开沉重的话题,满脸疑惑:悟,你不会又买了一堆破布料吧? 是的,她之所以只有两身衣服。就是因为负责买衣服的人,买的衣服都不能穿。 第一次,新买的衣服摊开:透明的、洞洞的、只有两根绳子的。 第二次,荧光绿配大红、鲜黄色配明紫、哦,还有豹纹。 第三次,他说这次一定没问题。 确实没问题,领口挺括、袖口折得整整齐齐的白衬衫。 夏汐音穿上,跟穿上戏服一样,尺码完全不对,是五条悟的尺码,她最多能当睡衣穿。 这个想法不无道理。 五条悟鼓起腮帮子,假装落下两滴眼泪,啜泣道:好过分啊,汐音,分明透明内衣、豹纹什么都很好看。而且,你又不在我买了也没用。 男人寡廉鲜耻,毫不避讳,听得一旁的虎杖悠仁啧啧称奇。 夏汐音捂住耳朵,咬牙切齿道:闭嘴,大笨蛋! 好哦,我最听话了,耶~ 五条悟拉着虎杖悠仁跪坐,默不出声。 她继续问道:是要死人了吗? 男人眼睑从上方垂下来,遮住大半瞳孔,只留下一条缝隙。 他勒紧嘴唇,哎嘿地笑着。 夏汐音太熟悉了,成年人逃避真相的沉默,只是她第一次在五条悟身上看见。 心猛地一沉,像一块石头从胸口砸下。 悟? 又一声呼喊,充满着祈求。 女人嘴唇抿成直线,眼神溅出星星点点的希冀,她渴望答案。 很遗憾,一向宠溺她的男人选择了沉默。 按照以往,他应该脱口而出,是的,要死人了~,然后,去逗弄夏汐音两下。看着她的泪水滴落,再哄好她。 这没什么大不了,死人、鲜血、泪水,充斥在咒术界的每一天。 或者,五条悟选择欺骗,简而易骇回答不是。 夏汐音不知道他掌握的情报,他可以半真半假杂糅在一起,先说服自己,再说服她,将真相混淆,七分真三分假。 汐音对他,或者对五条悟这个灵魂极为信任。 那双眼睛盛着信任与爱意,时不时溢出来,浇在他身上,她全然依附,将他的话奉为圭臬,从不怀疑。 话语堵在喉咙,怎么都说不出来,他只能选择沉默。 五条悟合上眼,感受着四周咒力的翻涌,除了虎杖悠仁,再无其他。 而他很确定,自己没有被下诅咒,也没有被人袭击,身体好得不得了,可为什么他的心像漏了个洞,就好像有人剜了一块肉。 夏汐音咬紧下唇,低下头,任由发丝垂落:好吧,我会自己想办法。抱歉悟,我不应该为难你。 根据五条悟的沉默,真相昭然若揭。 她的大脑认为思索对策,可能是大型暴乱,诅咒师攻击学校等等。 好消息,她现在有足够的实力,去减少伤亡。 身为一个成年人,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没什么大不了。 夏汐音揉了揉太阳xue,轻声细语道:辛苦你了,悟。悠仁是个好孩子,剩下的交给我就行。 我向你保证,伤亡会少至少一半。不等她说完,五条悟作出承诺,截断了她。 他收起所有懒散的笑意,像刀刃回鞘,敛去锋芒却藏不住冷冽。骨节分明的手抬起,似乎要透过屏幕,抚上她的脸颊。 我向你保证,这五个字灌进去,填满她所有的犹豫,堵住她所有的不安。 两人含情脉脉互相对视,攫取对方的身影。 可这苦了夏油杰。 五条悟此言相当于拒绝任务,对诅咒师而言,背信弃义可不是什么好事情。 现在抓捕行动,最强退场,如果他也拒绝。这蝴蝶反应,不知会掀起什么样子的风暴。 杰,你在吗? 五条悟的心情六月的天,说变就变。 扛着重压的夏油杰,刚准备拒绝。谁知手机里传来响声,我知道你在,顺便帮我带句话,说我不去了,拜拜~ 电话挂断,虎杖悠仁一脸无奈,默默地补充道:真的好吗,五条老师? 第142章 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轻轻的,像是在问一个早就知道答案的问题。从一开始,他就知道死人这件事情,而且很有可能,死的就是他。 五条悟带他学习的第一天,就有说明,加茂家的人正在密谋一个计划,抓捕两面宿傩的容器。 咒术界高层不会阻拦,甚至乐见其成。而最有可能被派来执行这个任务的人,是五条悟。 如果不是您来抓我,那是他吗?虎杖悠仁问道,这个他是谁两人心知肚明。 另一个特级诅咒师夏油杰。 悠仁,同样是咒灵操术,同样是特级,但杰比汐音强。 说罢,虎杖悠仁点了点头,一如既往地笑着,揶揄道:那老师教我怎么从你手下逃跑的招式还有用,对吧! 对于他的乐观,五条悟一把搭上他的肩,戳着脸颊,假装十分不满:那当然了! 最主要的是夏汐音。 也许杰发现了,他们的咒灵操术完全共享,只要两人同时使用,就必有一方落败。 只要命令发生冲突,咒力开始角逐,机会就会出现。从杰手下逃脱的可能性,直线上升,这对虎杖悠仁而言,是绝对的好消息。 但五条悟不打算告诉他。 这也是教学之一。 * 五条悟透出消息,此事与夏油杰有关。 至此,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击中她。 夏汐音直勾勾盯着眼前的男人,激动的光从眼底溅射,目光如有实质,死死缠住夏油杰。 眼前的男人慢条斯理吃着饭,竖起屏障,忽视那万道金光。 夏油杰嗤笑一声,他又不是夏油杰。 见状,她轻叹一口气:谢谢你,杰,粥很好喝。 勺子还在搅动,一眼望去,碗里只下了个边。 夏油杰扫她一眼,夏汐音低垂着脑袋,指尖勾起一绺发丝,拨在耳后。 嘴唇一张一合,上唇翘着,下唇坠着,像一条鱼,刚从水里捞起、搁浅在岸,摇尾乞怜。 她很失落。 你想和我切磋吗?他气定神闲,将机会摊开摆在她面前。 夏汐音在乎虎杖悠仁,明眼人都看得出来。 她望那个男孩的眼神,不自觉迸发希冀,身体前倾,步伐不自觉偏移。 其次是她的笑,一下子炸开,像烟火蹿上夜空,裂成万道金光。嘴角咧到最大,露出白牙,露出酒窝,露出所有藏不住的欢喜。 不知道的以为虎杖悠仁才是她的男朋友。 杰! 一声惊呼在耳边炸开,将夏油杰的思绪拉回。 他缓缓低下头,瓷碗迸裂,热粥倾洒而出,淋淋泻泻,浇在手上。 夏油杰垂眸,轻声道:没关系,是碗质量不好。 夏汐音抽出纸巾,擦得十分仔细,一根根顺着指骨,将指缝的粥擦拭。可不知道为什么,手上的粥拭去,手心却重新沁出细汗。 女人态度强硬,一把攥住手腕,仔细端详。手背和手腕处,横亘着两道伤口,还渗着血珠。 你都这么大了!她语气僵硬,责备道。 可她的动作截然相反,温柔无比。 纸巾揪在指尖,轻轻擦拭着伤口。夏汐音把男人当成了小孩,嘴唇凑近,轻呼呼吹了吹。 温热的呼吸拂过,激起一阵战栗。 唉,你下次小心一点。夏汐音轻叹一口气,温柔地劝着。 小心,小心什么? 小心不要受伤后,被你一把抓住手腕,挣脱不开吗。 说罢,夏汐音走向柜台,她记得昨晚有看到医药箱。 创可贴贴在手腕,她自言自语道:完美。 夏油杰看着她忙前忙后,脸色一会儿哭,一会笑,好像在唱戏。 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他再次重复。 不行。夏汐音一口回绝,没有任何商量余地。她拿着簸箕扫帚,不停地处理碎渣,连目光都不曾偏移半分。 明明知道战斗后,她会得到情报,为什么会拒绝? 是因为他恶名昭著,恐惧被杀? 这很正常,毕竟第一天他确实想杀了她,昨天也是,毕竟杀了她一劳永逸。 夏油杰唇角扬起,许下承诺:我不会杀了你,汐音。 唉,女人清理完碎片,坐在对面,直视他的眼睛,你不知道,我是有家规束缚的人。 听闻,夏油杰呆呆地望着她,好像家规是什么洪水猛兽。 他想起那张结婚申请书。 没有结婚,就有家规吗? 夏汐音张口解释:虽然家规没有写,但是,悟和杰不允许我穿裙子打架,他们会生气的。 提及两人,她的目光不自觉放软,语气充满宠溺和无奈。 成熟的大人说话算话!她拍了拍相扑,昂首挺胸,很是自豪地说道,我是想和你好好学习的,可是这儿没有合适的衣服。 天天和咒灵打,没有一点战斗激情。 她都不知道自己有没有退步,和夏油杰切磋的机会难得,肯定是要好好珍惜。 我拜托真奈美去买衣服,现在应该已经到你房间了。说罢,夏汐音猛地起身,冲出门外,留下一句十分钟后,不见不散。 她前脚刚走,菅田真奈美后脚踏进房门,望着夏汐音,露出开心的笑:夏油大人,您的审美一如既往的好,我可喜欢裤裙了。 夏油杰垂眸,撕开创口贴,随口回复道:你可以自己选一身。 菅田真奈美撇撇嘴,语气平淡:果然,有了女朋友,家人就不重要了。 听闻此言,他没有回话,指腹摩挲着细小的伤口。 血液不再渗出,已经没有贴着创口贴的必要。 夏油杰默默将边缘抚平,重新贴回去。 啊,姑且问一下,夏油大人。菅田真奈美笑着调侃道,那金色的链子,也是给同一个人准备的吗? 她把金色的链子五个字咬得很轻,很软。 不,不是。 手指轻击桌面,他似乎在思索,考量。 夏油杰清隽雅致的表皮下,恶意翻涌。他咧开嘴,将真面目暴露,眸中的疯狂喷涌而出。 是给宠物准备的,真奈美。在新世界里,我想留下一只猴子当宠物。毕竟,许多人会养宠物不是吗? 作者有话说: 悟是不同意有金链子的 前提没有刺激的大逃杀,和跑路 第75章 杰!一声轻快又喜悦的声音钻入耳畔。 夏汐音站定,指尖捏着袖口,轻轻一抖,衬衫的衣摆从腰间垂下,裤裙的褶子在风中展开。 几朵莲花从腰际绽放,白底金边, 和温暖的阳光相互辉映。 左脚为轴, 足尖轻碾,身体旋转。她撩起头发,露出完美的曲线:你的品位太好了,杰!这是定制的衣服吗?这布还有吗, 我出钱买! 时尚又方便,而且夏油杰审美正常, 不会买两片布让人外穿。 最主要是这布料,夏汐音拂过裙摆, 柔软贴身,她想买一匹回去做成汉服,当然旗袍亦然。 是, 没有。以及你出钱也不行, 这布叫五条。 夏油杰倚在树上,双手交叉环于胸前。 目光锐利,直直地攫上去,像猎人锁住猎物从她跨进门的第一步开始,沿着旗袍的开衩向上攀爬,在腰线处停留,在颈窝处盘旋。 他的视线仿佛要把她给剥开。 夏汐音耳根发烫,颊晕染成两团薄红。 不全是因为那视线,更多是讶异于布料的名称。 五条这个词, 会和谁联想,答案不言而喻。 难不成是五条悟买的?可他怎么知道她需要衣服,这衣服定制最少需要一星期。 夏汐音猛地一拍手,恍然大悟,五条悟很早之前就和她穿情侣装,只是碰巧赶上好时机。 女人的表情一惊一乍,不知道飞到哪里去。 可只要她仔细一对比,就会发现衣服的布料、花样、裁剪,和夏油杰的袈裟相互辉映,是正统的情侣装。 这不能怪夏汐音愚笨,夏油杰的袈裟名为五条,而她并不知晓。 再者,哪个女人不会被漂亮的裙子吸引,从而喜笑颜开,有什么心思在意别人? 先不说这个,我们现在就开始吗?夏汐音拍了拍脑袋,将目光放在夏油杰身上。 第143章 她伸展手臂做着拉伸,跃跃欲试。 身后撕裂一个口子,臭宝趴在肩上,将锋利的匕首递给夏汐音。 夏汐音膝盖弯曲,脊背挺直,下巴微微抬起。 刀举到眼前,刀尖顺着太阳,反出刺眼的光。目光顺着刀刃延展,落在气定神闲的男人身上。 你攻我守,随时可以开始。 不等夏油杰说完,夏汐音拉低重心,像一只伏在草丛里的猎豹,迅疾如电,直冲人脖颈划去。 空气被刀锋切开,发出嘶的一声。 距离那截脖子还有一寸距离,他肩膀往右一偏,刀锋擦着袈裟的领口划过去,削断两根金线,线头在空中飘了一下,落在地上。 手指从栏杆上抬起来,腕骨一转,掌根贴上她的手腕,往下一压,把刀锋从脖颈旁边推开。 力度不重,刚好卸掉她冲势。 杰,似乎在放水? 夏汐音被带得往前踉跄一步,脚跟点地,身体旋过来,刀从左手换到右手,反手划向他的腰际。 男人退后半步,手掌按住她的手腕,往前一推,把她整个人推开两步。 她没有停,脚掌碾过地面,又从侧面切进来,刀尖朝上,从下往上撩,直挑他的下颌。 不等夏汐音反问,夏油杰率先开口,轻描淡写地陈述:你在放水。 他后仰避开,手指扣住握刀的手腕,手掌按住肩头,用力一压,把她整个人压得弯下腰。 另一只手从她手臂底下穿过去,扣住握刀的手腕,轻轻一抬。 刀从她手里滑出去,飞起来,在空中翻了两圈,落在地上,叮的一声。 武器脱手的那一刻,胜负已定。 但夏汐音心存侥幸,准备弯腰去捡,谁知夏油杰抢先一步,脚尖把刀踢开,踢到廊柱底下。 第一,你没有用全力,哪怕现在,你的呼吸依旧平稳。第二,你的攻击看似刀刀致命,实则不然,每次距离在三寸,速度就会下降。男人居高临下,一字一顿,将窗户纸捅破。 夏油杰俯下身,两人四目相对。 莫名其妙,他对着那双眼眸,映出一幅画面。 一男一女在后院对练,同样是匕首被打飞,夏汐音见状,扑进青年的怀里,假兮兮地哭泣。 趁人不备,一个手刀落在脖颈处。 毫无防备的杰,眼睛瞪大,嘴唇翕动,话未从口中说出。身体前倾,倒在女人的怀里。 下巴搁在青年的发顶,目光向后脑勺上翻过去,落在后方的悟身上。 她义正言辞道:这叫兵不厌诈。美人计永远管用,你以后小心,悟。 说完,夏汐音微微俯身,在微蹙的眉头上落下一吻。 阳光从头顶灌下,浇在身上,为她镀上金光。 她眉眼弯弯,手指抚过眉心,目光内只剩下一人。 画面逐渐模糊,夏油杰垂下眼帘,凝视着坐在地上的女人,一言不发。 喉咙涌现一股腥甜,舌头舔过,是血。 可能是他用力过猛,牙齿咬破了软肉,血液从伤口里渗出来。 痛楚顺着血液游走,来到心脏,像是一把手狠狠攥紧,指甲掐进心肌的缝隙里,翻搅拨弄。 是因为被小瞧了吗? 夏油杰如此想。 第三,为什么不用咒灵操术。是因为场地问题,还是你没有自信? 他嘴角扯开一道弧,笑容贴在脸上,像是焊着一副面具,皮笑肉不笑。 眼睛眯成两条缝,透出冰冷刺骨的光。 看得夏汐音如芒在背。 两人平视着,温热的手捧着她的脸颊,指腹摩挲着嘴唇。那股冷从他身上渗出来,爬过空气,裹住全身,冻得人指尖发麻。 他还在笑着,可你已经感觉不到温度。 没,我就是想逃跑。夏汐音垂下脑袋,嘟囔道。 出乎意料的回答。 夏油杰以为是不想浪费咒灵。 毕竟,咒灵玉很难吃,她竟然自己一天吃十几个,难受到胃痉挛。也不愿意用那个人的咒灵不是吗? 清隽雅致的面庞,罩着一层薄薄的霜。 眼皮撩起来,露出底下那双眼睛平静、淡漠,以及一丝莫名其妙、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为什么?他捡起匕首,重新递到女人手中。刀刃对准自己,刀柄对准夏汐音。 半晌后,两人相对无言。 夏油杰嘴角越咧越高,宽大的手覆住她的手,将匕首慢慢往前推,直指自己的心脏。他轻声低语,诱哄道:为什么,汐音。告诉我好吗? 俗话说,吃一堑长一智,可夏汐音是个心软的女人,她又上当了。 只要喜欢的人垂眸低语,露出一丝一厘的伤心,她的脑袋就犯迷糊。 夏汐音呆呆地看着他,支支吾吾地将真相全吐出来,不隐藏半分:可杰和悟不一样,你是坏人。一想到你的理想,我的手就想掐住你的脖子 是的,夏汐音不能算纯正的好人。 但她从不漠视苦难,尽力所能帮助别人,哪怕是绵薄之力也可化作灯火,给予人温暖。 勇气和冷漠会传染,如果能选,她想做勇敢的人。 如果他只是一个普通的诅咒师,手染鲜血,作恶无数。夏汐音毫不犹豫地抹掉他的脖子。毕竟,杀了他就能一劳永逸。 夏汐音抬起手,向他的后脑勺探去,手指插进发丝,轻轻一带。 两人额头相贴,鼻息挨着鼻息,熟悉的咒力将两人缠裹进茧内。 几天前,她和五条悟手牵手,同样是五条悟,咒力完全相同。但是,它们彼此看不顺眼,互相使绊子,否认着对方。 两股相同的咒力互相绞着,拧着,在角逐,谁也不承认谁。 但夏油杰的咒力不同,它们完全认可对方,彼此相容,合二为一。 就像同一个泉眼里流出来的溪水,在山脚分岔,一条往东,一条往西,流过了十年的峡谷、平原、沙漠,最终在大海汇聚。 这说明一件事:夏油杰和夏油杰的灵魂,完全一致,没有丝毫偏移。 悲伤在空气中涌动,他撑开女人的指缝,挤进去,十指相扣,难舍难分。语气平平道:抱歉? 嘴上这么说,但是夏油杰的表情却截然相反,没有丝毫歉意。 他不打算改变自己的梦想,从未。 可这单纯又愚蠢的想法,掺和着情真意切的迷茫,让人振聋发聩。 让人忍不住思考,如果,她能提前出现在自己的世界,会不会有所不同。 夏油杰只能想,因为时间不能倒流。 幸运的人只有一个,是另一个夏油杰,不是他。 但没关系,在没有猴子的世界里,他会准备好一切。 尤其是房子,会和她住的那栋别墅一模一样,完美还原。家里会有她,夏油杰、五条悟,依旧是他们三个人。 嗯,他在心中规划未来,想着明天就去和五条悟商量。 思及此,夏油杰自然而然扬起弧度。 纯粹、干净,像婴儿第一次睁开眼睛,瞳孔里映着母亲的脸,嘴角牵动,他不知道那算不算笑,只是动了。 什么嘛,你和悟这不是会笑吗?夏汐音顿了顿,补充道:发自内心的微笑。 夏油杰嘴唇闭合,下颌微微收紧。望着面前的女人,不做任何回应。 他承认,美人计很管用。 两人的手同时向前,轻轻握住,相贴。 重来一遍,这次你守我攻。男人站起来,背对着她如此说,先说好,我不会手下留情。 不等夏汐音回复,头顶一片漆黑。 咒灵从头顶灌下来,像一盆墨汁从屋檐倾泻,她侧身躲过去,一脚踹开。 纵使夏汐音迅疾如风,可咒灵铺天盖地,挤满庭院,连落脚的地方都被占据。她只能在缝隙里穿梭,躲避。 肩膀擦过咒灵的鳞片,袖口蹭着咒灵的黏液,发梢扫过咒灵的金色竖瞳。 夏油杰看着女人东躲西藏,那匕首擦过咒灵腹部、触须,却从不取他们性命。 太心软了,但是没关系。他重新给咒灵下达了命令。 瞬间所有咒灵停止不动,夏汐音警惕地看着夏油杰,难得认真握住匕首。 她心中思忖道,说着不会手下留情,结果,全是一堆二三级咒灵,根本就是放水?现在他看起来要认真了。 骤然,夏汐音瞳孔紧缩,嗓子里挤出尖叫:我的新裙子! 咒灵不再攻击夏汐音,而是口吐黏液去攻击她的裙子。黏液从咒灵齿缝间挤出来,黏稠的,透明的,像鼻涕。 第144章 黏液从四面八方射过来,她弯腰躲避,实在躲不过去的就匕首切断。 看着匕首上白皙的丝,夏汐音想干呕。 她死死盯着夏油杰,男人倚着树干,手肘搭在树枝上,指尖点着空气,嘴角噙着笑,哼着歌,一脸幸灾乐祸的样子。 他是认真的,只不过不是认真打架,而是将她逼疯。 五条悟和夏油杰身为挚友,两人臭味相投,偏好恶作剧。 只是夏汐音没想到,他竟然这么狠,攻击女人只穿了三分钟,还未孤芳自赏够的新衣服。 一个走神,黏液粘在裙摆的莲花上。 噌的一声,她眼底燃起火星,手腕一翻,匕首直击咒灵的脑门。 它来不及尖叫,身体从脑门开始裂,化作齑粉。 一想到,不能穿漂亮衣服转圈,夏汐音指甲陷进布条的纤维里,摩挲着那细致的纹路,温顺、柔和的气质荡然无存。 有人说相爱的人会相像。 夏油杰看着女人手掌穿过发丝,将刘海后撩,展露出脸部神情。她眼神凛冽,嘴角挂着轻浮的笑,和五条悟的身影逐渐重合。 咒力倾压而下,将所有咒灵震在原地。 似乎是和五条悟待久了,他的咒力凿进夏汐音体内,从内到外,就连爆发的方式也如出一辙,分毫不差。 同时,夏油杰有了新的判断。咒力是负面情绪的显现,因此,他们的咒力缠缚住夏汐音,间接影响她的内里。 也许夏汐音不曾注意到,在外人眼里,她浑身缠裹着两人的咒力,神情与五条悟相仿,站姿却和她身后的男人一模一样。 夏油杰轻叹一口气,忍不住低声喃喃道:真是美好又折磨人的新发现。 夏汐音没听见他的低语,只是沉浸在愤怒中,看着成群的咒灵,轻描淡写地说道:都给我消失。 说罢,咒灵们像是出错的程序,嘴里不断发出哀鸣,唰的一声消散。 院子里只剩下虫鸣,夏汐音怔愣在原地。 她只是用咒力压制住它们,尚未出手,怎么就都消失了。是因为她下达了命令? 杰,难不成?夏汐音不确定这个猜想,只好向一旁的男人询问。 夏油杰缄口不言,只是看着她。 而沉默就是默许。 那你岂不是很危险?夏汐音站在他身边,小声嘟囔着,生怕第二个人听见。 是的,他很危险。如果夏汐音愿意,她可以强制命令咒灵自焚。 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在头顶,随时有坠落的风险。 夏油杰看着忸怩脖子的女人,轻轻踢着石子,左手却牵上他的手。 对不起,我不知道,我不是想害你。 声音越说越小,细如蚊蝇,透露出愧疚与担忧。 手掌渡来温度,冰冷有些扎人,却将强势的情绪灌入,他自然而然握紧那细小的手,两人的温度互相融合、交互。 夏油杰身子向一侧倾斜,搂住纤细的腰,将女人覆在身下。 在这一场狩猎游戏里,择人而噬的蛇首尾相接,伪装成温驯乖巧的动物撒娇。 他不喜欢一击致命,更享受挑逗、玩弄的过程。在猎物自己以为能逃之夭夭时,一把咬住脖颈,拥在怀中,让她变得湿漉漉。 去高专吧,那里有你需要的情报。 夏汐音扬起雪颈,眼眸闪烁,直勾勾看着他,薄唇轻启:那你怎么办? 单纯的女人神色怏怏,不愿抽离半步。 夏油杰抬头揉了揉她的头,轻声低语:悟,这个时候应该到宅邸了。 如果你出事了,怎么办?她眉头紧蹙,忧心忡忡道。 见她不得出答案誓不罢休的样子,夏油杰轻声一笑,竟然会有人担心特级咒术师出事。 就算没有咒灵操术,能伤到他的人也是少之又少。 我会发信息告诉你? 听闻,夏汐音恍然大悟,眼睛都迸发出激动的光。她又蹦又跳,呼吸顺畅、心情舒展,像一只挣脱囚笼的小鸟,迫不及待离开庭院。 微风拂过,落叶飞舞,庭院又只剩下夏油杰一人。 他闭着眼似乎在平复心绪。 再次睁开眼,夏汐音的身影映入眼帘,她双手举在胸前,不断扣弄着手指,脸颊发红。 谢谢你愿意相信我。她嘴角扬起笑容,感谢道,以及,记得一定要短信。不然,我不知道会不会耽误你。 玫瑰色的唇吐露花蜜,这次终于不是毒汁? 一只手攀上脖颈,鼻端掠过柑橘的清香。 不点而朱的唇袭来,舌尖撬开齿缝,口齿生津,相互痴缠。 一吻即离,夏汐音悄然褪去,双手反剪,笑着说:哎嘿,成熟的大人一碗水端平,从不厚此薄彼。 不给人反应的机会,只剩下晃动的裙摆残留在视野里。 他棋差一招,罂粟的花蜜同时也是毒汁,给人灌入成瘾性。 夏油杰指腹摩挲着唇瓣,轻轻一笑:呵呵。 哇,露出本性了,夏油大人。菅田真奈美抱着报告,缓缓接近夏油杰,揶揄道,五条悟在等那个女孩,还有只是我个人的建议。除了金链子,也许您还需要别的,比如女性喜欢的衣服、化妆品、包包。 男人一旦对女人上心,不论多么小心谨慎,眼神、动作、细微之处都透出他的本意,根本藏不住。 只是可惜了夏汐音,遇到了两个特级诅咒师,两人洁身自好多年,一朝铁树开花,肆意妄为地暴露本性。 掠夺欲从表皮渗出,无所遁藏。 人家女孩只是表达感谢,同时端个水,夏油大人的眼神化作枝蔓,缠在人家身上,紧紧勒住,硬是要相伴相生。 菅田真奈美玩心乍起,她吹了个口哨:夏油大人,哪有这么养宠物的? 明里暗里暗示着,您可不是把夏汐音当宠物看。 男人一向敏锐心细,此时此刻,他充耳不闻,自欺欺人道:真奈美不会抱着小猫、小狗亲吗? 这话怼得她哑口无言。 因为她喜欢抱着猫狗一直亲,还会发出令人震惊的大笑。为此,她被美美子、菜菜子拉入了怪人行列。 菅田真奈美轻叹一口气,至少地位上升到可爱的宠物,而不是类人的猴子。 她嘴唇像脱缰的野马,口不择言道:啧,我要是夏汐音,我就选五条悟 不等她出口,一股寒意渗入骨髓,宛如在深冬的夜里赤着脚,踩在结冰的河面上,脚下的冰裂开一道缝,苦痛一路蜿蜒向上,爬至心脏。 激得她浑身鸡皮疙瘩。 夏油杰掀起眼皮,双眼露出的瞬间,平静的湖泊骤然爬满寒冰,万物死寂。 沉静的杀意,像深水底下压着的暗流,不动声色,却能把人卷进去,绞碎,吞得骨头都不剩。 只有两秒,却被菅田真奈美捕捉到。 对不起,真奈美。他双臂环胸,搭上菅田真奈美的肩,有人抢走你的猫,你也会生气的对吗? 话是这么说,但她可不会想把人抽皮扒骨。 太吓人了,夏油大人。菅田真奈美跟随夏油杰身后,两人向客厅移去,她顿了顿,还是决定说出内心的疑惑:真的可以吗,关于咒灵操术。 如果是生死存亡的时刻,咒灵时空,后果不堪设想。 她讨厌强制爱,但把夏汐音关起来实在上策。 真奈美,如果有那种情况。你该庆幸,我一定能活下来。 身前传来安抚声,她抬起头,盯着那笔直的背影,菅田真奈美好奇地问道:为什么? 夏油杰侧着头,视野内,墨绿色湖面,像一块绸缎,湿漉漉地铺着。 一尾金鱼掠过水面,红影一闪,又沉下去,紧接着是第二尾 各种颜色,耍闹嬉戏,可没有流动的湖水,鱼儿怎能存活? 他思忖片刻,化繁从简,随口说道:也许,她会优先选择救我? 作者有话说: 会救的,会救的,所以命没了 第76章 夏油大人唯一的挚友 菜菜子只是好奇, 夏油杰唯一的挚友,咒术界最强的咒术师,五条悟本人到底长什么样。 第一印象是又高又瘦, 无与伦比的美貌,心旷神怡。 似乎是冒雨赶来,白色的大衣被打湿,沉甸甸地坠着。白发月光凝成了丝,紧贴着脸颊,几滴水珠顺着发尾掉落。 第145章 奇怪,无下限术士不是说防雨吗? 菜菜子推了推美美子, 命令道:汐音做的饼干还有吗?我好饿呀。 她擎着饼干扭过头,对上一双苍蓝的眼眸。 里面迸发的火星烫到了她,菜菜子嘴角直抽抽:你、你要干什么?这里可是盘星教,夏油大人还在里面。 五条悟忽视了女孩的震惊,指尖指着桌上的盒子,兴奋地说:哇,好香啊,我能尝尝吗? 目光锁死在盒子里的饼干,全部都是爱心形状,点缀着巧克力,看起来十分可口。 指尖缓缓向盒子探去,还没碰到。 美美子抱着盒子,鼓起勇气摇头,死死盯着偷饼干的贼,小声嗫嚅:这是汐音给我们做的,你想吃自己去买。 菜菜子猛地点头,翻了个白眼。 最强咒术师抢人饼干, 明天发到咒术师帖子里,热度绝对爆炸。 嚣张的女孩颐指气使,声音拔高:就是!反正也不好吃,你去商场买去,别来抢我们的! 菜菜子骄傲无礼,但她从心里认同夏汐音的厨艺。 她知道那些饼干有多好吃酥脆、甜而不腻、咬一口,巧克力在舌尖化开,美味无比。 而且夏汐音裱花袋时,专门有说给美美子和菜菜子做的,这个男人夺人所爱。 她刚想再补充两句,对上那双眼睛,所有的话瞬间卡壳。 菜菜子仿佛处于深海,压强碾碎一切靠近的人或物。 五条悟擎着一枚饼干,含在嘴里咀嚼。 他嘴角挂着残渣,笑意终于漾开,从嘴角蔓延到眼底,扭曲餍足、濒临崩坏的笑。 你说什么不好吃? 分明只是普通的问句,菜菜子额头沁出冷汗,牙齿直打颤。 盘星教内互为家人,大家纵容着女孩傲慢无礼,盛气凌人,任由她挑食、撒娇。可五条悟并非盘星教人,他是肆意妄为、无拘无束的诅咒师。 菜菜子拽紧衣袖,指尖泛白,刚想道歉。 谁知压迫感瞬间荡然无存。 男人瞪大眼睛,只是一眨眼的工夫,在椅子上正襟危坐,目光死死凝视前方。 悟,你在干什么? 轻柔的声音难得拔高,透过走廊传来。 夏汐音迈着迅疾的步伐,三步并两步,站到五条悟面前。 她居高临下,双手揉捏着五条悟的脸,质问道:我看到了,你在跟小孩子抢饼干。 呜、可是窝想出,呜呜。男人被揉搓着脸,嘴唇吐露出不清晰的声音。 他越说越委屈,攥住纤细的手腕,覆住她的手。 对不起嘛~ 菜菜子看着最强两腿弯曲,下巴抵在膝盖上,垂着脑袋,撇着嘴挨训。 她的手不自觉握住手机,好奇与兴奋战胜了恐惧,这副样子发网上,得有多少乐子。 对不起,菜菜子、美美子。五条悟被我惯坏了,我不知道他会抢别人的饼干。 夏汐音牵着五条悟的手,走到两人面前,态度强硬:悟,道歉。 两姐妹互相抱住,吓得浑身一哆嗦。 刚想拒绝,可五条悟比她们更快,小声喃喃道:对不起。 这句话将两人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两人目光涣散,以为是耳朵进了水,是谁在说对不起?真的是咒术界最强、悬赏最高的特级咒术师五条悟,没有被夺舍? 菜菜子、美美子? 肩膀不断被人晃着,菜菜子扭头看着夏汐音,呆滞地回复道:其实,是我该说对不起。 听闻,五条悟举起双手赞同,声音清爽:就是就是! 啪的一记栗暴砸男人头上,夏汐音义正言辞:没你们事了,菜菜子。悟,你是大人,她们还未成年,做错事情很正常,要有包容心。 菜菜子看着女人双手叉腰,眉头紧蹙,虽然语气严厉,但里面透露着宠溺与无奈。 而身材颀长的男人,弯着腰,像只鹌鹑一言不发。 夏汐音说得口干舌燥,咳嗽两声,五条悟见状,拾起茶壶,沏一盏茶递过去,满脸殷勤。 殷勤? 菜菜子摇头,将这个词摇出脑袋,重新审视着最强。 五条悟看着她时,眼眸里荡着光,又软又烫,像刚出炉的糖浆,黏稠得化不开。 她听到了夏汐音在说,她们需要重新学习礼义廉耻、要知书达理,至少不能出言无状。 哪怕温柔如夏油杰,也会偶尔训斥她们。没人喜欢被训斥,可男人动摇了菜菜子的结论。可她无暇顾及,目光死死钉在男人的嘴角。 明媚开朗、像阳光泼进来,铺得到处都是,根本藏不住的欢喜。 夏汐音越凶,挂在脸上的笑越满。他频繁点头,还在无理取闹地耍宝,可眼睛死死粘在女人身上,痴缠着,攀援而上。 你听到我的话了吗?夏汐音扶额轻叹。 嗯嗯嗯。 五条悟眨着眼,整个人摊开,喜悦从骨头里渗出来。随意地点头,好像无论说什么,他都会答应。 看着他软硬不吃的样子,夏汐音无可奈何,咬了咬牙。牵住骨节分明的手,径直往门后走去:去高专。 就在这时,菜菜子远走高飞的神志返回。 她猛地想起,高专昨夜遇袭,损失惨重,似乎是和抓捕计划有关。 而高专的许多建筑物灰飞烟灭,坍塌倒闭,变为废墟。手法和术士顺转*苍如出一辙,不妨碍是五条家其他人。 可破坏力如此之大,她只能联想到一人。 而夏汐音似乎对此一无所知,五条悟喜怒无常的性格,在咒术界广为流传。 刚刚的一幕就是最好的证明。 肯定是五条悟巧言令色,蛊惑了夏汐音! 指尖抠进椅子的小孔,她想起美味的饼干,回忆着夏油杰的神情,鼓起勇气喊出:汐音! 嗯?夏汐音回过头,看着菜菜子。 美美子挥了挥手,嘴角扬起笑,跟女人道别:汐音姐,有空来找我们玩。 听闻,她看着菜菜子酡红的脸颊,心想原来是不好意思。 胸脯拍得响亮,心中泛着蜜。 她嘿嘿笑着:一定会的! 一男一女的身影逸散在走廊,再不见身影。 五条悟背后是长眼了吗?菜菜子双腿发软,彻底卸里,任由它们跌落在地。 她想着刚刚的画面,身子止不住发抖。 男人微微侧身,食指抵在薄唇边,示意噤声。 线条硬朗,没一丝多余的弧度的下颌,化作刀锋,割在她的脖颈。 赤裸裸的警告。 可在夏汐音回头的瞬间,男人表演变脸,凛冽的神色似乎经历过洗礼,只剩下柔软。 夏油大人才是最好的男人!菜菜子无能狂怒,向门口的方向挥拳。 美美子在一旁附和,鼓掌。 两人的滤镜太大,只要她们仔细环绕四周,就会发现一个箱子躺在墙角。它极为显眼,姹紫嫣红,向周围人诉说着:拆开我看看。 而无所事事的两人,恰好被吸引,将手伸向潘多拉魔盒。 只是瞧见的一瞬间,啪的一声,盒子被合上。 菜菜子的手从箱盖上弹开,像被火烫到。 美美子的手也同时弹开,更快更猛,比她更像是在逃跑、嘴里嘟囔着:我没看见、我什么都没看见。 这、这是米格尔的吧,哈哈哈。菜菜子自欺欺人,尴尬地笑着。 五条悟过于恐怖,她是被吓傻了,眼前出现了幻觉。 透明的布料、豹纹睡衣、锁链 不是。 身后传来说话声,夏油杰神出鬼没,不知何时站在她们的身后。 听闻此言,两姐妹彻底崩溃。 夏油杰公开否认,直言不讳,正因如此,东西的来历更为可疑。 两姐妹异口同声道:夏油大人,不论如何我们站你。 被误会的夏油杰沉默半晌,将真相托出:是五条悟买的。 我们就知道!他看着就不是什么好人! 不过,我很喜欢。 滤镜被夏油杰亲自撕开,他语气轻柔,可话里话外都透露着认真,沉甸甸的,让人无从质疑。 * 寂静无声的会议室里,挂钟上的秒针割着空气,嘀嗒答滴。 长桌两侧的人各自钉在椅子上,目光低垂,像一排排被压弯的麦穗。 第146章 有人把手指攥成拳头搁在膝头,骨节泛白;有人假装翻动面前的笔记本,纸页却一页也没掀过去。 不速之客还在走,丝毫不在意会议室的氛围。 昂贵的皮鞋踩在地毯上本该无声,可每一步都像踩在众人心口上,又沉又闷,带着某种蓄势待发的重量。 他转身折返,经过夏汐音身旁时,带起微弱的气流,散落的文件被掀起,她刚准备伸出手去按。 可她抬眼去观看四周,所有人屏住呼吸,身上的肌肉绷紧。 身为社畜的夏汐音,心中咯噔一声,默默收回手,垂落在身侧。 她心中琢磨着,这不是开会吗?怎么一个个都不说话五条悟有这么可怕吗? 五条悟走到她身侧,一言不发,指节轻敲桌面笃。那声响小得几乎不存在,却让右侧的人猛地一哆嗦,椅子剐蹭出短促的声响。 可怜的社畜脸色煞白,支支吾吾道:抱歉各位,我去个厕所。 他支起身子,脚步趔趄,看得夏汐音也不自觉扣弄着手指。 她朝五条悟挤眉弄眼,示意他收敛点。 哦,是他自己走的。男人自说自话,跷着腿,占据了别人的位置,话说,你们不商讨作战计划吗? 此话一出,空气被抽走大半,剩下的黏稠像浆糊,灌在所有人的鼻腔和喉咙里,不包括夏汐音。 无人可见的角落,夏汐音踩到五条悟鞋上,他咒力外涌,宛如一把歪着的刀,锋芒毕露,这不是纯挑衅吗? 越想越来气,她瞄了一眼五条悟的坐姿。双臂大展,手背朝外,五指松垂,手搭到她这边来,整个人恨不得从椅子上滑下来。 他下巴微抬,眼睑半垂,睨着对面虚空的某个点,百无聊赖。 夏汐音看不下去了,刚准备开口缓解一下气氛。 悟,你既然来了就好好坐着,别怕其他人吓到。夜蛾正道抚着眼镜,一本正经地提醒。 五条悟嘴角挂着意味不明的弧度。 他跷着二郎腿,鞋尖锃亮,闲散地晃荡着:老师,我没有想吓人,只是他们胆子太小了~ 那声音漫不经心,却透露出无与伦比的自信和傲慢。 听得夏汐音为他捏了一把冷汗。 无声的挑衅和明目张胆地做,那可是两码事,他就不怕人撂挑子,跟他爆了吗。 众目睽睽下,夏汐音犹豫了一会儿,难得打算做出头鸟,讪讪地问:要不继续开会? 没人敢接,她牙齿抵在下唇碾磨,十分尴尬。 五条悟听到了。他没有抬头,眼皮不曾掀起,只是睫毛扑簌簌地颤动。 沉默拉长了三五秒也可能是三五分钟。 先是跷着的腿缓缓放下,双脚并拢,人往椅背靠去,散漫的气质逐渐褪去,整个人从摊着变回坐着。 那么,我们继续商讨作战计划。夜蛾正道抚平眉头,将注意力拉到自己身上。 与此同时,夏汐音的裙摆被轻轻一拽,她低头向左侧看去,一个美女给她竖起大拇指。 那纤细的手激动得在颤抖,又因用力过度,青筋暴起。 美女的意思不言而喻,一个字,强! 夏汐音嘴角一抽,除了夜蛾正道和七海建人,在座所有人都不知道她和五条悟的关系,也不知道五条悟因她而来。 这么一说,这低气压会议也是因她而起。 思及此,左侧的手也竖起大拇指,向美女致敬,辛苦你们了。 她的拇指轻轻向前,和美女相贴。美女的手瞬间顿住,逐渐染上酡红。 一声尖锐的撕拉声,吓得夏汐音连忙收回手。 扭头向声源望去,骨节分明的手擎着笔,在纤尘不染的纸张上,画着圆圈。 而就在她和美女贴贴时,他手腕一翻,又倒着划,第二声撕拉声比第一次更沉、更重。纸屑从裂口处翻卷。 夏汐音睨一眼,笔尖捅进桌子,入木三分。 见状,她默默收回手,老老实实垂在身侧。 笔从指间松开,骨碌碌滚到桌沿,又被咒力拉回,擎在指尖转动,那声音比起尖锐的炸响,宛如风雨平复后的叹息。 她看着划烂的纸张摊在桌上,裂口张着,像一张无声的嘴。 撕下崭新的纸,抵给五条悟。 他垂眸,看着纸张的作画,【比心,别生气了~等开完会我请你吃甜点】 五条悟面无表情,可他阖上眼,低气压逸散。 给最强递纸的行为勇气可嘉,值得敬佩。毕竟,他以脾气阴晴不定、使性掼气出名,一不小心就命丧黄泉。 因此,美女再次竖起大拇指,可这次夏汐音却不敢回敬。 她再来一次,刚安抚好的男人彻底炸缸。 夏汐音正襟危坐,仔细聆听会议内容。 总之,他们的目的是利用平民做威胁,同时,抓捕宿傩的容器对吧。 夜蛾点头,帮忙补充:是的,幕后黑手尚且不明。而且,几乎诅咒师都会出动,他们是拿钱办事的怪物。同时,根据情报抓捕行动的主力是。 是我。 此言一出,全场烨然,而五条悟面不改色。 他擎着笔,将情报全然送出:抓捕虎杖悠仁的人原定是我,报酬是特级咒具,时之锚。 时之锚!你要用它干什么,把高层的灵魂锚定,永远折磨他们吗?一位烂橘子的忠实拥护者站起来,鼓起勇气提问。 可当他对上五条悟的眼睛,吓得浑身发抖,冷汗直流。 两人的对峙只有三秒,他默默坐回原位,垂着头不再言语。 显然,五条悟杀掉高层都不需要三秒,更别说用时之锚。如此稀有的东西,浪费在他们身上,暴殄天物。 既然不是用在烂橘子身上。 那么,他要时之锚的目的是什么? 无人敢言。 现在,执行人应该是夏油杰。他将真相公之于众,毕竟,我立了束缚,答应某人减少伤亡。因此,我会站在战场随机行动。 这又是一个模糊的概念,随机行动。 坏消息:中立行为,反而最危险。他只要行动,就会瞬间决定成败。 好消息:答应某人不死人,说明五条悟会克制自己。 在场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这场计划对他们有利。 可依旧有人不知死活。 烂橘子的人再次跳出来,他声音拔高,火药味直冲:你和夏油杰的关系举世皆知,谁知道你们会不会互相联合,打我们个措手不及? 听闻,夏汐音撇撇嘴,他们随便一个就能打你们措手不及,根本不需要联手。 五条悟握着笔越转越快,每次旋转擦着虎口,发出嗒的一声。 呵呵。 五条悟嘴角翘起,左边比右边略高,像不屑、像嘲讽,又只是单纯被人蠢笑了。 那个弧度焊在脸上,纹丝不动,只有肌肉偶尔跳动,压着即将迸发的情绪。 他在生气。 不知好歹的烂橘子手下,点燃了怒火,让他心情急速下降,眼里的冰碴子,冷得扎人。 手里的笔往白纸上戳去,却在距离一寸的地方顿住、转向。 那白纸只残留着一行字,他唇角抿直,手指来到之前的纸张。 这次划得更慢,笔尖在纸面拖行。 夏汐音知道他的怒火到了顶峰,而那低哑的撕拉声,正是他的低吼。 他们没有联合,我可以证明。她颤颤巍巍举起手,将火力站到自己身上。 烂橘子的手下欺软怕硬,掀开资料,仔细浏览着夏汐音的身份。 他出言嘲讽:特级咒术师,夏汐音,术士:咒灵操术。 最后四个字,被他重点关注,吐字格外清晰,生怕别人听不见。 你和特级咒术师夏油杰什么关系?他一字一句揶揄道,你们的术士一模一样,而且你和五条悟从盘星教过来,难不成? 这么想很正常,五条悟是夏油杰挚友,她是夏油杰的什么? 如有实质的目光袭来,将夏汐音钉在原地。 情人、男女朋友,不管怎么说,她都能接受,问题不大。 夏汐音垂眸,脑海中天人交战。 比起被无关人猜忌,五条悟才是关键。 他对这场无聊的会议无奈至极,忍无可忍,虽然可能掀桌子,将气氛带到白热化。 现在,注意力全在她身上。 莫名其妙、来历不明的特级咒术师,术士是咒灵操术,和夏油杰关系匪浅。 第147章 甚至让夏油杰低头,委托五条悟保护她。思及此,她打心底佩服夜蛾校长,这个理由真好。 情侣关系就是最好的解释。 夏汐音目光坚定,刚准备开口。 你们是兄妹? 烂橘子的手下一声兄妹,将夏汐音的话堵在喉咙。 她怔愣一瞬,撩起散落的发丝,恍然大悟。 咒灵操术千年难见,她和夏油杰气质相仿,温文尔雅,都是黑发。 本以为还有姓氏原因,可这是在日本,夏和夏油,终究不同。 而一旁的五条悟喜上眉梢,愤怒荡然无存。 他扭头打量着夏汐音,默默点点头。 目光落在那件裙子身上,金丝勾勒黑色布匹,布料的质感和夏油杰身上的如出一辙。 和袈裟五条是同一匹布。 一种莫名其妙的情绪击中了他。 五条悟的眉眼舒展,神色和之前大相径庭。这让在座各位联想翩翩,尤其是烂橘子的手下。 他勾起一抹笑,语气笃定,一锤定音:看来,你们真的是兄妹。 情妹妹,也是兄妹。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7章 五条悟的沉默与犹豫, 让烂橘的手下更加确信,他的猜想无误。 一切合理起来,夏汐音抿直嘴唇, 只好沉默地接受这一切说辞。 兄妹关系,他们可真能误解。 她瞥了一眼五条悟, 他的神情可不是赞同, 而是调侃。 不知道在脑补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夏汐音不着痕迹岔开话题:我会在计划当天放出三百只咒灵,进行干扰和掩护。同时,疏散人群的工作我也可以承担。 这三百只咒灵,是她日以继夜抓捕所得,不会和夏油杰的咒灵操术相冲。这么一来,夏油杰的处境完全安全,一举两得。 同时,安抚是她擅长的工作,以便她随时游走,见机行事。 烂橘子的手下握着资料,轻轻叹气:特级咒术师负责疏散,简直闻所未闻。 言外之意就是, 强迫她上战场。 夏汐音不置可否。 她会拉着五条悟参加会议,老老实实坐在这里,只有一个原因,那就是虎杖悠仁和普通人。 虎杖悠仁是她的朋友,她不会置之不理。尽绵薄之力保护普通人, 是她的心愿。 但他的语气强硬,充满着嘲讽和道德绑架,属实令人不爽。 良久的沉默似乎是在酝酿风暴。 所有人来之前都做好万全准备,只是他们没料到的是, 风暴的起源不是五条悟,而是他身边看似温和的女人,夏汐音。 先生,她张开嘴,声音很轻,但语气却十分平稳,你的意思是,我去对付夏油杰,这不是逼着人大义灭亲吗? 夏汐音默认兄妹的身份,一滴泪假兮兮含在眼眶,似坠不坠。 咒术师的责任她可以背,但你不能强行加。 她攥紧双手,指节泛白,带着哭腔说道:我知道哥哥以前的梦想是锄强扶弱,保护弱者,他说那是咒术师的责任。 可是,我只有这一个亲人了,我只想让他活着。 夏汐音似乎入了戏,眉眼染上悲哀,双眼黝黑含着水光,声音逐渐哽咽起来。 终于睫毛支撑不住泪水,一条长痕淌下,滴落在桌上的白纸,洇开一片。 一个从小失去哥哥,无依无靠、天赋莅临的美少女形象被她娓娓道来。 身侧的美女翻了翻白眼,嘲讽道:乙骨忧太刚当上咒术师那一年,你们想给予他死刑。现在,好不容易又有一个特级,刚刚成为咒术师一个月不到,你们就让她去战场? 美女指着自己的脸,嗤笑一声。 真是脸都不要了。 责任这个词。美女笑了笑,嘲讽道,从你们嘴里说出来,怎么听着这么新鲜呢? 两人争论个不停,直到夜蛾正道逡巡一圈,大喝一声,他们才停止。 夏汐音,是高专的文化课教师,但不是正规的咒术师。同时,她愿意放出咒灵进行掩护,我们十分感激,剩下的事交给其他人。 夜蛾正道出后,夏汐音站起身,鞠躬:谢谢,以及我会努力保护民众和悠仁。 如此,会议正常举行。 主要是针对成群的诅咒师,和偷袭事件。 哦,还有当着最强的面,商讨如何拖住他,减少伤亡。 五条悟轻叹一口气,拾起会议的饼干嚼着,含糊不清地说:都说了,我只是站在那看戏,不会随意出手的,切~ 夏汐音捧着一盏茶,呷一口,发出一声喟叹。 高层的担忧不无道理,五条悟没必要撒谎,他只要出手,颠覆咒术界只是一瞬间。 如果他不高兴,在座所有人都难逃一死。可知道一回事,保持警惕又是另一回事。他们必须有措施,防止五条悟出尔反尔。 夏汐音无所谓,她只是想减少伤亡,以及可爱的虎杖。 经过五条悟的特训,加上她咒灵海的操练,虎杖悠仁从夏油杰手下逃跑不成问题。 而且她从菅田真奈美口中得知,夏油杰的任务并非抓到虎杖悠仁,而是尽力而为,拖住高专的咒术师。 这么一来,虎杖悠仁存活性百分百。 思及此,她心情十分愉悦,握着调羹搅着茶杯,闻着茶叶的清香,好不惬意。 当,调羹磕在杯壁,发出一声脆响。 好在所有人目光集中在屏幕上,而议论声遮住了杂乱的声音。 尖锐的皮鞋抵上她的小腿,不轻不重地压着,像猫爪按在猎物身上,蓄着三分力,又留着七分玩味。 与此同时,他大腿的温度又透过西装裤布料,滚烫地压过来,激得她浑身一激灵。 夏汐音睨一眼五条悟,他咬着吸管,在上面留下齿痕。 察觉到她的目光,眼睛一眨一眨,满脸无辜。 可夏汐音咬紧牙关,只因她感受到,皮肤相贴的滚烫与皮鞋相抵的冰凉,一冷一热,一硬一软,冰火两重天。 夏汐音?夜蛾正道的声音在耳边炸响。 夏汐音恍惚间猛地回神,嘴角挂着笑,一本正经地回答道:我明白夜蛾校长,我会找准时间,让敌人混淆我和夏油杰的咒灵,以此制造破绽。 夜蛾正道点头,目光落在她潮红的脸上,轻声安抚:别给自己太大的压力,好好休息。 说罢,会议继续。而夏汐音狠狠瞪了五条悟一眼,要不是她脑子反应快,肯定丑事百出。 捣乱者无所畏惧,而纵容者胆战心惊。 众目睽睽之下,夏汐音心中烧得慌,越来越燥热。 刚刚说话的时候,她压低声音,分出心思去忽略腿部的酥麻感。 夏汐音捧着茶杯,手心湿滑地粘在杯壁,茶已经凉透了,可她觉得热气尚存,不然为什么她会头脑发热。 她拨弄着调羹,勺子和茶叶相撞,相贴 桌下,纤细的腿在鞋尖的勾引下,被逼无奈和西装裤勾缠、相贴、难舍难分。 她垂着脑袋,任由发丝坠落,挡住通红的耳朵。 就这五条悟还不满意,他擎着笔在纸上写着,悄悄一推。 【兄妹】 【情妹妹】 这几个字看得夏汐音两眼一黑,脑子嗡嗡作响,她就知道五条悟对兄妹一言不发,觉得是有东西等着她。 手不停颤抖,写出来的字也扭扭歪歪。 【你才是情妹妹! 】 按理来说,没人喜欢被说是情妹妹。可五条悟不一样,他指腹摩挲着字迹,不断碾磨,神色晦暗不明。 他把纸条拨到一旁,视线锁在屏幕上,神色如常,好像夏汐音写的只是普通的报告。 事出反常必有妖,夏汐音神经绷紧,她在等,随便一个反应都好。 什么都没有。 百无聊赖的男人随手记着笔记,似乎对作战计划突然来了兴趣。什么兴趣,随手一发术士反转,将战场搅乱吗? 不,战场不会被搅乱,是她被搅乱了。 没有任何征兆,宽大的手掌覆来,慢慢合拢。指节撑开指缝,硬要挤进去,和她十指相扣。 本能地抽出手,可五条悟拇指压在虎口上,指缝卡紧,像一把锁找到对应的孔,咔嗒一声,严丝合缝。 目光睨去,五条悟神色如常,似乎对无聊的回忆感到厌烦,还打了个哈欠。 可能是她的目光太过锐利。 第148章 苍蓝的眼眸轻眨,无辜纯粹,还有一丝委屈。 那双眼睛在对她说话:是你先说我是情妹妹的。 五条悟嘴唇翕动,没有出声,但口型她看得一清二楚舌尖抵住上颚,弹开发出一个气音。 偷。 情。 他轻轻一笑,嘴里不停咀嚼着几个字。 悟,你对我们的计划有意见吗? 似乎是听到他的轻笑,夜蛾正道发出疑问。 五条悟的笑依旧挂着,随意说道:没有哦,夜蛾老师。我就是觉得这个防御阵型会出问题而已。 师生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商讨着对策。 其他人竖起耳朵听着,时不时恍然大悟,一脸讶异,他们原本对五条悟中立的态度持有怀疑。可现在,听着计划愈加完善,不得不对他有所改观。 夏汐音也是如此,不过她对五条悟的改观截然不同。 毕竟,两人腿部相依,十指相扣,这简直就是一颗大炸弹。 他们的目光如有实质,在夏汐音身上戳洞。随意的语调转变、表情变化,都令她的心跳加速。 只要有人的笔掉落,弯腰,目光一斜,就当捅破这层窗户纸。 她都不敢想,真相揭开,明天咒术界的头条新闻是什么。 越想脑袋越晕,夏汐音浑身发软,身子忍不住向下滑。 但很遗憾,男人的腿和手同时用力,将她箍住,在外人看来,她只是身子微微倾斜,并无大碍。 其实,夏汐音完全有办法躲开,只要她眉头紧蹙,命令男人松手,或者搬起椅子向左挪开。 五条悟向来信守承诺。 来时的路上,他微微欠身,两人的嘴唇只隔一寸距离。 他轻叹一口气,退开一步,指腹摩挲着唇瓣,将夏汐音嘴角的冰激凌擦拭。 五条悟舌尖探出,只能委屈地舔舐自己指尖。 我觉得汐音嘴上的冰激凌,会比手里的更好吃。他扶着额头,哀怨道,可惜,我只能蹭上指尖的这点饱腹。 看着嘟嘴不满的男人,夏汐音明白,他将她的话放在了心上。 她说:没有自己的允许,不可以亲嘴,五条悟就克制自己,勉为其难地退开。 夏汐音看着手里冰激凌,含住一口,死死盯着他的眼睛。 五条悟见状,喜上眉梢,这是要喂他? 他弯下腰,伸出手指了指轻启的唇,示意自己也很想吃。 可谁知,夏汐音不按套路来,喉结一动,将冰激凌吞进肚腹。 你想吃的冰激淋是嘴上的,而刚刚的是嘴里的,不符合你的条件。 她咬文嚼字,硬生生将男人的愿望斩断。 五条悟抿直嘴唇,眼睛里的委屈溢出来,好生可怜。 见状,夏汐音举着冰激凌,贴在他唇边。 白皙的奶油化开,顺着唇角往下淌。她踮起脚,探出舌尖,逆流而上,将汁液接住,来到他的唇瓣。 嘴唇微张,冰激凌连带薄唇一同含住。 忽视男人的目光,她咂吧咂吧嘴,忍不住发出一声喟叹:确实,还是别人嘴上的冰激凌好吃。 五条悟信守承诺,不说明他不会蓄意报复。 说不定,他对早上的冰激凌时间怀恨在心,因此心存不满呢? 电光火石之间,夏汐音找到合理的借口,彻底说服自己。 诅咒师本就喜欢得寸进尺,不知收敛。 夏汐音下意识逃避着真相,再思考下去,她将触及潘多拉的魔盒,从此一发不可收拾。 比如:只要她使劲踹过去拒绝他,再尝试几次抽出手,五条悟一定会松开。 他骨子里恶劣归恶劣,但从不真正用强。所有的冒犯都踩在一条若即若离的线上,像在悬崖边跳舞。 可她没有,只是坐在原地,任由男人肆意妄为,冠冕堂皇地给他找理由。 热浪越发汹涌,躁动越发煎熬,她依旧默不作为。 怀抱着说不清道不清的情绪,放任觊觎者的作为,纵容着他的攀附。 回忆接近尾声,五条悟终于将手收回。 即便如此,夏汐音垂眸,皮鞋勾住她的脚腕,轻轻一抬,高跟踩在漆黑的皮鞋上,留下一个烙印。 心跳错漏一拍,她巴不得夜蛾正道长五个嘴,一次性把话讲完。 众人纷纷离席,夏汐音支起身子,刚准备离开。 谁知衣袖被人轻轻一扯,她转身,坐在身侧的美女含胸垂手,默默递来一张纸条。 不等夏汐音说话,美女急促地收拾东西,径直走向门外。 唉?悬在空中的手垂落身侧,见状,她打开纸条,上面是美女的自我介绍和联系方式,还有温馨提示。 【五条悟一直在看你,最强的脾气是出名的差,也就脸长得好看。汐音慎重,色令智昏!实在不行,和哥哥过一辈子呢】 色令智昏四个字,被红笔勾勒,格外加粗一圈。 看得她嘴角一抽,五条悟人缘和评价这么差的吗? 最后零零星星几个人散尽,会议室里只剩下两人。 和哥哥过一辈子。男人下巴抵在桌子上,阴阳怪气地讽刺,杰,是什么好哥哥吗? 五条悟望着她,寻求认同。 思忖片刻,夏汐音情不自禁点头。不论是哪个杰,脾气十分温和,无条件包容家人,如果他想,他肯定是好哥哥。 见状,五条悟轻敲桌子,嘴里嘟囔着:脾气差,也就脸好看。 他不停自言自语,痴迷于这几个字,跟念经一样。 夏汐音搭上男人的肩膀,想把他拖走。可五条悟整个人焊在椅子上,纹丝不动,嘴里念念有词。 她张开手臂,揽住他的腰际,使劲拽。 谁知五条悟不管不顾,默默掰开她的手。 整个人咒力翻涌,将人推开。 夏雨欣脚步一踉跄,心想,至于吗,人家美女只是好心提个醒,怕她跳火坑而已。 悟,走吧。我们回家。 不等说完,无下限像一面墙,将她隔绝在外。 最后,五条悟静默不语,转过身扬起头,直勾勾看着她,像是等待什么回复。 被盯得头皮发麻,夏汐音抿直唇角,实在不知道他在发什么疯。 她挠了挠头,绞尽脑汁组织措辞:其实,我就喜欢帅加脾气不好的。 这句话反驳纸条的话,直接肯定了他。按理来说,他应该心情好转才对,可事实大相径庭。 夏汐音抬起手,指尖向前探去,再次抵上那层薄膜。 五条悟歪着脑袋,发丝垂落,遮住眉眼,辨识不清神色。 嗯,其实我都无所谓,我就喜欢你看着我 这会儿他正襟危坐,目光一错不错盯着她,里面的荫翳淤积,供人一览无余。 那眼底的阴寒冰冷无比,像一团雪,久久不能消融。 悟,你要告诉我,你为什么生气。夏汐音轻叹一口气,展开双臂,无奈地安抚道,太莫名其妙了,我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也不知道怎么回答你。 教悠仁很累吗?还是最近有诅咒师在烦你?如果是刚刚的烂橘子,我买个麻袋,晚上套他脑袋上给你出气 夏汐音放平声音,将可能性脱出。她一言一行、一举一动都是为他着想。 不知不觉就沉溺在温柔的眼眸中,任由自己溺毙,也甘之如饴。 可正因如此,内心的淤泥翻涌,将空洞的心堵住。 那个悟到底是谁?是所有的五条悟共有,还是独属于他一个人。 问题的核心暴露,淤泥瞬间退去,只留下无尽的酸涩回荡在胸膛。 五条悟望着她,贪婪地临摹着她的身影,恨不得吞进肚腹。 以往,当夏汐音的目光全然集中,他不舍得偏移半分,可这次不同。六眼洞察着她的咒力流向,里面搀着诅咒。 诅咒来源他心知肚明。 鬼迷心窍,五条悟张开嘴,难得小心翼翼地问道:汐音,你喜欢什么样的人。 他盯着夏汐音,不肯错过她一丝一毫的神情。 或者说,你喜欢我吗? 五条悟神色莫测,他彻底撕下伪装,将女人圈在怀里,笼罩在身下,不容任何人窥伺。 他不想要答案,也不期望得到答案,他会去掠夺、去争抢,去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 埋藏在冻土的真相,逐渐发芽,化作枝蔓缠缚住她,恨不得渗进骨里,至死方休。 第149章 咒力来源于负面的情绪,咒术师更是偏执的代表词,他会篡夺、占有、劫掠。 苍蓝的眼睛只映着一人的身影,眼神勾缠着,恨不得用目光把人吞进肚腹,对于夏汐音他势在必得。 悟,我以前在游泳课被人推过。夏汐音三言两语带过话题,自说自话起来,可我不会游泳。 那天,她和隔壁班男生争吵,谁知他情绪激动,失手一推。 夏汐音栽进泳池,水劈头盖脸砸下来,世界模糊不清。 身子逐渐下沉,求生的本能使她摆动双臂,不断向上游。 水灌入耳朵、鼻子,她一张嘴求救,水立刻涌进嘴里,吞掉声音,填满口腔,往喉咙深处挤。 好难受,肺像被攥住,火烧一样,每一秒都像有人往胸腔里灌铅。 她想哭,但眼泪和水分不清,都在往外涌,都在往里灌。 时间被延长,直至哗啦一声,老师抱着她从水面钻出来,她才体会到水是生命的源泉,也可瞬息绞杀人的性命。 自此以后,中考别人考游泳,她宁愿和男生一起扔铅球,也不愿踏入水池。 池水翻涌的瞬间,窒息感随之而来。 恐惧凿进内心,渗入骨髓,几十年来不曾改变。 夏汐音捧住他的脸,嘴唇落在那冷白的眼皮:谢谢你,我已不再恐惧。 五条悟的眼睛是清澈的海洋。 她望进去的时候,没有恐惧。 蓝色的波浪不是吞噬,是怀抱;不是淹没,是托举。暗涌在底下翻卷,却推着她向前;波涛在深处激荡,却护着她不沉。 真是奇怪,比起游泳池的水波,分明它更加汹涌澎湃,危险无疑。 而海水又咸又涩,呛一口只会让人干呕。 但如果可以,从他的眼睛里舀一瓢水,她会试着感受抿一口,应该是甜的。 恰好,夏汐音无法拒绝美味的甜点。并非她选择了海洋,自愿沉沦、溺毙,而是她选择了甜,并为此甘之如芥。 黝黑的眼珠迸发着光芒,而有些话,并不需要言语。 同时,溺毙于深海,甘之如饴的,从来不止夏汐音一人。 五条悟揽住她的腰,逐渐收紧,嘴里喃喃道:这属于作弊,汐音。你没有正面回答我的问题。 喜欢、讨厌、爱、恨。 不论她说什么,只要出口的一瞬间,诅咒就已经成立。 分明是他第一次诅咒人,就被夏汐音杀得片甲不留,大败而归。 而他已经不想再开口,不想亲吻,不想再讨论关于五条悟的问题。 他只想着抱着她,闭上眼睛,任由时间流淌,享受片刻安宁。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8章 寒风习习, 冷风灌进五条悟的衬衫领口,把熨帖的布料吹得鼓起来。他拢住大衣,拒绝风带走夏汐音残留的温度。 今夜抓捕计划正式施行, 五条悟回想起出门前的情景。 当他站在玄关时,夏汐音捧着领带:悟,等一下! 她猛地上前, 踮起脚,丝质领带从掌心滑过,绕过他的颈后。 手指翻动,将宽端从交叉的窄端下穿过,再绕回上方,在结口处轻轻一拽。 五条悟感受喉咙一紧,垂眸看着她。 夏汐音不喜欢他西装革履,尤其是戴领结, 她说那样很麻烦。 为什么突然给他打了领结?他忍不住琢磨。 夏汐音整理着三角凹槽食指探入结中,稍稍撑开,让褶皱显得自然。 她后退两步, 提醒道:悟, 我精挑细选的领带,要一尘不染,原封不动带回来,不然我会生气的。 如果她不是嘟着唇,一脸羞赧地说出口,那么,生气两字会很有说服性。 而且,这个担心完全多余。 五条悟气定神闲地挑了下眉骨,揽住纤细的腰, 除了待在她身边,无下限从不自动解除。 但他明白女人的意思,第一,是让他小心行事,警惕破除无下限的手段。第二,原封不动,可能是不想让它沾染血腥味。 五条悟捏住领带,清香的气息扑面而来,钻进毛孔,顺着鼻腔的沟壑横冲直撞。 不需要夏汐音提醒,他绝不会让其他人的血粘在上面,哪怕一丝一厘。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也许,她只是单纯想送我领带?他自言自语道。 脚下是城市的夜景,今天没有万家灯火,只有无边的寂静。诅咒师、高专的人分别躲藏在各个角落,见机行事。 这场战争即将爆发,可他毫不在意。 虎杖悠仁被保护起来,哪怕防御被突破,他很有自信,虎杖能从夏油杰手中逃跑。 至于高专的人,咒术师相互配合,彼此信任。而诅咒师被利益捆绑,稍有不慎就会分道扬镳。 这场抓捕行动从一开始胜负已定。 五条悟倚在天台的边缘,一只手抄在兜里,一只手擎着棒棒糖,百无聊赖道:唉,要不去找汐音玩吧? 嘴上这么说,可他做不到。 五条悟立了两条束缚:一条是答应夏汐音减少伤亡,另一条是保持中立的立场,不插手这次行动。 一旦他去找夏汐音,心中的天平就自然而然偏颇,从而影响到束缚。 脑海里天人交战,搅得他一团糟。 有兴趣和我聊聊吗? 身后传来一道爽朗的女声,五条悟偏头望去。 一位熟悉的女士推开门,她身材姣好,五官妍丽。唯一与众不同的是,脑袋上有一条缝合线。 五条悟错开她的目光,举头望天,随口敷衍道:我只对你手里的东西感兴趣。 说着,目光移到女人的左手上,看似普通的钟表,实则是特级咒物时之锚。 这也是他留在这儿,保持中立的原因。 夏汐音不是这里的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五条悟用力闭了闭眼睛,胸膛里的血肉之物被攥紧,窒息感随之而来。 奇怪,这世界竟然能有让他感到恐惧的东西。 夏汐音会离开,毋庸置疑。这个世界里没有她的任何信息,邻国也没有记忆里的月时村。 她是独一无二的人,可他不是,在那个世界里却有五条悟。 不会再有第二个夏汐音。 这一发现,让五条悟头晕目眩。 恐惧化作潮水淹没了他,哪怕他诅咒了她,将人囚禁,也无法困住她的灵魂。 她在一个月前悄然而至,像是上天送给了他一个礼物,那么上天是否也会悄无声息地夺走她? 瞬间,像是有一把刀缓缓割开他的心脏,留下血淋淋的伤口,绷带、药剂、反转术式,统统没有用。 他只想攫取那个人的身影,吞进肚腹。 这不公平,夏汐音匆匆闯入他的梦境,陪着他厮杀咒灵,相依在树下。 是她的潮汐之力失控,将五条悟的记忆灌入他的脑海,日夜纠缠。 是她贸然闯入这个世界,直接扑进他的怀里,为这个烂透的咒术界带来一丝奇迹。 是她迫使他直视虚无,不需要戴着笑容的面具。 心动可真是不划算的买卖,仅仅是随着时间的流逝,夏汐音的到来,它就悄然而至,无声无息。 可她却没有告诉他,接踵而至的是失去的忐忑和恐惧。 咒术师的咒力来源于负面的情绪,五条悟第一次觉得,他在遇到夏汐音之后,他还不是最强。 他的咒力量还未到最强。 而这几天相处,五条悟确定她会走,会回到自己的世界。 她每天晚上都在看着月亮,嘀咕着一首诗,望明月,思故乡。 桌上摊着一大堆资料,是有关咒术界高层的建议,还有几张是菜谱,里面记录着他和夏油杰喜欢食物的做法。 家里的每一个角落都贴着便签,关心他的起居,生活等等。 尤其是枕头下,留着一封信,上面的署名是致独一无二的你。 心里的警钟不断敲响,直觉告诉他那是离别信。 五条悟自欺欺人,将信放回原地,只要不看到就没有发生。 夏汐音所有的一举一动,都只是为一件事为她的离开做准备。 残忍的女人决定回到自己的世界,将他一个人留在这里。如果要留下,她的举动只会截然相反。 五条悟在乎这个世界,否则咒术界早已成一片废墟。他能理解夏汐音,可这不代表他会任由她从眼前消失。 消失,只要一想到这个词,他就忍不住攥紧拳头,杀掉这世上所有的咒灵。 第150章 她会消失,她不想留在这,她不喜欢五条悟。 夏汐音爱的是五条悟,可他也是五条悟。 为什么她不能为他留下来呢? 胸腔的震荡越来越大,沉重且急促的心跳声如擂鼓。 痴狂的情绪歪曲成恶意,随着咒力肆无忌惮地迸发,以五条悟为圆心,方圆几百米内,所有人被压迫得动弹不得。 唯一人除外,那就是夏油杰。 他向咒力的源泉望去,淤积太久的感情炸裂。 憎恨、爱意、祈望、哀怜、癫狂、痴迷、绝望他们糅杂在一起,随着五条悟的任性,压制着所有人。 但夏油杰知道,他们感受到的是恐惧与憎恨,是诅咒。 唯有和五条悟感同身受的他知晓,那隐藏在恶意之下的东西。 这感情沉淀在心中,无法梳理,无法发泄,将人逼得癫狂。 哀怜,夏油杰咀嚼着这个词。 同时他看向正前方,距离五百米,两面宿傩的容器就在那里。 不,不只是容器。 他是夏汐音的朋友兼学生,虎杖悠仁。 思及此,夏油杰召唤出臭宝,将手里的咒具递给它,轻轻抚摸着它的头,自言自语道:也许,对付一个少年,不需要那么严厉你说是吗? 比起夏油杰感受到的哀怜,离五条悟十米近的女人,脑袋一片嗡鸣。 不为什么,她感受到的截然相反,是掠夺与痴迷,还有无穷无尽的偏执。 完全不亚于她千年的执着。 羂索攥紧时之锚,眼中的冷静与镇定荡然无存,这和她的计划略有偏差。 是那个会咒灵操术的女孩?她明知故问道。 其实羂索知道,夏汐音不仅会咒灵操术,还会另一种能力,操纵时间。前者是雪中送炭,后者锦上添花。 比夏油杰更适合的容器悄出现。 最强,你不觉得今天来的诅咒师有些少吗?羂索难得大发善心,好心提醒道,据我所知,数量少了三分之二。而虎杖悠仁那里,只有夏油杰一人。 话中有话。 其余三分之二去了哪里,这个问题浮现在五条悟脑中。 或者说,他们的目的,悬赏的目标真的是虎杖悠仁吗?还是另一个人? 五条悟心中的警铃大作,他收起玩世不恭的笑,目光死死攫取女人的身影,杀意奔腾。 你知道些什么? 那声音冰冷刺骨,配合着磅礴的杀意,令人不寒而栗,可羂索镇定自若。 她抛出手中的时之锚,语气轻快:我只是想感谢你和那个女孩,谢谢你们照顾悠仁,仅此而已。 听到虎杖悠仁,五条悟的杀意收敛一些,可铺天盖地咒力并没有收回,依旧死死压着对方。 而他眼底的戒备更是不能消融。 羂索不在乎,她抬表看了看时间。 按照计划,那三分之二的诅咒师全部到位,绑架普通人,外加两名学生,和高专教师灰原雄,以此威胁夏汐音。 不论生死,哦不,只要尸体。 那个女孩心地善良,一定不会见死不救。 多对一,哪怕是特级咒术师,在分出三百咒灵的情况下,胜算也只有百分之一。更何况还带着拖油瓶。 最强可真是失败,哪怕身为诅咒师,还要维持着咒术界的秩序,暗中保护下一代希望,虎杖悠仁、乙骨忧太等等。 无止境清除咒灵、高层,不断在天平添加砝码,保证平衡。 现在,怀抱着那种情绪,对于唯一喜欢的人,才刚刚察觉心意。一切的美好尚未抓住,即将化作流沙,从手心散去。 他一夕之间懂得的情绪渴慕、爱意,就在今晚彻底烟消云散,失去寄托的对象。 而那时之锚到最后,只不过是一道枷锁,缠缚在最强身上,凿进骨髓,永远折磨他罢了。 更凄惨的是,当五条悟再次见到夏汐音时,他会被关进狱门疆,在无止境的时间里,永远怀念着女人的身影。 四百年之后,五条悟回忆里的女人,到底是夏汐音,还是有缝合线的夏汐音? 羂索苦笑一声,温馨提醒道:去诅咒她吧,最强。如果你真的爱她的话,这是最后的机会了。 不等话音落下,女人的身体炸开鲜血,化作齑粉,随风飞去。 傀儡吗? 五条悟看着地上摊开的血迹,自言自语道。 无暇顾及更多,他掀开手机,拨打电话。 嘟嘟嘟,时间被无限拉长,一分一秒都是煎熬。 汐音,你在哪? 电话那头沉默两秒,熟悉的声音传来,却不是夏汐音,而是灰原雄。 五条前辈!真的是你,汐音去送物资了,她一会儿就回来。 灰原雄的声音一如既往,活泼开朗,宛如阳光。 五条悟看着成群的咒灵在进行侦查、掩护,说明它们的主人安然无恙。 可他躁动的心尚未被抚平。 灰原,为什么她的手机在你那? 哪怕五条悟尽力扬起声音,拉长调子,可他的关心却无所遁形。 灰原雄见状,瞬间支起身子,字句铿锵有力,他拍胸脯的声音,从话筒传来。 我们这设立了结界,轮流看守绝对安全,而且夏汐音是特级咒术师,没几个人打得过她。再说了,五条前辈,她应该是出门不小心把手机拉到桌子上,绝对没出任何事情,我保证! 听得灰原雄信誓旦旦的话,五条悟沉默良久。 时之锚到手,他们的交易已然结束。中立的约定不再作数,是时候让这场闹剧落下帷幕。 咚的一声,战场的正中央,地面皲裂,土石飞溅,烟雾四起。 两方的对峙瞬间停息,五条悟抬起手,指尖朝着大厦的方向,腕骨绷着,咒力翻涌。 哗啦啦,大厦的玻璃迸裂,从高空坠落像一场倒流的雪。 他侧着身子,任由恐惧蔓延四周,连空气都逐渐扭曲。 五条悟目光锁定在诅咒师上,裹挟的恶意,肆无忌惮随着话语吐露:你们剩下的人,目标是谁? 和五条悟对视的诅咒师僵在原地,浑身发抖,他牙齿打颤:你不是中立吗?怎么 不等诅咒师说完,咒力化为海啸席卷而来,男人被活活压死。 所有人立在原地,纹丝不动。 空间逐渐凝固,他站在那里,像一柄出鞘的刀,刀锋周围连空气都不敢流动。 恐惧如霉菌一般蔓延,爬上在场之人的皮肤,啃食撕咬。 五条悟的耐心逐渐耗尽,目光灼烧着所有人,在此宣布道:闹剧结束了,现在,留下信息,或者 他咧开嘴,笑声从喉咙间撕开,舌尖舔过干裂的嘴唇,一字一顿地说 留下性命。 * 太安静了,连虫鸣的声音没有。 在幽静的小路上,夏汐音禹禹独行。 她攥紧拳头,心头琢磨着,按照最糟糕的情况去想象,学生和灰原全部昏迷,最多还有伤亡。 不,不会。 灰原是个阳光向上的人,肯定宁死不屈,千方百计,保护学生到最后。 还有其他人,虽然只相处了一段时间,他们都是勇敢的人。 正如夏汐音所想,她的伙伴和同事,并没有被完全俘虏,他们只是逃不出来。 他们浴血奋战,杀得遍体鳞伤。 他们誓死不屈,杀得遍地鲜血。 周围全是人,他们被包围了。 从诅咒师的角度看,这是个完美的杀人地点。 是为杀我准备的吗?夏汐音放下手里的面包,看似疑问,实则一锤定音。 现在的情况是,里面的人逃不出来,最合理的救人方式是,她杀进去。 这正是他们所期盼的,不要逃跑,如果把话说开了,她甚至可以走进去,先喝杯茶润润喉咙在开打。 由于夏汐音的出现,声音戛然而止,所有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她不在乎,只是盯着灰原雄他们。 他站在最前方,将晕倒的学生护在身后,重心前移,整个人摇摇欲坠,随时都要跌倒。 后面的学生倚在墙壁上,喘着粗气,同时咬紧牙关包扎伤口,右胳膊,左腿鲜血汩汩。 他们的伤大小不一,换作是平常人,早就倒下了。 夏汐音知晓,他们尽力了,肯定做出了无数次尝试。老师肩负住职责保护学生,学生拼尽全力不拖累彼此。 第151章 对不起,汐音。灰原雄呵呵一笑,挠着头,咳出一口血:我们太弱了,哈哈哈。而且时间很不巧,五条前辈前脚打完电话,后脚他们就把我们包围了。 夏汐音点头,露出温暖的笑容,安抚道:没事,我带你们出去。 周围的诅咒师静默不语,他们知道夏汐音是特级诅咒师,而且能力是千年一见的咒灵操术。 雇主告诉他们,她还有跨越时间的能力。 但胜利的天平向他们倾斜,人质在手,且夏汐音刚成为咒术师,作战经验是他们占优。更何况人数上,他们有压倒性的优势。 生死不论,真是个好词啊。 唉,美丽的小姐,我是一级咒术师,大和油。有没有兴趣死之前和我来一发,或者谈恋爱? 说话的人是位男性,可夏汐音愿称他为人妖。说话娘里娘气,还穿着女装,可是不修边幅,简直不伦不类。 夏汐音沉默两秒,看着他:我们单挑? 大和油用目光睨了周围一眼,比了个wink,语气娇嗔:你说呢? 周围的人嗤笑一片,七嘴八舌地讨论着,听得夏汐音脑子疼。 这些人到底收到什么好处,能将它们聚集在一起,她这么有价值的吗? 对弱者肆意践踏,玩弄,只等到她的到来。 不是说诅咒师的目标是虎杖悠仁,两面宿傩的容器。 夏汐音知道得不多,但根据现有的线索判断,足够她做出抉择。 她握着匕首,箭步上前,搭上大和油的肩膀,在他耳边低语:你们想杀的只有我一个人,放他们走吧。 大和油率先跳出来,和她说话,说明她有一定的地位。 结果都一样不是吗?大和油瞬间镇定,反问道。 夏汐音笑了笑:我的术士不是咒灵操术,硬要说的话,叫潮汐引力,一定条件下,可以进行时间穿梭,或者撕开空间强行拉别人过来,当然得是有缘人。 而这个有缘人,很可能是夏油杰或者五条悟。 尽管可能性微乎其微,但只要随便来一个人,他们的任务即刻失败,甚至命也得留下。 可真的吗? 你做不到,不然五条悟早来了。人群中的一人帮她补充道。 夏汐音不置可否,没有反驳:是的,我做不到。可我能做到的是,进行时空跨越,带走我自己足矣。 大和油鼓了鼓掌,也笑了笑:问题在于你不会抛弃同伴不是吗? 对啊,可万一呢?夏汐音歪着脑袋,玩世不恭地说道:我正在想,如果留下来一起死,我不如先跑,去找五条悟和夏油杰,杀回来给他们报仇。 全场寂静。 你们要赌万一吗?夏汐音若无其事,双手反剪,绕着大和油转圈,继续说,其实,你们比我更怕我逃跑,对吧?说话啊,想和人来一发的话,至少要尊重女性,回答她的问题,对不对? 大和油挣扎了一会儿:提出你的条件。 夏汐音语气不容置疑:我留下来他们走。 人群中有人起哄,大喊道:我们凭什么相信你? 巧了,我也不相信你们。夏汐音抬起手,指向灰原雄,那这样,我不会使用潮汐引力跳跃,让他们往外走,我来到里面。 对于夏汐音的建议,他们犹豫了好久,但最终,心里盘算呢,大和油点了点头。 人质交换,没有时间解释。 先是几名学生,他们目光交错,夏汐音嘴角扬起笑意,摸了摸他们的头,又来了一个拥抱。 你们很勇敢,辛苦了。 他们还想说些什么,可夏汐音摇头制止了他们。 夏汐音张开双臂,做出拥抱的动作。 灰原雄上前,神态略有些局促,他的左手轻轻揽住她的腰,力度极大,他想把夏汐音推出去。 但那手率先被按住,夏汐音抱住他。 我留下来,你得保护他们,没你他们路上遇到危险怎么办?如果我出了事,我的男朋友就拜托你了。 说罢,她将灰原雄一推,将他推出门。 而在他落地的一刹那,诅咒师将她包围,没有时间再说话了,她的咒力迸发,走! 电光火石之间,人群四散。 而大和油举起手,示意几人去追他们,它都不打算放过任何一个人。 一眨眼的瞬间,他的手将落不落,指令还未下达 呼啸的风声在耳边掀起。 所有人的心间剧烈颤抖,浑身一哆嗦。 夏汐音面不改色,声音平淡道:你们真的要选择背对我?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9章 你们真的要选择背对我? 在咒灵嘶吼的响声中, 夏汐音如此问道,所有人侧耳倾听,整个人汗毛直立。 这感觉他们无比熟悉, 语气、声调,甚至连咒力都一样。 五条悟仿佛就在他们身后, 但夏汐音不是夏油杰的亲人吗? 前方灰原雄的身影逐渐消失。 现在的情况, 他们没有时间去追灰原他们,一念之间,背后的声音如此具有威慑性,迫使他们不能动弹。 根据羂索的情报,她的匕首宛如手里剑,进退有度,在二十米的范围内,随时可以割破人的喉咙。 而今天的主要目标是夏汐音,她就在身后现在,他们要做的毋庸置疑地,是杀了她,带走她的尸体。 结果如夏汐音所料, 所有人怔愣在原地,目睹灰原雄离开,没有人敢在这种情况下背对她。 只要去追,在脚步迈出的瞬间,喉咙被割破、匕首嵌入脑袋, 或者被咒灵撕裂。 视野里灰原雄他们的身影消失殆尽。 大和油安慰自己,外面还有几个人看守,问题不大。他自嘲地笑着,放下手臂,回身。 与此同时,几十号人视线回转。 如有实质的目光盯着夏汐音,那里刚刚站着灰原雄,被他们围杀,现在不过换了一人而已,她的绝境从未改变。 夏汐音攥紧匕首,指尖摩挲着刀柄。 刀柄连带着刀刃被咒力环绕,她从未抽取过如此大量的咒力,可现在不得不做。 在短暂的时间内,她抽取了两人各百分之五十的咒力,她面前有十几人保底都是准一级,而且情报能力不详,所以夏汐音必须这么做。 实际上,在知道诅咒师的真相是她的那一刻,脑子嗡鸣作响,空白一片。 然后,夏汐音强行撑起来,亦如一名真正的老师,肩扛起保护他人的责任。 杰说咒术师的责任是保护非术士,锄强扶弱。 但夏汐音不这么觉得,她觉得保护身边的人,保护值得保护的人,才是咒术师的责任,至少是她的责任。 她做出了决断。 确保灰原雄离开,并留下照顾男朋友的暗示,她希望他能把五条悟、夏油杰叫来。 如果可以,她希望以抓捕计划有变的名义,把外面的咒术师都叫过来。 她知道有些咒术师站在高层,有些是自由身,不是指望所有人来帮忙,而是人多后,混沌必须出现,她才有机会全身而退。 计划的临时变动,必然设置更大的变故,咒术界也不得不重视。到底是为什么放弃抓捕虎杖悠仁,临时变卦,改抓夏汐音。 当然,为了她亲朋好友,这一切后手的安排,都有一个前提,是夏汐音自己,首先要在这里战到最后站在最后。 咒力宛如潮水般汹涌澎湃。 它们在身体里游荡,随时可以迸发。 你只有一个人,杀了你一切都结束了。大和油慷慨激昂地向其他人说道。 偌大的场馆里,他的声音在回荡,给人以压迫感。 对手以十对一,蓄势待发已久,杀意蔓延,仅凭利益或者沟通早已无济于事,唯有一条路那就是血。 杀了她。所有人异口同声。 杀死夏汐音,羂索会分给他们足够的钱逃往国外,以后还会有更多。 欲望、贪婪、恐惧反而激起了盲目的勇气,让他们热血上头,场馆内人声鼎沸,不同的武器,不同的咒力,如潮涌至,扑向夏汐音。 呼哧呼哧 匕首割裂着空气,夏汐音来无影去无踪,飞速袭来。 出乎所有人意料,竟然不是防守,她甚至让咒灵在一旁待机,独自一人,直面迎敌。 鲜血迸溅,凄厉的惨叫声接连响起,冲在前方的人,骤然脑袋身首异处,而另一人捂着喉咙,抱着双腿跪向地面。 第152章 那把匕首势头猛烈,宛如择人而噬的野兽,张开獠牙,撕咬着猎物。 直到,当! 刀光剑影间,夏汐音在推进敌营数米之后,被一个大汉的大刀拦住,火花四溅。 一把匕首断裂,咒灵出现在她的身侧,递出另一把。 几人松了一口气,夏汐音继续选择冲锋。 其中一名诅咒师猛然回神,手中握着武器,只发现前方模糊的寒光,寒光在眼眸闪烁,放大,逐渐清晰,随之而来的是无尽的黑暗。 他失去了光明,没瞎透,毕竟是命没了。 视野重新回到夏汐音手上的匕首,它横冲直撞,掠过诅咒师的喉咙和脑袋。 夏汐音在人群、武器、奇怪的术士全部向她席卷而来。 可术士在触碰到她的一瞬间,化为泡沫,逸散在空气。 而她微微侧身,躲过刀锋,同时脚底用力冲杀在人群里。 两人的咒力在体内回荡,她的速度、力量、爆发被拉到了极致。 当她再次回到原位时,前方的地上摊着鲜血,或死或伤,倒下数人。 去死! 人群中一人冲她扑来,左手断裂,右手握着咒具,面目狰狞。 他冲到夏汐音面前。 刀起刀落,他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这让诅咒师都愣了一瞬。 咔嚓 声音从他身上传来,是骨头断裂的炸响。 而后,啪啪,嘎嘎。 诅咒师的身体被扭曲,逐渐不成人形。 呼。夏汐音抬腿横扫,啪的一声,诅咒师的身体以脖颈为导向,整个人变成球,飞出去,撞在墙面,坠落在地。 嗯,其实我平常不这么残暴。她十指交叉,活动筋骨,笑着说道。 四周寂静无声,诅咒师抬眼打量夏汐音,她站在原地,身上除了鲜血,就好像从没动过,甚至她右腿的枪都没动过。 而他们抬眼,房顶的咒灵趴在那,纹丝不动,端详整个战场。 听羂索说,我们今天要杀的人,是咒术界新来的天才,特级咒术师,术士更是千年难见。 该死,实在不行我们用咒力灌死她!突然,人群中的一人恼羞成怒大喊道。 一道另类的解答出现,带给人无穷的惊喜。 是的,所有人咒力集中,她一个人中和不了,无路可退,避无可避。 啊,你们是傻子吗?我身上的咒力来源不明显吗?夏油杰、五条悟、我自己,你们的咒力总和比我们还高? 声音在近处响起,夏汐音不知何时而至,蓦地站在他们当中。 这一瞬间,周遭所有人噤若寒蝉,他们冷汗直流,兵荒马乱。 不能用咒力,没咒力了,我们跑都跑不掉!同一人自乱手脚,急促地说道。 第一句话落下,夏汐音站在敌人中,仿佛来去自如,第二句话落下,她已经站立在远处。 威慑作用已经达到,她可不敢继续留在敌人中,她又不是五条悟。 诅咒师们脑海天人交战,彼此挤眉弄眼商量对策。 啪叽。 突然,一人喉咙鲜血喷发,径直倒在地上。 是刚刚说话,用咒力压死她的诅咒师。 夏汐音把他杀了。 惊恐、无奈、错愕,这些目光倾洒在她身上。 说实话,杀光你们不现实,你们自以为人数占优。夏汐音气定神闲地挑眉,我们开玩游戏吧,乱说话、主意不靠谱的人先死~ 她展开双臂,向前迈出一步,脸上露出癫狂的笑。 这说话上扬的语调、肆无忌惮的话语、痴迷鲜血的笑容,让夏汐音的身影逐渐和五条悟融合。 而他们对那个男人的恐惧深入骨髓,凿进灵魂。 一时间,所有人震在原地,真的没有人再乱说话,瞎出主意。 诅咒师受利益捆绑,没有共同的信念,每个人都想分她一杯羹。威胁群体毫无意义,要给他们下套,威胁一个人,而整个人最好是指代,模糊不清。 他们会自觉代入自己,枪打出头鸟,没人想成为祭品,至此,威慑成立。 灵感来源于公司,为了绩效和金钱,老板来一句裁员,但只说要求,不提姓名。所有人都会铆足干劲,不想成为那个人。 而有人公开反对,就批评刺头,让他们引以为鉴。 她不是才成为咒术师一个月吗?怎么这么强?!大和油咬紧牙关,心中咒骂羂索,难道之前她就跟着五条悟、夏油杰学习? 你别说,大和油的猜想完全正确,只不过这五条悟、夏油杰,并非他们认识的人。 不过是新人而已,大家一起上,她的咒力和体力总有枯竭的时候。再不济,等她露出破绽一刀砍死就好。大和油大声喊道。 人群逐渐躁动。 哇,好过分啊~ 柔和的声音传来,是夏汐音。 开打前还要和人谈恋爱,结果她扑哧一笑,嘲讽道,却要一起上,你和别的美女也是这样吗?自己是一级术师,单打独斗都不敢? 人群中有强有弱,擒贼先擒王,强者倒下,弱者自会一哄而散。 夏汐音明白,这几个人信念坚定,战斗不可避免。 此言一出,所有人的目光汇集在大和油身上,原本想着藏匿于人群,伺机而动的人头皮发麻,被迫站出来。 他稳住心神,毫不避讳地说:我挑几个人一起,毕竟好哥们嘛。 为了振奋人心,重整旗鼓,他带着几人出来,还保持了他们的信息。 全是一级诅咒师,作恶无数,在咒术界臭名昭著。 夏汐音将他们打量一番,补充道:四个有点少再填几个人? 你和五条悟的性格一样,真是傲慢啊。 生死存亡之际,大和油还不忘套点情报,顺便看一下她的反应。 话音未落,四个人同时出手。 第一轮的碰撞与交锋,只有十几秒。 物理攻击被夏汐音挡住,而术士被人间失格中和。 即便如此,四名一级术师一哄而上,夏汐音难免挂了彩,她后退站稳,右肩插着一把刀。 刚刚,四人中的一名女子,趁乱伺机而动,在刁钻的角度下握着短刀,捅中了她好在没插中骨头。 当然,女子握刀的手躺卧在地,也别想回去。 伤敌八百,自损一千,不划算的买卖。 但是,这也证明了夏汐音只是最强新人,她并非最强,最强只有一人,不可被杀死的也只有那一人。 只不过这是一场苦战罢了。 快!大和油抓紧时机,快刀斩乱麻,不准备拖延一分一秒,他有种不祥的预感。 几人起身而上,武器的碰撞,术士的对峙,几人速度极快,眼睛根本无法追上他们的身影。 夏汐音落入下风,徒然一声炸响,砰。 其中一人脑袋开花,血液喷涌,蓦地倒下。 而另一人的头颅被咒灵叼在嘴里,身体在空中晃荡着,格外刺眼。 咒灵的嘶吼灌入耳中,夏汐音一手持枪,一手握匕,面目狰狞,嘴角咧开:你们好像不怎么长记性,头顶的咒灵和我的枪,你们就这么忘了吗? 夏汐音转回身,咽下喉咙的鲜血,可肩膀的短刀,插在远处,她不敢拔。 杀了她。大和油面不改色,带着剩下一人继续进攻。 其余人见夏汐音重伤,伺机加入战场,想捡便宜顺势补刀,但很遗憾他们为自己的傲慢,付出了生命恩典代价。 一个、两个、皆是如此。 夏汐音站在那里,哪怕血流汩汩,以一对多,她的气势也在警告着:站在一边好好看着,不要觉得自己配站在这里,和我对峙。 可人是自我的生物,总有人想要尝试,觉得自己可以。 鏖战不止,战斗不休,永远没有尽头。 死! 夏汐音径直冲入人群,抹掉一人的脖子,同时咒力喷涌,一刀,两刀,三刀 她对咒灵操术的运用很朴素,就是撕咬,掩饰自身,制造破绽,只放出三四只咒灵。 而体术方面,就是咒力缠缚,力大砖飞,前进斩首,前进杀敌。 背部、肩膀、腰部、大腿,从上到下,从前到后,伤口横亘在身上,血流汩汩。可她从未停下,手腕翻飞,迎接着敌人的攻势。 * 灰原雄安排好学生,直冲虎杖悠仁所在的场馆,他脚步踉跄,头脑发晕,却一刻不敢停。 快点,快点,再快一点。 第153章 灰原你要去疗伤!一名咒术师看他浑身鲜血,猛地提醒道。 可灰原雄不在乎,他绕过小径,拼尽最后的力气大喊:夏油前辈,你女朋友在南方场馆,她被几十个咒术师包围了! 这声音震耳欲聋,激烈的战斗戛然而止,所有人看着灰原雄! 虎杖悠仁一拳打到咒灵脑袋上,猛地冲过来,扶住灰原雄:汐音姐?我现在立马过去,我们和解,夏 不等虎杖悠仁说完,他转头望去,和他鏖战的男人早已不见身影。 夏油杰本人,连带着成群的咒灵,全部消散,好像从来没有出现过。 正当他想问灰原雄情况,可人已经昏迷。 灰原身上伤疤交错,甚至内脏都开始往外流。 虎杖揽住灰原的腰,交给身边的一名咒术师:灰原老师拜托你了,家入医生就在医务室。 不等咒术师回答,他冲向楼梯,一口气跑到顶楼。 风从四面八方灌过来,把衣服吹成一面猎猎的旗。 虎杖悠仁站在楼顶边缘,脚尖抵着那道水泥坎,半只脚掌悬空。望向远处的高楼大厦,五条悟就在那附近,他将老师的话铭记在心。 他深呼一口气,冲着方圆百米喊道:五条老师!汐音姐在南方场馆,她被包围了,情况很危险,你赶紧去救她! 声音劈开风,劈开云,劈开整座城市的上空。 那声她拖得很长,长到肺里的气全部榨干,长到声音裂成两半,一半往上冲,冲进天空的腹腔;一半往下砸,砸向百米之下的地面。 声音还在扩散,回音从四面八方折返,方圆百米无人不知。 虎杖悠仁的手机不在手上,除了这笨拙的方法,他不知道怎么告诉五条悟。 而他也不知道五条悟老师能不能听见。 事实是,五条悟听见了,不仅听见,还以极为显眼的方式回应他。 虎杖悠仁夸张得张开嘴,比成o型。 远处的天际线上,紫光炸开。从楼群的骨头缝里迸发,像一株紫色的、巨大的、没有叶子的枝蔓,在一瞬间抽干所有养分,直冲天际。 看着光柱从楼群间拔起来,粗得能装下整条街,虎杖悠仁不禁感叹道:哇,五条老师,好夸张 信息已经传到,虎杖瘫在地上,汐音姐你一定要没事啊。 不,他得站起来,尽管帮不上什么忙,他可以当肉盾,他得往前冲,也许自己可以帮上忙。 思考着,虎杖悠仁支起身子,哪怕筋疲力尽,鲜血直流,他也得过去! 哪怕汐音姐已经死了,几十对一,哪怕是特级,哪怕是天才,也应该死了。 那他就要去复仇。 * 所有人怀抱着希望,奔跑着。 忽然,呼呼砸,咣当空气中炸开一声声巨响,带着回音,从官场传来。 除了第一声,是风的啸声。剩下的武器的对撞,术士的轰鸣,听起来像战士在里面擂鼓。 有人在场馆挥刀,争斗,那熟悉的声音,是长刃划破空气的嘶鸣,它牵动着空气,扩散开来、 原来匕首对撞的声音这么响,没人听不到它的呼啸。 电光火石之间,不禁让人想起夏汐音本人,外柔内刚。 夏汐音还活着! 以一对几十,她还在战斗,还没有倒下,她还在苦苦支撑着。 是他没用。 五条悟怎么会和没用联系到一起呢? 第一眼看到的场景,人群涌动,有死有伤,这和他想的不一样。 所有人静立在原地,不打算战斗,也不再打算逃跑,只是身体忍不住发抖。 场馆的中央只有两人,大和油浴血跪地,扭头看向来人。 而他的身后是夏汐音,她也一样一身血,浑身是伤,挥着手朝门口的两人笑了笑。 太糟糕了,她脊背弯曲,脚步趔趄,只是勉强站着。 但是在场的诅咒师,除了大和油,没有一人敢上前一步,在□□死亡之前,恐惧率先粉碎了灵魂。 那天起,咒术界出现了一个传闻。 咒术高专,南场馆,最强新人,特级咒术师夏汐音 孤身一人,对阵数人,当场斩杀诅咒师三十二人,潮汐之寒,凿入骨髓。 夏汐音的匕首窝在手中,血蜿蜒而下,腿部沾满鲜血,然后是夏油杰送她的裙子,玄黑变锈红。 在五条悟和夏油杰的视野里,她艰难地站起来,往前走。 在尸骸和诅咒师的恐惧中,她踉踉跄跄地走着,场馆巍峨的画壁坠在肩头,变成披风,点缀着。 两人试着去想象之前夏汐音的遭遇,可惜他们已经十年未尝明白,何为绝境。 在场的诅咒师目睹过,就在刚刚,他们避开女人的视线。 绝境,何谓绝境,他们早已知晓。 天知道他们多么努力,一次次尝试,周密的计划,压倒性的人数,人质的威胁,逼迫她立下束缚,不使用时空跳跃。 嗯? 在诅咒师惊慌错愕中,夏汐音转过身,从桌子上拎着两个袋子。 一步又一步,将袋子递给五条悟,整个人往前一扑。 夏油杰揽住她的腰,将人横抱在怀里。 嗯,是我买的点心,还有给杰的梳子。她若无其事道。 夏汐音抬起头,看着五条悟的领带,点了点头:很好,我挑的领带没事,明天我下厨,请你们吃好的怎么样? 偌大的场地,柔和的女声喋喋不休,讨论着服装、美食,和她浑身浴血的模样大相径庭。 两人久久不语,可眼中的怒火四溢,没有被她的温言软语抚下。 见状,夏汐音指着场地中间的大和油,那是一个不错的出气筒。 嗯,其实就他不好,他想和我谈恋爱,还想 她不敢说来一发,太过孟浪。而且,看着两人的状况,五条悟随手一发苍,在座所有人都会死,尸骨无存。 死的人够多了,剩下这些交给夜蛾校长,还能吐出情报。 夏汐音扭头,希望大和油不介意被两人暴打。 哦,他不介意,他已经死了。 夏汐音轻叹一口气,喃喃道: 抱歉,是我没用。我说着要让你们笑着,却从没有做到。 她伸出指尖,抚上五条悟的眉头,将它捋平。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0章 如果,当死亡注视着你时,你该怎么办? 先说反转术士是神奇,但它不能使人起死回生。 夏汐音身上伤口盘亘交错,最深的是一处击穿内脏,她现在是死人。 总之, 棘手的事情出现了。 眼前的尸体躺在床上, 此刻睁开眼睛,和家入硝子四目相对。 家入硝子双手紧握着床单,只要稍稍用力,就能遮住那黝黑、无神的眼睛。 但她相信,要是自己真这么做了,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 难不成是误判, 可夏汐音呼吸暂停、内脏破碎,早已停止呼吸, 她确定是死亡。 她从兜里掏出烟,叼在唇边,四处翻找着打火机。 夏油杰伸出手,将打火机凑到她面前。 纤细有力的手拢住火苗, 火光照在她低垂的眼皮上,家入硝子沉默不语。 总之,确实是死了。她抖了抖烟灰,目光锁定尸体,往后退一步, 与夏汐音拉开距离。 随着她的移动,夏汐音缓缓坐起来,脑袋以奇怪的方式扭曲,确保视线能跟随。 五官妍丽的女子好像一具活尸,嘴唇咧开,冲着家入硝子笑着。 当人嘴角的弧度足够高,势必伴随着胸膛的起伏,可夏汐音没有呼吸,她皮笑肉不笑,像一具美丽的玩偶。 悟,你的眼睛告诉你,眼前的这个人是夏汐音吗?家入硝子倚在墙上,目光不敢和夏汐音错开。 她知道有种游戏,叫一二三木头人,最重要的是不能和对方错开目光。 夏汐音此时非人、非鬼、非咒灵,为了安全着想,她决定相信自己的直觉。 不需要同期提醒,从夏汐音停止呼吸的那刻起,五条悟的目光从不偏移,一分一秒。 此时此刻,这诡异的状况令人不得不警惕。 失血过重、重伤身亡的夏汐音,此时此刻,带着一身没有修复的伤,成为了活尸。 她身边萦绕着猩红的咒力,和平常并无区别,六眼也是如此诉说。 可五条悟的直觉在作响,他否定了这个观念。 第154章 杰,她身体里面的东西,是咒灵吗? 这话一锤定音,不容置疑,他确定那躯壳里不是夏汐音。 不等夏油杰回答,夏汐音转过头,十指交叉,眼睛一眨一眨,看着两位肩并肩的男性。 好假,夏油杰如戏想。 分明动作、神态一模一样、却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夏汐音看着他们笑的时候,脸颊会微微发红,随后,嘴角的弧度会扬起,露出尖尖的白牙。 似乎是觉得笑容太满溢,她会立马闭上嘴,中间的唇线抿直,只有两边的嘴角会翘起,看似含蓄,实则喜悦不仅由笑容展现,还有她的眼睛。 里面的东西抄皮不抄骨,夏汐音一眨一眨的眼睛,是羞涩和不知所措,盛满了情绪。 而那东西,更像是机械性的模仿。 不是哦,要是咒灵的话,他应该就能把我吸收了~ 同一个声音,夏汐音的咬字更加独特、软糯,像棉花糖,拉着甜甜的丝线。 这个声音,像过期的奶油,看似一触即化,又白又软,实则散发着腐烂的腥臭,令人作呕。 夏油杰眯着眼睛,举起手和它打招呼,一本正经地回答道:很遗憾,就算你是咒灵,我恐怕也吸收不了。毕竟,过期的奶油真的很难吃。 男人温柔地冷嘲热讽,而他的挚友截然不同。 五条悟锋芒毕露,死死盯着它。显然,他没有虚与委蛇的耐心,语调冷淡:哇,是受肉吗?如果是的话,你已经是死人了。 说着,他的声音放缓,恶意毫不隐藏,随着爆发的咒力扑面而来。 夏汐音的身子蜷缩起来,肠子不停外流,她喃喃道:好吓人,五条悟都好吓人啊~ 话语透出许多信息,这莫名其妙的东西见过五条悟,不止一个五条悟。 至少,五条悟威胁过它。 但他们来不及多想,家入硝子熄灭烟,箭步上前,用反转术式阻止身体再流出鲜血。 同时,由于夏汐音的身体里灌入生机,反转术式事半功倍,彻底修复了破碎的身体。 可四肢软趴趴的,像是刚出生的婴儿。 这让家入硝子不禁怀疑起来,难不成是她的术士出现了错误? 谢谢,其实,汐音比起帅哥更喜欢美女。夏汐音抚摸着肚腹,盯着家入硝子,轻叹一口气,自言自语道,真的不打算选美女吗,我是真心觉得,不论哪个五条悟、夏油杰,还是漂亮姐姐好 夏汐音一把握住家入硝子的手,真情流露:你好,美女。你的两位同期,从在高专起就和汐音认识,并确定关系。能不能拜托你,抢一下他们的女朋友呢? 家入硝子怔愣一瞬,对着眸光闪闪的眼睛,听着真情显露的告白,不知所措。 她僵硬地转过身,盯着两位诅咒师同期。 根据资料,十年前夏汐音才初中,这两人是认真的吗? 拥有平行世界记忆的两位,听闻眉头紧蹙,沉默一瞬,而这恰好被误会。 是人渣呢,杰,悟。家入硝子感叹道。 她握住夏汐音的手,一路向上,来到刚刚恢复活力的心脏,一本正经地说:抱歉,我不打算谈恋爱,而且,你说的话有问题。 夏汐音微微一笑,盯着家入硝子,好似在问哪里有问题。 两人相对无言。 家入硝子倚着墙,看着两位同期,陷入了沉思。 十分钟前,五条悟抱着女人闯入医务室,将她狠狠箍在怀里,不断擦拭着鲜血。 嘴里不停地喃喃着:汐音,你看到悠仁吗?他在杰手下撑了好久。、汐音,睁开眼看看我的领带,我有好好完成任务~、汐音,今天晚上吃什么,你还没有告诉我。 那不点而朱的唇,因为话语过多,略微干裂。 让家入硝子难过的是,五条悟还在笑着。 从远处看,他每走一步,地上裂开蛛网搬的缝隙,整个走廊都因咒力而颤抖。 他的眼睛浑浊不堪,被阴云遮蔽,灵魂枯死,好像只剩下一具躯壳。 和五条悟对视的一瞬,那层阴郁扑面而来,她好像在悬崖边踱步,好奇地窥视深渊,只看见一片死寂。 男人嘴角肌肉牵动,露出比哭还难看的笑,语气温柔着说:啊,是硝子,好久不见。能拜托你个忙吗?汐音,她好久睡着了。 她死了。 女人被血液浸透,内脏被打穿,就连呼吸也停止了。 家入硝子不相信,五条悟看不出来。不,那双眼睛说明一切,他看出来了,只是不想承认,自欺欺人罢了。 五条悟抱着夏汐音,自顾自地进入医务室,将人放在床上,握着她的手,不再言语。 而一旁的夏油杰抬起手,跟硝子打招呼:抱歉,硝子。悟,非说要来找你。 没事,我无所谓。家入硝子打量着夏油杰,她从桌上抽出纸巾递过去,擦擦,嘴角和手上全是血。 经她这么一提醒,夏油杰抬起手,整个指缝浸满鲜血,而他毫无察觉。 他又探了探口腔,铁锈味蔓延开来。 难闻,简直比猴子的味道还难闻。 这是夏油杰第一次觉得,血味更难闻。 杰,你的状态比悟还糟糕,要去休息一下吗?家入硝子揉搓着太阳xue ,提醒道。 嗯,我觉得还是悟更需要休息。他双手抱胸,若无其事地说着,毕竟,我只是失去了喜欢的宠物? 甚至还有点开心。毕竟,夏汐音可以随时调动他的咒灵,这个可是个大麻烦。 同时,他有点心疼菜菜子。 那两个孩子,每天都缠着他,要求把夏汐音带回去,还说她们学会烤饼干,要和她一决雌雄。 金链子也浪费了。 短时间内,心仪的宠物可不好找。 他不想随便给宠物套上枷锁,糟糕、不知礼数的宠物戴上写着他名字的锁链,想一想,夏油杰就想吐。 家入硝子太阳xue突突直跳,她对两个同期彻底无语,讪讪地说:唉,你知道的吧,反转术式救不了她? 她的眼睛骤然瞪大。 死人,顾名思义就是已逝之人。 但对家入硝子来说,面如枯槁,遭到重大打击,有些精神错乱的五条悟,此时此刻,勉强算半个死人。 夏油杰同理。 医务室内,一个活人、一个死人、两个半死不活的。 现在,形势逆转,一个活人,三个半死不活的。 夏汐音手动了动,一把拍开五条悟,死死盯着家入硝子。 说实话,她的样子很吓人。而她提出的建议更吓人,抢同期的女朋友,听起来挺有趣。 如果是十年前,五条悟和夏油杰把夏汐音带来,家入硝子不介意每天抱着她,和同期争宠。 可那东西在撒谎,或者说它的话半真半假,在引诱人。 如果,我是说如果。家入硝子睁开眼,严肃的光迸射而出,义正言辞道:夏汐音真的在高专,那么,他们都不会是诅咒师。这烂透的咒术界,也会和现在截然不同。 无与伦比的实力、强大而坚定的信念、纯粹友善的心。 家入硝子看了她帮助夜蛾校长写的方案。 面面俱到、直戳重点、如果她在,那群高层估计每天都不好过。 啊,虽然不知道你是谁,但替我向夏汐音道谢,谢谢她救了灰原,还有那些学生,辛苦了。 话音落下,家入硝子弯腰鞠躬。 见状,夏汐音眯着眼睛,沉默半晌后,她似乎很是无奈:我都说了,还是女孩子好 她收敛起外泄的锋芒,低眉敛目,喃喃道:哪怕是诅咒师,你的选择还是不变吗? 说着,夏汐音的身后出现一团红雾,将人拖起来。 咯咯的笑声回荡在医务室。 还会死的,一次、两次、三次,只要这么做就会死。这只是第一次,喜欢吗,命运。 这话云里雾里,听得人晕头转向。 随着她的话,强大的能力波动在涌现。 世间万物,无不趋利避害,躲避着强者,以谋求生存。可那团红雾不同,她面对着五条悟的杀意、暴戾,面不改色。 潮汐之力,跨越时间,拨转命运。 而最强恰好无能为力。 哇,我们果然合不来。没有我冻结时间,她可撑不到家入医生来救人,最强。她调侃着,逐渐离开夏汐音的身体。 第155章 不知想到了什么,她喜笑颜开,声音越说越大,充满欢愉。 五条悟,哦不,五条悟,所有的五条悟。 绝对孤独的强者,肆意妄为的超人。 怀着强烈的道德感、责任心,扛起咒术界的一切。 哪怕身为诅咒师也毫不例外。 身为命运本身的红雾发出了嗤笑:最强,所有的最强。不论是宿傩、你、还是四百年前的人,都是一样的讨厌。 感谢吧,至少,你人生的两个愿望都会实现。这是命运给你的诅咒,最强。 命运的化身给予了答案。 第一,建造崭新的咒术界。原本在六十八年后,由虎杖悠仁等人共同建造,现在将提前二十年。 第二,和强者酣畅淋漓地战斗。 你的愿望都会实现,甚至连遗憾也是。看那,你的挚友还在你身边。就连和强者战斗的代价,也会有人来替你背负。 嫉妒爬上了她的脸颊,她愤懑道:不公平,最强,这太不公平,五条悟!分明我才是陪她最久的,什么好事都让你占了。 三人看着那团红影自说自话,没人打断,他们倾听着她的话,不断分析着情报。 红雾的手缠上夏汐音的肚腹,她呵呵笑着,不断抚摸着。 那动作看似温柔,却绵里藏针,充满恶意。 砰的一声,那双手炸开模仿鲜血,喷涌而出。 电光火石之间,五条悟拾起笔,唰地朝她脑袋扔去,钉在墙上,而红雾没伤到一丝一毫。 唉,物理攻击无效啊?见状,五条悟抬起手,比好手势,语气笃定,但是,你好像有思想,也有大脑,那我换个方式? 熟悉的起手式,分明是领域展开。 可惜红雾欺软怕硬,不敢和人对峙,只能发出啧啧两声,逸散在空气。 所以,我是被那团红雾救活的?夏汐音单手扒拉着晚饭,好奇地问。 距离抓捕行动过去了三天,哪怕被术士反转恢复如初,她的身体还是格外迟钝。 从上到下,没有一处不痛,可夏汐音毫不介意。 根据夏油杰的描述,高专方大获全胜,虎杖悠仁安然无恙。 这就是大获全胜,无一死亡。 不,本来是有一死亡,只不过她莫名其妙地活了。 夏油杰摩挲着茶杯,沉默许久,回答道:嗯,其实那团红雾也救了别人的命。 毕竟,如果夏汐音没活,一旦他们吐出情报后,能活下一个,都算五条悟无能。 听闻,夏汐音歪着脑袋陷入沉思。那团红雾据五条悟所言,是她能力的具现化。 它在月圆之日,强行将她拉进平行世界,目的不明。现在看来,难不成真像夏油杰所说,它只是嫉妒? 正在她思忖着细节,一个香蕉片怼在嘴边。 啊呜。夏汐音本能张开嘴,咀嚼着,她疑惑地问:杰,我是缺钾吗?还是肠胃出了问题,你已经喂了我好几天香蕉了。 她不讨厌吃香蕉,可是早餐是香蕉牛奶、下午茶的水果捞也是香蕉,就连晚上饿了,他也拿香蕉。 再这么下去,她就要变成香蕉了! 夏油杰擎着叉子,不着痕迹看了她两眼,神色不明:你不喜欢吃水果? 夏汐音点了点头:喜欢。 水果能不能补充维生素?他一本正经地问道。 能 那很好,吃香蕉有助于补充维生素。男人笑着回复,香蕉很好,汐音,你肯定喜欢吃香蕉的对吗? 那声音诱哄着她同意。 夏汐音对上那紫色的眼眸,呆滞地点了点头,一时无语凝噎。 破碎、怀疑、否定、它们淤积在夏油杰的眼眸,令人心跳错漏一拍。 最喜欢吃香蕉的动物是猴子,她记得夏油杰讨厌猴子,而没有咒力的普通人,在他眼里全是猴子。 当然,夏汐音也不例外。 他是在逼迫自己,将她看成猴子吗? 夏汐音静默不语,她不敢随意说话。两人最近的情况很不对劲,五条悟经常外出不亏,夏油杰时不时来家里做客。 她垂眸看向桌子,晚饭是四菜一汤,色香味俱全,对于两人来说过于丰盛。 五条悟家里的勺子全是大号,女人扒在碗沿,像是仓鼠,一勺勺铲进嘴里。 嗯,喜欢。她边吃,边支支吾吾地回答。 不,你应该说不喜欢。 勺子磕碰到碗沿,夏汐音含着滚烫的米,怔愣一瞬,喉咙滚动,她一不小心被呛到。 夏油杰揪住纸巾,像哄孩子一般,在唇边囫囵地擦拭。 随后,他真的把夏汐音当作孩子,亲自捧着碗,舀起饭抵到唇边。 如果是杰,夏汐音觉得理所当然。可这是夏油杰,一切变得诡异起来。 她张开嘴,顿时感觉味如嚼蜡。 一会儿喜欢,一会儿不喜欢,到底怎么说才是正确的,还是夏油杰在拿她开玩笑? 汐音,你喜欢吃香蕉吗?男人再次重复。 他的目光前所未有的认真,除此之外,焦渴和期待在酝酿,漫出眼眶。 回答将影响之后的命运,夏汐音的直觉如此说道。 她忸怩着脖子,抿直嘴唇,喃喃道:喜欢,但我什么水果都喜欢,不挑食? 说罢,视野内男人嘴角噙着一抹笑,意味不明。 真是贪心的坏孩子。 夏油杰准备了锁链,和笼子。 如果,夏汐音回答香蕉,那么她将作为宠物,被铐上枷锁带往新世界。 如果她回答不喜欢,猴子不可能拒绝香蕉,因此,夏汐音只是新人类。 没有咒力,却拥有其他力量的人类。 这种人类适合关进笼子里,以防她逃跑、迷失。毕竟,这世界上坏人很多,总会有人好奇,并想研究她的尸体。 比如,之前抓捕计划,看似是逮捕两面宿傩的容易,实则是抓捕夏汐音。 两种答案她都拒绝,这让夏油杰很难办,他思忖片刻。 汐音,贪心是不好的。但他猛地停顿片刻,攫取着女人的身影,贪婪地看着她的一举一动。随即,放缓语气,一脸无奈地说道: 说不定,结果你会喜欢? 四目相对间,夏汐音汗毛竖立,她猛地错开目光,站起来不知所措。 寒风袭来,见状,她脚尖朝向窗户,给自己找了个理由:我去关窗户,这儿有点冷。 说罢,她来到窗户旁,伸出手,还没碰到窗户,却径直撞到空气上。 是的,空气。夏汐音吃痛地捂住鼻子,再次向前探去,来回摸索,不是她意识模糊碰到了玻璃。 是类似于玻璃罩一般、透明、坚硬的墙。 用手拍打、击、戳,统统不管用。 夏汐音眉头紧蹙,跑到门口,手按到门锁上,顺利打开,探出身去,再次撞到一堵墙上。 大平层里所有的门窗,都被封堵。 耳边传来一阵风声,夏汐音伸手接住,是她的手机。 先说好,这仁慈的方法是捂想出来的,你可以问问他? 她将手机夹在耳旁,同时脚也不闲着,使劲踹着门。 会疼的,汐音。 低沉的声音从耳边传来,五条悟对这儿的状况一清二楚,不等她说话,就知道门被踹着。 家里是装监控了吗?夏汐音咬紧牙,恶狠狠地说道。 砰的一声,她关上门,坐在沙发上,也不忘给夏油杰一记白眼。 你的腿刚刚好,太使劲脚会疼~ 电话那头,完全不回答她的问题,答非所问。 夏汐音轻叹一口气,望着天上的满月,摊开牌:我今晚不会回到自己的世界,你把结界开开。 不要呢,汐音是骗子,你之前就骗了我~ 五条悟扬起调子,笑着重复道:骗子。 作者有话说: 即将开始囚禁路线 第81章 夏汐音攥紧手机,沉默半晌后,讪讪地说道:对不起。 骗子,她还真是个骗子。 开战之前, 她义正言辞地保证,会完好无损地回来, 并给他们做大餐。 结果,她失言了。不仅带着满身的疤痕,甚至连呼吸都停止,只留下一具冰冷的尸体。 而另一个谎言。 漆黑的夜空,皎洁的月亮高挂于天, 月光满溢,倾洒在夏汐音的脸上。 第156章 她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轻声说道:看来你们都知道了? 潮汐之力,于月满之时最盛, 而这时她可以撕开时空的裂缝,回到自己的世界。 而今晚恰好是月盈之势,但应该无人知晓才对。 难不成五条悟去问了两面宿傩? 还是她昨天喝醉了酒, 被男人的美色诱拐, 半梦半醒间,说出了自己今天就要回家的事实? 夏汐音百思不得其解。 而电话那头的五条悟垂眸,看着手里的残卷。 千年前的巫女、跨越时间的潮汐、月满之时的逸散 指尖摩挲着书页,平安时代的辉夜姬。 电光火石之间,夏汐音和辉夜姬的关系彼此勾连,她们都会随着月亮,回到彼此的家乡,徒留一人等待。 这不公平!凭什么她说走就走,说留就留? 为什么在改变他之后,不由分说地决定要走。如果不是下了禁制,他可能连一个电话都等不到。 而她所在的平层,将再次由家变成房子。 五条悟站在逼仄、空荡的房间里,环视一周。 这是抓捕行动的首领名下的一套房子,他当时并未在意。可现在身临其境,他不知为何有些想笑。 没有人不喜欢宽敞、明亮的居所,比如他们的家,但现在五条悟更喜欢这里。 他缓缓在房间内走着,才走几步,就到了头。 汐音,你以前穿过巫女的服饰吗? 这句话没头没尾,跳跃得太快,夏汐音一下没反应过来。她下意识回复道:应该没有? 五条悟嘴角扬起,随意交代两句,挂断电话。 他合上门,望向墙面。 从地面到天花板,从左边到右边,每一寸墙面都被照片覆盖着。 照片叠着照片,边缘压着边缘,有些用透明胶带粘着,有些用图钉钉着,有些只是简单地塞进缝隙里,被周围密密麻麻的相纸挤住,不掉下来就行。 远远看去,那面墙像一片被掀开的蜂巢,密密麻麻的六边形挤在一起,每一格里都藏着一个秘密。 三面墙上,它们全是一个人的照片,从出生到小学,从大学到现在,夏汐音。 五条悟很好奇,那个提出抓捕计划的女人,到底如何搞到这些照片? 夏汐音来源于异世界,于一个月前来到涩谷,和这些照片的时间线相悖。 而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隔壁国家没有夏汐音这个人。 抓捕行动的目的,从一开始就是夏汐音,而不是虎杖悠仁,这是一场蓄谋已久的计划。 甚至可以说蓄谋了二十几年。 那个脑袋上有缝合线的女人到底是谁? 五条悟来到最后一面墙。 最后一面墙没有照片,只有一面镜子。 镜子不大,方方正正的,嵌在密密麻麻的相框中间,像一张空白的嘴。镜面干净得反光,照出对面墙上层层叠叠的夏汐音,也照出站在镜子前面的他自己。 他对着镜子看了自己一眼。 没有丝毫的笑容。 那张从来都噙着三分笑意的脸上,此刻什么表情都没有。不是冷漠,不是悲伤,不是严肃是什么都没有。 五条悟伸出手,在镜面上写了一个字。 水汽凝成的笔画歪歪扭扭的,在惨白的灯光下只存活了几秒钟,就蒸发得干干净净。 五条悟又写了一遍那个字。 无数个夏汐音正从不同的年份、不同的季节、不同的光线里望过来,目光落在他背上,无声无息。 他偏过身,让夏汐音的目光落在镜子上,落在那歪曲的字上。 汐音,你被人盯上了。男人摩挲着一张巫女服的照片,平铺直叙地说着,可比起被人盯上,也许认识我才是悲剧,你说是吧? 他看着镜子上的字,自言自语。 * 另一头的夏汐音握着手机,久久不语,她转过身看向夏油杰,一字一顿地问道:你们知道我今天要打开时空之门? 夏油杰收拾着餐桌的残局,头也不回,嗓子里挤出一声嗯。 听闻,夏汐音捂住脑袋,揉着太阳xue 。 也是,咒术界翻了天,诅咒师失去大半战力,盘星教也涉猎其中,估计忙得前脚贴后脚。 要不是五条悟说服他,夏油杰哪有空每天跑过来,难不成单纯为了给她做饭,那不如点外卖呢。 夏汐音摩挲着手上的戒指,从太阳下山的那一刻起,潮汐之力已然溢出,随时可以撕裂这片空间。 不,也并非随时。家里设置的结界有干扰作用,但也仅限于拖延。 如果她想要离开,真正的对手是夏油杰。 手掌合拢,比成手枪的形状,对准夏油杰的身体,假装开了一枪。 砰的一声,甜蜜的声音在客厅回响。 汐音,如果你真的想和我对战,就应该拿出一些真本事来。男人从厨房出来,倚在墙上,不紧不慢地说道。 这声音又甜又腻,简直像是在开玩笑。 可夏油杰不知道的是,她只是随口一说,连语调都没有变。 况且她坐在床边吹着冷风,身体处于虚弱状态,声音瓮声瓮气,根本发不出又软又糯的撒娇声。 夏汐音摸了摸鼻子,讪讪地说道:啊,算了。下个月吧,我现在身体太虚弱了。 说着,她亡羊补牢地揪着纸巾醒鼻子,整个人蜷缩在沙发上,瑟瑟发抖。 夏油杰见状,从抽屉里拿出感冒药,配合着温水,看着她咕噜噜咽下。 视野内女人脸颊微红,鼻子囔囔着。 自从抓捕计划结束后,她的身体逐渐恢复,虽然偶尔会出现干呕、眩晕,可那都是前几天,怎么会突然就感冒了? 他侧身看向窗外,天气阴沉雷声作响,轰隆,凉风裹挟着雨点袭来。 阿楸,夏汐音猛地打了个喷嚏。 窗户被关上,夏油杰拿着毯子披在她身上,心想,雨也是刚刚才下,她怎么会虚弱到只是吹风,就感冒了呢? 你生病了,去睡觉。 夏汐音当然清楚自己受凉了,她有些疲乏,这都是可接受范围,能撑到五条悟回来。 等悟回来,我有事情问他,不着急。她站起来,慢吞吞地走向厨房,我去洗碗,辛苦你做饭了。 不等夏油杰回复,夏汐音自说自话,来到水池前。 听着水流声,夏油杰的目光死死锁在厨房。 他不相信这句话,如果是以往,她的话尚有说服力,可夏汐音的咒力在流失。 两股缠绕在她周围的咒力,化作丝线,一触即断。 汐音,你要在这里打开时空之门吗? 除了这个选项,可以解释她的咒力为何逸散,三分钟内极速衰弱的体质。 让夏油杰疑惑的是,夏汐音要在这种情况下,和他决斗吗? 不知为何,奇怪的感觉盘旋在心中,就像一只手探进胸膛,猛地一拨。 他支起身子,走进厨房,侧头看着夏汐音,提醒道:不舒服就要去休息。 夏汐音洗碗盘子,擦擦手:我没事。还有杰,时空之门已经打开了,只不过你没看见而已。 女人看着神色如常,可他却敏锐地捕捉到粗重的呼吸声。 她的腮颊泛红,屹立攀爬至耳廓,最终整个脸都是酡红。 明明踩在瓷砖上,夏汐音却像陷在沼泽中,被固定在原地,动弹不得。 更糟糕的是,她头晕目眩,太阳xue哐哐直跳,眼前的男人和景色逐渐模糊。 夏汐音擦了擦眼睛,继续解释着:就因为门开了,我身体才一下子这么虚弱。当然,门开在我家,两个dk应该回到高专了。毕竟,你们逃课了三天,再晚回去,我怕高层认为你们叛变,或者下个通缉令。 她嘴里发苦,可依旧噙着笑。 正如夏油杰所想,结界的限制、夏油杰的存在、虚弱的身体,无论如何她都走不了,还不如先把杰和悟送回高专。 身处异世界,撕裂主世界的空间,将两人送回十年前。 这消耗可想而知,可夏汐音不在乎,区区双倍消耗,大女人不怕! 她向前一步,腿脚一软,啪地被打脸了。 大女人不怕消耗,可不妨碍身体支撑不住,会摔个四仰八叉。 男人的气息拂在脸上,夏油杰箍紧她的腰,防止跌落在地。 第157章 他下达了死命令:去睡觉。 不要!夏汐音推搡着抗议,可谁知下一秒,骨节分明的手将小手覆在掌心,带来清爽的凉意。 另一只手探额头,和她的滚烫形成对比。 我没事!烧糊涂的女人说着糊涂话,抬起眼对上乌沉的眼眸。 他目光锐利,死死盯着她,冰冷强硬,读懂夏油杰的态度后,夏汐音被钉在原地,不知所措。 无法回家的悲痛、精疲力竭的迟钝、男人责备的目光,还有发沉的大脑,多重因素下,让夏汐音彻底爆发。 你俩都不是好人,只会欺负我。她的语气有些呜咽。 一只手探向夏汐音的眼眶,擦拭着她泪水。 透过晶莹剔透的泪水,看着胸膛起伏、涨红的女人,夏油杰一笑。 诅咒师有好人吗?他忍不住想。 或者说纵容他们的夏汐音,也许都不能算是好人。 抱歉,但我自认为我是好人。男人口是心非地说着。 当然,只在你面前。 好人先生看着啜泣的女人,不仅不安慰,还当着她的面,亲吻脸颊的泪水。 咸味的泪珠过于充盈,顺着他的嘴角淌下,可他不浪费一丝一厘,伸出舌头将其舔舐殆尽。 好人先生似乎没有察觉,他具有恶劣的施虐欲。 在外人看来,夏油杰将啜泣的女人覆在怀里,嘴上安慰着,可那双眼睛却因兴奋而扩张。 里面的兴奋喷涌而出,缠裹着女人,恨不得把她吞进肚腹,或举到空中。 好人先生乘人之危,将模糊的女人揽进怀里,利用自己滚烫的体温熨帖着。 用他低沉的声音诱哄,在女人耳边出气:先休息好吗? 他真的是好人吗? 夏汐音在心中疑惑着,可记吃不记打的女人脑袋昏迷,默默将自己的脖颈送进他的手心,宛如主动送上门的猎物。 他不是,女人心知肚明,她知道眼前的人是杰啊。 好。 简而易见的回答,夏汐音身体力行,兜揽住夏油杰的脖颈,整个人蜷缩进他的怀里,似乎回到了避风港。 这期间她迷迷糊糊睁开眼,一个奇怪的东西硬要往嗓子里塞,难闻令人作呕,夏汐音将她吐出来。第二次是甜甜的糖水,她欣然接受,可那奇怪的东西被缠在其中,就在她第二次抵挡时,一条灵活的水蛇偷袭。 一把缠住她,撬开唇齿,可她强力抗议,使出浑身力气反抗。 直到一只手箍住下巴,轻轻一扳,所有的一切她都被迫承受,胶囊、水,还有灵活的舌头。 夏油杰离开那两片唇瓣,他气定神闲地抚摸着她的脸颊,在上面游离。 似乎是用力过猛,夏汐音嘴唇翕动,开始大口喘气,谋求呼吸。 于是,好人先生大发慈悲,轻轻抚着她的手背,捋平呼吸。 另一只手擦拭着她咳出的水渍,顺势摩挲着潮红的脸颊,白皙的软肉宛如果冻,在他的蹂躏下变形。 似乎是他的温度过高,夏汐音一把扣住那双手,脸颊微蹭着,嘴里喃喃道:好冷 冷不应该钻被窝吗?可她的行为截然相反,化作一只树袋熊,整个人往夏油杰怀里钻。 夏油杰任由她贴着,冷静地看着她胡乱作为。 沉郁化作淤泥积攒在胸膛,令他感到厌烦与嫉妒,还有更多复杂的情绪上涌,击碎理智。 此情此景,和他在夏油杰记忆里看到的如出一辙。 女人啜泣着窝在男人怀里撒娇,如此自然,宛如重复过千万遍。但很可惜,撒娇的对象看似一人,实则他们截然不同。 毕竟,他不会给予回应。 至少在她学乖之前,他绝对不会回应。 夏油杰回应了。 你好像很没有礼仪,汐音。他碾磨女人濡湿的唇,目光不断在她潮红的脸颊上逡巡。 夏油杰语气冰冷:不能随便钻进男人怀里,也不可以随便撒娇,还是说猴子都是这样 耳边响起喋喋不休的指责。夏汐音微微探出脑袋,迷糊地睁开眼,看着男人冰冷锐利的目光。 可她现在神志不清,完全忽略掉男人狰狞的面孔,以及空气中的酸味。 他的话云里雾里,夏汐音完全无法理解。 好多不能啊,怎么他管得这么多? 于是,报复心极强的女人倾身,张口、堵住那叽叽喳喳的唇。 好香、好软,还不会说话。 世界瞬间清净。 夏汐音发出啧的一声,义正言辞道:好烦啊,我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不等夏油杰回应,两人唇瓣相贴,按死了男人的回答。 男人垂眸看着怀里的女人,是他判断失误,不论是当宠物,还是 夏油杰垂眸,还是什么?不论如何,她学不乖,悟还是温柔了。 那含着水光的眼眸,柔软泛红的嘴唇,肆无忌惮的行为,简直是发春的猫。 捂住眼睛,嗓子就会发出勾引的碎音。堵住嗓子,手脚就任意妄为,寡鲜廉耻。箍住手脚,眼神就化为锁链,甩出去,缠在人身上,恨不得和她一起沉沦。 唉。 一声叹息吐露,呼出的气息倾洒在夏汐音脸颊。 那声哀叹充满无奈,就连脑子不正常的女人也察觉到,她觉得应该是自己的错。 她迷迷糊糊地想,杰生气了吗?不如意外,肯定是自己的错。 夏汐音嘴角扬起,嘿嘿傻笑着:对不起,以后还会! 说着,扬起脖子,向唇瓣探去。 可有人比她更快,不等话音落下。 夏汐音整个人陷在温暖的床上,刚想发出嘶的一声,可谁知她的呼吸被掠夺,所有的得意烟消云散,不剩一分。 宁静安稳过后,他以摧枯拉朽之势袭来,势必要给女人一个教训。 夏油杰俯下身,死死堵住那张惹人生气的嘴。 本该是他占上风,可谁知女人眼角泛着水光,一个不留神。 他被纤细的双臂箍住腰,跌倒在床。 这都不是最重要的,夏油杰垂眸看着夏汐音。 她展露在外的皮肤泛红,整个人呼吸紊乱,加上被他蹂躏的唇,烙满红痕的脖颈,宛如可怜的洋娃娃。 可这洋娃娃是妖精所变,他动弹不得,不是精神上的震惊,是物理意义上的动不了。 任人揉捏的娃娃在吸收他的咒力,哦,不对,应该叫索要报酬。 似乎是疲惫过度,女人将他当成了储备能源,不断扒开衣襟,狠狠贴上来。 只因为挨得越近,那咒力越发汹涌,它们似乎开了智,不断化作丝线缠着女人,好像比起主人,它们更喜欢夏汐音。 女人需要咒力强化身体,恰好他又不缺咒力。 但是,夏油杰感受咒力的流逝,忍不住皱眉。 太殷勤了,它们化作雾扑上去,顺着主人留下的痕迹,钻进毛孔,沿着她的呼吸横冲直撞,恨不得闯进身体的里部。 随着咒力的回复,夏汐音脸色红润,身体不自觉靠前,蹭着温热的胸膛。 而夏油杰截然相反,脸色逐渐发白。 不为什么,被以指数级的速率抽取咒力,除了五条悟、高专的乙骨忧太,不可能有人没反应。 真的是妖精呢,汐音。 不然,怎么会被心甘情愿蛊惑,竟然允许被抽取咒力。 要知道咒术师没有咒力,可是会随时死亡。 将自己置身于绝对的险境,不知怎么的,夏油杰轻轻一笑:好像还不错? 他抱紧怀里的热源,任由人索取。 夏汐音再次醒来时,睁开眼是一片亮眼的白,她伸出手探去,温热的手被攥紧,贴上白皙的脸颊。 嗨,你睡醒了。 五条悟握紧她的手,目光紧紧锁着她。 夏汐音缓缓支起身子,歪着脑袋,却不见夏油杰的身影,因此缓缓问道:杰呢?他走了吗? 另一只空闲的手探向额头,隐隐有些发烫,可已经退烧了。 意识恍惚间,夏油杰一直在照顾她,还没来得及说声谢谢。 我还有没说声谢谢? 我看到杰的时候,他的脸色可不太好。听闻,五条悟摸着眼睛,调侃道,当然,我是最强,不会那么轻易被你榨干? 这孟浪的话让她一惊,五条悟在说什么? 夏汐音想抽回手,谁知被紧紧攥住。 第158章 看着她讶异的神情,五条悟眼睛点燃成太阳,火星蹭地窜起:汐音,不抓着手,难不成也要和杰一样用嘴吗? 用嘴灌入咒力,是好主意。 我不介意哦~ 不仅不介意,夏汐音觉得他很快乐,喜悦的光芒都从眼里迸射而出。 她低下头,看着被紧实大腿钳制的腰,默默吐槽着,至少在意识里,夏油杰没有像树袋熊一样,整个人挂在身上。 巧了,真相总是在无意间展露,和夏汐音猜的截然相反,是她化作藤蔓缠在夏油杰身上,难舍难分。 力量化作泉水在体内流淌、游走、滋润着四肢百体,是五条悟的咒力。 现在,她知道榨干是什么意思了。 看来是她无意识间,将夏油杰当成食物,将人的咒力抽干了。 思及此,她嘴里喃喃道: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你还行吗,悟,不会难受吗? 男人抓着她的手逐渐向下探去,路过脖颈、胸膛、腰际。 好过分啊,汐音!男人面不改色,看着羞赧的女人,语气上扬,透露出兴奋,你怎么能当我的面,说我不行~ 这话颠倒黑白,她分明说的是咒力。 可手下的滚烫,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五条悟很行。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2章 酡红爬上脸颊,夏汐音的手指着男人,不停颤抖。 可五条悟无辜地眨眼,好似对这旖旎的气氛一无所觉:怎么了? 虎狼之词钻进耳廓, 她的大脑一阵空白,一脚踢过去。 扑通一声, 男人跌落在地。 笔直的腿悬在半空,夏汐音一愣,她分明没有用力,怎么五条悟就被踹下去了。 她连忙翻过身子,向下探去,紧张地说着:对不起。 话音未落,目光内男人衣衫半截, 嘴角的血液下淌,红白交错, 格外扎眼。 五条悟躺在地上,指着嘴角,喃喃道:疼。 月光倾洒在他身上,照上一股白光,显得可怜极了。夏汐音心头一紧,连忙将人扶到床上,揪住纸巾,擦拭着唇角的鲜血。 看着沾满鲜红的纸巾,她渐渐反应过来。 不对, 这可是五条悟, 被虚弱的人轻轻一踹,不仅人倒在地上,还磕碰到, 硬生生划出一道口子,血流汩汩。 难不成是? 汐音,咒力没了,我累。男人看穿了她的想法,帮她补充道。 好吧,自导自演的可能性是有,但这是不争的事实,是她吸收五条悟的咒力,顺带害得人跌倒在地。 汐音,疼~ 说着,五条悟抱紧怀里的女人,脑袋枕在颈窝,白发刺得略微发痒。 夏汐音抬起头,对着伤口轻轻吹气,轻轻烙下一吻,语气温柔:对不起,真的很疼吗? 不,一点都不疼。甚至不如你的嘴唇重。 他答非所问:好累啊~ 听闻,夏汐音悬着的心被揪住。 她一只手捧住男人的脑袋,从上到下轻轻安抚,而嘴唇也不闲着,落在冰冷的额头轻轻一贴。 哪怕带着安抚的姿态,也改变不了事实,那就是每当她紧贴着五条悟,咒力就会顺着肌肤流淌。 你太过分了,汐音。他嘴唇轻声嘟囔着,语气餍足,你分明都把杰抽干了,还要再抽一人,一个人不能满足你吗? 闭嘴! 头顶传来夏汐音恼羞成怒的声音。 发丝被轻轻一扯,他的整张脸埋进颈窝,鼻尖陷进软肉中,来回吮*吸、碾磨、挤压。 白皙的肌肤染上红,藏匿在其中的柑橘香被逼出,一丝一缕,争先恐后涌进鼻腔。 他深深地抽动鼻翼,吸,再吸,吸到肋骨发酸,肺叶发胀,令人安心的香顺着气管往下烫,烫到血液中,令他每一个细胞忍不住兴奋起来。 多么公平的交易,他的咒力给予地越多,夏汐音抱地越紧,熟悉的香气越浓郁。 心怀愧疚的女人被越抱越紧,可她不敢说,只是任由男人索取。 毕竟,是她抽取最强的咒力,让人浑身疲惫不是吗? 夏汐音抬手关灯,抚摸着男人的后背,关切地问道:你还累吗? 嗯。 一声鼻音从唇间溢出,慵懒无比,蕴含疲惫。 见状,夏汐音挠了挠头,一把钻进被窝,抱住五条悟,嘴里嗫嚅着:就这么一次。 说罢,疲惫上涌,她的意识逐渐迷糊,眼睛半阖半张。脸颊枕在他的胸膛,挤出一丝软肉,湿热的呼吸倾洒而下。 夏汐音呼吸平稳,陷入了安眠。 逼仄的空间内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可对于五条悟来说,黑暗与白昼并无不同。 他眼里的兴奋迸发,不见一丝疲惫。 目光临摹着女人的睡颜,将这一刻凿进脑海,永不遗忘。 指尖悄悄探出,戳着女人的脸,温热、柔软,像一块果冻弹破可吹。 想起刚刚温柔的吹气,五条悟启唇,轻轻吹向她的眼睫。 扑簌簌的睫毛抖动,似乎有些痒,夏汐音眉头紧蹙,嘴里哼哼着。 一绺发丝越过边界,勾缠着他的脖颈,它们乌黑柔软,可他觉得那是锁链,勒得人呼吸一滞。 他想起夏油杰离开前的场景。 看着夏油杰脚步踉跄,随时要跌倒的样子,他忍不住吹了个口哨,幸灾乐祸道:好惨啊,杰。 没等到反驳,夏油杰目光锁在里屋,眼神充满怜悯。 悟,里面有个妖精等着你。 五条悟看着狼狈的挚友,六眼显示夏油杰咒力十不存一,状态极为虚弱。 如果来几个一级咒术师围攻,按这个情况,鹿死谁手尚未可知。 咒力被妖精榨干了吗? 五条悟围着挚友转了一圈,不停地叹气,嘲讽之意满溢。 夏油杰倚在墙上,敞开的衣襟下滑,白皙的脖颈上印着红痕。 炫耀不经意间展露。 小心点,悟。虚弱的男人打开门,一股凉风席卷而来,将他混沌的脑子吹醒,今晚,一定是个不眠之夜。 话音落下,只留下五条悟一人。 嗤笑声回荡在耳畔,他不觉在吸收过杰的咒力后,夏汐音能将他的咒力吞噬殆尽,一丝不留。 五条悟走向房间,看着昏昏欲睡的女人,帮忙掖紧被角,抚摸她滚烫的额头。 咒力顺着手流向夏汐音。 没有被喂饱的女人,似乎将手指当作食物,她抬起头,将指节含在嘴里。 虎牙碾磨着指尖,传来一阵酥麻。 五条悟居高临下,望着夏汐音,咒力兴奋地溢出,恨不得全聚集在指尖,被她的舌头舔舐。 见状,他心中不禁感叹道,失策,怪不得杰会成那个样子。 哪怕夜色降临,女人陷入沉睡,她的身体还是在索求咒力。 不眠之夜,五条悟思忖许久,脑海中仅是些香艳的画面。 可只是发丝缠住脖颈,望着女人全然放松的睡颜,身体下意识向他祈求咒力的本能,恨不得全然交付的样子。 信,夏汐音绝对信任他。 甚至连咒力被汲取过多,身体疲惫的谎言,她也毫不质疑,将他的话奉为圭臬。 太逊了,不需要耳鬓厮磨,水乳*交缠,只需要抱着她 对五条悟而言,就是不眠之夜。 * 夏汐音醒来,发现五条悟对她的态度大相径庭。 具体说,她被当成了洋娃娃,厨房不让进,地不让扫,每天只需要吃吃喝喝。 当然,洋娃娃也有坏处,每天的衣服都不能自己穿,美其名曰,衣服有铁拳会划伤。 听闻,夏汐音抿嘴不言,理由很扯。但她不得不从,因为身体会时不时眩晕,大脑恍惚一瞬。 有人免费当保姆,对你无微不至,而且是顶级大帅哥,她想真的有人能拒绝吗? 如果有的话,这人戒过毒吧? 拜托,这可是五条悟! 随着时间的推移,良心不安的夏汐音心存愧疚,实话实说,其实她的身体已经恢复。 自个出行、做饭、回到高专给虎杖悠仁他们讲课不成问题。 可对上那苍蓝的眼眸,里面含着忧心、无奈、看得她嗓子一噎,彻底摆烂。 反正让五条悟教他们,拉近师生关系,也是她的计划之一。 第159章 就这样,夏汐音过上了洋娃娃般的生活。 没事就喊五条悟,他忙碌、分身乏术的话,她就去盘星教,蹭吃蹭喝。 其实不能怪五条悟,有一天夏汐音假装啜泣,落下两滴泪水,抱着他,乞求出去逛街。 两人颜值过高,时不时有人看着他们。 夏汐音不以为意,这很正常,如果她看到帅哥、美女也会多看两眼。 直到她们来到一家饭店,老板推荐的菜色全是当归蘑菇汤、红枣枸杞糕等等,全是大补的药膳。 老板的目光充满怜悯,嘴里忍不住叹息。 鉴于夏汐音听力过好,老板在和他的员工们交谈: 你们年轻人要注意身体,看看那桌的美女,她要是走了,那帅哥再找一个怎么办?毕竟,他长得那么帅。现在的男人,唉,你们不懂!帅哥都是被抢着要的,更何况还是极品。 听得她手里的勺子磕绊着,撞到碗沿,发出一声刺响。谢谢您嘞,老板,竟然还关心别人的感情问题。 不过他说得对,自古红颜多薄命,他的关心不无道理。 如有实质的目光落在二人身上。 五条悟静默不语,只是看着夏汐音,嘴里委屈地喃喃道:汐音,我不会这么做的 其实老板的话,正合夏汐音心意,毕竟她迟早要走。 鬼使神差,她将心里话托出:我不介意? 此言一出,五条悟脸色发青,手里的勺子被折断。 看着男人的脸色,嘴里的饭瞬间索然无味。 夏汐音舀起一勺汤,吹了吹,抵在五条悟唇边,示意张嘴,她亲自喂他。 见状,男人的脸色才逐渐缓和。 同时,周围的凝滞、黏稠的空气开始流动。 可家里的气氛开始浓稠,在老板的刺激下,自我渗出他的皮肤,男人态度强硬、语气不容置疑,命令她待在家中。 一切井然有序,可五条悟的目光过于沉肃,看得夏汐音浑身一抖,时不时就打电话给夏油杰诉苦。 连续三天,夏油杰忍无可忍,说服五条悟安心,他会亲力亲为照顾好夏汐音。 在挚友的劝说下,她获得了出门权,当然得有人陪伴。 起初,夏汐音特别无聊,电视、游戏全部腻味。她想去高专找钉崎他们,或者去盘星和菜菜子打牌。 但很快,怠惰蚕食了她。 五条悟对于她的要求言听计从,他不怎么说话,只是捧着梳子捋顺发丝,手指翻飞,给她换着一个又一个新发型。 这对于夏汐音而言,简直不可思议。 以往在家,杰会给她梳头发、编辫子,悟在一旁看着,有天她心血来潮,拾起梳子,在她的发间摆弄。 两股麻花辫,一大一小,碎发翻飞在空中炸开,都不算什么。 最主要的是悟掌握不好力道,扯得人头皮疼,但抬头望着他严肃的眼睛,夏汐音将痛苦吞进肚腹。 除了声音以外,细小的动作、神态,更能表示出一个人的心情。 夏汐音肌肉紧绷,头皮发抖,这都落入悟眼里。 他引以为鉴,再也没有给她梳过头发,但不代表悟放弃了这个愿望。自己的头发过短,转而想迫害杰,杰拒绝第三个人碰他的刘海,争论不休。 两人大动干戈把后院掀翻。 悟依旧执迷不悟,勤奋学习,可他实在天赋过差,天天扯得自己头发唰唰掉。 他喜欢站在夏汐音身后,手指在发间穿梭,拨起一绺长发,轻轻勾缠。 悟,没关系。 看着心有不甘的悟,夏汐音纵容了他的举动,只不过被扯一下头发而已。 见状,他喜上眉梢,拿起梳子拨弄乌黑的头发,动作十分温柔,像对待易碎的瓷器。 手法被捋顺后,逐渐收拢,接下来就是喜闻乐见的编头发,思及此,夏汐音立马绷紧身体,阖上双眼。 痛苦没有如期而至,她等到的是一阵笑声。 悟捧着黑发轻笑,在发尾落下一吻,随后,伸出手覆上她绷紧的雪颈。 一深一浅的按摩下,肌肉松弛,她也卸了一口气:悟,你不编头发了吗? 骨节分明的手一听,悟整个人挂在她身上,头抵在颈肩,嗅闻着发间的清香。 他摇了摇头,启唇道:可你已经笑了啊。 说着,他抱紧怀里的女人,低声喃喃道:我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最后,编辫子的事情最后不了了之。 按理来说,人的天赋是互通的,千锤百炼其义自见。但夏汐音知晓,悟可是十分刻苦,可他的手就像拥有自主意识,一碰到她的头发就发抖。 那五条悟呢? 夏汐音举着镜子,望着那盘根复杂的发型,对着镜子看了一圈,没有一丝碎发,手法也值得推敲。 是练家子。 她抬起头,看着身后的五条悟,若无其事地问道:这发型起来好难啊。 五条悟的笑容展露,看不出一丝端倪:很简单,看着教学视频一遍就会,我是不是很厉害~ 撒谎,连劈发缝都会歪,编辫子都会漏头发的人,怎么可能一遍就学会? 夏汐音绷着一丝笑,蜷缩在沙发上,纹丝不动。 冰凉的手抵在眼睑,她猛地低头,看见一滴泪濡湿了他的指尖。 看来你不是很喜欢这个发型。男人撇着嘴,轻叹一口气,自我安慰道,我还学了别的,你要看看吗? 说罢,他拿起平板,自说自话讲解着,各种各样的盘发,还有一些新款的裙子,两者互相搭配会更好看。 形形色色的图片映入眼帘,让她眼花缭乱,目眩神摇。 平板上还有他的笔记,一个红的箭头插入,写着:这里要注意用小号夹子、这个发型适合方圆脸,但是,我觉得汐音扎这个会好看、这个需要用卷发棒,怎么这么多型号? 偶尔还会画着哭泣的表情包。 【好难啊,还是杀特级咒灵简单o(╥﹏╥)o】 密密麻麻的笔记,夏汐音的胸膛被猛地拨动,莫名其妙的情绪灌入。眼角逐渐红润,这会不是一滴泪,而是一汪泉。 察觉到身边的动静,五条悟的指尖一顿,缓缓扭头,不等他询问原因。 身体向后一跌,他率先展臂接住怀里的人,揽住她的腰,本能地开口:我记得你说过,我的审美很差劲,但是,不至于有让人哭的地步吧?就算是我,也会难过的~ 话音落下,怀里的泪水越凶,打湿了他整个衬衫。 夏汐音沉默不言,五条悟只好环着怀里的人,宽大的手熨帖着她的后背,默默安抚,不再言语。 接下来几天,思想彻底被蚕食殆尽,她开始消极怠工。 咒术高专,校长办公室。 夏汐音站在柜台前,看着一幅照片,手指不自觉伸出,摩挲着那画面。 里面分别是夜蛾正道、五条悟三人、七海建人、灰原雄等人。 他们站在樱花树下,几人打打闹闹,胳膊都出了边框。 看着夏汐音不自觉勾起唇角,感叹着,青春真美好啊。 你的推荐信写好了。 身后传来夜蛾的声音,她猛地转身向前,接过这亲笔推荐信,向他鞠躬感谢。 夜蛾正道摸着眼镜,看着桌上的资料。 【夏汐音,特级咒术师,术士:潮汐之力,出身:平行世界(存疑)】 看来夏汐音要回去了,为了继续在高专当老师,才请求他写一封推荐信。 汐音,你喜欢当老师吗?夜蛾正道欣慰地问道。 不喜欢。 这话一锤定音,让夜蛾正道瞪大眼睛,死死盯着夏汐音,满脸不解。 我只是觉得再考一次教资很麻烦,有您的推荐信,一切会简单很多?夏汐音实话实说。 根据她的就业经验,一项是在港口□□,帮助太宰先生处理文件,算是秘书工作。一项是在月时镇,处理行政和财务。 哪一项她都很喜欢,当教师只是必要的手段,毕竟,她不是御三家出身。 是的,夏汐音打算回去后,去高专继续当老师,摸清楚咒术界高层的想法,顺便渗入其中,代替高层。 实话实说,咒术界烂透了,不如我们种花家一根。 她也并非绝对的好人,只是 夏汐音走向窗户,看向操场,代课老师五条悟训练着学生,几人十分吵闹,声音震耳欲聋。 可眼前的情景,却让她的心十分平静。 夜蛾校长,我要回到我的世界,继续当老师。一,救回夏油杰、二,实现五条悟的愿望、三,保护悠仁他们,我很喜欢下一代的新生们。 第160章 说着,夏汐音低下头,讪讪地说道:对不起,校长。杰和悟对我来说,远比咒术界的秩序重要。 夜蛾正道看着眼前的女孩。 他伸出手,将推荐信拿回,思索片刻,在上面填上几笔。 【务必让她来高专当老师,哪怕只是为了自己的学生。 】 红笔圈住务必两字,重重画了三个圈,夜蛾正道将推荐信塞进信封,专属火漆封住,递给夏汐音。 看着女孩展露的笑容,他反而愁眉不展。 另一个他的学生,五条悟和夏油杰,两位没有叛变,都在高专当上了教师。 老实说,夜蛾正道不敢想象。星浆体事件后,是他一无所觉,没有捕捉到端倪,也是他教学失败,才让两位天才误入歧途。 真的存在吗,两人都走在正道的世界。 此时此刻,最重要的不是这个,而是另一个问题。 夜蛾正道和夏汐音肩并肩,望去操场上自己引以为傲的学生,不自觉皱起眉。 他叹了一口气,提醒道:汐音,悟会疯的。 这个女孩如此关心他的学生,那么,他先忽略一件事,五条悟在知道她离开后,咒术界会不会被牵连。 他担心,不,他肯定五条悟会疯。 窗扉外,代课老师五条悟站在虎杖悠仁身后,比着两个兔耳朵,在捉弄学生。 几人使出浑身解数,也不能碰到最强的衣角,他们大口喘气,瘫痪在地。 五条悟在笑。 不如说这十年来,夜蛾正道经常见他笑。 特级诅咒师五条悟,肆意妄为,为日本咒术界和诅咒界共同抵抗,两边的立场随时切换,处于无忧无虑的中立立场。 因此,咒术界和诅咒师都发起悬赏,渴求有人能处理掉最强,一个做事情随心所欲的人,对双方而言,都不是好事。 每次会议,夜蛾正道都能看到五条悟,他在浴血玩弄咒灵、诅咒师、他无所畏惧,像是在寻求乐趣的孩子。 唯有鲜血与强敌,才会令他展现出毛骨悚然的笑。 可现在截然不同,五条悟变了,他好像真的很开心。 每每看到这些学生,看到夏汐音,他只是轻微勾着唇,那抹弧度又轻又浅,却透露出喜悦。 虚无从他身上褪去,似乎他就只是五条悟而已。 而这一切的缘由,夜蛾正道看着身边的夏汐音,就是这个女孩。 她似乎也影响着夏油杰。 他只是担心他的学生,最令人担心的学生。 哪怕十分尴尬,他也问出了那个问题:汐音,容我问一嘴,悟怎么办呢? 没有你,他会疯的。 作者有话说: 别急,马上就疯 第83章 没有我, 他也挺疯的。 夏汐音蹬着腿,坐在阳台上,朝远处眺望,夜蛾正道说得她都明白。 视野内,五条悟搭在虎杖悠仁肩上,指尖戳着脸,痴痴地笑着,似乎在鼓励他继续努力。 她叹了一口气,不能厚此薄彼的话,那就一碗水端平:夜蛾校长你放心, 我会对他负责的。 那我需要准备彩礼吗? 夜蛾正道推了推墨镜,一本正经地说道。 他拉开抽屉,拿出各种小本本和银行卡,不停地数算着。 嗯?夏汐音听闻,拍了拍耳朵,怔愣一瞬,她是耳朵聋了吗?怎么听到了彩礼两字? 是负责, 又不是结婚。 思及此, 她想捉弄一下夜蛾正道,难得见校长如此正经:是的,您要替不成器的学生准备多少钱? 实话说,日本的彩礼怎么给,她还挺好奇的。 啪的一声, 两张银行卡落在手里, 沉甸甸的。 夜蛾正道又拿出一个本,房产证两字赫然进入眼帘,看得夏汐音一愣一愣。 这两张卡里有两千万日元,以及这是东京港区的房产证,当然,还有涩谷和千代田的房子。 夏汐音捧着两张卡和红本本,不知所措,心里忍不住叹气,玩脱了。 不等她开口拒绝,腰被一个咒骸揽着,她转头看向校长,满脸疑惑。夜蛾竖起大拇指,牙齿锃亮。 一眨眼的工夫,两人出现在操场正中央。 身体还未恢复,再加上高速的移动,夏汐音搂紧咒骸的脖子,死死挂着,她头晕目眩,精神恍惚。 衣袖被人轻扯着,可夏汐音无暇顾及,将脑袋埋进咒骸暖和的绒毛里,忍不住吸了吸,发出一声喟叹:好舒服。 此话一落,咒骸一激灵,亲眼目睹着面前的男人神色一僵,里面的委屈满溢,随之而来的是幽怨。 那情感化作利刃,缓缓隔开它的皮肤。 吓得咒骸一个用力,将怀里的夏汐音抱紧,试图缓解恐惧。 恐惧更多了。 五条悟搭上它的肩,嘴角扬起一抹笑,语气十分温柔:夜蛾老师可能忘记修核心,你现在肯定觉得浑身疲惫,我帮你抱着她怎么样? 迟钝的咒骸刚想摇头拒绝。 一股庞大的咒力顺着肩膀,涌进体内,四处游走,化作一双手,掐住了它的核心。 男人满脸无辜,假装只是在关心它。 皮皮,把汐音还给悟。夜蛾为了自己可怜的孩子,出声提醒道。 毕竟,这个咒骸比较憨,没有学会审时度势,也不理解何谓电灯泡,第三者。 此话一出,咒骸松开手。 五条悟满脸兴奋,探出胳膊。 谁知夏汐音死死搂住咒骸的脖颈,脑袋紧贴着绒毛,声音瓮声瓮气:不要,毛绒绒更舒服。 那个更字,咬字格外清晰,似乎是嫌话不够重,它掺着火星,噼里啪啦砸在五条悟头上,非要烫到他不可。 女人抱着咒骸,满脸餍足,宛如在吸猫。 同时,三小时被吓得成了炸毛的猫。 他们三人本来气定神闲,看热闹不嫌事大。 但在夏汐音话音一落的瞬间,三人汗毛竖立,互相对视一眼,躲在校长的身后。 堪堪露出半个身子,端详着他们的代课老师五条悟。 男人的双手垂落在身侧,沉默在蔓延,他嘴角扯开一抹锋利的笑,眼中的理性荡然无存,直勾勾盯着咒骸。 清隽的面容蒙上阴影,好似被撕下一块肉,徒生狰狞、不甘、嫉妒。 扭断它,只需要轻轻一碰,它就断了。 他轻轻迈出一步,伸出手,探向咒骸的脖子。 指尖凝聚的咒力化为实质,四处迸射,溅射出星星点点,而那一丝咒力,就令草地枯竭。 悟,我们是来找你商量彩礼的。 就在那双手距离咒骸一厘米距离,即将碾碎它的瞬间,夜蛾正道即时开口。 冰凉的指尖一顿,咒力逸散,可五条悟目光依旧锁着夏汐音,不曾转移。 种花家哪里结婚,好像是需要彩礼的。悟,你确定不来跟我商量一下? 这句话似乎击中了他,五条悟双手垂在身侧,整个人钉在原地,纹丝不动。 夜蛾校长说得对,他在网上查过,夏汐音哪里结婚,好像需要什么彩礼、嫁妆。要不然女方会被看不起? 他脚尖一转,瞬移到夜蛾面前。 五条悟目光锐利盯着老师,语气没有任何起伏:老师,对不起。你们刚刚在说什么? 她说会对你负责。 听闻,那苍蓝的眼睛瞪大。光,不再是流出来,而是满溢,眼球因极度兴奋而膨胀。 所有旁观者感受到,那两道目光如此灼热,滚烫。 夜蛾正道一拳过去,不偏不倚砸五条悟脑袋上,特级诅咒师不躲不避,痴痴地笑着,任由老师责备。 师生两人勾肩搭背,坐在操场的椅子上,讨论着金钱、房产、黄金、股份。 好麻烦啊,老师,我不能直接回家,把五条家给出去吗? 一记爆栗砸五条悟头上。 笨蛋!哪有你这么给的,你现在是诅咒师,就算五条家还认你,按你这么来咒术界都得被你掀翻。 男人抱紧双膝,指尖在椅子上画圈,嘴唇一撇,不满地发出啧。 三小只看着目瞪口呆。 最强、感觉好像只有实力是最强?钉崎野蔷薇嘟着嘴,小声喃喃着,感觉他好好哄。 伏黑惠和虎杖悠仁猛地点头。 或者说,只要提到夏汐音,五条悟就格外好说话。 虎杖悠仁看着满脸苍白的夏汐音,她眼皮低垂,轻轻喘气,连咒力都在絮乱,看来抓捕行动她伤得不轻。 第161章 他还记得行动后的第三天,五条老师站在讲台,两只胳膊比心,说要帮助汐音姐代课。 钉崎野蔷薇歪着头,不满地抗议:不要啊,我要汐音姐,我要大美女! 伏黑惠在一旁附和,他们和夏汐音更熟,而且五条悟是诅咒师,大家难免有些情绪。 可虎杖悠仁不同,对他而言,五条老师和汐音姐都是恩人,他谁都喜欢。 钉崎说的话有些欠考虑。 虎杖举起手,安慰道:五条老师,我很喜欢你讲课。 不等他说完,五条悟将其打断。 唉,汐音在休息,以及,老师也喜欢大美女汐音哦~ 男人丝毫不在意,相反,他听到钉崎野蔷薇夸夏汐音,满脸得意。 炫耀从脸上溢出,甚至哼起歌来。 恋爱的酸臭味袭来,虎杖悠仁默默捏紧鼻子,将话吞进肚腹。 这几天,五条老师代课格外认真,看似百无聊赖,实则眼睛死死盯着课件,嘴里念念有词。 虎杖悠仁看着一旁,那里放着两枚大福,置放时间过长,它的皮松软,塌陷在盘内。 而餐盒的烟彻底熄灭,饭菜凉透。 五条老师,你的饭凉了。 嗯,确实,汐音还在家里,我得回去做饭。五条老师目光移到餐盒,握着筷子,戳了戳,自言自语,纯炖牛肉不好消化,汐音吃不了,那熬粥皮蛋瘦肉粥怎么样? 五条悟嘴里念叨个不停,虎杖悠仁本想提醒他吃饭,一时怔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啊!男人恍然大悟,双手合十,一脸兴奋,她或许想吃面?谢谢你悠仁,如果不是你的提醒,我还不知道中午给她做什么。那么,再见了~ 话音落下,徒留一阵风拂过虎杖悠仁的发丝。 他伸出的手缓缓垂下,心想,我难道不是提醒饭要凉了吗? 虎杖悠仁看着点心和餐盒,帮忙收拾着。 夏汐音曾经说过,五条悟喜欢甜食,尤其是喜久福,拿这个收买他,效果会格外明显。 他擎着喜久福,启唇嗫嚅着:五条老师,不吃饭会饿的。至少吃点甜点。 虎杖悠仁不理解,为什么五条悟连喜久福都忘了吃。 十八岁的青年对感情十分懵懂,如果有大人在场,就会告诉他:亲手喂爱人吃饭,那滋味比喜久福更甜。 不对,钉崎。虎杖悠仁插入两位同期的对话,神情肃穆:五条老师刚刚很凶,只不过是刚好提到汐音姐而已。 那眼神暴戾翻滚,杀意凛冽。 五条悟像择人而噬的蛇类,露出了獠牙,在即将撕咬猎物时,被夜蛾校长抓到了七寸。 结婚、夏汐音这几个词灌入耳畔,化作一记重拳,直直捣进脑海,将他的理智唤回。 这凶猛的蛇收起獠牙,首尾相衔,假装乖巧。 而令猛兽驯静的女人,终于缓过神,松开了咒骸的脖颈,从毛绒绒中跳出来。 夏汐音掸了掸裙摆,向咒骸道谢:谢谢,如果可以,我以后还想抱着你。 她神色柔和,语气温顺,只是一个拥抱,按理来说没人会拒绝。 可咒骸不是人,而她的话宛如重锤,砸进咒骸的神经。 它分析着女人的话:拥抱等于夏汐音喜欢它,等于五条悟想将它千刀万剐。 思及此,咒骸的头比拨浪鼓摇得还快,它双手合十,连带尾巴都,不断摇晃,祈求着:请给它留一条小命。 五条悟实在是太可怕了。 而对此夏汐音一无所知,她微微蹙眉,只好轻叹一口气,感慨太可惜了,这么软的毛。 汐音姐,你的身体还难受吗?虎杖悠仁率先跑过来,张开双臂,刚想来个拥抱。 谁知钉崎野蔷薇横插一脚,扑到夏汐音怀里,感慨道:虽然无良教师还不错,但我还是更喜欢美女! 看着两位美女贴贴,虎杖悠仁抬起的手悬在空中,无处安放。 他撅起嘴,幽怨地看着钉崎野蔷薇,心中嘀咕着,怎么能这样,分明是我先来的。 肩膀被人拍了拍,伏黑惠指了指五条悟的方向。 不成熟的大人,话音戛然而止,目光锁死在拥抱的两人身上,一错不错。 悠仁,如果是你,他估计就要冲上来了。伏黑惠讪讪地提醒。 见状,虎杖悠仁欲哭无泪,看来现在确实不是好时机。 可夏汐音不这么觉得,她松开钉崎野蔷薇,分别给了其余两人一个拥抱。 抱歉,我身体的状况实在有些差,悟讲课怎么样?夏汐音问道。 三人你一言我一语,给夏汐音讲着高专的详情,好不乐意,彻底忽略了一旁五条悟的目光。 对了,汐音姐,晚上要一起去吃饭吗?有家寿司店很好!伏黑惠翻着手机,查看着攻略,提出建议。 今天他们听说夏汐音身体恢复,已经能自由出入时,就一直有这个想法,快乐聚餐。 为此,三人决定共同出钱,势必要玩个开心。 夏汐音犹豫一瞬,其实,她今晚另有安排。 蓦地,她听到咯吱咯吱的声音,本能侧身四处观看,寻找声源。 可声音来自她后方。 肩膀被人环住,五条悟下巴抵在她的头顶,是咬牙切齿的声响。 他望着三小只,摆摆手:不行,我们说好要约会的,先来后到! 夏汐音举起手,刚想反驳两句,其实约会可以推迟。 但是她抬头,闯进那苍蓝的晴空,不自觉沉溺其中。话堵在嗓子里,只能垂下头,沉默不语。 心中跟虎杖悠仁他们道歉,并许诺,下次一定! 就这样在五条悟的胁迫下,几人被逼无奈放弃计划,只能在背后对他指手画脚,谁叫他们打不过呢? 而且,他们明天五条悟不是在耍滑头,随口一说。 往常五条悟都是黑白分明,永远穿着他那白风衣,黑色紧身服,宛如明星拍海报。 今天男人一反常态,打扮得不像花孔雀,反而异常朴素。 他们在课下还在讨论着,五条悟怎么变了样? 看到夏汐音的一瞬,答案不言而喻。 夏汐音身体恢复后,还是老样子,五官妍丽,脸色红润。 她穿着藕白色的针织毛衣、水蓝色的短裙,黑色裤袜搭配靴子,显得腿纤细笔直,这一身搭配十分出彩。 五条悟则穿着同款的内搭和外套,衣服难得简洁干练,可靠着他鬼斧神工的脸,颀长的身材,将那身衣服撑起来。 两人都是蓝白配,站在一起郎才女貌,实在般配。 微风袭来,钉崎野蔷薇打了喷嚏,心中属实羡慕。 风从左侧吹来,五条悟随手一指,将夏汐音的目光牵到别处,紧接着,他站到左侧,挡住了所有的风。 夏汐音见状,意识到自己被骗,也只是温柔地笑着,探出手,给男人脑袋来了一个轻响。 那力道在钉崎野蔷薇眼里,都不如她抢饭时,握着筷子的力度。 谁知最强如此厚颜无耻,发出嘶的一声,嘟着嘴说疼。 看得她忍不住跺脚,呸了一声。 可夏汐音踮起脚,撩起男人的鬓发,轻轻吹了吹,还轻言细语地哄着:对不起。 那声音像三月的风,温顺清爽,不论五条悟怎么想。 反正她钉崎野蔷薇恨不得咬手帕,一把推给男人,恨不得自己上。 心中涌起难言的情绪,钉崎野蔷薇看着两位同期,义正言辞道:你们,都不允许轻易脱单! * 开门,上车,打火启动,这些动作一气呵成。 鉴于五条悟平时都是瞬移,车技可能还是夏汐音更好,所以,她坐在了主驾驶座。 而且,咒骸只是带着她飞跃,身体就跟晕机一样,肚腹翻江倒海,难道到晕眩。 如果利用苍,抱着五条悟瞬移,她估计到了商场,第一件事情是,坐椅子上靠着他休息,连饭都吃不了。 在等红绿灯期间,她的目光落在五条悟手上,是一只机械表。 老实说,那机械表很不正常,她对手表略有研究。 那只表的表盘、指针、设计,都趋向于钟表或者怀表。 一分半内,如炬的目光落在那,直到后方响起滴滴的催促声,这时夏汐音猛地回神。 汐音,我的手臂好看吗?男人一脸坏笑地问道。 好看。 她在心中一锤定音,肌肉线条流畅,青筋蛰伏在表下,一路蜿蜒向上,隐藏在袖口里。 第162章 如果不是那表过于奇怪,她还真想撩开他的衣袖,摸摸下面的肌肉。 当然,奇怪的不仅是表,还有这几天的五条悟。 他做事情一向有准则,像钟表上的发条,一丝不苟。 可时间观念太强,也不至于每一个小时,就看一次表吧? 起初,夏汐音以为他有事情要忙,时间紧迫,可谁知一问,咒灵也拔除了,抓捕计划的后续也解决了,他简直跟休假一样,百无聊赖,无所事事。 为什么,如果很闲的话,时间应该不重要才对。 更何况,五条悟每次抬腕,看着手里的机械表,目光极为复杂。有时,还伸出指尖摩挲着表盘,一摸就是十五分钟。 好像那东西就是什么遗物? 思及此,夏汐音忍不住问道:那表很重要吗? 说出口,她就后悔了,万一真是遗物,或者寄托了亲人的思念,她岂不是在揭人伤疤? 余光瞥向五条悟,他怔愣一瞬,嘴角抿直,沉默许久。 也不是,我们换个话题。 是特级咒具时之锚。男人看着她,直接摊牌,没有一丝隐瞒的意思。 夏汐音握紧方向盘,一时不知说什么。 特级咒具有很多,比如游云,是攻击的咒具。而那个表,难不成能暂停时间,或者,记录一段时间内发生的事情,她不知道。 但直觉的警钟在作响,额角渗出冷汗,打湿了她鬓角的发丝。 五条悟探出手,将黏的头发拨在耳后,防止挡住视野。 他轻轻地笑着,只是看着夏汐音,没有解释。 潮汐之力时之锚,还是一块表,两者的能力感觉会十分相似,甚至这东西可能和她有关。 思及此,夏汐音感受心脏收缩,失控感在血液流淌,传遍整个四肢,她不得不咳嗽两声假装有些疲倦,缓解尴尬。 它是用来干什么的? 她预感到这不是能轻易讨论的问题,那是潘多拉的魔盒,一旦打开,别说是今天的约会,哪怕是以后,乃至久远的未来、余生,都会被搅得天翻地覆。 而人喜欢安稳如常的生活,不喜欢变化,特别是那变化,还不是好的东西。 所以,夏汐音抵挡接触真相。 基于此,她决定不去深究,一头埋进沙子里,自欺欺人,好像这么做,行驶的列车好像还在正轨。 很好看。夏汐音忙不叠地夸了一句。 她口才略笨,不能做到三言两语岔开话题,只能随口回答一句。 然而,五条悟不会审时度势。不,恰恰相反,身为五条家的继承人,他太会了。 女人的逃避在他面前,漏洞百出。 时之锚,它有很多功能,但我要用的只有一种,锚定人的灵魂,哪怕她消失了,我也能找到她。毕竟,人的灵魂是唯一的,对吧,汐音? 这个她是谁,两人心知肚明。 五条悟侧着脑袋,直勾勾凝视着夏汐音,将答案摊在她面前,坦白从宽。 不如说从一开始,五条悟就没想瞒着她,自从在他们的家设立结界的那一刻起,他就将一切坦白了。 那只是暂时的软禁,为了防止在月圆之夜,夏汐音变成辉夜姬消失。 那这次呢? 他想起了她喜欢看的泡沫剧,那些精神癫狂的人,在暗中偷拍、找私家侦探跟踪、在女主家放监控的人。 第一次看到,他只是感慨两句,都是因为这种人,咒灵越发不正常。 甚至出现了特级咒灵,领域展开都是跟踪、洗脑。现在,可能他们互相承让,不逊彼此。 趁着红灯,五条悟掀开表盘。 唰的一声,吓得夏汐音猛地一拍方向盘,喇叭发出嘀嘀的声音。 视野内,他们车出现在路的正中间,和另一辆骑车相撞,变成了废铁,状况惨不忍睹。 当然,还有这种情况,这叫什么?男人看着眼前的惨状,面不改色,甚至还有心情开玩笑:预知未来? 作者有话说: 囚禁!囚禁? 第84章 时之锚, 其实并不能预知未来,它只能推算各种可能性。 车祸只是可能性之一。 当他们坐在车里时,变故就发生在一瞬, 巨大的冲击力猛然从右侧袭来。 破裂的玻璃碴化作流星,划破她的脸颊,车身在剧烈的颠簸中,她的大脑被甩成一锅糨糊。 她现在这么弱,天旋地转之时,只会被挤在变形的车内,瑟瑟发抖。 随之而来的是血,鼻腔内充斥着血腥味,意识逐渐模糊。 哦, 她的身体还在几秒内重组,骨头应该归位了, 但每一根连接处都松了半扣,像拧得不紧的螺丝,轻轻一晃, 就会哗啦哗啦地响。 五条悟突然觉得这个世界很危险, 不论是咒术界,还是普通的世界,都太危险了。 汐音,车祸 不等他说完,一拳砸在五条悟胸膛, 力度不轻不重, 好像在挠痒痒。 车在高速公路上,飞快地行驶,呼啸的风灌入耳朵, 嗡嗡作响。 你是笨蛋吗?夏汐音声音拉高,逐渐暴躁起来,这玩意肯定是骗子给你的,有你在我能车祸?再说了,就算出现了车祸,你的无下限是干什么的? 嘀嘀嘀。 她捶着方向盘,挥舞着拳头:都绿灯了,在磨磨叽叽干什么,不会又是在看手机吧! 汐 你闭嘴,大笨蛋!夏汐音神情严肃,呵斥一声,将他的话堵在嗓子间,不敢吐露。 心中的火在燃起,烧得她面红耳赤。 一路上车速狂飙,两人相对无言,只剩下风声。 驶进地下车库,夏汐音趴在方向盘上,陷入了沉思。 她死死攥着圆盘,因用力过度,指尖泛白,落下星星点点的皮屑, 太迟钝了,怎么能这么迟钝? 她应该早点发现的,不论何时何地,那如有实质的目光,总是悄然而至。 夏汐音没有在意,毕竟,总是被注视的人,对此习以为常。像是一封信,匆匆扫过,就原封不动地丢进抽屉里,关紧,再也不打开。 那目光里不是他习以为常、玩世不恭的笑,它是蓄力拉满的弓,时刻绷紧。 眼前的人是五条悟,一位成熟的、会隐瞒情绪的人,他是人。 当人看见自己喜欢、在意的人,无时无刻不在出意外,以各种各样的方式惨死。而他却又不得不压抑自我,不能向人倾诉,只是默默地承受。 除了那些投来的目光,别无他法。 她记得五条悟说出车祸的眼神,一片虚无,空无一物。 可嘴角依然扬起,云淡风轻说出一切。 夏汐音嘴唇轻启,嗫嚅道:精神状态真好啊,悟。 在最强眼中,特级咒灵不过是路边的蝼蚁。而莫须有的车祸却坠若千斤,变成庞然大物。 思及此,夏汐音的眼眶泛红,心中腹诽着: 原来,无限并非触不可及,你看,幻想甚至能抵消无限。 不然,五条悟怎么会忘记,哪怕真的出了车祸,他还有无下限啊 抱歉,悟,我真是太糟糕了。 夏汐音抬起手掌,改去掐自己的虎口,使劲地掐,掐出四个月牙形的深坑。疼,但她不松手,好像这样,她就能抵消掉那些被忽略的心意。 她抬起头,再次直视那苍蓝的眼眸,不躲不闪,目光干净澄澈,仿佛一双探照灯,将一切沉淀之物剖析。 是忧虑,夏汐音下达了判决。 在她的余光之外,五条悟站在狂风暴雨中,像一个摇摇欲坠的人,把自己吊在绳子上,而绳子拴在她身上。 她往前走,他就被拽着向前;她停下来,他就悬在半空中晃荡。 这些天,他日复一日。 目光从担忧变焦灼,从焦灼到疲惫,从疲惫到现在麻木的固执,只要她在眼皮底下,就不会出事。 夏汐音把来拿从掌心里抬起,侧头看向五条悟,讪讪地问道:悟,昨晚在路灯下,想给我说什么来着? 这话题跳转得太快,五条悟歪着头,好似在思索什么。 他支起下颌,随口回答:我忘了~ 骗子,夏汐音在心里腹诽。 月明星稀,她大晚上想起冰淇淋,可又不想五条悟跟着她。 因此,男人站在路灯下,光从鼻梁截断,一半神情隐匿在阴影,辨识不清。 唯一清晰可见的是他的唇,没有挂着一丝弧度。 第163章 他双手抄兜,肩膀耸立,夏汐音刚想提醒他风大,快点回去,反正她马上就回家了。 话尚未出口,只见他嘴唇翕动,吐露几个字。 可风太大了,声音逸散,她没有听清。 现在,她知道了,五条悟在念她的名字。只是普通的三个字,一遍又一遍。 视野里,他的影子越来越小,最后变成模糊的光团,被路灯吃掉。 愧疚占据心头,夏汐音探出手,一把捏住他的手腕,神情严肃:悟,我有一个请求! 手臂随便摸~男人面不改色,调侃道,我不介意。 听得她老脸一红,这个当然很好,但这不是她的请求。 那个表夏汐音话说到一半,似乎在琢磨着语言,支支吾吾不再吐露。 听到表,五条悟垂眸错开目光,只是微微笑着。随即,他直勾勾凝视着夏汐音,坦然接受一切。 汐音,生气了吗? 毕竟,听到被监视肯定会生气,嘛,很正常,反正他不打算改~ 面前的女人似乎憋着一股气,酡红爬上脸颊,似乎是羞赧的愤怒。 五条悟戳了戳她的脸,反正也就是一顿骂。 他展开双臂,准备迎接她正义的制裁,比如:全力的一拳。 对不起! 嗯?出乎意料的答案。 他瞳孔紧缩,面前的人扑过来,身体本能环住,以免她搁到。 灵魂锚定无所谓,那个未来预知不许看! 怀里传来闷闷的声音,五条悟撩起一绺发丝,一吻落下:为什么? 按逻辑判断,分明是灵魂锚定更危险。 灵魂被确定,不论在哪里,变成什么样子,哪怕变成咒灵,他也能找她。 这不是一个好的选择哦~ 心里这么想,可如果有外人看到,就会看见高大的男人将女人覆入怀里,不留一丝缝隙,两人紧贴着,难舍难分。 多么强烈的掌控欲,竟不留一丝呼吸的空间,可夏汐音毫无知觉,似乎习惯了这逼仄、紧迫的空间。 这时,五条悟等到了他心心念念的拳头,也如他所料,软绵无力,像是小猫在踩奶。 我都不在意灵魂被锚定了,你必须听我的话,不许看那个推演的未来! 夏汐音抬起头,泪水挂在睫毛处,似坠不坠,看得人心生怜意。 只能看见他一人的水眸、只对他一人的要求,近乎撒娇的坦白。即使知道只是坦白,可甜蜜的味道从四面八方袭来,萦绕在鼻尖,嗅到一丝甜。 所谓的推演,只是一种可能性,哪怕有百分之一,也会被计算到。 比如:车祸,五条悟知道,车祸根本不会发生,他只是止不住去想。 思及此,他忍不住箍紧怀里的女人,若无其事地问:汐音,我是最强,但不能未卜先知。 所以,我不能永远保护好你。 这句话是他的自白,可并不是他想要的答案。 五条悟想要什么呢? 无所谓,我不需要最强,我只想要五条悟开心。夏汐音眉头微蹙,她不理解男人没头没尾的话,你会把它关闭的对吗? 她只是想让他关闭咒具的推演功能,那让他的微笑不再真实。 说着,夏汐音抬起头,抚平他微蹙的眉毛。 眼中介于不安与愤怒中的神情,落入五条悟眼中,她全然依附、关心、把他放在第一位。 虽然她最后一句话是提问,可语气平铺直叙,不容置喙,是信任呢。 无比确信他会答应的信任。 犹如一阵阳光倾洒,将内心的阴暗驱散,五条悟轻叹一口气,对于夏油杰的提议,他突然想投反对票。 金色的链子很好看,但还是一头拷床上,一头拷手上好。 好,还有你喜欢金色的链子吗? 这话题转得猝不及防,夏汐音脑子怔愣一瞬,金色的项链吗? 她从怀里退出,看向商场,恍然大悟道:你想送我金项链吗?它不好搭配衣服,会土。 女人嘴里科普着穿搭,金、银、钻石的特性,不同的金属配合不同的服装,展现的效果不同。 夏汐音越说越兴奋,将旖旎的气氛破坏。 五条悟认真听着她的话,郑重地问:汐音,你更喜欢什么? 合着她刚才说的那堆,五条悟根本没听懂。 也是,太难为他了。 首饰搭配对于男人而言本来就很难,这么短的时间内,她也无法解释清。 朴素的925银链,加上闪闪的宝石?夏汐音挠了挠头,给出了一个合理的答案。 听闻,他拿出手机,点开夏油杰的界面,手指翻飞。 【杰,汐音说她更喜欢银链子配宝石】 两人的交流完全跨服,根本不在一个频道。 两人手牵着手,走进商场。 夏汐音对这次久违的约会很是看重。 胸脯拍得响亮,她在家一刻不闲,做好了全面的攻略,就是为了带他来到眼前的大厦,信心满满。 信心碎了。 你知道麻婆豆腐吗? 她觉得哪怕种花家人没吃过,也肯定听过,毕竟是名菜。 夏汐音看着眼前的菜,嘴角不停抽搐,心中点蜡,还好她不是四川人。 四川的姐妹们,你们知道吗? 樱花这里啊,麻婆豆腐是用草莓酱做的! 秉持着不浪费的原则,她握紧勺子,舀到半满,深呼吸一口气,塞进嘴里。 喉咙滚动,她连忙夺过五条悟手里的可乐,咕咚咚灌进嗓子。 她看向桌上的正统二字,内心难以压抑的愤怒涌起,呸! 要不是为了钱,她恨不得掀桌子走人前,再跑去后厨和厨师理论,顺便现场给露一手。 太侮辱人了。 她拿起手机,翻开论坛,留下犀利的评价。 【店家你做得真是太好吃了,草莓味麻婆豆腐简直闻所未闻,推荐四川人感受一下,当然还有饺子不配醋,配番茄沙拉酱,以及奶茶肠粉。难吃快跑】 只有最少四个字是中文。 草莓酱麻婆豆腐她已经尝过了,但是饺子配沙拉酱,夏汐音憋着一口气,不可能,这辈子都不可能,这是种花家人的底线。 线后面还有点,她夏汐音只是来到了底点。 喂到嘴边的食物,哪有不吃的道理? 五条悟擎着叉子,将饺子抵在唇边,眼睛一眨一眨,尽显无辜。 餐馆是她选的,饭也是她点的,再说了看着那帅脸,什么饭吃不下去。 夏汐音张开嘴,刚将吞下奇耻大辱。 谁知抵在唇边的叉子收回,黑暗料理进了另一个人的嘴,还被嚼得滋滋有味。 五条悟只是喜欢甜食,她不认为他喜欢黑暗料理,毕竟,他在家喜欢正常的饺子蘸醋。 别吃了,我们去买冰淇淋。夏汐音将盘子扒到一旁,浪费食物是不好,但浪费垃圾不是。 是的,看到五条悟咀嚼它们后,夏汐音的怨恨又上一层楼,黑暗料理都不配,是垃圾。 可你心疼钱? 五条悟一语道破真相,他也不喜欢,纯属心疼夏汐音的钱包。 听着男人的话,夏汐音的惋惜之情一哄而散,她咬紧牙关,直接拽起五条悟,冲出饭店。 话太多了,今天约会我说了算,吃冰淇淋! 小吃街人数寥寥,可这时,五条悟敏锐地扭过头。 百米开外,加茂修牵着一个拿蛋仔的孩子,正往这边走来。 他在哪个世界见过,歌姬的学生,夏汐音在东京大学上学时,给他当过家教,同时他暗恋过夏汐音。 甚至到现在,还留着她的照片。 五条悟曾在家里隐晦地提及,说加茂修也是咒术师,还是歌姬的学生。 他记得那个眼神,满是欣慰和认同。 嘛,毕竟是我教过的学生?夏汐音插着腰,鼻子翘到天上去。 两人没有任何感情,或者说只是一方的痴情,但万一呢? 万一,旧情复燃,干柴烈火,白月光回国,她喜欢的电视剧不都是这么演的吗? 最主要的是,另一个原因。 夏汐音喜欢十八岁男高! 思及此,五条悟摘下墨镜,仔细打量着,这也是他和五条悟不一样的地方。 从十八岁起,一直陪伴他的墨镜,会不会让他看起来和十年前一样 真巧,对不对? 第164章 望向百米外的人,加茂修穿着高专的制服,热情洋溢,满脸笑容。 那笑容真挚阳光,是他早已失去的东西。 而恰好,夏汐音喜欢阳光开朗的学生,最好他喜欢微笑,这是她的原话。 五条悟面无表情收回视线,看向身侧排队的人。 她翻着手机,在领优惠券,刘海飘扬,遮住她婉约的眉眼。 挡住视线了,五条悟抬起头,将一绺发丝拨在耳后,露出她黝黑的眼珠和红扑扑的脸颊。 是他的汐音。 汐音,你前面有帅哥~他随口试探道。 夏汐音听闻,掀起眼皮,余光瞥了一眼,敷衍地回复:可是,我身边有大帅哥五条悟?听闻,五条悟嘴角不自觉上扬,两个弧度还未成形,瞬间凝滞挂在脸上,僵硬无比。 啊,你眼光确实很好,知道我喜欢这个类型的。她退出领券的界面,随后,大数据开始推送视频、图文。 好巧不巧,手机上推送的就是青春男大。 他直起身,抬手撩了一把湿透的刘海,露出被阳光晒成小麦色的额头。 球衣领口扯得歪斜,锁骨下的皮肤泛着潮红,汗水正沿着肌肉的纹理往下淌从胸肌划向腹肌,没入运动裤的腰线。 他随性地掀起衣摆擦汗。 那一瞬间,腰腹的线条绷紧,公狗腰的弧度在暮色里被镀上一层薄光。 青春真好啊~夏汐音发出啧啧的喟叹,给五条悟雪上加霜。 在百无聊赖之时,她低头刷着短视频,根本没注意一旁之人的脸色,嫉妒渗出表皮,从脸颊脱落。 汐音,你很喜欢这个吃冰淇淋的男孩子吗?五条悟假装微笑,配合她的话询问。 顺着他指尖的方向,夏汐音望去。 【夏天就该吃冰淇淋】 是一个广告,是大学生情侣互相喂冰淇淋。 她指着屏幕,认真回复:还好,不过三个冰淇淋球太多了,会拉肚子? 夏汐音的关注点总是与众不同。 切,算了,谁让我是好人呢?一切如你所愿~ 五条悟的话莫名其名,云里雾里。夏汐音满脸诧异,忍不住多想,难不成他想吃三个冰淇淋球? 思及此,她的手默默下移,本来计划是一人一球,优惠券刚好能涌上,既然他都这么暗示了,夏汐音果然买了三个球。 果然在今天,她是天下最好、最幸运的人。 而她的学生是今天最倒霉的人。 加茂修带着侄子来逛商场,大侄子难得懂事,举起蛋仔抵到嘴边,说是感谢舅舅。 可谁知他头脑一晕,像是脑袋被人强行按住,胳膊一撑,失去了平衡。 整个人撞在冰淇淋球上,而剩下两个球摔落在地,化为一滩。 号啕大哭的声音传来。 似乎是有个帅哥摔了,还不小心把孩子的蛋仔打掉了,满脸都是奶油。右侧的美女在一旁议论纷纷。 这话落入夏汐音耳中,她忍不住踮起脚,好奇地向一旁望去。 只能隐隐约约看到一个背景,还有哭泣的男孩。 等等?夏雨欣精神晃了一瞬,那个人怎么有点眼熟? 就在她准备仔细打量时,帅气的脸庞挡住了视线。 我背着你看怎么样,毕竟,还有段距离? 说着,五条悟倾下身展开双臂,似乎把她当成了孩子,准备把人架在脖子上,以便于观看。 夏汐音面红耳赤,咬紧嘴唇连忙拒绝:不行了,就是纯好奇而已。 众目睽睽之下,她要是真坐在五条悟脖子上,仅仅只是为了看人笑话,那才是笑话呢。 她连忙转过身,不敢向那个方向瞄一眼。 计划通。 肩膀一沉,五条悟弯下腰,将脑袋倚在颈窝,伸手搂住她的腰。 汐音,我想要草莓味,肚子好饿啊~ 夏汐音的注意力被拽回,全部放在五条悟身上,温热的鼻息掠过雪颈,激得人浑身已经领。 大庭广众之下成何体统,她蹙着眉,伸手抱住他,轻言细语道:再等等好吗? 好啊~ 就这样,偏心的女人错过了和旧有的相认,而五条悟仗着她的体贴与偏爱,美美得逞,屡战屡胜。 但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夜风从湖面上吹过来,把白天的燥热一点一点地收走。 公园的石板路被路灯染成暖黄色,两旁的梧桐树影碎了一地,像谁不小心打翻的墨汁。 蝉鸣从四面八方涌来,热热闹闹地,又让人觉得安宁。 他们找到一张长椅,面朝着湖。 果然逛完商场,就该来公园休息会儿!夏汐音伸了个懒腰,时不时望向漆黑的夜空。 惊喜呢,汐音? 五条悟伸出手,碰了碰她的指节,像试探水温的猫爪子。 夏汐音没有躲,反而翻过手掌,把他的手整个握住了。 他的掌心干燥温热,她的指尖被风吹得有点凉,两种温度贴在一起,刚刚好。 她微笑着,指了指天空。 远处传来第一声闷响,五条悟抬起头。 天际线边缘,一朵金红色的花猝然绽开,把半边夜空烫出一个发光的窟窿。花瓣状的火焰向四周流淌、坠落,像一棵逆向生长的火树,在最高处碎成了满天的星屑。 很美,可五条悟的眼睛始终落在夏汐音脸上。 烟花从对岸的河滩上升起来,越过黑色的水面,越过芦苇丛,在最高处炸裂,却也只是为她多添一分光彩。 简直像是告白呢? 耳边传来男人的感叹,夏汐音扭过头,直视那双苍蓝的眼睛,轻轻启唇。 确实,不过我带你来,是要提分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5章 一发接着一发烟花,金色、翠绿、宝蓝、玫瑰红、焰火白。 有的像垂柳,丝丝缕缕地挂在天上久久不散;有的像菊花,花瓣细密得像是能摸到绒毛的质感;有的像瀑布, 从天空的最高处倾泻而下,仿佛有人把银河拽了下来, 浇在这人间。 夏汐音哇了一声, 声音不大,被洁儿联安的爆炸声吞掉了大半。所以,她刚刚说的分手只是幻听罢了。 五条悟十指交叉,鬼使神差地问了一个幼稚的问题:你说, 烟花落下来的时候烫不烫? 应该是烫的,他伸出手,感受着胸膛中砰砰直跳的心,里面蕴含着是震撼,亦或是愤怒、疑惑,他不清楚。 又一发烟花炸开,花火的风暴席卷而来, 像一扇金色的大门, 门后面是另一个次元的黄昏。 光落在他们身上,他们成了被镀金的雕像。 两人纹丝不动,只是望着眼前的情景。 夏汐音沉默不语,只是转过头,和那双摄人心魂的眼眸对视。 毕竟,是最后十五分钟了,她借着五条悟的双眼,铭记这段美好的旅途。 汐音。男人开口说道。 五条悟察觉到了什么,只是启唇咀嚼这个名字。 尽管做好心理准备, 夏汐音的心跳还是错漏一拍,和烟花正好对应,一前一后。 最开始认识你,是在一片梦境。他的声音毫无起伏,只是将事实陈述,你突然出现了咒灵海中,手足无措,一脸讶异。我以为你是什么新型的咒灵,属于超规模的特级。那时,我想着最后在处理你。 说着,他的口吻完全转变,像是裹了蜜:可是看到你的一瞬间,我感到十分兴奋,只想看着你。 当时,他整个人的血液在逆流,全是鲜红的世界里,突兀炸出一片白。 无聊的任务变得扭曲又有趣,他故意背对着夏汐音,阻挡这这股趋势,可那一切都没有用。 六眼能将所有的信息传递,夏汐音颤抖的身躯、飘逸的长发、惊讶的神情。眼睛在攫取她一切的信息,疯狂地灌入脑海,将她凿进血液,传遍四肢百体。 他的身体止不住颤栗,如果不把注意力放在咒灵身上,大脑会控制住身体,将所有目光放在她身上。 吞噬她的一切,恨不得将人舔舐进肚子里。 他不是没有做出过抵抗,咒力不自觉往后涌去,恨不得缠在她身上。 越努力克制,越发焦渴。 起初是身体,后来是咒力,大量的记忆灌入脑海,直至最后,渴望击碎了灵魂。 每一个细胞,都在呐喊她的名字,向他请求:往后看,她快要哭出来了。 哭? 第165章 只要想到黝黑的眼眸含着水光,她泪眼涟涟的样子。咒力自发凝聚,将咒灵轰成齑粉。 可她还是哭了,灰烬落入眼眶,几滴泪不自觉滴落。 这个女人她好笨啊,五条悟俯下身,探出手将灰烬掸落。那是他十八年来,用过的最轻的力道。 他想问很多话,比如:你用什么手段,为什么他的心在怦怦直跳、为什么她会出现在这里、她是谁 可看着相似身上的咒力,直觉告诉他,也许,应该提醒她两句,她被诅咒了。 而且还是他和杰。 但五条悟不记得,一切的异样找了答案,都是因为她的奇特,他才会这样。 女人一直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他只是望着那柔软的嘴唇,内心渴求着,那两片冷厉的小刀,死死闭着,真的不能张开吗? 后来,他为这个决定后悔。 因为那声悟如同天籁,柔软中掺着怯弱,试探中带着恐惧,可当它们灌入耳朵,却给他注入了瘾。 指尖不自觉探向红唇,张开,求无比张开,一直喊着他的名字,永远喊下去。 可美好的时光总是短暂的,不能她开口,一切烟消云散。 难以启齿的是苏醒后的黏腻,但五条悟清楚,一场春梦罢了。 是噩梦。 无止尽的拔除咒灵、肆意妄为的行动,他的生活本该如此。 悟,想喝可乐吗?、悟,我还累啊,抱着我回床上好吗?、悟,你太凶了,你不能对练偶尔放个水吗? 那些幻听随时会钻入耳朵,娇嗔、愤怒、忧郁、他的名字承载着女人一起的情绪。 它们在折磨他脆弱的神经,并乐此不疲。 习惯声音后,就是画面和触感。 五条悟觉得它们似乎有思想,当他解决完不识趣的诅咒师后,一个人静坐在楼顶,吹着冷风。 那身影突然出现,捧住他的额头,指尖轻触太阳xue揉搓着。 温热的呼吸路过耳廓:还难受吗?辛苦你了。 女人的微笑扬起,像一股清风,带走了一切的疲惫。 不知不觉地他张开嘴,回复道:不辛苦。 可她没有回答自己的问题,而是在自说自话,今天晚上她会烤蛋糕,还有新型的游戏机,他可以去玩,但是他需要先去打扫卫生 五条悟垂眸,仔细倾听,直到最后一句,我会一直在这里。 她是骗子。 余光斜过空荡荡的客厅,一尘不染,同时也空无一物。 客厅很干净,唯独少了你。 自此之后,五条悟用进入脉关系网,甚至不惜答应替烂橘子一件事,请求找到她。 也许她是存在的,那些记忆是他们的未来,或许只是他们尚未相遇。 她的名字、住址、生平,一切的信息被凿进脑海,清清楚楚。 记忆越是清晰,真相也是痛苦。 这个世界没有这号人,那只是他的幻想,一个梦,就连夏油杰也如此说。 那个女人只是他的梦中情人,毕竟,每个人都有幻想,渴望一个完美的恋人。 听闻,五条悟沉默不语。 夏汐音不是梦中情人,她是他生命里割舍出的活力。 十年,最强的诅咒师只手遮天、翻天到底,可对于夏汐音,他计无可施。 每天三小时的休息时间,足够他继续生存,可一有闲暇,五条悟就会阖上双眼。 他在像十年前一样,祈求一个奇迹。 幸运的是,命运垂听了他的声音。 郁郁葱葱的森林里,她穿着一身洁白的连衣裙,禹禹独行。 再次相见后,是喜悦还是惊喜? 都不是,是责备与恨意。 咒术师的咒力来源于负面情绪,原来,他的咒力竟然还能翻倍。 澎湃的恶意翻涌,从四面八方袭来,注入他的身体。 沉淀太久的情绪堆积,一下子汹涌而出,那些情感化作山海,倾压而下,随时准备作用在女人身上,将其吞噬。 可天不随人意,夏汐音扑进他的怀里,无所顾虑。 一会儿哭,一会儿笑,脸变得比天气都快,小嘴嘀嘀咕咕个不停。 他在等,只要那张嘴一停,人从自己怀里离开,就杀了她。 诅咒师杀人天经地义。 更何况她不无辜,这些年来,他像一颗被蛀虫啃食后的枯木,内里被蚕食、挖去,只剩下光鲜的外皮。 双手亦然抵住雪颈,他摩挲着那白皙的皮肤,只要等她说完,一切就结束了。 比起消停歇息的嘴,接踵而至的是一滴晶莹,娇弱的女人在控诉他,不够体贴。 在那滴眼泪之前,五条悟绝对不会想到,仅仅只是盐和水组成的泪,以强势粗暴的姿态,闯入他的世界。 并以摧枯拉朽之势,击碎了他的恨意与决心。 她只是轻轻咬着唇,含着水光看着他,就让他神志不清,眼前发晕。 漆黑的深海中,海妖在唱歌,可他明知是危险,还是探出手走入漩涡,并甘之如饴。 最后一次,他如此想,两人相依相偎。 熟悉的清香萦绕在鼻尖,一路向下,他舍不得呼吸,这样它们就能锁在胸膛。 只要你在,我的神经永远在战栗。 最后一句话似乎耗尽了他诸多的精力。 这是夏汐音的第一直觉,两秒后,她反应过来,五条悟在阻止自己走,并选择了告白。 果不其然,他继续说:自己的咒力在别人身上真的很有趣,也很奇怪。咒力来源于情绪,另一个人拥有你的咒力,可能意味着她和你感同身受,但这不可能。 五条悟垂眸,直勾勾看着夏汐音,目光灼热而滚烫:后来,我希望这是真的,也希望是假的,这很矛盾。 如果,夏汐音能和他感同身受,说明她和他是一体,他们彼此相连。同时,也带出另一个问题,他不希望自己的虚无、烦躁、苦恼被她知道。 思及此,他嘴角勾起,发出一个发自内心、纯粹的笑。 她只需要每天开心就好。 不去思考意义,他顿了顿,思索在斟酌言语,又可能是在平复心绪,只是兴奋,只要看着我的咒力裹挟着你,我就十分兴奋。 有一个问题,喜欢是什么,爱是什么。 我觉得爱是诅咒,汐音。他说,诅咒很麻烦,但如果真的被诅咒,我希望这个诅咒是,能和你在一起。 最强诅咒师被诅咒,说出去会被嘲笑吧,可那又如何呢? 能被她诅咒,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 汐音,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可气势却在节节攀登,我可以被你诅咒吗? 夏汐音心想,怎么会有诅咒是想被诅咒,死后会变成咒灵的。 可她不知道,眼前的男人,五条悟想和她在一起,这是他的渴慕,是他的本能,同时,也是他的真心。 他的灵魂在低语,他想要和她在一起。 夏汐音咬紧牙关,攥紧拳头,压住躁动的心:会腻的,悟。 五条悟垂下脑袋,没有回答,只是枕在她的颈窝。 骨节分明的手抬起,轻触她的嘴唇。 那双手十分滚烫,好似寒冷的夜无法侵袭分毫。 她的呼吸开始急促。 很有可能是天上的烟花,那是最后一发,是最普通的大红礼花,俗气的、鲜艳的、毫不含蓄的红。 但因为它最大、最高,在天上足足停留了三秒才肯消散,反而成了最好看的那一个。 红光亮起来的时候,她终于转过头。 他的脸近在咫尺,被烟花照得像一个刚刚醒来的梦。 而那澄澈的眼睛里也有烟花在绽放。 在最后一片红色的光屑坠入江面之前,柔软的嘴唇碰到了她,不烫,是温的。 烟花在头顶无声地碎裂,又在他们闭上的眼睑后面,再次盛放。 比刚才更盛大,比刚才更亮。 夜空重归寂静的时候,世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远处的河滩上,最后一缕硝烟被风吹散。空气里有硫磺的味道,有江水的腥味,有夜来香若有若无的甜,有彼此嘴唇上残留的、微微发烫的余温。 再好吃的甜食也会腻味的,汐音~他说,可人不会对呼吸腻味。 夏汐音说不出话,双手攥紧又松开。 五条悟对她的了如指掌。 她本来就喜欢他,只要他一开口,心就不自觉偏移。 在盛大的烟花下,感情就像是多米诺骨牌,十分不稳定,是要轻轻一推,就会全然坍塌。 第166章 夏汐音闭紧双眼,忍不住猛吸鼻腔,可酸涩再度袭来。 可即便如此,她也要忍住,还不是时候,这一切不能功亏一篑。 对于五条悟,她还有使命尚未达成。 悟,谢谢你告诉我这一些。她稳住心神,我宣布一件事,从今天起,没有我的允许你不能亲我,这规律废除了。还有,我也有话对你说。 我在听~ 夏汐音本想长篇大论,可嘴唇微张,一些话又吞进嗓子里,这几个月的画面浮现在脑海。 从第一次,她从天而降,见到他站在中央,寒风习习,大衣翻飞,结婚申请书,情人,对诅咒师的恐惧,厮杀,到灵魂被锚定 记忆错综复杂,一阵阵掠过脑海,如同一幕电影,每个画面都有他的身影。 黑夜、细雨、唇齿相缠。 夜晚、烟花,相拥相贴。 这是第二次。 只是揽着他的腰,靠在温暖的胸膛,她的心脏却在横闯直撞,随时要冲出主人的体内。 马上要离开了,她想 思及此,她没有忍住,猛地向前一扑。 兜揽住男人的脖颈,狠狠和他贴在一起,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直到五条悟坚实的臂膀环住她,将人嵌在怀里。 这不是拥抱,他们紧密无比,连空气都无法插入。 这夸张的行为,给予了男人安全感,在分手的冲击下,他焦躁的情绪逐渐平缓。 心有余悸的人,恰好需要缺氧的安全感,柑橘香裹挟着他。 可他怀里的女人却在倒计时。 夏汐音退出怀抱,直视他的眼睛,里面的情谊显而意见。 我喜欢你。说着,她从兜里掏出一个领带夹,别在他的衣领,是礼物,我跟比人学的,纯手工制作。 老实说,我一直很渣,我分明知道你是谁,你们不一样。她轻声低语,喃喃道,但人是自欺欺人的生物,分明都是五条悟,怎么会不一样呢?这是玷*污,我不能这么对待你。 说罢,她整理着被蹭乱的衣领,掸掉灰尘。 五条悟一如从前,没有她,无下限永远启动着,不染尘埃。 夏汐音沉默半晌,启唇嗫嚅道:现在,都无所谓了 还有三分钟。 月光倾洒而下,照在女人的侧脸,她五官妍丽,眉宇婉约。 四周一片寂静,微风吹拂,看着她随之起舞的秀发,一切似乎回到了初次见面的那天。 五条悟眉骨一压,大脑的警钟嗡鸣。 他凝视着那双黝黑的眼珠,里面分明是自己的身影,可细看,却盛不住一物。 没头没尾的,他的心脏狂跳,盖过四周一切吹草动,为寂静到骇人的环境,奏响乐章。 为什么?他看着夏汐音,不自觉发问。 话音刚落,女人的身影开始恍惚。 五条悟本想探出手,可力气逐渐虚弱,只能垂落在腿侧。 咒力在絮乱,它们像失控的零件,在体内横冲直撞,将体内的内脏搅得肝肠寸断。 可比起她的眼神,一切都不算什么。 那乌沉的眼眸,沉淀着冷漠和决绝。 悟,三个小时后就不痛了。夏汐音的声音缠着冰渣,刺向他。 罪魁祸首连演都不想演,他还想着,多吐两口血卖个惨,看来没这个必要,她不会心疼的。 是什么时候? 五条悟追根溯源,感受着咒力的流动,就锁定在肚腹和嘴唇。 肚腹是根源,而嘴唇只是添头。 夏汐音为了对付他,上了双重保险。 反转术士无效,这药是专门针对他做的,越用力,咒力锐减地越快,如同即将耗尽的电池,不出一会儿,他的咒力就会耗尽。 体力和精神力依然。 五条悟的头脑发胀,可他依旧有方法解决,那就家里的咒具。 根据推论,他现在赶回去,只需要十五分钟。 但是,如果他离开,夏汐音呢,她会去哪里? 强行使用潮汐之力,撕开时空之门,永远消失在他的世界里。 他知道,她想离开这里,离开他。 为什么? 她刚刚不是说喜欢他吗。 可为什么要离开他? 五条悟强忍着剧痛,目光死死盯着夏汐音,不敢偏移。 为了能将她的身影刻进脑海,哪怕鲜血从口中涌流,打湿了衣襟,他也不敢低头。 只因他知道,哪怕只是垂眸,短短的一瞬,上一秒就可能是最后一面。 夏汐音面向他,一步步后退。 别走。 五条悟支起身子,向前迈出一步。 夏汐音瞳孔紧缩:悟,你体内的东西,是用你的血和咒力制作的特效药。你竟然还能动 罪魁祸首诉说真相,将事实摊在他面前,语气如此淡定。 她喜欢他,可还是要回去。 是因为她更喜欢五条悟吗? 男人的大脑不停地燃烧,他在分析、推理。 夏汐音的表情、眼神、心跳没有撒谎,她喜欢他,一言一行、一举一动,都在诉说着她喜欢五条悟。 都是五条悟,有什么不一样。 我们的脸、咒力、甚至连灵魂都互不排斥,只要十年的经理不同。 还是说先来的就不一样呢,这不公平。 那双眼睛酝酿着波谲云诡,死死缠着她。 他的神情逐渐平静,像是一汪寒潭,寂静无比。可胸膛却被人剜出一块肉,鲜血汩汩。 十年前,伏黑甚尔拿咒具穿透心脏、大脑,跟当时这点疼算什么。 然而,心的撕裂、□□的痛苦从不相等。 心碎来得更酣畅淋漓。 五条悟抬起手,想要触碰她。 夏汐音见状,面无表情退开几步。 她讨厌他。 越是绝望,大脑越是冷静。 五条悟轻叹一口气,礼貌地问道:汐音,我做错了什么吗?对不起。 他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只好先低头认错,求得一个原谅。 或者一个解释。 尽管咒力絮乱,可他依旧是最强,在趁夏汐音出神的瞬间,制服她不成问题。 可这么做,只会让两人的关系更加恶化。 因此,五条悟希望,渴求着她能告知原因。 希望如此渺茫,但他不想放弃。 为了能和她在一起,他收敛了一切,不随心所欲,不去杀人、甚至宽宏大量放过烂橘子。 每天看着她,尽己所能希望她开心,只在她允许的情况下,拥抱她。 他处心积虑,想撬开那紧闭的心。 哦不,从一开始就是张开的心,只不过它张开的对象不是他,是五条悟。 可即便如此,他也知道,夏汐音喜欢他。 心动是天底下不合理的买卖,强买强卖,混沌而无序。 五条悟仰起头,看着天上的明月。 上弦月,并非满月。 哪怕夏汐音耗尽权利,在非满月的状态下,她无法打开时空之门。 只要药效一过,不管她跑到哪里,他都能找到她。 因此,放任她离开,坐等身体恢复是最优解。 可五条悟做不到,他的眼睛化作锁链,勾着女人的身影。 悟,玩个游戏吧,努力杀了我。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6章 夏汐音真的很脆弱。 自从第一次见面后, 他从来没有想过杀了她,甚至在抓捕计划后,他连触碰都是小心翼翼。 她虚弱的身体只要轻轻一捏, 就会烙下红痕,久久不能散去。 上次他抱着她进行瞬移,为了防止她晕机 ,箍紧腰际的臂膀一用力,她的面色煞白。 整个人头晕目眩。 而现在,他的头也隐隐作痛,神志不清。 那个特制药似乎有问题, 可以激发人心中的情绪、贪念。 热烈的感情被歪曲,同时, 恐惧和痛感在加强。 复杂的感受汹涌澎湃,将五条悟淹没。 他胸闷气短, 咽了一口酸涩的凉气,电光火石之间,一缕念头划过脑海, 阴暗的淤泥溢出。 只是几秒,他非常想伸出手,用苍将人固定在原地,钳制住她更个人,使用暴力手段将人留下。 或者冒着脑细胞燃尽的风险,进行领域展开,几秒的无量空处,刚好可以令她晕倒。 如果她对无下限有耐性,只要伸出手,轻轻一掰,她的双手脱臼,将人捆住就好。 等三小时过去,他会带着她去找硝子。 第167章 这个计划百分百可行。 附近没有任何诅咒师,没有任何危险。 哪怕夏汐音提前醒来,一位弱女子披头散发,只会让坏人得逞。他应该这么做的。 她的心从一开始就有失偏颇,只要他努力认错,夏汐音会选择原谅他,百分百。 但冥冥中,有什么东西在催促他,勒令他,不要这么做。 可夏汐音的话宛如一锤,轻而易举砸碎容器,盛满的阴暗喷涌而出,不可挽回。 悟,玩个游戏吧,试图杀了我。 温柔的女声突兀地传来,让绷紧的弦炸裂。 五条悟怔愣一瞬,整个脚被钉在原地,纹丝不动。 夏汐音笑着说道:明天一天,试图在市区里找到我,但我的建议是最好杀了我。 是的,杀了她。 且五条悟必须全力以赴,她要保证他不能放水。 悟,杀了我,我不会死。夏汐音开始解释游戏规则,时之锚会固定住我的灵魂,一个小时内,找到硝子,我的身体会恢复如初。同时,灵魂会永远固定在这个世界。 这是胜利者的筹码,也是奖励。 她知道五条悟思绪絮乱,必须在这时候,为自己搏出一条路。 而永远留在这里,对他而言,宛如在沙漠里,饥渴的旅人看到绿洲,他没办法拒绝。 盯着那颤抖的瞳仁,她知道五条悟犹豫了。 如果你没找到,我会回家。夏汐音放缓声音,假装勾起明媚的笑,刺激道,可能,永远不会见了吧 永远,这个词刺激到了他。 五条悟体内的鲜血开始逆流,直冲大脑。 他拼尽全力保持的冷静、压抑到底的杀意、渴望彻底坍陷,心口泛起密密麻麻的痛,无数的蚂蚁在啃噬血肉。 夏汐音是故意的,他明白,她在激怒他。 尽管不知道理由,但他不能那么做。 通过咒力,五条悟察觉到,她的身体内在大出血,整个五脏六腑在抽动。 针对他咒力的药,可夏汐音体内裹挟着他的咒力,那药也在伤害她。 他必须把她留下,用温柔的方式。 可是,夏汐音目光决绝,怎么样才能留下她? 他不知道。 五条悟咬着舌头,血腥味在口腔弥漫。 痛感将杀意克制,他放轻声音,试图说服她,语气充满着祈求。 汐音,留下好吗~ 语调拉长,声音高扬,他努力克制自己,用平常音说道。 似乎这样做一切会恢复如初。 夏汐音温柔地看着他,不再言语。 两人之间相隔十米,却宛如天堑。 她的沉默,不利于火上浇油。 而夏汐音看着五条悟,那双眼眸逐渐沉寂,被杀意取代。 最强的诅咒师,向来随心所欲,杀戮是他宣泄的手段之一。 此时此刻,爱意、杀意,在极端的刺激下,终于被混淆。 过于负面的情绪产生了咒力,同时,夏汐音看到了命运。 命运拥有意识,它给予了最强能力,也下大了诅咒。 五条悟的本质为善,可在这里,他是诅咒师。 世界给予了他诅咒,正如眼前那咒力中,一抹鲜红。 无法压制、潜藏在脑海中的杀意与渴望。 堆积的情绪过剩,无法疏解,它就会出现,带出杀戮。 最便捷的手段,最快的方式,杀人、拔除咒灵,因此,诅咒师是最好的选择。 这东西在遵循世界的意识,影响五条悟。 他希望咒术界和平,有优秀的下一代,分明回高专当老师,就是最优解。 可这抹命运的诅咒,是无形的大手,强行将列车带往偏离的轨道,驶向深渊。 夏汐音不想用这么偏激的手段,她希望和五条悟明说,彼此理解。 但不行,也许他会放她走,可命运的诅咒尚存。 五条悟的愿望,永远不会实现,他喜欢高专、喜欢虎杖悠仁他们,可他永远无法做出选择。 高专的教师,这是命运的悖论,世界不允许时间线随意变动。 一旦,她离开,五条悟的命运就会被固定。 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将杀意倾泻在她身上。 她有办法让那抹红消失殆尽,尽管,真的需要她的命。 但那又如何,她想在临走前,将人生的选择权,还给五条悟。 思及此,夏汐音轻轻一笑,无尽的温柔倾洒而下。 可对五条悟而言,那是迸发的火花,意味着她意念已决,不会因人而改变。 同时,在夏汐音眼里,那抹红愈发耀眼,宛如燃起的太阳。 这个世界的意识在嘲笑她,也在接受她的挑战,如你所愿。 五条悟看着她,目光锐利,冰冷如刃,眉眼间的杀意与暴戾无法抑制。 两眼泛红,如同血凝固着痕迹,浸染苍蓝的天空,看上去不寒而栗。 夏汐音觉得她在深渊旁踱步,和漆黑对视。 汐音~男人舔舐嘴角的鲜血,笑眯眯地说,我答应你的游戏,如果我赢了,你要留下来。还有,后天回家我想吃你做的舒芙蕾。 他语气如此笃定,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 说完,五条悟抬起手,一棵树在苍的牵引下,向夏汐音袭来。 可她纹丝不动。 树木砸在她的脚边,土石飞溅,割破她纤细的脚踝,血珠渗出。 他还在克制自己,所以,她没有躲。 但夏汐音清楚,但下次不会了。 她的鲜血涌出,血腥味和鲜艳的色彩会刺激到他。 与此同时,在闲聊和沉默这些时间,基于五条悟负面的情绪,他的咒力恢复大半。 受影响的只有眼睛,六眼不被干扰,不论她跑到哪里,哪怕是天涯海角,都会被找到。 咒力和信息被随意锁定,简直就是bug 。 身体虚弱、咒力絮乱只是附加效果,玩游戏ban掉六眼,才是药的主要作用。 而五条悟也认识到了,他还在留手。 铺天盖地的杀意,夹杂着咒力袭来。 一抹瘆人的微笑展露,他嘴角的弧度锐利无比:汐音,我喜欢你~ 说罢,夏汐音用咒力强化身体,拔腿就跑! 温情、旖旎、怀疑的气氛彻底逸散,只有无尽的恐惧。它们钻进她的毛孔,大声呐喊着:快跑! 风声在耳边呼啸,满溢的咒力在嗡鸣,给人无尽的压迫感。 五条悟的精神状态几近癫狂。 她往后瞥视一眼,他闲庭漫步,一步一步跟在她后面。 他捂着嘴,骨节分明的手沾满鲜血。 夏汐音看到,它的鼻翼在抽动,不停地嗅闻。 血腥味似乎是此刻唯一的解药。 五条悟微笑着摆了摆手,向她打招呼。 可夏汐音被看得浑身冒冷汗。 那微笑在说话:快跑哦,停下来,会死的~ 这种事不用他说,她也知道! 鉴于药物也在她体内发作,夏汐音喷出一口血,溅在一旁的草坪。 鲜红似乎刺激到了五条悟,他瞳孔紧缩,抬起脚,瞬间转移到她的身后。 骨节分明的手探向雪颈。 每一寸距离的拉近,他眼中的兴奋溢出:我保证只是一瞬间,不疼的~ 可惜两人之间隔着无限,五条悟感受着熟悉的咒力,是无限。 他看着面色苍白的女人,没有六眼使用无下限,身体和大脑会承受巨大的负担,伤害极大。 分明他都说了,会温柔的,一点都不会疼。 夏汐音拼尽全力使用苍,将两人的距离无限拉远。 头也不回,按着计划向东方跑去。 公园的空间被撕裂,铺天盖地的咒灵朝五条悟袭来。 尽管只是短暂的拖延作用,但足矣。 他咒力絮乱,没办法短时间利用苍位移,这是她成功的第一步,而只要她能在三小时内,一直不被找到。 那么,五条悟恢复实力,也不会找她。 这次,夏汐音头也不回,径直离开。 在五条悟的视野里,女人像挣脱囚笼的飞鸟,迫不及待飞往高天。 这个念头掠过脑海,他双手抄兜,无视着成群的咒灵,阖上眼感受心中的苦涩。 晃动的裙摆成了最后一幕,残留在他的视野里。 咒灵扑过来,五条悟纹丝不动,眺望着前方。 第168章 它们撞在无限上,口器发出滋滋的声响。 五条悟右手从身侧弹起,快得像剪辑漏了一帧。五指张开,指尖撞进咒灵的头颅,指节一截一截陷进去,像没入烂泥。 没有犹豫,没有停顿。 他的五指合拢,啪。,声音不大,像捏爆一颗过熟的果实。 咒灵的头颅在指间塌缩,碎成齑粉,黑红色的浆液从指缝挤出来,顺着掌缘滴落。碎骨和眼珠炸开的闷响被风吞掉,只剩那一声干脆的脆响回荡。 对不起,汐音~男人嘴角挂着鲜红,笑意终于漾开,从嘴角蔓延到眼底,扭曲的、餍足的、濒临崩坏的笑。 他张开双臂,白色大衣在风里猎猎作响,像一双巨大的翅膀。 我之后会陪着你再去抓的,虽然这里面有几只特级,很不好找? 声音回荡在染血的公园,沙哑,慵懒,带着事后的倦意和事前的亢奋。 他仰起头,喉结滚动,对着满目疮痍的天空笑出声来笑声被风撕碎,散落在每一个角落。 漆黑的深夜,从远处望去,他的身形在噪点中扭曲、破碎、重组。 唯有那双眼睛始终清晰,要把整个世界烧穿。 * 呼哧呼哧的喘息声,夏汐音捂住肚腹,大口喘着。 她来到附近的停车场,早在三个小时前,她租借了摩托车。 原本的计划里,她会开着五条悟的车,可谁知他会不会理智回归,拿出手机定位。 稳妥起见,她选择了摩托车,可以穿梭在偏远的小巷,哪怕被追上,也能跳车逃跑,是最适合的工具。 所以,她的钥匙呢? 夏汐音趁机拿出手机,翻着信息,找雨披盖住车,钥匙放在前头就好。 熟悉的咒力越来越近。 周围的空气开始黏稠,一股寒意在四肢攀爬,令大脑一瞬空白。 余光一斜,钥匙掉在地上。 她猛地拾起,连忙插进车的钥匙孔。 嗡鸣声响起,她踩住油门,启动引擎,每踩一下,声音就会升高再降低。 这发动机有问题,意外一茬接一茬。 此时,苍蓝的丝线揽住她的雪颈,不停地缠绕。 是五条悟的咒力。 瞬间,夏汐音头皮发麻,将潮汐之力全部注入摩托。 时间在逆行,摩托车崭新如故,她使劲扭转车把。 新车就是比旧车好。 她连忙扯断脖子上的丝线,冲出停车场,同时又放出大量的咒灵。 在车尾离开的瞬间,玻璃迸裂的炸响,建筑崩塌的嗡鸣,全部灌入夏汐音耳中。 如果是平常,她会冲过去,责备他一番。 破坏公共财产,又没有帐,吓到别人怎么办? 可现在,那股彭拜的杀意袭来,她自身难保,只能心中感慨两句。 等一切结束,她会想办法报销。 当然,是用五条悟的钱。 由她而起的游戏,总是意外频发。 夏汐音按照计划的路径,一路向目黑区驶去。 在预定的计划里,她会在目黑区最乱的街道穿梭。东京的夜晚,灯红酒绿,醉乱情迷,同时也有罪恶在滋生。 那是流浪汉、失业人士最多的地方。同时,□□的混混会在夜里游荡。 在视野范围之外,五条悟靠着六眼传递的信息追踪她,而信息的大头是咒力。 三人一起组成的咒力,拥有独特的光彩。 她只需要扎进入群,把咒力分给不同的人,混淆视听即可。 而鱼龙混杂的目黑区街道刚刚好。 倒霉的夏汐音,意外接踵而至,先是找不到钥匙、发动机老旧,好不容易使用潮汐之力,将车子回溯到出厂状态。 屏幕上赫然是一行醒目的红字。 【残次品sk1207 ,发动机未经修复使用,即将进入报废倒计时】 见状,夏汐音心中咒骂,呸,无良商家! 还有最后一段距离,她顾不得那么多,将速度提到最高,开启风驰电掣模式。 开玩笑,这时候停下来,享受五条悟爱的杀戮吗? 冷风灌入双耳,没有戴头盔,违反了交通法的夏汐音眼冒金星。 还有五百米。 在目黑区的街口,她一个急刹车,甩着尾翼停在一家店的门口。 由于速度过快,刮起的狂风呼啸,吹歪了一个女孩的冰淇淋。 哇哇的哭声响起,吵得夏汐音脑子疼。 她擦拭着鼻间的滚烫,连忙掏着兜,冲进店里。 一张10000日元的纸币拍在桌面,不等老板询问,夏汐音拿起最贵的冰淇淋,塞进女孩的怀里。 对不起,姐姐在忙了,这个给你赔礼道歉。 瞬间,女孩眉开眼笑,她从来没有吃过这么贵的雪糕。 女孩抬起头,嘴里的谢谢尚未出口,视野内只剩下女人的身影。 * 夏汐音前脚走,五条悟后脚到。 猫追老鼠的游戏而已,哪怕附加着杀人条件,对他而言,也只是游戏。 他只是在陪女朋友玩游戏。 在拆之入腹前,白色的大猫更享受捉弄,带给猎物无尽的恐惧,最后进行安抚,在她露出破绽的瞬间,在吞噬殆尽。 以及,他真的很好奇,在这场实力悬殊的游戏里,除了药物以外,她还准备了什么手段。 果然,夏汐音带来了惊喜。 潮汐之力除了世界线的跳跃,还能作用在物品上,逆行时间。 或许,和两面宿傩说的潮汐逆行有关? 本来他很难过,分明是逃亡的游戏,她却停下来捡钥匙,手忙脚乱。 分明就是没做好计划,或者是小看他? 好过分啊,汐音。 在做了一堆过分的事后,毫不在意,觉得他的杀意会像潮汐,时涨时落。 可他是认真的。 在停车场修复摩托的瞬间,五条悟展开双臂,咒力化代替他缠上夏汐音,只要她怔愣一下,或者回头看。 就会被五条悟环住肩膀,整个人紧箍在怀里。 轻柔的吻落在头顶,眨眼的瞬间,鲜血就会喷涌而出,同时无量空处会灌入脑海,如他所料,温柔的死亡。 可夏汐音从头到尾没有往回看,只顾得逃命。 只有在她逃离成功后,车身急转弯的瞬间,两人目光交汇。 夜色在她身后浸染,夏汐音整个人被镀上月光。 风吹起她的下摆,露出一截侧腰。腰线收得极窄,皮肤在月亮下泛着蜜色的光泽,上面有一颗小小的痣,像谁不小心点上去的墨。 她就这样骑着,把公路当成她一个人的舞台。弯道、坡度、迎面扑来的风,被她驯服的配角又多了。 不过,他不会嫉妒死物。 五条悟阖上眼,大口喘气,喃喃道:奇怪,那药还会后发制人? 刚刚一切的景象,像宇宙坍缩成的奇点,砸在他胸口上,心跳快得不正常。 手掌全是汗,黏稠无比。 他低头凝视自己的手,发现它们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害怕,当你看过最美的极光之后,身体不知所措,只能抖。 两人身影错过的瞬间,他想起无聊时,夏汐音看的书。 【有些人就是用来错过的,但没关系。你见过一次,就够你在余生里,一遍一遍地,反复活过来】 可夏汐音在这十年里,一直如此啊。 所以,这次他会抓住她,在往后的日子里,她会永远活在他的生活里。 六眼永远锁定在前方,攫取她的身影。它们因极度兴奋而颤抖,恨不得跳出眼眶,直接跑到她怀里打滚、冲撞。 五条悟站在店门口,望着那即将报废的摩托。 周围人默默后退,无人敢对视突然出现的男人。他是择人而噬的野兽,浑身迸发出无止境的杀气。 可纯真的幼儿不同,小女孩感受不到。 她舔着冰淇淋,一只手扯上男人的袖子,满脸兴奋:大哥哥,你和姐姐穿的情侣装耶!你们是男女朋友吗? 女孩单纯地笑着,上下打量大哥哥,猛地点头。 帅哥配美女,妈妈说得果然没错! 冰淇淋被举起,她忍不住炫耀道:是姐姐给我买的!你肯定没有吧! 五条悟垂眸不语,心中忍不住回复道:我有,只不过下了药。 思及此,他神情冰冷,却依旧在克制自己。 手部越捏越紧,发出噶咋噶咋的声响。 五条悟看着地上的奶油,联系女孩的话语。 夏汐音多温柔啊,哪怕在逃命,她还顾忌着别人。 不只是男女朋友,她已经签了结婚申请书了。 第169章 时间紧迫,可看着女孩,五条悟忍不住放慢脚步,回答女孩的问题。 说罢,他脚尖朝外,准备离开。 谁知,店员叫住他:先生,等一下。 五条悟面色冷凝,死死盯着店员,沉默不语。 店员打着哆嗦,咬紧牙关,拿出一根冰棍,塞进他的怀里,紧张地说:一个女孩给你的,还有她让我告诉你,没毒。 听闻,五条悟攥紧袋子,点了点头:谢谢。 在离开之前,他摸了摸女孩的头,炫耀道:现在,我也有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7章 夜黑得像一口倒扣的锅, 连月亮都被嚼碎了吞进云肚子里。 她从巷口跑出来的时候,脚步声砸在柏油路面上,又急又碎, 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野猫。 头发散开,被风扯成乱七八糟的线条, 几缕贴在汗湿的额头上, 几缕飞向身后。 一路上,她将缠满咒力的头发散落,随机放在路过的人们身上,混淆视听。 追逐一刻不停,夏汐音的呼吸又急又深,胸腔像一口快要拉坏的风箱,每一次吸气都带着撕裂的尾音。 可饶是如此,她依旧能感受到五条悟的气息。 两人最多隔着一公里,哪怕他被误导,也会逐渐找到正确的道路。 伤筋动骨一百天,可抓捕行动彻底要了她的命。 剧烈的咒力消耗, 本源之力的使用, 绷紧的神经,再加上疲于奔命的逃亡。 脚步凌乱,重心前倾得很厉害。 路灯在她经过的时候闪了一下。 然后,三个影子从岔路口横插出来,稳稳地拦在她面前。 她猛地刹住脚, 帆布鞋底在路面上擦出一声刺耳的尖叫。身体因为惯性往前冲了半步, 手臂本能地张开保持平衡,像一只被迫收翅的鸟。 哟,跑什么呢姐姐? 嗓音从为首之人的嘴里滑出, 油腻得像隔夜的猪油凝在盘子上。 灯光只够照亮他们半张脸一个留着板寸;一个瘦得像根竹竿,嘴角叼着烟,火光一明一灭;第三个高大些,像一堵沉默的墙。 板寸往前走了两步,手插在裤兜里,肩膀晃来晃去,步态是一种刻意练习过的、自以为很酷的懒散。 他歪着头打量她,目光从上到下、从下到上,像一条舌头在舔。 毕竟,他们好久没见到美女了。 这么晚了,一个人在这跑,多危险啊。他笑了,露出一口被烟渍染黄的牙,哥几个送你? 夏汐音沉默不语,也是,哪怕五条悟看着雍容华贵,一看就是有钱人。 但比起一米九的男人,坏人更习惯挑选女人、小孩,在他们的印象中,这些人是弱者。 可惜,他们遇到了硬茬。 不好意思。她的声音出奇地平静,平静得和刚才狂奔的状态完全不搭,借过。 说着,她抬脚就要从板寸身侧绕过去。 板寸横跨一步,再次挡住她的去路。 这次他的动作急迫,带着撕破脸的不耐烦。右手从裤兜里抽出来,一把攥住她的手臂,指节收紧,像五根铁钉钉进她的皮肉。 我呸,别给脸不要脸。他的脸凑近了,酒气混着烟味喷在她脸上,浓烈得像一记闷拳。 哐当一声,一拳又快又准,像一枚出膛的子弹,精确地咬合在他鼻梁骨最脆弱的位置。 血液在他意识到痛前喷涌而出,温热的、腥甜的,糊了他一脸。他整个人飞了出去,被嵌在墙缝里。 很遗憾,这些人才是真正的,给脸不要脸。 所有的一切发生在三秒内,只是眨眼的一瞬。 竹竿愣在原地,手里的刀还举在半空中,刀刃上那颗白星还在晃。 他的大脑正在处理信息但这个信息量超出他的范围,大到他的中央处理器过热死机。 路灯从她头顶照下来,在她脸上切出明暗分明的棱角。 那表情不是愤怒,不是凶狠,甚至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毕竟,夏汐音很忙,她后面还有个大杀气。 这让竹竿想起了猎豹。 在扑杀之前,眼神就是这样,空空的,没有杀意,只有一种精确到可怕的、关于完成的专注。 那是顶级捕食者的眼睛,明白此理后,竹竿的腿软了。 他想跑,但腿已经不听使唤,像两根灌了铅的面条,又软又沉。 夏汐音像弓弦回弹,拳面贴住他腹部的瞬间。 她整个身体的质量往前一送,所有的力量从脚底发起,汇到拳头上,像一条河流奔赴入海。 竹竿的身体对折,瘫倒在地。 而硬汉见状,外套内侧缓缓抽出一把东西,不是刀,是锥子。 她很清楚锥子,看来目黑区的混混,绝对不止是混混。 嘴角牵起,一个笑容在脸庞展露。 在漆黑的夜晚,此情此景之下,笑容诡异得像是蛋糕上的辣椒。 你要挖我的器官? 不知道是不是和五条悟、夏油杰待久了,夏汐音觉得自己沾染上了血腥,诅咒师特有的东西。 骇人的杀意迸发,和她的笑容融为一体。 男人向前迈出一步,眼前一片漆黑,空无一物。 起步,他以为是紧张模糊视线,谁知鼻间掠过一股腥臭。 他垂眸向下,发现自己只剩脑袋。 不等他发出呐喊,尖利的白牙袭来,嘎吱一声。 漆黑的小巷里,三个半活人。毕竟,大高个只有下半身。 咒灵吞掉他的脑袋后,就逸散殆尽。 夏汐音拿起刀,向板寸走去。 呕! 板寸躺在地上干呕,任由鼻血外淌。他伸出手,满脸乞求,可夏汐音眼中淡漠无比。 完蛋了,他自知无力回天,仅仅闭上双眼。 谁知上衣一抖,他疑惑睁开眼,女人割下一绺发丝,塞进他的兜里。 我拍照报警了。还有,如果你敢把头发丢掉,我就杀了你,听见了吗? 说罢,女人抬脚就走。 板寸淬了一口,嘴里咒骂着。 前后不过几秒,他连忙支起身子,朝反方向跑去。 同时,还不忘记把兜里的头发扔掉。 老子就扔,真是给你脸了! 扔什么? 柔和的声音灌入耳畔,他撞上了一个男人。 这个男人发丝光滑,衣着整齐,浑身上下都是名牌,一看就是肥羊! 他忍不住摸向袖口,刀还在。 可惜,经过疯女人事件,他根本不想打劫,只想赶紧跑路,溜之大吉。 五条悟的目光掠过他,酝酿着的杀意溢出,让人浑身颤抖。 板寸这才察觉,又是一个硬茬,这个男人手里的血,比起他只多不少。 母老虎长相甜美,这人声音柔和,都是骗人的罂粟花,狗男女怎么不凑一对呢! 鉴于板寸沉默许久,五条悟丧失了耐心。 看着男人满脸沉郁,板寸脸色煞白,一步步后退,摇尾乞求:别杀我,我没伤到她,只是把头发扔了,而且这是她给我的,不是我抢来的! 生存的本能迫使他大脑飞转,两人穿着情侣装,那么,他为什么而来,不言而喻。 板寸抖如筛糠,将一切吐露: 我就是个混混,偶尔打劫越货,我兄弟都被她杀了!她一直在跑,我们哥几个就是看她好欺负,想抢个钱而已,毕竟,我们都快吃不起饭了。而且她老变态了,是个魔鬼,召唤出个怪物,把我兄弟呕呕。 这个男人在说谎,他的表是劳力士,绝对不会吃不起饭。 而夏汐音绝对不是滥杀无辜的人,召唤咒灵,她甚至不想脏了自己的手。 所谓打劫越货,只不过是最轻的罪而已。 说罢,板寸神经的弦彻底崩断,他口不择言:该死,臭娘们,区区报警,老子的三舅是县长!等我回去,一定要人肉她,把她扒开,跪在我 不等板寸说完,他猛地闭嘴,大脑的求生欲扼住了他的咽喉。 可惜还是慢了一步,人肉、扒开、跪在哪? 思及此,五条悟斜了他一眼。 那目光令人遍体生寒,板寸吓得魂飞魄散,脚被钉在原地。 兄弟,你喜欢她?我就是干这行的,我找人把她给你带过来,我家有一堆迷药,你要是喜欢。 不等他说完,五条悟转身就走。 就在板寸刚松一口气,怀里的刀被一股力量牵引,刀刃对准他的胳膊,狠狠刺入。 第170章 混混整个人被钉在墙上。 你东西误会了什么。 剧痛模糊了板寸的视觉,月光之下,男人斜着身子,只露出半张脸,神色晦暗不明。 你能活着,只是因为汐音说,要报警。 是的,五条悟之所以能收敛恶意,纯属是因为他听到了报警。 夏汐音没杀他,选择报警,他只是尊重了她的选择。 哪怕听到如此污言秽语,咒力不自觉溢出,探向板寸的喉咙,他还是克制住了自己。 真是稀奇,上次失控还是十年前。 仔细一想,其实这几个月,他每天都在失控。 生活的节奏随之改变,去高专当老师,偶尔当个正义使者,完全收敛自己。 随之拔除咒灵,清理诅咒师很无聊,可那会使他兴奋。 自从夏汐音来了,他更喜欢待在家里,将目光盯在兴奋引爆的泉源身上只是看着她,仅此而已。 如果能抱着她,哪怕关闭无下限,大脑也需要反转术式。 她的存在像一团火,点燃着神经,使其无止境的兴奋。 譬如此时此刻,那一绺发丝,他每天握着梳子,指尖从其中穿梭。 夏汐音的头发并非纯粹的黑,它发着一缕棕,在灯光下会更为明显。 由于作息问题,她的发尾偏干,捧起一绺总会有不听话的头发,随心所欲炸开。 她喜欢清爽性的洗发膏,在头发吹半干后,会让他帮忙在发尾抹发油,最后吹干。 这期间她会靠在他怀里,像一只温顺的猫。 也许夏汐音自己都没想到,五条悟对她如此熟悉。 比起单纯地将咒力分散,利用本体的头发,会和咒力更好地融合,这计谋值得夸奖。 可五条悟笑不出来。 在第一次编发时,他轻轻扯掉了几根发丝,她又心疼地直抽抽,假装啜泣。 甚至双手何止,为之哀悼。 夏汐音很在乎她的头发,为了这场游戏,毫不在意地剪短。 现在是头发,之后呢,身体的部分除了头发,还有什么容易分出。 五条悟低头,看着手上的猩红。 是血。 他有预感,接下来她会用刀划伤自己。 她十分敏锐,已经察觉到六眼的逐渐恢复,普通的咒力缠缚对他而言,连权宜之计都算不上。 那么,只能分出自己的一部分,混淆视听。 按照板寸扔出去的发丝估算,最多到明天早上,发丝就不够应付他。 最好的方法就是血。 他和杰的咒力在她的血液流淌,比发丝更浓郁、黏稠。 夏汐音承受不住,过量的血液流失,加上疲于奔命,只会令她的身体雪上加霜。 不可以 这场无聊的游戏,是时候该结束了。 五条悟顾不得身体状况,将搜索范围扩大。 他在漆黑的夜幕中穿梭,神色凛冽。 只是一个瞬间,他就锁定了目标。 然而,瞬移靠近后,五条悟面色冷凝,苍蓝的双眼凝聚冰锥,刺向面前的女子。 在目黑区,为了生存,从事性行业的男女数不胜数。 面前的女人穿着夏汐音的外套,瑟瑟发抖。 她被眼前的男人吓了一跳,低声喃喃道:我今晚有约了 可五条悟沉默不语,整个人迸发出寒意。 是血。 没想到这么快,夏汐音同时分出了衣物,发丝和血。 沾染在外套的内部,寻常人无法看出,可在六眼内,一切无所遁形。 或许是五条悟盯着外套看,目光一错不错。 女人启唇,讪讪地说:有个女人给了我一大笔钱,只是请求和我换外套,我就答应了下来 听闻,五条悟咬紧牙关。 唰的一声,他出现在高空,居高临下,寻觅着夏汐音的身影。 方圆数百米内,六眼探索着她的咒力。 可数量庞大,几乎每隔几个人,就会缠着她的咒力,或多或少。 给予鲜血和发丝的人,只要和人擦肩而过,就会带着咒力。 残留的咒力只能维持十分钟,但对于五条悟而言,这十分麻烦,且数量过多。 一切如夏汐音所料,甚至出乎她的意料,不到三小时,五条悟对她的行踪完全失控。 主导权在她的手中。 五条悟在人群中穿梭,不是,不是,都是不是。 所有人的衣角沾着发丝,或者一摊血。 甚至,她使用了特殊的咒具,让沾着她咒力的人变换相貌,尽管只有一刹那,却足以令五条悟错判。 路上的行人、呦呵客人的店员等等。 当他寻着信息到达一家店,一名女子在和男人亲吻,唇齿相缠,拉出银丝。 女人戴着夏汐音的皮圈,脸颊潮红,香肩微露,倚在男人怀里。 那一霎,受到咒具影响,熟悉的咒力、相似的身形,让他误判。 五条悟忍不住抬手,朝着门口的树轰去。 一声巨响后,亲热的情侣被惊住,女人朝窗外望去,瞬间没了亲热的情趣。 一分一秒过去,五条悟的表情由暴戾淡漠,阴云密布,再到咒术师特有癫狂,甚至掺杂着一丝惊恐。 夏汐音化作一滴水,隐匿在河流里。 人怎么能在河流里找一滴水呢,而且五条悟确定,她还有后手。 最后的局势,可能是他要在大海里遨游,去寻觅一滴水。 并且这滴水在进行分裂,根据他遇见的人数推算,夏汐音至少流失了200毫升的血。 正常人流失的血液最多是400毫升,一旦超过这个数值,身体会濒临危险。 夏汐音是个虚弱的病号,她的身体支撑不了。 距离极限还有三个小时,是选择继续放血,还是放弃,五条悟不敢赌。 此时此刻,游戏的性质完全改变。 不需要他动手,夏汐音就有失血休克的风险。 他必须加快速度,找到她。 但是,找不到。 引以为豪的双眼,似乎在拖累他,大量的信息灌入脑海,却没有他想要的那个人。 月亮被远处的白云吞噬,它想要负隅顽抗,可惜日光挥洒,映红半天天际。 一夜未眠,晃眼的光射得五条悟眼疼,如同灌了铅。 白日,路上来往人群摩肩接踵,急忙赶去上班。 而夏汐音彻底隐匿其中。 他往低处计算,发丝的消耗量高于鲜血,夏汐音至少损失了400毫升。 连锁反应肯定发生了,身体为保心脑,会断供胃肠、肾脏的血。超过2小时,肠道粘膜开始损伤,她可能没死于失血,却倒在感染或多器官衰竭上。 思及此,五条悟加快速度,在人群中高速移动。 最近的一次,他隔着百米外,感受到她的气息。那是他们之间最近的一次,喜悦在大脑嗡鸣,仿如飓风席卷过境,传输体内的每一个细胞。 然而,等他瞬移过去,只是一条鲜红的绷带。 咒力掺杂身体的鲜血,发丝,这权宜之计看似简单,却能将他耍得团团转。 焦躁在体内蔓延,五条悟的表情浮夸且充满寒意。 普通人感知不到咒力的存在。 但咒术师会,迸发的咒力宛如庞然大物,以翻江倒海之势外涌。 瘦如竹竿的混混,见一只肥羊攥着绷带,背对着他,上前询问: 你有没有见到一个女人,她 嘴里的形容还未出口,竹竿发现两人穿着好像是情侣装。 难不成是男女朋友?那昨夜的仇。 不等他问完,竹竿双手僵硬,垂落在身侧,整个人被钉在地上,动弹不得。 男人斜着身子,嘴角掀起,像暴风雨前最后一秒的平静,弧度骤然撕裂,嘴角向两边扯开,没有丝毫笑意。 或者说,那里面蕴含的东西太多兴奋、疯狂、愉悦、残忍,还有一种近乎神性的虚无。 情绪在苍蓝的眼睛里翻涌、交织、碰撞,像一锅被烧到沸腾的、五颜六色的毒药。 你在说谁? 此话一出,竹竿连忙鞠躬,嘴巴乱飞:对不起,打扰您了! 说罢,生存的本能驱使他立马就跑。 男人的话看似礼貌,实则是纯粹、赤裸、毫不遮掩的愉悦,一种以恐惧为食、以混乱为饮的癫狂者的愉悦。 在黑暗游走的竹竿明白,这个男人快要被逼疯了。 极致的情感下,他失去了对情绪的掌控,就像吸血鬼,分不清对人类是爱欲还是食欲。 第171章 譬如此时此刻,竹竿分不清好奇与恐惧,忍不住回头瞥视。 汐音,汐音,汐音,汐音,汐音 不停地低语灌入竹竿的耳畔。 一个女人的名字倾泻而出,并非从喉咙里溢出,而是从胸腔、腹腔、毛孔里炸开,张扬到极致的高亢声。 他笑的时候整个人都在抖,像一台机器,在努力维持着运转。 骨节分明的手覆在脸上,从额头开始往下滑,经过嘴唇时,他收拢手指,捏住了自己的上下颌。 声音戛然而止,男人不再开口说话,叫女人的名字。 竹竿看着那张脸,笑容变了味。 嘴角上扬,但弧度从疯狂转换为幸福,从狰狞到无害。像一只择人而噬的野兽,接受了猎物逃跑的事实。 不怒反笑,餍足地嗅闻猎物残留的气息,眼神慵懒而温柔,仿佛刚刚掀起风暴的人不是他。 眨眼的刹那,五条悟出现在竹竿面前,搭在他的肩上,将人钳制在原地。 你和昨天的寸头什么关系? 他歪着头,用近乎天真的,如同孩童般的表情看着竹竿。 诶我又那么凶吗?好伤心~他开口了,声音懒洋洋的,拖长了尾音,带着一种雨后初晴般的、过分明媚的轻快。 呐,告诉我,你们昨天想把汐音怎么样? 昨天的夜晚,五条悟知道混混是三人组,只是他无暇顾及。 可现在,命运把人带到了他面前。 白送的沙袋,不要白不要。 是的,沙袋。 沙袋自然是要挨拳头,而不是拿刀捅破。 可惜,自诩聪明的竹竿拿起刀,捅在了空气上。 汐音,是他先动手的,我不打算杀人的。 男人语气柔和,可你仔细看他的眼睛,充满着玩味与恶意。 五条悟是恶人先告状,为自己辩护。 竹竿见状,瞬间明白,他上当了。 如果他老实待着,这个男人会放过他,可惜,屠刀亦然悬在脖颈。 就在这时,达摩克利斯之剑停住了。 骨节分明的手僵在空中,只离竹竿的一寸距离。 五条悟瞳孔紧缩,指尖点在苍蓝的眼睛,满脸诧异。 一万、两万不,这突然膨胀的气息?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8章 阳光正好,夏汐音站在摊位前,嗅闻着灌饼的香气。 红枣豆浆顺着食道下去,一个字,爽! 本来为了补血,她应该喝点红糖水, 可惜, 那太慢了。 小姑娘,你的红枣和煎饼。老板将早点递过来,顺势睨了一眼。 纤细的手腕上,绑带紧紧缠绕, 时不时有鲜血渗出。现在年轻人压力大,想不开的事情, 时有发生。 而面前的女人眼睑发青,脸色苍白,更加印证了猜测,他的心一抽一抽。 他在煎饼里多加了一个肠,豆浆里也多塞了红枣:美女, 想开一点。 夏汐音听闻,顺着老板的目光望去,是她手上的绷带。 鲜红无比,看起来确实很吓人,让人误会无可厚非。 她嘿嘿一笑,连忙感谢。 在前进的路上, 她顺势扯开绷带, 狰狞的刀疤纵横其上,狰狞无比。 坏消息是,60差不多到达人体的极限。 再这么下去,没躲过五条悟的追捕,她先失血过多,休克而亡。 哪怕有命运的眷顾,在不放血,不变成秃子的前提下,最多撑一个小时。 而这些时间,远远不够,至少要到黄昏。 好消息是,咒力是好东西,她一天未眠,全身精神紧绷的前提下,全程奔逃。 相连的咒力在修复她的身体,甚至宛如喝了红牛,精神越来越亢奋。 最主要的是她的大脑,感觉脑细胞燃尽后,就会自动刷新,十分神奇。 也算是意料之外,唯一的好事。 她阖上眼,体内的咒力化作清泉,在五脏六腑游走,滋润着身体。 冥冥之中,夏汐音能感受到一股焦躁,情绪来源于五条悟,他的精神在颤动。 可另一股咒力也在焦躁,是夏油杰,他在焦躁什么? 两股力量互相合作,绞紧神经。 杰,在搞什么她嘴里轻声嘀咕着。 也许,我只是很饿,想抢走你的早餐? 身边传来熟悉的声音,夏汐音呆了一瞬,手里的饼被人夺走。 夏油杰一口咬上去,启唇吐槽着:汐音,酱太多了有些咸? 可能是老板日本人,在里面放了咸菜和酸黄瓜。我们正统种花家,不论是某东,还是某津,一般不放这玩意。 但异国他乡,挑拣不得,至少不是草莓馅煎饼。 夏汐音嘴唇轻抿,打量四周,分析着最快的逃跑路线。 比拼体术,全盛时期都不一定能赢,更何况她现在的体力。 夏油杰一只手,就能轻松拿捏她。 我和悟不是一起的,能回答我的问题吗,汐音? 说着,夏油杰伸出手,摩挲着她的头发,发尾参差不齐,是用刀割的痕迹。 他垂眸看着她的手腕,纤尘不染的绷带,缓缓渗出血珠。 是她自己动的手,为什么? 真诚的话语落在耳畔,抚摸着她绷紧的神经。 夏汐音上前一步,将豆浆塞进男人手里。 一只手擎着煎饼,一只手牵着夏油杰。 她说:边走边说,悟就在这附近,最多十分钟。 是的,几人的距离非常近。 一旦超出特殊的距离,两人都会感知到,但只隔着五百米,就会有错乱的空间出现,将咒力的气息拉远。 类似于无限,但这咒具已经用过一次,还剩下最后一次。 本来是用来逃跑,但夏油杰来了,只能临时改变计划。 不过,在夏油杰发问之前,她也有问题要问。 杰,你怎么找到我的? 夏油杰沉默半晌,默默掏出手机,手指翻飞,似乎在发信息。 夏汐音瞥了一眼,面色煞白,连忙抱紧他的胳膊,求饶:不能给悟发信息! 她抬眼望去,男人满脸无奈,透露出伤心欲绝的神情。 嘴角的笑容半挂,像是自嘲。 见状,她的大脑飞速运转,连忙补救道:我知道了,是真奈美他们帮的忙对吗? 盘星教的琐事,主要由菅田真奈美负责,那么,搜查任务也肯定是她做的。 夏油杰眼睛一眯,将手机怼到她眼前。 一个鲜红的红点,赫然出现在地图,正是他们的位置。 老实说,我原本是来找悟的,他的咒力像开闸的洪水,将方圆万米全淹了。 从昨晚开始,躁动的咒力就吸引了诅咒师的注意。 而今天凌晨,咒术网络上,所有人都议论纷纷。 汹涌彭湃、裹挟着无尽焦躁的咒力,散发着恐怖的气息,吓得人心惶惶。 而在东京内,只有两个人能做到,排除他自己,大难不言而喻。 夏油杰联系不上五条悟,电话打不通,人也不在家,他只能亲自过来找他。 而最便捷的方法就是定位,可谁知遇到的是夏汐音。 他轻叹一口气,补充道:你怎么惹他了?还有,悟的手机怎么在你身上? 夏汐音挠了挠鼻子,失策。 老实说,他们的定位是相互的,信号不出问题的情况下,每个人互相知道对方的位置。 五条悟会失控,但她不保证,他清醒之后会不会看手机定位。 因此,在看烟花前,她将手机拉在车上。同时,以拍照的名义,顺走了五条悟的手机。 本以为万无一失,谁知道会有这么一出? 暴走的咒力吸引了夏油杰,借机锁定了她的位置。 命运的诅咒,解释起来十分复杂,短时间内说不清。 长话短说,就是我蓄谋已久,在他表白时,单方面说了分手,顺便给他下了咒力絮乱药。再暗示他,不杀了我,我就跟别的男人在一起? 这解释简单粗暴,从表面上看,确实如此。 没毛病,回到家后,在五条悟的理念里,和单方面分手没什么差别。 至于,和别的男人在一起,五条悟在他眼里,可不就是别的男人。 咒力完全相同,却鉴于主人的意识相斥,他绝对不会承认,两人是同一个人。 第172章 按照常理,夏油杰会呵呵一笑,凛冽的眼神向她袭来,并要求她说明前因后果。 或许是,五条悟闹得太大。 而她的解释虽然荒谬,经过他合理的分析,确实有可能。 夏油杰深呼吸,感受着四周空气的涌动。 咒力的释放,外加五条悟能将焦虑无限扩大的能力。 目黑区简直是风暴的中心,狂风呼啸,暴雨席卷。 而允许其任意妄为的主人,咒力的情绪蕴含其中,焦躁、癫狂、怒火,在无尽的负面情绪下,他感到了 妥协和忧郁。 身为五条悟的挚友,他感受得到,那些咒力在呐喊,在嘶吼。 借着夏汐音的戒指,他听清了咒力的声音。 汐音,回到我身边。 一不留神,夏油杰将结论说出。 夏汐音听闻,不可思议地看着他。 她猛地低头,望向两人相牵的手,三人的咒力本就相连。 夏油杰借着戒指,不知道做了什么,咒力彼此混合,痴缠,宛如信号放大器,将咒力的浓度扩大三倍。 此时此刻,她就像漆黑海面的信号塔,闪着亮光,告诉五条悟我在这里。 不好,队友是内鬼! 一分钟,最多一分钟,五条悟就会抓住她。 杰,你果然更在乎悟!夏汐音拽开他的手,不满地说道,都怪你,我现在就要用杀手锏! 夏油杰刚想反驳,面前的女人咬紧牙关,一抹鲜红顺着唇角淌下。 他本能伸出手,想为她擦拭鲜红。 蓦地瞳孔紧缩,女人比他更快。 纤细的手探向他的后脑勺,轻轻一带,夏油杰被迫低头。 鲜红的唇袭来,腥味在口腔内弥漫。 这突如其来的举动,让他思绪断开,只是一瞬,他猛地推开夏汐音。 太多了,出血量宛如咬破了舌头,血流汩汩,喷涌如泉。 你在做什么! 夏汐音不准备回答,她只是站在街角的拐弯处,颐指气使道:杰,别告诉悟我往哪跑。 说罢,染血的绷带缠裹的手,就是他眼中最后一幕。 不等夏油杰分析状况,周围的空气在嘶鸣,帮助来者喧嚣怒吼。 啊,是杰呀? 男人脚掌落地的瞬间,柏油路面发出一声沉闷的、来自深处的呻吟。 以他的鞋尖为圆心,无数道裂缝向四面八方炸开,像一张被猛然拉紧的蛛网,又像冰面承受了不能承受之重。 裂缝的边缘锋锐如刀,碎石蹦起来,在空中停留了半秒,又落下,砸出一片细碎的、干燥的声响。 感受着他的怒火,夏油杰沉默不语。 杰,你为什么不说话? 话音落下,五条悟迈出第二步。 裂缝向前延伸了三米,像一棵倒生的树,根系疯狂地向地下扎去。下水道井盖发出嗡的一声长鸣,像一口被敲响的钟,余音在整条街道上回荡。 空气的嘶鸣声拔高了一个调,搀着情感色彩,令人头皮发麻,像一首没有歌词、有关末日的挽歌。 夏油杰看着挚友的笑容,轻叹一口气。 他之前还觉得夏汐音说了谎,但现在,他彻底确定,她说的话句句属实。 要不然,五条悟怎会露出如此的微笑。 固定的弧度,和笑意隔着宇宙的距离。 他的嘴角上扬,那双如天空般澄澈的双眼,此刻像两口枯井,干到连绝望的水分都没有,只剩下冰冷的、光滑的、反射不出任何光的石头。 这个笑,是五条悟的面具。 夏油杰清楚,五条悟的情绪堆积到顶点,已经不知如何反应。 因此,他戴上了以往的面具假笑。 嘴角的弧度、唇线的走向、脸颊肌肉的提拉,唯独没有微笑的灵魂,看得人毛骨悚然。 在这个世界上,如果说夏油杰没有真心地笑过。 对应的五条悟,每天都逼着自己笑着,去面对残忍的咒术界。 最终,挚友果然相似,面对世界的方式相似,处理事情的方法相仿,连喜欢的人都一样。 这时,空气不再嘶鸣,只因恐惧如霉菌般蔓延,侵染了整个空间。 就如哭泣、怒吼是发泄的手段,当人不再悲鸣,取而代之的是,更加恐惧的东西压迫性的沉默。 沉默像一床浸透了水的棉被,盖在整条街道上,压在每一扇窗户上,堵在夏油杰的喉咙里。 杰,你看到她了吗? 那声音不大不小,就像是自言自语。 五条悟清楚,两人已经见过,可看着夏油杰的嘴唇。 看着那轻快的神情,五条悟明白,夏汐音对杰的态度,和他完全不同。 因此,他不敢问夏油杰,夏汐音去哪里了。 模糊不清的问题,以杰的智慧,他可以得到模棱两可的回答。 避免最糟糕的情况,比如,夏汐音告诉杰,她永远不想看见他。 毕竟,夏汐音吻杰,仅仅是鲜血。 而对于他,她的吻搀着毒药。 这么一想,那双眸涌上不敢让人直视的东西。 不是眼泪,泪水太轻,太淡,装不下他眼睛里那个容量。那更像被压缩到极限的气体,寻找裂缝想要逃逸出去。 哭、笑、疯、醒,这些状态在五条悟脸上同时存在。 他的手微微抬起,似乎想抓住挚友的衣袖,但在半空中停住,转而揉向太阳xue 。 五条悟在笑。 他还在笑着,尽管在这世界上,那是最不像笑的笑。 夏油杰妥协了。 攥在手里的手机,塞进兜里。 他确定了一件事情,绝对不能告诉五条悟,夏汐音的位置。 分手、下药、找别人,这些通通是那女人的借口。 不得不承认,哪怕没有自身的咒力,夏汐音也绝对不是猴子。 猴子没有这么聪明。 她的目的另有其他,这些举动只是海面上的冰川,用来分散五条悟的注意力。 真正的动机藏匿在水面之下。 让夏汐音做到如此地步的事情,她的目标是什么,夏油杰不清楚。但直觉告诉他,不能说。 悟,直走西北方向。 和夏汐音逃跑的方向,截然相反。 就在他以为,挚友会转身离开时。 视野内,五条悟瞳孔睁大,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 杰,你有一只咒灵,能进行视野共享对吧? 听闻,他立马明白五条悟的意思。 他箭步上前,召唤出咒灵,同时搭上挚友的肩膀。 每隔五十米,女人的身影就会出现。 她们姿态不同,但相貌、咒力、神态毋庸置疑,如假包换。 随着六眼视野的扩大,夏油杰看到了惊为天人的一幕。 一个女孩看起来才十八岁,背着双肩包,戴着耳机,漫步在街头。 同样是五十米开外,女孩换了一身衣服,捧着一束鲜花,满脸愉悦。 无数的女孩,年龄从十八岁到二十一二岁,她们身着不同的服装,神情也各不同。 唯一相同的是,她们都是同一个人,拥有共同的名字夏汐音。 夏汐音无处不在! 使用杀手锏,夏油杰想起她离开前说的话。 原以为是用沾满咒力的鲜血,在他身上烙下印记,迷惑五条悟后,借此逃跑。 没想到,她真的有杀手锏。 并且这个杀手锏出乎意料,无人能猜到。 潮汐之力,逆转时间。 真厉害呢,汐音。他忍不住夸赞道。 而一旁的五条悟并没那么乐观,在这种情况下,他要如何找到她。 不过,这并非完全的坏消息。 至少,夏汐音不需要在割断头发,或者划破手腕。 五条悟抬起手,染着鲜血和咒力的绷带紧贴额头,他感受着她残留的气息,抑制住狂暴的想法。 对于夏汐音的渴望,超过了一切。 那些只是她的身影,而不是她本身。 这绷带也只是赝品。 汐音,汐音,汐音,汐音,汐音,汐音,汐音,汐音,汐音,汐音 汐音汐音汐音汐音汐音汐音汐音汐音汐音汐音汐音汐音汐音汐音。 第173章 我认输。 你彻底驯服了我。 悟,往前看。 夏油杰的声音从远处飘来,迫使他的思绪拉回。 他听从杰的话,抬眸向前看去。 一位少女,帆布鞋,浅蓝色牛仔裤,白色松垮的t恤。她的头发扎成低马尾,几缕碎发从耳后出逃,轻轻晃动。 夏汐音往前走了两步。 那目光死死盯着他们两人,可里面满是疑惑。 在夏汐音的视野里,前方的油柏路突然裂开了缝隙,强烈的力量波动告诉她,前面有位庞然大物,且心情十分不好。 她就是来朋友家休息一晚,准备上早八啊! 为了安危着想,她利用人间失格,缠裹全身。 可事与愿违,她的人间失格和十年后的潮汐之力对撞,以至于处于薛定谔的猫的处境,眼前的人影模糊,辨识不清面前是人是鬼。 嗨?她摆了摆,语气带着疑问。 纤细的手向前探出,食指朝着前方轻轻一戳。 那一戳随意得像试探水的余温,但是她戳的位置,精准地让人后背发凉是两人心脏的位置。 寂静的环境,心跳声惊如擂鼓。 白皙的手指穿过时间、空间,像针穿过丝绸,不容置喙地落在他们的心上。 不是疼痛。 是一种被烙印、滚烫的确认,此时此刻,宇宙停止了运转,只为告诉他们:她确实在这里,以她自己都不知道的方式。 夏汐音的手指只停了一瞬,但对他人而言,就一个冰川纪那么长。 她把手指缩回来,表情从困惑到认真,又从认真到好奇,再到警戒。 那是皮肤的温度。 眼睛使劲眨了眨,可面前空无一物。她歪着头,认真地对空气思考。 这个位置,两人能感受到她的体温。 温热柔软、微微带着豆浆甜味的呼吸,拂过锁骨,如果他们能矮一点。 夏油杰静默不语,只是直勾勾地看着她。 而五条悟伸出手,却触碰到了透明的、不可逾越的墙壁。 但这一次,他没有去砸,而是把手悬在空中,指尖紧贴着。 那副模样宛如一个孩子,掌心贴在玻璃上,端详自由自在的鱼群。 鱼不知道人对它的喜爱。 鱼只知道水是温暖的,光是透明的,今天又是一个可以漫游的好日子。 夏汐音恰是如此。 已经足够了,本该如此。 可她又伸出了手,朝着空气推了出去,贴在了他的掌心上。 掌心对掌心。 对夏汐音而言,手只是贴在了温暖的空气上,但她没有收回。 她就那么伸出手,掌心对着对着什么?她不知道,但是她没有缩回去。 感觉是妖怪,或许是什么异能力? 毕竟,太宰先生他们都有异能? 思及此,她的嘴角弯了一下,将手收回,攥紧,像是要把什么东西握在手心里。 十八岁的少女深吸一口气,比了一个爱心:祝你天天快乐! 说完,她没有等待回答,径直向前方走去。 走了三步后,她像和新认识的朋友道别一般摆了摆。 哒哒的脚步声渐离渐远。 五条悟站在原地,手掌还伸着,五指微张,保持着被触碰的弧度。 至少在今天,他是和快乐二字无缘。 杰,我们最强。 听闻,夏油杰叉着腰,揉着太阳xue 。 我们是最强,这句话上次说出来结果是什么,理子的死亡。 可悟这么说,他更愿意理解为,悟在向他求助,而且这件事和夏汐音有关。 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家没有他就得散。 他说:说。 五条悟单手垂落,他望着前方,轻声一笑。 只是直觉而已,看着年幼的夏汐音,他横生出一种预感。 她的目的很危险,这场追逐游戏的目的也很危险。 而他拼尽全力,也会难免失误,而失误的大小,后果,难以言喻。 为此,五条悟需要一个人,作为最后的保险栓。 而最合宜的人选,就在眼前。 夏油杰他唯一的挚友。 杰,我做不到的事情,就拜托你了。 说罢,五条悟头也不回,径直朝夏汐音的反方向走去。 然后,他再次在转弯角,邂逅了命运。 这次的夏汐音披散着头发,略微成熟。她似乎被回忆击中,本能向小巷望去,寻觅着什么。 她摆了摆手,轻笑道:下次见,有着超能力的人? 五条悟穿过女人的虚影,不曾回头。 只留下搀着微笑的低语。 晚上见,汐音~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9章 诊所的白炽灯打下来,不留任何隐藏空间。 夏汐音坐在诊查床边缘,双脚悬着,不停地晃荡。 医生走过来, 望向她的小臂,结了痂的伤口盘更交错, 从手腕内侧蔓延至前端。 有几处迸裂, 渗出鲜红的血珠,伤口排列方式过于整齐,距离相等,像一把尺子量过, 避开了要害。 女人脸色煞白,皮肤下的毛细血管群收缩,似乎是被血液抛弃的领地。 嘴唇几乎没有颜色,只剩下淡淡的轮廓。 医生拿着棉签给她上药,涂抹在最新的伤口上,药性刚烈,正常人给碰到,不会嘶嘶两声,肌肉也会剧烈颤抖。 这个女人阖上眼,静息凝神,面不改色。 太可怕了。 不只是代指毅力,还有她付款时的手机,是五条家的最新款, 这女孩是五条家的人吗? 五条家最近还好吗? 在夏汐音耳里, 这话没头没尾,十分突兀。 她本能认为自己是倒霉蛋,随便找个诊所,都能碰到五条悟熟人。 你和五条悟什么关系? 两人一问一答,但驴唇不对马嘴。 医生眨了眨眼睛,垂眸沉思半晌:我本来是咒术师,不过,在一次任务中被救后,就选择了当医生。看到了你的手机,就想问问 救他的人是谁,答案昭然若揭。 他似乎陷入了回忆,眼神格外宁静,柔光不自觉溢出。 夏汐音将他仔细打量一番,臂膀壮实,身材匀称,确实是练家子。 鬼使身材的,她想在黄昏前,和其他人聊聊老熟人。 五条悟,不是杀人的诅咒师吗?她带着捉弄的语气问道。 没有对恩人被误解的怒火,医生给她擦拭着伤口,沉默不语。 女人的话毋庸置疑,最强的诅咒师,肆意妄为,杀人,救人处于一念之间。 五条悟处于中立的立场,行动变化莫测,令人捉摸不清。 医生回忆着,当时的场景,男人站在高处居高临下,眼神不曾分给他一丝一毫,就好像他只是路边的花草。 只是一个抬手,咒灵灰飞烟灭,而在命运的指示下,他苟活了下来。 最强的咒术师,是他的上上上届,他无缘见证过五条悟,只在高专听伊地知讲过他的传闻。 他人的话语,别人的评判,终于不如一见。 可是,我觉得医生犹豫不决,说起话来支支吾吾,连手都开始哆嗦。 夏汐音凝视着他,没有落下一分情绪的转变。 一分一秒流逝,时间被无限地拉长 他是真心想救我的。医生平铺直叙,语气十分笃定。看着满地的咒灵残渣,他当时瘫软在地,动弹不得,只能呆滞地望着五条悟的身影。 你是高专的学生? 被学长提问,他受宠若惊,话语堵在嗓子里无法吐露,只能疯狂点头。 五条悟没有回头,只是双手抄兜,眺望着远方。 就在他以为,男人要离开时。最强的咒术师侧过身,睨了他一眼,嘴唇翕动,嗫嚅道:加油。 说罢,只有白色风衣晃动,留下一个残影。 那时,他觉得自己幻听了,竟然被诅咒师鼓励。 对强者的崇拜,吊桥效应的影响,他一直在努力着。 可惜,天赋不足,他没能成为优秀的咒术师,选择跨专业专升本,成为了医生。 而一切的起因,都来源于那梦幻的下午。 可后来,经过多次回想,他铭记着那双眼睛,里面流溢的光绚烂无比,唯有真诚。 那并非兴趣来潮的救人,身为医生,他看透救人的眼神。 第174章 他不会为五条悟辩解,杀人就是杀人,诅咒师就是诅咒师,这是事实,无可厚非。 医生帮夏汐音包扎完毕后,走到门口。 他蓦然回首看着她,一字一顿道:只是罢了,毕竟我是被救的人,问问恩人过得好不好,不很正常吗? 还有,桌子上的糖是补血的,不要钱。 说完,男人转身离去。 医生白色的大褂,五条悟白色的大衣,相互辉映,逐渐重合。 夏汐音擎着一枚糖,塞进嘴里,舌尖萦绕着甜蜜。 五条悟果然适合当教师,这不,被拯救的人心怀慈悲,变成了曾经恩人的样子,选择了救人吗? 哪怕不当咒术师,也是踏上了救死扶伤的道路。 潮汐之力即将耗尽,她靠在床边,望着天空。 太阳被云层吞噬,霞光映红半天天际,鲜红包裹苍蓝,这氛围真是太好了。 时间刚刚好,现在,她要前往远处的高楼。 可惜,那层楼没有296米,否则她成功的概率将有百分百。 太宰先生,你教了我这么多,结果我学得最好的是跳楼。夏汐音低声自嘲。 七点七秒内,她拯救不了太宰治。 更短的时间内,她要去拯救另一个人。如果失败,无人存活。 思及此,夏汐音头疼欲裂,世界给她的任务怎么这么难呢? 她阖上眼,感受着咒力的翻涌。 五条悟狂风暴雨的咒力散去,它们化作淅淅沥沥的小雨,自天空坠落,弥漫在房屋外。 如此的消耗下,他还有咒力,真是可怕呢,悟。 即使他本身不在,这咒力也会包裹着她,如同空气,无处不在。 里面的杀气荡然无存,这让夏汐音有些意外,按理来说,他身体里的命运意识,会间接加大他的怒火。 无限延展的蓝天,是晴空、暴雨、多云,那是他自由的选择。 可他为了她,收敛了一切。 心潮起伏间,夏汐音露出柔和羞赧的笑意。 谢谢你,悟。最后的最后,我将给予你最好的离别礼物。 说着,她走到了高楼前,站在电梯内,失重的晕眩感袭来。 但夏汐音从不晕电梯,这感觉到底来源于谁,可想而知。 心脏怦怦直跳,她理智上知道是分离,可一想到接下来的礼物,就无法克制自己。 她真的太想,太想太想知道他的神情。 夏汐音站在天台的边缘,望着楼下的车水马龙。 风从城市的骨缝里钻出来,头发被整片掀起,像一面黑色的、猎猎作响的旗。 发丝缠在脸上、嘴角、睫毛之间,她也不拨,就让风替她做所有的整理。 潮汐之力完全褪去,五条悟锁定她只是一瞬,而到达这里还有一分钟。 前三十秒,她眺望远方,胡思乱想。 夏油杰在干什么?估计在处理盘星教的事务。 那虎杖悠仁他们呢,今天好像是七海建人代课。 她回想着这几个月的经历,有美好温馨的日常,也有残酷血腥的争端,但平心而论,是一场满意的旅行。 后三十秒,耳朵翕动,朝着门的方向倾斜。 无需观看,她听得出他爬楼的声音。 说起来,五条悟和五条悟截然相反,他迈步大,落地轻,一步跨两级台阶。 悟更像嬉闹的孩童,走起来蹦蹦跳跳,声音极大,十分不正经。 铁门嘎吱一声,他出现在门口。 汐音,吹冷风会感冒。 夏汐音张开双眼,攫取那熟悉的身影,宛如最后一次,将每一个细节铭记,吞噬,凿进脑海。 他站在那里,笔直如松,气质柔和,完全摒弃了一开始的癫狂。 可那双眼睛和她一样,似乎要从眼眶蹦出来,死死黏在她身上。 五条悟平时的目光也锋芒毕露,可从未如此露*骨。此刻,她像一根骨头,被那滚烫的目光舔舐,恨不得吞进肚腹。 两人的目光不相上下,在互相厮杀。 半晌,似乎是受不了无声的对峙。 五条悟破天荒地败下阵来,目光逐渐柔和,正欲离开,却被她的声音制止。 悟,是我赢了。 其实不然,他们约定的时间是今天晚上,夏汐音提前将自己位置暴露,只要他想,鹿死谁手尚未可知。 只是五条悟不想。 他心神摇曳不定,望着那暗红的伤疤,在原本娇嫩的比附上纵横交错。 心里的爱欲、杀意逐渐混淆。 渴望、杀戮、染血的亲吻,这些在不断刺激他的大脑。 比起危险无比的游戏,五条悟更希望能带她去别的地方,只有他们两人。 在五条家的后山,樱花树的环绕下,湖面是澄净的镜子,波光粼粼,卷起星光。 现在赶过去,在夜幕下,星子交织成网,镶嵌在天空,熠熠生光。 每一任家主都会带着主母过去,享受酣畅淋漓的景色。 散落的樱花,漫天飞舞的萤火虫,彼此相拥的背影,这些美好的回忆镌进脑海,是苦痛中,最甜美的糖。 汐音,跟我走吧。 男人伸出手,朝她探去,可一步迈出,夏汐音就往后挪移。 见状,五条悟脸色煞白,只能咬破舌头,恢复理智。 几乎没有任何预警,夏汐音抬起右脚放在边缘,轻轻一用力,飘扬的发丝遮住她的神情,辨识不清。 汐音,那没有用,我会接住你。 货真价实的百米高楼,跳下去必死无疑。 夏汐音不会死,他会接住她。可即便如此,大脑的血液开始逆流,连毛孔都在渗出怒火。 悟,你可能不知道,我能用第三种能力,它叫人间失格。女人看着面目狰狞的五条悟,面不改色,解释道:一切能力无效化,简单来说,对你来说就是黑绳和天逆鉾。 因此,在她坠落的瞬间,不论是咒力还是无下限都无济于事,必死无疑。 当然,她不准备死。 在接触地面的前一秒,她耗尽全部力气打开门,将自己置于时间的河流,回到家。 如果失败,她会粉身碎骨。 但没关系,这是非零和博弈,哪一种结局都是赢。 并非活着才是胜利,她的目的从一开始就只有一个,剔除五条悟身上,被诅咒的命运。 话音落下的瞬间,五条悟终于维持不住笑容,阴凉、恐怖的神态渗出表皮,看得人头皮发麻。 汐音,下来。你被我们诅咒了,这么死亡,你会变成咒灵。 尽管怒火中烧,他依旧放平语气诱哄着:咒灵不能吃美食,也不能穿漂亮衣服,所以下来好吗? 男人句句有理,可她看得出来,他慌乱无比。 被我们诅咒了。 这几天,她疲于奔命,整个人处于精神紧绷的状态,割断头发,剜出血肉。 如此折磨,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五条悟的话出自本心,毫无谎言,正因如此,她才下定了决心。 她是被诅咒了,但不是你们,而是他们。 五条悟为了她,把自己当成了五条悟。 悟,他喜欢毛豆生奶油大福,那是他最喜欢的甜食。可你不是,你喜欢草莓味,尽管你从未察觉,但是我们逛街时,你每次都会多买几盒。我见过悟讲课,他眉飞色舞,动作浮夸,没有个正形。虽然你们都很爱学生,想着用笑话、神态逗他们开心。鉴于经历的不同,你好像更喜欢举例子。 其实,有好多好多。比如,悟吃面喜欢用筷子卷起来,塞进嘴里。但是你似乎无所谓,只要是我做的,你都喜欢。 你们有很多相似之处,也有共同的理想,但是手段完全不同。 每说一句,五条悟的面色就变幻不停。 被人认真对待,区分出不同,自然在他心里激起了涟漪。 可现在,此情此景之下,这更像是遗言。 五条悟冷冷地直视她,身上宛如结了一层冰,寒气四溢。 汐音,下来。 两个各说各的,谁也不理谁。 夏汐音见状,又往后挪了一步:悟,对你而言,最重要的人是谁? 你。 他没有任何犹豫,语气不容置疑。 还有一步,再迈出一步,夏汐音就会掉下去。 可这个答案,依旧没能令她满意。 女人目光柔和,轻叹一口气,似乎在琢磨着什么。 寒风习习,两人僵持不下。 第175章 终于,夏汐音深呼一口气,展开双臂。在黄昏的沐浴下,她闪烁着金色的光辉。 谢谢你,悟。我这几个月过得很开心,从日出到日落,能和你们在一起的每一天,对我来说,都是弥足珍贵的日子。 她闭着眼睛,嘴角扬起笑容,分享着喜悦。 可是啊,五条悟和五条悟终究不是一个人。 尽管灵魂本质相同,但记忆、经历塑造了不同的人。 很显然,五条悟无所谓,他觉得只想能和她在一起,他就是五条悟。 夏汐音支起身子,指着五条悟自说自话:悟,如果想实现梦想的话,去高专当老师是最好的。如果你不喜欢,去当游侠怎么样?找一些好苗子,未来也可以震惊咒术界。 或者去旅行,其他国家咒术师少,但是也有其余的可能性。 去了解他们的制度、规则,再带回日本,加上她留下的方案。 在五条悟四十岁之前,现在腐败的咒术界,也许会有所改变。 她说的话只有他自己,好像剥去她的身影。 这话似乎将人逼急了。 五条悟看着她,双眼充血,红血丝占据眼眶。 尽管只是几秒,夏汐音清楚,他似乎想将周围踏成平地,为宣泄满溢的情绪。 他一字一顿,语气僵硬:我只要你。 耐心已经告罄,他忍不住向前,可温柔的声音钳制住双脚,箍在地上。 后退,听我说完。 说着,夏汐音鞋尖一扭,半只脚已经迈入虚空。 锃亮的鞋下,裂纹如蛛网般扩张,彰显着主人的怒意。 然而,五条悟却往后退了一步。 夏汐音继续问道:你喜欢我吗? 你是我最重要的人。 不可以的,悟。在经历这么多事情后,我不能是你最重要的人。 那他最重要的人是谁? 这世界上,对他而言,最重要的就是夏汐音和夏油杰,毋庸置疑。 一个是他唯一的挚友,另一个 我爱你。 那声音很小,几乎逸散在风里,小到他可能根本没指望她能听见。 人的爱是有条件的。 哪怕是父母,也会有虽然、但是、所以,只要你这么做,我就会一直爱着你、如果你这么做,我就会永远爱你。 这三个字,只是最干净的、最原始的、剥掉了所有时间状语和程度副词的、光秃秃的 我爱你。 像一块石头,从很高的地方落下来,没有任何缓冲地砸在了地上。 人们喜欢乌黑浓密的头发,可他觉得她发丝密度刚刚好,手指穿过,可以一把握住,方便他编发型。 女性喜欢偏瘦的身材,为此时常控制饮食,甚至戒掉奶茶、蛋糕,夏汐音亦然。 可他觉得她很好,不需要约束自己。如果她长胖了,他会陪着一起运动;如果她过瘦,他有了正大光明的理由,替她接管厨房。 如果有看顾不到的地方,杰也可以帮忙。 无论她变成什么样子,做出什么选择,他的选择都不会改变。 五条悟面无表情,嘴唇在说完话语后闭合,连呼吸也没有急促,只是在陈述事实。 也是这种平静,像一把刀,精准地、无声地,从她的肋骨之间刺了进去。 夏汐音轻轻一笑,手掌抵在心间,感受里面的炸响。 我真是太惨了,回家后跪搓衣板。不,我还是躲在衣柜里吧。 说罢,她的双手失去了力气,手指从护栏上滑落,像一根弦从乐器断开,嗡的一声,垂落在身侧。 她想说服自己,这是正常的表白,像以往一样拒绝就好,可怦怦直跳的心出卖了她。 做不到就是做不到。 这让她怎么去和五条悟、夏油杰解释,虽然在仙台旅行那次,我已经喜欢过别人一次,现在还有一次。 这人渣的罪名彻底洗不清了。 回我们的家。男人态度强硬,死死咬定她说的家,是他们在一起的平层,而不是那栋别墅。 可即便如此,五条悟依旧没有动,在无下限失控的情况下,他不敢赌,他在害怕。 悟,看看我送给你的领夹。夏汐音说道。 领夹并无不同,握在手里小小一个,指尖摩挲着纹路,五条悟感受到一些凹陷。 他把领夹翻过来,上面赫然是一行字。 【赠予选择另一条道路,独一无二被喜爱的你夏汐音】 那些字迹歪曲不已,是她亲手凿刻。 夏汐音喜欢永远温柔、坚守正义的人,但他不是,他选择了截然相反的道路,她喜欢的五条悟不是他。 可看着那字迹,独一无二,被喜爱的你。 尽管如此,她还是喜欢他 不,她想说的是,哪怕他不是她的五条悟,他依旧被人喜欢着。 悟,这几个月像是一个旅行。她的目光干净澄澈,将人心的阴暗剖析,随之而来的就是审判。 在我离开后,你以后打算做什么?你打算旅行吗? 回归咒术界去当老师。你说得对,汐音。 五条悟被说服了,她理解他的梦想、期盼。甚至知道,在看着咒术界的未来时,他才第二次展现出,发自内心的笑容。 可是如此了解,包容他的人,却选择抛下他。 同时,五条悟明白,一切话语都无法挽回。 死刑以至,而他无路可逃。 她会再次重复,在这场旅行里很开心。随后,她补充着一些道别,很高兴认识他,希望他幸福。 夏汐音坐在那,就像一封没有地址的信封。 今天就是最后的相见。 他在等待,一个美好的离别。 还有,被剜去血肉后,位于苦夏之后的寒冬。 位于五条悟身体中的红光逸散,这代表着,世界线回归正轨,而他不再受命运的影响。 而原因就是,在强烈的刺激下,刚刚那句话。 去高专去当教师。 不是受夏汐音的影响,而是五条悟这个人,那是他自己的选择,凭心而做出的决定。 我们的相识,你得到的不是一位爱人,而是真实的自己。 这就是她能给予五条悟的礼物。 在爱其他人之前,人首先要爱自己。 比起被五条悟放在第一位,她更希望他把自己放在第一位。 哪怕没有我,你也是独一无二的悟。 五条悟不需要束缚在她的身上,就如她所言,他可以去旅行,去寻找新的意义,回到高专,抑或是继续当诅咒师。 那都没有关系,她只希望,不受命运规定好路线的他,可以自由地飞翔,作出决定。 譬如此时此刻,夜幕将至,一片漆黑,可她依旧望见了晴空。 这简直就是奇迹。 作为报答,她想还给五条悟一个奇迹。 鉴于潮汐之力的作用,情绪的激发,多重作用下,剪短那身不由己的命运。 做回自己。 夏汐音轻轻一用力,背后是无尽虚空,失重感袭来,心跳错漏一拍。 漆黑的夜幕闯进眼里,化作一片舞台,为最后的故事落下帷幕。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0章 爱一个人很难判断,行为、语言、神态,似乎有无数的方法。 可夏汐音喜欢琢磨她的爱人,尝试发现不被旁人关注或理解的地方。 七海先生说过, 悟是笨蛋。 硝子也当着她的面控诉,两人都是人渣。 爱人像瓷器, 窑火熄了三天三夜, 它才从匣钵里被取出来。 但因为一道裂痕而被人忽视,当她驻足,端详的时刻,痕迹变为了花纹。 对她而言, 它的胎和釉都是上帝一把铁的斜刀,在尚未干透的泥坯上走了一遍, 独一无二,令人心旷神怡。 夏汐音伸出手,摩挲抚摸着它们的一切,并忍不住嫉妒,任何看过的人都会喜欢。 可事实并非如此, 会为之驻足, 就是一种缘分。 因此,她忍不住洋洋得意,太好了,那种美只属于我一人。 可爱人终究不是瓷器,他们有着灵魂。 她愿意接受所爱之人的全部, 哪怕他是择人而噬的野兽, 肆意妄为,被人所厌恶。 在一天阳光明媚的下午,杰曾问过她, 如果他不再是好人,成为普通人的对立面,她还会喜欢他吗? 那是,她是怎么回答的? 第176章 是的,并非你和悟选择成为坏人,而是他们站在了你们的对立面。 她选择了包庇。 但此时此刻,再给夏汐音一次机会。 是的,譬如此时此刻,你们选择成为诅咒师,草菅人命,可她能感受到那份爱,唯一的爱。 于是,她心甘情愿选择与诅咒师的他们,厮混在一起。 五条悟他不是夏油杰,他的本心向善,只是选择了错误的方式。 在命运的影响下,他失去了选择。甚至在爱的影响下,他失去了自己。 尽管只有细微的差距,只有一瞬选择的不同,夏汐音明白,五条悟和五条悟有着相同的灵魂,却是不同的人生。 她尝试着告诉他,你只是你自己,不是任何人。 但男人在爱与命运的影响下,潜意识拒绝真相,他不介意,甚至想要舍弃自己的唯一性。 思及此,夏汐音的眼眶通红,泪水顺着脸颊滚落,而五条悟不理解为什么。 他只是爱着她,捧住她的脸,将吻拭去泪珠。 看着那温柔的神情,她的心口被一把钝刀剜下来肉,血流汩汩。 所以,在坠落的前一刻。 她给予了回答:你不必是他。 这句否定宛如一巴掌,不是扇在脸上,是打在那道他花了太久太久时间、一寸一寸砌起来的心墙上。 压塌城墙的稻草落下。 那些砖块刻着我愿意、刻着没关系、刻着我可以正在一块一块地松动、移位、坠落。 夏汐音记得他最后的表情。 完美的弧度塌陷,所有的情绪崩落,溅起星星点点。 毕竟,现在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所以她没办法做出判断,那闪耀的究竟是什么。 那张完美的脸,狼狈又破碎,可她依旧爱他,正如她在第一眼,就接受了他的不完美。 比如,坐在她家沙发,捞走她的零食,让杰给她解释详情。 两人都不是她的理想型,夏汐音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原来,文质彬彬、完美的男人,终究会输给瑕疵尽显、会哭会笑、拥有无数缺点,她所爱的人。 呼啸的风灌入耳朵,失重感袭来,夏汐音被刺激得眼冒金星。 太宰先生,其实坠落的过程,比落地的瞬间更难受。 但也很幸福,至少它留给人思考的时间。 悟选择做回自己这件事本身,就压过了一切痛苦。 夏汐音伸出手,想要最后一次触碰天空。 染血的绷带从楼顶挥下,柔软的布条缠住她的胳膊,仅仅延迟了半秒。 一道苍白的身影自天空坠落,他毫不犹豫。 见状,夏汐音脸色煞白。 怎么能有人视死亡为无物? 可她不知道,五条悟也是这么想的。 他脸色阴沉,眼神宛如深潭,见不到一丝的光芒,浓稠的苍蓝下,掩盖不了他疯子一般癫狂的行为。 就连你的死亡,他也想占据。 人间失格无效化了无下限,却不能直接作用于五条悟本人,毕竟,他们之间有着绷带做媒介。 咒力用于强化他自身的体质。 她想,果然,两人都是疯子。 五条悟分析下坠的速度,用绷带抓住她,在夏汐音还没来得及看清黑夜,没来得及瞥一眼车水马龙,整个人被箍进他的怀里。 鲜红的绷带死死缠着两人的手腕,不曾分离。 她被嵌在男人的怀里,紧密得连呼吸都无法插入中间,可缺氧的安全感袭来,闻着熟悉的味道,她就觉得无所谓了。 生与死都无所谓了,只要你们活着就好。 这座高楼坠落的时间,加上他延缓后的速度,她算不出来。 夏汐音只是抬起头,雪白的发丝飞舞,露出他敞亮的额头。 没有一丝震惊和恐惧。 可回想起刚刚他的情况,她得出了一个结论: 比起死亡,她的话语更能拨动他的情绪。 在风声的尖啸中,她情不自禁地问:我们这是要殉情? 你死不了~ 在死亡的胁迫下,那声音浮夸张扬,好像和平时的语气毫无二致。 咒术师都是超人。 她简直不敢想象,在咒术千不存一,只能强化自身的情况下,他如履平地。 咒术师在强,也不是无敌,哪怕五条悟用反转术式刷新大脑,以毫秒为单位计算着路线,也不能做到滴水不漏。 但有一说一,说起来计算,东大的高才生比他更快。 在落地的前一秒,还是两秒,夏汐音算了个大概。 她猛地用力,把五条悟推开。 在粉身碎骨前,夏汐音似乎跌进了深海,不等她细想,眨眼间,她已平安落地。 五条悟箭步向前,把夏汐音抱进怀里,身上散发出恐怖的气压,令人不寒而栗。 汐音,下次玩游戏记得提前说一声,虽然很危险,但我不会阻止你。 温热的呼吸喷洒在脖颈,发丝蹭过,激得她一阵战栗。 他到底怎么做到的? 时间回到十五分钟前。 一系列匪夷所思的事情后,夏油杰原本只是想找人,勘察情况,可现在,他不得不改变目标。 在这场追逐游戏中,竟然有五条悟做不到的事情。 汐音有那么强吗? 可不论如何,他都会完成挚友的请求。 百无聊赖的男人站在楼下吹着凉风,等待两人重归于好。 谁知就这么一个抬头,瞧见了坠落的身影。 有五条悟在,从高楼坠落,只需要一个苍,就能 五条悟跟着一起跳下来。 起初,夏油杰以为两人在玩坠落机。但事实并非如此,他的表情太过严肃。 并且悟的咒力只能作用在自身,夏汐音身旁像是裹了一层保护罩,禁止一切能量流入。 他知道原因,在抓捕计划中,她曾经提到过一种能力,可以无效化咒力的效果。 所以,苍没有效果。 电光火石之间,漆黑的门在楼底显现,透明的咒灵向上延展,吞噬掉两人的身影。 特级咒灵深海,在特殊情况下,身体可以无限延展,缓解重力再合适不过。 事实也确实如此。 夏油杰看着毫发无伤的两人,眉头紧蹙。 她们本质上是在咒灵的肚子里,接受流水的缓冲,那么浑身必然被水淋湿,可他们衣襟干燥,没有丝毫水汽。 五条悟和夏汐音抱在一起,无下限在人间失格影响下,不能发挥。 夏汐音身上有咒力残留,也就是说,在五条悟和他的咒力合并在一起,共同抵消人间失格后,还有第三种术士。 这个术士还是空间系,再配合这熟悉的感觉。 夏油杰嘴角微扬,朝着一旁看去,就好像照镜子一般,望见了熟悉的自己。 * 计划失败,夏汐音没能回家。 她有算到过夏油杰的出现和阻碍,可在剧烈的刺激下,人间失格完全能抵消无下限和咒灵。 咒灵由咒力组成,哪怕拥有实体,也可以被无效化。 除非有第三种术士,且极为强悍,趁着术士中和的瞬间,强行介入,打破了她的计划。 剧烈的晕眩感袭来,夏汐音倚着墙,蹲下身子,不停地干呕。 同时大脑飞速运转,在非满月的情况下,只有死亡濒临,才可以无限扩大她的能力。 潮汐之力为了保护她,会自动打开时空之门,以植物人的形式将她送回家。 强行超额使用力量,必然付出代价,但总比真的粉身碎骨,脑浆流一地好。 夏汐音扶额,按揉着太阳xue 。 目的暴露后,再也没有如此好的机会,天时地利人和,应有尽有。 擦擦嘴,你口水都流出来了~ 一张纸巾出现在眼前。 可她脑子一片糨糊,光是思考就耗尽了力气,根本没有力气去接。 男人似乎也发现了这一点,探出手,帮她擦拭着嘴角的水渍,嘴里还不停抱怨着:嘛,都怪你进行这么危险的行为,放着我不管,不就好了? 夏汐音听闻,只想给五条悟一拳,放任他不管,被世界意识牵着鼻子走。 就这么浑浑噩噩,永远当诅咒师,和梦想无缘? 她是这么混蛋的人吗? 思及此,她抬起头,刚想责备他两句,瞬间哑口无言。 雪白的发丝竖立,眼眸隐匿在漆黑的眼罩下,他是五条悟! 第177章 见状,夏汐音呆滞在原地,沉默不语。 哇,是看到我太开心了吗? 好久不见的人霎时出现,围着她又蹦又跳,好不热闹。 见夏汐音怔愣在原地,五条悟十分不满,伸出手戳了戳白皙的面皮。 我救了你哎,都不说两句吗?他嘟起嘴,歪着脑袋,不满地控诉:还是你分不清我们,我会难过的~ 分得清,不等她回答,有人先一步开口,将他的话截断。 怎么还有人抢功劳呢 这句话火药味十足,将和谐的氛围点燃。 夏汐音拍打颤抖的腿,迫使自己站起来,牵住五条悟的衣袖。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看着女人满脸担忧的神情,五条悟沉默半晌,摸了摸她的头。 杰在那边等你,我还有事情要做,毕竟,我真的很好奇到底谁是最强?说着,他转过身去,扯下眼罩。 两道苍蓝的目光相撞,两人站在一起一模一样,比双胞胎还像。 撇去命运的阻碍,五条悟和五条悟就连灵魂的匹配度都完全一致。 夏汐音用潮汐之力覆盖双眼,确实如此,咒力和灵魂完全融合,不分你我。 她看着两人相互打量,满脸好奇的样子,轻叹一口气。 应该只是强者间的相互吸引,切磋而已。 脸肿得好快。 五条悟伸出手,伸向另一个自己的脸,他嘴角上扬: 赝品。 此话一出,空气瞬间凝固。 这两个字,光秃秃,赤裸裸,宛如从山巅滚落的岩石,带着锋利的棱角和尚未散尽的硝烟味道。 声音过于平静,又如此纯粹,听得她冷汗直流。 只因为这种平静,比任何嘶吼、怒骂、情绪化的宣泄都更让人感到肃杀这是一场处决。 听闻,五条悟的笑容保持不变。 他慵懒地歪着头,带着居高临下、宠溺的歪头。 语气嘲讽拉满:在嫉妒? 两人互相打量对方,没有直面回复对方的问题。 只因他们没法回答,两人都在互相嫉妒。 谁也不清楚在夏汐音心里,到底谁是赝品。 是的,这个赝品并非真假,而是在这段感情里,谁才是替代品。 但是先来后到,你真是不懂事。 五条悟的话拖长音调,话语化作尖刀,切进五条悟的胸口,势必要把对方剜出血肉。 他吹了一个口哨,身形笔直,像一把插进大地的剑。 垂落的手抻直,他向前迈出一步。 这是猎人的蓄力,是在咬断猎物喉咙前的退让,代表着正品的从容。 姿态由攻击变为观赏,笑容转变,由处刑变为欣赏处刑的结果。 五条悟双手插兜,吹了一个口哨。 两人本质如意,对方想着什么,心知肚明。 偶尔看看电视剧也很好。男人面无表情,好像另一个自己的话无所谓。他猛地一拍手,恍然大悟道:那叫什么来着,后来者居上。 是为什么后来者居上,是因为他又争又抢,夏汐音在一旁,默默帮他补充着。 这是炫耀。 他很清楚,她和五条悟没一起看过泡沫剧,可他们一起看过。 这拐弯抹角的话宛如助燃剂,令空气的火星更烈一层。 许久,汐音看着两人互相对视,不再言语。 五条悟率先打破沉默:失控之门还能再开启二十分钟。 五条悟在一旁补充:这些时间足够。 话音落下,在同一时间,两人扯开一抹锋利的笑容。 五条悟率先挥拳,打在无下限上,咒力在扩散,吞噬着同源的屏障。 无下限的屏障被吃掉了。 拳头落空,并非五条悟躲开,而是地面开始塌陷。 无限术士从隔绝一切切换为排斥一切,以他为中心,所有物质都被推了出去,除了夏汐音。 他们认真起来了。 她看着两人的神情,五条悟掸落不存在的灰尘,兴奋溢于言表。 而五条悟没有杀意,是比杀意更纯粹的清除。 两人同时向前迈进,每向前一步,咒力就浓稠一分。 附近的空间在扭曲,空气在哀鸣。 可夏汐音知道,因为她的存在,两人在收敛,没有直接展开领域,或者先来一发虚式。 就不能好好相处,不打吗女人低声喃喃道。 本想劝架的话,落在两人耳中,变了味。因为同等重要,不想任何人受伤,温柔的女人这么想,本没有任何问题。 但这么选择也意味着一件事,没有偏向,他们被一视同仁。 说罢,两人收敛的状态逐渐剥开,咒力将地面的颜色改变,烧得耀眼无比。 夏汐音侧头,手腕挡住双眼,在强光暴发之后,她再次向前望去,两人不知去向。 世界只留下嗡嗡声响。 她朝着两人的方向抬手,附近还有人啊 这个想法被另一人洞察。 帐已经开了,让他们打吧。 夏油杰将夏汐音从地上拎起,帮她拍去裙摆的灰尘。 不论是哪个悟,压抑的情绪太久,情感无从梳理,无法承受。 在被压得爆炸之前,互为咒术界的顶点,用武力发泄,反而是最好的办法。 他看着夏汐音,从上到下,凌乱的发丝,交错的伤疤,凝固的鲜血。 从上到下,没一处完成的地方。 这一切都是为了悟,而在她离开之后,她还要以另一种形态,去帮助自己。 思及此,夏油杰只能看着女人,咬紧牙关沉默不语。 真是稀奇,我竟然会想着保护猴子。 呵呵的笑声袭来,嘲讽的语气灌入夏汐音的耳畔,心脏错漏一拍。 修罗场还没完,除了两个五条悟,还有两个夏油杰。 不等她开口劝架,滚烫的手落在头顶,轻轻揉着。 夏油杰凝视另一个自己,轻声说道:没事,汐音。我们会好好相处。 话语的可信度很高,两人的相性比五条悟更好。 至少在咒力的排异上,从不互斥。 她攥紧双手,莫名其妙察觉到一丝奇异之处。 夏汐音瞳孔紧缩,说话支支吾吾:杰,我这几个月做的所有事情,你们是不是都知道? 快点拒绝她。 可天不遂人愿,夏油杰沉默着点了点头。 看着他无奈的神情,她明白一件事,那就是他们不仅知道,甚至可能全程观看。 毕竟,在潮汐之力的影响下,平行世界的事情是可以被放映的,就在她家里的电视里。 这么一想,五条悟说话像掺了火药,无差别攻击另一个自己,情有可原。 她脚步一个踉跄,差点再次跌倒。 好在夏油杰眼疾手快,扶住她的肩膀,防止她摔个狗血淋头。 同时,他看着夏油杰,说:只是遵守咒术界的规则,还有照顾汐音而已。 听闻,夏油杰怜悯地看了一眼夏汐音。 看来你的杰,和我的本质并无不同。 同样厌恶着猴子,同时,也并非完全放弃理想。它只是藏匿起来,或者被什么东西压制着,也或许,只是因为向夏汐音妥协而已。 毕竟,夏油杰没有承认,他会保护猴子不是吗? 啊,你搞错了一件事情。 臭宝趴在夏油杰肩膀,吐出一把武器。 男人将枪尖指向夏油杰,笑着说道,没有任何人同意要和平相处? 这场战斗比五条悟那方更激烈,两人都未动手,成群的咒灵开始撕咬。 夏汐音抬头看着夏油杰,一脸讶异。 不是说好好相处吗? 可他眼睛一眨一眨,尽管无辜,甚至在向她控诉,是夏油杰先动的手。 她抿直双唇,咳咳两声,不想反驳。在夏汐音的视野里,两方的咒灵出现时刻,一模一样,简直是卡好点的结果。 五条悟那边是硝烟弥漫,巴不得血流成河,不死不休。 那夏油杰这里,就是无声的对峙,剑拔弩张。 四个人都看对方好不顺眼。 想着一碗水端平的夏汐音,口齿生津,手足无措。 她脑袋宛如浆糊,看着天上闪过的紫光,五条悟在虚式对轰,他们这里咒灵撕咬。 世界宛如一锅粥,而她处于风暴的中心,找到解决办法。 第178章 为此,夏汐音抓住夏油杰的肩膀,口不择言道:我有个请求,杰! 在喧闹的声音中,夏油杰直视着前方,嗓子里挤出碎音,作为回应。 嗯? 一秒、十秒、一分钟过去了,她在心里掐算着时间,力量逐渐恢复,等她问完可以马上掉进时空之门。 万事俱备,她深吸一口气,平复好心虚,酝酿好言语。 最终鼓起勇气,讪讪地说:杰,叫我一声猴子,谢谢。 此话一出,百米外的两人组动作凝滞,世界陷入安静。两位下夏油杰停止对峙,目光凝视在她身上,如芒在背。 没办法,这是停止打架必要的手段! 说完,她撕开时空之门,醋熘地逃跑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1章 正午的太阳十分毒辣, 球场上的沥青都化开了,热浪袭来,把教学楼扭曲成油画。 五条悟仰头换下最后一口水, 水瓶见了底,他倒过来晃了晃, 最后一滴水坠在舌尖。 可怜的瓶子被捏扁,随手一抛,砸在垃圾桶边缘弹开。 好热啊,杰。 他仰起头,把被汗浸湿的刘海往上撩开, 露出被晒得发红的脸,控诉道:啊啊啊, 我想吃汐音做的冰粉。 夏油杰站在他旁边,姿态收敛很多。 发丝贴在额头,垂下来的睫毛遮住瞳孔,他也在喝水,但是一口口抿着,似乎在躲避五条悟的问题。 根据未来的状况, 他们下次见面时十年后。 至于冰粉,简直是痴人说梦。 就在这时,家入硝子拎着五瓶水,向他们走过来。 最上面的被扔给悟,第二瓶给杰, 第三瓶留给她自己。 剩下的被放在长椅上,等待着它们的主人。 灰原和七海呢?夏油杰把水瓶搁在脚边,随口问了一句。 五条悟抢先回答:好像是买面包去了。 听闻,家入硝子嗤笑一声:灰原天天早上没吃饱,天天买面包,又说下次一定,下次呢?还是拉着七海去超市。 说和,三人的笑声被热浪稀释。 篮球弹地的咚咚声、蝉鸣的滋滋声、水冰被拧开的咔咔声,和笑声混杂在一起,教程一团粘稠的琥珀。 可笑到最后,夏油杰的嘴角一僵,他攥紧椅子的小孔,垂着眸,不知在思考写什么。 不知怎么的,他想起来未来自己的话,咒术师的前路是同伴的鲜血铺就。 这个同伴是谁? 在理子去世后,不会是悟,是硝子?不,硝子很少出任务,那就是灰原和七海。 思及此,他揉了揉额头。 说曹操曹操到。 咚咚咚,操场的另一头传来脚步声。 灰原雄步子迈得很大,走路带风。他的脸色从远处辨识不清,但姿态说明了一切有紧急事件。 胸腔鼓起,随时要被撑破,那件事必须马上倒出来,否则他就会炸开。 灰原 硝子举起手想打招呼,话没说完就放下。 灰原永远在笑,哪怕被欺负,高烧到三十八度,也会在被窝里露出笑容,弯着眼睛说:没事,明天就好了。 近距离看,他的脸色涨红,眉头紧皱,鼻翼因呼吸急促而剧烈翕动。 通红的眼眶写着委屈、不可思议、困惑、疼痛。 他不知所措,浑身剧烈颤抖,像一台接受了强烈的信号,但无法解码的收音机。 灰原?五条悟率先开口,声音里没有嬉笑。 所有人的注意力放在灰原身上。 夏油杰没有说话,他只是把手从裤兜里抽出来,调整呼吸。 难不成未来所说的灾难,来得这么快,所以,牺牲的人是七海? 灰原大口喘着气,抬头的瞬间,所有情绪喷涌而出。 委屈得像决堤的河水,他捂住胸口,感受着心间阵阵绞痛。 一只手指向夏油杰,在空中画着不规则的圆,但稳稳指向他最信任的前辈,没有任何偏差。 如此笔直、笃定,宛如证人指认凶手。 夏油前辈!那声音比平时高了半个调,好像要哭出来似的。 你认不认识 灰原雄在犹豫,喉结剧烈地滚动。他嘴唇发抖,牙齿在唇后磕绊着,发出稀碎的哒哒声。 他鼓起勇气,平复好心虚,说出了一个名字:夏汐音。 这个名字落在操场上,空气瞬间凝滞。 五条悟的笑容消失了。 不可能,他们走之前,夏汐音在平行世界。 她利用最后的能量,跨越时空开启了大门,让他们先回到高专。 未来的他们保证过,一定会带汐音回家,完好无损地回家。 灰原怎么知道夏汐音这个名字的。 思及此,他的手垂下来。 水瓶从手里滑落,躺在地上,残留的水从瓶口流出,在地上汇成一滩,漫向灰原的脚尖。 而夏油杰瞳孔紧缩,不可思议看着灰原。 他嘴唇翕动,不知道说些什么。 宽大的手搭在他的肩上,五条悟站在一旁,直勾勾盯着灰原雄:汐音,怎么了。 灰原雄看着他嘴敬重的前辈。 这个五条悟他不熟悉,那个永远三分钟热度、喜欢捉弄人、强大的不可一世、他尊敬的前辈消失了。 眼前的青年嘴角抿直,站在那里像一座失去支撑、随时会坍塌的塔,凭着最后的意志维持直立。 原来五条前辈也认识她。 之前,课间休息的时候,他去找夏油前辈时,曾听见过夏汐音这个名字,至少三次。 每一次,当夏油前辈叫这个名字时,嘴角的弧度弯得极为特殊。 直觉在心中烙下印记:夏汐音被夏油前辈喜爱。 可看到五条悟的拳头和眼神,他心中泛起了涟漪,犹豫不决。 两个被缠在一起的名字,那根线,在一秒内,被那眼神剪短,干净利落、好不拖泥带水。 见状,灰原雄使劲挠着头发,望向家入硝子,满是委屈:硝子学姐,你说得对,前辈们是人渣。 说着,他向前迈出一步,这是他人生中迈出的所有步伐里,最沉重的一步,消耗了所有的勇气。 此刻起,他从只需要追着前辈、认同他们的后辈,变成了一个需要站在前辈面前、看着他们的眼睛、指出问题的人。 到底 虽然是这么想的,可真问出口,他还是咽了咽口水,力气大到,脖子上的青筋暴起。 谁是她的男朋友? 学弟问学长的问题很常见,并无不妥。 可夏油杰看着灰原雄的样子,欲哭无泪,信仰崩塌。他确定,夏汐音没有危险,七海的危险也被顺利排除。 两位学长互相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地选择了沉默。 见状,灰原雄眼泪又涌了上来。 他连擦都不擦,任由它们流淌,声音破碎道:怎么会这样 灰原。 七海建人走到他们面前,扫视一圈,目光回到怀里。 十一二岁的女孩窝在他的怀里,呼吸急促,脸色潮红,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把女孩往上托了托,让头稳在肩窝。 相比于灰原雄的急促,七海神色淡然,冷静地说:谁先解释?拐卖未成年是违法的。 时间拉倒半个小时前。 鉴于灰原雄肚子咕咕叫,强行拉着七海去超市买面包。 在回来的路上,他们远远望见一个女孩,站在高专门口,踮起脚尖不停地张望。 灰原雄箭步上前,弯下腰,平视着女孩。 小妹妹,你是来找谁的? 不论是找谁,一个看起来才上小学的孩子,独自一人,家长是怎么想的? 不怕孩子被拐卖吗? 思及此,灰原雄放平声音,猛地拍胸脯,承诺道:大哥哥是这里的学生,所有人都认识,我带你过去! 他的声音很大,震耳欲聋。 呦,灰原!夏汐音摆了摆手,朝着后方打招呼,是七海啊,你不戴眼镜也很好看? 女孩指尖抵在脸颊,露出白牙,试图展现出完美的笑。 灰原见状,嗨嗨傻乐着,学着夏汐音的动作,作为回应。他刚想问:你什么怎么知道我们的名字的。 谁知女孩捂着脑袋,倚在墙边,目次欲裂,开始干呕。 七海建人凑上前,探着额头:没发烧。 不是发烧,是身体缩小后的反应。 夏汐音脚步趔趄,整个人往前栽去。 为了防止跌倒,七海将人抱在怀里,准备带她去找医生。 第179章 我们先带你去找硝子,治好身体。你要找谁,手机借你,先联系他们。 话音未落,灰原雄掏出手机,边走边看向夏汐音,示意她说号码。 夏汐音目眩神摇,脑袋隐隐作痛,耳边一片嗡鸣,可她依旧听见了七海的话。 硝子,是悟和杰的同期。 估摸着他们三人应该在一起,她摇头:我来找我男朋友,他是硝子的同期,话说杰怎么样? 抱着她的手臂一紧,两人呆滞住,脑子停止转动。 如有实质的目光盯着夏汐音。 可她所在七海怀里,大口喘着气,无视了炽热的视线。 夏汐音精疲力竭,忘记了自己是孩童的摸样,在他人眼里,她才十一二岁。 少女早恋并不稀奇,可是她的男朋友,绝对不能比她大这么多岁! 她如实回答的话,落在两人耳中,引起轩然大波。 硝子的同期,杰。 她的男朋友是谁,答案昭然若揭。 灰原雄被雷得外焦里嫩,他咬紧牙关,直奔操场,势必要跟最尊敬的前辈讨要说话! 七海亦然,但他怀里有位病号,只能慢同期一步。 事情的前因后果交代完毕。 此时此刻,硝子吹着口哨,看着混乱的局势,慨叹道:哇哦。 两人的神情变幻莫测,但确定了一件事,他们都认识夏汐音,且有一人确实犯了罪。 五条悟拆下眼睛,态度诚恳,直面两人的疑问。 是我们。他毫不避违,语气不容置疑。 答案比真相更加炸裂。 灰原他们猜错了重点,原来比起未成年女友,更炸裂的是这个。 听闻,灰原雄整个人跌在椅子上,嘴里自言自语:我是聋子,对,我只是耳朵不好 五条悟没有安慰他,比起失魂落魄的后辈,被人误解,夏汐音的情况更重要。 汐音的身体怎么回事,为什么会变小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2章 在时空的裂隙中, 夏汐音舟车劳顿,本想一股劲回到家中休息,最好能睡个大头觉。 哪怕五条悟和夏油杰来了, 她也要钻进被窝,睡个三天三夜。 确实睡了个天昏地暗, 不过是在悟和杰的宿舍。 晨光熹微,阳光钻进窗扉,强行将她唤醒。 她探出手,摸了摸床板,好硬, 还是自己的床更舒适柔软。 挑三拣四不是好习惯,更何况是她自愿回到十年前, 自作自受罢了。 到底是什么,改变了夏汐音的选择? 她倚着窗沿,端详这个房间,很是整洁,前提是忽略他们乱扔的漫画、杂志、卷子等等。 拾起几张卷子,看着熟悉的笔记,她禁不住摩挲其上的字迹,笑出了声。 好大一个零蛋,是为了气夜蛾正道吗? 美好无瑕的青春时光,思及此,夏汐音垂下眸, 伸向了另一张卷子。 【夏油杰, 100分】 截然相反的结果,意料之中的举动,夏油杰所有人印象中的好学生, 彬彬有礼,重视责任。 直到屠村事件的到来。 这也是夏汐音临时改变路线,回到十年前的原因。 时间的洪流中,她见证了这十年来两人孤独的旅程。 被留给原地,背负最最强之名的悟。与之大相径庭,成为诅咒师,最后在百鬼夜行中死亡的杰。 如果可以,她想扭转这一切,再次改变世界的路线,给予所有人一个完美的结局。 包括被特级杀死的灰原雄,和杰一起前往村子救下菜菜子、美美子,充当他的心理治疗师。 说是治疗,也只是互相依偎,说说话罢了。 啊啊啊,前辈真是太糟糕了! 突兀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路,夏汐印将目光聚焦在眼前,灰原雄拎着早餐,站在门口急跺脚。 他将餐盒置在书桌上,将她上下打量,左看看,右看看,格外认真。 眼神巴不得探进衣领,搜索可疑之处。 早知道我就该强势一点,哪怕要跟前辈决战,也要把你送进女生宿舍,让硝子学姐照顾你,省得我提心吊胆。 灰原雄眉头紧蹙,扒拉着衣摆,神情急促,看得她抿紧了唇角,心中想着,不至于不至于,大家都是成年人 她是做过成年人的小孩,尽显此时此刻。 夏汐音低头,看着缩小的手掌,无奈地轻叹一口气。 在自我的意识下,利用潮汐之力跨越时间,被称为潮汐逆行。 回到过去,身体会缩小;穿越未来,身体会成长。 这举动逆天命,改因果,因此被称为禁术,人的一生中,只可使用三次。 一次,她穿越时空,去拯救李欣;一次,她回到这里;最后一次,她无从知晓。 夏汐音估摸着,应该是和两面宿傩决战。 诅咒之王言出必行,回想着他当时的态度,她确信他不会让她活下来。 那都是之后的事情,人应该活在当下。 她扒开袋子,抱着包子就啃。 灰原雄手舞足蹈,一会儿诉说他对前辈的钦佩,一会儿控诉他们此举的失格,嘴巴宛如机关枪。 絮叨完毕,他终于来到重点:悟前辈跟我说过了,你已经成年了。原来,真的有穿越时空啊。话说包子好吃吗? 不好吃。 说罢,灰原雄后面的话还未出口,全部被堵在嗓子里。 夏汐音看着他蔫巴的样子,强忍着笑容。 她垂眸看着包子,热气腾腾,馅料迸发出清香,掠过鼻息。 呵呵的笑声灌入耳畔。 灰原雄抬起脑袋,看着女孩的笑容,恍然大悟:哇,你骗我! 他回想起早上的场景。 早市上,他踏着晨光,难得想去买早餐。 熟悉的人影屹立在前方,灰原雄本想上前打招呼,却听见了两人的争吵。 五条悟指着一旁的摊位,颐指气使:众所周知,汐音喜欢手抓饼。 夏油杰目光锁定前方,直接付钱,忽视了挚友的建议。 老板,一笼包子加豆浆,谢谢。 被无视后,五条悟立定在原地,纹丝不动,死死盯着挚友,似乎在等一个解释。 见状,夏油杰用眼神示意。 煎锅上,热油咔咔作响。 夏汐音身体不适,胃部痉挛,过于油腻的食物,只会让病情加重,不利于身体的康复。 只是一个眼神,五条悟心领神会。 那等她好了,我们再来买。他喃喃道:所以我们逃课吧,杰。现在赶回去,送早餐和上课,只能二选一。 不等挚友回复,五条悟伸着懒腰,向宿舍的方向迈出。 对于不给人选择余地的举动,夏油杰习以为常,两人勾肩搭背,刚准备往宿舍走去。 不行! 身后传来震耳欲聋的声响。 衣袖被人拽住,灰原雄一把夺过袋子,堵住两人的去路:前辈要好好上课,给汐音带饭的事情交给我就好。 他自认为是完美的解决方案。 既能防止前辈逃课,又能帮助前辈的忙。 思及此,灰原雄昂首挺胸,双手使劲拍胸膛,尽显自豪。 可五条悟吹了个口哨,捂住胸口,开始表演:永远不吃早饭的人,要帮别人带饭啊? 调侃两句学弟后,五条悟抻出胳膊,怼了怼夏油杰:杰,告诉他,汐音不吃凉的包子,还特别挑食。 说着,他翻开手机,将体测成绩怼在灰原面前。 【灰原雄:不及格】 显然的字赫然展露,五条悟攥紧衣襟,摇了摇头。 这一出表演,看得灰原雄一愣一愣。 看来本人并不知道他的成绩。 见状,灰原雄面红耳赤,他咬紧牙关,义正言辞道:请两位前辈放心,我会把咒力全部放在速度上,保证完成任务。 说罢,苍蓝的咒力缠裹双腿。 呲溜一声,只留下尘埃飞溅,不见踪影。 五条悟单手抵在眉毛,向远处眺望,语气轻快:哇,这不是还能更快吗? 对前辈的憧憬,失败的羞耻心,激发了灰原的潜力。 夏油杰揉着脑袋,从兜里掏出手机。 两个手机贴在一起,都是成绩单的界面,字却完全不同。 他的赫然是【灰原雄:及格】 悟,不要随便欺负后辈。 嘴上是这么说,可夏油杰面上没有半分愧疚,只是玩味地笑着。 在宿舍等待的时候,灰原雄发现了成绩的错误,也明白他自己被戏耍。 他将事情原委告知夏汐音。 第180章 听闻,夏汐音嘴角直抽抽,任由脂油在手心流淌。 对于两人的恶劣,她一向知晓,而灰原雄本人,她在平行世界里,和他在同一屋檐下办公。 这活泼开朗、为他人着想的性格,始终如一,不曾改变。 夏汐音有些心疼,刚想安慰他两句。 谁知灰原雄猛地跳起,眼睛迸发光芒。 他竖起大拇指:这就是前辈,和前辈的女朋友,只要一句话就可以瞒天过海,隐瞒真相,迫使人们探索,锻炼我的思考能力。不愧是悟前辈,和汐音姐,我要向你们学习! 听完,夏汐音目瞪口呆,连忙将包子塞进嘴里,鼓掌。 迷弟是这么练成的吗? 她回想起另一个世界,哪怕两人成为诅咒师,灰原雄每次见面,都会鞠躬,称呼他们为前辈。 夏汐音拾起纸巾,囫囵地擦拭掌心的油脂,浅浅笑着。 灰原,我现在是小孩子,为什么要用敬称呢? 不论他如何回答,计划都不会改变,那次特殊的任务,她一定会陪着灰原一起,去改写注定的命运。 嗯?男孩歪着脑袋,怔愣一瞬,毫不犹豫地说:汐音前辈,本来就比我大!而且我听说过了,在另一个世界,我被你救了呢!谢谢! 说着,他开始讲述,悟和杰告诉他的事。 比如:两人在办公室唠嗑,互相写教案,捉弄七海建人。 看着灰原雄的笑脸,坦然接受了另一个世界的事情,并认定两人为同事兼好友。 夏汐音从兜里掏出一封信,摩挲着上面的火漆。 夜蛾正道写的信,是推荐她成为高专的教师,虽然时间线错误,但效果尚存。 她得意扬扬地撩起头发,叫老师,灰原。 说着,她拆开信封,展开推荐信。 上面的信息被迅速浏览,灰原雄看着那熟悉的字迹,叹为观止。 他猛地拍掌:原来是这么回事,汐音姐在提醒我用另一种敬语,确实,对于老师和前辈,敬语是完全不同的。谢谢你,汐音老师! 同时,灰原雄整理衣襟,向她鞠躬。 见状,夏汐音心满意足,单纯的孩子永远更好。 几个月过去了,悟和杰都没讲过她姐姐。 哪怕有推荐信,两人也只会插科打诨,轻描淡写过去。 夏汐音支起身子,伸出胳膊:我的评级可是特级,希望我教你实战吗?多叫两句sensai~ 当五条悟和夏油杰推开门,穿着裙子的女孩站在床上,双手叉腰,宛如女王。 而他们的学弟,将书卷起,当成应援棒。 嘴里的声音甜腻,不停地夸赞着,汐音老师威武~ 两人一唱一和,氛围十分融洽。 五条悟倚在墙边,凝视着两人,沉默不语。 夏油杰上前,将女孩抱在怀里,责备灰原雄:灰原,不要叫老师,你应该喊 姐姐~ 作者有话说: 来晚了,抱歉 第93章 姐姐~姐姐!我有自己的姐姐了, 但早上好,汐音姐。 原本的夏汐音在办公室,百无聊赖地和夏油杰喝茶, 顺便抽个空,刷刷视频。 【叮咚, 是最帅气的悟找你~】 羞耻的短信铃声响起, 她嘴唇翕动,声音逐渐缩小。 灰原的目光投来,伴随着阵阵口哨声,夏汐音假装听不见,僵硬在办公椅上,转移话题:杰,悟找你。 她面不改色,捧着茶抿了一口,将难题抛给夏油杰。 男人瞥了她一眼,不打算揭穿这个谎言。 探出手,轻轻弹了一下夏汐音的脑袋, 拾起他手机帮忙回复消息。 说罢, 灰原的目光转移,爬到他最尊敬的前辈身上。 醋熘一声,轮滑椅向后撤去,他支起身子感慨两句:是同期专用语音吗?我要找七海一起用! 放过七咒灵吧,娜娜米出任务,和咒灵对打。一看到这个消息,他只会攥紧短刀,将咒灵切成臊子。 等娜娜米赶回来,灰原要求带的巧克力蛋糕, 说不定会变成百分百纯黑巧,以此来报复。 灰原,换个短信提醒怎么样?最近流行萌物,很适合你?夏汐音连忙打断他,三言两语岔开话题。 说着,她拾起手机,给灰原浏览最近的视频,帮助他挑选铃声。 【叮咚,你的男朋友生气了,你竟然不回他消息,哭戚戚~】 翻着屏幕的手僵硬,她呼吸一滞。 距离她回到正常的时间线才过去三天。 但对于五条悟他们而言,时间过去了七年,她回到家休整完毕,连忙赶回高专。 几人没说几句话,就被夜蛾正道拉走,回来后杰告诉她,五条悟改了她的短信通知。 打从一开始,夏汐音就知道,绝对不是正经的通知语音。 所以,当突兀的提醒响起,她左耳进右耳出。 可万万没想到,竟然还有二阶段。 夏汐音老脸一红,抿直嘴唇,讷讷地说:其实,我和杰都有,是关系好的证明。 一只手伸进椅子底部,抠弄着小孔。 同时,她朝夏油杰挤眉弄眼,肌肉僵硬地跳动,颇有微词。 可夏油杰靠在沙发上,跷着二郎腿,姿势从容到了极点。 他抬起手,慢条斯理地摘下手腕上的表。 目光如炬,似乎要将男人打穿。 夏油杰停止了动作,微微抬起眼皮。那双眼睛在阴影里竟然弯了弯,四溢微笑。 下一秒,他松开手,昂贵的腕表无声地落入地毯。 他朝夏汐音的方向微微扬起下巴,喉结滚动,如此微小的动作,在此刻的日光下,充满了致命的、不加掩饰的委屈。 翕动的嘴唇,只是微微张合,没有吐露声音。 夏汐音盯着他的唇,读懂了话语:我告诉悟了,你不能怪我。 她明白不是夏油杰的错,可她的身体刚刚恢复正常,里面的精神和内核尚未完全转变,也就是说此时此刻,她无法控制情绪。 毕竟,相当于十二岁的孩子早恋被抓。 尴尬、窘迫,是理所当然的情绪。 思及此,她偷偷瞄了一眼灰原雄。 小迷弟眼睛放光,对这羞耻的语音毫无所觉,反而发出喟叹:不愧是悟前辈,好时髦啊! 不,这不叫时髦,这叫社死。 看着迟钝的灰原雄,夏汐音打开消息界面,瞄了一眼。 原来是五条悟忘记带教案,拜托她捎过去。 她眉头紧蹙,利用瞬移过来,或者叫杰送过去不一样吗? 众所周知,当一个人回复消息时,对面的人能看到,对方正在输入。 在犹豫的十几秒内,五条悟似乎引起了误会。 叮咚叮咚叮咚,十几条消息传输过来,瞬间占据了整个屏幕。 这还不算完,夏汐音捧着手机,脑袋嗡嗡作响。 【叮咚,我要哭了,嘤嘤嘤~ 】【叮咚,真的要哭了~ 】 每一条消息,携带一句通知。 哪怕她看完消息,语音通知挨个袭来,不带重样,且强制播完。 夏汐音将手机调至静音,无效,气得她火冒三丈,强行关机。 手机猛地扣在桌子上,她背对着灰原雄,捂着脑袋,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 都是五条悟的错 解释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细弱蚊蝇。 被爱的人有恃无恐,如果不是她纵容,社死的事情根本不会发生。 再细小的声音,在咒术师耳里,都会被无限放大。 灰原雄听闻,一脸兴奋,连忙附和道:都是最强、最厉害、无敌的悟前辈的错!汐音姐,等蛋糕回来,我会把悟前辈的那块分给你,作为惩罚! 说着,他擎着笔在纸上刺拉拉画着。 一个羽毛球被打上,还流着可怜的眼泪。 看着灰原的笑容,宛如一阵风袭来,吹散了她破败的心情。 真的吗,我不相信 此言一出,灰原雄的呆毛都耷拉下来,他举起手大声反驳:我是信守承诺的人,想当年我答应过悟和杰前辈,一切。 话说到一半,声音戛然而止,最后的字被吞进嗓子里。 他双手垂在身侧,低下头,偷偷朝着夏油杰的方向瞄去。 见状,夏汐音睨了夏油杰一眼。 鉴于特殊情况,她在高专的三年,没事和硝子玩耍,有事霍霍男高,生活很是惬意。 一旦出任务,她陪着五条悟、夏油杰的比例为2:8 。 精神内核稳定的悟,不需要她时刻看顾。 因此,任务前和任务后,她都会牵着杰的手,两人在夕阳下漫步。 第181章 只有此时此刻,夏汐音才庆幸潮汐逆行的副作用,身体变小。 体力不足,简直是最好的借口。 她只需要张开双臂,嘴里轻声低语,喊两句累。 夏油杰就会蹲下身子,将她抱进怀里,坚实的臂膀揽着她的腰,却连十分之一力气都没用上,只是虚掩着,防止她掉落。 仿佛夏汐音的实力和身体一样,都缩了水,实则不然。 在两人十八岁,缺少足够的战斗经验下,特殊时刻,反而是夏汐音更强。 可在如此温柔的拥抱下,他就像捧着瓷器,只怕一不小心,就会碎掉。 她兜揽着夏油杰的脖颈,探出手,白皙的眼皮下,眼睑青黑,还有紧蹙的眉头。不管她如何抚摸,都拂不平那苦楚。 没关系,你在这里已经足够了。 见她精力旺盛,夏油杰才敢多用几分力道,将她紧箍在怀里。 见状,她的心逐渐平复。 才怪,趁着夏油杰喘息的瞬间,夏汐音眼疾手快,背对着他,掏出咒灵球,一鼓作气咽下去。 第一个下肚时,他尚未反应过来。 到了第二个,手里的球还未焐热,就被夏油杰夺走。 他瞳孔紧缩,死死凝视着夏汐音,似乎要将人烫穿。 啊,我先说明一下,我不是想吃抹布。 她一只手捂住肚子,一只手揽着夏油杰的脖颈,边说边干呕。 一人吃抹布会作呕,两人吃抹布会傻笑? 为了验证话语的真实性,夏汐音嘴角僵硬,挂着一抹难堪的笑。 不出三秒,恶臭的气息毫无征兆上返,宛如一记闷拳,直直捣进胸口。 眼泪蓄满眼眶,哗啦啦地流淌,打湿了夏油杰的衣襟。 即便如此,她依旧咬紧牙关,夺过咒灵球,气愤愤地说道:五个咒灵玉,我二你三,绝对不多吃一个。如果你逼我,我向悟告状,还有硝子他们。 这个逼迫,比起多吃的意思,更多的是少吃。 说罢,她将咒灵玉一口吞进肚腹。 胃部开始痉挛,夏汐音从怀里跳出来,蹲在地上,不住地干呕。 肚子被宽大的手掌熨贴,温度传来,可依旧难以镇压绞痛。 她又拿出三个咒灵球,恶狠狠地说:有难同享。 夏油杰轻叹一口气,他张开口,三个咒灵玉瞬间被吞进肚腹。 男人面无表情,手再次伸向夏汐音的肚子,好像比起苦痛,呐喊,她更重要。 吞咽、咀嚼,他习以为常。 不咽下去,就无法获得力量;不咽下去,就无法保护她;不咽下去,就配不上咒术师的身份,配不上五条悟唯一的挚友。 满足了夏汐音的心愿,她本该安分下来。 结果却大相径庭,身体变小后,她的心智似乎也变回了十一二岁,情绪极为不稳定。 呜呜呜,你是坏男人,吃到不喜欢的东西,不会拒绝。难受的时候,也不会找朋友诉说。她支支吾吾,呜咽着哭诉,那以后你喜欢别人了,我也看不出来,然后就莫名其妙被甩了。 无理取闹的想法,无论如何,夏油杰都不会做出这种事,她心知肚明。 可压制感情,人就永远无法明白,另一个人的想法 道理是道理,可夏油杰对于自身,有着残忍的漠视。 当痛苦降临在自身,只是压制在心中,任由它发酵,迅速接受一切。 总归是发生,比起向他人倾诉,被人误解,为此伤春悲秋,不如自我消化。 因此,倾诉的想法还未燃烧,就被他自己泼上冷水,火星熄灭,徒留一缕青烟。 可夏汐音不讲道理,强行把熄灭的柴火晒干,重新燃起。 强势蛮横,像暴风过境,把内心的苦楚全部带出,一丝不留。 除了抹布味,还有奶油腥味、尸胺和腐胺味?夏油杰喉结滚动,感受舌尖的余韵,感觉是难吃、苦,很想吐。 说罢,他的心错漏一拍,被人扎了一个孔,诸多的情绪泄露。 可底部的沉淀扒在心底,无论如何,也不可能轻易散去。 不仅散了,甚至灰飞烟灭。 脸颊被捧住,朱红的唇袭来,纵使嘴里萦绕着苦。 可这一刻,甜蜜的丝线袭来,铺天盖地,沾满口腔,甜香簇拥,就连舌尖都环绕着甜。 随着朱唇的离去,丝线断裂。 还苦吗?夏汐音目光澄澈,直勾勾看着他,帮忙擦拭嘴角,我觉得两个人一起的话,苦会散去很多? 不,不止。 夏油杰捧住她的脸,目光游离,脸庞逐渐靠近。 丽丽,妈妈不是说十八岁以后才能亲吗? 稚嫩的男声从身后传来,惊得夏汐音猛地退后。 她侧头看见,两个孩子牵着手,眼睛一眨不眨看着他们。 脑袋一晕,她支起身子,拉起夏油杰就跑。 妈妈,她教坏小孩了。 哦不,都是无良的大人的错。 思及此,夏汐音停下脚步,死死瞪着夏油杰,再次揽住他的脖颈。 轻柔的吻落在唇瓣,一触即离。 是你带坏孩子的惩罚。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4章 在三年内, 无论是和杰,还是悟一起,夏汐音都会先环顾四周, 戒备有没有人。 其次,她会化作小尾巴,每天缠着两人,强行让他们报告,今天的事迹。 或许是被折磨久了,夏油杰习以为常,被迫和她天天交流。 因此, 不存在任何情绪压抑过久的情况。 夏汐音和灰原雄的目光,前者充满好奇, 后者被逼无奈。 可哪怕被目光烧穿,夏油杰纹丝不动,选择背对着他们,假装感知不到。 一条路被堵死后,还有另一条路。 她扭过头,死死凝视着灰原雄,仿佛要将他烧出一个洞。 灰原雄闭上嘴,忸怩着脖子,像一只鹌鹑瑟瑟发抖。 见状,夏汐音擎着纸张,怼在他面前,轻叹一口气:灰原,你知道的,悟爱吃甜食,哪怕你不愿意,他也会抢你的。 我不会让悟前辈抢走的!灰原雄抬起手,颤颤巍巍地说着。 可谁都知道,没人能从五条悟手里抢到东西。 根据情况推测,哪怕灰原雄义正言辞拒绝,还有夏油杰。 只要五条悟委屈地低下头,抬起手画圈圈,抱怨两句。 夏油杰的挚友雷达就会发动,把他的那份让出来。 或者,五条悟直接冲过来,将她抱在怀里。眼睛一眨一眨,诉说着请求。 心软的女人,必要会迷失心智,本能擎着叉子,将蛋糕送进他的嘴里。 因此,惩罚根本不成立。 是惩罚五条悟不成立,反而惩罚了夏汐音。 比起挚友雷达发作,夏油杰反而会任由另一个情况发生。 一碗水端平,这个理念凿刻进她心中。 白天,她被五条悟揽着,亲手喂蛋糕。 与之相对,夜晚会发生什么,不言而喻。这时,夏油杰的挚友雷达再次发作,五条悟只会欺身而下。 两片面包夹芝士的情况,高达百分之八十。 这根本不是惩罚,而是奖励。 看着灰原雄一本正经,举手发誓,夏汐音心中咯噔一声。 她相信纯洁的灰原,可有时事与愿违,结果反而会朝向相反的路径发展。 比如他的决定,虽然是为她着想,可结果却便宜了他最尊敬的前辈。 不愧是夏油杰、五条悟的忠实迷弟。 夏汐音抿直嘴唇,斜了一旁看戏的男人一眼,义正言辞道:不,你还是给悟多分几块吧。毕竟,食欲满足了,就没有别的欲望了。 比起蛋糕,好奇心占据了她的心。 五条悟和夏油杰到底说了什么,能让他坚定地认为,五条悟会接受惩罚。 两人开始扯皮,你一句我一句,他们攻守兼备,谁都破不了谁的防,前提是,七海建人不回来。 灰原,你要买的蛋糕。七海站在门口,看着两人争论,在事情不可收拾之前,他出口截断,还有真人语音通知是什么? 灰原雄一脸兴奋,而夏汐音怔愣在原地,一动不动。 赶在尴尬社死前,她连忙拿起文件,脚底带风,头也不回冲出办公室。 耳边除了呼啸,只剩下灰原的呐喊。 汐音姐,我会给你多留两块! 她捂住耳朵,冲向教室。 还叫姐,现在灰原比她大! 一路狂奔,好不容易逃离社死,谁知一推开门,此起彼伏的声音灌入耳畔。 姐姐~姐姐!我就不叫姐姐了,早上好,汐音姐。 第182章 钉崎野蔷薇吹着口哨,拖长语调,调侃着叫着她姐姐。 虎杖的语调正经许多,他对于姐姐这个词习以为常。 他抬起手,满脸笑容,向她打招呼。 伏黑惠有姐姐的事情,夏汐音在资料里看过。 五条悟的手机里有记录,在伏黑甚尔死后,他隐匿在幕后,每个月都会给姐弟俩抚养费,作为父亲的恩人。 而五条悟则截然不同,他没有选择隐居幕后,在暗中执棋。 反而亲自登上舞台,选择把惠带到高专,充当惠的老师。 汐音,你好慢啊,是把我忘记了吗?五条悟站在讲台上,指尖抵在眼罩上,假惺惺地擦拭着眼泪,过分~ 夏汐音听闻,嘴角直抽抽。 手里的文件甩在他怀里,在视觉的死角处,她抬起脚,狠狠摔上他的小腿。 怎么还有人倒打一耙的? 她刚刚因为铃声社死,来到教室,三小只冲着她喊姐姐。 想必是闲来无事,五条悟讲述了她的过去,顺便透露了她的喜好。 不然没有原因可以解释,为什么三人表情这么奇怪! 是的,奇怪! 当夏汐音扭过头,认真端详他们的表情时,察觉到了异常。 钉崎野蔷薇语气调侃,却脸颊潮红,神色羞赧。 她双手捂住脸颊,嘿嘿地傻笑。 虎杖倒是一如既往,可他嘴唇微启,不停地重复姐姐,且语气越来越高昂。 直至他从椅子上蹿起,手舞足蹈,肆无忌惮地摇头晃脑。 伏黑矜持许多,望着两个兴奋的同期,神色如常。 但夏汐音察觉到,他的嘴角微翘,笑容不自觉展露。 是骄傲的神情,他对自己的姐姐感到骄傲。 这一切的起源,或者说罪魁祸首,就是眼前的男人。 悟,你给他们说了什么?夏汐音无奈扶额。 因为等你很无聊,讲了在高专的事情。还有,只要你听到别人叫你姐姐,就会兴奋地晕过去? 只是百无聊赖之时的唠嗑,听完前半句,她是这么想的。 兴奋地晕过去? 哪怕是神子在的时候,她也只是脑子一片空白,被迷了心智。不至于,被说成晕过去吧。 等等,夏汐音瞳孔紧缩,一把拽过五条悟的领子。 羞红爬上脸颊,她一字一顿问道:怎么晕过去? 苍蓝的眼睛藏匿在眼罩下,可目光如炬,裹挟着挑逗,肆无忌惮倾泻而下。 五条悟歪着脑袋,沉默不语。 是汐音姐回到高专后,身体不适。在听到夏油老师叫姐姐后,整个人跌下床,砸到了脑袋。虎杖悠仁举起手,帮忙补充。 钉崎野蔷薇使劲点头,竖起大拇指,接着同期的话补充。 在场三人被吓坏了,还叫了七海和硝子他们,结果赶回来后。噗呵呵,哈哈哈! 话说到一半,她搂住虎杖做支点,捂着肚子,忍不住大笑起来。 一旁的伏黑惠见状,帮助同期解释: 五人回来后,汐音姐,嗯。宛如喝了假酒,整个人脸颊通红,嘴里不停喃喃着,被杰喊了姐姐,我要去撞豆腐,以死明志 说着,伏黑惠压低声音,防止大声笑出来。 听闻,夏汐音咬紧牙关,拽着五条悟的袖子,恨不得给他磕一个。 事实上,真相比三人描绘的更离谱。 被喜欢的人叫姐姐,类似在脑袋里投炸弹,砰的一声,她的脑袋化作废墟。 精神的弦断裂,加上舟车劳顿,她如几人所言,瘫在了床上,自言自语。 那时,夏汐音在想,把她杀了助助兴。 比如:薯片割腕、面条上吊、豆腐撞墙 看到来人回来,她就跟被人下了降头一样,两腿一蹬,从床上跳下来。 宛如一个树懒,挂在了夏油杰身上,纹丝不动。 夏汐音缩小后,穿着蓬蓬裙,宛如迪士尼的公主。 甜美的笑容展露,搭配着温柔甜腻的声音,却口吐虎狼之词: 小哥哥,能在床上叫姐姐吗? 此言一出,宛如惊雷,将五人轰得外焦里嫩。 可魔鬼般的女人见人不答,嘴角下扬,一滴泪从眼眶挤出,无言啜泣。 悟,你怎么也不说话。 她扭过头,扑簌簌的睫毛挂着泪,在五条悟脸上逡巡。 心中还在想着,为什么悟也不说话? 五条悟说话了,只不过是用行动,就在她身体恢复后的第一天。 身体力行地回复,说话,并且回复了多次。 也确实如他所言,兴奋地晕过去。 夏汐音垂眸,讪讪地说:对不起 男人弯腰,耳朵凑近她的唇,一脸疑惑道:听不清呢,汐音~ 他身子挺直,展开双臂,低着头凝视着她。 这是要补偿,夏汐音明白。 可众目睽睽之下,她朝下方斜了一眼。 三人组扭过头,面目狰狞,忍笑忍得。 夏汐音一咬牙,扑进五条悟怀里,紧紧贴住,一触即离。 她轻叹一口气,发自内心觉得愧疚。 同时,五条悟话一出,也是发自内心想宰了他,剁成臊子。 我还是想要晕过去。 话音一落,不等夏汐音回答,他猛地一拍掌,自言自语道:就这么决定了,晚上见,加纳~ 临走之前,五条悟欺身而下,又抱了她一下。 瞬间消失在原地,连影都没留下。 夏汐音深呼吸,平复心绪,望向下方,尽力让笑容温柔自然。 可她的话一出口,就是咬牙切齿的感觉。 你们下节课不是五条悟的吗?就这么让他跑了? 审时度势后,他们举起课表,上面赫然是鲜红的大字。 【实战课,代课老师:夏汐音】 几个字宛如巨锤,砸进脑袋。 教案只是骗局,叫她过来的目的只有一个:提醒她上课,瞬间来个拥抱。 思及此,她酝酿后的言语卡嗓子里,无法吐露。 夏汐音无奈地说:走吧,走吧,我们四个去上课。 呵呵,是五个。 视野内,虎杖悠仁发生异样,他的脸部一张嘴钻出表皮。 声音低沉沙哑,透露出嘲讽和好奇。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5章 本是正常的回复,却因着语气,充满嘲讽。 夏汐音径直往室外走去,不打算回复。 诅咒之王两面宿傩,是听到了五条悟的话,推理出她使用了潮汐逆行吗? 谢谢。她歪着身子,回过头,揶揄道,谢谢你没有无视我? 虎杖悠仁猛地拍脸,跟她道歉:抱歉,汐音姐。不知道怎么的,他就出来了。 夏汐音沉默不语,只是摸了摸虎杖的脸。 上课。 三人跟在她身后,不知在嘀咕些什么。 尽量不要说话,夏汐音抿直双唇, 垂落的双手握紧。 吸取前车之鉴,如果两面宿傩发现什么,或者即将来临,说出一些什么话来。 他们可能会被处以死刑。 咒术界的形式波诡云谲,像海上的迷雾,辨识不清。 人们站在游轮上,只要低头往下看,会察觉到无数巡游的野兽、庞大的身影。 腐败的高层,逐渐增多的咒灵、沉寂许久的诅咒师。 如果她贸然行动, 和虎杖悠仁又一次被关进禁闭室, 后果不堪设想。 眼光倾洒在几人身上,这一次,夏汐音选择在一旁观战。 偶尔出现摩擦, 她会使用两人的咒力,而非潮汐之力。 顺便召唤出咒灵,给几人练手,作为训练对象。 一切如期进行,可在眨眼的瞬间,一只咒灵暴走,分裂成两半。 被驯服的咒灵会完全归顺主人,但她只是共享者,而非原主。 不知是不是这个原因,咒灵本身被收服,而分走的半身,像犯了失心疯,没有选择逃生,而是径直向虎杖袭去。 虎杖的注意力集中在他处,无暇顾及,或者说太迟了。 准一级咒灵对现在的他而言,无法造成威胁。 恰恰相反,按照这个势头,虎杖一拳过去,它就会灰飞烟灭。 可当爪子袭向他,夏汐音身体快于大脑,先一步行动。 左腿的匕首被抽出,轻轻一划,咒灵灰飞烟灭。 虎杖悠仁转身,笑着跟她道谢:谢谢! 不客气。 话未落下,她的话语被另一股声音截断。 果然,是潮汐之力的拥有者。是两面宿傩。 第183章 见状,虎杖悠仁抬起手,刚想令他闭嘴。 纤细的手抓住虎杖的手腕,泄去他的力道。 虽然不知道为何暴露,但事已至此,她也无法选择逃避。 夏汐音平握匕首,对准多余的眼睛,郑重其事地说:果然,你如此确信,是因为这把匕首吗? 匕首本身无事,而是它的纹路。 代我向你母亲问好。 她想起当时宿傩的话,将信息串联。 匕首由母亲赠予,说不定是千年前的鼓动,而宿傩恰好认识。 除了这个解释,她想不到别的原因。 等你手指集齐后,再考虑杀了我怎么样?夏汐音向后退,朝着伏黑和钉崎摆手,示意他们课程结束。 她抬腕看表,时间不早了,灰原雄还给她留着蛋糕呢。 思及此,她帮助两面宿傩把之后的话说完:我会潮汐逆行,顺带着,等妈妈回家后,我会替你问好。 两眼对四面,场景十分尴尬。 或许是话被人抢先,又或许是杀戮宣言被提前宣读,诅咒之王似乎很不爽。 感情被歪曲成恶意,在四周弥漫。 但夏汐音不管不顾,目光炽热,无视着环境的改变。 自从被五条悟追杀后,她对庞大的咒力,杀意,习以为常,甚至有些享受。 在两面宿傩眼中,女人指尖圈着发丝,嘟着唇,对他的话视若无睹,就是无言的挑衅。 你会死。 我等着被你杀死。夏汐音脱口而出,毫不畏惧。 但我不会对你使用次元斩。 这话颇有争议,她看着那歪曲的眼睛,和狰狞的面孔,确认他没有开玩笑。 咒力宛如海洋席卷而来,只不过这次,是夏汐音爆发的咒力。 死亡对她而言,毫无例外,人命由天,人皆有死。 死于两面宿傩只手,她也毫无怨言,技不如人罢了。 可他的话意味着一件事,她会死于次元斩,但使用者却不宿傩,这是悖论。 悖论不会发生,但有一种情况,那就是术士的使用。 无下限术士,对应著名的芝诺悖论。 术士的存在本身极为悖论。 最有可能的情况就是,她使用了术士,触发了悖论。 夏汐音轻轻一笑,自嘲地说道:在我的预想里,潮汐逆行应该用在与你决斗,看来并非如此。 但是,当次元斩的拥有者死亡,那么未来就不复存在。 这是宣战,是人都听得出来。 气氛越来越僵持,伏黑和钉崎野蔷薇对视一眼,两人扭头就跑。 而虎杖悠仁看着夏汐音,他有预感,大战一触即发。 汐音姐,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夏汐音垂眸,心被一双手揪住,隐隐作痛。 她和两面宿傩宣战,他必然被牵扯其中,可虎杖毫无怨言。 我保证今天会有人死去,但那个人一定不是你。说罢,周围的环境开始变换。 虎杖悠仁环视四周,他聚焦在一棵樱花树上。 此刻正值寒冬,光秃秃的树干,在寒风下被摧残着。 咒力宛如潮水,将他浸润在其中。 随着浪潮的翻涌,春夏秋冬,樱花树在随着浪潮变化。 树皮是灰褐色的,粗糙,裂着细细的纹。枝桠交错着,把天空切成不规则的几何图形。 几片雪花坠落,一簇一簇,把枝条描白。 在眨眼的瞬间,枝头冒出花苞,一个不留神,整棵树炸开,铺满了粉红。 花朵从盛开到败落,需要七天。 此刻却需要三秒,虎杖悠仁亲眼目睹,樱花凋零,嫩芽苏醒。 而绿意尚未占据树枝,逐渐败落。 不知是哪阵风吹过,染黄了叶子。 随后枝条渐空,只剩下些不肯走的叶,伶仃地挂着,在秋风里瑟瑟地抖。 春夏秋冬,短短几十秒内,樱花树不停地循环。 仿佛经历了几十年的岁月。 看得他目瞪口呆,虎杖扭过头,望向天空。 相比樱花树,天空变化更加剧烈。 万里晴空,烈阳高照;乌云密布,雷声嗡鸣;黑夜笼罩,白月高悬。 日落日升,变化以比秒更快的速度变化。 而这一切来源于眼前的夏汐音? 虽然我有说你会死,但这么快找死的人,但是第一次见。 脸庞吐露的声音越发清晰,而虎杖的意识逐渐模糊。 他抬起手,向前探去。 在因为脚步趔趄跌倒前,他被一双手箍住身体。 不要理他,悠仁。 熟悉的声音灌入耳朵,夏汐音的咬字软糯,吐露时,像裹着糖。 而她现在的声音宛如春风,从耳畔吹过,带走了疼痛。 虎杖揉着眼皮,可眼前的人模糊不清,在看清之前,他已然昏睡。 嗨,汐音~ 五条悟站在两人眼前,目睹这一切,他指着地上的虎杖:你喂了他手指吗?我能感受到,宿傩要苏醒了哦。 难得闲暇,他在和几人享受蛋糕。 谁知钉崎野蔷薇,伏黑惠闯进办公室。 他们气喘吁吁,连话都不说清。 汐音老师,生气了!钉崎野蔷薇一改往常的称呼,上气不接下气说道。 伏黑惠盯着夏油杰和五条悟,态度十分严肃。 杀意都溢出来,她好像要挑战宿傩! 不等他说完,七海和灰原前往办公室。而五条悟和夏油杰消失在原地,前往夏汐音的所在地。 一路上,庞大的咒力翻涌,他们目睹着四周环境的变化。 经历过世界线跨越后,两人十分清楚,是时间的流动。 在身体虚弱的情况下,恢复三天后,她再次使用了潮汐逆行。 人一辈子只能使用三次。 是什么逼迫夏汐音使用了潮汐逆行,他们不得而知。 唯一确定的是,情况万分紧急。 当两人赶到时,只看到夏汐音和虎杖一起,坐在草地上。 五条悟发出提问,她如实回答。 没有,我要杀了宿傩,所以他在十分钟后,会恢复二十指的实力。但放心,悠仁不会有事。 五条悟扯开眼罩,露出色泽瑰丽的六眼,凝视着她,一言不发。 四目相对间,两人互不退让。 但五条悟的目光更肆无忌惮,直直地攫上去,像猎人锁住猎物。 从进入他视野的瞬间,就开始追踪,沿着红润的脸颊向下攀爬,在脖颈处停留,在脚踝处盘旋。 而夏油杰站在一旁,将女人打量一番。 微风袭来,吹乱了她的发丝。 他上前一步,指尖将鬓边一缕碎发别到耳后,率先打破沉默:汐音,你今天穿的是这身裙子吗,很好看。 视野内,女人站在那里,裙摆垂顺如静止的湖水。 裙身贴着腰线收拢,又在小腿处忽然散开,面料很轻,轻得像蜻蜓的翅翼。 还有那双高跟鞋,夏油杰余光瞥向一旁的五条悟,他很确定这是谁选的。 她提起裙摆,身子轻轻一旋,聚拢的裙摆像花朵忽然绽放,唰地散开,水蓝色的圆弧在空中画了一个圆。 夏汐音微微侧头,嘴角微扬,似乎对这个圈很满意。 谢谢,是杰和悟昨天选的?她轻快而笃定地说道。 对于是他们选的衣服这件事情,夏油杰从不质疑。 问题在于时间。 毕竟,在她沉睡的期间,他们可是轮流换班,坐在床边看了她一整天。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6章 夏汐音真的很喜欢那套裙子和鞋。 原本雪花飞舞,寒风习习,在她抬手的瞬间,草地钻出无数的花朵,就连微风都裹挟着暖意。 严冬到初春,只在眨眼的瞬间。 她点了点脚尖, 鞋跟在水泥地上发出了一声轻响, 哒。 悟,蝴蝶结不是这么绑的。 听闻,五条悟低下头,看向那双高跟鞋。 鞋面是裸色的, 尖头,细细的带子绕过脚踝, 打了个精巧的结。 鞋跟很高,把她整个人撑起来,姿态便格外挺拔,小腿的线条也因此绷得更紧致,更有力。 似乎是失误,左脚的带子扯开,缠绕着脚踝。 抱歉。五条悟脱口而出。 蝴蝶结根本无所谓。夏汐音这么说,本能就迫使他开口,顺着她的话接下去。 听闻,夏汐音莞尔一笑,蹲下身子, 把鞋带系好。 她蹲下身子,乌发顺着脖颈垂落。 在夏汐音隔断头发,混淆五条悟的视线后,她就成了短发。 第184章 哪怕三年过去, 她的头发生长速度异常缓慢,头发一旦过了肩膀,再也无法生长。 可眼前的女人,长发及腰。 看来潮汐逆行,不只是可以穿越时间线,回到过去,还可以跨越未来。 汐音,你还要和宿傩打吗?夏油杰蹲下,望着地上的虎杖悠仁,探出手感受中咒力的翻涌。 如她所言,宿傩的咒力在增长,十分钟后,二十指宿傩就会降临。 他看着熟悉的女人,眉头紧蹙。 夏汐音不怀疑夏汐音的实力,但是二十指宿傩,哪怕是悟,也不可能全身而退。 打消她的念头。 而夏汐音似乎看穿了她的想法。 她双手叉腰,昂首挺胸,眼睛反光看着两人,语气天经地义:叫姐姐,我现在可比你们大五岁! 说罢,她晃着脑袋,整个人神采飞扬。 有种他们不叫姐姐,她就不回答的架势。 夏油杰刚想开口,却被挚友截断。 姐姐~五条悟放弃廉耻,脱口而出。 顺带着,他低下头,将脑袋凑近她的身前。 到手的福利哪有不取的道理? 纤细的手向头顶探去,却随即一转,朝向脸颊。 她的指尖扯着五条悟的面皮,烙下红印。 你这么乖,太不正常了,悟。 嘴上是这么说,但夏汐音满意地点头。 她退出一步,保持适当的距离,伸出手比出爱心的形状。 嘴唇张合宛如玫瑰,吐露的却是毒汁:答案是yes。 话音未落,天空宛如被撕开裂口,成群的咒灵趴着缝隙,死死盯着夏油杰。 除却大量的二三级咒灵,不乏一级与特级。 夏油杰望向天空,里面的咒灵无穷无尽。 这是作弊吧,汐音。 视野内,他看见了至少十个特级咒灵,抛却来自未来的咒灵,还有逝去的咒灵。 虹龙、特级幻想咒灵玉藻前,以及在战斗中逝去的咒灵。 已逝的咒灵无法被召唤,那么,这些咒灵是怎么被召唤的? 为了回答他的问题,一只二级俯瞰着他,直冲他袭来。 理所当然,它得到了应有的结局,化为齑粉。 是必中。五条悟吹了个口哨,好奇地问道,是领域吗?好厉害啊,汐音~ 是开放式领域哦。 两人互相吹嘘,把满天的咒灵抛在一边,可夏油杰不行。 那些咒灵被下达了指令,拖住他。 五条悟站在夏汐音身边,指着天空说:汐音,为什么死掉的咒灵也在,老师我很好奇。 对立的情况下,绝对不会互相透露情报。 但不妨碍夏汐音胜券在握,且对两人充满信任。 至于公开术士,加强的效果,她全然不在意。 我的领域效果是,按照自己的心意,将世界线混合。因此,咒灵并不是死而复生,而是我直接把咒灵从过去召唤过来,前提就是杰同意。 听闻,夏油杰抬起手,向咒灵下达命令:回去。 无济于事,它们三两配合,向他袭来。 可是,你的生得术士并非咒灵操术,主导权在杰才对? 五条悟扭过头,看着挚友召唤出臭宝,手持游云,将它们逐一击破。 他略感不解,杰下达了撤退命令,可咒灵却依旧行动。 在另一个世界的盘星教,悠仁抓捕计划中,他曾亲眼见证。 当夏汐音和夏油杰命令相反,咒灵宛如一道程序,出现指令错误,自动化为咒灵玉,不再被召唤。 可眼前的咒灵们,行动大相径庭,肆无忌惮攻击主人。 在他们的指令中,夏汐音的命令高于夏油杰。 事实正如五条悟所想。 夏汐音歪着脑袋,一本正经地说:可能因为杰惧内? 此言一出,正在战斗的夏油杰猛地顿住,咒力从体内爆发。 周围的二十只咒灵瞬间灰飞烟灭。 这时,一道光猛地迸发,映入两人的视野。 她的双手交叠,胳膊弯成一道弧度,手指舒展着,无名指上有戒指在闪。 那光并不刺眼,宛如海水流动后,透出来的光芒。 是蓝宝石戒指。 在那白皙的手上,原本箍着一枚素戒,是咒力的抑制器。 五条悟亲手将它推上去,意味着热恋。 而眼前的这枚截然不同,他佩戴在无名指上,意味着已婚。 是杰选的,他对应着悟的眼睛。夏汐音转动着指尖的戒指,动作很慢,仿佛它有千钧重,但因为是嗯,总之不能说。 五条悟凝视那枚戒指。 阳光倾斜而下,打在上面,像落入一口深井,在里面折射。 外沿是电缆,往中心渐变,到最深处,缺项澄澈的海水。 视线上移,夏汐音嘴角上扬,笑意慢慢洇开。 脸颊上浮起梨涡,若隐若现。 是炫耀,不张扬,却像孩子集齐糖纸,忍不住贴在窗户上,祈求别人看见。 可她又装出不经意的样子,所以才转动戒指,把手放在胸口。 嘛,项链就是我选的了。五条悟看着那串紫色的项链,一锤定音。 夏汐音微笑不语,但沉默就是认同。 她很开心,是人都看得出来。 喜悦从心底漫出,压都压不住。眼睛里爆发着光芒,暖烘烘的。 呐,汐音。我不打算让你送死哦。五条悟展开双臂,望着天空。 那群的咒灵对他而言,不过是蝼蚁。 之所以没有一发虚式碾压过去,是他肯定没必要,杰会解决。 问题随之而来,夏汐音要怎么对付他。 五条悟双手交叉,嘟着唇:你打不过宿傩,你准备和他同归于尽,不行。 他嘴角挂着轻浮的笑,可夏汐音清楚,这个男人外热内冷,决定的事情不能轻易改变。 那笑容下掩饰着冷漠、决绝,和他雪白的发丝一样,乍看温柔,实则冰冷无比。 被看穿后,夏汐音不打算隐瞒。 她攥紧裙摆,眼睛四处乱飘,讷讷地说:其实,我们五五开? 此乃谎言,五条悟和夏油杰心知肚明。 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后,夏油杰迈出一步,同时,拍了拍挚友的肩膀。 悟,汐音那里交给你,咒灵交给我。 说罢,气氛逐渐焦灼。 两波咒灵同时对冲,厮杀。 视野内,再也不见夏油杰的身影,只残留着他最后的声音,冷凝、凛冽、不容置喙。 咒灵的残肢从天空坠落,鲜血化作雨水,淅淅沥沥。 二对一,这场比局从一开始就不公平。 夏油杰被咒灵牵制,意味着夏汐音不能使用咒灵操术。 比咒力的操术,术士的爆发,夏汐音不是对手。 无所畏惧的男人箭步上前,站在她的身侧,将人上下打量一番。 长裙、高跟鞋,有一说一,比起被夏汐音攻击,五条悟更恐惧她崴到脚。 上次扭到脚,她硬拖着身子,自己走到医务室,也不要他抱着过去。 分明只有全部的学生、教师看着而已? 思及此,他展开双臂,做着热身运动:力量耗尽后,汐音就会变成原样子吧,我会手下留情。 话音未落,夏汐音走向樱花树,撇下一枝。 轻轻一吹,花瓣随着风吹向五条悟。 粉色的花瓣落在他的头上。 四目相对间,夏汐音捧着花束,笑眯眯说道:当然,我是有备而来。 女人声音软糯,像是春游。 而五条悟截然相反,在花瓣飘落,向他袭来时,苍蓝的眼眸燃起火海,死死攫取眼前的身影。 花瓣在手中对捻,似乎在确定是不是他的幻觉。 领域展开附带必中效果,可夏汐音并非攻击。 理所当然,一切事物会被无下限挡住,可花瓣依旧落在他的头上。 五条悟凝视着樱花,心中思忖,樱花没有问题。 他抬起头,看着面若桃花的女人,整个人肌肉绷紧,身体忍不住痉挛。 问题出在他自己。 时间在逆行,樱花飘落的瞬间,他宛如回到了高专时期。 变为那个无法掌握反转术士、必须主动开启无下限的自己。 真的不能认输吗,悟?夏汐音递出樱花,眼眸含着水光,蕴含的请求。 她抱紧双臂,压低声音,宛若楚楚可怜的孤女,才怪。 其实,我只是心疼裙子和鞋,毕竟这是约会时要穿的?如果弄脏了,你们会朝我要补偿,我年纪大了,腰实在经不起折腾 第185章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7章 打从一开始, 夏汐音的目的就未曾改变。 二对一,哪怕多出了十年的战斗经验,她也无法保证胜利。 最强只有两人, 不,三人。 哪怕夏油杰没有出手, 一对一, 她也无法战胜五条悟,这毋庸置疑。 同理,夏油杰和五条悟不插手,她也无法战胜宿傩。 利用时间倒流,将宿傩拽回全盛时期,尽力拖延。 等着他的实力退回到少年、诞生之刻,最后同归于尽。 同时,她不会死亡, 虎杖悠仁亦然。 杀死宿傩的是夏汐音,来自十年后的她。为了防止时空悖论,现在的夏汐音会沉睡,直到十年后,本该是完美的结局。 或许是听闻宿傩的话后,注意力被引爆,忽略了伏黑惠和钉崎,计划出现偏差。 现在她不得不改变思路,只为了出口恶气! 我要揍扁你! 说着,夏汐音召唤出臭宝,手持天逆鉾,直刺他的脖颈。 开玩笑,拖住两个特级, 她又不是疯子。当召唤咒灵的那一刻,她的失败早已注定。 但那又如何,不妨碍她出气! 夏汐音舌抵上颚,口腔里泛着鲜血,腥甜的味道唤起记忆,让她兴奋起来。 结婚后,五条悟都不出全力。 就在两天前,特级咒灵袭击高专。 当时人手短缺,她连忙赶到现场,雨淅淅沥沥,寒风习习,却吹不尽血腥味。 噶咋整栋大楼的玻璃被震碎。 夏汐音抬起头,咬紧牙关,这威力不止特级。 见状,她连忙扔掉手里的重物,脚步加快。 可映入眼帘的却是熟悉的两人,虎杖在左,五条悟在右。 他们站在咒灵的尸骸上,肆意战斗。 只是眨眼的工夫,一发解袭来,呼啸的风声灌入耳朵,引发嗡鸣。 睁开眼后,四周的高楼大厦,化为齑粉,连渣都不剩。 两道身影,快如闪电,空气在不断嘶鸣,尖锐作响。 巨大的能量冲击下,两人各退一步。 同时,庞大的咒力喷涌,似乎要将帐撑破。 领域展开 谁敢开领域,回家就吃臭鳜鱼。 此言一出,两人怔愣在原地,不约而同转向夏汐音的方向。 视野内的女人咬牙切齿,手指攥紧,嘎嘎作响。 虎杖悠仁率先反应过来,他望向远处,一个瞬移拾起袋子。 他拎着袋子,鞠躬低头:汐音姐,我帮你把食物交给夏油老师,再见。 说到此,他飞毛腿,呲溜地消失在原地。 现场只剩下一对夫妻。 五条悟摆了摆手,无辜地说道:我们只是偶遇,顺带切磋一下,别生气嘛~ 男人噘着嘴,伸出胳膊将人搂在怀里,脑袋窝在雪颈,不停地蹭着,发丝堆在中间,酥麻感顺着脊椎爬往全身。 夏汐音怔愣在原地,纹丝不动。 见状,五条悟以为她还生着气。 他拉长调子,唇角笑意浮现:原谅我吧~原谅我吧~不原谅的话也必须原谅~好耶就这么说定了! 好哄的女人听闻,褪去的怒火腾的一声,再次燃起。 手臂抡直,刚想朝他锤去。 谁知五条悟眼疾手快,将拳头包在掌心。 一计不成,又生一计。夏汐音抬起双腿,砸向男人。 五条悟长腿一伸,将她纤细笔直的腿箍住,两腿痴缠在一起,难舍难分。 汐音,现在是外面,不能白日宣淫? 说罢,唰的一下,她的面皮染上酡红,五条悟在说什么! 夏汐音开口反驳,唇却被堵住,将话语堵在喉咙。 她推搡着,力气不重不轻,宛如挠痒痒。在五条悟的眼中,这种力道,不知是阻挠,还是请求。 他喉咙滚动,无法疏离的战斗欲开始转变,莫名其妙有些渴 焦渴漫过脑袋,将理智搅拌成糨糊。 唯有那两瓣果冻,柔软、娇嫩,只是轻轻地厮磨,就染上了水光和桃红,刚好填满饥渴。 五条悟捧着她的脑袋,阻止她后退。 越是向前探,焦渴越弱,随之而来的兴奋却逐渐高涨。 担忧也会高涨。 口腔内,他抵上一处伤口。 只是轻轻一触,怀里的女人忍不住战栗,嘶的一声从嘴唇溢出。 他连忙退去,指尖扒开她的嘴,目光在里面逡巡。 果然,一道崭新的口子趴在唇腔附近,似乎是因为他的接触,开始渗出血珠。 愧疚渗出面皮,夏汐音退后一步,刚想说没事。 都是杰的错!五条悟恍然大悟,猛地拍手。 他扭过身去,径直朝高专方向走去,嘴里不停嘟囔着:我给你报仇去,要不是杰,你肯定不会戴围脖出门。 听闻,她忍不住呵呵两声,难道你来她就不用戴围脖? 思及此,夏汐音攥紧拳头,心里腹诽: 如果是你,别说围脖,她连短裙都穿不了,长裙亦然。还有,袜子都得穿长筒的! 杀意从五条悟身后袭来,他三步并两步,想逃离现场。 一双手搭在他的肩上,身后传来女人的声音,幽怨无比。 打一架就原谅你,杰从来不对我出手,你不能和他一样,选择让着我。 好啊。 五条悟欣然答应,速度快得像光,就怕她反悔一样。 他确实没有反悔,和夏汐音进行了对决,堂堂正正。 可令人难绷的是,不论她选择收敛力度,还是一口气将咒力放出。 五条悟永远和她保持同一水平,也就是五五开。 而他却不自知,目光坦然,嘴里夸赞着:好厉害。 简直是捧读,她怒火中烧,刚想一个飞踢公区,砸他脸上。 却感知到特级咒灵的气息,就在百米外开。 它在积攒力量,观察两人的战斗,只要一个失误,巨大的咒力炮就会发射。 这不巧了,夏汐音也需要一个转机,逼出五条悟的全力。 为此她假装生气,抬起手,在指尖凝聚咒力。 特殊情况下,悟和杰的咒力不会互斥,但高咒力浓度的聚集体,则截然相反。 凝聚的瞬间,咒力絮乱,在指尖化作狂风,铺天盖地袭来。 同时,夏汐音假装被咒力冲击到,往后栽去。 理想状态下,她会在落地的一刹弹起,擎着天逆鉾,刺向他的心脏。开玩笑,五条悟送她的武器,不用白不用。 而在他们失误的时刻,咒灵会发射冲击波。 在双重压力下,她有着合理的理由控诉五条悟,责怪他放水。 夏汐音嘴角噙着怪笑,望向五条悟。 手里的天逆鉾带着尖啸,直直刺去。而咒灵也十分配合,两人开始夹击最强。 她确实得手了,不过是五条悟得到了她的手。 手腕被钳制,不等夏汐音反向攻击,他眼疾手快,将人抱在怀里。 一个瞬移,耳边刮过狂风呼啸的怒吼。 再次睁开眼,她兜揽着男人的脖颈,窝在他的怀里,享受着失重的眩晕。 汐音,我突然发现了一件很难的事情! 五条悟悬浮在空中,低下头,顺势将她往怀里一带,力度之大,简直把人镶嵌在体内。 比起踩死蚂蚁,控制住力道,不把蚂蚁踩死才是最难的。 不点而朱的唇扬起,笑意挂在脸上,眼睛毫无温度。 见状,夏汐音将脑袋埋进怀里,伪装成鹌鹑,不敢吭声。 他发现了,甚至很生气。 不是生气她任性,握着天逆鉾刺向他,而是她为了实现目的,将自己处在危险的情况下。 夏汐音攥紧他的衣襟,嘴里的反驳卡在嗓子里,不敢吐露。 她也是有理由的,谁叫五条悟逗她玩!而且,区区咒力炮,根本无法击穿防御。 思及此,她瞪大双眼,抬起头,刚想一拳砸过去,想和他据理力争。 大女子行走在天地,岂能不捍卫权利,重振妻纲。 拳手挥出,带着犀利的风声。 嗒的一声,落在衣襟上,都不如天上的风更厉害,连衣襟都未吹动。 对不起。夏汐音垂着脑袋,嗫嚅道。 可看着他假装若无其事的样子,眉宇间漫出落拓和疏狂,咧唇笑着。 鼓起的勇气还未燃起,就被浇上冷水,只留下青烟袅袅。 她抱紧男人的腰,使劲往里钻,心里默默抗议着。 众所周知,在外要给丈夫面子,回家才能显出她的威风。 第186章 就算显不出来,杰也会帮助她,重振妻纲! 就在夏汐音以为万事大吉,只需要回家吃饭时,唰的一声巨响,在耳边炸开。 她猛地一激灵,看向百米外的方向。 咒灵抬起手,向着两人的方向发射光线。 看来真有咒灵不怕死。 我觉得你和杰肚子痛。五条悟看着下方的咒灵,一锤定音,连反驳的机会都不给。 抛开她不谈,夏油杰肯定不会肚子痛。 特级咒灵如此稀少,收服后增加战力。 恰好夏油杰不在,她可以独自一人吞噬咒灵玉。 多么完美的情况。夏汐音嘴角一撇,心里咬起了手帕,讪讪地说:其实,我肚子还好。 汐音,你肚子疼。现在不休息的话,我们后天约会,就只能在家里了。 五条悟低下头,在她耳边吹气,温热的呼吸倾洒而下。 你确定? 作者有话说: 大大,只是亲亲别卡我 第98章 你确定? 想到这, 夏汐音的拳头嘎嘎作响,按捺不住。这个在家约会,确实是在家, 但在家里的哪里,他们心知肚明。 思及此, 她眼中的兴奋迸发, 喷涌而出。大的那个打不过,小的这个拿来撒气,她还是做得到的。 在潮汐逆行下,五条悟会间接忘记术士反转。 因此, 使用天逆鉾属于胜之不武。 夏汐音跨步,出掌,裙摆随着动作呼地扬起。 五条悟侧头避开,同时伸手去扣她手腕。 见状, 她手腕一翻,像条鱼似的从他指缝间滑脱,顺势旋了半圈, 裙摆在离心力作用下张成一朵花, 花瓣几乎打到他腰际。 他的目光紧紧锁在裙摆处,只一瞬但足够她另一只手探到他肋下。 掌风触及衣料的声音很闷。 五条悟向后退出两步,卸掉大半力道,神色晦暗不明。 你答应过我的,不穿裙子打架他说。 她知道, 可她是十年后的夏汐音, 在十分钟后,就会回到自己的时间线。 十年后的五条悟不在,因此, 她属于完美犯罪。 毕竟,现在的五条悟,不可能责怪现在的夏汐音,她只是使用了潮汐逆行,而不是穿着裙子打架。 思及此,拳头雨点般砸去。 他一一接下,掌拳相击的声响细密得像炒豆子。 她左脚为轴,右腿扫来,五条悟跃起避开,落地的位置比先前更近了些近到几乎能看清她裙摆内侧的针脚。 那裙子被气流带得往上翻了一翻,露出一截安全裤的边缘。 你在拿我当出气筒,是另一个我惹到你了吗? 一道掌风袭来,推在他的胸口。力道不重,胜在稳健,正好把他送出去三步。 五条悟踉跄站定,低头整理自己的衣襟,无奈地控诉。 她是故意的。 洁白的睫毛扑簌簌抖动,她穿着约会的裙子对打,在他面前站着。 他要是能赢,就应该去看眼科。 眼见夏汐音又要抬腿,他欺身而下,白影一闪就到了眼前。 衣服不偏不倚系在腰间。 我这么做,你老公会吃醋吗? 说话落下,他向后退去,脚尖绊了一下后脚跟。 完全不像嘴上说得那么从容。 两人依旧在对视着,可氛围却逐渐平稳。 夏汐音将袖口系紧,语气平缓:会,潮汐逆行是将未来的自己置换,而过去的自己穿越未来,当时间结束时,我会带着你的衣服,回到原本的时间线。 说罢,她的眼眸沉寂,被冻上了寒冰。 从一开始,除掉宿傩的选项就不存在。 目的和结果总是相悖,除掉次元斩的使用者,从而改变因果,这个想法并无问题。 可当夏汐音将十年后的自己召唤,试图弥补差距时,她未曾设想一件事情。 那就是,在她的计划里,和宿傩同归于尽,沉睡十年。 十年期间,没有千锤百炼,她又如何战胜宿傩? 因此,当她站在这里时,就意味着计划失败。 夏汐音未能沉睡十年,而是靠着另一种办法,达成了目的。 瞬间,她感到器官的痉挛,眉头紧蹙。 咒力被收束,天空中的咒灵霎时消散。 虎杖逆行的时间开始顺转,现在他只是沉睡,并无大碍。 我不打了,反正和宿傩同归于尽一事,早已失败。 夏油杰擦拭着游云的血迹,步步紧逼,直击问题核心:比起这个,我们更好奇,为什么汐音要和宿傩自爆? 五条悟蹲下身子,探着虎杖的鼻息,在挚友话音落下后,举手赞同。 不告诉你,谁让你们惹我生气。夏汐音掸着并不存在的灰尘,顽劣地回复:但以未来反推,只是不想和杰躺一个坟墓?毕竟,我们一起去世,只留悟一个人,太孤单了不是吗? 她双手合十,一本正经道。 这句话宛如惊雷,直接透露了未来,两人静默不语。 空气逐渐凝滞,五条悟扯开锋利的笑,向前迈出一步,眼中的暴戾翻滚,朝着四周的环境压去。 如此温暖的春天,百花盛放,绿意盎然,在他的杀意下,瑟瑟发抖。 是我们惹你生气了,所以你在报复是吗?好坏啊~ 哪怕恐惧在体内蔓延,在□□枯死前,他的灵魂会率先被击碎。 五条悟还在压制着怒火,不朝向眼前的女人。 你猜?夏汐音反剪双手,瘪嘴义正言辞道:但是,能和杰手拉手躺坟墓里,我还是挺难过的。分明说好了,我一个人走就行,都是杰的错,可不关我的事。 开玩笑的语气,可神情十分严肃。仔细打量,那双乌沉的双眼,泛起污浊,无奈铺满瞳仁。 说着,她闭紧双眼,似乎陷入了回忆。 一分钟,两分钟不知过了多久,夏汐音终于开了口,透露出更多信息。 总之,辛苦你了,悟。以及,我不是故意的,你知道结婚是一种手段,结婚后还能离! 两人看向她的无名指,婚戒在闪闪发光。 夏油杰确信,那枚戒指是由他挑选。 可根据夏汐音的话,他忍不住怀疑,难不成在这种情况下,她还能选择别人? 不等他细问,视野内蓝光涌现。 女人的身影逐渐模糊,宛如斑驳的色块。 最后在逸散前,她吹了个口哨,调侃道:提前告诉你们一声,我应该在那里待了两天左右,希望她不会被吓到。 夏汐音扶着额,身子一激灵,她连忙抱紧自己。 对不起,如果我醒过来,给了你们一巴掌,那全是你们的错,不是我的错! 说罢,似乎是在逃避责任,她闭紧双唇,不打算开口说话。 唰的一声,白光笼罩,夏汐音化作泡沫,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熟悉的身影。 白色的花在她身下蔓延,她躺在那里,宛如一尾被拍上岸的鱼。 披肩的散发被盘起,黑色的簪子穿过发髻,挽着浓密的黑。 她穿着正红的裙子,抹胸款式,肩头光裸,锁骨以下,胸线往上,大片的肌肤裸露。 背部更甚,蝴蝶谷敞开,脊柱的凹槽从雪颈延伸,隐没在裙腰的红绸里。 杰五条悟垂眸,盯着由于呼吸起伏,肌肉隆起的线条,目光不曾偏移。 无须开口,他想问的话夏油杰心知肚明。 夏油杰手掩在唇边,尴尬地咳嗽两声:是我做的。 抹胸露背长裙,加上锁链点缀,确实是他的癖好。 难不成十年后的他们,喜欢换装? 微风吹过,似乎是有点冷,她眉头紧蹙,嘴唇抿紧,不停地哆嗦。 见状,骨节分明的手穿过腿弯,将人横抱在怀。 夏油杰脱下外套,将女人裹挟在其中,看向唯一的挚友:先说好悟,这头发不是我编的。 这发型的簪子是斜插,企图挽住碎发。可由于手艺生疏,一绺碎发从鬓角挣脱,贴在太阳xue ,随着呼吸颤动。 再往下看,盘发露出雪颈,而那条项链缠着皮肤,宛如锁链,彰显着挑选者的占有欲。 坠子是红鸽血,沉甸甸陷在锁骨凹陷处。 项链也是。 夏汐音咳嗽两声,倚在男人的怀里,不知梦到什么,挣扎得醒不过来。 她低声喃喃道:好甜 花香路过鼻息,浓得像麻醉剂,将她裹紧。 一只白色的蝴蝶飞来,落在她紧蹙的眉心,翅膀一张一合,像在试探着什么。 第187章 似乎是男人的目光过于浓烈,它紧急飞走,消失在视野中。 好甜 女人嘴唇翕动,唇釉蹭在白色的衣襟,染红一片。 夏油杰伸出手,探向她的额头,没有发烧。 悟,难不成十年后,你喂了她一堆甜点? 修长的手向下,摩挲着她的红唇。 好过分啊,就不能是我嘴对嘴喂她?所以,汐音被甜晕了? 嘴对嘴几个字,咬字十分沉重,掺杂牙齿噶咋声。 哪怕是他自己敢这么做,等夏汐音恢复后,他会撕开时空裂缝,和十年后的自己来一场大战,就跟对五条悟一样,战斗个酣畅淋漓。 战斗的火焰点燃,火光尚未冲天,却被温柔地拍下。 是的,拍下。 一掌打在他的胸口,力道之大,让五条悟退后两步。 不知何时,夏汐音睁开了眼,本体一抽动,一巴掌拍在他的头顶上。 似乎是无意识的行动,她看着自己通红的手,眼神呆滞。 哈哈哈哈 夏汐音胸膛剧烈起伏,挣扎着从五条悟怀里跳出来,躲在夏油杰身后。 露出堪堪半张脸,目光锁死在男人身上。 里面充满无奈、怀疑、更多的是不可置信。 那视野宛如火星,迸溅出星星点点,似乎要将五条悟点燃。 夏油杰偏过头,好奇地问:是悟做了什么吗? 他不说还好,一开口,熟悉的声音没有带来安全感,更多的是。 惊慌? 她提起裙子,默默往后退,直到鞋尖抵住石块,退无可退。 见状,夏汐音双手摊开,朝向虎杖悠仁的方向。 语气愤懑而笃定:悟是变态! 五条悟举起手抗议:是十年后的我! 一旁的夏油杰幸灾乐祸,搭上挚友的肩膀,吹了个口哨。 不等他得意两下,笑容就僵在脸上。 杰比悟更变态,只有虎杖最好!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9章 在潮汐逆行启动的瞬间,夏汐音捂住大脑,任由自己在时间河流里流淌。 回到过去,穿越未来, 完全是不同的体验。 人总会生长,穿越未来, 必须配有相应的身体素质、精神强度。 力量席卷全身,撕裂着肌肤。她忍不住牙齿打颤,双手横在眼前,抵挡时间的风暴。 随着时间逝去,力量的风暴渐渐平息。 夏汐音头脑略微迷糊, 眼睛一眨一眨,略显迷糊。 体力消失殆尽,她脚步趔趄,哐当跌倒在地,沉沉地睡过去。 她之所以摆烂,是因为时间线已经被锚定,必定到达十年后。 人生苦短, 倒头就睡。 意识逐渐沉浮, 温暖的力量包裹全身,紧蹙的眉头舒展。 耳边传来沙沙的声响,听闻,夏汐音眉头一蹙, 十年后的自己在海边游泳,怎么有沙子的声音? 还有,这风怎么这么大?吹得她脸疼。 夏汐音强行唤醒意识,抬手一拍,触碰到一片滚烫。 指尖使劲, 轻轻一戳,q弹无比。 眼睛睁开,雪白的发丝映入眼帘。 模糊的色块逐渐清晰,五条悟弯着身子,攥住你的手,死死摁在腹部。 嗨,杰在厨房做炖菜,要留下来吃饭吗? 男人把玩纤细的手,指节一节节撑开,和她十指相扣。 见状,夏汐音脸颊通红,抽动胳膊,想挣脱他的束缚。 五条悟嘟着唇,眉骨压低,语气略显疑惑:你脸好红啊~我以为你已经习惯了? 说着,手被迫贴上腹部。 他在说什么,夏汐音心知肚明。 不是腹肌问题,她在心中呐喊。 十年过去,五条悟的时间宛如被冰冻,和十年前的他一模一样。 嘴角扬起,没有一丝皱纹,笑容阳光明媚,一如既往。 看着这张清隽舒朗的脸,她的心情本该十分美妙,能吃下三大碗饭。 穿上衣服啊!夏汐音将声音拔高,推搡着坚实的胸膛。 同时,她忍不住身体往后退,声音瑟瑟发抖:大白天为什么不穿衣服! 夏汐音突然想起一个段子。 【家人们谁懂啊,一朝穿越后,面前有个裸男,还是你男朋友】 可是,我刚刚睡醒五条悟抬手,撩起额发,打了个哈欠,我一醒来你就在床上了 说着,他支起身子,薄被顺着他不着一物的胸膛滑落。 完美的身体供人一览无余。 夏汐音连忙错开目光,假装没看见。 分明已经看过无数遍,可每次直视,她都忍不住脸红,感到难为情。 就这么一瞥,看到沙锤置放在枕边。 联想起刚刚耳边的沙沙声,原来来源是它。为了温柔地叫醒她,五条悟才摇晃沙锤的吗? 好小孩子气的方式,怎么越活越年轻了。 心里是这么想,可她的嘴角不自觉翘起。 背对着五条悟,她打量着房间,梨花木衣柜敞开,里面的衣服堆叠,裙子和西装紧贴,排列有序。 这不是我的房间吗,怎么放着你们的衣服? 夏汐音转过头,指着衣服,疑惑地问道。 五条悟扣着扣子,听闻,朝着指尖的方向望去。 对上那疑惑的眼神,恍然大悟:啊,忘了解释这是我们的房间。 他拍了拍床,示意夏汐音看过来。 熟悉的双人床被取代,这尺码至少大了一个号,保底是三人床的尺寸。她躺在上面滚三圈,都掉不下来。 夏汐音光顾着朝四周看,唯独忘了身下。 察觉到真相后,她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 这尺寸,配合五条悟的话语。 电光火石之间,真相被串联。 她咬紧牙关,闭口不言,只要不说话,就可以装作不知道。 逃避可耻但有用,但如果真相怼在你眼前呢? 鲜红的本子怼在眼前,滚烫的字赫然醒目。 逼得夏汐音不得逃避,她老脸一红,嘴唇张张合合,话语堵在嗓子里,无法吐露。 嗨,老婆~ 五条悟摊开红本,指尖指着照片,目光一错不错夏汐音,不容她逃避。 低沉的声音拖着尾音,带着钩子,钻进耳朵里,勾得人耳朵发麻。 真相的冲击力让人猝不及防。 夏汐音瞳孔涣散,久久不能回神。 眼前的双手不停晃荡,她依旧沉迷在自己的世界里,宛如一叶迷失的扁舟。 五条悟再次拾起摇锤,在耳边晃荡,依旧无效。 他歪着脑袋,看着眼前的女人,静静等候。 坦白说,夏汐音一直发呆都没关系。 可在六眼的视野内,夏油杰掀开锅盖,用汤匙舀起汤,抿了一口。 再等下去,饭菜就凉了。 为了不让她饿肚子,五条悟戳着白皙的面皮,下达最后通牒:再不回神,我就要亲你了~ 不给人反应的机会,柔软的双唇袭来,逐渐她占据视野。 夏汐音瞬间清醒,刚想拒绝,心想夫妻授受不亲! 手刚抬起,抵在他的胸口,瞬间又落下。 湿热的触感袭来,不在唇瓣,而是额头。 一吻即离,视野内五条悟支起身子,默默向后退去。 骨节分明的手朝她袭来,在距离唇一寸距离处,转了个弯。 指尖勾起一绺碎发,绕圈痴缠,他再次躬身亲吻着秀发。 最后,将它拨在耳后。 吃饭。 五条悟伸出手,五指合拢,向上翘着,示意她搭上来。 看着那熟悉的面孔,夏汐音怔愣一瞬,将手搭上去。 两人十指相扣,她被五条悟牵着,慢慢往楼下走去。 夏汐音似乎变成了幼儿,走路顺拐,一个踉跄,差点跌倒。 真的是二十多岁的汐音,而不是三岁吗,怎么走路还顺拐? 这话好欠啊,可他的行为却截然相反。 五条悟左手握紧成拳,穿过她的后背,虚揽着腰肢,防止人跌倒。 眼见如此绅士的行为,夏汐音忍不住抬头,再次打量他一遍。 男人似乎早有预料,四目相对间,他脑袋轻轻一斜,朝着她比了个wink 。 心脏猛地错漏一拍。 好帅要被脸帅死了,才怪! 夏汐音踮起脚尖,脑袋撞向他的下巴,斥责道:三十八岁了,不要装了啊。 嘴上这么说,可在五条悟视野里,那双白皙的脸染上酡红,眼神躲闪。 第188章 他牵着夏汐音的手,在话落的瞬间,感受到手心沁出湿汗。 在寂静的环境中,心跳声震耳欲聋,不是他的,那是谁的,不言而喻。 好过分,汐音嫌弃我老,老师要掉小珍珠了。 五条悟假装啜泣两声,声音平铺直叙,连装都不打算装。 可偏偏有人上了当,夏汐音攥紧手心,嘴唇轻启,讷讷道: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那声音越来越小,最后被吞没进嗓子里。 悟,你不要捉弄她。 夏油杰站在餐桌前,向上望去,将刚才的情景尽收眼底。 他将目光挪到夏汐音身上,将人从头到尾打量一番。 两道目光灼烧她的脸,滚烫无比。 夏汐音看着同样被冻龄的男人,心中流下两行眼泪,止不住思索,难不成咒力美容养颜? 她被拽着,坐在独属自己的位置上。 饭菜香气扑鼻,可她却不急着吃饭。 目光时不时瞥向闹钟,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夏汐音拾起汤勺,魂不守舍地搅动菜汤。 怎么回事? 潮汐逆行应该过去了才对,还是说她被五条悟影响,计算错了时间。 汤匙盛着汤,抵在她的唇边。 感受到温暖的热气,夏汐音本能倾身,将汤吞入肚腹。 我记得那时她说,应该是两天。 似乎察觉到她的心思,夏油杰收回汤匙,解明疑惑。 汤汁顺着女人的唇角下淌,他抽出纸巾,帮忙擦拭着唇角。 五条悟捧着碗,坐到电视机前,打开电视,随口补充道:嗯,至少还得等两天左右~ 此言一出,夏汐音眉头一皱。 这是她第一次穿越未来,原来时间差这么大吗? 不过,只要她待在家里,按兵不动,就没有人发现。 思及此,她坦然接受现状,反正也没什么事情,又在自己家能发生什么呢? 手机铃声蓦地响起,她朝声音的来源望去,显然是五条悟。 男人跷着腿,手机夹在耳边,嘴里不是嗯,就是啊,好。,极其敷衍。 估计是高专的事情。 夏汐音擎着汤匙,抿了一口汤,嘴里溢出喟叹。 食物抚慰着她的心,美好的时光就是那么简单,前提是五条悟不说话。 汐音,高层催你报告来了,快去加班。 五条悟枕在沙发上,斜看向她,语气充满幸灾乐祸。 在开玩笑呢,都三十八岁了,还在逗她。夏汐音不以为意,继续享受美食。 直到夏油杰单手抵住嘴唇,提醒道:汐音,是真的。你现在确实需要加班? 为了证明真实性,他掏出手机,将资料怼到她眼前。 夏汐音瞄了一眼,手心湿滑地捏不住筷子,她草草撂下,眨了眨眼,似乎要将眼里的信息凿进脑海。 又或者是她在怀疑,时不时自己眼睛出了问题。 那些头衔映入眼帘,将她的脑子砸了个稀巴烂。 【敬咒术界高层之首,夏汐音女士】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0章 赫然醒目的大字,夏汐音咬着牙读了三遍。 为了防止是夏油杰哄骗她,她扒拉着屏幕,上下滑动,刷新,确认数次。 咒术界宛如一片花园, 草木芳香, 就是偶尔会飞出食人花和臭虫,惹人心烦。 夏汐音讨厌臭虫,每当夏天来临,她独自一人漫步在后山的森林,享受月光。 双手坐枕,叼着一根狗尾草,感受微风袭过脸颊。 大自然是如此美好,宛如亲临仙境, 完美无缺。 它最好还是缺点什么,比如臭虫。 平躺在草地上,脖颈出现细微的触感, 和青草蹭过的酥痒不同。 稳健、规律、但又十分轻微。 当她抬起手,随手拨弄脖子,就会捏到指骨大的虫子。 神经瞬间绷紧,她会猛地从地上窜起,抽出纸巾,无数遍擦拭脖子, 企图抹去臭虫存在的迹象。 借着月光,夏汐音会借着镜头观摩,查看自己有没有被咬。 白皙的脖子空无一物,悬着的心逐渐平稳。 却在夜晚死了。 夜晚入梦后, 身体会不自觉抽动,脖颈奇痒无比。 这时如果她手欠,忍不住抓痒,手心会摊上黏稠的液体。 随着呼吸的起伏,酸味会扑入鼻息,将人从美梦中拽醒,一夜不得安宁。 当夏汐音把这个故事讲述,十八岁的五条悟听闻。 他眉头紧蹙,望向窗外,一脸疑惑地问:抹药之后不就好了吗?我要去后山看看。 说着,他从沙发蹦起,拾起外套,唰的一声搭在肩膀。 指尖顶开墨镜,露出色泽瑰丽的双眼,里面孕育着蠢蠢欲试。 夏汐音抛弃尊严,胳膊紧箍住他的大腿,将人钳制。 力度之大,夏油杰都啧啧称奇。 面前的女人宛如树袋熊,将五条悟的腿当作支点,势必和他缠绵,不死不休。 见状,五条悟垂下脑袋,严肃地问:对你来说,臭虫比特级咒灵强吗? 夏汐音沉默片刻,抿直双唇,一字一顿:有过之而无不及。 此言一出,点燃了他的好胜心。 为此,五条悟甚至拖着她前往后山,当然只有出家门前是拖,后半段是抱。 而可怜的夏油杰,被迫携带除虫喷雾,口罩,跟着挚友无理取闹。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夏汐音全副武装,将身子裹住,除了手和额头,没有一丝皮肤裸露。 她窝在夏油杰怀里,兜揽着他的脖颈,时不时望向作死的五条悟,嘴里溢出不满地碎音。 随着她动作的起伏,乱动,难免蹭过一些危险的部位。 两人紧紧相贴,热汗渗出皮肤,激得夏油杰浑身燥热。 汐音,你可以下来吗? 耳边传来低沉的声音,还带着一丝颤抖。 不会审时度势的女人伸出手,指尖按住他的唇。 她等着看五条悟笑话,无暇顾及夏油杰。 可只要她一抬眼,就会闯进一片波涛汹涌。 寂静如寒潭的眼眸波浪,死死攫取怀里的人影,目光极为贪婪,恨不得将人舔舐进肚腹。 夏汐音哼着歌,望着在草地打滚的男人,随口一答:不要,你怀里舒服,而且我只是穿得厚,最多两斤而已,肯定累不到你。 此言有理,确实累不到他。 她穿着他晒好的衣服,在如此近的距离,每一次呼吸,柑橘香就会顺着气管,撞进肺叶。 香气和佳人,前者烫着他的肺腑,后者烫着他的心,将人折磨。 而女人毫不在意,嘴里哼着小曲,满脸焦灼看着五条悟落魄。 三人心境各不相同,但有共同的盼望,祈求时光再慢一些。 啪的一声脆响,打破了宁静的夜。 五条悟抬手将臭虫拍死,尸体被甩出,落入草地。 汐音,没事。 字还未出口,他脸色一变,抽动鼻翼。 冷汗从头顶渗出,打湿了额角的鬓发。 山野化作幕布,男人的身影像字迹,被橡皮擦抹去,仿佛从未存在。 夏油杰见状,嘴里喃喃:瞬移走了吗,悟 虫子分明被拍死了,怎么悟表情如此怪异。 应该是回去洗澡了。夏汐音开口解释。 她轻叹一口气,事情朝着意想不到的地方发展。 之所以放任五条悟胡来,是代入了她自己的经历。 哪怕涂药后,伤口愈合,伤痕依旧横亘在脖颈,十分不美观。 在工作日,她必须时刻戴着丝巾遮挡,挡住好奇的目光。 可这并非最苦的地方。 伤口会时不时发痒,为了防止伤疤溃烂,她的手悬在脖子上,只能轻轻蹭过。 同时,夏汐音还得努力微笑,防止她狰狞的表情吓到人。 众所周知,真正的情侣不能只同甘不共苦。 本想看五条悟笑话,谁知意外濒临。 他选择一巴掌拍死臭虫,任由臭气沾染一身。 我的问题,臭虫拍死会有味 第二日清晨,夏汐音精神恍惚,一睁眼,苍蓝的眼眸含着委屈、怒意闯入视野。 五条悟一言不发,可那目光如影随形,追着她,宛如利刃贴着脖颈。 现在,夏汐音咬紧牙关,摩挲着手机的字,静默不语。 家人们,自己变成了臭虫该怎么办? 她欲哭无泪,忍着痛苦继续往下望去。 字迹化作火星,随着手指的滑动,钻出屏幕,灼烧她的眼睛。 眼见情况越来越紧急,夏汐音擎着手机,三步并两步向五条悟袭去。 第189章 手机怼到男人眼前,因为她指尖的颤抖,不停摇晃。 呼哧呼哧的声音压过电视机。 怎么了,汐音?五条悟嘴唇轻翘,懒洋洋地问。 遥控器被他拾起,轻触屏幕,似乎在抗议它挡住了自己的视线。 见状,夏汐音怒火中烧,唇齿间溢出愤懑:你念出来。 五条悟脑袋往后一仰,展开双臂,搭在沙发上。 他面朝天花板,将铭记于心的话吐露,好像重复了无数次。 请您督促催促您的先生,现任五条悟家家主五条悟提交报告。提醒:上次您帮忙代写报告时,忘记盖章? 说完,他吹了个口哨,望向坐在餐桌旁的挚友。 杰,麻烦你把文件传在电脑上,我没拷。 那语气义正言辞,没有丝毫愧疚。 夏汐音一口气没喘上来,差点晕过去。 等于说十年后,她不仅当上了高层,还要加班处理报告,还连带着五条悟的那份。 令人心梗的是,代写报告这事,闹得人尽皆知。 她伸出手,捏了捏自己的脸,确保神志清醒。 退出界面,仔细瞧着夏油杰的手机屏保。 夏汐音穿着婚纱,捧着玫瑰,站在两人中间。 三人笑容自嘴角扬起,带出淡淡的纹路。 在阳光下,五条悟皮肤光滑细腻,弹破可吹,也没有变成树皮和城墙。 那为什么他可以如此厚颜无耻,让十年后的自己替他写报告? 是因为婚姻吗? 充满鄙夷的目光袭来,像一记闷拳,直直捣进五条悟胸口。 他捂紧胸口,扬起的嘴角垂下,身体止不住战栗。 好难过。 夏汐音白眼一翻,不为所动。 那声音拉长调子,从头到尾一个声调,尽显调侃。 她才不会上当,不论他说什么,胸膛的心早就冷如冰雪,利刃也无法刺穿。 所以不需要武器,雪自己化了。 结婚那天,你分明说过,会帮我写一辈子报告的,是吧杰? 此言一出,夏汐音被钉在地板上,不得动弹。 他微微偏头,下颌收紧,喉结随之滚动,整张脸的禁欲感蓦地碎了一个角,底下燃烧的感情钻出白皮,喷涌而出。 五条悟没在开玩笑。 她偏过头,望向在沏茶的夏油杰,寻求确认。 眼见夏汐音的神情越来越扭曲,他思索片刻,颔首示意。 为了防止她晕过去,他端起茶杯,率先递在她手里:困鹿山千年野生古树红,用你工资买的,不用谢。 听闻,递到唇边的手一僵。 夏汐音眼睛瞪大,讶异地望向夏油杰,心都在滴血。 她恨不得晕过去,直接睡两天,一觉醒来就回到高专。 光顾得蛐蛐五条悟,没来得及观察茶几。 巨大的茶罐躺在桌面,格外扎眼。 32000一斤的茶,夏油杰泡了一整壶。 钱是纸吗? 想写多少填多少? 电光火石之间,夏汐音恍然大悟,她边喝茶,边喃喃道:结婚真美好,竟然要签订丧权辱国的条约。 假的,假的,大脑被这两字占据,自动寻觅理由。 成为咒术界高层,帮助五条悟写一辈子报告,花钱如流水。 这肯定是梦里,潮汐逆行一定是错乱,将她带进了平行世界。 思及此,她眼眸迸发出光芒,口不择言:你们在骗我,我刚刚使用了潮汐逆行去打宿傩,胜负从一开始就被写好,因此,我至少要沉睡三五年。 结婚证的时间对不上,存在时间差。 嫁给五条悟后,坐稳高层的位置何其艰难,更何况高层之首。 哪怕是她也做不到。 夏汐音嘴唇微张,刚想继续反驳。 下巴猛地被掐住,轻轻一带,两人四目相对。 五条悟面色冷凝,苍蓝的双眼裹着冰碴,努力不刺向她。 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沉睡了哦,汐音。不过是死了三五天,而不是三五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1章 死, 一个具有悲剧色彩的词。 单一的音节,在他唇齿琢磨,缓缓吐露,反而掺着一丝笑意。 苦笑、冷笑、狂笑,充沛的情感被歪曲,分裂成霉菌攀爬至夏汐音的肌肤,将强烈的情感灌入血液。 指尖摩挲着她的脖颈,绕着圈缓缓擦过,烙下一道红痕,宛如锁链。 夏汐音抿紧双唇, 被他的神情震慑,脚步忍不住后退。 脖子上的双手偏移,搭在肩膀,死死一按,将她箍在原地。 是谁允许你替我做出决定,汐音。 空气凝滞住,不再流动。 她每一次呼吸, 都宛如刀片探入咽喉, 缓缓向下,割开气管。 似乎是为了缓解气氛,五条悟松开手,落座在沙发上,维持着熟悉的姿势。 他陷在沙发里,翘着二郎腿,指尖搁在扶手上,姿态松弛得像一头择人而噬的野兽。 四目相对间,分明是夏汐音居高临下,可那目光落在身上,就像一点雪花,温柔,纯粹,却带着刺。 说话。 两个字,像是从极寒之地凿出来的冰块,砸在她身上。 没有质问的愤怒,没有讥讽的尖锐。 五条悟甚至没有皱眉,反而嘴角上扬,轻浮的笑容浮出面皮。 夏汐音宛如置身于严冬过久,整个人开始血液逆流,动弹不得。 眼见寒气越来越冰冷,她嘴唇翕动,却无法出口。 不是不想,而是不知道。 他在说什么? 是在责备她使用时空之力,任意做决定吗?她很确定自己只是沉睡,不会死亡。 五条悟在说的是什么? 不可思议的事实冲击大脑,夏汐音双腿一软,强迫自己站在原地,努力不要跌倒。 她嗫嚅着:我不知道你。 眼前猛地一黑,视野陷入一片黑暗。 温热的手挡住一切实现,将她的眼皮合上。 背后贴上滚烫的躯体,温度熨帖着,将冰凉的身体暖热。 坚实的臂膀绕着脖颈,夏汐音整个人依偎在男人的怀中。 悟,你吓到她了。 夏油杰的声音在耳边回响,温柔体贴,安抚着怦怦直跳的心。 突如其来的疑问,瞬间强势的态度,打得她措手不及。 这一切本无关紧要,前提是没有夏油杰的安慰。 这让她有了无理取闹的感觉,都怪他。 如果没人跟她说,她从不觉得自己痛苦,一有人心疼,委屈化作潮水涌上心头。 夏汐音猛地转过身,扑进夏油杰的怀里,死死箍住他的腰。 她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只好支支吾吾地说:我只是想要救他,我不知道 那声音细弱蚊蝇,断断续续,从嘴里溢出来,还夹杂着呜咽后的碎音。 直到最后,她的嗓音沙哑,无法出声。 夏油杰伸出手,托住她的后脑,往身体里一带,恨不得把人嵌进怀里。 嗯,他的衬衫有十年没被浸湿了。 眼见女人情绪逐渐失控,他抬头看向五条悟,轻轻摇了摇头。 五条悟垂眸,静默不语。 尽管夏汐音在压制声音,可咒术师的感觉非比常人,轻声的啜泣钻入耳畔,在大脑中不断回响,搅乱神经。 根据她的话推断,这时候的夏汐音还未经历那件事。 她在说的是交换时间线,去应对宿傩,而不是 五条悟抬头望向天花板,目光游离,陷入了回忆。 那时,她脸颊苍白,没有一丝血色。 夏汐音躺在床上,呼吸时有时无,和夏油杰牵着手,变成了睡美人。 可睡美人陷入昏迷后,只要有王子的吻就会清醒,可她却截然相反。 冰冷的唇无论如何亲吻,温热都无法传递。 有时,当他亲吻她的脸颊时,微弱的鼻息暂停,一分钟,两分钟 他只能撑在床沿,感受着生命的逝去。 与此同时,血液开始逆行,温度逐渐攀升,好像他吞噬了眼前之人的生命。 画面一阵阵掠过脑海,像针不断刺痛神经。 五条悟猛地站起,压制着情绪。 他低声喃喃道:十年了,它还没有消散啊 轻声的嘲笑从唇齿溢出。 夏油杰听闻,只是望着五条悟,眼神的愧疚溢出。 夏汐音不知道悟在说这件事情,他却心知肚明。 如果是夏汐音是起点,是罪魁祸首,那么,他就是帮凶,在火上浇油。 第190章 挚友和挚爱一起逝去,对悟而言意味什么,他无法感同身受。 除了沉默,他别无他法。 五条悟箭步上前,掌心的温热熨贴着她的后腰:抱歉。 听闻,夏汐音的啜泣声瞬间止息。 她扭过头,想询问事件的原委。 可视野里,男人的身影消失殆尽,仿佛从未存在。 悟去写报告了,连带着你的那份。 夏油杰一锤定音,牵着她的手,坐在沙发上。夏汐音静默不语,心情有所好转。 比起道歉,她更像知晓悟生气的原因。 她不是没见过悟生气,两人也并非没有闹过矛盾。 平复心绪后,再次回忆那眼神,是杀意。 杀意被压制在冰层之下。 如果说情绪的宣泄方是她,杀意则截然相反,它的目标是五条悟本身。 起初,夏汐音以为那杀意对准自己。 现在细想,他连寒气都在收敛着,怎么会将杀意对准她。 那杀意掺和暴戾,铺天盖地席卷而来,目标却是他自己。 无法压制,无从疏离,压得五条悟恨不得碾碎自己。 为什么? 就在她整理思绪时,一杯温热的茶捧到眼前,清香扑入鼻翼,打断了她。 抱歉,悟他只是听到你那么说后,有点克制不住自己。夏油杰摩挲着茶盏,酝酿着言语,半晌后,对于现在的悟而言,沉睡约等于死亡 夏汐音一口口抿着茶,等着他之后的话。 可夏油杰的嘴紧紧闭着,不再多言一句。 他三言两语岔过话题:对了,这茶好喝吗? 专题话题的话术好烂。 听闻,她再次捧起茶盏,观察茶汤。对着光看,盏壁上映出一圈金边,挚友陈年好茶才有的金圈,窄窄的,亮亮的,像谁用金笔细细描了一道。 让茶的醇香在齿间多停留几秒。 起初是苦涩,在舌尖停留一瞬,苦化去的地方,甜满上来。 舌面生津,两颊也开始湿润,整个口腔像被一场甘霖洗过。 好喝毕竟,全是金钱的味道。夏汐音似是生非地总结。 她观察茶叶,叶底在盏底舒展开来,完整的,肥厚的,边缘的锯齿还清晰可辨。 可一想到三万元一斤,它对茶叶的辨识、嗅觉,就被金钱占据。 还是她自己的工资。 甜味在舌尖萦绕,久久不能逸散。 可她喜欢的口味偏向龙井、金骏眉,这种拥有纯粹,单一味道的茶。 古树红的味道先苦后甜,且甜远超苦涩,不是她的喜好。 思及此,她擎着汤匙,舀起茶叶,仔细嗅闻。 似乎要将它的味道重新拆解,寻找除了金钱外,其他吸引她的地方。不然,她无法相信,自己会斥巨资买它。 我是一年挣几个亿吗?不然,我实在想不出买它的理由 越想越难受,夏汐音握着汤匙,戳着茶叶。 随即想到茶叶还三冲,而她这么做,破坏茶叶的纤维,味道会因此改变,心中又涌上懊悔。 可恶,她必定是亿万富婆! 夏汐音眼睛迸发出激动的光,向夏油杰寻求答案。 算上我和悟的收入,那确实能挣几个亿。 此言一出,她往沙发上一瘫,在心中腹诽未来的自己。 男人的钱不如自己的钱啊! 她扯着沙发的布料,恨铁不成钢地责备自己。 看着欲哭无泪的夏汐音,夏油杰捧着茶盏,安慰:悟把家族的股份都转给你了,所以一年确实又有几个亿。 其实,丧权辱国的条约很幸福! 夏汐音猛地从沙发上蹦起来,兴奋地抓住男人的肩膀,使劲摇晃。 她脸变得比三月的天都快。 有商场吗?反正我不用加班了,能去逛商场吗?就是单纯体验一下,可以随便买买买的感觉,没有别的意思。 说着,她牵上夏油杰的手,直奔门口。 歌声不自觉从嗓子溢出。 在路过门口的照片墙时,三人的合照映入眼帘,格外醒目。 不为什么,毕竟只有一张是三人。 剩下的照片有自拍,有风景,但大部分是两人。 她静立在照片墙前,探出手,摩挲着那张照片。 中间的女人穿着大红色的旗袍,而旁边的身着日式和服。 可并无不可,可夏汐音毕竟在日本久居,纹付羽织袴意味什么,她再清楚不过。 夏油杰并非大家族出身,那身衣服她无法作出判断。 她的指尖移到后颈、两个袖子的背面以及胸前两侧。 是五条家的家纹,你们穿的是纹付和服。她瞳孔紧缩,声音略微颤抖,总不能是五条家开会,杰你也去凑热闹,所以 答案呼之而出。 怒火从心中喷薄而出,积蓄已久的火山找到出口。 她拽住男人的衣襟,火星在眼里噌的一声,蹿起,燃起一片火海。 这不公平,杰!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2章 月时村聚齐各种能人异士, 很少有人会被催婚,但只要接触社会,难免会被催促。 夏汐音的职务算是半个公务员。 【结婚好, 结婚肯定很好,结婚没有任何不好。月时镇和月时村的年轻人需要重塑认识, 正确了解婚姻关系, 互相体谅、关心对方】 她还得被迫整理信息,强行帮异世界人,和村里人进行用户信息匹配。 至今,她都不明白,像李欣这样完美的女人,是怎么和战国的封建、红眼人群匹配上的。 还有白洁, 他也是个宇智波红眼人士。 村子里的男士就没有温柔、体贴,不神经质的男人。 哪怕是整理资料的人,村长也会催她的婚姻,强行将信息录入大数据,进行信息匹配。 总之, 她对婚姻有五分排斥。 况且他们的情况, 根本就不应该结婚! 只需要三人在一起就好,所出来的本,只会无辜起争端。 夏汐音握紧拳头,砸在墙上,震得照片框差点跌落。 呼哧呼哧的喘息袭来,将寂寥的宁静挤走,占据空间。 我没看到我们的结婚证! 女人的声音拔高三分,带着一些撕裂的沙哑。 话音落下,那声疑问似乎耗尽了她的全部力气。夏汐音双手垂落, 头抵在他的胸膛,忍不住发抖。 夏油杰无奈地叹一口气,掌心熨帖着她的背,慢慢抚恤。 众所周知,领两张结婚证是违法的?我们去逛商场好吗? 他毫不在意,说出的话语调上扬,搀着一丝笑意,似乎在说无关紧要的事。 可夏汐音不相信。 换位思考,墙上的照片是日式婚礼。 在神社下,虎杖他们等候在门外,男士穿正装,女士穿礼服,几人推杯换盏,等着新人来临。 五条悟身穿黑色纹付羽织,胸前是五条家的家纹。 他步子很稳,牵着新娘的手,偶尔目光瞥向身侧。 新娘身穿白无垢,棉帽垂落,把脸遮去大半。 参道不过百步,却走了很久。 神乐响起,巫女咏唱祝词,交换酒杯。 最后是誓词。 巫女念出誓词,宣读结为夫妻的誓约。 【新郎:五条悟,新娘:***,我在此】 听到新娘的名字,夏汐音抬起头,对上的不是熟悉的脸庞。 她发现自己坐在贵宾席,擎着酒杯,望着两人,怔愣住。 耳边一片嗡鸣,抽痛在听到誓言时,一把揪住心脏,而她无处可逃。 只能坐在座位上,攥紧酒杯,猛地灌一口烈酒。 任由腥辣顺着喉咙留下,来到胃部灼烧,直到把五脏六腑烫穿。 酒能麻痹理智,模糊痛楚,胸口的阵痛消散,却凿开一个洞。 微风袭来,吹在脸颊清爽无比,落在心间,刮得心肉 嗯,她空调透风的心脏,没有苦痛。 只是想一想,眼泪蓄满眼眶,哪怕仰脑袋,渴望它回流,也只是徒劳无功。 这对你来说,不公平。 一碗水端平,她知道是不可能。 但至少,让天平的两端趋近平等,不让任何一人为难。 夏油杰望向照片墙,嘴角噙着一抹笑:公平,我心甘情愿。再说了,结婚还可以离婚? 依旧是开玩笑的语气,听得她心脏开始抽动。 空洞的心脏填满污浊,无法弥补苦痛,只会徒增焦躁。 她退开半步,死死盯着夏油杰,不肯错过他一丝神情。 第191章 嘴角上扬,眼底弯着,眼尾挤出一道细细的纹,那纹路里盛着的不是笑意而是纵容。 紫色的眼眸攫取她的身影,目光软得像三月的风,吹在身上清爽,温柔。 夏油杰伸出手,手悬在半空中一瞬。 纸巾离得很远? 询问从唇间溢出,但无须回答,毕竟,夏汐音从不会拒绝他们。 拇指轻轻落在她颧骨上,指腹是温热的,干燥。 顺着泪痕的走向,慢慢往眼角方向擦过去,动作极轻极缓,像在擦拭一件古瓷上的灰尘,怕用力了会留下划痕。 你今天哭了两次了,看来十年过去,我们做得还是不够好。 擦拭的间隙,手指轻拂过她的眉骨。 那是无意识的动作,常年养成的习惯。 触碰没有情欲,没有索取,只是本能的,近乎虔诚的安抚。 夏汐音抬起头,望着那挂在脸上的笑,她知晓了自身的傲慢。 他心甘情愿。 夏油杰的表情在向她诉说,无须用言语重复,只需要行为传达。 还逛街吗?逛的话我需要换衣服。夏油杰指着衣襟,那里被濡湿,透出肌肤的肉色。 站在远处看,他的衬衫惨不忍睹,布料被她蹂躏,皱巴巴的,根本无法出门。 夏汐音看着抿直双唇,嘴唇翕动,刚想道歉。 不需要道歉,我去换衣服。男人对她的想法了如指掌,瞬间将话语截断。 在二楼的转角处,他猛地回首,居高临下望去。 女人望着那张照片,心神略显不宁。 汐音。夏油杰熟稔地喊出她的名字,对上那含着水雾的眸,难得,他会提高语调,永远,不需要向我们道歉。 夏汐音黝黑的眼珠里,酝酿着一场风暴,焦急与渴望在里面翻涌、滚动,漫出眼眶。 那目光化作无形的丝线,缠住两人的身影。 心绪平复后,她绞尽脑汁思考,脑细胞大片大片燃烧,比高考考场都多。 五条悟会凶她的原因,是死亡。 但她不会死,只会沉睡。 这也是她当初敢跳楼的原因,哪怕粉身碎骨,被人击穿心脏,时间会抽动能量。 心脏破裂,潮汐会攫取以往,未来,所有夏汐音的心脏,一个细胞,一片组织,最后织成器官。 粉身碎骨亦然。 按理来说,不存在能让她彻底死亡的情景,除了死亡本身。 可她又不会跑到异世界,求着特殊能力者,将死亡的概念刻在身上。 而这和夏油杰又有什么联系,他似乎对生命、婚姻、完全释然。 似乎只要她还在,一切都无所畏惧。 渴望了解一切的好奇占据大脑。 好复杂啊,我就想和你们在一起而已 * 我就不能自己一个人吗? 夏汐音站在夏油杰一米开外,心中万分懊悔。 她没想到打脸来的这么快。 自从进入商场的那刻起,几乎每路过一个商铺,就有服务员冲他们点头。 让她难以接受的是称呼,家主好。 听闻,夏汐音眼前一晕,拉住夏油杰的袖子,满脸疑问。 他头也不回,挑选着食物,随口回答:嗯,可能是因为这是五条家的产业。虽然,悟是家主,但是股份全给你了? 那不能叫夫人吗?或者夏总? 她不能当霸道总裁吗? 见夏汐音沉默不语,夏油杰又补充道:也可能是悟陪你一起来,躲在你身后,说自己没有实权,只是挂了个家主的名号?哦,前面那家店的店主 那是一家甜点店,五条悟是老顾客,在他带着夏汐音来的时候,专门宣告了自己是挂名。 店主和他很是熟稔,假装恍然大悟,配合地拍手。 啊呀,那现在悟大人,算是被包养的小白脸? 如果是一般人,肯定会脸色铁青,甩袖离去。 可五条悟拉着夏汐音的手,猛地点头,假装挤出两滴眼泪,啜泣:是啊,妻子把我夺权了,不仅当上高层,还拥有我的股份~ 为了装得更像,他端着盘子,多瞄了几眼甜点,将它们放回原位。 可怜巴巴看着她,委屈道:我能多拿几块蛋糕吗? 他弯下腰,胳膊搭在女人的肩膀上,想用胸肌悟死她。 夏油杰讲述完,夏汐音思索片刻。 问出一个十分抽象的问题。 那我能再去包养几个小白脸吗? 此言一出,他终于回过头,语气笃定:能。 听闻,夏汐音仔细揣摩他的表情。 夏油杰有那么大方吗? 我个人认为,能在我和悟的追杀下,活下来的男人还没有出生? 她就知道。 年轻的时候,多看两眼都不行,更何况年纪大了。 嘴上说好,行动起来,快刀转乱麻,下手又准又狠。 夏汐音扭过头,四处观望。 在柜台前,一位美女身着黑色西装,留着狼尾短发,双手插兜。 她站在那里,重心微微偏向左脚,右腿稍微曲着,整个人十分松弛是那种骨子里有支撑的、随时可以绷紧的松。 不斩男,但一定斩女。 眼见美女即将结账走人,她连忙拽住夏油杰,强迫他往那看去,口不择言道:那女人呢? 见夏汐音还不死心,夏油杰指尖探出,在她额头一点。 不行,猜猜看悟为什么不让你去见硝子,野蔷薇? 家主一职,看来是担任五条家家家主,而是他们的一家之主。 思及此,她有些憋屈,指着一个年近八旬,白发苍苍的老者,开玩笑说道。 其实,这种也行。 噗嗤,指甲陷进果皮,橙色的汁液沾满掌心,顺着指尖流淌滴落。 可夏油杰越握越紧,油泡炸开,橙子的清香扑在她脸上。 完美的抛物线从她眼前划过,径直落入身侧的垃圾桶。 汐音,你喜欢悠仁?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3章 谁?虎杖悠仁吗? 夏汐音顺着指尖的方向望去,老者的身影消散在人海,不知踪影。 取而代之的是熟悉的身影,一位男子双手抄兜,目光锁在眼前的货架,不知在挑选什么商品。 鉴于兜帽遮住脸, 她看不清男人的五官, 只有粉色的发丝飞扬,勉强符合夏汐音心里的少年。 比起这个,夏汐音转过身,连忙从包里掏出湿巾, 递给夏油杰。 他是悠仁?我都没认出来,男大十八变啊。 只是随口调侃的话语,落在男人耳里却变了味。 夏油杰攥着纸巾,在手里摩挲,并不打算擦拭手掌。 原来你认不出他,凭着感觉,就知道自己这种类型 此言一出, 夏汐音怔愣在原地, 她嘴唇翕动,话语在肚腹翻炒半天,糊了都没有开口。 反正还有力气,穿越到十秒前给自己一巴掌,勒住喉咙还来得及吗? 其实, 我喜欢的类型是你和悟。 嗯, 十八岁的。 没人不喜欢十八岁男大,她只是犯了全天下女人都会犯的错。 按照时间算,虎杖悠仁都二十八了, 已经不再是水灵灵的男大。 而夏汐音如实说出内心:他都二十八了,和当时的你们一样。 所以,你就是喜欢十八的,我们当时也是十八。 如果说之前喉咙堵着刺,此时此刻,她的喉咙好似有一只清道夫,堵在其中,随意摆尾游动。 无言反驳。 夏汐音咬紧牙关,死不承认:悠仁,不会永远水灵灵?但是,我的悟和杰永远都是那么帅。 帅字被加重,经过独特的咬字,在空中打了三个旋。 掺着故意压低声音的甜,钻进男人的心种,渴望用甜,化解他的酸味。 毕竟周围几米内,酸味包裹着两人,酸到牙齿直颤。 怎么人越大越活回去了? 难道不是年纪越大,越成熟吗? 此言有理,但眼前夏汐音忘记了一件事,男人至死是少年。 而她眼前的男人,在十八至二十八时,逼迫着自己成为诅咒师,甚至大于人。 如果是十年后的她在现场,就会斩钉截铁,肯定夏油杰。 在之后十年,诅咒师夏油杰、咒术师夏油杰,他都不是。 他没有任何前缀,夏油杰只是一个普通人,一个男人,她的爱人,仅此而已。 因此,他能和五条悟一样,重新做回自己。 第192章 少年心性大起的男人垂着眸。 目光落在凝固的汁液上,好似要把手烫出一个洞。 汐音,纸巾不够用。 那声音被略微压低,荣和一丝委屈。 可周围环境喧嚣,夏油杰说话永远温和,以至于那一丝丝的情感被淹没。 纤尘不染的湿巾铺在手上。 纸巾已经给你了? 嘈杂的声音里,她的声音永远独特。 或许是,他的耳朵就是过滤器,只能补充最喜欢的声音。 怨念在心底翻涌,他忍不住腹诽: 她还怪好心,为了防止橙汁再次渗透纸巾,将湿巾叠成正方形。 谢谢两字,以往能脱口而出,可现在被牙齿堵住,连气音都溢不出来。 夏油杰想起虎杖悠仁,咒灵与人类的结合体,容貌并不会随着时间衰老。 身体是意识的容器。 如果说他和悟的容器只是蒙尘,那么,虎杖就是崭新如初,永不改变。 咒灵操术的使用者,还是第一次羡慕咒灵。 而夏汐音多么喜欢十八岁的美少年,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思及此,夏油杰静默不语,整个人被钉在原地,一动不动。 汐音姐,夏油老师的意思是,他想让你帮忙擦一下。 寂静被打破。 熟悉的声音钻进耳畔,虎杖悠仁闯入中间,他拉下兜帽,看着夏汐音。 经过一番打量,他瞳孔紧缩,猛地一拍掌:是十年前的汐音姐,我都没发现。 听闻,夏汐音心花怒放。 虎杖悠仁为人单纯,从不撒谎。 她抬起手,撩起发丝,在指尖绕圈圈,掩饰内心的喜悦。 十年后自己依旧这么好看! 夏油老师,明天有联会。既然汐音姐不在,身为校长,您得看好五条老师不要乱来。我还有事,回见。 消息给出后,虎杖悠仁挥了挥手,消散在视野内。 夏汐音看向静默许久的男人,轻叹一口气。 她一把攥住手腕,将人牵到偏僻的角落,力气大道他怔愣一瞬,脚步踉跄。 黑暗的角落处,灯光打在女人的面庞,镀上白光。 你为什么不早说,杰? 说着,五指扣上夏油杰的手腕,箍住他腕骨最细处。 湿巾覆在手上,贴着掌心,从掌根到掌心,严丝合缝。 拇指顶住掌心,四肢扣住手背,湿巾被按进掌纹的每一条沟壑。 他的手微微一颤。 夏汐音放缓力道,将橙汁挤出:疼? 是痒。 夏油杰微微一笑,默认着她的作为:不疼。 她的指甲修剪得很短,在掌心刮出浅痕,酥麻感顺着神经,攀爬至全身。 擦拭指缝时,她换了个手势。 湿巾对折,尖角探进指缝里,摩擦着。 橙汁被擦拭,可他的掌心却渗出细汗。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心间的麻痒感褪去。 夏汐音握住他的手,翻来覆去打量,掌心干干净净,纹路没有一丝痕迹。 她满意地点头,再次提问:为什么不告诉我呢,只要你说出来,擦手而已? 为了阻止他沉默,夏汐音上前一步,将人往下一拉。 目光如炬,死死盯着他,不容忍逃避。 夏油杰依旧选择沉默。 见状,夏汐音一咬牙,紧握成拳向男人挥去。 在距离胸口的一瞬间,五指摊开,指尖抵上他的胸膛。 夏油校长~说话啊~ 那声音拉长,拖着尾音,钻入耳畔,让人不忍拒绝。 可筹码依旧不够,他选择闭上眼睛,装作鹌鹑。 宽大的手掌被牵住,纤细的手将它包裹。 夏汐音牵住他的衣袖,晃动着胳膊,将声音再次拉低,轻柔无比:求求你了~求求你了~ 说完,不等夏油杰回应,她率先败下阵来。 面目逐渐狰狞,果然,只有五条悟适合拖长调子。 她从不撒娇,夏汐音觉得在对方眼里,她估计像大猩猩为了香蕉,强行牵住人类的手晃荡。 只要再用力,咔炸一声,胳膊就被扯下。 思及此,她缓缓松开他的袖子,双手垂落。 可那一瞬,纤细的手被反握。 夏汐音抬起手,对上那双眼眸,里面盛满了无奈和 腼腆? 是她眼花了吗? 夏油杰嘴唇轻启,嗫嚅道:不需要说。 嗯?为什么? 两人牵着手,漫步与人群中。 人生鼎沸,可他的声音如此爽朗,清晰,不需要努力,耳朵就会只能捕捉。 夏汐音轻斜一眼,等着他再次开口。 夏油杰伸出手,拆来一包大福,抵在她手心。 不明所以的人,将大福含在嘴里,眼睛一眨一眨望着他。 不需要我说出口,毕竟,汐音已经习惯了。 说着,男人的脸颊微微染上一丝红,若隐若现,不仔细观察,完全无法辨别。 语言有时是多余的,有些话不用经过喉咙和嘴唇,只是一个眼神,一个蹙眉,对方的一切就了然于心。 十年后的夏汐音,不需要他开口。 每当他疲惫时,她就会挨在他身边,十指相扣,彼此依偎;生气时,她会用乌沉的眼眸传递温柔,而他的心会松软,愤怒化作泡沫,随之逸散。 夏油杰并且和少年时相同,将一切压抑于心,选择沉默,独自一人背负。 而是他已经不需要张口。 了解一切,包容一切的人,一直就在他身边啊。 想到这,夏油杰垂眸看向讶异的女人,他微笑着说:总之,是被汐音惯的。 幸福从他的眉眼里溢出,看不见,摸不到,却猛地扑在脸上,钻进她的毛孔,渗进细胞。 听闻,她的脸颊染上酡红。 所以,你的报告也是我写的吗? 夏汐音回想起虎杖悠仁的话,他现在是校长,身居高位。 每当她推开校长办公室,一大摞报告映入眼帘,甚至挡住夜蛾的正脸,将人淹没其中。 三人份的报告,堆积在她的书桌。 密密麻麻的字涌入脑海,占据视野,思及此,浪漫的氛围被一扫而空。 血液逆流而上,她拽住男人的衣襟,整个人脚步不稳。 恰恰相反,你帮五条悟写报告写腻了,会全部堆给我。 此言一出,她一口气舒缓。 步伐瞬间轻盈,快乐得像挣脱囚笼的小鸟,自由洒脱。 没有对夏油杰的心疼,只有被人兜底的快乐。 你就应该只帮我写,让五条悟交白纸才对!别惯着他! 夏汐音握紧拳头,猛地一挥,呼啸的风声响起,吹动两人的衣襟。 说起报告,他们十八岁时,在高专三年,回到现在的时间线的几个月,加上未来十年。 整整十三年,一想到平白无故的报告,打工人的怨气直冒。 表情越发狰狞,她现在只想发泄怒火。 毕竟,也就只有嘴上说说,只要五条悟拜托她。 神经不自觉就会短路,反应迟钝,被那张脸骗得团团转。 五条悟就是笨蛋! 好伤心啊,我竟然被骂了 突兀的声音钻进耳畔,夏汐音猛地一愣,偏头望去。 沉迷于自己的世界过久,不知何时,夏油杰握着手机和五条悟进行了通话。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4章 笨蛋这个词, 她听得耳朵生出茧子来。除了虎杖悠仁,夏油杰,其余人都偶尔喊过五条悟笨蛋。 正所谓近朱者赤, 近墨者黑。 夏汐音心血来潮,一时口误, 没想到竟被人听了进去。 而回到家, 一踏进门,两大摞报告摊在桌面,格外刺眼。她连忙偏过头,企图掩耳盗铃, 自欺欺人。 老实说,那是她未来的报告, 本应她无关。 十年后的报告,就应该十年的夏汐音写。 她是这么想的,稳定心智后,夏汐音鼓起勇气,靠近沙发。 视野内, 男人平躺在沙发上, 呼吸平稳,陷入深眠。 目光向下偏移,骨节分明的手擎着笔,垂直展在胸膛。 似乎是赶了双人份的报告,圆珠笔的笔尖没有按回, 墨水在衣襟前晕开一片, 格外醒目。 夏汐音悄悄探出手,拾起笔帽,将它怼在笔尖处,阻止墨水继续蔓延。 见他如此辛苦,她有些好奇,十年后的五条悟写报告,还会交白纸吗? 思及此,她撇向茶几,轻轻掀开报告。 密密麻麻的字占据白纸,字迹工整。抛却内容不谈,她要是领导,看到这么用心报告,至少会点点头,认可人的态度。 第193章 三分钟内,夏汐音快速浏览了一遍内容。 她的评价是无可挑剔,完美。 指尖继续往下翻,夏汐音揉着眼睛,拨动纸张,之后的内容空无一物。 看来悟只写了你的报告。夏油杰收拾完大包小包后,悄然无声凑近她。 微热的呼吸洒在耳畔,略有些痒。 第一份报告被放在一旁,剩下那份的第一页,赫然几个大字铺在上面。 【战斗报告,提交者:五条悟,一拳砸死,以上】 如此简洁明了,看得夏汐音心头一哽。 两份报告摆在一起,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她忍不住摩挲那些字迹,自己的报告随意敷衍,但是她的报告却如此用心。 夏汐音忍不住反思自己,也许,她是心甘情愿帮五条悟写报告的。 哪怕她一身疲惫,回到家瘫倒在床,看到这乱七八糟的报告,也会坦然一笑。 毕竟,她敷衍着,糊弄着写,也肯定比这个好。 夏汐音莞尔一笑,释然道:悟果然是笨蛋呢 分明汐音更笨。 或许是翻页的沙沙声过大,又或许是他们过于闹腾,五条悟依然清醒。 他支起身子,指尖戳着夏汐音的脸颊,一本正经地反驳。 五条悟垂眸,幽怨道:被骂了两次呢。 听闻,夏汐音嘴角一抽抽,不自觉攥紧了裙摆。 夏油杰站在一旁,幸灾乐祸地补刀:十年过去,我好久没听到这两个词了。 这一刀扎在她的心上,哪怕是再铁石心肠的人听到,也会愧疚。 见状,夏汐音讪讪地道歉:抱歉,在这两天我答应你随意一个要求? 说完,她就后悔了,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 夏汐音偏过头,两人只隔陈一寸的距离。 旖旎的气氛逐渐蔓延。 五条悟的双眼遮在眼罩下,无法辨识他的神情:很简单,我保证。 那声音温和无比,带着诱哄的语气。 听闻,夏汐音喉咙滚动,默默转移视线,又对上了另一双眼。 夏油杰眉骨一压,不知是在酝酿言语,还是平复心绪。 他的视线越过夏汐音,鬼使神差地问:是那个吗? 嗯哼~ 两人的对话前言不搭后语,听得夏汐音越发紧张,以至于她一整天魂不守舍。 在回到本来的时间线前,五条悟依旧没有提出任何要求。 他闭目养神,周围的空气凝滞,让人不敢靠近。 这让她内心十分焦躁,夏汐音支起身子,大步向前,直白问道:快说你的要求,我感觉到我要走了。 当然,以蹲厕所为借口,躲着不出来,才是最好的方法。 可她言出必行,做不得这种事。 五条悟是什么人,她心中还是有掂量的。 所以,当两人牵着手,来到衣帽间时,夏汐音选择坐在椅子上,静静地看着两人表演。是的,两人。 敞开的衣帽间前,夏油杰目光一错不错,扫视着衣裙。 听见脚步声,头也没回,只是随意地打了个招呼。 五条悟也不跟他客气,两人在衣帽间内踱步,沉浸其中,好像夏汐音只是人偶。 她也确实是人偶。 你们喜欢买衣服,为什么要拿我当实验品?夏汐音咬牙切齿地说道。 她连续换了十几套衣服,首饰。被人摆弄着,宛如真正的换装娃娃,她就来气。 不是说只有女生喜欢换装游戏吗? 她,夏汐音在此澄清,男人也喜欢。 头顶的发卡,脖颈的项链,腰间的配饰,沉甸甸的。 夏汐音低头,环视一周,忍不住心中腹诽道:至少,芭比娃娃换装的衣服,首饰不会是货真价实的珍珠,宝石。 项链被指尖挑起,夏油杰摩挲着项链,笑盈盈地回复:唉,十年后你觉得这些太麻烦。哪怕是宴会,也只穿简单的衣裙,这些再不穿,就落灰了 说罢,五条悟擎着发卡别在她的发间,颔首认同。 这是离别的礼物,双重意义的礼物。 散落的发丝被他勾起,拨在她的耳后,露出璀璨无比的耳环。 黑红映衬,在白皙肌肤的烘托下,宛如绽放的花。 听到是礼物,夏汐音默认了两人的行为。 半晌后,她略感疑惑,好奇地问道:为什么是双重意义?除了送给我,它还有别的意思吗? 衣裙除了穿在身上,还有别的用途? 夏汐音绞尽脑汁思索,百思不得其解,只好问出心中的疑惑。 五条悟瞥了夏油杰一眼,用眼神交流。 心领神会的夏油杰,说:是炫耀。 两人拥有过去的记忆,自然知晓二十八岁的五条悟做了什么。 将衣服系在十年后的夏汐音腰间。 这本身并没有什么,只是,此刻的五条悟回想当时的心绪,十分不爽。 他本可以拿走衣服,却偏偏要挑衅十年后的自己。 为此,五条悟选择以其人之道换其人,甚至更上一层楼。 除了衣物,还有浑身的首饰,无一不在彰显两人的关系。 现在,距离让十年的自己愤怒,还差最后一样东西。 五条悟走进梳妆台,拨开口红盖子,指尖轻轻一捻。 淡红色在指尖晕开,他伸出手,凑近夏汐音的后颈。 汐音,你头发乱了。 说着,在女人视觉的死角内,鲜红在白皙的肌肤上洇开,宛如唇印。 短短一分钟内,后颈,后背,后腰,十几道吻痕烙在上面,对年轻的自己露出爪牙。 这势头,势必要挑起他的怒火。 一切完毕后,夏汐音撩起裙摆,转了一个圈。 红痕落入夏油杰眼中,他欲言又止,睨了挚友一眼。 五条悟假装看不见,鼓起掌,夸赞道:我的眼光真好,完美。 真心实意的夸赞,哄得夏汐音心花怒放,嘴角不自觉翘起。 可唯有夏油杰知道,那声完美,除了夸赞衣服,还有他的杰作,完美的吻痕。 老实说,夏油杰并不是很认可挚友的行为。 晃动的衣摆,加上吻痕若隐若现的红,刺激着他的感官。 他上前一步,拽住女人的手腕,轻轻一按。 手臂的内侧,浅红印在肌肤。 比起虚假的吻痕,他更喜欢这么做。 见状,五条悟双手环胸,吹了一个口哨:好过分啊。 呵呵的笑声溢出唇间。 不过,我喜欢? 五条悟坐在椅子上,两只椅子腿翘起,落下,奏响规律的节拍。 节拍越来越快,诉说着主人心情的愉悦。 夏汐音一无所觉,试衣过久,她略感疲惫,理所当然以为是他在夸裙子。 因此,她拎起裙摆,指尖探向虎杖悠仁鼻息。 呼吸平稳,宿傩的气息尚存。 计划失败,但她并不气馁,十年后的夏汐音还活着。 明天,明年她依旧可以努力,阻止死亡的降临。当务之急,是确认虎杖悠仁有没有被时间影响,造成身体与精神上的伤亡。 她的手蓄满咒力,覆盖在虎杖全身,四处游走。 同时,另一只手探向额头,潮汐注入他的灵魂,滋养着百体。 随着肢体的摆动,整个雪颈,后背裸露,一切的痕迹暴露,落在两个男人眼内。 仔细端详,就能察觉到那红梅是口红印。 五条悟只想平稳下呼吸,整理好思绪,瞬间就明白,夏汐音的口红都是烙在他身上,而不是自己身上。 况且,六眼传递信息,将真相告知他。 那只是普通的印子,是挑衅,没有男人亲吻爱人时,会烙下如此明显的印记。 理智的弦绷紧,即将断裂。 他目光向下移,落在她的手肘内侧。 五指的痕迹渗进她的肌肤,泛起潮红。 脚步不自觉向前迈去,目光锁死她的手腕。 他的声音放平,尽力保持平常的语调。 指尖抵上雪白的肌肤,轻描淡写道:汐音,玩得开心吗? 说着,五条悟腰微微弯曲,将女人拢在自己的身下。 阴影将她吞噬在内,不容任何人窥伺。 开心,开心得要死了。 夏汐音完全没有注意男人的神情,随口回复道:众所周知,婚姻是爱情的坟墓,因此,我已经死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5章 从未来回来后, 夏汐音脑子一团糟。 因此,她口不择言地说出爱情的坟墓。 第194章 在两人眼中,夏汐音脸红耳赤,对自己的话羞涩又苦恼。但有一点可以确定,承认进入爱情的坟墓,就意味着一件事情。 夏汐音承认自己未来会结婚, 而结婚的对象不言而喻。 思及此,夏油杰震惊无比,脚钉在原地,纹丝不动。根据两个夏汐音的话语, 行为,他做出了判断。 未来会很有趣。 他看向一旁的挚友。 视野内, 五条悟眼中的情绪五味杂陈,愤怒, 惊喜,恐惧,讶异掺杂在一起。 他的面色不停变幻,堆积的情绪无从发泄。双手抬起,探进发丝,使劲按住脑袋。就好像无论怎么使用反转术式,也无法修复他烧掉的大脑。 汐音,和了解你相比,解决咒术界反而简单五条悟沉默半晌,将真心话拖出。 他看着眼前的女人,心脏猛地一揪,隐隐作痛。 婚姻,对五条悟而言,没有什么值得让人吃惊的地方。 令他不安的是夏汐音的行为。 她果断决绝,不管是为了虎杖悠仁,还是谁。 将性命当成砝码,放在天平上,只为得到自己想要的结果。 为了拯救诅咒师五条悟,她毅然选择割腕,跳楼。这次呢,身体刚刚恢复,连走路都会喘气,咒力残存无几的情况下,使用潮汐逆行,后果不言而喻。 之前的情况历历在目。夏汐音变成少女,每次陪杰完成任务后,呼吸会平缓,嘴唇失去血色,窝在杰的怀里。 小小的一只,阖上眼后,简直和洋娃娃无异,任人摆布。 他伸出手,抚摸她的脸颊,好冷,刺得指尖发抖。 潮汐之力,看似能溯回时间,方便又好用。 但世上没有如此方便的能力,在夏汐音每一次使用能力后,身体的透支,记忆的错乱,各种稀奇古怪的问题,都在她的身上彰显出来。 一次,一次,又一次! 五条悟向前迈出几步,蹲下身,将虎杖悠仁扛在身上。 他背对着夏汐音和夏油杰,声音凛冽:悠仁交给我,我带他找硝子 说罢,咻的一下,消失在两人眼前。 夏汐音伸出手,试探着向前迈出一步,她顿了顿,任由手垂落在大腿两侧。 悟,生气了。 他自己可能没察觉到,自己的眼神多么冷冽。 拼尽全力将怒火留给自身,可外溢的情绪,溅出星星点点,还是被她察觉到。 思及此,夏汐音僵在原地,呆滞着。 直到一片樱花飘落,坠在她的头顶,有些痒。 夏油杰伸出手,将樱花拂去。 他伸手戳进兜里,掏出一根红色的橡皮筋,先缠在小指和手掌上。 看着陷入沉思的女人,他一言不发,上前迈出一步,站在她的身后,挡去所有照在她身上的阳光。 手掌落在她的头顶,像是注入了一股气,或是提醒她:你身后还有人。我,在这里。 又或者这是她的错觉。 宽大的手掌在发间流走,将发丝收束,捋顺,聚集。 夏油杰扯下勾在小拇指的皮筋,手腕一翻,将不听话的发丝箍紧,扎成马尾。 你记性真的很好,竟然还记得啊夏汐音阖上眼,轻叹一口气,转身抱紧男人的腰,窝在他的怀里。 熟悉的香气萦绕在鼻尖,顺着气管下淌,抚恤着她绷紧的神经。 人总会有几个坏习惯,用来发泄自己的情绪。 男生常见的是抽烟,酗酒,女人常见的是哭泣,或者暴食,夏汐音的方式是扯头发。 一旦遇到难解,无法想通的难题,她会抱紧脑袋,使劲扯她本就寥寥无几的头发。 或者,握紧梳子,从头皮开始,大力梳头,刺激发梢神经。 在和两人相处时,她的小习惯无意间暴露。 两人都绞尽脑汁阻止她这么做,因此,五条悟会尝试着去学习,如何鞭头发。在她折腾时,假装不经意上前,以试探技术的名义,阻止她。 杰则截然相反,他的手艺比悟好。 而且小事上,杰比悟更细心。比如,他分明不抽烟,却随身携带打火机。 又比如,夏汐音将皮筋套在手腕上,以防万一,她需要扎头发。可她实在太粗心,不知不觉中,手上的皮筋就丢在未知的角落。 家里有各式各样的皮筋,数不胜数,用他们的人也只有两人,夏汐音也经常买,可没过一个月,丢失的皮筋,比买的还多。 看着梳妆盒里,一天比一天少的皮筋,她又泛起了老毛病。 夏汐音使劲挠着头,嘟囔道:烦死了,难不成家里进了贼! 说着,她低下头,一下一下砸向梳妆台。 咚咚,让坐在一旁批作业的夏油杰想不注意到都难。 家里不会进贼,几人心知肚明。 可他永远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见状,夏油杰只好顺着夏汐音的话,往后接下去:更可能是悟想考验你,看看你有没有发现? 话音未落,恍然大悟的女人,带着风,一眨眼的工夫蹿到他面前。 眼睛一眨一眨望着他。 悟,应该去买个隐形眼镜戴上!似乎是找到了发泄口,夏汐音咬牙切齿地说,万一,我皮筋没得用怎么办? 她似乎入戏过深,越说越起劲,假惺惺挤出两滴泪,不停为丢失的皮筋哭丧。 夏油杰眉骨轻轻一压,抬起头,对上充满水光的眼睛。 我身上会有。 他好像是随口一说,语气轻快而笃定,却不容置疑。 说罢,他就低下头,继续批改令人头疼的作业,不再看她一眼。 徒留夏汐音一个人怔愣在原地。 回忆中的一切逐渐抽离,疲惫感袭来。 夏汐音倚在夏油杰怀里,嗫嚅着:谢谢 说罢,她的意识彻底昏迷。 * 时间缓缓地流逝,日子每一天照常过着。 夏汐音在高专教书,和朋友,学生享受着平静的生活。就好像,她的预感只是一场梦。 而五条悟的反应,对她选择杀死宿傩的事,不闻不问。 甚至她主动开口,想和他商量时。 五条悟会敷衍地嗯嗯两声,给她一个拥抱,以逮捕咒灵为借口,醋熘地跑掉。 恰如现在,夏汐音只是烤好了蛋糕,想问他要不要尝尝。 谁知五条悟上前两步,直接拾起叉子,扒下来一块,塞进嘴里,连嚼都没嚼,直接就夸好吃。 汐音,你尝尝看。 她刚想回答,不用。 谁知五条悟速度更快,直接擎着叉子,将蛋糕抵在她的嘴边。 确实还行?见状,夏汐音只好吞下,边嚼边问,对了,悟 话音未落,悬在唇边,擦拭奶油的手微微一顿,瞬间转了个方向。 指尖的奶油涂在她的脸颊。 啊~是小花猫汐音!五条悟向后退出两步,再一个眨眼的工夫,就闪现到门口。 他倚在门边,单手一挥,向屋内的两人告别:老师,要处理咒灵去了,加纳~ 说着,他的身影已然不见踪影。 咚,徒留巨大的关门声回荡在客厅内。 夏汐音眉头一蹙,端着盘子,坐到夏油杰身旁,一脸疑惑看着他问道,难不成我使用潮汐逆行副作用太大,直接变成老太太了? 嘴上是这么说,可她一点都不在意。 手里握着叉子,搅动着蛋糕的边缘,重新选了一块,就给夏油杰投食。 而被她投喂的人,一言不发,默默接受着。 甜而不腻的味道在舌尖萦绕,可夏油杰毫不在意,他的眼睛端详着夏汐音,从上到下。 他没有六眼,只能凭着肉眼观察着他熟悉的人。 夏汐音和往常一样,并无区别。乌黑的头发没有发白,会偶尔蹙起的眉头,还有现在嘟着的唇。 夏油杰伸出手,手掌包住她的脸,额头贴着额头 温热的鼻息洒在脸颊,略微有些痒。 没有,你还和以前一样。 嘴上是这么说,可声音却逐渐低沉,略微沙哑,透露出几分无奈。 眼帘低垂,藏匿起怀疑的目光。 夏油杰肯定,悟看见了一些东西,以至于悟每天躲着夏汐音。 从那天起,五条悟假装平安无事,照常教学,为了咒术界奔波。 可唯有他知道,难得的睡眠时间再次被挤压。 悟已经几个月,每天只睡三个小时了。 夜晚袭来,他踏着月光,会突然出现在夏汐音的房间内。什么都不干,只是用目光描摹她的眉眼。 偶尔,悟会弯下腰,伸出手,将人拥抱在怀中。力度之大,恨不得把人嵌在体内。 第195章 但大部分时间,当疲惫感上涌后,悟会拿起汐音绣的毯子,披在身上,倚在几米外的沙发上,就这么睡去。 至于原因,他能猜到几分。 夏油杰运转咒力,充盈,甚至满溢,属于夏汐音的力量在体内流走,和他的力量合二为一,没有任何排异性。 带来的后果就是,一些他们两人都没收服的咒灵,会在特殊时刻,能被夏油杰操控。 是未来的影响,两人在未来收服的咒灵,跨越了时空,能被现在的他召唤。 悟,你的眼睛究竟看到了什么?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6章 沉默在空气中蔓延,夏汐音侧着脑袋,余光瞥向一旁的男人。 夏油杰擎着叉子,戳进蛋糕里搅拌。将奶油和胚子混在一起,她的蛋糕看起来惨不忍睹。 就好像成了一摊烂泥,在盘子上躺尸。 目光向上移,夏油杰一手支着脑袋,眼睛盯着正前方。 瞳孔涣散,神志早就不知道飞到了哪里。 见状,夏汐音伸出手,从他的掌心内夺走叉子, 边吃蛋糕,边思考两人怪异的举动。 五条悟的反常, 只要眼睛没有瞎,十个人都看得出来。 三天前,高专一年级学生完成课业后,三人集中将她围起来。其中,伏黑惠还探出脑袋望风。 夏汐音眉头一蹙,刚想询问发生了什么。 谁知话还未从口中说出, 钉崎野蔷薇语出惊人。 汐音姐,五条老师是出轨了吗? 一道惊雷劈下,将她雷得外焦里嫩。夏汐音嘴巴微张,几人也察觉到五条悟的异常,可这结论简直南辕北辙。 比起这个臆想,她更愿意相信,五条悟发现歌姬的学生暗恋她。醋意大发,想着怎么在不得罪加茂家的情况下,灭口。 可这一瞬间的犹豫, 却在三小只眼里变了样。 虎杖悠仁瞳孔紧缩,双手攥紧心脏,嘴里喃喃道:不可能,不可能,悟老师才不会这么说 话音落下,他两腿一软,瘫在地上,不停捶打着地面。 而剩余两人,一人撸起袖子,一人轻叹一口气,做起扩神运动。 人渣老师。 走吧,惠,该去执行我们的计划去了! 钉崎野蔷薇和伏黑惠架起虎杖,径直往外奔去。 每走一步,咒力就外溢三分,那架势像是要和五条悟不死不休。 知晓一切的夏汐音连忙上前,拦住三人,口不择言:别,不关他的事,全是我的错!我一个人的问题 最后几个字宛如泄了气,带走了她浑身力气。 眼前一花,夏汐音将脑袋抵在钉崎野蔷薇肩膀上,声音细如蚊蝇:是我的问题,悟已经很辛苦了,对不起 说着说着,夏汐音似乎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抬起脑袋,一步一踉跄,向办公室走去。 咚的一声,她撞到了墙上。 可夏汐音似乎毫无所觉,揉了揉脑袋,肩膀晃荡着,继续向前迈去。 被留在原地的三小只一脸疑惑,怔在原地,目睹着夏汐音离去。 这是怎么回事? 钉崎野蔷薇抬起头,朝着伏黑惠挤眉弄眼。 他们的目的是寻求真相,顺带着教训罪魁祸首。 但按照现在的情况,他们认错了罪魁祸首? 不会吧,难道是汐音姐出轨了?钉崎野蔷薇将虎杖悠仁扔了出去,自言自语道。 好疼!虎杖悠仁捂着脑袋,盯着两位同期,一字一顿地问,其实,我们还没有问夏油老师的事 是的,除了五条悟,夏油杰也十分奇怪。 根据熊猫,真希学姐他们的说法。夏油老师的咒灵,似乎在高专附近游荡,不知道在调查些什么。 虎杖悠仁转头,望向窗外,说道:夏油老师在高专任意放咒灵监视汐音姐,真的好吗? 重点不在于任意放咒灵,而是监视夏汐音。 而被监视的本人从未察觉,又或者,她毫不在意 事情越来越麻烦了。伏黑惠一只手将虎杖从地上捞起,另一只手在屏幕上点着,大人的事情,就交给大人处理。我们得请乙骨前辈吃饭,不能白让前辈挨揍。 听闻,三人统一战线,连忙点头回应。 自从发现咒灵在跟踪夏汐音后,虎杖悠仁想搞明白夏油老师的目的,还有调查什么时候,咒灵才会消失。 根据他们的调查,几乎是二十四小时,从不停歇。只有今天的五分钟,眉头察觉到咒灵的视线。 在询问夏汐音前,三人拜托了乙骨忧太,在今天的实战课上全力以赴,拖出夏油杰,来给他们争取时间。 思及此,虎杖悠仁拿出手机,给乙骨忧太拨打电话。 嘟嘟 不到两秒,手机被瞬间接通。 乙骨前辈,谢谢,我们接触到 不等虎杖说完,熟悉的声音从屏幕内传来。 悠仁,汐音情况怎么样?她还好吗? 夏油杰的温柔又轻缓,但不知为何,听得虎杖浑身汗毛直立。 直觉告诉他,夏油老师很好,对高专的学生尽职尽责。尤其是自己,在课堂上总是会给他开小灶。 分明他什么都没做,夏油老师会搭上他的肩膀,真心实意地感谢他。 谢谢你,陪着悟胡闹。谢谢你,保护汐音。 前一句虎杖悠仁尚能理解。 可后一句呢? 虎杖悠仁确定,他从未保护过汐音姐。相反,汐音姐经常照顾他。 因此,当他想开口反驳时,却对上一双愧疚的眼睛。 那目光包含的歉意,感谢,名副其实。 它的对象也确实是,虎杖悠仁。 他晃着脑袋,将思绪剪断,扔进脑袋的深处。 虎杖悠仁攥紧手机,深呼吸,笑呵呵地回答:啊?夏油老师你在说什么? 说着,他指着手机,朝两位同期求救。 钉崎野蔷薇和伏黑惠吹着口哨,默默向后退。 悠仁,二年级的学生还在等着你,请他们吃烤肉? 听闻,虎杖倒吸一口凉气,将事情托出:夏油老师,汐音姐好像有点不对劲,而且她走的时候,还捂着肚子 要不要熬点红糖水?说罢,羞涩的少年脸色一红。 可百里开外的夏油杰静默不语,他掀开眼皮,目光径直锁向教学楼。 虎杖悠仁观察得很仔细,但他的推论有误。夏汐音的经期在月初,而不是中旬,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而且,根据咒灵的监控,她在这几个月内,频繁上厕所。 回到家后,夏汐音出神时,总会捂住肚子。 起初,他以为汐音吃坏了肚子,或者是胃部痉挛。 家入硝子特地检查了身体,夏汐音体内一切正常,他试探着将咒力注入体内,也无法探查任何问题。 经由六眼的观察,也并无任何差错。现在,一年级的孩子都察觉到夏汐音和悟的问题 啊,忘了告诉你,乙骨他们只说了你要请他们吃烤肉,没透露别的。夏油杰眯起眼睛,调侃道,而我,也只是借用了乙骨的手机。 电话那头,传来虎杖悠仁的惊叹,还有被耍猴,跺脚的脆响。 可夏油杰无暇顾及,他没有更重要的事情做。 挂掉电话,他手腕一翻,将手机抛给乙骨忧太:下课,我就不耽误你们聚餐了。 说罢,夏油杰迈出步伐,直奔教学楼。 夏油老师乙骨接住手机,目光锐利如鹰,攫取着面前之人的身影,您,五条老师,还有汐音老师,需要帮助吗? 禅院真希, panda ,还有狗卷棘三人上前一步,盯着夏油杰。 他们的关心宛如江河泄下,将夏油杰淹没。 悟,不会有事。夏油杰沉默片刻,才将他的判断讲给学生听,至于,汐音哪里,我会解决。 不再给任何人发问的机会,夏油杰小消失在众人的视野。 啊,咒术界最强肯定没问题,我们担心的又不是他!禅院真希双臂环胸,撇过头,吐槽着。 鲑鱼。 哈哈哈,既然夏油老师都说没问题了,我们就和虎杖他们去聚餐吧!熊猫兴奋地跳起舞来。 唯有乙骨忧太一人僵在原地,望着夏油杰离去的背影,一言不发。 五条老师不会有事,这件事他心知肚明。 问题是,夏油杰没有肯定他和夏汐音不会出问题。 夏油杰的说话艺术,他早有领会。 第196章 一股不祥的预感爬到心间。 真希,panda,狗卷,你们先去找虎杖他们,我还有事要做。 哇,是昨天加你微信的女孩吗?忧太,你真的要去赴约?还要放学弟学妹们鸽子? 熊猫说着,就箍紧乙骨忧太的腰,防止他逃跑。 芥菜!狗卷棘连忙点头,帮助熊猫困住乙骨。 见状,乙骨忧太轻叹一口气,解释道,你们先喝虎杖会合,我有事要找五条老师,忙完就会去找你们,不会放鸽子的。 说完,他挣脱两人的束缚,背对着几人,挥手告别。 * 夏汐音拾起笔,在手中翻着。 她望着夏油杰,不知是在酝酿情绪,还是在斟酌措辞。 其实,没有什么大事。你和悟简直皇帝身边的太监,比我都急。 夏汐音撩起一绺发丝,别在耳后。 你要摸摸看吗? 不知何时,夏油杰回了神。手肘撑起身体,他侧着头,回复她。 语气一本正经,丝毫不像开玩笑。 夏汐音目光躲闪,到最后干脆直接转过身,不敢看他。 已经经常天天用了,不需要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说:就是肚子会痛而已。 她伸出一只手,揉着自己的肚子。 掐一掐,软肉堆在掌心,不知不觉中多捏了几下。 以后不会再疼了,毕竟,要被切成两半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7章 夏汐音站在家门口,脚上趿着木屐鞋,闲来无事,踢起了石子。 约会一般是男生等女生, 毕竟,女生收拾自己耗费时间, 难得有女生等男生的事发生, 但她不建议多等一会儿夏油杰。 相反,她抬起头盯着二楼的窗户,恨不得眼睛扒开窗帘,看看他在干什么。 可她不能, 惊喜就是要蓄力,在一瞬间引爆才行。 唉,难不成是在选情侣装?夏汐音低下头看着自身的和服,和服是浅葱色的,是她去年生日给自己买的。袖口绣着细细的白色小花,领口微微敞着,露出锁骨和一截白净的脖颈。 头发挽起来了,用一根浅绿色的簪子别着,簪头坠着一小串玻璃珠子,风一吹就轻轻晃动,发出极细碎的、像露珠滴落一样的声音。 如果要和自己相配,确实要耗费些时间。 她一只手捏着脚边的草,另一只手捏着手机,拇指悬在屏幕上方,犹豫着要不要发一条消息催一催。 虽然是约会,可时间不等人 远远听到脚步声,夏汐音抬起头,嘴角翘起,吐槽道:太慢了,杰! 说罢,脚步声反而放缓。 夏油杰从阴影下走出,一步步靠近她。 夏汐音的笑僵在脸上,开始慢慢变形。她伸出手,死死抵住双唇,但捂不住。 笑声从指缝间漏出,嘿嘿两声,像烧开的水壶盖被蒸汽顶开了一道缝。 这确实是我没想到的。夏汐音将人上下打量一番,她站在夏油杰身侧,挽着他的手,调侃道:邪教头子配她的夫人? 不是夏汐音故意逗他玩,而是两人站在一起,确实有这种感觉。 好久不见的袈裟披在他身上,头发放下一半,剩下的发丝扎起来,绑成丸子头。 丸子周围没有一根碎发,干净利落得像用尺子量过的。 露出了整张脸,很好看,好看到有些危险,像一把没有刀鞘的短刀,亮闪闪的,谁看了都知道它很锋利,但谁也说不准它会割伤谁。 一个瞬间,她以为在她面前的人是夏油杰,或者说,身为诅咒师的夏油杰。 夏汐音抬起手,拨弄他手上的念珠,一下又一下。 虽然我确实要死了,但也不需要人超度? 只是好看? 夏油杰低下头,望着她。那双眼睛没有笑意,没有温度,只有一种像是看透了红尘、看淡了生死、看穿了世间一切虚妄的空洞。 见状,她的肩膀在抖,整个人都在抖,木屐在门槛上蹭来蹭去,发出嗒嗒嗒的声响。 你她从指缝间挤出一个字,剩下的话被挤在肚子里。 她把脸埋进手心里,肩膀耸得更高了,笑声变成了那种从喉咙深处涌上来的、压抑不住的、像打嗝一样的咯咯咯的声音。 还好我们不再高专,不然,我怕吓到虎杖他们。夏汐音顺好气,戳着他的脸,现在,在你们面前的不是高专教师,而是咒术界最恶的诅咒师! 说着,她还不满意,围着夏油杰转了三圈。 汐音。夏油杰探出手,将她按在原地,你现在必须要跟,诅咒师走。 夏汐音像被这句话点燃,整个人往后一仰,后背撞在了门框上,她索性靠着门框滑下去,蹲在了地上,笑得整个人缩成了一团。 我不信,你能对着我,做出诅咒师能做出的事? 嘴上是这么说,她的心却被狠狠揪住。 很危险,从夏油杰的服饰到表情,她肯定,如果发生什么意外,没有他做不出来的事情。 她的时间已经在倒计时,可夏油杰不同,根据命运的规律,他的死劫已过,可不知为什么,自己的神经越拧越紧。 原本想着约会,和人一起放松出去玩,会在无意间,剪断他绷紧的神经。 结果却恰好相反,夏油杰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都在给她施加压力。 就好像,他决定陪自己一起 笑够了? 身侧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拉回了她的思绪。 嗯,笑够了,让我缓一缓。 港口的樱花垂落,风把花瓣吹过来几瓣,落在袈裟的布面上,像几颗小小的、粉红色的补丁。 可在夏汐音眼里,更像几滴血洒在他的肩头。 手不自觉探出,帮他把樱花掸下。 走吧,说起来,我们还是第一次约会。 也是最后一次。 听闻,夏汐音嘴唇翕动,想反驳些什么,可话堵在嗓子里,像石子磨砂,徒留血腥在口腔蔓延,扎得她隐隐作痛。 她的为难被夏油杰看出,两人都静默不语。 两人手牵着手,十指相缠,无所谓谁带领着谁向前走。 只要还是他们两人就好。 * 约会的地点是商场,大热天吃冰激凌刚刚好。 夏汐音点草莓味,奶油入口即化,甜味萦绕在舌尖,让人不自觉发出两声喟叹。 众所周知,自己的东西再好吃,也没有抢别人的好! 趁夏油杰出神的瞬间,她连忙伸出手,舔了一口他的冰激凌。 太好吃了,不愧是你,呕呕呕呕! 她蹲下身,拽着夏油杰的裤腿,忍不住干呕。 抹茶冰淇凌,只是稍微带着茶的苦,可完全不加糖,纯苦的冰激凌,她还是第一次见,跟吃草没什么区别。 很难不怀疑,夏油杰是不是故意耍她。 你很喜欢吃苦的草,竟然不加糖?夏汐音皱紧眉头,吐槽道。 见他不说话,夏汐音支起身子,她把自己的递过去让他尝。 勺子上还留着她咬过的牙印,草莓的甜混着奶香,化在舌尖上,黏黏的,凉凉的。 还好?夏油杰随口评价。 听闻,夏汐音翻了个白眼,不想搭理他。可他的下一句话,宛如将她堵在死胡同里,必须回答。 汐音,我让服务员放了双倍的糖夏油杰从兜里掏出单子,递给她看。 赫然醒目的备注刺伤了她的眼。 【草莓味正常,抹茶味双倍糖】 见夏汐音一动不动,整个人垂着头,将神情隐藏起来,夏油杰没有出声。 他伸出手,握着纸巾,在她的红唇上摩挲。 黏腻的奶油粘在纸巾上,夏油杰稍稍用力,可眼前的女人毫无反应。 什么时候发现的? 今天早上。夏油杰如实告知,悟,也知道了 夏汐音听闻一愣,声音拔高两分,怎么可能?我分明什么错误都没有犯? 最后一个字没说出口,她率先抬起头,对上了夏油杰的眼睛。 不忍,无奈,悲悯,蓄满了他的眼睛。 电光火石间,她捕捉到了一个相似的眼神。 早上五条悟的眼神不对! 那个蛋糕有问题。这次的语句是陈述,没有一丝迟疑。 第197章 夏油杰颔首,示意她的思路没错:你的味觉已经混乱了。 不然,一整个蛋糕都是咸的,怎么可能尝不出来呢? 今早,夏汐音擎着叉子喂悟蛋糕时,她自己可能没有注意到,可夏油杰看得一清二楚。 在她端着蛋糕出来时,奶油的香味里掺和着酸涩的味道,灌进入的鼻子里,简直堪比咒灵球。 可她面不改色,一脸兴奋地看着他们。 发现异常的悟先发制人,拿起叉子,将蛋糕抵在夏汐音的鼻子前。 是的,鼻子,而不是嘴。 五条悟在试探夏汐音,渴望做蛋糕的人察觉到异常。 比平常更为白皙的颜色,蛋糕坯的孔洞更为粗大,最主要的是味道。 他全程观察五条悟的脸色,从夏汐音若无其事吞下蛋糕,并邀请无悟尝尝看开始,那蓝色眼眸越来越沉郁。 里面凛冽的寒光被压抑着,可肢体的行为却透露出紧张,愤怒,还账。 五条悟藏在背后的手越攥越紧,指甲凿进皮肤。 血珠从指尖渗出,一滴一滴砸下,渗进地板里。 尤其是咒力,在夏汐音视野的死角里,苍蓝的咒力化作污泥,从小腿开始绕着她往上攀爬。 咒力攀爬至脖颈,化作细链,缠绕着脖颈,越收越紧。 叮的一声,他拿着汤匙,敲击茶杯。 这声脆响回荡在五条悟耳边。 终于,五条悟的余光瞥向夏油杰,丧失的神志回笼。 悟,你还有任务吧? 台阶给出后,五条悟转身,迈出步伐,逃一般地离开了家。 直到悟离开前,五条悟都不曾让她察觉到一丝一毫异常。 另一种可能是,夏汐音一直知道五条悟不对劲,但今天她不在乎了 想到这种可能性,夏油杰攥紧夏汐音的手腕,缓缓抬起,咬了一口草莓冰激凌:确实很甜? 夏汐音看着自己被咬过的部分,又增添了一口。 她抬起头对上夏油杰的眼睛,嘴角一抽,我知道你说的是什么甜杰,禁止乱撩人。 夏油杰眯起眼,嘴角勾起一抹笑。 就是因为甜,他才阻止了五条悟乱来。 悔恨在心间翻涌,他低下头,目光死死盯着夏汐音的脖颈。 空闲的手缓缓抬起,化作吐出信子的蛇,向着猎物伸出獠牙。 对了,杰!你知道我们约会的最后地点是哪吗? 公园烟花大会? 听着满是讽刺的回答,夏汐音忍不住忸怩脖子,看来她的信用度已经为零了。 不是,冰激凌你买的,我怎么下毒?而且今晚,没有烟花大会她放缓声音,小心解释道。 夏汐音抬起头,对上充满怀疑的眼眸,她将冰激凌递出,抬起手投降,老实交代: 是医院。 作者有话说: 很好,马上要完结了 第108章 月时村的医院和其他医院不一样, 贩卖机有卖日本的饮料,特殊的玻子汽水。 两人顺着走廊往前走,经过一扇开着的门,里面是休息区,一排蓝塑料椅子,一个穿病号服的老头坐在窗边,望着外面,不知道在想什么。 夏油杰忽然停下来,转头看着她。 我忽然想起来一件事。夏油杰把玩着玻璃球,随口问道, 什么? 我们上次两人出来的时候,你带我去吃路边摊, 我第二天拉了一整天。 听闻,夏汐音沉默片刻, 开口反驳道:那是意外。 第二次,夏油杰继续数,伸出一根手指, 你约我去爬山, 爬了一半下雨了,我们淋成落汤鸡,你还摔了一跤。 说起这件事,夏汐音本人也觉得倒霉。 因为五条悟生气,她只好带着夏油杰一人去爬山,但不知道为什么,每次都出现意外。 她讪讪地摸着鼻子,企图狡辩:那是天气预报不准。 第三次,他伸出第三根手指,盯着夏汐音越来越扭曲的脸,将巧合一件件击破,你说要带我去一个神秘的地方,结果是去村长家修电脑。 村长一家做菜很好吃。夏汐音晃荡着剩下的汽水,连看不敢看他一眼。 夏油杰太敏锐了,她当时的目的想带他去村长家,请大姨看看。 她真的很想知道,如果五条悟和她的力量匹配度无限接近百分百,那么,夏油杰到底怎么回事。 众所周知,西湖醋鱼是出了名的难吃。唯独大姨的厨艺,练得炉火纯青,鱼肉蒸得外焦里嫩,汁水渗出。 一口下去,香味萦绕在舌尖,回味无穷。 她这是真心带着杰去感受美味,不算欺诈! 今天是第四次。夏油杰环顾了一下医院四周的白墙、白灯、自动贩卖机、蓝塑料椅子、窗边发呆的老头,转回来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个明显的、带着点认命了的弧度。 商场很好,冰激凌也很好,但是他伸手指了指头顶的科室指示牌,我们约会的最终地点,是一家医院。 她喝着果汁,眼睛转了一圈,好像在认真思考这件事。果汁瓶盖拧上,抬头看着夏油杰,表情很无辜。 至少,她说,有空调。 他看着她说出这三个字时的神情理所当然的、毫不在意的,甚至有点得意的然后他笑出来了。 笑容是从喉咙深处涌上来,笑到肩膀都在抖。 路过的一个护士侧目看了他们一眼。 夏汐音被他笑得有点脸红,拿果汁瓶戳他胳膊,说你别笑了别笑了,他不听,还在笑,边笑边拿手背揉眼睛。 他们从医院侧门出来,外面太阳还是很大,热浪扑面而来,振袖被风吹起来一角。 夏油杰把外套脱了搭在胳膊上,走在她旁边,步子不快不慢,刚好和她对齐。她走了一会儿,侧头看他一眼。 下次约会去哪?她问。 嘴上再问下次,可夏汐音倚在他的身上,脸色逐渐苍白,瞳孔的光芒一点点黯淡。 夏油杰想了想。 要不,他说,去火葬场看看? 夏汐音沉默片刻,抬起头,打量夏油杰的神情。 他依旧挂着温柔的笑,看起来和往常别无两样。 火葬场,是她一个人躺进去,还是? 不等她思忖他的深意,夏油杰牵着夏汐音的手,坐在一旁的圆凳上。 树荫像一匹被撑开的旧绸缎,罩在两个人的头顶上。碎光从叶缝间漏下来,落在她的脸上,明明灭灭。 她靠在夏油杰肩上,整个人轻得像一捆干柴,仿佛风稍微大一些就会被吹散。 男人宽大的手握着她的手,握得很轻,怕捏疼了她。她的手比他的手凉,指节细得像冬天的枯枝,掌心里有一层薄薄的、潮腻腻的汗。 一声剧烈的咳嗽声回荡着,上不去下不来。 闷咳被她压着压着,忽然就冲破了闸门,从胸腔最深处硬拽出来的咳嗽。她的肩膀跟着一耸一耸地抖,整个人在他怀里缩紧了,像一片被揉皱的纸。 夏油杰见状,下意识地收紧了手,她的指节在他掌心里硌得生疼。 她终于缓过来一些,喘了几口气,把他推开一点,从口袋里摸出一块手帕,捂着嘴,背过身去。 手帕拿下来的时候,他看见了那块布上洇开的一点暗红色。很淡,像在宣纸上滴了一滴墨,正在慢慢晕开。 夏汐音的手在发抖,把手帕快速叠好,放在一边。 她转回来的时候,冲他挤出一个笑,嘴角弯得很用力,弯到眼角都挤出了细细的纹路。 没事。声音十分沙哑,像砂纸磨过木头。 只是嗓子有点干。 确实没事,只是要死了。 夏油杰似乎撕开了脸上的面具,眉骨压低,沉淀许久的荫翳溢出。 可他的动作却十分温柔,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地摩挲,一下,一下,像在安抚一只受惊的鸟。 夏汐音没有否认,只能错开他的目光,没办法,太犀利了,她不忍心看。 没办法,悟的情况比你难办多了 说着,她的声音越来越小,透露出诸多的无奈,还有斩钉截铁的决绝。 两人虽是好兄弟,可情况却截然相反。 夏油杰的问题出现在信念,而五条悟的信念从未动摇。 十年的时光,转瞬即逝,经过她的观察,五条悟依旧是那个少年。 他的本质和十年前一模一样,只是因为身为最强,以及道德感才扛起咒术界的责任。 五条悟有两个愿望:一个是建造新的咒术界,这是最强的愿望。 第198章 另一个是和同等级的强者酣畅淋漓地打一场,这是五条悟的愿望。 前一个愿望,她和杰留在高专,帮助五条悟教导学生。 利用太宰先生留下的经验,给两个世界的五条悟制定政策,给咒术界的烂橘子一刀,将它们的礼仪扒下来。 可后一个愿望,她无能为力,也无力劝阻。 和强者战斗,是五条悟的愿望,而不是最强的愿望。 潮汐引力预见的未来里,结局具有唯一性。 她本想从宿傩那里找到突破口,很可惜,她失败了。 杰,对不起,我是一个自私的人夏汐音的声音越来越低,带走颤抖的沙哑,我找不到第二种解法,我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轻快,轻快到有些刻意的成分。 夏油杰听出来了,没有拆穿她。 他只是把她的手拉过来,拢在掌心里,十指慢慢扣进去,指缝对着指缝,掌心贴着掌心。 手心凉,他的手心热,贴在一起,像一块冰和一块炭放在一起,谁也不知道最后是冰化了炭,还是炭熄了冰。 她安静了一会儿。 呼吸渐渐平复了,胸腔的起伏幅度慢慢小下去。 夏汐音闭着眼睛,睫毛长而密,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她的嘴唇很白,白得几乎没有血色,像一朵在秋天开败了的,还没来得及落的花。 你别害怕。夏汐音嘴唇翕动,声音很轻,轻到像是怕把什么东西惊醒。 夏油杰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没有说话。 我知道你害怕。她睁开眼,侧过头看他。 黝黑的眼珠迸发出光芒,很暖,将夏油杰包裹在内。 你每次害怕的时候,就握我的手握得特别紧,自己都不知道。她低头看了一眼他们交握的手,他的指节泛着白,手指箍着她的手指,箍得像要嵌进她肉里去。 她笑了一声,很轻很短,像一声叹息被风吹散了半截。 别怕。她又说了一遍。 这次她把他的手拉起来,贴在自己的脸颊上。 他的掌心感受到她脸颊的温度比手的温度高一些。 夏油杰用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的颧骨,那儿的皮肤薄得近乎透明,能看见下面细密的毛细血管。 我准备了好久的礼物。她的眼睛弯起来了,嘴角翘起,本来想等到六十岁再给你的。 夏油杰没有说话。 他的手指停在她的颧骨上,停在那里,没有动。 六十岁的时候,她的声音很平,像是在讲一个别人的故事,我们去住一个很小的院子。院子里要有一棵桂花树,一棵就够了,秋天的时候满院子都是香的。树下放一张石桌,两个石凳,我们在那里喝茶,下棋,我看书,你发呆。你发呆的时候我就拿桂花扔你,你每次都假装很生气,然后偷偷把桂花藏进口袋里。 她笑了一下,像是真的看到了那个画面。 她低下头,用另一只手从领口里掏出一条细细的红绳,红绳上系着一枚小小的、银色的指环。 指环从绳上解下来,放在他的掌心里。指环很轻,银质的,内壁刻着两个极小的字,他凑近了才看清是他们的名字缩写,中间嵌着一个歪歪扭扭的心形。 心形刻得很浅,像是用指甲一点一点划出来的。 六十岁的礼物。她说。 院子是假的,桂花也是假的,但这个是真的。 夏油杰把那枚银戒指攥在手心里,攥得掌心发红。 戒指的边缘硌着他的掌纹,硌出一道深深的印子。 他的嘴唇动了动,张开,又合上,像鱼在水里张口呼吸一样,喉咙里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你听我说完。她把手收回来,重新靠进他怀里。 后脑勺抵着他的锁骨,呼吸浅浅地打在他的喉结下方,像一只小动物在找最暖和的地方。 院子是假的,桂花是假的,但我说的那些话是真的。六十岁的时候,我想和你一起看桂花,一起喝茶,一起发呆。不管那天来不来,我都已经想了很久了。想了很久很久。 夏汐音停了一下,又咳了两声。 这次咳得很轻,像是不想惊动他,用手背捂住嘴,把咳嗽闷在了掌心里。 她的肩膀在轻轻地震动,震动的频率透过夏油杰的胸腔,传到他的心里,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敲一面很薄的鼓。 如果我到不了六十岁,她说。声音很轻很轻,轻到他几乎要屏住呼吸才能听见,那你就戴着这个戒指去。去那个院子里,去桂花树下,坐着,喝茶,发呆。替我看一看六十岁的样子。 还有悟就拜托你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9章 夏油杰没有直接回复,而是看着两双交叠的手。他一字一顿,好像在开玩笑,也许,悟更需要你? 或许吧,夏汐音闭上眼睛, 默默地回复。 爱情和友情同等重要, 不一定是我。更重要的是,她已不再拥有时间。 夏汐音捂住肚子,猛地睁开眼,轻声道: 来了。 说罢, 血慢慢渗出,一点点洇开, 染红了和服的腰带。 腰带绣着白色的花,此刻,她们变成了深色,花瓣的边缘被浸透,慢慢凋零。 夏汐音靠在他的怀里, 头枕在他的肩窝, 呼吸越来越浅。 白皙的手举起,搭在他的手臂上,很冷,像针,隔着衣袖,直接刺入。 凭着最后的力气,她嘴唇微张,对不起,杰。我不是故意想让你难过的。 她手指攥紧,扯着他的衣袖,让自己再接近一下这温暖的怀抱。 我只是想再抱一下你。 另一只手颤抖着抬起,悬在空中,向后探去。 最后的最后,能和你在一起,真的太好了 啪的一声,白皙的手坠落,砸在座椅上。 夏油杰低头看着她,目光不颤,不晃,像一潭被冻住的水,不再流淌。 但他的呼吸很重,胸腔起伏剧烈,每一次吸气力度极大,像是要把整个世界的空气吸进肺里,而每一次呼气,要把肺里的空气挖出。 她腰部的血还在渗,和服吸收不了这么多的血。 多余的血滑下,沿着手臂向下淌,一滴又一滴,在石板路上画出红线,在他脚下蔓延,没有尽头。 是绷带,他想起来了。 最近家里的绷带每天都在减少,而她的腰比平常更细,绷带缠在了她的腰上。 绷带不是用来束腰,而是用来兜。 夏油杰伸出手,轻轻点在她的腰部。 很软,戳上去还在弹,是肠子 别动,汐音。 分明面前的女人已经不能再开口,他依旧在自言自语,甚至压低声音,像是怕惊到了她,你就该让悟自己来我,带你走。 怀里的女人很轻,轻到像抱着一捆被风吹干了的稻草,轻到他能清楚地数出她每一根肋骨的轮廓。 他抱得小心翼翼的,脚步放得很稳,每一步都踩实在了再迈下一步,像是怕颠着她。 汐音,我说去火葬场是认真的,没有在和你开玩笑。 自从十年后的夏汐音来过一次,他对今天的情况早有预料。 两人一起进坟墓,不觉得是件很好的事情吗? 当夏汐音从未来回来,讲述了几人在未来的事情。 其一,为什么她能活着,他知晓缘由。夏汐音帮助悟承受了未来的因果,那么,他也可以。 其二,为什么十年后的自己不会嫉妒,他始终想不通。 怎么会有人不会想和自己喜欢的人结婚? 在这些天内,他日思夜想,百思不得其解。 可现在,他知道了 夏油杰低下头,端详她的脸。 睫毛还像以前那样长,密密地覆在眼睑上,投下一小片淡淡的阴影。 嘴唇微微张开一点缝隙,像她睡着时那样。 头发散了一些,几缕碎发帖在她的颧骨上,被血黏住了,他用指尖轻轻地、很轻很轻地拨开它们。 做完这一切,轻柔的吻坠落。 在额头轻轻一点,嘴唇贴上去的时候几乎没有用力,像一片落叶落在了水面上。 一秒,三秒,也许是五秒? 时间很长,足够一滴泪从眼眶里滑出来,沿着他的鼻梁往下淌,落在她的眉心。 汐音,我记得你说过夏油杰陷入了回忆,嘴里重复着她说过的话,结婚还能再离,所以威胁你结婚根本没用。 第199章 可是我现在觉得,他的声音很慢,很轻,像是在说给他自己听,能和你同生共死,埋进同一座坟墓,是一件 他顿了一下。 喉结上下滚了滚。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咙里,堵得很满很满,但他把它咽下去了。 比结婚更幸福的事情。 已死之人,再死一遍而已。 悟一个人夏油杰抬起头,看向湛蓝的天空,永远澄澈夺目,也没问题。 月时村的医院,全部是能人异士,也许拥有可以救活她的能力。 但在此之前 夏油杰跨进医院,脚步突然一歪。 他的腰同样开始渗血,慢慢往外洇。 可夏油杰毫不在意,径直往三楼走去。他记得夏汐音说过,三楼走廊尽头办公室是特殊人员,专门处理他们这种人的伤。 走廊很长,白墙,白灯,白地砖,一切都白得发蓝,白得像一个没有尽头的冬天。 他的脚步声在这片白里显得格外沉重,鞋底刮着地砖,发出一种刺耳的、砂纸磨铁的声音。 在距门三步之外,左膝软了下去,像一根终于被烧断了的麻绳。 他单膝跪在了地砖上,膝盖砸在地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了很长很长的几秒。 夏油杰跪在那里,喘着气,像一头被逼到了绝路上的野兽。他的腰血流汩汩,衣摆染成了深黑色,沉甸甸地坠着,像浸满了墨的纸。 但他的右手始终没有松开。 夏汐音还在他怀里,好好的,完整的,和服上那些被血浸透了的花,依然安安静静地绽放。 他用了三秒钟喘气。 耗尽最后的力气,一点一点地站了起来。 站起来的时候他整个人都在抖,像风中最后一盏快要灭了的油灯。 他往前迈了最后一步,手指碰到了急诊室的门,慢慢推开。 您好,急诊。 在晕倒前最后一秒,白光刺入双眼,像一条奔腾的河。 夏油杰抱着她,跌进了光里。 * 当五条悟收到村长的通知,闯进病房时,灯是惨白的,照得每一寸空气都像结了霜。 视野内,两人手牵着手,十指交握,掌心贴着掌心,像两个刚从水里爬上来的人,死死攥着彼此仅有的那点温度。 他伸出手,盖住两人的手。 咒力在流淌,将两人的手死死箍住。 很好笑吗五条悟低下头,看着嘴唇微微勾起的两人,瞒着我,很好笑吗杰,汐音 恰好,当他赶到时,是最后一缕月光和第一缕晨光交织的时刻。 视野内,他们笑着,像两个刚刚交换完秘密的孩子。 似乎世上所有的苦难加起来,都比不上最后一刻,掌心里慢慢凉下去的温度。 五条悟运行咒力,想要探寻两人身体的情况。 咒力裹在两人体外,好似撞上了一堵墙,严丝合缝紧闭着,禁止任何人闯入。 我不建议你这么做,小伙子。 身后传来苍老的声音,五条悟支起身子,向门口望去。 村长先一步踏进病房,身后跟着两个孩子。 这两人他也十分熟悉,从小被夏汐音看着长大的宇智波白洁,另一个是在地牢里被带出来的女孩,似乎是叫米露。 宇智波白洁倚着墙,目光钉在地板上,不想抬头看五条悟一眼。 潮汐逆行可以逆转因果,但它有一个前提条件,就是逆转的对象和自身匹配度越高,成功率越高。比如,你的好朋友,夏油杰。他开口解释,余光瞥向床上呼吸渐浅的男人。 行走在时间线上改变未来,因此,你的朋友活了下来。但你的情况不同,你的命格是箍住的,无法通过时间的逆行,改变结局。但 话说到一半,他抬起手,拳头死死砸在墙上。 鲜血沾染整个手掌,他懒得顾忌,转过身,不再开口。 见状,村长接着他的话说下去。 潮汐逆行本就是命运的洪流,主人可以将自己化作锥子,将死亡的螺钉,从命运的木板上强行拧下,将两人的命运互换。这有一个大前提,两人的精神和□□匹配度必须是百分百,巧的是,你和夏汐音刚好符合。 一旁的米露捧着书,坐在病床床沿,边打量两人,边翻书。 她抬起头,朝村长颔首,示意老人家休息。 书被摊开,怼在五条悟眼前。 在两人出事后,白洁求助他的父亲。他父亲的挚友会一种治疗术木遁,可以修复两人断成两截的身体,我和其他人去找来了大天使的呼吸,可是都没有用,他们醒不来。 说着,米露伸出手,探向两人的鼻息。 很浅,尤其是夏汐音,很可能在他们眨眼的瞬间,她的气息就会彻底断掉。 木遁和大天使的呼吸他们可以救活人,但不可以给予人生机。汐音姐,她不是死于腰斩,而是死于交换命运,死亡的概念刻进了她的体内,而我们无能为力 她翻开书,手指指着重点,不顾五条悟越来越冰冷的眼神,继续念着: 天命和人为,我简单解释一下。类似在圣经里,女人是男人的骨,所以汐音姐可以作为你的一部分,骗过命运本身。可人拥有选择的权利,去选择自己的爱人,而你的朋友属于后者。他在汐音姐生机断裂后,将自己的生机强行续上,所以,他们两个还留有一口气。 前因后果串联后,五条悟直击问题核心。 我能做些什么 米露嘴唇翕动,小声嗫嚅:很遗憾,无能为力。在汐音姐这么做的时候,你们之间的联系就断了,等她的灵魂在时间河流里磨损,力量一旦耗尽,就 她咬紧牙关,最后的几个字,堵在肚腹,怎么也说不出来。 米露看向夏油杰,喃喃道:而你的朋友,强行续了生机,且死志已存,恐怕最后的下场是 不等她说完,刺啦一声,五条悟从凳子上站起来。 他看向神色不同的三人,缓缓问道:村里,还有能跨越时空的人吗,我想到一个办法。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0章 时间的河流是温的,不像水,反而像流动的琥珀,裹着她漂流。 夏汐音分不清方向, 也分不清快慢,手脚轻轻一划, 就能荡出很远。 她轻叹一口气, 回想意识消失前的景象。 腰腹断成两截后,她没有立马咽气,意识尚存。 夏油杰的鼻息打在脖颈,甚至还有些痒。理所当然, 他的话夏汐音也听得一清二楚。 看来你说的火葬场,是真啊?她轻叹一口气, 看向时间的河流,忍不住调侃道, 现在好了,等我意识消散,咱俩都完蛋! 越想越气, 她好不容易改变了夏油杰的命运, 让他脱离固定的轨迹。 结果呢,只多活了一年,就要和她一起躺坟墓了! 同生共死吗夏汐音低声喃喃道,确实比结婚要幸福。 四周的光芒闪烁,为过往的世间蒙上纱布, 镀上一层金边, 她仔细瞧去,却辨识不清。 时间缓缓流淌,她不知道漂了多久, 也许是一瞬,又或许是一年。 她慢慢前行,突然,面前出现一道门。 这门很熟悉,门框上贴着一张贴纸。 一只麋鹿,是她去年圣诞节贴的,而这扇门是她家一楼客厅的门。 夏汐音推开了它。 客厅的光涌现,暖黄色,带着她熟悉的味道空气清洁剂,还有炸鸡? 她走进门,木地板在她的脚下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鞋也没有踩出印子,影子也没有落在墙上。她像一个闯入自己梦境的幽灵,看着眼前的一切,愣了两秒。 客厅很乱,茶几上堆着外卖盒、拆开的快递包装、翻到一半的书、一支笔帽不知所踪的水笔。 沙发靠垫歪歪扭扭地挤在一起,有一个掉在了地上,被一只脚踩过,印着一个模糊的灰印子。 夏汐音上前,看着茶几上的日历,回想起今天是哪天。 五条悟和夏油杰出现的日子。 恰好,那天公司老板要求她加班,而她走得太急,垃圾袋扎好了口,放在门前却忘了扔。 但现在,那些垃圾正在消失。 五条悟蹲在茶几旁,低着头,把外卖盒一个一个地叠起来,摞整齐,用一根橡皮筋捆住。 杰,那家的主人很忙吗?家都没来得及收拾? 他动作很麻利,拾起快递盒,一手一个,捏扁了,对折,压进垃圾袋里。 第200章 那不是我们该关心的事,悟。夏油杰倚在玄关,手里举着一把扫帚,柄朝上,帚头朝下,像举着一杆长枪。 他正用帚头去够门框上方的一个死角,那里积了一层灰,灰里还卡着一只扑棱蛾子的干尸。 为了我们接下来的住宿问题,你还是好好干活吧。 说完,夏油杰脚尖踮起来,整个人的重心往前倾,使劲去够。 蛾子干尸从门框上落下来,打着旋飘到地上,他满意地收回了扫帚,然后发现地上还有一堆垃圾没扫。 夏汐音站在客厅中央,打量忙来忙去的男人,张了张嘴。 她想说你们当时竟然有帮我打扫卫生吗?误会你俩了。,又想说别翻了那里有我的内衣,还想说垃圾我自己会扔的你们别动了。 可最后,她一言未发。 夏汐音低头,看向自己的手,透明的,能透过去看见地板上的木纹。 猛地一挥拳,连空气的啸声都没有。 眼前的两人各忙各的,没人注意到她。 夏汐音站在他们中间,像一个被按了静音键的观众,看着一场关于自己的、无声的默剧。 五条悟忙完,直起腰,看向阳台的夏油杰,问道:需要帮忙吗? 他之所以这么问,是因为第一次见夏油杰露出如此神情。 一脸无奈,简直是被眼前匪夷所思之事镇住。 他在发呆,对着缠在一起的内衣,裙子,裤子发呆。 衣服被风吹了一整天,袖子缠着袖子,裤腿缠着裤腿,像一群打架打累了抱在一起休息的章鱼。 啊,这么处理女生的衣服,是不是不太好? 夏油杰握衣杆的手越攥越紧,面色也逐渐狰狞。 还行,家里衣服都是你处理。夏汐音飘到阳台,调侃道,嗯,杰你是知道的,我和悟比较懒。你审美又好,我俩只需要出钱,买衣服的事都交给你了。 嘴上这么说,可夏油杰一脸为难的样子,她已经很久没见了。 哦不,死之前刚见过。 思及此,夏汐音忸怩着脖子,轻轻道歉:对不起,辛苦你了,杰 在她垂眸,自言自语时,一股视线落在了她的身上。 不辛苦。 温和的声音响起,夏汐音猛地抬头,对上那澄清的眼眸。 夏油杰向她摆手,嘴角不自觉勾起。 你能看见我!夏汐音向前迈出一步,想扑进他的怀里。 滚烫的温度袭来,她却扑了一个空,穿过他的身体。 脚步渐缓,深深凿进地里。 杰,你真的不要休息吗?五条悟站在她刚刚的位置,眉骨一压,疑惑道。 原来如此,杰不是在回她话。 两人拿着衣杆,去够它们。 五条悟用力一抻,衣架哗啦一声整个掉了下来,连带着五六件衣服一起砸在了他头上。 衣服蒙住了脸,他在原地转了两圈,两只手在脑袋上方胡乱抓挠,像一只被罩住了头的猫。 夏汐音看着他那个样子,弯下腰,笑得肩膀直抖。 笑声没有声音,可胸膛在震,像一台没有喇叭,但依然在振动的音箱。 噗,哈哈哈!夏油杰见状,连忙上前两步,把五条悟从衣服里摘出来。 五条悟从衣服堆里露出了脸,头发乱得像鸟窝,两颊被衣架蹭出了两道浅浅的红印。 他看着夏油杰,死死盯着手里的衣服,忽然把手里的衣杆一转,朝杰的下盘扫了过去。 夏油杰跳开,落地的时候顺势用脚背把扫帚往下一压,把五条悟手里的衣杆踩住。 五条悟拽了两下没拽动,干脆松手,转身从墙角抄起另一把扫帚。他握着那把扫帚,像握着一根短棍,朝夏油杰的腰侧捅了过去。 以往发生这种事,夏汐音会给他们一人一拳。 可现在,她只是走来走去,看着两人打闹。 她绕着五条悟转了一圈,弯下腰,凑近了看他的侧脸。 他的睫毛很长,微微卷曲着,灯光从侧面打过来,在睫毛尖上凝成一个小小的光点。 心好痒啊,想摸! 思及此,她伸出手,用指尖轻轻吹了一下那排睫毛。 气流拂过他的眼睑,五条悟似乎感受到什么。 眼睛眨了一下,像有根羽毛蹭了过去。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只是用手背揉了一下眼睛,继续专注地和杰对打。 好像能感受到我!夏汐音发现异常后,飘到夏油杰身侧。 手轻轻探出,指尖碰了碰他的眉尾,当然没有碰到,指尖穿过了他的皮肤,像穿过一层薄薄的水雾。 可他的耳朵动了一下,像是有蚊子飞过。 夏汐音确信,她的行为有影响力,只是不多。 眼眶有些热,她目睹着两人在家里打完,她轻轻拍了拍悟的头,又轻轻戳了戳杰的后背。 他们当然没有感觉到,只是在她拍悟的时候,悟打了个喷嚏,揉了揉鼻子,莫名其妙地抬头看了一眼天花板。 在杰的后背被戳的时候,他猛地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他挠了挠头,转过头去继续叠衣服了。 夏汐音看着悟和杰两个人背对着背,一个在书架前摆书,一个在阳台上叠衣服,他们的身影拉出两道长长的影子。 影子在灯光下交叠在一起,像两棵并肩生长了很久的树,连根须都缠在一起,难舍难分。 时间缓缓流淌,五条悟忙完,从冰箱里拿出一罐可乐。 咕噜咕噜,甜水灌进肚子,他感叹一声:好喝! 悟,不能随便拿别人的东西喝。 听闻,五条悟瘪瘪嘴:说不定家里的主人,让我喝? 声音虽大,却透露出心虚。 看来他知道,随便喝别人的可乐不对。 没关系,你的话,想喝多少都行?夏汐音坐在桌子上,支起脑袋,对他吹了一个口哨, 毕竟,你是我的亲亲老公啊! 她只是仗着两人听不见,口嗨一下,顺带调戏良家妇男? 思及此,夏汐音晃荡着腿,哼起歌。 五条悟低着头,碎发垂落,遮住了他的眉眼。 恰好,无人看见那湛蓝的眼眸里,隐匿着什么。 夏汐音抬起手,看着逐渐虚化的手,她明白时间到了。 在消散的前一瞬,她跳下桌子,身体微微前倾。 吻落在他的唇角,轻轻一点。 她捧住五条悟的脸,思索一会儿,调侃着说:其实,悟,我更喜欢你调皮捣蛋?你这么乖,又懂事,我反而有点不习惯? 话音落下,夏汐音的身影化作泡沫,逸散在空中。 而在她消失后,五条悟将墨镜摘下,死死盯着眼前。 空无一人,没有咒力波动。 杰,我有一个问题五条悟侧着头,望向一旁的挚友,表情严肃。 他抬起手,指尖点在嘴唇,轻轻碾磨。 乖,是用来形容我的吗? 作者有话说: 很好,终于解释清楚,为什么185在第一章 态度那么恶劣了 第111章 沙发陷下去一块, 五条悟坐在那里面,后背靠得很深,整个人像被那团软绒包裹住了。 他手里捏着空可乐罐,被他捏得瘪进去一块,铝皮皱巴巴的,像一张被揉过的脸。 指无意识地在拉环上抠着,抠一下,弹一下,铝皮发出细微的咔嗒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是幻听吗?还是说陷阱? 或许是五条悟问完问题,不再说话,夏油杰将他仔细打量一番。 表情不正常, 眼神也不对劲。 目光死死盯着前方,落在了虚空,想要捕捉什么? 夏油杰感受四周空气的流动,除了他们两人,连活物都不存在。 悟,怎么了?夏油杰问。 他拿起另一罐可乐,拉开拉环,气泡涌上来发出一声细长的嗤,他喝了一口,靠在旁边的书桌沿上,两条腿交叉着,整个人松松散散的。 一定有事情发生了, 但他不知道。 五条悟扣着易拉罐,将声音拉低,似乎是怕惊扰到谁。 你没听见吗? 听见什么? 易拉罐转了个方向,罐身上的logo对着杰。五条悟抬起头,看向杰,眼睛里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困惑,疑虑,还有羞涩? 夏油杰眉头一皱,狠狠捏了自己一把。 他瞪大眼睛,想要抓捕其余的情绪,可只是短短的一瞬,糅杂的情绪顿然消散。 我刚感觉到她在笑着,叫我的名字,悟。 第201章 五条悟没注意到,他念自己名字时,嘴角微微扬起,勾起一抹笑。 夏油杰端着可乐的手停了一下。 他看了挚友一眼,又看了一眼房间里其他角落。 起初,夏油杰以为五条悟在和他开玩笑,可他错了,那种神情是认真的。 虽然这么说对不起悟,可他有一瞬间觉得,悟好像恋爱了? 可客厅里很安静,茶几上的书摞得整整齐齐,阳台上晾着的衣服叠好,搭在椅背上,地板被扫过,垃圾袋扎好了口放在门口。 客厅唯一的改变,全部来自他们两人。 你太累了,悟。夏油杰盯着五条悟,你从到这开始,从来没有休息过。 苍蓝的眼睛外,几根血丝攀附在上面,诉说着主人的疲惫。 五条悟把空罐拿起来,又在手里翻转了一下,拇指沿着罐身的弧线慢慢地滑动。 也许,她也喜欢甜食?他的话前言不搭后语,让人充满疑惑。 调皮捣蛋,她是认识高专的人吗?五条悟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嘴里嘟囔着,分析道。 如果不是的话,为什么她叫自己的名字,这么熟稔,好像喊了千千万万遍? 唯一的字节,就像在撒娇一般,尾音总是往上挑,像在句尾挂了一个小小的钩子。 悟 他试着张开嘴,模仿那种语气。 不一样,她的声音拖得更长,钩子挂在半空中,等着人去接住它。 思及此,五条悟张开嘴,又模仿了一遍。 悟? 只拉了一个很短的气音,尾音果然往上轻挑,像一根被弹了一下的弦,余音颤颤地散在空气里。 念完,他自己也愣了一下,笑容不自觉勾起。 夏油杰看着他自娱自乐,神情难得认真起来,十指搭桥,她,或者它,叫了你的名字,然后呢? 听闻,五条悟的思绪被拽回。 易拉罐被他摆正,五条悟往后靠进沙发里,后背重新陷进那团软绒中,目光从杰的脸上移开,看着对面的墙角。 墙角空无一物,他不自觉伸出了手。 然后,我说五条悟开口,死死抓住面前的空气,好,我答应你。 毕竟,她说,他这么乖又懂事,很不习惯。 他的嘴唇抿住,喉咙里的声音沉下去,像一块石头沉进水面,在水底悬停,荡起层层涟漪。 是心里回答,还是真的说出了口,五条悟没有明说。 但杰从他的表情里看出来了他确实说了。 在她的呼唤响起后,宛如一个习惯性的条件反射,又像,一个人走进黑暗的屋子,下意识地伸手摸墙上的开关。 就这么不顾后果,答应了她。 夏油杰再次打量悟的脸。 暖黄色的灯光洒下,在他的侧脸上勾出一道柔和的弧线,把他的睫毛的影子投在颧骨上,细细的,像一排被风吹弯了的草。 悟的表情是平静的,像放在水面上的叶子,没有沉下去,也没有漂走,就那么悬浮着,被水托着,纹丝不动。 这屋里,五条悟忽然开口,转头看向杰,嘴角弯了一个弧度,像是想开一个玩笑。 可你仔细观看,却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颤抖。 好像有能让人脸红的鬼怪,杰。 说着,他的眼睛瞪大几分,耳朵也微微鼓动。 你听到了吗?五条悟闭上眼睛,倾听着四围的动静,不是说话的声音,是笑。 鬼怪吗?夏油杰拿起另一罐可乐,温的,气泡稀疏,含在嘴里只有一点点刺刺的感觉。 他咽下去,看着悟,目光里含着信任。 如果她真的是鬼怪,杰说,那她大概是你见过最温柔的一只。 远远听到脚步声,五条悟的目光盯门口。 唰的一声,快到他自己的脖子都发出了一声极轻的、骨骼摩擦的脆响。 是歌声,唱歌的人好像忘词了,哼到一半就跳过去,换成了一种随心所欲的、像是在原地转圈时自然发出的音调。 脚踩着水泥地的声响混在歌声里,一下一下,很有节奏感那可能是她走路时特有的步伐。 先是脚尖点地,随后脚跟落下来,每一步都带着一点小小的跳跃,像一只脚底装了弹簧的、永远没办法好好走路的猫。 这么走路不会摔倒吗?门外有结界,如果摔倒了,他没办法扶住她。 难不成她真的是猫? 五条悟的喉结上下滚动,他的手指在沙发扶手上收紧,指尖陷进布料的纹路里,留下几道浅浅的、白色的印痕。 那声音越来越近了从楼道的那一头,慢慢地、一蹦一跳地靠近。 每近一步,他的手指就收紧一分。 那个尾音微微上挑的歌声,像一根细细的丝线,从门缝里钻进来,缠住了他的手腕,一点点地、不容抗拒地把他往门口拽。 她到门口了。 杰。他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短促的,像是被那根丝线勒了一下。 你去开门。 他坐在沙发上,没有站起来。 膝盖并拢着,两只手搭在膝盖上,整个人绷成了一张拉满的弓,但他没有松手,没有任由自己弹出去。 他只是看着那扇门,目光定定的,像是在看一件他既想靠近又不敢靠近的东西。 夏油杰看了挚友两眼,转身,朝大门走去。 就在他准备开门的瞬间,身后传来悟的声音。 杰,她不太喜欢礼貌的人。 听闻,夏油杰手微微一顿,侧过头,用余光看了一眼沙发上的悟。 悟还在看着那扇门。 他的嘴唇微微张开着,呼吸比刚才快了一些,胸腔起伏的幅度明显。 紧张,紧张到了呼吸错乱,就好像门口是什么妖魔鬼怪。 沙发上的遥控器被他攥住,上面的键位被随手一点,电视自动进入游戏界面。 打会儿游戏吧 门外的女人在发呆,似乎在惊讶于家人的不速之客。 五条悟握着手柄,可余光却不自觉瞥向门外的两人。 仅此一举,他的眼睛被钉住,再也无法回到电视上。 不累吗? 塑料袋装满了零食,提手勒在手里,红痕印在上面。她的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手指并拢着,整个手掌都绷得紧紧。 她在生气,脸颊微微地凸起来,两颊圆圆的,像一只塞满了坚果的仓鼠。 五条悟听不见,身体本能支起来。 身体从沙发到门口的距离,像被人剪掉了一帧画面,前一秒他还坐在沙发里,下一秒他已经站在她面前。 右手伸出去,精准握住手提袋。 手指穿过她的指缝,和她的手指交错着,一起握住了那个提手。 可能是他的手指很热,又干燥,落在她被勒得发凉的红印上时,她微微缩了一下手。 杰,你跟她说什么,直接给钱说我们借住。还有,谢谢你的零食。 嘴上这么说,他的目光却没看零食一眼。 白嫩的皮肤上,三道深深的、暗红色的印痕清晰地印在那里。 红痕的周围微微有些肿,皮肤被提手边缘硌出了细细的纹路,像被揉皱了的宣纸。 她的手还微微张着,保持着握持的姿势,很扎眼。 五条悟眉骨一压,刚想提醒她,你需要抹药。 谁知话音未出,眼前的女人箭步向前,双手朝他伸来。 本来无下限在看到她的一瞬,本能关闭。 可意料之外的举动,让他心头一惊。 男女授受不亲! 女人的手触动到屏障,不能再向前一步。 可一股清香袭来,灌入他的鼻腔,是柑橘香。香味横冲直撞,顺着气管一路向下,挤进肺叶。 他捂住半张脸,阻止香气的侵袭。 鼻子却逐渐失控,狠狠抽动鼻翼,攫取着令他精神恍惚的气息。 杰,她好麻烦啊,你和她说~ 五条悟转过身子,落荒而逃。 他有预感,麻烦事要来了 作者有话说: 很好,因果闭环,自作孽不可活啊。 随口的吐槽被185听见了,否则,两人都很有礼貌的 第112章 离开家后, 夏汐音再次回到时间的河流里,任由时间裹挟自己。 眼前浮现出夏油杰,五条悟的身影。 这次, 她从未出现在他们的世界里。 挣扎,厌恶, 怀疑, 种种情绪涌上心间,她再次看了夏油杰的一生。 果然,你是个偏执又顽固的人呢,杰。 杰, 你究竟是恨非术师,还是无法承认自己一路走错了呢? 第202章 高专时期的你, 百鬼夜行时的你,性格变化可真大。 强迫告诉自己,讨厌非术师。 其实,只是在这个世界里,没有由衷地效果罢了。 不等她说完, 时间的门扉再次展开, 而时间的河流开始紧缩。 她的身体被那狭窄的河道推着往前,速度越来越快,快到她睁不开眼:我会去,我会去,你们别催我! 咚的一声,她撞上了一层柔软的、温暖的屏障,整个人像被从水里抛到了岸上,落在了地上。 再次睁开眼,是铺天盖地的黄昏。 她趴在碎砖和瓦砾之间, 掸了掸灰尘。 哈哈哈,做鬼也有好处,不会沾到一身灰! 宽敞的大路,她站在正中央,边走边打量四周。 是高专的西南角。 唯一不同的是,战斗的痕迹明显,还有一股血腥味。 血腥,混着焦煳,和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像是寺庙里香火燃尽了之后,留下的那种干涩的、发苦的灰烬味。 随后她看见了一个人。 袈裟的右肩部位已经被撕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布料向外翻卷着,露出下面猩红的、正在往外渗血的伤口。 他的胸口也在流血,一处,两处,也许更多,血从袈裟的破口处漫出来,在灰褐色的地面上洇开一片。 头发散开,发丝和血掺和在一起。 真是的,我不想看这个 夏汐音蹲下身子,想要擦拭他的嘴角。 那一缕下淌的血丝,她看得很难受。 手指很轻很轻地落下去,像怕碰疼了他。 可指尖却穿过他的嘴角,只能感受到卷起的微风,还有他鼻尖逐渐消散,冰凉的鼻息。 夏油杰瞳孔在艰难移动,吃力地,像是在翻一座很高的山一样,一点一点地挪到了她的脸上。 他能看见她! 夏汐音盯着夏油杰,她确定,夏油杰能看见她。 可他的眼神是空的,没有疑惑,没有惊喜,没有认出故人时的光芒。 他看着她的脸,像在看一个素未谋面的人。 夏油杰嘴唇翕动,似乎想说什么。 眼见他呼吸越来越沉,夏汐音主动弯下腰,凑近他耳边。 是猴子呢 夏汐音勾起唇角,没有错过他眼里的一丝讶异。 你都快断气了,休息会儿吧,我帮你说? 这次的情况和上次不同,夏油杰看得到她,似乎也听得到她说话。 或许是人死之前,总能看到奇怪的东西。 正常,人的灵魂绝对纯洁,比如,小孩子就能看到灵魂。 或者临死之时,自己的灵魂和□□即将分离,也能看到。 夏汐音伸出手,和他的手慢慢叠在一起。 总之,你都快死了,我陪陪你总行吧? 听闻,夏油杰睁开眼,落在她蹲在他身边的身影上。 她的轮廓是透明的,在暮色里泛着淡薄的银光,像一轮快要沉下去的月亮。 从未见过的人,为什么感觉却如此熟悉? 我们认识。不是疑问,是陈述。 认识。 夏油杰毫不意外。 毕竟,是同吃,同睡,同死的关系?夏汐音语出惊人,根本不顾及将死之人的心脏受不受得了,哦,一会儿我死透了,估计还得拜托悟,把我们放进一个坟? 声音轻快而笃定,她抬起手,在空中画圈。 嘴里还低声喃喃着,她在死之前交代了,坟墓旁要有什么花。 不过,唯一的意外是,那只是她自己的坟。 没想到他有命不活,偏偏要殉情。 说着,女人嘟起嘴,声音越拔越高,越说越气,整个人开始手舞足蹈。 那还是真糟糕 夏油杰咳嗽两声,鲜血溢满嘴角,可一直紧闭的嘴角被撬开,不自觉挑起。 悟马上就来,她说,他要来了。 她加重了最后一个字的重量,把话敲进他正在远去的意识里,在他来之前,我和你一起。 夏汐音偏过头,夏油杰状态太糟糕了,像是在听,又像是已经听不到了。 他望着她所在的方向,像望着一个正在慢慢亮起来的光点。他不知道她是谁,也不认识这张脸,但他感觉到了一点什么。 一种安定感,像是棉花糖,缠绕着舌尖。 血腥味逐渐被覆盖,尝到了一丝甜。 耳边是她絮絮叨叨的日常,有些吵。 莫名其妙的情绪上涌,夏油杰张开嘴,突兀地打断她:那个人最后怎么样了 两人心照不宣,没有说出那个人是谁。 夏汐音声音一顿,思索片刻,回答:很开心吧,毕竟,他说能和埋一个坟墓很开心? 她绕着脑袋,努力回忆。 被拥抱住,当作瓷器一样捧在怀里。 就连吻只是轻轻一啄,嘴唇贴上去的时候几乎没有用力。 三四秒后,她的眉心有些痒,水滴顺着下淌,落到脖颈。 心跳也很好听? 枕在宽敞的怀抱里,耳朵贴上去,听着那心跳。 嘭嘭嘭的,节奏很稳,像钟摆,像潮汐,像这个世界上唯一不会停下来的东西。当时她听着,听着,嘴角就弯起来了。 脸依旧很帅! 尽管意识崩溃,视野内一片模糊。 他的脸还清晰地印在她的瞳孔里。 眉眼的轮廓,嘴角的弧度,鼻梁上那道细细的、被泪浸湿了的亮痕,都被她好好地收在眼底,像收进一只永远不会合上的匣子。 思及此,她眼睛瞪大,张开双臂,身子摆动起来。 直到最后一刻,我们都在一起?你不觉得,能感受到一起凉下去的温度很幸福吗? 夏油杰一言不发。 确实,听得就很幸 手被人紧紧攥住,有些凉,像被冰块包裹。 眼前的女人和他肩并肩,中间隔着薄薄的、透明的距离,但她依偎着他,像是并蒂而生的叶子。 虽然会提前离开,不过,我想和你牵手。夏汐音的脸色惨白,可依旧洋溢着笑容,被人占便宜的感觉怎么样? 不等人回复,她的身体更多实体化。 温热的鼻息洒在他的脖颈,夏油杰拼尽全力,撑着身子,默默往右离去,企图离她远一点。 他太纵容你了 夏汐音听闻,呵呵傻笑道,是啊,纵容到陪我一起死呢。 好大的怨气。 夏油杰听闻,莫名觉得寒气四溢。 不知不觉,眼前之人的怒火袭来,似乎比死亡更恐怖。 夜色侵袭,暗蓝色的天幕上,有几颗星已经亮了起来,细细的,疏疏的,像被谁撒在天上的碎盐。 而他眼前的人,也即将化作光点,消散在这片夜幕下。 杰,最后了,帮我一个忙吧。夏汐音双手合十,语气放轻:告诉悟,不要和宿傩去打,如果实在不行,至少要小心它的斩击。 诅咒之王两面宿傩,平安时代的人物怎么会出现? 在夏油杰思索的时候,穿着和服的少女已然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脚步声,不急不缓,踏过瓦砾和碎石,穿过暮色和风。 最后站到他的面前,可惜,来得太晚了。 不等五条悟开口,夏油杰率先将夏汐音的话复述。 杰,除了百鬼夜行,你还留着后手吗?五条悟看着眼前的男人,声音拉平,好似毫不在意,宿傩的容器并不是这么遇到。 这也是夏油杰疑惑的地方,可他此刻却毫无疑虑。 悟,我只是带话而已。而且,这是真的,毕竟她是为你而死的,我确定。 也许夏汐音自己没有注意,在她实体化的瞬间,咒力爆发,像海洋般汹涌澎湃。 夏油杰十分熟稔,因为那是他自己的咒力,布满了夏汐音全身,除了独属自己的灵魂。 凭空出现的鬼魂,咒力和他别无二致,可生机却和五条悟一模一样。 她的肚腹一直在渗血,可她自己似乎看不到。 结合夏汐音说的话,夏油杰拥有合理的情报猜测。 斩击割开肚腹,但是目标具体是谁,他没有时间思考。 还真是复杂的关系啊我们三个。说罢,夏油杰阖上双眼,等待诅咒和死亡的降临。 是那个我看不见的存在吗? 五条悟的声音平铺直叙,对他的话毫不意外。 眼见真相被戳穿,两人心照不宣对视一眼。 第203章 怪不得。夏油杰轻叹一口气:你早就到了却不过来,是在听她说话, 我听不见。 五条悟指着自己的脑子,一字一顿,是直接进入我脑子,就像我自言自语,我想拒绝都不行。 他形容着那种感觉,将它详细得更加详细。 杰,就像我缺失的骨头回到身体,在跟我对话,你能明白那个感觉吗? 身体没有任何阻挡,就像一滴水融入大海,回归了它本来的去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3章 或许是她消耗了大量生机, 又或者,是溪水过凉。 潮汐浸透了衣料,贴着皮肤,把体温一点一点地带走。 夏汐音躺在溪中,水从她身体两侧流过,带着细碎的沙粒和偶尔飘过的枯叶。 她的头发在水里散开,像黑色的水草,随着水流慢慢地、慢慢地晃动。 她睁着眼睛,看着头顶的天空没有天空,云彩,只有永远流淌的世界线,和时间。 我果然是笨蛋, 本来还能再漂流,去看看小时候的夏油杰? 越来越冷了,她的嘴唇开始发紫,指尖在水里微微蜷曲着,像是想抓住什么却什么也抓不住。 自己的意识正在变得松散, 像一卷被慢慢抽开的丝线, 越抽越细,越抽越轻。 嗯,喜欢正太的惩罚?她自言自语,努力运转大脑,防止自己被时间吞噬, 没有警察叔叔, 就执行水刑不好吧 水,想到水,除了河流唰唰声, 似乎还有别的声音? 那声音不紧不慢,像是知道她在这里,像是走了很远的路终于走到了目的地。 是谁,谁在哪里?她的睫毛动了一下。 水珠从睫毛上滑落,她慢慢睁开眼,视线从模糊变得清晰,像一张被水浸湿的纸正在慢慢晾干。 夏汐音看到了那个人。 他蹲在溪边,逆着光,轮廓被天光勾出一道银白色的边。 此人一言不发,没有伸手,只是蹲在那里,看着她躺在水里的样子。 湛蓝的眼睛平静无波,没有心疼,没有责备。 恨意荡然无存,爱也淡漠。 一般人进入时间的河流,会被灌入平行世界的记忆,大脑接受无能,就会自行崩坏。 但夏汐音相信,反转术士能治好脑子。 不想说话的原因,只有一个不知所措。 夏汐音在水里笑了一下。 白皙的手从水里抬起来,湿漉漉的,水珠沿着她的指尖往下淌,在日光里闪着细碎的光。 哇,她的声音哑哑的,带着一点水汽,像是刚从一场很长的梦里浮上来,平行世界里,竟然还有时间系术士的悟? 她的指尖离他的脸颊还有一寸距离时,他握住了她的手。 手掌好暖和,被他轻轻拢住,能感觉到他掌心的纹路,和那些细微的、干燥的温度。 没有。五条悟说。 声音不高不低,和平时一样,像在聊一件普通的事。 是时之锚。 白皙的睫毛垂下来,投下一小片淡淡的阴影。 我通过月时村的人,去找了诅咒师的我,锁定了你的灵魂。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平,像在念一份出行记录。 但夏汐音的手指在他掌心里微微蜷了一下。她从水里坐起来,水哗啦地从她身上淌下来,湿透的衣服贴在身上,冰凉,但她没有管。 不对劲,很不对劲。 没有一丝撒谎的迹象,五条悟也从不跟她撒谎。 至于时之锚,五条悟确实锚定过她的灵魂。而月时村有穿梭时之河的人,让他进来并无不妥。 问题是他的眼睛,太平静了,荡不起一丝涟漪,也盛不住任何情绪。 平常总是笑着、闹着、搞怪着、蓄满爱意的眼睛。 此刻,只剩下一片压得死寂的静谧。像是把所有情绪都沉到了水底,不让任何一片浮上来。 五条悟看着她时,眼底没有笑意,没有心疼,没有惊讶,只有一种像是一个人在漫长的路途中走得太久了,终于停下来的踏实。 那种踏实因为太过安静,反而让人有些慌张。 悟,你有事情瞒着我。夏汐音加重语气,一锤定音。 五条悟没有回答,只是将她抱在怀里,一步步稳重前行。 眼前的男人,白色的发丝飘扬,湛蓝的眼睛含着光,还有这股清香。 所有的一切都在告诉她,他就是她的五条悟。 可被他抱着,描摹他的侧脸,她感觉到了一种以前从未感受过的、陌生的距离。 心被猛地一揪,像有什么很重要的东西正在被自己忽略。 对不起。 夏汐音匆匆开口。声音闷闷的,贴在他的胸口。 是不是我太乱跑了?是不是我又给你添麻烦了?我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本能地觉得应该道歉。 没有等来他的回复,就连心跳也没有一丝波澜。 五条悟只是低下头,把下巴轻轻搁在她的头顶上。 抱着她的手逐渐用力收拢,像要把她嵌进自己怀里、嵌进骨血里。 悟?夏汐音不解地问道。 嗯,是我。 为了打消她的疑心,五条悟终于开口说话了。 平复心绪的还有一个吻。 如樱花一般轻轻坠落,一触即离,连离开也只是残留他嘴角的余温。 夏汐音抓紧他的衣襟,狠狠地问道:你为什么不回答我的问题? 我在家等你。 男人的脸六月的天,说变就变。 似乎是被她磨烦了,五条悟嘟起嘴,不耐烦地嘟囔着,汐音,你太吵了,不多休息会儿吗?我在家提前点了你爱吃的面。 说罢,他又落下一吻,堵上了她的嘴。 也就是这个瞬间,平静的冰面出现裂纹,从深处往上蔓延,但还没有彻底裂开。 时间的河流里,没有任何一个人能撒谎。 这里是人以灵魂存在,只能诉说本来的想法,所说的每一句都是真实。 夏汐音还想在问些什么,面前的光却刺入了她的双眼。 家里见。 * 夏汐音在医院醒来时,最先看到的是天花板。 视线慢慢往下移,看到了米露她穿白衣服,正在整理床头柜上的东西。 床头柜上放着一束花,百合的,花瓣上还带着水珠。花瓣很大,白得近乎透明,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像是刚刚被什么人送来的,新鲜得还能闻到隐隐的甜香。 见夏汐音醒了,她拨弄着百合花,开口解释道:你的亲亲男友先你两天,这些都是他买的。 这不是废话吗! 夏汐音扫视一周,声音沙哑又低沉:我男朋友呢,他去哪了? 米露眉头一蹙,似乎在酝酿着言语。 应该是在家等你? 不等话音落下,夏汐音从床上弹起来,拔掉了手背上的针头。 米露哎了一声,还没来得及拦,她已经赤着脚跑出去了。 甚至还撞上了迎面而来的白洁。 对不起,白洁,回头姐姐请你吃三彩团子!不等白洁回复,夏汐音已经消散在走廊的尽头。 宇智波白洁白眼一翻,自顾自拆开手里的包装,小声嘟囔道:我自己会买! 说着,他恶狠狠地咬下去,糯米沾满了齿缝。 似乎是将团子当成了夏汐音,发泄着怒火,可你仔细打量,就会察觉到他的嘴角,微微翘起。 白洁。米露垂下眼睛,声音逐渐拉低,汐音姐,真的没问题吗?我是说,她的男朋友 不等米露说完,白洁的声音拉高,猛地将话截断。 米露,他们三个都活着。 可是! 米露还想着反驳,她伸出去的手被狠狠攥住,无论如何使劲,也无法挣脱。 汐音姐还活着,这就足够了宇智波白洁面目狰狞,他在强迫自己接受一切,代价难道还不够轻吗? 随着他弯腰俯身,两人的距离越来越近,甚至能蹭到灼热的呼吸。 见状,宇智波白洁脸颊一红,他拉低帽檐,默默向后退去。 剩下的让他们自己想办法 * 一公里的距离,往常对夏汐音而言,不在话下。 此刻随着距离的缩短,她的心越跳越快。 她一路小跑,穿过街道,拐进那条熟悉的巷子,站到了自己的家门口。 第204章 咔嚓一声,门被推开,熟悉的面孔,熟悉的人。 夏汐音使劲用力,再次把门合上。 就好像 一切回到了最开始的地方? 不知何时,夏油杰握着水杯,站在她的面前,帮助她把话补全。 嗯!夏汐音撞进他怀里,水洒了她一背,凉丝丝的,但她没有管。 双手揪着他后背的衣料,脸埋在他肩窝里,呼吸急促又凌乱,像一只跑丢了终于找回来的鸟。 夏油杰的手臂环住她,收紧,像是要把她按进自己的身体里。 夏汐音没有哭,但肩膀在抖,杰的手掌一下一下地拍着她的背,没有说话。 因为我也刚刚醒,所以今天只能吃外卖? 她不建议吃外卖,哪怕吃草莓馅粽子,菠萝饺子都行。 听闻,夏汐音从他的肩窝里出来,目光越过他的肩膀,看向客厅里。 一人坐在沙发的扶手上,手里翻着一本书,封面朝下,看不清名字。 他听到动静,抬起头,看向他们两个人。 是好吃的烩面?男人指向茶几上的饭盒,我已经吃过了,你和杰两人吃就行。 一抹红爬上夏汐音的脸颊。 她喜欢成熟稳重的人,还有那双眼睛,宛如天空的延展。 可 夏汐音慢慢从杰的怀里退出来,站直了身子,目光直直落在男人,嘴巴动了动,眉头拧起。 她转过头,一脸认真地看向杰,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重。 杰,他是谁? 作者有话说: 你好,是成熟稳重的男人! 第114章 我是夏油杰的好友, 五条悟! 话音未落,名为五条悟的男人,一个瞬移醋熘地闪现到她面前。 他挺直脊背, 白皙的手伸出,礼数周全, 到位。 按理来说, 夏汐音会以微笑回礼,寒暄两句客套话。 可此时此刻,她咬紧嘴唇,将五条悟打量一番。 月光偏爱他的轮廓,将侧脸雕琢得冷硬分明,高挺的鼻梁在另一侧投下阴影,因此她无法更仔细辨别他的神情。 为什么你看到我,笑得如此压抑? 当她将事实拖出后,夏汐音喉咙一哽,尴尬地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可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难收。 她伸出手,虚握上他的手,一触即离,像是被烫到一样。 或许是她的问题,太失礼,夏汐音不敢抬头再看五条悟。 为了阻止尴尬的氛围弥漫,她侧过身,却对上了更冷的人。 不知何时,夏油杰枯坐在沙发里,十指搭桥,目光死死盯着眼前的时之锚。 似乎要将它们凿出一个洞。 或许是她的目光太锐利,夏油杰掀起眼皮,看向五条悟所在的方向。 悟,你不解释一下吗? 下一秒,夏油杰伸出手,将时之锚一拽,径直刺向五条悟。 面对挚友的刁难,五条悟面不改色,接住时之锚。 啊,主要是这表很贵,找到它费了我不少力气。五条悟转头解释:反正那个人也在,你问问他,我还有事? 不等夏油杰继续拆台,五条悟转身就走,可谁知纤细的手将他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眼见他们在当谜语人,夏汐音顾不得礼仪,连忙抓住他的手。 分明她没怎么用力,可五条悟像是被吓到了,整个人一僵。 而她箍住的手,尽管颤度很轻,事实却是他在发抖,这一点毋庸置疑。 我很用力吗,对不起。见状,夏汐音松开他的手,轻声道歉。 她看着五条悟熟悉的制服,开口询问:你是高专新来的老师?你说有事,是在我睡着的时候,一年级出了什么事情?如果是你替我上课,辛苦了! 夏汐音弯腰,鞠躬,眼睛一眨一眨,望向五条悟,渴求一个答案。 迸发的光像刺,狠狠扎进五条悟的心中。 语气温柔,一连串的发问像刀,缓缓割着夏油杰的神经。 前者沉默,只能微笑颔首,去模糊真实的答案。 后者不语,指尖敲击桌面,强迫自己接受真相。 一年级没什么事,而且为咒术界培养下一代,是老师的愿望~五条悟抬起手,指尖轻敲她的额头,烙下红印,至于辛苦? 他歪着脑袋,视野从上到下,将夏汐音审视一番。 不辛苦,反而很开心? 开心是实话,可夏汐音觉得,他的话更像苦中作乐。 问题积蓄在心中,像涨潮的海水,逐渐上涌。 可五条悟放话,自己还有事,她也不好再耽误别人的时间。 只能眼睁睁看着他离开。 夏汐音坐在夏油杰对面,看着眼前的男人胸膛剧烈起伏,连呼吸都急促几分。微微张开的嘴连忙闭上。 可好奇心在扰她的心脏,逐渐胜过一切,她讪讪地说:杰,你和五条悟 嗯? 难不成有仇? 此言一出,夏油杰眼中的诸多情绪瞬间消散,只留下诧异。 客厅里的空气凝固两秒,第三个人的声音插了进来,像一颗石子投进了平静的水面,清脆,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 汐音真厉害,你怎么知道他们有仇? 夏汐音猛地转过头。 五条悟坐在茶几上,他一条腿曲着踩在茶几边缘,另一条腿伸得老长,脚尖差点够到对面的沙发。 只是几分钟而已,他就换了一身衣服。 白色的风衣,敞着,露出里面黑色的高领衫。 白色是很挑人的颜色,穿不好就容易显得寡淡或者刻意,但穿在他身上恰好是他长身玉立的白,像一束从云层里漏下来的、刚刚好的光。 夏汐音怔愣两秒,假装捂嘴咳嗽两声。 最主要的是五条悟的穿搭,完美踩到她的喜好上 夏汐音瞪了夏油杰两下,小声地嘟囔着:你怎么透露我的喜好? 被瞪的男人微微耸肩,示意他是冤枉的。 在两人眉目传情时,五条悟毫不避讳地落在她脸上,像是要把她从里到外看透一遍才肯收工。 那眼神将她打量过后,才彻底安心。 他冲她招了招手,手心朝自己,手指弯了弯,像是在唤一只猫过来。 嗨~他说,尾音拖得长长的,在句尾挂了一个小钩子。 夏汐音收回目光,语气十分笃定:你是五条悟的双胞胎哥哥,还是弟弟?怎么两兄弟都喜欢跑别人家? 话音未落,她以为是夏油杰自作主张,透露出她的喜好,狠狠掐了他一下。 五条悟的笑容更大了。 他换了个姿势,把跷着的那条腿放下来,两条腿叉开坐着,身体前倾,两只手撑在膝盖上,目光直直地钉在她脸上,里面充满好奇。 五条悟带着逗人玩的、不紧不慢的调子,问道:你为什么不觉得我们两个是一个人? 脑袋轻轻外斜,用食指点了点自己的脸,说:说不定我是伪装的?还是只靠这身衣服认人?毕竟,我们的穿搭截然相反? 最后的问题脱口而出,十分犀利,甚至恶狠狠的,有点凶。 就好像如果她点点头,五条悟就要冲过来,把她大卸八块 夏汐音确实没法单靠外貌分辨。 眼前这个人长得和五条悟一模一样,眉眼、鼻梁、下颌线的弧度,甚至连头发丝垂在额头上的角度都分毫不差。 她甚至能感觉到咒力波动,和悟如出一辙,像同一个水源分出来的两条支流。 你笑得更张扬。她说,手指指向他的脸。 比他更肆无忌惮。他也笑,但不会像你这样把整排牙齿都露出来。你笑起来的时候,眼尾往下压的弧度比他大,嘴角翘得比他高,像是笑完了之后还要再多笑三秒才肯收。 有一点假,就像面具焊在了脸上,但这句话她不敢说。 五条悟的眉毛微微一压。 夏汐音的目光往下移,从他的脸移到他的肩膀,从肩膀移到那只搭在膝盖上的手。 你们说话的时候尾音都会往上翘,但他的翘更像是习惯,你的是 她顿了一下,像是在找一个准确的词:你是故意的。你翘得更用力,像是要在句尾挂一颗糖,看别人会不会伸手去接。 甚至给她说话时,和对着夏油杰截然不同,对她说话,那个尾巴简直要上天。 可五条悟的态度,对她们两人却是一样的。 第205章 夏汐音的目光又往下走,落在他伸出去的那条腿上。 我看到他坐的时候,不会坐这么开。他会收着,就算跷腿也会朝内侧收一点,但你 她指了指他岔开的两条腿,茶几都被占满了,你坐的地方,就是你的地盘,好霸道啊~这里分明是我的家? 说着,夏汐音的语气也带着撒娇的味道。 甚至不自觉抬起手,想要去戳他的脸颊。 在她喋喋不休时,五条悟的表情正在发生细微的变化。 他看着她,眼睛微微眯起来,瞳孔的暗色在往外漫,像墨滴落在水面上,慢慢地、不可阻挡地洇开。 处在沙漠的人,被饥饿折磨,这时饕餮盛宴放在他的面前。 目光逐渐贪婪,餍足,兴奋。 嘴角的笑容变了质,似乎是一个怪物被扒下了皮,准备撕下他的伪装。 喉咙不自觉吞咽,很轻,很慢,像是怕吓到眼前的人。 夏汐音还在一字一句地说着她的分析,声音清脆,条理分明,而她分析的对象,咒力逐渐外涌。 空气中慢慢渗过来热度,可夏汐音毫不在乎。 不,到底是不在乎这澎湃的咒力,还是因为本能相信的人? 你说完了?他的声音有点沙,不像刚才那么亮堂了,像是嗓子眼有什么东西在发热。 夏汐音点了点头,叉着腰,甩出头发,所以,你是哥哥还是弟弟? 是哥哥。五条悟本人尚未回答,夏油杰抢先一步,汐音,我们上楼一趟,你先吃。 唉? * 二楼夏汐音的房间内,两人相对而立。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 五条悟拿起书桌上夏汐音的合照,指尖轻轻摩挲。 第一,我原先也以为命运嫁接,只嫁接了他一个人,但按照现在的情况,是我们两个。第二,因为五条悟这个概念,已经被替死,所以她的世界里不再有我们这个人。第三,时之锚失效了,她的灵魂被强行掺杂了我的一部分,和你的生机。如果我们同时出问题,她就会死。 说罢,五条悟放下照片,嘴角噙着凶狠的笑:你们为什么纵容她做这些事~ 夏油杰无言以对,他感受咒力的流动。 随手接住了被咒力震动的花瓶,斜了五条悟一眼,收敛点,不然,我告诉汐音,你俩打架拆了她给自己建的坟。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5章 两人相对站立,风把晾着的衬衫吹得轻轻晃,两个人靠在栏杆上,一个侧着身,一个正对着屋内的方向。 声音压得不算低,处于一种介于怕人听见和懒得遮掩之间。 你和悟拆了她的坟。夏油杰的声音很平,将事实脱口而出。 五条悟偏过头,眉毛抬了一下。 当时的情况很特殊,五条悟来找他的时候,两人凭空穿越到墓地。 在野花盛开的山地,突兀地冒出一块碑, 【夏汐音于此长眠】。 似乎没来得及凿刻,这几个字是用笔写出来的, 而字迹他无比熟悉。 每一个夜晚,五条悟都捧着她留下的信,一遍遍念着。直到指尖摩挲字迹过久,墨水洇出一片,再也无法辨识清楚。 理智的弦绷断, 不等他反应, 翻涌的咒力已经向五条悟轰去。 理所当然,可怜的墓碑受到了波及。 五条悟语塞,无力地辩解,企图把另一个自己拉下水。 不只有我。 你拆了她的坟。夏油杰再次重复,语气没变, 完全不跟他的思路走。 五条悟把手插进风衣口袋里,看着杰。 不止我一个人,你去问问月时村的那帮人,问问五条悟 可你确实拆了她的坟。 第三遍。 夏油杰嘴角噙着笑,完全不顾五条悟的死活,甚至他很乐意看到五条悟吃瘪。 不好意思 就在五条悟以为同期要放他一马时,夏油杰话锋一转,语气笃定:是我们的坟。 见状,五条悟的嘴张了又合,他盯着杰看了两秒,像是想在那张平静的脸上找出一点开玩笑的痕迹。 没有,什么也没有。 月光落在夏油杰脸上,把他的表情照得清清楚楚,没有笑,没有揶揄,只有固执。 也许,我就不该让你带她回来 两人互相对视一眼,空气被咒力压缩,变得额外黏稠。 噶咋一声,饱腹的夏汐音看着僵持的两人,一时语塞。 你俩什么了?难不成也是仇敌关系,不然脸色跟刨了对方祖坟一样难看? 此言一出,两人异口同声反驳:没有 夏汐音不了解五条悟,但她了解夏油杰。 狡猾的狐狸脸色骤变,肯定有鬼! 她眉骨压低,企图从他身上发现端倪。 是仇敌,还是祖坟? 或许是夏汐音的目光太过锐利,五条悟先行一步,拉开大门。 五条悟用力过度,风衣下摆轻轻甩了一下。他侧着身子,一只手撑着门框,看向屋内的两人:我还会过来,杰,下次不要打扰我和我弟弟打架。 弟弟两个字,咬字极重,从舌尖吐露恶狠狠的,像裹着刺。 听得夏汐音以为,兄弟俩关系极差。 杰,怎么感觉你的两个好兄弟,关系不是很好。 她话音未落,震荡感袭来,像一记重锤砸进了她的脑子。 视野内,整个空间的骨架被人轻轻拨了一下,所有的东西都在同一瞬间微微偏离了原本的位置,又在一瞬间弹了回来。 胸口猛地一空,力量在被人大量抽取。 夏汐音按住太阳xue ,闭了一下眼,再睁开时,感觉到了一种隐约的、说不上来哪里不对的空落。 你们两个不是同一个世界的吧?她的声音微微发紧,否则不可能有这么大的波动。我感觉到有一股力量像是被抽走了。 这也不对劲,时间系和空间系对世界进行干预时,只会抽取自身的力量,怎么要把她抽干了? 夏汐音脑子急速运转,是因为这是她的家? 家里的时间流动确实靠她维护,可五条悟离开,至少要有一半力量要自己出才行,她怎么感觉压力全被扔过来了。 汐音! 嗯?夏汐音还没来得及回答,整个人像是被一根看不见的线,抽去了最后一点支撑。 身体微微晃了一下,眼前的景象开始变得模糊,夏油杰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倒下去的,只记得最后一丝意识里,是杰伸过来的手,和那句还没有听完整的话。 在夏汐音倒下后的三分钟内,五条悟回来了。 砰的一声炸响,五条悟推开门。 白皙的额发沾着几滴血,一看就是刚从咒灵现场回来。 鲜红坠在地板,夏油杰眼皮一垂。 连无下限都忘记了吗,悟 杰,把她给我。 夏汐音从杰手中接过去,抱进自己怀里。他的手臂稳稳地托住她的后背和膝弯,把她整个人拢进胸前。 巴掌大的脸靠在五条悟的肩窝里,惨白,几乎透明。 嘴唇的颜色很淡,和眼睑下的阴影形成一种让人心底发紧的对比。 五条悟低头看着她,看了很久。 目光从她的眉梢移到她的眼角,仔细临摹,一笔一笔地确认她还在这里,还完整地待在他臂弯里。 五条悟把脸埋进她的发间,闻到她头发上残留的皂香和一点水汽,干净的气味让他仿佛终于从深水里浮出来,重新触到了岸边的沙土。 夏汐音安然无事。 思及此,眼底平静得近乎压制的情绪裂开了一道缝。 欣慰从那条缝里渗出来,像破冰之后涌出的水,温热、安静、带着一点后知后觉的颤抖。 他伸出手,用拇指指腹轻轻摩挲她惨白的脸颊,用自己的体温慢慢覆上去,直到惨白底下重新泛起属于她的暖色来。 悟,我确定她只是晕过去了。夏油杰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他知道。 五条悟没有说话。 夏汐音在他怀里蜷着,呼吸均匀而绵长,温热的鼻息洒在脖颈,有些痒。 他低下头,额头轻轻抵住她的额角,声音很轻很轻:汐音,这不好玩,你吓到我了。 第206章 尾音微微散开,像被人捂住了半截。 夏油杰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没有出声。直到悟的情绪终于落回原处,呼吸重新变得平稳,他才开口。 村长有给我说过。他声音不大,语气十分笃定,如果夏汐音出现什么意外,你们两个应该完全同步,但是好像不是这样。 夏汐音失去了对五条悟的记忆,甚至是五条悟的记忆。 可两者都安然无事。 而在她晕倒后,夏油杰就反应过来,应该是五条悟的离开,和她身体发生了同步。夏汐音刚刚苏醒,身体正处于虚弱状态。 那么问题显而易见了。 悟,你为什么没有失忆? 五条悟没有抬头,目光还落在夏汐音安睡的脸上。 他轻轻拢了拢她散落在颊侧的碎发,拢到耳后,动作很慢,像是怕弄醒她。 你还记得她以前追的那部泡沫剧吗?他对上挚友疑惑的目光,语气不容置疑,里面有个桥段动不动就失忆,动不动就有人喂绝情丹。编剧大概觉得人的记忆像抽屉,拉开来倒空,再关上,就什么都不剩了。 事实也确实如此,记忆就像抽屉,那一刻什么都不剩了。 他抬起头看了杰一眼,难得地笑了一下。 笑容里带着久违的散漫和笃定:我还记得台词,你有你的绝情丹,我有我的恋爱脑? 起初,入目是一片虚无的白。 消毒水味钻入鼻腔,让人作呕,五条悟的头有些晕,像枕着一团太软的云睡了一整夜,思维被那阵眩晕磨去了锐角,钝钝的。 他分明在去买喜久福的路上? 一个侧头,他看见了她。 五条悟愣住了,他从来没有见过这个人。 眉骨的弧度、鼻梁的高度、嘴唇的轮廓,没有一处是他记忆里储存过的。 脑子里没有任何关于她的资料。 五条悟甚至不知道她为什么会躺在他身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家医院,为什么和他只隔着一臂的距离。 可心跳无所畏惧。 心脏在他的胸腔里猛地撞了一下,像一只突然被惊醒的鸟,在笼子里扑腾着翅膀,拼命想要找到出口。 咚的一声,第二下,比第一下更沉,鼓槌在胸腔深处敲击,鼓面被震得嗡嗡作响,余音顺着血管扩散到指尖,到耳根,到头皮。 你是谁? 手未经允许,已然探出,指尖轻轻触碰到了她的脸颊。 掌心贴着她的颧骨,手指覆盖着她的半张脸,温度有些低,似乎需要有个暖炉贴一下,否则会感冒。 五条悟嘴里低声喃喃:你生病了吗? 他的手指在发抖,没有任何理由。 脑子逐渐清醒,自己的手贴在被人的脸上,以极其越界的姿势,触摸一个素昧平生的人。 可他的手指像是钉在了那里,被什么看不见的、比他所有理智都更早抵达的东西牢牢固定。 五条悟张开嘴,想让她松手。 眼前的女人在沉睡,根本不是她的问题。 他只好重新组织语言:你好,结婚。 话脱口而出,覆水难收。 五条悟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 结婚像是自己长出了腿,从他的喉咙深处一路小跑,跳到了空气中。 巴不得长出胳膊,狠狠箍住她,将自己凿进她的身体内。 我说了奇怪的话,抱歉。他的声音低沉带着刚醒的沙哑,你继续睡,我可以再说一遍~ 作者有话说: 抱歉,迟到了二十分钟 第116章 鉴于她现在是病秧子, 找人代课了好几天,学生多看自己几眼很正常。 可当她踏入教室,所有人的目光都像约好了, 一样齐刷刷地落在她身上,巴不得盯出一个洞。 尤其是虎杖,他坐在第二排,手里捏着一支笔,笔尖停在纸面上不动,目光直直地跟着她移动。 表情从疑惑到开心,又化为焦虑, 诸多情绪糅杂,看得夏汐音自己都难受。 悠仁,你有什么想问我的? 在视觉的死角,钉崎野蔷薇伸出腿, 使劲踢了虎杖悠仁一脚。 伏黑惠更直觉,他拿出挡住嘴,不停地咳嗽。 两位同期的提醒太过明显, 想不明白都难。 虎杖悠仁打量着夏汐音,他一咬牙,声音拔高:汐音姐,你知道吗?其实你有 他低下头,突然陷入了沉默。 嗯?夏汐音歪着脑袋,示意眼前的人继续。 经过一番挣扎, 虎杖悠仁嘴巴张开了, 喉结上下滚动,像是已经准备好了答案。 答案脱口而出,却没有被她听见。 准确地说, 是被人偷偷拽走了。 五条悟知什么时候站在了虎杖身后,一只手搭在虎杖的肩膀上,用不容反驳的力道把他身侧一带。 虎杖整个人被他带离了座位,嘴巴还维持着张开的形状,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夏汐音刚想开口,却对上一双湛蓝的眼眸。 一、二年级对练,我把他们带走了~ 语气轻快无比,像是在和她开玩笑。 这个时间点确实该对练了,而五条悟身为一年级的老师,他的作为并无不妥,可夏汐音的眉骨不自觉压低。 我们先走。外面太阳大,记得带水。似乎是察觉到了她的不快,五条悟补充两句:不要凉的。 说罢,他带着三小只先走一步。 夏汐音翻出手机,偌大的提醒钻入眼帘,【生理期将近】。 电光火石之间,他的话和手机的提醒串联。 巧合?是巧合。 仅仅三秒,夏汐音盖棺论定。 人生三大错觉之一,他喜欢我。更何况是帅哥? 她双手支在桌子上,咚咚咚,口有一阵突如其来的、说不上是闷还是堵的感觉。 像是什么东西在里面绊了一下,让她的心跳漏了半拍,又急急地追上。 夏汐音捂住心口,皱着眉,看着自己掌心覆盖着的位置。心跳正常,脉搏正常,没有哪里疼,但那个感觉太奇怪了。 我这么讨厌他?她自言自语,声音很轻。 讨厌到心梗? 一路上,她将自己的人生排列组合,确定自己是第一次见到五条悟。 她也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讨厌第一次见的帅哥,而且是给她点外卖的帅哥。 操场上,一年级和二年级的学生已经分成了几组。 夏汐音歪着脑袋,径直坐在夏油杰身侧。 或许是思考得太过投入,两人胳膊挨着胳膊,紧紧贴在一起。阳光从头顶照下来,就连影子在地面上几乎融在一起。 五条悟站在操场的另一侧,离他们至少有五六米远,他在和学生讲解规则。 哪怕戴着眼罩,一、二年级也看得出,他的余光在瞥向哪。 而承受他目光的对象,一无所觉。 你觉得你的朋友,很讨厌我吗? 这个朋友是谁,显而易见。 夏油杰听闻,目光从对练的学生收回,在夏汐音,五条悟之间来回踱步。 悟,做事情太过了,就会穿帮。 你为什么这么觉得?说着,他又看了一眼远处,五条悟站在操场边缘、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像是在欣赏风景,实则在偷听。 我不觉得他讨厌你? 说话的同时,夏油杰脑补了很多。 比如,五条悟天天绕着夏汐音走和别人说话会很开朗,一到夏汐音就沉默,还有分享点心,顺嘴就说出来,她不喜欢这个。 这几天,五条悟的破绽数不胜数。 夏汐音指着他们背后的椅子,猩红的大字格外扎眼。 【教师监督专用夜蛾正道建】 这不是教师专用吗,他怎么随便找个地方坐下了,不是讨厌我是什么? 夏油杰按揉太阳xue,很好,他确实没想到这一条。 悟。他朝远方挥了挥手,指向椅子后的提示词,来坐专座。 远方的身影一僵,缓缓地移动,每一步都像是被人推着往前走的。 五条悟走过来的时候,目光没有落在她身上,四处乱晃,就是不看她。 在离她一米的距离时停住,像是有一堵看不见的墙挡在了他面前。这副靠近她,像靠近贼一样的姿态,让夏汐音心里的梗又堵了一下。 她嘴角一抽,心里的猜测又加重两分。 你难不成是有对象,要跟我避嫌疑? 这是夏汐音唯一能想到的理由。 第207章 思及此,她看向夏油杰,并向他求证。 算是?夏油杰单手捂住眼睛,小声嘟囔着,我觉得还是除掉所有非术师简单。 他的声音太小,细若蚊蝇,夏汐音没听见。 此时此刻,在虎杖和禅院真希战斗结束后,几个人把乙骨忧太围住,把他推了出来。 汐音姐,乙骨前辈要跟你决斗! 钉崎野蔷薇的声音传来,夏汐音一扭头。 一、二年级的同学嘿嘿一笑,手同时搭在乙骨的后背上。 被逼无奈的乙骨踉跄了两步才稳住,站稳之后回头看了那群人一眼。 他的耳朵尖有点红,转过身来的时候目光飘忽,最终落在了夏汐音脸上。 抱歉,汐音姐。他的声音不大,像在念一段还没背熟的台词,能和我对练的只有老师 夏汐音嘴角弯了一下,点了点头。 确实,按乙骨的实力和一年级对打,纯欺负人。 这不还有杰和悟。 气音从唇缝挤出,她微微一愣。 太亲密了,为什么她的嘴会比脑子快? 夏汐音沉默,脑子微微作痛,像一根针扎进脑子。 她弯下腰,捡起地上的一把刀,握在手里掂了掂,刀刃朝下,刀柄朝上,挽了一个棍花。 好。 空气的尖啸擦过耳边,乙骨的出刀不正常。 第一刀还算是正常的对练。第二刀更快,第三刀的角度开始变得刁钻,力度过大,想把她的刀砍断。 第四刀已经不像是对练了,乙骨在逼她,逼她用全力。 匡的一声,夏汐音被逼退后。 虎口被震得发麻,木刀在她手里剧烈地抖动着,嗡嗡作响。 甚至不只是用全力,他是在打一场他不能输的比赛。 每当她刚好招架住,乙骨就会再施加一份压力。 乙骨,你在逼我? 哈哈哈乙骨听闻,脖子一缩,简介挑开话题,汐音姐,我是被逼的。 嘴上这么说,力道直接更上三分。 太刀本就不是她的擅长,更何况乙骨的咒力量,能把她按地上摩擦。 突然,一股咒力袭来,在她后背轻轻推了一把。 乙骨被她那一刀震得往后退了好几步。 夏汐音回头看向下夏油杰,杰,你? 不是我,汐音,你仔细感受,嘶! 说着,夏油杰面目狰狞,嘴角疼得直抽抽。 而他身旁的五条悟端坐着,和她挥了挥手,示意没事。 汐音姐,我有一个问题想问你。乙骨的声音微微发紧,直打哆嗦,你喜欢什么人? 他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小到逸散在风中。 似乎太过羞耻,乙骨忧太脸颊通红,他背过身,躲过众人玩味的目光。 说话断断续续,似乎还有问题没问完。 夏汐音抬头,看向观众席的学生。 在接触到她目光的一瞬,所有人僵在座位上,汗唰唰地冒。 虎杖悠仁眼神乱飘,吹起了口哨。 太紧张了,悠仁。 看来乙骨是被逼的,人善被人欺。 乙骨,他们还要你问我什么,说吧没关系。 汐音老师! panda见状,对着正中央的两人大喊,除了夏油老师那种,你还喜欢什么样子的类型? 有人替他问出来,乙骨本该解脱。 可panda过于理直气壮,乙骨反而嘎巴一下,差点晕过去。 反观夏汐音,没有一丝尴尬。 她的刀垂下来,刀尖触地,陷入了思考。 对不起,汐音姐。乙骨忧太收起刀,连忙鞠躬道歉,你知道的,他们不是故意的,就是 狗卷。 唉? 没有丝毫犹豫地回答,让他一愣。 乙骨听闻,立马扭头看向狗卷棘。 听到自己的名字,狗卷一口气没喘过来,径直晕在了真希怀里。 前辈,醒醒!夏油老师不会这么小气的! 就是,就是,五条老师也很大方的! 可是,我觉得五条老师呜呜呜。 虎杖悠仁的嘴被钉崎野蔷薇捂住,她在虎杖耳边嘟囔着:你想让狗卷前辈心脏病猝死吗?! 观众台的声音逐渐嘈杂,可夏汐音完全不在意。 她思考半晌后,眼睛迸发出亮光,声音清脆而笃定,像是在陈述一道她早已心知肚明、只是此刻才被问到的答案。 狗卷这种,我肯定! 话音一落,钉崎的声音震耳欲聋,贯穿整个操场。 啊啊啊,狗卷前辈呼吸断了! 作者有话说: 狗卷:为我花生! 第117章 嘛, 总之就是,汐音失忆了,但只忘了我~ 五条悟双手插兜,省去前因后果,直接将炸裂的消息告诉他们。 你们就假装我是新来的老师就好,剩下的随意?他拨弄着眼罩,随口要求道,最好也不要乱说话,她好像看到我就脑子疼? 说着,口哨从唇缝间漏出来,不成调,断断续续的,像忘了词的歌。 调子飘在半空,晃晃悠悠,落不到实处,听着倒有几分懒洋洋的惬意。 三人围在一起,商讨着具体事情。 虎杖悠仁觉得直接问老师更好。 他瞥了五条老师一眼,刚想说什么,话到了舌尖,却堵在嗓子里。 五条悟眼罩歪歪斜斜地搭着,露出半只阖着的眼,嘴角若有若无的弧度,像是嘲弄,又像是单纯地懒得摆出任何表情。 手指扣在眼罩边缘,拨动着,完全不在意他们的对话。 虎杖觉得薄薄的眼罩,很轻, 但在五条老师脸上,世界都压在了上面。 口哨声断了。 手指停在眼罩上,没有在动。 虎杖箭步向前,刚想开口问老师怎么了,话未成形,却见五条悟身子一斜,整个人的重量卸了下去。 不知不觉,他觉得老师像一盏灯,燃烧了太久,被自己随手熄灭了。 睡着了 谁睡着了?钉崎野蔷薇听到虎杖的嘟囔,眉头一皱。 伏黑惠静音,指向办公桌前的人。 三人见状,阖住嘴,缓缓推开,带上了门。 我偶然听到过,五条老师以前每天只睡六个小时 可是,夏油老师不是在吗?钉崎野蔷薇搭上虎杖的肩膀,顺着话接下去,毕竟要教书,还要对付烂橘子,还要清除咒灵? 所以,五条老师这么忙,说明汐音姐那里问题很大。 伏黑惠帮两人总结出原因。 事情过于复杂,三人只好找到二年级的前辈,要求他们共同商讨。 好消息是,他们想出了对策。 坏消息,馊主意。 根据夏汐音在陷入绝境时,会抽取两人咒力的情况,禁止使用术士,单纯用咒力强化比拼剑术。 在一层层压力的威逼下,迫使汐音姐使用五条老师的咒力,为计划一。 可并不所有人都能逼出夏汐音的全力。 在众人的逼迫下,乙骨犹太举起双手,主动承担任务。 如果汐音姐,嗯,她也不知道自己用了五条老师的咒力呢?伏黑惠率先举手发言。 直接问汐音姐,除了夏油老师还喜欢谁,或者说哪个类型?panda口不择言提出方案。 迫于时间紧急,还有半个小时就是对练,大家一时半会儿没反应过来,全去给乙骨忧太做心理辅导。 让他们没想到的是,比起社死的乙骨,狗卷棘才是受害者。 罪魁祸首一无所知,还在自言自语,让狗卷棘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多添几柄。 阳光洒在她的脸上,切成一道道光带,晃得人眼晕。 夏汐音眯起眼,抬手揉了揉太阳xue ,脑海的身影浮现。 这些天,每个日日夜夜。她翻来覆去,床单拧成麻花,辗转难眠。 闭上眼,影子就立在黑暗里,目光一错不错盯着她。 睁开眼,影子就像幻觉,天花板印着他的轮廓。 有时,她甚至分不清自己是否清醒,只觉得每一次翻身,都像在泥沼里挣扎,越陷越深,越挣扎越下沉。 白发,唯有他鬓角的发丝,在黑暗里飞扬。 他个子高挑,肩线平直,站在那里的时候微微偏着头,像一棵松柏? 不,夏汐音摇摇头,是背负世界的墓碑。 每当面对他人,嘴角就噙着一抹笑,不是真的开心,也不是嘲讽,就只是挂着,像一张画得不经意的弧线。 第208章 好累,看着就觉得累。 可她无能为力,只能伸出手,捧住他的脸。 唯有此刻,他的笑容由月光化作太阳。 她不知道为什么会用如此奇怪的比喻,可能月光看似温柔,实则虚假,没有丝毫的热量? 模糊的身影偶尔会开口说话。 他说话的时候尾音总是拖着,拖得长长的,懒洋洋地往下一坠,把句子的尾巴拽进空气里,久久不散。 他 夏汐音嘴唇翕动,不知道怎么描述。 熟悉的身影和狗卷棘重合,鼻梁挺直,眉骨突出,下颌的弧度带着少年人特有的,还没彻底长开的朝气。 她盯着看台的狗卷棘,那个正在成形的影像,心脏怦怦地撞着胸腔,指尖开始发麻。 对,还有那飞扬的发丝,白色的秀发。 其实不一样,相反,可能是她后面的那个人。 夏汐音想转身,看向后面的那个,让她心梗的人。 不是哦,他不是~ 沙哑,低沉的女声从嗓子里挤出,和夏汐音相似,语气却截然不同。 声音过小,除了夏汐音和乙骨,只有两人听到。 是命运的声音。夏油杰一锤定音,他瞥了身旁的人一眼,她消除了你们的记忆? 也许不只是记忆。五条悟拆下墨镜,将人打量一番,半晌后,他肯定了挚友的回答,还有思想。当然,对我无效~ 毕竟,掌管潮汐之力的不是他。 反噬最严重,代价付出最多的,肯定也不是他。 夏汐音的视野里,狗卷棘的身影被扭曲着。 斑驳的色块逐渐成形,此刻,少年的眉眼,姿势,说话和歪头的习惯,全都指向一个人。 和她梦里的人,正在一点一点地重合。 像两张底片叠在一起,纹路缓缓地对齐,边缘开始融合。 她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盯着那个正在清晰的影子。 而且,狗卷性格也很好? 狗卷听闻,瞬间复活。 拉链拉到最上面,只露出一双睁大了的眼睛。 他举着手,拉链轻轻晃了一下,像在摇头,又像在表达一种无声的抗议。 夏汐音视若无睹,继续将可怜的狗卷推向悬崖。 狗卷话不多,安静,不闹腾,不像有些人她说着,额头青筋一抽,我不喜欢话太多,喜欢捣乱的人,吵得我脑子疼。 语速越来越快,不停地吐槽某个人。 随着她词汇的增多,在场所有人的目光不自觉转移,撇向某个方向。 五条悟不为所动,他双手抄兜,墨镜挡住了所有的神情。 看不懂,看不透,看不清,可能只有他唯一的挚友能看透几分。 因此,他们寄希望于夏油杰身上。 悟,她在夸你。我知道。 众人听闻,一脸讶异,他们是认真的吗? 眼见两人毫不在意,钉崎野蔷薇气得只直跳脚。 之前汐音姐讲的谚语,还是成语,叫什么来着? 皇帝不急,太监急。虎杖悠仁看透了她的心思,连忙举手补充。 可惜,还有令太监更急的事情。 夏汐音收回刀,踏着日光,径直朝观众席走去。 她站在狗卷棘面前,轻轻托起他的手。 动作夸张而优雅,像从某部黑白老电影里直接走出来的。 她上半身微微前倾,肩膀端平,下巴微微扬起,竟真摆出了几分欧洲旧贵族的派头。 夏汐音低下头,嘴唇悬在他的手背上,没有真的碰到,只虚虚地悬在那里,隔着一线几乎不存在的距离,停留了两三秒。 师生恋谈吗? 眼角弯弯,尾音拖得比平时还要长些,懒洋洋地往上一挑,带着点促狭的意味。 是她在梦里三人两人。 两人一起看恋爱泡沫剧时,男主的动作。 模糊的记忆里,一道声音闪现。 你也喜欢这么被表明? 她是怎么回答的? 不喜欢,但是你喜欢,我可以下次对你这么表白。 远处的人心口猛地一缩,像是皮球在胸腔里骤然收紧,又骤然弹开,留下一片空落落的、嗡嗡作响的余震。 五条悟看着她站在那里,回想了曾经的记忆。 他当时是怎么回答的,笑着揶揄:我才不要,他们还是师生恋。汐音,你不是说在你们国家,师生恋要丢教资的吗? 此刻,他很清楚,夏汐音依旧很在乎她的教师资格证。 她站在那里,姿态松散,手臂已经收了回去。 歪着头看狗卷,眼神里竟是大人看小孩闹脾气的、带着几分纵容的好笑。 她分明是在逗他,从头到脚都在开玩笑,拿腔作势的优雅假得冒泡,连她自己都没当真。 他知道,他分明知道的。 可一眨眼的工夫,白皙的手腕被死死箍住。 一道红痕烙在上面,唤回了他的理智。 五条悟钉在原地,久久不语。 半晌,他缓过神,再次掀起眼帘,他已经学会了那副表情。 嘴角扯出一个弧度,有点无奈,有点认命,还有一点点少年人硬撑出来的、不服气的劲儿。 这戏也太过了。他说,声音还有点哑,但语气已经稳下来了,在欧洲,吻手礼一般都是绅士吻淑女。 和欧洲绅士性格截然相反,五条悟不打算再演下去。 师生恋。他声音不高不低,说出校规,禁止。 是他现场加的,不过没关系,夜蛾老师会同意。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8章 夏汐音拿起大福,一口一个,腮帮子鼓得像只仓鼠,恶狠狠地嚼着,糯米皮和奶油黏在牙齿上,她也顾不上。 两只手握着拳,在膝盖上捶了一下,仿佛嘴里咬的不是甜腻的点心,而是某个欠揍的脑袋。 我才不会师生恋呢,她含含糊糊地嘟囔,声音堵在喉咙里,像被糯米粘住了,凶什么凶 一想到前两天, 五条悟凛冽的眼神向她刺来,夏汐音就一哆嗦。 虽然她珍惜教资不会师生恋, 可那一看就是玩笑。 又不是和他办公室恋情,急什么急。 大福咽下去,她舔了舔嘴角的糕粉, 目光落在桌上摊开的计划书上。 那摞纸被她翻得起了毛边,角落里还沾着咖啡渍和饼干屑。 她随手拨拉着纸页,有一搭没一搭地扫过条款和批注,指尖停在某一页的中间,忽然不动了。 模糊的画面一帧帧闪过,那是一个深夜。 灯只开了一盏, 光晕拢在沙发周围, 把影子拉成一团,颤颤巍巍地晃。 夏汐音靠在他怀里,脑袋枕着肩窝,发丝蹭着他的下颌,手被他攥着,十指交扣,掌心贴着掌心,温热而潮湿。 如果不是工作,她真想就这么睡过去。 似乎注意到了她的意图,男人的拇指无意识地摩挲她的手背,一下,又一下,动作很轻,像在安抚一只打盹的猫。 在蹭到衣袖时,难得顿了一下。 毕竟,夏汐音穿着他的衬衫。 袖子卷了三折才露出指尖,领口松垮垮地敞着,露出锁骨上方一小片被灯光映得暖融融的皮肤。 她絮絮叨叨地说着,声音又软又黏,像裹了蜜。 虽然培养下一代很重要,可乙骨他们都是战斗人员?咒术界的高层怎么办? 不是有我嘛~男人指尖掐着她的脸,不满地嘟囔着。 夏汐音听闻,白眼一翻。 啪的一声,男人的手被她拍向一边。 有一说一,他的手很好看,指节分明,又细又长,除了将会将她搅得狼狈不堪外,没什么不好的。 思及此,夏汐音语气恶狠狠地继续开口:那些弯弯绕绕的东西,我听得就头疼,更何况他们。 高专的学生除了钉崎野蔷薇外,几乎没人有政治天赋。 乙骨和禅院真希出身于御三家,可钉崎野蔷薇不是,哪怕要把她送往咒术界高层,非常麻烦。 难不成让五条 夏汐音的脑袋一怔,她继续顺着思考。 不,五条家的家主和她有什么关系? 杰又不是五条家的家主,难不成能把钉崎送进高层? 我还是自己去吧,他们还小,我以前给港口□□做过秘书,处理这些腌臜之事,信手拈来 夏汐音的嘴唇轻启,说着自己的计划。 而她身边的男人,只是发出嗯的一声鼻音。 第209章 下巴搁在她头顶,像是累极了,眼睛半阖着,整个人把她当成了人形抱枕,手臂松松地环着她的腰。 灼热的呼吸拂过她的发顶,一下又一下,有些痒。 她每说一句话,男人的喉咙滚出含糊的回应,嗯,啊,好。 你有什么意见? 汐音,真可爱~ 夏汐音听闻,脑子嗡嗡的,她懒得理他,继续讲述怎么改善咒术界。 敷衍得理直气壮的男人,心安理得抱着她。 记忆里的女人似乎习惯了这一切。 截然相反的两人,此刻她化为动,而他变为静。 对了!夏汐音从慵懒的暖里挣扎了一下,她推了推男人,鼻尖差点蹭到他的唇,我可以加入御三家啊!虽然当家主不行,毕竟烂橘子不会让外人碰核心,尤其是禅院家。可如果我嫁过去呢,嫁进去,我混个家主夫人,决策席上总有我一席之地吧! 此话一出,男人的眼皮轻轻一掀,湛蓝的眼睛光芒闪烁。 原本平静的深潭,炸开层层涟漪,像节日盛放的烟花,璀璨而狂乱。 眼球因极度专注而颤抖,拼命聚焦。 好啊,我没意见。 难得他的声音高昂几分,透露出的欣喜迸发而出。 他安然地点了点头,嘴角浮起了藏不住的笑。 汐音的计划至少十年,如此长的战线,消耗的精力可想而知。 比起让她如此辛苦,他觉得把烂橘子杀光,一劳永逸,又让人开心。 简单,便捷,简直让人跃跃欲试。 但如果是嫁给他的话 算了,让他们多活几年。 最后的声音细如蚊蝇,窜入耳朵,像是风拂过。 夏汐音眨了眨眼,回忆一吹而散,倏忽间散了个干净。 她坐在摆满文件的桌前,嘴里残留着大福的甜腻,目光却离不开计划书。 胸口的一口气,终于被找到了出口。 眼见计划只差实施,她说干就干。 杰,我有事情跟你商量! 夏汐音朝客厅的方向走去,直接撞进夏油杰的怀里。 嘶~ 夏油杰好生生瘫在沙发里,手机贴在耳边,在跟谁通电话。 被她这么一撞,手机跌在沙发里。 毕竟,比起他胡乱吃醋的挚友,防止夏汐音摔了最重要。 摔在软乎乎的沙发里 思及此,他赶紧拿起手机:你等我一会儿。 夏油杰抬起眼,示意夏汐音继续。 她俯下身,在他额头落下一吻,又重又狠,鲜红的唇印烙在上面。 此举十分诡异,结合夏汐音最近的幺蛾子,不得不让夏油杰打起精神,有危险。 是关于悟的事情吗? 直觉的警钟作响,他有预感和悟有关。 夏油杰瞥了一眼从刚刚开始,没有挂断,却不发一言的手机。 我决定现在就去结婚! 他拿着手机的手僵在半空。 电话那头,五条悟的声音猛地拔高:哈? 与此同时,他自己的嘴也不受控制地张开了,发出一声同样茫然、同样短促的 哈? 纤细的手臂环过来,搂住了他的脖子,整个人挂在他身上。 夏汐音掏出计划书,塞进他的怀里。 就是我们以前商量过的,嫁入御三家,拳打烂橘子,拯救咒术界。她扬起下巴,指着计划书的字,等他们成长太慢了,我直接上决策席,你当时还点头了的! 夏油杰看着熟悉的字迹,【赞同~耶,比心】。 这字迹和作画的笔锋,分明是五条悟。 她的记忆难不成在恢复? 杰,你别伤心,是假结婚!夏汐音见夏油杰沉默不语,以为他误解了自己的意思,就是领个破证而已,我不会抛弃我们的小家。 说完,她转身就往二楼跑。 拖鞋在楼梯上踢踢踏踏地响,声音越来越远,然后是一阵翻箱倒柜的动静。她的大嗓门从楼上飘下来,带着一股子不管不顾的冲劲 资料我都准备好了!今天就时行! 夏油杰坐在沙发上,手机还贴在耳边,五条悟在那头已经沉默了半晌,最后幽幽地冒出一句: 杰,她说的是嫁入御三家? 嫁入御三家肘击烂橘子,最快的捷径。 悟,我现在就去高专找你。 夏油杰低头,看着摊在膝盖上的计划书,翻到御三家联姻方案那一页,指尖划过她画的那几道歪歪扭扭的下划线。 嘴角那抹弧度,终于还是没压住,偷偷地翘了起来。 她体内的咒力波动不正常,可能是想起了什么。 * 高专教室内,五条悟彻底坐不住。 沙发像是忽然长出了刺,他陷进去不到半分钟就弹起来,踱到窗边,手指不停敲击窗户。 敲了几声后,又觉得无聊,他拾起墨镜,展开,合上,再展开。 鼻梁上架一下又摘下来,镜腿在指间翻来覆去地转,转得那副墨镜像一只晕头转向的黑色蝴蝶。 夏油杰絮絮叨叨分析着:悟,她那个记忆松动的迹象,绝对不是偶然 那些音节从他左耳钻进去,从右耳溜出来,一个字都没在脑子里落下来。 结婚,两个字像两只蜜蜂,嗡嗡地盘旋在他耳廓里。 赶不走,拍不着,挥一下手它们就换个角度继续绕。 杰,你觉得她会怎么求婚? 对于夏油杰的分析,他充耳不闻,反而问了与失忆无关的问题。 夏汐音分明说的是假结婚,五条悟却自动忽略了第一个字。 哦,以前好像说过。 五条悟陷入自己的世界,就好像结婚已经扎进他脑子里,像一颗发芽的种子,根系细细的,却牢牢地抓住了每一道缝隙。 你没听我说话,悟。 我在听。 那我刚刚说了什么? 五条悟怔愣一瞬,讪讪地回答:求婚。 夏油杰安静三秒,他身后的空气撕裂,咒灵扒开空间,死死盯着五条悟。 悟,我唯独没有说求婚。他指节嘎嘎作响,指向操场,我们好久没对练了吧。 难得五条悟没回答,只是额头抵住墙。 我知道,只是我在想。 坦然地回答让夏油杰一噎,他给自己沏了一盏茶,抿了两口:至少,关系不会和现在一样 僵硬,他把剩余的字吞进肚子里。 算了,我现在等汐音来就好。 砰的一声,门被踹开,钉崎野蔷薇大口喘气,直接瘫倒在地。 老师不好了! 五条悟扶起钉崎野蔷薇,吹了个口哨,安慰道:没事,老师心情很好,可以捏死一百只特级~ 说着,他还吹了个口哨。 汐音姐去跟伏黑求婚了! ??? 作者有话说: 受害者二号出现,都是命运的错!强迫人选择错误答案! 第119章 黄昏降临, 暖光从落地窗斜斜地切进来,把整间和室染成一层薄薄的金红。 夏汐音端坐,白无垢的衣摆铺展开来, 像一朵盛开的、过于安静的云。 振袖上的刺绣在暮色里泛着细碎的光,每一道纹路都规规矩矩地压着折痕,连她搭在膝上的手指都摆得恰到好处。 和服真的很束缚人, 但为了计划,她拼了。 惠~我有事情找你。 可她对面那个少年,显然没有她这份从容。 伏黑惠手在抖,捏着膝盖上那块布料,捏得太紧,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里去。他盯着面前的女人,目光将她上下打量。 当夏汐音穿着白无垢朝他们奔来时,他以为汐音姐在玩coser 。 伏黑, 结婚,谢谢! 众目睽睽下,他就被穿着白无垢的夏汐音拖来了这儿。 起初, 伏黑惠以为她在开玩笑, 可她的神情不像是作假。 他的嘴张开又合上,像一尾被捞上岸的鱼,喉咙里卡着什么,就是发不出完整的音节。 伏黑,别担心, 是假结婚。夏汐音开口了, 声音平淡得像在念一份菜单,我需要加入御三家。据我调查,下一任家主的位置, 板上钉钉是你。你点头,我进门,协议签完,各取所需。 夏汐音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一份文件,摊开来,搁在两人之间的矮桌上。 第210章 纸页被夕光照得透亮,上面密密麻麻的字像一群安静的蚂蚁。她推了一下文件,指尖在纸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伏黑惠的目光落在那份协议上,又烫着似的弹开。 他往后缩了缩,脊背抵上身后的壁龛,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虽然干涩得像砂纸: 禅院家那里不同意 脑子嗡嗡转,他咬紧牙关,强迫自己清醒。 还有希望,只要虎杖悠仁和钉崎野蔷薇把五条悟带来,一切还有回转的可能性。 之前狗卷前辈晕倒,被panda嘲笑了一星期。 他作壁上观看笑话,现在好了,他是笑话。 现在最好的策略是,既不拒绝,也不答应,给汐音姐模糊的态度。 禅院家的风评很差。伏黑惠支起额头,使劲抵住,也许,汐音姐,比起嫁过去渗入,改变他们的行事作风,不如 禅院家的恶事,作风整个咒术界无人不晓。 他的思路完全没问题。夏汐音是为了嫁入御三家,从而干涉政治,改变咒术界。 因此,不如选择五条家。 夏汐音未卜先知,连忙打断:据我猜测,虎杖和钉崎去找救兵了,快给话伏黑。你不答应的话,我就得去找加茂了! 加茂宪纪? 不,是暗恋我的学弟。 此言一出,伏黑惠陷入了沉思。 我知道夏汐音趁热打铁:你只想和真爱结婚,你不愿意将就,不愿意把这种事当成交易。所以你只需要点头,只需要说一声好。明天我们就去领证。剩下的,你什么时候遇到你的真爱,我就什么时候退出。协议写得清清楚楚,你的自由、你的选择、你所有的权利,我都不会碰。 本质是一场交易,两人心知肚明。 伏黑惠嘴唇翕动,他咬紧牙关。根据虎杖的速度,最多三分钟,再坚持一会儿,前方就是胜利。 汐音姐,你为什么要穿成这样? 夏汐音听闻,捏着衣襟轻轻一抖,让和服的袖摆完全舒展开。振袖垂落,宽大的袖口如蝶翼张开,花瓣在褶皱间若隐若现。 好看? 伏黑惠指着上面的花纹,语气郑重严肃:可它的花纹是五条? 此话一出,夏汐音自己一愣,她低头捧起纹路,仔细观看。 圆圈里三条横线五条家的纹路。 比起这个,她更在意别的是上面的银线走势,纹样。 它更像是在极致的咒力操控下织就而成。 她伸出手指,轻轻抚过其中一道纹路。银线在她的指腹下微微凸起,带着一种像是被体温熨过的温润触感。 这衣服是从家里的衣柜里拿出来,她没有任何记忆,只是觉得就是它。 所谓协议结婚本来就是抵张纸,签字,领证,走个过程。 可看到它的一瞬间,夏汐音眼眶开始发酸。 她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往喉咙深处涌,堵在那里,化不开。 一股奇妙的想法击中了她。 为什么她要穿这个过来? 真是为了逗伏黑惠,顺带着说服他不用拍婚纱照,不用走复杂的仪式,反正她直接把这一切流程压缩了。 夏汐音脑子嗡嗡作响,就像又一根蜡烛,削尖,狠狠刺入脑仁。 大脑的记忆翻江倒海,搅成一团。 她张着嘴,喉咙干得发疼。 那句签字在舌尖上滚了又滚,却怎么都吐不出来。 和室里安静极了。 只有窗外的风,隔着纸门,送来一丝若有若无的虫鸣。 悟? 她的声音响起,声音沙哑,低沉,却在安静的环境里额外突兀。 伏黑惠听见这声悟,以为她想起了什么。 可他一转头,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 和室的大门被推开的时候,风先一步进来了。 从门缝里涌进来的风带着庭院里的草木气息,凉的,带着露水的气味,把室内凝滞的空气搅动。 五条悟的身后是庭院。 暮色正在从浅紫往深蓝过渡,天边红色的光落在他的肩上,把白发给镀上了一层薄薄的、暖融融的金色。 他站在门槛之外,没有迈进来,目光先落在地面上,慢慢上移。 是白无垢啊 洁白无瑕,绣满了五条家纹样的白无垢,像是一整片被他用银线描绘过的月光,正安静地站在烛火旁,看着他。 五条悟眼睫微颤,很小很小的一下,像蜻蜓点了一下水面,如果不是特意去看,根本不会被任何人注意到。 他的身体往门框上靠了一瞬,只是肩线微微往门框的方向偏了偏。 像是需要什么坚硬的东西撑住自己,又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推了一下。 一个微笑在嘴唇挂着,随后才是他眼里亮起的光。 笑容的弧度,眼里翻涌的情绪截然相反。 前者和煦温柔,后者,很深,很沉,像是被压在水底很久的什么东西,终于在这一刻翻了个身,露出了一角边缘。 这看得夏汐音一愣,好假,真的好假。 最主要的是他的目光,把她从里到外看一遍,从头到脚描一遍,每一根银线、每一寸布料都不肯放过。 而他身边的虎杖悠仁,钉崎野蔷薇站在一旁,两人对视一眼。 虎杖先一步迈出,嘴巴半张,但他的话还没有来得及出口,一只手掌从侧面伸过来,按在了他的肩膀上。 夏油杰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他们旁边,他轻轻拍了一下虎杖的肩膀,目光落在门口的五条悟身上,嘴唇微微动了一下。 没有出声,但那个口型是等等。 许久,五条悟才迈过门槛。 他走向夏汐音的时候,视线没有离开过她的脸。 却在两步远的地方停住,距离刚好够他平视她的眼睛。 白皙的手微微抬起,指尖指向她肩头某道银线的纹样银线弯了一个弧,正好落在了她锁骨的边缘。 又一次悬停,没有落下去。 他看着她肩头的银线,那些他亲手画过无数次、亲眼看着被绣进衣料里却从未亲眼看到它们穿在她身上的银线。 他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像是想要握住什么,又收回来了。 指节因用力过度泛白,又松开,恢复了原本的颜色。 他喉结滚动,像是砂纸在缓缓剌动。 很好看,他说。 尾音微微颤了一下,被他很快地截断了,像剪掉了一根多余的线头。 是你自己选的?高专禁止师生恋,还有,你的衣摆有些脏? 他的话毫无逻辑,首尾不相连。 可五条悟依旧在笑,像一棵正努力不让自己在风里弯腰的树。 眼底有光,但那光被他层层叠叠的笑意压着。 呼吸比平时浅,却更急促,但他没有让它表现出来,像是怕稍微改变一点节奏,情绪从他体内溢出来。 夏汐音低头,看着他紧紧攥住手腕。 颤抖,用力,松懈,像是在和一个东西较劲,又像是在告诉自己:再等一等。 她看着眼前的儿女,讪讪地问道:你不说些什么吗? 五条悟站在光暗的分界线内,他歪了一下头,像是在消化这句话的意思,嘴角还挂着笑:嗯? 和我,你没有什么想说的吗? 听闻,他的笑容僵硬一瞬,又完好如初。 他肩膀松弛,手指插进风衣口袋,调侃道:你要和我结婚吗?毕竟我也是御三家? 说着,他语气越来越轻快:啊,甚至你的目的达成更快,比如不用去和禅院家的老头斗法?因为我是家主,不会允许自己的妻子被挑衅。但你好像不想和我 我没这么说过。 夏汐音说罢,不知从哪里夹出一份协议书。 她攥紧笔,潇潇洒洒在新娘一栏落笔。 五条悟眉骨一压,目光不自觉在纸上的字多停了几秒。 我记得你。夏汐音缓缓开口。 五条悟的睫毛轻轻扇动,他张了张嘴,声音还没有出来,她已经继续说下去了,语气带着一点了然: 你好,结婚。 她微微偏了一下头,烛火在她眼中映出细碎的光点。 从一开始,我就听到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0章 夏汐音陷在病床里, 意识像一团被揉皱的纸,摊不平,捋不顺。 消毒水的味道黏在鼻腔里,浓得发苦,日光灯管在头顶嗡嗡地响,她想睁开眼,眼皮却沉甸甸的,怎么也睁不开。 第211章 她想抬手挡一下,胳膊却沉得像灌了铅,连指头都抬不起来。 身体好像不是自己的。 可她的意识却能接触到外界,夏汐音努力回想,自己之前在干什么。 想不起来, 就在她决定继续睡一觉时,一双手捧住了她的脸颊。 掌心温热,干燥,指腹轻轻贴上她颧骨的弧度,像在确认什么易碎品的完整度。 那温度渗进皮肤,沿着下颌线蔓延开来,暖融融的,让她恍惚间觉得自己的脸正在那双手里慢慢融化。 清晰的声音灌入脑海,低低的,就在她耳边。 近得她能感觉到他说话时,带出的气流拂过她的耳廓。 你好, 结婚。 夏汐音混沌的大脑费力地转动了一下什么结婚?谁结婚?这人谁啊? 一股火气从胸口往上蹿。 她连人家脸都没看清, 就被求婚了?太没礼貌了。 她想瞪他一眼。眼珠在眼皮底下转了转,没撑开。 那双手忽然僵了一下。掌心的温度没有撤走,但那股笃定的力道微微松了松, 指腹在她颧骨上轻轻摩挲了一下,像是在犹豫。 抱歉,那个声音又响起来,比方才低了一个调,沙沙的,像砂纸蹭过木头,我好像说了奇怪的话。 他的拇指慢慢划过她的颧骨,动作很轻,像在拂掉一片看不见的灰。 你继续睡,他说,尾音忽然扬起来,带着一点像是刚睡醒又像是刚想到了什么好主意的、雀跃的弧度,我可以再说一遍~ 那个波浪号她听得一清二楚。 夏汐音眉头蹙起来,即便眼睛睁不开,她也能感觉到,自己眉心拧成了一个小小的疙瘩。 这人怎么这么吵?她是病人啊,躺在这里动弹不得,莫名其妙被捧着脸,听别人说胡话,语气还欢快得像个要去春游的小学生。 她恨不得坐起来,亲自睁开眼,好好看看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然后告诉他,什么再说一遍,你是觉得我聋吗? 她正积攒着那股想要骂人的力气,他的指尖动了。 拇指从她颧骨滑到眉心,停在那道皱起来的细纹上,慢慢地、一遍一遍地抚过去。 动作极轻,像在熨一张薄得透光的纸,怕用力一点就会戳破。 他的指腹带着体温,沿着她眉骨的走势一点点地走,从左到右,从蹙起的峰到平缓的谷,把她的皱褶一点一点地按平。 那触感细腻得过分,痒痒的,又暖洋洋的,像是有人拿一截温水浸过的绸缎在她眉间来回擦。 夏汐音发现自己没法继续皱眉了。 眉心被他的手驯服了一样,舒展下来,连带着那点火气也跟着松了松。 好吧,如果她醒来,会教育一下他不能随便抚别人眉头,太亲密了。 吱呀一声,门被推开,随之而来的是急促的脚步声。 悟,你醒了?夏油杰望着五条悟,将人上下打量,确认无误后,才泄了一口气。 话音落下,捧在她脸的那双手撤走了。 眉间残留的温度一下子空了,热量被夺去,夏汐音甚至有点不适应。 她听见那个烦人的男人应了一声,语气里还带着方才那点愉快的余韵:杰,你怎么在这儿? 问完,他顿了顿,夏汐音是谁? 我们为什么在同一张病床上?声音里的雀跃荡然无存,只剩下困惑:或者说,这个病床上为什么还有你们的名字? 其实,夏汐音也想问。 她身边的人似乎认识夏油杰,夏油杰认识他,那么她为什么不认识? 是高专的新人,还是月时村的新村民? 可他的声音很陌生,完全没有印象。 那声你好,结婚倒是深深刻进了脑子里,可那是今天才刻上去的,刻得还很新鲜,稍微碰一下就嗡嗡地响。 两人都在等待答案,回答他们的却是,沉默。 夏油杰的声音很干涩,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出去说,我们去找村长。 两人的脚步声一起往门口移动。 那个低沉的声音又响起来,带着点小孩子似的、不依不饶地坚持:我不能先知道她是谁吗?还有村长是谁? 先出去。杰的声音越来越沉,发生了点意外。 声音逐渐逸散,病房只剩下日光灯管的嗡鸣,和消毒水浓得化不开的气味。 夏汐音一个人躺在病床上,眉心还残留着方才被抚平时的触感,像一道浅浅的、暖融融的痕迹。 她想睁开眼,看看刚刚那人的脸,想责备他几句。 但没办法她的意识越来越沉,她想翻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可身体还是不听使唤。 * 次日,夏汐音还是睁不开眼睛,意识浮在身体表面,像一层薄薄的油花,她能听见,能感觉到,就是动不了。 本来就够难受了,结果轻佻的声音也没放过她。 可恶,杰没有打爆他的脑袋吗? 塑料袋窸窸窣窣的响声从床边传来,然后是椅子腿轻轻刮过地板的声响他坐下了。 她还没来得及在心里翻个白眼,一股甜腻的香气就扑了过来,热乎乎的,黏糊糊的甜味,是甜点。 这个人不顾病人,自顾自吃起了甜点。 其实甜点也不好吃,又甜又腻,大女人就是输点滴补充能量。 嘴硬,可喉咙却出卖了她。 干咽声太明显了,喉头上下滚了一滚,像被那只大福牵着走。 温热的触感抵住了她的嘴唇。 软糯的皮,带着一点手心的温度,轻轻压在她的下唇上,黏黏的。 夏汐音下意识地想张嘴。不行,不能张嘴,凭什么他喂她就吃可那股甜香钻得更深了,从唇缝里渗进去,挑逗着她的舌尖。 太好了,她张不开嘴! 你喉咙动了,那个声音就在她耳边,低低地,带着一点不加掩饰的笑意,你想吃? 她想说不。 但比起反抗,她察觉到抵上去的触感变了。 不是软糯的皮,是滑腻的、冰凉的奶油馅料,直接粘在了她的唇上。 脑子里嗡了一声。 这大福不是完整的,他咬了一口。 他咬了一口,把剩下的一半抵在她嘴边,奶油馅料糊了她一嘴。 夏汐音的火气还没来得及烧起来,脑子里忽然炸开一阵尖锐的痛。 一道白光闪过,有什么东西从记忆深处翻涌上来,模糊的,破碎的也是一个白色的身影,也是这样的姿势,也是咬了一口的大福抵在她唇边。 她看不见那个人的脸,只记得那截手腕,那根捏着大福的修长手指,还有那人低头时垂下来的、带一点白的鬓角。 身体里那股怎么也动不了的滞涩感,在那一瞬间松动了一丝缝隙。 她几乎以为自己要睁开眼了。 眼前的男人也僵住了。 夏汐音感觉到他的呼吸顿了一下,捏着大福的指尖悬在那里,一动不动。 奶油从大福的断口处慢慢渗出来,沿着她的下唇往下淌,温温的,黏黏的,流到嘴角,流到下巴尖上。 他在发抖,特别是捏着大福的那只手在抖。 所以奶油才会流出来,不然它会好好地粘在糯米皮上,安分地待着。 才不给你~这是我的~他忽然说,声音里挂回了那层轻松愉快的调子,像什么也没发生一样。 夏汐音听到了抽纸的声音,窸窸窣窣的,随后纸巾按上了她的嘴角。 一开始是轻轻地擦,沿着唇线的弧度走,把那些淌出来的奶油一点一点抹去。可擦着擦着,力道变了。 纸巾贴在她下唇上的时间越来越长,按压的力度从擦拭变成了轻碾,像是在摩挲什么舍不得放下的质地。 她甚至能感觉到,指尖隔着薄薄的纸巾,在她的唇上画着极小的圈。 病房里安静极了,只有纸巾在她唇上发出细碎的、干燥的摩擦声。 夏汐音的嘴唇很痒,她欲哭无泪,只能乞求他快点走,已经没奶油了! 似乎意识到了她的请求,那只手猛地抽走了。 椅子腿往后刮了一下,和她保持很远的距离。 虎杖见到我的第一句,你知道是什么吗?他嘴唇微启,自言自语似的,那个雀跃的调子碎了,露出底下一点不太稳当的东西,你知道是什么吗? 他学着虎杖的语气,五条老师好,汐音姐呢?连惠和钉崎也是,好气啊,我不是他们最喜欢的老师吗? 夏汐音继续听他自言自语,比起被人碾磨嘴唇,听人讲故事更好,能打磨时间。 你好像叫夏汐音哎?男人边嚼边说,声音有些模糊,我本来没打算今天就来见你的?直到我回到了自己家。 第212章 一阵衣料摩擦的窸窣声,是他的手指摩挲过相纸的、轻微的沙沙响。 五条悟和夏汐音,嗯~还是结婚照耶?语气里那层轻松的壳终于彻底裂开来了,只剩下一种茫然的、完全不知所措的困惑, 还不是批图,也不是恶搞甚至我的手机相册和家里面,还有几百张。 夏汐音听见也一懵,如五雷轰顶般,不知所措。 五条悟箭步上前,单手撑在床上,另一只手却抚上了她的脖颈: 怪事还有很多,比如杰为什么活着?为什么我想回家,使用瞬移后,回到的不是高专宿舍,而是你的家? 他声音越来越冷,而她脖子上的力道也略微加重, 你是诅咒师吗? 作者有话说: 摆烂了,估计还有五六章 第121章 当手掌贴上脖颈时, 夏汐音才意识到,他离自己有多近。 面皮上,滚烫的呼吸倾下, 一波又一波,烫得她连呼吸都不自觉慢了下来。 五条悟的制服蹭过侧颈的皮肤,虎口卡住她喉咙的弧度,力道不重,甚至很轻,掐着随时可能收紧的悬停。 好像一只紧张的猫,探出爪子在半空中张望, 不知是落是收。 为什么? 他俯身压低身子,呼吸扫过她的耳廓,欢快与雀跃荡然无存,只剩下凛冽的寒冬, 为什么在我的办公桌上,有你、我、杰、娜娜米、硝子、灰原的合照? 你是谁?五条悟每个字都硬得像石子,为什么你身上的咒力,甚至是灵魂 夏汐音在等待他继续说下去, 可他开始结巴,甚至语气有些 娇羞?她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但她知道,自己的小命危在旦夕。 脖子上的手要收紧一分。 她喉咙上的皮肤被压得微微凹陷,空气也逐渐稀薄, 可她没力气反抗, 连转一下头都做不到。 只是侧躺着,感到他宽大的手掌。 掌心的温度滚烫,可他的手却在抖, 因此让人察觉到一丝凉,宛如从骨头缝里渗出,或是在冰里泡了太久,对自己的身体掌控已经完全失衡。 他再一次用力。 指节陷下去,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脉搏在虎口间跳动,一下,一下,撞着他的掌根。 原本夏汐音心里一咯噔,觉得自己要命丧黄泉,可现在她不觉得了。 没有杀意,一丝也没有。 他的感觉更像恼怒,不解,又无奈? 事实也如夏汐音所想,在五条悟力道即将压到最深处时,他手腕猛地一拐,沿着她的侧颈滑了上去。 指腹擦过她嘴角的水,落到了她凌乱的衣襟。 病号服被一点点安抚,他的手好像有自己的想法,和大脑对着干。 五条悟眉骨一压,死死盯着自己的手。 思想与行为背道而驰,这还不够,他的手在路过肩膀时,顺手把滑落的衣服盖住她的肩膀。 那双手慢慢上移,发丝被他一根一根地拨开,从脸颊上拂到耳后,从脖颈间捞出来铺在枕头上,用指尖慢慢梳通打结的地方。 他的动作里有一种,嗯,她自己都说不清的熟稔,像是做过一千遍一样,知道她哪里的头发容易缠成死结,知道她的耳后,有容易打劫的碎发。 巧的是他连力道都恰到好处,没有扯痛她一丝一毫。 压着会疼? 最后嘴巴也出卖了他。 他的手停在鬓角,指尖绕着头发,一圈又一圈卷着,送上,卷上,如此反复。 知晓五条悟不会杀她后,夏汐音忍不住想,反正你和杰认识,玩他的头发呗,不要霍霍她。 似乎接收到了她的想法,五条悟猛地站起。 椅子腿刮过地板的刺耳声响。 脚步声急促地退了两步,像是要逃离什么东西。 嗯,我教案还没写~加纳~他呵呵笑了两声。 你会自己写教案吗? 当这个想法从脑子里蹦出来时,夏汐音自己也愣住了,为什么她会本能吐槽,或者说她为什么知道,他不会自己写教案。 随着门被关上,病房只剩下她一个人。 之后的几天里,她能嗅到一股百合香,每次夏油杰过来,他都带着百合。 似乎是她睡得太久,让他有些担心。 偶尔能听到米露,白洁几人的探讨声,可病房还有一个人。 夏汐音看不见,但她就是知道,那视线熟悉又强烈。 是五条悟,他不说话,就只是每一次都陪着夏油杰来看她。 他不会再问奇怪的问题,相反是他的眼神,在控诉她。 那目光如鹰隼,攫取她的身影,似乎这样就能告诉她,埋藏在心底的秘密,将它们娓娓道来。 或许是两人挨得太近,她能感受到他胸腔的震荡,沉重而急促的心跳声。 咒术师的情绪极为复杂,甚至负面情绪过多,而她面前的男人更甚。 夏油杰特级诅咒师,他负面的情绪更容易溢出。 可五条悟截然相反,他的咒力,情绪很热烈。 热烈到歪曲成澎湃的咒力,情绪,乃至恶意,肆无忌惮向她倾诉,宣泄着他的痛苦。 淤积太久的情绪一直压在心底,化作汹涌的大海,此刻喷薄而出,恨不得将她淹没。 爱慕,忠诚,憎恶,怀疑,怒火,哀怜,哀伤,爱意,疯狂,绝望全部糅杂在一起,形成排山倒海之势。 老实说,夏汐音还是第二次感到这么多情绪,上次是夏油杰。 看来五条悟也是特级咒术师。 她现在很想坐起来,掐住他的肩膀,大声冲他吼:我是把你甩了吗?你对我的情绪这么极端?感觉我这个时候死了,会被你诅咒,然后会变成咒灵!说不定直接被诅咒成特级了! 是的,她肯定,一定会变成咒灵。 鉴于他无从梳理,无从排解,无从承受的情绪,压得连自己本人都无从喘息。 在这种情况下,只要他随口误说一句,或者是夏油杰说错话,变成咒灵的结局,将无法改变,死局。 这是夏汐音得出的结论。 同时,她每天都在祈祷,哪怕正常死亡,也不要变成咒灵。 没什么原因,太丑了仅此而已。 或许是她苏醒的愿望过于强烈,她的手指微微颤抖,勉强可以移动几厘米。 随着她身体的恢复,那视线越来越淡漠。 好奇逐渐消散,只余下平淡的水花,偶尔在她能翻身的时候,夏汐音能察觉到惊讶,还有死刑来临前的无措。 夏汐音苏醒得越快,五条悟的情绪越是坦然,到最后连涟漪也无法荡起。 当她赶回家,第一眼看到五条悟时,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回荡着,她那时就想开口问,你是不是在医院的人。 可她的嘴巴像是含着铁,坠在喉咙里,不让她说话。 这种情况不止一次,在操场上,她想问狗卷棘:你和你的老师,到底谁才是我梦里的人? 再次开口时,大脑不停地摇摆,奇妙的想法突兀地蹦出。 等她再次开口时,话却变得截然不同。 其实比起师生恋的玩笑,她更想问别的。 潮汐之力失控了,每当她想问有关五条悟的问题,自己就像提线的傀儡,被操控着走向另一条路。 不只是行为,更是她的意识。 身体的力量宛如被撕裂成两半,一个驱使着她探求真相,另一个则强迫她走另一条路。 夏汐音相信自己的能力,原因有二。 一、潮汐之力会庇护主人,比如月时村偶尔会发生泥石流,而回家的必经之路,必然会经过高山。 这时,命运会发生各种事情,高空坠物,加班,强迫她在旅馆休息一夜,确保主人的性命安全。 二、尽管五条悟从未释放杀意,可他掐住自己的脖子是事实。 天大地大,小命最大。 而在之后的日子里,夏汐音只想跪下来,给五条悟磕个头。 一个转身,微微抬手,能将特级咒灵当宝宝巴士蹍死的人。选择掐住她的脖子,她只能说,放的海比太平洋都大。 基于种种原因,夏汐音一直想和他聊聊,但不行。 两人就像错轨的平行线,怎么都无法相交,哪怕她去喜久福蹲点,都能完美错过。 就在她愁眉苦脸时,一个完美的计划钻入大脑,嗡嗡作响。 结婚协议书宣告了一件事,能让她预备这份协议的人,在她脑海中一直徘徊的人,并不是夏油杰,而是第三者。 而她认识的人有四位,五条悟、伏黑惠、乙骨忧太,以及她的学弟加茂家的次子。 夏汐音确定,她对伏黑惠、乙骨忧太的感情只是师生情。 剩下的选项二选一,正确答案其实昭然若揭。 第213章 但命运之力不让她去找五条悟,鉴于刚迫害了乙骨忧太和狗卷棘,她只能找二号受害者伏黑惠。 她的逻辑很完美,必须是御三家,拥有一定继承权的人。 伏黑惠必定会拒绝,最短时间内,她唯一的选择就会被锁定,逼迫命运把自己带到那个人面前。 由于同校老师的关系交流有限,命运才能利用偶然。 可一旦他签了这个协议,哪怕潮汐之力再怎么想将它们隔开,它也必须考虑一种情况。 协议夫妻再怎么说也是夫妻,总比同事强。基于关系的变化,命运不能一直用偶然,拒绝让他们交流。 思及此,夏汐音脊背挺直,看着五条悟。 目光锐利如刀锋,没有温度,只有近乎残忍的平静。 签不签?根据我对计划书的制订,除了你以外,还有我的学弟。 她不想逼他,但是计划在这,她不能任由命运摆布。 五条悟擎着笔,嘴角弯了一下,想恢复他以往的笑容。 他办不到,弧度在嘴边僵住,想没对好焦的相片,他笑不出来。 擎着笔的手垂在腿边,他看着他: 你想起来了? 果然,夏汐音咬紧牙关,她的猜想没有错。 被影响不去了解真相的不止她一个,五条悟估计也有类似的禁制,比如天与束缚。 没有,我的记忆在否定你,我的能力在否定你。 她的唇线抿紧,眼睛却直直盯着他,语气不容置喙。 可我的灵魂告诉我不存在别人。 作者有话说: 鉴于我可能没解释清楚,命运是这么让两人错开的,你们的关系是普通同事,带入正常人,除了工作,没有任何交流的必要。因此,夏汐音怎么去找五条悟问真相,都会错过。 二命运本身就不想让他们见,因此作为能力,简介影响了主人的脑子。 三五条悟哪里也有束缚。 第122章 时间退回到时间之河,五条悟抱着夏汐音,将人箍在怀中。 他伸出手,探向她的鼻息,呼吸平稳,只是睡着了。 或许说,被迫睡着更好。 五条悟停下脚步, 任由后方的挑衅声袭来。 虽然声音拖了一个长长的尾调,透露出惋惜,我很喜欢汐音,但很遗憾,她每次都不听我的劝告,去修你的挚友,另一个世界的你,最后是你本人。众所周知,再一再二不再三? 她的声音从时间长河另一端飘来,继续调侃道,你们将同时失去,最重要的东西。 熟悉的身影飘在他, 女人探出手,撩起夏汐音的一缕发丝,又任由它坠落。 和夏汐音一模一样,一身猩红的女人呵呵笑着。 她忍不住发问:你是那么安静的人吗? 五条悟的睫毛轻轻抖动,他的目光自始至终从未离开怀里。 他低下头,下巴微微蹭过夏汐音的脸颊,不打算将注意力分给别人。 就好像命运的裁判,只是时间长河里的气泡,不值得他为此停下。 不是~不过偶尔满足汐音的愿望, 装一下也很好? 是挑衅呢,女人眉骨一压,忍不住喉咙里挤出两声气音。 她尾音不再模仿五条悟,拖着尾巴的语气荡然无存,无尽的恶意向他倾下: 是记忆她伸出手,率先从夏汐音的脑子里抽出一条线,她永远不会想起,我保证。 此言一出,五条悟的目光终于有所偏移,往上移了一寸。 她会不会想起,都没有关系。 我一定会想起,这就够了。 女人踮起脚,唰的一声,闪现到两人正前方。 我知道哦~她伸出手,两只手轻轻在空中一划,红色的丝线浮在空中。 丝线跟着她的手势流动,一根向南,一根向北。 在它们想要掉头时,丝线化作平行的线,永远不能再靠近半分。 你的无下限隔绝了相交的机会,两条线会互相排斥。潮汐之力会阻挡偶然的可能性,不会有任何机会。 她歪着脑袋,假装恍然大悟道: 我知道,其实不只是你,汐音也会记起来。但是,你们的难度完全不一样呢?她放空身体,任由化作泡沫逸散在时间的河流里, 由于,命运的交换是夏汐音代替五条悟,可这个五条悟是你,还有那个他。所以,命运的力量在影响你时,会分成两半。 说罢,泛蓝的丝线分成两半,将时间的力量削弱。 也就是说,你一个想起不算,还有他也必须想起。你觉得这是加大难度,还是减小难度?将机会给了自己的情敌? 恶意的声音在时间之河回荡,无处不在。 当然,哪怕你们两个都想起来了,汐音哪里也很难办?毕竟,她只有一个人。潮汐之力跟了她二十多年,她相信命运,坚信命运,从不违抗命运。或者说她无能为力,在失去记忆的情况下,相信陌生人,还是选择深入骨髓的本能,不用我多说? 似乎是对自己的办法很满意,整个时间之河回荡着歌声。 我不会小瞧你们,我还有别的保险。比如,当你进入时间之河,就会立下束缚,哪怕你想起一切,也不能告诉她真相,当然夏油杰也不行,虽然他自己能猜出来。疑心的种子会埋在你的心里,你会本能选择离夏汐音远的地方,哪怕你不愿意。 那声音顿了顿,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啊,我想不出更多了?所以再来最后一条怎么样? 对于这束缚,她的声音不再充满恶意,而是怜惜,遗忘又记起,记起却迷失,迷失后遗忘,永远在一步之遥?你觉得怎么样? 可真是恶意满满呢 事实是,命运从未失言。 永远的一步之遥,也许夏汐音不知道,她在第一晚就恢复过记忆。 夏油杰和五条悟两人,分别坐在床沿的两边。 悟,什么都不能说吗?是束缚? 五条悟只能闭上眼睛,他甚至不能点头。 可挚友的神情,在夏油杰这里等于默认。 准确说,是命运之力的束缚,比普通的束缚更难? 原本在沉睡的女人,突然地插入对话。 话音未落,她率先捂住了五条悟的嘴:总之,想打你们的决心逼着我记忆恢复,但你不能说话。 说罢,她放下手,任由五条悟抱住自己。夏汐音顺手,抚着他的后背,随后大口地喘气。 漆黑的深夜,视线确实会模糊,但不至于只模糊五条悟的五官。 她看向夏油杰:总之,等我睡着后,又会忘记,我大概能猜到些什么。但我会想办法,你们放心,我是职业卡bug玩家! 可命运并非容易被糊弄。 第一次,她把自己的猜测写下来,给两人听。 次日,她的笔记像空气,从未存在,只剩下纤尘不染的白纸。 而两人都不能给她讲,到底发生了什么。 第二次,她恢复的记忆更快了,只需要半日,两人的经历就被补正。 与此相同,她记忆的逸散也同样迅速。 遗忘想起,迷失回忆,如此循环往复。 短短一星期内,夏汐音一共想起了四十八次。 在她最后一次想起时,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悟,我有问题想问你。 亲昵的称呼,像是裹着蜜的糖,唯独这次,他却尝不到甜。 五条悟站在一米开外,视野内,她肩膀发抖,捂着脑袋,不停地咳嗽。 他伸出手,落在她的后颈上。手掌覆上去的触感很熟悉,熟悉到他的指尖都不自觉地蜷了一下。 只是短暂的犹豫,他合拢手指,轻轻按了一下她的颈侧。 夏汐音的身体像一株被风吹散了最后一口气的植物一样软了下来,向他前倾着倒去。 他伸手接住了她,让她靠进自己的臂弯里。 她的头枕在他的肩膀上,呼吸从急促慢慢平稳,最终归于深沉的匀长。 五条悟扶着她的后背,没有立刻松开。 他就那样蹲在地上,抱着她,像一棵把自己连根拔起来,去替另一棵植物挡风的树。 嘴唇贴在她的发顶,很轻地动了动,像是在说什么话,但没有发出声音。 只有空气知道那声言语的形状,只有风听见了那个名字的形状。 最后千言万语,化作一句:足够了。 夏油杰站在门边,背靠着门框,光线斜斜地落在他的肩头。 他一直没有出声,只是等在那里。 目光落在五条悟的脸上,又落在夏汐音身上,重新落回悟的脸。 第214章 不是悲伤,不是愤怒,是一种更深的、像是已经做出决定之后才有的平静。 像一块经过了打磨的岩石,棱角都收了起来,只剩下稳如磐石的形状。 五条悟把夏汐音轻轻放在榻榻米上,让她的头枕着一只叠好的靠垫。 眼见越来越糟糕的现况,他转身走向夏油杰,声音不大,宣判自己的刑罚:我会避开她。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紧紧握住,感受还残留着她后颈的温度。 她不能这么快想起来我是谁。 他偏过头,目光穿过走廊尽头的窗户,看向庭院里那棵被暮色染成了暗影的树。 树冠在晚风里轻轻摇动,叶片与叶片摩擦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有什么话正在那里被一遍又一遍地说着,却没有人听得见。 足够了。他再次重复。 尾音很轻,像是在说服什么不在场的东西。 杰,我能感觉到,每一次她想起我是谁。她的大脑细胞就在燃烧,宛如没有反转术式的情况下,连续使用三天无下限。再这么下去,她就会因为脑细胞消耗过度,而死亡,毋庸置疑。 哪怕在命运的牵动下,五条悟也能回到夏汐音的家,在高专两人也能有所沟通,只要他还在,夏汐音就会记起。 那么,为什么命运如此肯定,他们是必须相错的平行线? 因为,爱是诅咒。 他会妥协,陪她到最后的人,可以不是自己。 只要她还活着,就是最好的现况。 在操场对练的那天,是他的失误。 难得他没有控制住情绪,本以为这种事不会再发生第二遍。 总之,汐音姐穿着白无垢和伏黑求婚了! 五条悟低下头,水杯里印着他的神情。 眉骨投下的阴影盖住了眼睛,看不清情绪。 嘴角是平的,唇线绷成一条笔直的线,没有任何弧度。 钉崎野蔷薇和虎杖悠仁挤在一起,朝着夏油杰不停说着什么。 他听不见了,脑子里在嗡嗡响。起初是一根细线似的频率,悬在耳膜后面,高而细,像远处什么人拉了一根断了弦的琴,没完没了地颤。 随后,那根线越绷越紧,嗡的一声炸开来,变成一整片铺天盖地的、低沉的轰鸣,震得他颅骨都在发颤。 他听见自己的心跳,怦怦的,撞着胸腔,又远又近,像是从另一个身体里传过来的。 耳边还有别的声音。 窗外的蝉鸣,远处街上的车声,虎杖?还是钉崎? 有人站在门口欲言又止地喘气。 可他什么都听不真切了。 声音被那层轰鸣裹着,蒙着一层厚厚的棉,闷闷地捶在耳膜上,像隔了水听岸上的人说话。 跟惠吗?他站起身来,推开椅子,往门口走。 步子很稳,一步,两步,三步。 那轰鸣还在耳边回荡,嗡嗡地,嗡嗡地,像一大群蜜蜂挤在颅骨里,找不到出口。 五条悟走路的样子看不出任何异样,脊背直着,肩线端平,甚至抬手带了一下门,不让它撞出太大的声响。 走吧,我们去看乐子?好耶~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3章 一路上,五条悟嘴角挂着笑,可脚步越来越急,将剩下的人稳稳甩在身后。 无非是和上次操场上一样, 一场闹剧罢了。 唯有手搭上门框的那一刻,预备好的卡在嗓子里, 像一根刺, 扎。 夏汐音站在正中央,全神贯注说服伏黑惠,不曾注意到任何人的到来。 她背对着门,白无垢的衣摆铺开。 熟悉的背影, 熟悉的人,却与他无关。 夏汐音带上前所未有的认真, 不容撼动的坚持,她脸上没有笑意, 像一根绷紧的旗杆。 是协议结婚!又不是真的结婚! 听闻,他悬着的心悄然放下,终于舍得从嗓子回归本位。 咚的一声, 心脏在体内横冲直撞。 原本以为是不折腾了, 结果是在蓄力。 五条悟明白,他一路上早已捋顺前因后果,不过是加入御三家,想从政治上改变咒术界。 他很早以前就知道。 那时他认为幸福仅有一步之遥,唾手可得。 现在亦然, 两人只有几步远, 如果他现在迈开腿,伸出手 白无垢的布料又厚又硬,手指按上去的时候,不会有柔软的凹陷,只会摸到一层紧绷绷的、挺括的料子,底下是她瘦削的肩胛骨,隔着那层布料硌着他的掌心。 他想过无数次这样的画面。 想过她为他穿白无垢的样子,想过她站在神社台阶上,回头对他笑的样子,想过她低头在他面前等他牵起她的手的样子。 那些画面在他脑子里翻来覆去,存了太久,久到他已经分不清,记忆有些错乱。 哪些是他亲眼见过的,哪些是他凭空想象的。 汐音,你们的成语真的很好。 一步之遥。 饥渴在心中灼烧,而他渴求之物,就在那几步路的尽头。只需要抬腿就能跨过去,伸手就能攥住。 可他站在那里,脚像被钉死在地板上,一步也迈不动。 根据他和杰的估算,如果三天内夏汐音再次记起,遗忘,她的大脑会直接负荷。 三天前,她靠近自己时,比起洋溢的笑容,最先映入眼帘的是血。 鲜红从鼻腔喷涌,顺着脸颊下淌。 无尽的猩红褪去后,惨白浮上脸颊。 遗忘的速度更快了,等他抽取纸巾,本能探向她的鼻子时,懵懂的眼神灼伤了他。 谢谢,五条嗯,五条老师?夏汐音站稳后,接过纸巾,不停地道谢。 哈哈哈,我还以为你讨厌我,毕竟你老是见到我就跑? 天有这么热吗,我怎么就一直流鼻血?身体过于虚弱,她不停晃着脑袋,喃喃道,你嗯,我现在真觉得你讨厌我。你的脸色嗯,比遇到特级咒灵还难看?不对,听说你把特级当路边,一脚就能踹死? 夏汐音还在自言自语,她的嘴唇苍白,中间掺着血丝,状态十分糟糕。 每说一句话,喉咙就会吞咽,去憋住咳嗽。 可她好像还在努力,努力去拉近关系。 越是努力燃烧自我,越是徒劳。 对不起~五条悟扯着眼罩,努力控制住自己的声音,高昂,拉长调子,我还有任务?下次再聊~ 类似的对话,借口,他用了无数遍。 唯独这一次,视野内一片模糊。除了惨白,就是斑驳的色块。 六眼没有问题,大脑呢? 此刻,五条悟的脑袋像即将谢幕的水陆道场,擂鼓争鸣,嗡鸣的巨响回荡在耳畔。 灵魂告诉我不存在别人。 他觉得快乐,悲伤,悲喜交欣这个词还是之前夏汐音讲的。 在和杰花光她的零花钱,又老老实实认错后,她叹了一口气,无奈地说道:没关系,至少你们很诚实,但想想自己的钱包,呜呜呜。这就是悲喜交织啊! 听闻,他忍不住翻白眼,悲喜交欣,岂不是又哭又笑? 在五条悟生命的前十八年,只有欢笑,直到苦夏的到来,夏油杰的离去 此时此刻,他体会到了悲喜交织,第一次。 不要~五条悟看着这份结婚协议书,不容置喙地拒绝。 他默默退后,一步之遥,变成了两步。 漆黑的眼罩被扯下,湛蓝的湖面冻满寒冰。 黄昏下,那双眼睛亮得吓人,他侧过身来,面朝房间中央,他的眼神扫过整个屋子。 老师,还有最后一件事情没做,毕竟我被骗了? 那眼神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被压得弹簧松开后,最后一颗螺丝,不再用力,不再克制,完完整整地把自己展开在空气里。 敞开里带着锋利的弧度,像一把被磨到了极致、刀刃泛着冷光的短刀,对准了夏汐音不知道的方向。 加茂家的一个孩子,叫什么我忘了,哈哈~五条悟犹豫片刻,他主动提起她的学弟,符合汐音条件的,他好像也算?啊,杰也在,直接威胁他就行?当然,我觉得他巴不得倒贴~ 他顿了顿,品味了一下这句话的重量,继续说了下去,尾音微微上扬:我要去解决一个麻烦。 说罢,他伸出手,用指背轻轻碰了碰她的额头。 对不起~是我的错。 道歉被他说得轻轻的,尾音漫不经心地勾了一下,像是在努力把抱歉揉碎,捏成一块不容易扎伤人的形状。 掌心猛地覆上了她的发顶,五指微微收拢,捋顺她凌乱的头发。 第215章 如此温柔的动作下,与之相对的是他的咒力。 咒力争先恐后涌出,挤满了整个房间。 空气变得稠重,发出细碎的呻吟。 夏汐音抬起头,灰尘缝隙里簌簌地落下来,细小、灰白色的,落在他的肩上、她的发间、他的掌心旁边。 处于中心的她,像风暴眼里唯一的静物。 五条悟侧着身站在她旁边,低头看着她。 是杀意,癫狂,纯粹,恨不得将人撕成两半。 你的心头大患和我长得一样? 夏汐音面不改色,直接凿定他憎恶的对象。 嗯哼~ 你要去哪?月时村,还是时之河?麻烦是潮汐之力,还是命运本身?你要和它爆了? 问题如此尖锐,五条悟侧身不去看夏汐音,只是随口敷衍道:根据老师的经验,汐音要晕倒了? 我没有记忆。夏汐音拽住他的胳膊,防止五条悟从自己眼前消失。 她确定,只要五条悟愿意,可以随时走人。 而他的沉默,宣告着她说的话全部正确。 这个男人决定和命运爆了。 我不同意!我好不容易推出了事实,你要干什么!夏汐音声音提高,死死拽住他,将人箍紧,我先说好,你要是走了,和协议结婚绝对是真结! 威胁,赤裸裸的威胁,她真心期望这一招有用。 直觉的丝线在作响,若隐若现的声音回荡在耳畔结婚~结婚~好耶,现在就结婚~ 老实说,汐音。 五条悟低头,她的手指死死扣着手腕,指节泛白,指甲几乎要嵌进他的皮肤里。 在睡梦中,夏汐音也不肯松手,眉头拧着,嘴唇翕动,总是在用威胁性的话,叫他的名字。 僵硬的笑容逸散,取而代之是,一声轻哼。 他慢慢地,把她的手指从自己的手腕上掰开。 每掰开一根,他都停顿一下,像是给她时间反悔,也像是给自己时间确认这个动作是否真的必要。 他直起身,握着那根刚刚被她攥过的手腕,指腹间还残留着她指节的轮廓,温热随着脉搏的节奏慢慢扩散开。 老实说 五条悟歪了一下头,目光落在某个不在场的人身上,眼尾的弧度随着那句话缓缓加深,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天真的笃定:你不觉得把烂橘子杀了更好?反正汐音和杰现在做得到,当然我也想这么做,一劳永逸~ 当然,这件事情也一样。 宛如解脱后,他松开了自己的缰绳,松弛感再度回归到他身上。 可夏汐音觉得不对,轻松感里隐着一道极深的弧线,像一柄被绷了许久、终于拉开到极限的弓。 该死,她咬紧牙关,大脑滴溜溜地转。 自己的计划很完美,排除掉选项,用着完成理想的渴望,去逼迫两人的关系连在一起。 命运的裁决十分古板,就像固定的程序,它察觉不到如此细致的计划。 或者说,察觉到因为判定问题,也会睁只眼闭只眼,俗称卡bug。 但现在出问题了,队友被逼疯了。 杰呢,问问杰,我们比一比。难不成家里的规矩,不应该是少数服从多数?夏汐音口不择言,没有记忆的情况下,她只能胡搅蛮缠。 巧的是,她赌对了。 五条悟如蒙拯救,又临深渊。 在夏汐音穿越到平行世界,搞出来一系列麻烦后,他们立下了束缚。 【遇到重大事件时,少数服从多数】 你没有记忆他将夏汐音打量一番,从她惊恐的神情中,谁都能得出结论,这也是你灵魂的判断吗? 他转头看向门口。 在夏汐音要求他签字时,夏油杰把学生送走。 此时此刻,这偌大的空间内,又只剩下他们三人。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4章 两人相互对立僵持不下, 就连白炽灯的煽动频率加快,似乎在思考,犹豫到底要偏向谁。 夏油杰清楚,五条悟心意已决,他看似从容不迫,盯着自己。 实则他是一座高山, 沉默地压向每一个人。 夏汐音不吃压力,她死死盯着眼前之人的眼睛,不躲不避。 你去了,就回不来了 可你的记忆能回来。声音不大, 却清清楚楚不容置疑。 夏油杰靠着门框,双臂交叉,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移动。 他从不怀疑五条悟的实力,或者说除了夏汐音, 整个咒术界没有人会轻看悟。 以至于,在他离开后,整个咒术界的重量都肩负在了一人身上。 选择唯一的挚友, 至少这次他的身边, 并非空无一人。 但对手不在普通的范畴内,而是命运本身。 将自己置身于棋盘上,是跟着皇后冲锋陷阵,还是保护国王 大脑无时无刻不在推演,他看向夏汐音,黝黑的眼珠倒映着灯光,她的担忧不无道理。 一劳永逸和从长计议,背水一战和养精蓄锐。 并非武力能解决的对手,像是踏入没有出口的夜幕, 方向感被彻底抽离,直到最后把自己也交付出去。 做出选择的开始,就没有回来的保证。 咳咳咳! 夏汐音怒火中烧,她飞速思考,无时无刻不陷入对往事的回想,以至于血气上涌,攻入心脏。 即便如此,她依旧死死拽住五条悟的手,恶狠狠地问:第几次?这是第几次? 记忆是被点燃火星,溅起星星点点,灼烧大脑。 每一次回想,都让她的脑细胞化作蜡烛的芯,缓缓烧掉一截。 那些她拼命想抓住的画面,声音,温度,是她无法停下的消耗。 继续这样下去,她的身体会先一步垮掉。 你在等我晕过去!夏汐音声音拔高三分。 而面对她的怒火,五条悟沉默不语,只是接住她的责备。 哪怕是责备,这是最后一次。 他见过类似的情况,夏汐音像一盏灯里的油,被一根看不见的线不断引燃,烧得越明亮,油尽得越快。 鲜活的面孔在他的认知里化作灰烬,等待被风吹散。 杰,你的选择是什么? 被点名的夏油杰偏过头,没有说话,而是看向窗外,庭院漆黑一片,连星星都没有探出头。 可他看到了光。 起初只是极细微的一点光,绿莹莹的,像谁在极远的地方轻轻擦亮了一根火柴,又立刻用手拢住了。 他眨了眨眼,以为是幻觉,可那点光没有消失,反而又亮了一下。 接着是第二点,第三点,从黑暗深处浮出来,慢悠悠的,像被夜风托着往上飘。 几只萤火虫,零零散散,各自提着小小的灯盏在夜色里游荡,轨迹歪歪斜斜,忽明忽灭,像是随时会散开,被这铺天盖地的黑暗吞个干净。 但它们没有散开。 尾端的光点一明一灭地呼应着,渐渐连成了一道细长的、蜿蜒的线。 那线很细,细得像用最轻的笔尖在墨纸上画了一道,风一吹就会断。 可它没有断,那几盏微小的灯火,前前后后地缀在一起,穿过黑暗,穿过树林的间隙。 往远处去,像一根被谁捏在手里的丝线,牵着看不见的什么,一寸一寸地往前引。 夏油杰喉咙滚动,拖延太久的剧,终于要落下帷幕。 汐音她忘记了,可我记得。他转头看向五条悟,目光坚定,萤火虫的轨迹在他瞳孔里留下余韵,线烙在视网膜上,久久不散。 悟,你认为我们的关系,是从什么时候改变的? 五条悟本以为,杰会认同自己,再不济,也会和自己一起走。 谁知道他选择了打谜语。 从在海边被咒灵耍,莫名其妙出现在她家里?他思索片刻,认真地回答了挚友的疑问,我确定她进行了时间回溯,在回到家之前,她就在。 还夸了他很乖,很懂事。 原本还有这种事 夏油杰回想着初遇的时刻,怪不得,五条悟总在打扫时走神,发呆。 我不一样,我觉得是小时候的你突然出现,我们一起吃饭的夜晚。 说罢,他朝着两人走来。 咒力随着他的步伐喷涌而出,可两人都没有动,他们只是好奇,他准备做什么。 夏油杰站在正中间,握住了他们的手。 人在通向结局时,总是会回忆开始,寻找初心。 而萤火虫给了他启示。 或者说,是线。 第216章 咒力向前伸展,一寸一寸,绕过空气里看不见的阻力,像一条试探着探路的触须,轻轻落在两人的手上。 那缕咒力开始缠绕,先是指节,绕上无名指,绕上中指,在她的手背上织出一道一道细密的、发着微光的纹路。 是咒力线。 拥有自己意识的咒力线,在三人皮肤表面缓缓流动,像根系在泥土下延展,像藤蔓在墙壁上攀爬。 起初只是凉丝丝的触碰,可缠紧之后,咒力渗进皮肤里,像一小股暖流顺着血管往上涌,从指尖到掌心,从掌心到手腕,一路烫过去。 三人的虎口、掌根布满丝线。 咒力拉成了一道细细的桥,两端各自缠得密不透风,中间悬着几寸发亮的空隙。 那些丝线越缠越紧,在他手背上勒出浅浅的痕迹,可没人挣开。 绷紧到某一瞬,那道桥忽然收拢。 像有一只看不见的手,从两头往中间一拉那些缠绕的丝线骤然合拢,把手紧紧地箍在了一起。 掌心贴着掌心,温热贴着温热。 夏油杰一锤定音:我的选择是一起,一起留下,或者一起走。 此言一出,寂静填满了空气。 夏汐音只是觉得熟络,可五条悟不同。 他的身体还记得,最初懵懂的感情,记得她手指蜷进他掌心里的弧度,记得她掌纹抵着他掌纹时的触感,记得勒出的那种微微发麻的、让人不想挣开的紧。 线缠得很死,死到像是从身体里长出来的,死到他想剥都剥不掉。 可他没有想剥,哪怕一次。 五条悟嘴唇轻启,拖出意味不明的调子:确实,又回到了开始。 夏汐音失去了记忆,被连接到一起的双手,在此时此刻,完成一个被打断了很久的、迟到的仪式。 他眨眨眼,问道:汐音,你还能用人间失格吗? 夏汐音沉默了,她死死盯着眼前的线,满脸讶异。 啊,是咒力化作的线,只要有无效化的能力就能解决,你是第一次见? 可夏汐音却像着了魔,她嘴唇一张一合:咒灵操术是我借杰的,我姑且问一下,我能用无下限吗? 不能。五条悟速度极快,似乎是怕她尝试,你没有六眼,也不会反转术士。 是的,夏汐音也是这么认为。 根据她对自己能力的认知,她可以拥有复数的能力,但也要分情况。 能力与主人的天赋,性格,人生经历密切相关。 因此,她用人间失格需要压抑自己,可咒灵操术却不用,最多需要尝试咒灵。 而无下限不同,她没有六眼,就算贸然使用,很可能会烧坏脑子。 但问题是,她的记忆不全,对于顶级术士的憧憬,好奇,迫使她尝试了一次。 无下限当然用不了。 那我的脑子是怎么回事她顿了顿,用另一只手指向自己的大脑,感觉像杀毒软件一样,疲劳都没了? 夏油杰率先反应过来:反转术式? 见状,五条悟将咒力注入丝线,沿着手腕探向她的大脑。 不,不是反转术士。五条悟沉默半晌,不知是在斟酌自居,还是在平复心绪,是她的大脑状态,和我完全同步了。 鉴于夏汐音一直在回忆,脑细胞在飞速燃烧。 可此刻,她的大脑频率与自己完全同步,细胞在自动叠代。 好消息,至少她不会一直流鼻血,或者直接晕过去了。夏油杰指尖敲击太阳xue,难得松下一口气。 不,我们需要保证的是,如果丝线断了,她的情况会怎么样。 五条悟和夏油杰一人一句,商讨着怎么解决问题。 唯独夏汐音一脸懵,现在的状况对她而言超纲了。 可她有一件事没有做。 夏汐音再次掏出协议书,举到五条悟眼前:先说,我的计划里,你必须签字才能骗过我的能力,不然我就要去找加茂修。如果我不这么做,说明我本身就有问题,我的目标从头到尾就是你一个,所以,你要怎么做? 突然的插话,或者说她的坚持不懈,让五条悟一愣。 签吧,悟。夏油杰拿出手机,打开外卖app ,你走不成了,我们的手缠在一起,没人能做饭。和以前一样,我做决定怎么样? 说罢,他不再看两人一眼,自顾自翻着屏幕,好像在为吃什么而烦恼。 五条悟从兜里拿出笔,他对着那张纸,指尖不停地翻转,似乎在犹豫。 汐音,你没有记忆~ 夏汐音轻叹,她摇了摇头。 五条悟的考虑,从一开始就没有他自己,只有她。 不需要。夏汐音手向前抻出,她再次强调,你s几乎搞错了什么,悟。 我的灵魂从未忘记你。 作者有话说: 明天,明天就完结! 第125章 办公室的门半敞着,阳光从窗户斜射下来,照在夏汐音凌乱的发丝上。 她坐在转椅上,两条腿叠着搭在桌沿,手机横握在掌心,拇指飞快敲击屏幕。 灰原! 声音落下的同时,她随手把手机一抛。 动作很随意,毕竟会有人接住。 夏油杰踏着门槛走来,一只手端着泡好的茶,一只手自然抬起,接住丢来的手机。 他甚至没有抬眼看,只是顺手把手机放在茶几,推到一旁。 前辈, 救命啊! 灰原的哀号响彻办公室,他伸出手,朝着夏油杰求救。 夏油杰拾起笔,假装烦恼:啊,原来报告还有这么多,还有悟的。 此言一出, 灰原确认自己的死局已定。 他颤颤巍巍转过头,牙齿都打着颤,手里捧着手机一言不发。 你真的以前天天和这俩打游戏?夏汐音扶额,带着气火上头的火,还有懒得遮掩的嫌弃, 灰原,你是纯被带飞的那个吗! 灰原垂着脑袋,一言不发,屏幕上灰白的字样【失败】 ,格外扎眼。 他想说,以往打游戏自己只要混着不死就行,反正两位前辈无敌。 汐音也很厉害,可一拖一,再加上水平未知的队友。 酝酿好狡辩的话,尚未来得及开口。 夏汐音从沙发上蹦起,三步并两步走到他面前,右手精准钳制住他的后颈。 不算重,但稳,像是捏住逃跑的猫的后颈皮。 见灰原不语,她尚未使劲,虎口卡在他颈椎两侧,手指收拢。 说话! 灰原欲哭无泪,只想逃跑,脖子下意识地缩了缩。 本来是想挣开的,可手掌刚抬到一半就停住了。 夏汐音手指纹丝不动地搭在原处,以不容抗拒的力道,顺着脊柱两侧蔓延开,把他整个人钉在了原地。 他转头看向夏油杰,心中吐槽,是和前辈学的! 以前他打游戏想跑,就会被两位前辈箍住,而硝子和七海会对他见死不救。 打游戏的话,汐音去找前辈怎么样,反正你也很强,抛下我,两人就能杀穿! 这是事实,夏汐音清楚。 可板上钉钉的胜利,没有一点游戏性!真正的大佬就要带飞菜鸡! 见状,她嘴角抽抽,整个人和蔼可亲。 灰原~你在说什么呢?带他们两个任何一个,我将毫无任何游戏体验她顿了顿,鸡皮疙瘩起了一身,像是回味着往事。 他们两个是挂啊! 灰原张开的嘴缓缓合上,思考半晌,竟然找不到任何理由反驳。 夏油前辈还好,五条前辈在联机时,总是会把敌人一波带走,还会嘲讽两句。 好无聊啊,我们去打咒灵怎么样? 想到挂,他想到了解脱的方法。 汐音,你打游戏被封过号吗?尤其是和五条前辈一起 说罢,坐在茶几旁的夏油杰一抖,茶杯的水打湿了报告。 夏汐音见状,马上明白有猫腻。 有,虽然不多,但是封号后还会解封? 灰原雄使劲抿唇,心中为五条前辈惋惜。 对不起,前辈! 悟前辈会开挂,和他打游戏后,被封号很正常。但他会写脚本解封 夏汐音陷入沉默,钳住灰原的手慢慢松开,杰会干什么? 两人臭味相投,她不信夏油杰没干过。 负责在前辈炸服务器的时候,嗯,稳住局面? 第217章 很好,两人都瞒着她,迫害她氪金无数的账号。 夏汐音一怒之下,怒了一下。 她站在原地,陷入了思考,要不要今晚点臭鳜鱼迫害五条悟,以纪念她的游戏账号。 汐音灰原偏过头,目光落在夏汐音垂在身侧的手上。 苍蓝色丝线缠在她的手上。 一开始,丝线勒在她皮肤表面,不深,也没有松动的迹象。 安静地攀附在手腕上,唯有他告密的时候,略微震颤。 他指着手腕,比画着:你手上的那个好像在收紧。 夏汐音低头看了一眼,丝线在收紧。 边缘的皮肤开始凹陷,烙下一圈红印。 她波澜不惊,已经习惯了它的神经质。 这一个月内,夏汐音清楚,这丝线有着自己的思想。 起初,三人被迫拴在一起回家,做什么都不方便。 吃饭,看电视工作还好说,拼一张桌子而已。 唯独睡觉和洗澡,夏汐音怎么也不想妥协。她想说找村长,村里有人能做到无效化。 五条悟嘴里塞着一块点心,边嚼边说道:汐音,村长和白洁他们都去平行世界了?好像是附近有动乱? 听闻,她白眼一翻,偏偏这个时候? 那还有我的 夏油杰蹲下身子,调试着水温,不紧不慢地说: 人间失格早用不了,你忘了吗? 此话一出,夏汐音脑袋一晕。 很久之前,她就用不了人间失格,她现在逼着自己掉进浴缸,溺水后,不知道能不能用。 而夏油杰似乎看出了她的决定,他瞧了五条悟一眼,不紧不慢提示: 先说好,你答应过悟,不再逼着自己用人间失格,除了遇到生命危险。 又是束缚?夏汐音嗓子一噎,连续三次被人猜中想法,她十分不爽,只能喃喃问道,束缚是什么烂大街的东西吗? 差不多。 听闻,夏汐音坐在地上,陷入了沉思。 夏油杰瞅了五条悟一眼,两人互相对视。 这不叫欺骗,从效果上来说,确实差不多。 夏汐音回想那天尴尬的情况,老脸一红,她思忖片刻,正经地对灰原雄说: 不用管,你最敬重的前辈犯神经了 灰原雄一脸懵,他颔首示意,又看向夏油杰,再次发问: 前辈,你的手也有一样的,但是没收紧? 夏油杰低头,轻轻一扯,手上的丝线没有勒紧,反而不远处的夏汐音一愣,被强行拖动了几步。 嗯,毕竟她就在我旁边? 鉴于挤一张床,一个浴缸,把夏汐音逼挤了,丝线在逼迫下,可以自由延伸五百米左右。 还能更远,只不过夏汐音不知道。 她似乎真的把丝线当成了手镯,或者说,她希望这条线能拴住自己。 杰,不要扯我夏汐音揉着太阳xue ,悟那边已经够烦了,还有 不等她说完,丝线猛地一抽。 她被人从沙发上带了起来,身体往前倾了一瞬,不等她借力站稳。 整个人朝着墙壁的方向飞了出去。 在肩膀撞上墙的前一刻,有东西比她先到了。 一团柔软的、像是被压扁了的云一样的东西,在她和墙面之间突然膨胀开来,是咒灵。 夏油杰站在两步开外,缓缓收回手,目光落在夏汐音身上,将人打量一番。 悟,要完蛋了 这是发生什么了? 夏汐音偏过头,揉了揉自己的肩膀,呵呵笑了两声。 杰,这不是你干的吧? 她拍了拍不存在的灰尘,开始做扩胸运动。 可能是咒灵比较难搞定? 为了救助挚友,夏油杰连谎话都不打草稿了。 真是厉害呢,要不要给这咒灵多申请个等级?比如,超特级? 语气缠满了火星子,哪怕不是对着房间内两人,也还是不可避免被溅到火星。 两位男士对视一眼,心照不宣选择,死道友不死贫道。 只在心中为五条悟点蜡。 夏汐音一拳砸向墙,裂痕顺着拳头迸裂。 我去帮忙,反正今天没课? 到底是帮忙,还是帮倒忙,答案昭然若揭。 灰原见状,企图抢救一下:其实,汐音姐,我喜欢打游戏。前辈可能 不等他话说完,犀利的眼神袭来,锐利如刀。 只要张口多说一句,他毫不怀疑,自己会先变成两截。 灰原支起身子,向夏汐音鞠躬:悟前辈在京都,我把地址发过去。 夏汐音见状,冲灰原点头,孺子可教也! 滴的一声,收到消息后,夏汐音消失不见。 此时此刻,办公室只剩下两人,空调发出极轻微的嗡鸣声。 灰原雄嘴唇张开又合,似乎是在掂量什么。 最后他还是开口了,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带着一丝迟疑。 前辈,我觉得他目光略有偏移,汐音姐,似乎和悟前辈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但不需要说了,想要表达的那个意思,已经在空气里铺展开来。 哪怕没有记忆,夏汐音对五条悟的感觉,从未变过。 那些细微的、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反应。 比如:她靠近他时,不自觉放轻的脚步,她听他说话时睫毛停留的时间,她接过他递来的东西时,手指在交接处多停留的那半拍。 连他这个外人都看得出来,那么夏油杰呢? 没有记忆的本能,全然的信任,凿刻进灵魂,就好像记忆才是无用之物。 他睨了一眼夏油杰,忽然有点不敢再说下去了。 他害怕,万一那些话会变成一根刺,扎在某个他没有资格触碰的地方。 可夏油杰的目光从书页上抬了起来,很平静地落在他脸上。 目光里没有任何被触动的涟漪,像一片秋天的湖面,正等着什么东西轻轻落上去。 汐音更喜欢悟。 夏油杰替他说出了那句话。 声音不高不低,他说完,目光没有移开。 径直看着灰原雄,眉目间没有任何需要被安慰的褶皱。 灰原雄咬紧牙关,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也许安慰并不是正确的选择。 他也很喜欢夏汐音,可是夏油前辈,五条前辈,是他最敬重 笑一笑,灰原,都要哭出来了? 夏油杰率先笑了出来,他看着灰原雄,似乎在思考他出给自己的难题。 灰原,你觉得他微微偏了一下头,像是在找一个更准确的表达方式,我对汐音是什么感情?还有对悟? 灰原一愣,不需要思考,答案已经蹦出。 他深吸一口气:最重要的人。 夏油杰低下头,目光落在他搁在桌面上的手机屏幕上。 屏幕亮着,没有锁,壁纸是夏汐音一个人的照片。 她站在一片湛蓝得近乎透明的天空下,风把她的头发吹起来,她眯着眼,像是在笑。 随后另一个身影探出屏幕,五条悟手里拿着一串野花编成的花环,轻轻地,把花环戴在了她的头顶。 头发被花环压下去一小片,她偏过头来看向镜头外,嘴角弯着,笑容又灿烂了几分。 枝条微微歪斜着搭在她的发间,花瓣在日光下泛着细碎的光泽,像是这一刻被精心保存了下来,等着在某个时候被人重新记起。 手机作为现代人常用的工具,人每一天看手机的频率十分之高。 而他下意识,把两人放在他最容易看到的地方。 这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是。夏油杰顿了一下,像是在品味自己的回答,我不想成为他们最重要的人。 而是,他们是我最重要的人。 作者有话说: 完结,完结,完结!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