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咒回同人] cos诅咒杰后穿原著了》 第1章 [bl同人] 《(咒回同人)cos诅咒杰后穿原著了》作者:映绪【完结+番外】 文案: coser穿越了,coser明白了,coser悟了! “我要改革!我要推翻这腐朽的咒术界!我要——悟,你能不能别扯我衣服了?” 五条咪:“不是你,是我们,我们。” coser:“无所谓了,都一样。” 五条咪:“不一样,如果你又想丢下我的话,我这次不会再放过你了。” coser:“呃,别的先不说,你这绳子是从哪掏出来的?” 五条咪:“哦,一直备着的,我还有其它款式的,或许你喜欢粉色?” coser:“......” 其他人:“够了!能不能不要在开战的时候说这些,明明很严肃的场合你们非要弄成你们play的一环吗!” 注: 内有疯批5、黑化5出没。夏当然是溺爱了(确信) coser=夏本尊 内容标签:强强 天作之合咒回 轻松 he 搜索关键字:主角:夏油,五条 ┃ 配角: ┃ 其它:五夏 一句话简介:你是我的锚点,也是我的明灯 立意:爱是背对背仍守护的默契 第1章 穿越到剧情开始前 我叫夏游杰,cos最近大火漫改里的角色后穿越了。嗯,是的,没错,cos穿。 ——都202x年了,cos穿早就过时了啊喂!已经没热度了,怎么还能让我赶上!我也太倒霉催了吧!虽然我的运气确实一直都不好=血= 。 说不清变故究竟是如何发生的。 ——总之不是被天启四骑士创的。他是在漫展卫生间整理完假发,离开的刹那,时空骤然错乱。 不过眨眼一瞬,他便从封闭的动漫展馆,凭空跑到车流穿梭的马路中央。要不是他反应快,差点被疾驰而来的汽车撞。 好家伙,不被天启四骑士创,就要被汽车创是吧?冲业绩也不是这么冲的啊喂! 夏游杰惊魂未定地退到人行道,望着飞速远去的轿车,低声咒骂:开这么快,是赶着去投胎吗。 虽然他自己也算不上无辜就是了,换做他是司机,差点撞上突然出现在路中央的人,必须狠狠破口大骂。 对方一言不发的离开,已算得上极有素质。 可问题是,这不是他的错啊:没有预兆,没有缘由,莫名其妙、身不由己,他就这样被硬生生丢在了车流中~ 咳,怎么唱起来了。 还好没有人能听到他的内心活动,不然他就可以宣告社会性死亡了。 夏游杰若无其事地抬眼打量四周,满目皆是日文。 ......搞什么东西,这给他弄哪来了,还在国内吗? 正在夏游杰怀疑人生,慌得不行,思考怎么回国时,一个路人从他身边经过,一下吸引了夏游杰的目光。 倒不是对方长得有多好看,又或是多么特立独行。让夏游杰移不开眼的,是趴在那人肩上的,一个长得贼恶心的怪东西。 约莫巴掌大,一团软烂肉状物:一只眼皮耷拉低垂,一只眼睛只看得到眼球的凸起形状,像是先天发育畸形,没发育好。 夏游杰怔怔凝望着那人的背影,直到其完全消失在街角,他才猛然回神。而后,鸡皮疙瘩爬满全身。 咒灵......? 不会吧—— 夏游杰转头看向街边店铺的橱窗,烈日当空,强光刺眼,玻璃窗模糊不清,他不得不走上前近距离观察,几乎把脸贴在橱窗上,这才终于看清了自己此刻的模样。 怎么说呢,毫不意外。 及肩黑发用皮筋束起,上半部分挽成丸子,下半部分垂落在后背。 试着抓了抓,牵扯头皮的痛感。显而易见,变成真的了。 身穿五条袈裟,身形高挑,一眼望去,人群中没有比他更高的,大多只到他肩头,在人群里格外扎眼。 高颅顶,眉毛细长,眼型狭长,瞳孔偏上,好一双冷冽下三白。面无表情时戾气逼人,眉眼舒缓下来,又自带淡漠清净的佛意。 笑起来眼尾上扬,婉转如水,狐狸般魅惑慵懒,风流缱绻,韵味绵长。但侧面看去,眼角锋芒毕露,攻击性十足。 夏游杰想了想,忍不住抬起右手,像是跟人打招呼——cos披着自推壳子对五条悟打招呼的绢?——他望着自己的倒映,眉眼弯弯,轻声吐出一句: “hi~satoru。” 啧,不愧是教主,这条件原地出道都绰绰有余好吧。 这样想着,夏游杰恍惚了下。 说起来,确实曾有星探问他要不要当明星来着,他拒绝了。 他家有钱,他本人也志不在此,再者明星哪有那么好当,娱乐圈里的水深得很。 你问二者有什么相同之处?相同之处就是他夏游杰,和cos的自推夏油杰很像,不仅是名字像,长得也像。性格、成绩什么的同样优秀,被小伙伴称为天生cos夏油杰圣体。 ... ... 嗯,按照穿越定律,他这应该算是cos穿吧。 夏游杰指尖抵着下颌,心情有点小激动,又有点小慌。 激动的是有机会见到自推,慌的是他穿越的世界不是个和平安全的世界。 好消息是自推战力顶尖,如果一并继承了自推的术式与实力,那么自保活命绰绰有余。 坏消息是他不清楚自己落在了哪一年,千万别是2018年——咒回主线正式开启的节点。 你问为什么? 自推2017年死亡,2018年主线开始,自推的尸体这时已经被反派脑花盗取利用......总之会很麻烦就是了。 更重要的是,他不想见到本剧武力天花板五条悟,但五条悟出名的“闻香识人”,整整十年,五条悟一次没和自推遇见过,你以为是自推躲得好? nonono,真相是五条悟默许,不然分分钟抓到自推。 如今自推已死,出现个和自推一样的人......以五条悟对自推的感情,他这个冒牌货,绝对会被杀的。 别说是他想多了,君不见前有脑花牌自推,五条悟当时可是气得要杀人,愤怒得稳重的麻辣教师人设都忘记维持了。 总而言之,当务之急,是先弄清楚现在的时间。 夏游杰下意识摸向口袋,果然,他放在口袋里的手机不见了。 好吧,手机没消失还在也没用,毕竟都不是一个世界的产物,日历日期应当是不可能对得上的。 他烦躁地揉了把脸,目光扫过附近行人,物色着容易搭话的路人。 有人忙着通话无暇理会,有人激烈争吵面红耳赤,全都不合适......有了。 很快,他锁定了目标。 夏游杰向马路边等候红绿灯的学生走去。 因早前打算赴日留学,他特意学过日语,算不上炉火纯青,但日常交流绝对是没有问题的。 正准备打招呼,绿灯亮了,学生先他开口前走了。 夏游杰:“......” 无奈的叹了口气,夏游杰正欲重新挑选人选,忽然瞥视到马路对面的一家店铺,是卖家具的。 *** 透过落地窗,从用来展示的电视屏幕上看到了年份——2003年。 夏游杰飞快在心间换算。 这一年主角虎杖悠仁出生,自推十三岁,尚未踏入咒术高专,所有悲剧都还没发生,一切都来得及挽回。 夏游杰顿时热血沸腾,摩拳擦掌,当即打定主意,去找自推。 说起来,自推家在哪儿来着......? 动漫未提及过自推家的具体住址,不过他隐约记得,自推名字取材于作者故乡的一家滑雪场。 而作者的故乡,没记错的话,是岩手县? *** 夏游杰不认识路,只能向人打听。这一点还好说,问题在于需要乘车的话,他身无分文,坐不起。 夏游杰陷入苦恼,又实在拉不下脸面向陌生人借钱。 要知道他是穿越者,属于黑户,未必能找到工作,无法确定日后能否还钱。 想到这里,能见到自推的兴奋感退去,夏游杰很是沮丧。 他还是先考虑考虑自己未来该怎么办吧,眼下他连落脚安身的地方都没有。 暮色缓缓下沉,晚霞漫染天际,晕开朦胧的柔光。 夏游杰漫无目的地沿街游荡,不知不觉来到了住宅区。 他停下脚步,无声长叹。 怎么办?要睡桥洞吗?凑合个一两天也不是不行,但长远生计毫无头绪,他的未来简直堪称一片黑暗。 ——对了!咒术师! 他能看见咒灵,便证明自身拥有成为咒术师资质。 又众所周知,咒术师是个拿命赚钱的职业,对于真·把脖子系在裤腰带上的工作,薪酬不会低,不然谁干这活。 那么问题又来了,他没有门路,不知道该如何接触隐秘的咒术圈。 唉声叹气中,不远处飘来孩童的哭声。 夏游杰本并不愿多管闲事,奈何哭声越来越大。 第2章 几番犹豫,他还是顺着声音寻了过去。 哭声来自左前方一栋一户建宅院。 院门紧闭,不过就算敞开,他也不敢贸然闯入。他本就是黑户,一旦被当成窃贼,那完了个蛋的了。 思及此,夏游杰退缩了,他想,说不定是家长在忙,没听到。 小孩这哭声穿透力没得说,应该很快就会有人安抚。 然而五分钟过去了,孩子哭得嗓音沙哑破碎。 夏游杰内心天人交战,进退两难。 就在这时,一股刺骨阴冷的阴气从屋内弥漫而出。紧接着,房屋上空翻涌凝结出浓郁的漆黑瘴气。 是咒力。 来自于咒灵而非咒术师的咒力。 ... ... “虎杖,你孙子还好吧?” “多亏了你教我的哄睡法子,这孩子昨晚睡觉安稳多了。” “唉,这么小的娃娃,主要是需要人陪伴,尤其是母亲在身边......” 路口,拎着布菜袋的中年妇女絮絮说着,话头刚触及“母亲”二字,声音戛然而止,脸上露出歉意。 “对不住对不住,我不是有意提这糟心事的。” 对面的虎杖倭助脊背微佝,满头花白的发丝被风吹得微乱,闻言摇了摇头,沟壑纵横的脸上没什么情绪,只有平淡。 “你说的是实话,悠仁这孩子,出生就没了母亲,家里头也就剩我这个老头子。” “孩子还小,再养几年,长大点就省心了,你也多保重身子,不然你孙子以后可怎么办呐,身边一个亲人都没有了。” “嗯。” 两人又客套寒暄了几句,便各自转身,朝着不同的方向散去。 虎杖倭助拎紧了手里的菜兜,脚步不自觉地加快。 出门买菜前,他特意把孙子哄睡熟了才走的,并把婴儿床的围栏完全拉了起来,足有半米高——刚出生两个月的悠仁已经会爬会坐了,目前还不会站,但以防万一嘛。 哪怕悠仁站起来了,也掉不下床,掉下床了,地上也铺了厚厚的毯子,摔不出事。 但凡能想到的安全防范,虎杖倭助都做到了极致。 掏出钥匙拧开家门,屋内安安静静。虎杖倭助弯腰把菜袋放在玄关地面,轻手轻脚换好拖鞋,才推开了婴儿房的门。 屋内一切如常,橘红的霞光透过窗纱洒在婴儿床上,小悠仁仰面躺着,睡得香甜,小眉头舒展开,小嘴巴微微嘟起,时不时吸一下。 虎杖倭助走到婴儿床边,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孙子胖嘟嘟、肉乎乎的小脸,指尖触到的温度温热软糯。 他严肃的眉眼霎时柔和下来,嘴角不自觉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又生怕惊扰了孩子的酣眠,蹑手蹑脚地退出房间,轻轻带上门,转身去厨房准备饭菜。 他刚走,一个身影从窗帘后走了出来。 夏游杰抬手抹了把额上不存在的虚汗,放松紧绷的肩背,心脏在胸腔里砰砰狂跳。 吓死了,差一点点就被人撞个正着。 作者有话说: 五夏是唯一一对让我退坑又回坑的家产,虽然后期剧情很难吃,但小情侣实在人间美味,所以我360°托马斯回旋转又跳回坑了,小情侣答应我99好不好! ——管你们答不答应,反正我答应了,在我的笔下你们就99999999吧(* ̄︶ ̄) 最后,免责声明:ooc预警! 写同人真的很难不ooc,毕竟角色理解不同,若能博你一笑再好不过,感谢理解!(土下座) 第2章 还是小婴儿的主角 时间倒回十分钟前。 房屋上空盘踞的咒力浓稠得近乎凝成实质。 肯定不是三级、四级那种的小鱼小虾,大概率也不会是二级,只可能是一级,或者特级。 如果他继承到了自推的能力与实力,那眼前的问题就不是问题。可致命的点在于,他无法确认。 话又说回来,他本来就长得与自推容貌高度相似,穿越后变成与自推一模一样——主要是成熟了。毕竟他穿越前才十五岁——并不足以证明他的穿越遵循了cos穿定律。 and能看见咒灵这件事也不能证明。 能看见咒灵只能说明他拥有成为咒术师的潜质,然潜质不等同于实力。 所以,要救吗? 要义无反顾地冲进去吗? 人在面临抉择时,向来难以做出决断,尤其是关乎重大的时刻。 这里的“重大”,不是指关乎自身。 若只需为自己负责,绝大多数人都能在瞬间做出趋利避害的选择;可一旦牵扯到无辜之人,但凡心存良知、三观端正、拥有道德底线的人,都会陷入两难的挣扎。 到底救,还是不救? 遵从本心,他想救,哪怕只有一丝可能。 可理智却在阻拦他:你没有那个实力,到头来也许不仅救不了别人,还会搭上自己。 而且,想要对咒灵造成实质伤害,必须用咒力。咒力是唯一能斩杀咒灵的方式,不用咒力,一切攻击都是隔靴搔痒。 但他现在连最基础的如何催动咒力都一无所知。 那......难道就真的只能放任不管了吗? 不管的话,他今后一定会做噩梦的吧。 日后不管是吃饭、泡澡还是睡觉,只要一想起婴儿的哭声,他都会自责——当时为什么没有出手?哪怕明知自身能力微薄,哪怕只是做最后一丝挣扎,也好过袖手旁观。 ... ... 他的自推在黑化前,可是宁愿牺牲自己,也要拼尽全力守护他人的英雄啊。即使是黑化后,自推的出发点也是守护。而导致自推黑化的原因,总结来还是守护。 穿越前刚满十五岁、嘴上不肯承认自己中二的夏游杰深吸一口气,眼神坚定地单手撑住院墙,利落一翻,进了院子,目光锁定一楼西侧房间,打算从窗户潜入。 快步奔至窗边,刚准备翻身而入,他的瞳孔骤然紧缩。 好巧,那股恐怖的咒力源头正位于这间屋子里,那个啼哭的婴儿也在。 ——身形庞大到几乎将整个房间塞满的狰狞咒灵正弓着身子,死死盯着婴儿床里哇哇大哭的孩子,扭曲的脸上勾起一抹残忍又恶意的笑容,尖利的指甲缓缓朝着婴儿纤细的脖颈划去。 来不及了! 千钧一发之际,夏游杰的大脑一片空白,所有思考都被本能取代。他猛地推开留着一道缝隙的窗户,纵身跃入房间,几乎是下意识地抬起右手。 动作流畅自然,仿佛演练过千万遍,一股磅礴而陌生的力量从体内涌出,汇聚于掌心。 下一秒,房间里凶戾的咒灵像是被无形的黑洞吸纳,不过瞬息,便化作一颗圆润的咒灵玉,静静躺在他的手心。 做完这一切,夏游杰僵在原地,久久没能回过神。 直到一道吐口水泡泡的声音响起,才将他游离的神智拉回现实。 夏游杰低头,目光复杂地落在手心的咒灵玉上。 隔着屏幕时不觉得,现在握在掌心,才惊觉咒灵玉体积惊人。 人的喉咙,真的能把这么大的东西吞下去吗?不可能吧......?真的不会卡在食道里吗? 不对不对,现在不是纠结这些的时候。 他这是继承到了自推的术式啊!——无上限的咒灵操术。一个苟过发育期就无敌的能力。 唯一的弊端是对宿主承受力要求极高,且前期比较弱。 呃......这么说来,自推出色的近战能力与矫健身手,莫不是就是为了弥补前期术式的短板,被逼出来的? 夏游杰一边想着,一边将咒灵玉塞进宽大的袖袍中,而后走到婴儿床前,低头看向床里的孩子。 小家伙蹬着胖乎乎的小腿,津津有味地啃着自己的小手,时不时吐出一串晶莹的口水泡泡,模样憨态可掬。 婴儿抬眼,看到俯身的夏游杰,先是懵懂地愣了片刻,随即兴奋地挥舞着小手小脚,嘴里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明显是想要人抱。 好可爱的宝宝。 刚刚还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这会就完全止住了哭声,是知道自己安全了吗? 真聪明。 要抱吗? 夏游杰有些心动,但是这么小的孩子他不敢抱,听说婴儿的骨头是软的,没长好,若是抱姿不当,容易对孩子造成伤害。 所以夏游杰想了想,只是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孩子软嫩的脸蛋。 被触碰的瞬间,小家伙立刻发出咯咯咯的清脆笑声。 夏游杰被萌得心都化了,索性双手撑在婴儿床的栏杆上,对着孩子做起了各种搞怪的鬼脸,逗得婴儿笑声不断。 一时沉浸在逗小孩快乐里的夏游杰直到余光瞥见窗外闪过的人影才骤然惊醒,暗叫不好,应该是这家的主人回来了。 此刻若是出去肯定会和屋主撞个正着,到时候百口莫辩。 夏游杰身形一闪,果断躲到了窗帘后面。 他刚藏好身形,房间门就被推开,屋主走了进来。 第3章 等到屋主看完孩子离开,并顺手关上了门,夏游杰才悄悄从窗帘后走出来,转头看向婴儿床,只见上一秒还笑个没完的孩子这一秒已然入睡,忍不住抽了抽嘴角。 这睡眠质量,也未免太好了。 说起来,不愧是动漫世界,头发就是五颜六色的哈。 盯着婴儿头顶那一头柔软的粉色胎发,夏游杰在心底默默感慨。 不过咒回的世界观里,并没有颜色太稀奇古怪的发色设定,但凡拥有特殊发色的人,基本上都是有着剧情分量的关键角色。 这个孩子,该不会是剧情人物吧? 夏游杰盯着那一头亮眼的粉发,陷入了沉思。 原著里,有哪个角色是粉色头发来着? ......等等! 主角虎杖悠仁好像就是粉发。 后知后觉反应过来的夏游杰蹑手蹑脚地翻窗离开了院子,来到这户人家的门前抬眼望去。 铭牌上,清晰地写着这户人家的姓氏:虎杖。 夏游杰:“。” 哇哦。 *** 天色一点点沉下去,最后一缕光被地平线吞没,夜幕降临。 夏游杰抬头仰望夜空,眼底漫开几分怅然,做好了露宿桥洞的打算。 不过即便落魄到要睡桥洞,他也得挑个环境过得去的。 眼下这个桥洞就不行,桥下铺着凹凸不平的鹅卵石,石面上还覆着一层滑腻的青苔,看着就湿气重,更别说根本没有能躺下的地方——难不成要躺在硌人的鹅卵石上?人的皮肤可不是铁板,一般人可禁不住这样的折腾。 ......该去哪里找合适的桥洞呢? 首先排除偏僻的地方,暂且不说危不危险,这类地方的桥下多是鹅卵石。想要水泥地,思来想去,唯有繁华地段。 夏游杰的背景板燃起熊熊烈火,他凭着记忆,转身朝来的方向折返。 不管怎么说,他刚来到这个世界时的落脚地是城市中央,就算找不到合适的桥洞,找一处公园凑合一晚也未尝不可。 ... ... “滋——滋滋——” 电流接触不良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显得阴森,老旧的路灯忽明忽暗,昏黄的光线断断续续,成群的飞蛾疯了似的不断撞击着灯罩,发出砰砰的响声。 “呼呼呼” 粗重急促的喘息声混杂着慌乱的跑步声,在幽深的巷子里回荡。下一秒,巷口那盏本就不稳定的路灯彻底熄灭。 望着唯一的光源消失在黑暗里,无论如何奔跑也无法抵达的上田隆毅瞬间被绝望笼罩,僵在原地。 上田隆毅是做外贸生意的富商,近些年借着国际形势的东风,赚得盆满钵满,名下坐拥十三个工厂,身价飙升至近亿,轻松进入了东京的富人圈层。 但上田隆毅心里比谁都清楚,自己能积攒下这份家业,从来不是因为他有多出众的商业能力,纯粹是赶上了时代风口,运气好。 也正因如此,他向来为人低调谦和,除了给家人购置了一栋宽敞舒适的大房子,平日里生活开销格外节俭。 私下里不见外人时,穿的也都是普通的平价衣物,只有外出应酬或会见重要客户时,才会换上名牌服饰撑场面。 车子也只入手了一辆宾利,是为了外出谈生意时,不被轻视才买的。平日里出行,开的都是普通车。 上田隆毅信奉“财不外露”的道理,坚信钱财外露会招来危险,他不仅自己时刻恪守,也反复叮嘱家人低调行事,家人们也都十分听劝,行事从不出格。 近两个月,富人圈里传出一桩惊天大案——有专挑富人下手的凶手接连作案,却始终没能被警方侦破。 一时间富豪们人人自危,重金聘请大批保镖贴身保护,唯独上田隆毅依旧从容淡定。 一来他没有与人结下仇怨,二来知晓他有钱的人少之又少,三来为防万一,他也雇了专业保镖,按理来说,凶手怎么也杀不到他头上。 可偏偏世事难料。 这天,他与几位生意伙伴聚餐,这些人都是相识多年、知根知底的熟人,虽说商场上没有朋友,但彼此利益绑定,也算相处融洽,他便没有带保镖。 就是这唯一一次的大意,出事了。 饭局结束后,众人各自散去。 没有带保镖的上田隆毅独自前往地下停车场,准备开车回家,这时身后突然传来一道声音喊他的名字。 上田隆毅下意识应了一声,毫无防备地转头看去,下一秒,空间骤然扭曲,天旋地转间,他凭空出现在一条陌生的巷子里。 巷子漆黑无比,唯有前方巷口处立着一盏路灯,那是唯一的光源。可灯光忽明忽暗,闪烁不定,给人一种很快就会熄灭的不安感。 灵异事件......这绝对是灵异事件! 上田隆毅吓得脸色惨白,求生的本能驱使他朝着唯一的光源奔去。 人类天生喜光,或许是因为在光亮里才会获得安全感,加上那也是巷口的方向,上田隆毅期盼着只要跑到那里,就能逃出这条诡异的巷子。 然而他拼尽全力跑了许久,双腿早已酸软无力,却始终与那盏路灯保持着同样的距离,无论怎么奔跑,都无法靠近分毫。 出现了!鬼打墙。 上田隆毅害怕得几乎要哭出来。更让他崩溃的是,路灯熄灭了。 唯一的光亮消失,整条巷子瞬间被伸手不见五指的浓黑吞噬。 上田隆毅不敢再动,僵在原地,捂住嘴巴,拼命压抑着喉咙里的尖叫,不敢发出半点声响,眼泪和鼻涕不受控制地流出,心中此时只剩下无尽的恐惧。 他是不是要死在这里了? 正这么想,一股冰冷的寒气突然从脖颈后袭来,带着淡淡的腥气,就像是有人贴着他的后颈,轻轻吹了一口冷气。 “啊!” 上田隆毅吓得发出一声尖叫,猛地转过身,脚步慌乱地不断后退,瞳孔骤缩,死死盯着眼前的景象。 该怎么形容呢。是怪物! 墨绿色的皮肤,外形酷似巨型蜘蛛,足有成年人高,八对复眼死死盯着他,泛着阴冷的凶光,尖锐的獠牙上不断滴落粘稠的口水,节肢上长满了细密的绒毛。 ——中岛老兄之前说的话竟然是真的,这个世界上真的存在超乎常理的怪物,不,不对,不是怪物,也不是鬼,中岛老兄是怎么说的来着? 这类东西,似乎被称作咒灵。 就在上田隆毅陷入绝望等死之际,巷口那盏熄灭的路灯,突然重新亮起。 昏黄的灯光再次驱散黑暗,咒灵与上田隆毅几乎同时被突如其来的光亮吸引,下意识转头朝巷口望去。 路灯下,一道修长的人影静静伫立在巷口,暖黄的光线将他的影子拉长,又朝着两侧缓缓扩张,就好像......这影子是活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章 解决了身份和钱财 路灯投下一片昏光,将墙壁照得通亮。 墙面上印着两道扭曲的影子。 高挑的人影先动了,骤然扩大,向蜘蛛模样的影子扑去。 刺耳的尖啸响起,蜘蛛影子在那股无法反制的力量下被挤压,最终压缩成一颗圆球,落在恢复正常人形的影子掌心。 上田隆毅双目圆睁,大脑一片空白。 直到那道身影转过身,抬脚准备离开,他才猛地回过神,慌忙开口:“那个......请等一下!” “嗯?”清淡的一声应答,那人侧头看来。 浓稠的黑暗里,亮度不是很高的路灯明亮度正好,反而给人一种温暖的感觉。 暖黄的光晕完全映在高挑身影上,将身影照的一览无余。 ——上田隆毅平日里对宗教不感兴趣,是以毫无研究,只能勉强辨认出对方身上穿的是袈裟,而具体是何种款式、何种宗派,便认不出来了。 白色布袜紧紧贴合着皮肤,勒出脚踝处纤长的跟腱。长发在脑后束成半丸子头,散落的发丝垂在颈侧,一般的男人留长发会显得不伦不类,丑。可眼前这个人,长发在他身上非但没有半分违和,反倒有种平安京时代贵族公子的矜贵,气质卓然。 一副清冷长相,皮肤白透得在灯光下依稀能看见下方蜿蜒的青色血管。 耳垂上嵌着一枚黑色耳钉,冷光微闪。下颌线清晰、紧绷,与脖颈衔接处晕开深邃的阴影,更显线条锋利。 上田隆毅身高一米七,在同性中算得上是高的,然而在对方面前,却足足矮了近一个头。他不得不微微仰着点头,才能看清对方的脸。 而对方则需低头。眼珠下移,眼睫垂落,上眼白微露,以至于他看起来带有一股慑人的凶戾气。 加上居高临下的俯视角度,上田隆毅心口怦怦直跳,难以抑制地紧张起来。 好强的压迫感。 上田隆毅开始后悔起刚才冲动喊住对方的举动,暗骂自己脑子发昏,太过莽撞。 就在他懊恼无措之际,男人忽然笑了。 第4章 勾起的唇角和这个轻浅的动作牵动的脸部皮肤将他面无表情时的冷冽柔化,眉眼瞬间褪去锋芒,只余温和,仿若冰雪融化。 前后反差太过强烈,上田隆毅不由得怔住,愣愣的看着对方,一时忘了言语。 “你有事吗?”男人开口,声音清润,宛如晚风拂过耳畔。 上田隆毅愣了好半晌才回过神,舌头像打了结,结结巴巴的道:“刚才、刚才那个怪物,你、你是把它解决了吗?” “啊,你是说咒灵吗?算是吧。” “太厉害了!”上田隆毅霎时忘了紧张,语气激动不已,“你是阴阳师吗?还是灵媒师?我觉得你一定是阴阳师吧!” “哦?”男人眉梢微挑,似是来了兴致。 “你好像安倍晴明啊!”上田隆毅脱口而出。 日本向来崇尚阴阳师文化,而安倍晴明更是其中最负盛名、家喻户晓的存在,说百分之九十九的日本人都喜爱他丝毫不为过。 “哪里像?”男人转回身,正对上田隆毅,脸上带着真切的好奇,一副求知的模样。 上田隆毅忙挥舞起手臂,急着解释,可平日里在商场上巧舌如簧能言善辩的他,此刻却大脑卡顿,言语磕磕绊绊:“呃、是你的衣服!虽然不是狩衣,也不是和服,但与和服很像,狩衣又是和服的变种,所以......我、我的意思你应该能明白吧?” 男人低笑出声,嗓音晴朗干净,犹如山间清泉流淌过心间。 “哈哈,你真有意思。不过我不是阴阳师,是咒术师。” 充满磁性的笑声入耳,上田隆毅莫名感到脸上升起一阵热意,心跳加快了几分。 好有魅力一男的! 即便是同为同性的自己,他也不得不真心实意的承认,对方身上的魅力让人根本无法移开视线。 “咒术师?”上田隆毅消化着这个陌生的词汇,连忙追问,“对了,你刚才说那个怪物叫咒灵......这个世界上真的有咒灵?我之前只是听人提过,还以为是编出来吓唬人的。” 男人抬起双手,随意插进宽大的袈裟袖袍中,姿态慵懒随意。 “是啊,你不是都亲眼看到了吗?” “那、那我们这些普通人,岂不是随时都很危险?”上田隆毅想到刚才被咒灵袭击的恐惧,后背再次冒出冷汗,语气满是后怕。 “被盯上的话,确实呢。” 上田隆毅心头一紧:“那......大师,你有没有能对付它们的道具?我可以花钱买,多少钱都没问题!” “这个嘛,恐怕要让你失望了,我没有那种东西。”男人轻笑着回绝。 上田隆毅眼底闪过一丝失落,不抱希望的试探着问出了他自己都觉得冒昧的问题:“那,大师,你提供保镖服务吗?” 唉,大师一看就很厉害,这么厉害的人物,怎么可能屈尊做保镖。 说起来,既然中岛知道咒灵的存在,想必对这些事有所了解,之后向中岛打听打听吧。 上田隆毅正想着,得到了男人沉吟后的回答:“好啊。” 闻言,上田隆毅瞪大眼睛,满脸不可置信:“诶?!” *** 夏游杰是路过巷子的。 巷口深处流出晦涩阴冷的咒灵气息,彼时他正对自身术式兴致盎然,想着得多多实操历练,遇上这种事,不就是瞌睡来了送枕头吗,但凡犹豫一秒都是对自己的不尊重,是以他毫不犹豫的脚尖一转,径直走进了巷子。 双脚刚跨过巷口的界限,绚烂的霓虹灯光霎时不见,街上来往的行人、嘈杂鼎沸的喧闹,也全都消失了。 空气安静得死寂,连一丝风响都听不见。 旁边有一个路灯,是唯一的光源。然而这路灯似乎线路老化、接触不良,金属灯杆里不断传出滋滋啦啦的电流声,灯光也忽明忽暗的,明明灭灭晃得人眼晕,感觉随时都有罢工的可能。 夏游杰歪头想了想,伸手摸向路灯。 指尖与路灯接触的刹那,一股信息涌入他的脑海。 路灯不是普通的路灯,是某只咒灵的一部分。 暂且抛开这一点不谈——能封闭一片独立区域,构筑出这样的隔绝空间,有点像领域啊。 有领域的话,这个咒灵就不是低级咒灵了,至少是个特级。 唯有特级咒灵,才能展开领域。 真不知该说他运气好还是不好了。要是他实力不足以应对,那肯对是倒霉催的。有能力应付,对他来说就是增强实力,自然是好的。 屈起手指,夏游杰用指节不轻不重地敲了敲路灯杆,发出沉闷的咚咚声,心底默默盘算着下一步行动。 这路灯只是咒灵的一部分,显然不是咒灵的本体。 正思考着,巷子深处突然传来粗重急促的喘息声,伴随着杂乱的脚步声。 有人正朝着这里跑来。 夏游杰收回手,慢吞吞地转过身面朝巷子。 ... ... 夜色已深,路上行人依旧络绎不绝,车流穿梭不息,霓虹闪烁,比起白天的热闹有过之而无不及。 上田隆毅握着方向盘,双眼看似直视前方路况,实则思绪早已飘远。 本来没出这档子事的话,他是打算回家的,如今出了这样的变故,加上车上有个大师,回家不太方便。 上田隆毅想了想,准备去自己名下的另一处房产。 那栋房子平日里只有专人定时打扫,他自己很少踏足,妻儿家人也从不在那里居住。当初买下它,纯粹是看中了配套的泳池、花园、秋千,还有一个宽敞开阔的院子,一般他都是带家人孩子去那里玩。 “滴滴——!” 尖锐的喇叭声将走神的上田隆毅拉回现实。他惊得浑身一僵,条件反射一脚猛踩刹车,轮胎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声响。 按喇叭的车辆也猛地踩停刹车,车窗迅速降下,司机探出头,满脸怒容地朝上田隆毅挥手怒骂:“会不会开车?你找死啊!” 上田隆毅回过神,很快反应过来自己刚才干了什么,确实是他的错,当即打开车窗,探出头礼貌道歉:“抱歉抱歉,实在不是故意的!” “你这就是妥妥的马路杀手!不会开车就别上路,害死你自己就算了,还要连累别人,缺不缺德!”那司机骂骂咧咧一番,关上车窗,一脚油门驱车驶离。 上田隆毅苦笑着抬手抹掉额角的冷汗,再不敢走神,轻踩油门继续驱车前行,同时抬眼看向车内上方的后视镜,对后座的夏游杰道歉:“实在不好意思,大师......大师?!” 话音未落,他透过后视镜看到后座空无一人,瞬间吓得魂飞魄散,差点再次猛踩刹车,余光瞥见后方有车跟进,才强行止住了这个动作。 大师人呢?! 上田隆毅几乎快要吓晕过去,他今晚受到的刺激实在是太多了。 惊慌失措间,他眨眼再看后视镜,夏游杰好端端地坐在后座,金棕色的眼眸带着几分疑惑。 “怎么了?” 上田隆毅对上后视镜里那双深邃的金棕色眼眸,浑身一僵,一时竟有些恍惚,半天没回过神,好半天才磕磕绊绊的回道:“没、没什么,可能是我刚才......看错了。” *** 到了别墅,上田隆毅直接把钥匙给了夏游杰,语气带着小心翼翼的讨好:“大师,住处简陋,希望您别嫌弃。” 夏游杰接过钥匙,不觉得自己有什么好嫌弃的,他之前可是都做好了睡桥洞的准备,况且眼前这栋独栋别墅怎么看都和简陋无关。 “不嫌弃。” 上田隆毅松了口气,脸上露出笑容。 “大师,不用你24小时都跟着我,我如果要出门会喊你,不过你放心,我出门次数不会太多,还有就是如果我遇到危险会喊你......对了,大师,你有手机吗?方便随时联络。” 夏游杰歪头笑:“没有呢。说起来,我也没有身份,你能给我办一个吗?” 上田隆毅:“......” 不好,大师该不会是犯了事、在逃的通缉犯吧? 那对方愿意屈尊做他的保镖就说得通了。 思及此,上田隆毅心里泛起一阵悔意,可话已出口,再加上对方深不可测的实力,他哪惹得起,只能硬着头皮应下:“呃,没问题。” 最多花点钱疏通关系罢了,国家对移民态度宽松,尤其是有钱的移民,他随便给大师安一个海外移民的身份好了。 顺便悄悄查一查大师的底,看看大师到底有没有案底,有的话也好有个心理准备——有些事他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触及底线的麻烦绝不能沾,否则会引火烧身,给自己招来灭顶之灾。 上田隆毅暗戳戳的想着,有些忧虑。 他的运气一直很好,哪怕日本金融陷入泡沫风波,他也一路顺风顺水......难道这么多年的好运终于耗光了,要开始走霉运了? 压下心头的忐忑,上田隆毅提起报酬:“大师,每月支付您二百万日元的薪资,您看可以吗?” 第5章 03年的日本经济低迷,普通上班族月薪不过二三十万日元,两百万很可以了。 夏游杰神色矜持,淡淡点了点头:“可以。” 之后上田隆毅又带着夏游杰熟悉了一番别墅布局,介绍了下各个房间的用途,明确了夏游杰的卧室,交代清楚各项事宜后就离开了。 人走后,偌大的空间只剩夏游杰一人。 夏游杰坐在客厅沙发上,将手伸进宽大的袖袍里摸了摸,将今日收服的两枚咒灵玉取了出来,摆放在茶几上。 看着桌面上两枚体积“硕大”的咒灵玉,夏游杰面色严肃,眉眼带着如临大敌的凝重。 这咒灵玉不仅体积大,难以吞咽,更要命的是味道超级糟糕。自推后来黑化或多或少都有被咒灵玉恶心的味道反复折磨的原因。 ——可恶,这东西就不能变小一点吗? 他心里刚闪过这个抱怨的念头,茶几上的两枚咒灵玉就像是有感应一般收缩,眨眼间就缩成了指甲盖大小。 夏游杰瞳孔一缩,睁大眼睛。 哇塞。 ... ... 接了一杯水,夏游杰捏起两枚缩小后的咒灵玉,吞药一样就着水咽了下去。 得益于吞咽速度快,又有水送服,咒灵玉那糟糕的味道没在口腔里过多停留,因此对他造成的伤害不大。 但仅仅是沾到舌尖的那一丝腥腐气,就让他浑身寒毛直竖,生理性的不适。 好恶心的味道,自推真是受苦了。 夏游杰皱着眉,共情的想。 ... ... 脑海里浮现两股属于咒灵的完整信息:首先,在小主角房间里收服的那只,是一级咒灵。 他此前便猜测那咒灵实力在一级与特级之间,如今果然印证了判断。 他要是没有出手,小主角会死吗?应该不会吧,若是主角夭折,剧情还怎么展开? 何况,羂索肯定不会让小主角死的,小主角可是他好不容易成功一回做(生)出来的容器,必然一直在暗中监视、保护着小主角。 那他今天出手不会暴露了吧? 夏游杰担忧的叹了口气。 他可不想被阴湿脑花盯上啊。但事已至此,担忧毫无用处,只能暗自祈祷自己的行动没有被对方察觉。 而巷子里收服的那只,果然也不出他所料,是特级咒灵。 路灯就像是吸引飞蛾,亦如蛛网,诱惑着受害人,殊不知越是靠近,就越是深陷陷阱。 这只特级咒灵还有一项能力:呼喊受害人的名字,只要对方应答,就会被立刻强行拉入它的领域。 夏游杰沉浸在咒灵信息里,仔细研究着这两只、也是他目前仅有的两只咒灵,而后又试着调动咒力,将它们召唤出来,玩得不亦乐乎。 半小时后,夏游杰心满意足地躺在床上。 他的运气一直不太好,眼下终于是时来运转——原本只是路过想顺手收服咒灵,没想到阴差阳错救下富豪,如今钱有了,合法身份也有了着落,那就不用去当咒术师了。 怀揣着对美好生活的向往,夏游杰闭上双眼,很快便沉入了黑甜的梦乡。 ... ... 【“你还要睡到什么时候,suguru!”】 夏游杰猛地睁开眼睛,喘着气从床上坐起来。 作者有话说: 03年大家刚吃饱饭没几年,那个年代的人个子普遍没多高,因为吃不起饭 说起来现在的孩子长得真高啊,好羡慕tt 第4章 怀疑她们撞了咒灵 松散的长发垂在肩头,炽烈的阳光穿过玻璃窗照射进屋,刺眼得让人睁不开眼。 夏游杰不得不低头躲避强光,额前的刘海顺从地心引力垂落至眼前,遮住那双深邃的金棕色眼眸。几缕不听话的细发慵懒地窝在锁骨凹陷处,耳钉被阳光捕捉,细碎的光粼随着他呼吸的起伏,在脸畔忽明忽暗的闪烁。 五条袈裟挂在衣架上。 因为昨夜时间太晚了,来不及去购置换洗衣物,夏游杰便将就着内搭衣服睡了一晚。 素白的僧服贴合着他如玉般细腻但透着病态苍白的皮肤。 睡梦中不经意的辗转蹭开了松垮的衣领,露出一小片光滑的胸膛,隐约可看到胸肌的轮廓。 夏游杰维持着呆坐的姿势在床上愣了许久,涣散的眼神才慢慢聚焦。总算回过神,他懒懒地打了个带着睡意的哈欠,翻身赤脚踏上地面下了床。 刚打开房门走出卧室,便迎面撞上了前来送生活日用品的佣人。 佣人态度恭敬地微微躬身:“您好,我是上田先生吩咐来给您送生活日用品的,您若是缺少什么,或是有其他需要,尽管告诉我就好。” 夏游杰:“啊......我先看看。” 他低头逐样翻查了佣人带来的一堆东西,从洗漱用品到起居杂物,样样都准备得周全细致。 确认完毕后,他抬眼看向佣人,道谢:“不缺东西了,麻烦你了,谢谢。” “这是我应该做的,您不必客气。”佣人礼貌回应,“那我便先告辞了,下周二我会过来打扫卫生,请问您哪个时间段方便?” “中午之后吧。”夏游杰答道。他早上要睡懒觉。 佣人:“好的,我记下了。” 目送佣人离开,夏游杰开始收拾佣人带来的一堆生活用品,按照自己的喜好摆放、归置、收纳。 等收拾妥当,差不多是一个小时后了。 夏游杰后知后觉感到一阵饥饿。 仔细想想,从昨天穿越到现在,除了水和咒灵,他就没进过任何食物,是该饿了,不然要成神仙了。 但问题是,他依旧身无分文——上田昨天说等帮他办理好身份信息后,一并把钱送来。也就是说,他如今只能干等。 不过冰箱里应该有吃的吧? 这么想着,夏游杰却不愿意动,走到客厅沙发坐下,双腿张开,脑袋往后枕在沙发靠背上,眉眼耷拉着,露出一副恹恹的生无可恋的模样。 刚穿越时的新奇与兴奋已然消散,残酷的现实摆在眼前:往后的日子,他该怎么过? 至于他穿越前的亲朋好友,说来惭愧,尽管他很受欢迎,但真正称得上是朋友的,一个都没有。 亲人的话,除了父母,他和什么舅舅、叔叔、表哥表妹之类的亲戚,关系都平淡疏离,一年四季几乎见不上几面。 父母则常年忙于工作,一个月未必能回家几次。 小时候的他,还会满心期待着父母归来,盼着能多一点相处的时光,可随着年纪渐长,这份期待褪去,只剩下久不相处的尴尬。 明明是最亲近的家人,却活成了最熟悉的陌生人。 ......细算下来,在他生命里陪伴时间最久的,居然是负责三餐的煮饭阿姨。 他的人际关系还真是一塌糊涂,失败得彻底啊。 不过,失败也有失败的好处,就像现在,穿越了,他不会因为人际关系产生不舍与牵挂。让他唯一头疼苦恼的,只有对未来的迷茫。 他以后要做什么呢?难道一直给别人当保镖吗?虽然也不是不行。 特级咒灵在咒术回战的世界观里,算是顶尖的存在,而他能轻轻松松解决掉特级咒灵——哪怕昨晚巷子里的那只咒灵是特级里最弱的,但到底也是特级,凤尾也比鸡头强。 凭这份实力,他应该不会翻车。 只是,这样的生活是他想要的吗? 夏游杰迷惘的叹了口气。 思绪散发着散发着,夏游杰不由得想起昨晚的梦。 梦里的情节已经忘光了,不过依稀记得,梦的前半段满是轻松愉悦的,而与前半段相反,后半段充斥着无尽的烦躁与糟心,压抑得他现在回忆起,心口都不受控制地泛起酸胀的涩意,闷闷的,说不清道不明的难受。 夏游杰侧头,脸颊贴在冰凉的真皮沙发上,目光放空,望向窗外的庭院。 这个方向对着的是别墅后院,后院有个泳池,池子里没有放水,上面也用防尘布盖得严严实实。 泳池旁栽种着几棵枝繁叶茂的大树,树冠修剪得整齐,可见平时有人打理。 有钱人的生活还真是惬意啊。 夏游杰眯起双眼,眼底泛起淡淡的红意,不知是被阳光刺的,还是心底的茫然与酸涩翻涌而上,亦或者两者皆有。 其实夏游杰家境不错,挺优渥的。只是夏父夏母向来对儿子严苛,不会给夏游杰过多的零花钱,也不允许夏游杰沉溺于安逸享受,时常告诉夏游杰人过得太舒服,就会慢慢迷失本心、变坏堕落,比如谁谁谁家的孩子,就是过度宠溺,不仅一事无成,还学坏了到处搞事,搅得父母焦头烂额。 夏游杰是个从小就明事理、懂事通透的孩子,他明白父母的用意,也觉得父母的话有理有据。 人一旦深陷安逸,的确就会滋生懈怠,正所谓生于忧患,死于安乐。 心智成熟的成年人尚且容易被安逸惯坏,更何况是心智不成熟的小孩。 第6章 严加管束、克制享乐,没有错。 是以夏游杰从未因此对父母产生过丝毫埋怨。 但是偶尔、偶尔......他想休息一下。不是说睡个懒觉的这种休息,夏父夏母也没有苛刻到不让儿子睡懒觉的程度。 怎么说呢。 大概就是有点羡慕那些打闹在一起,能够相视而笑的同龄人。 *** 上田隆毅的动作很快,下午就亲自将银行卡连同驾照送了来。 “你应该会开车吧?给你录身份信息的时候,顺手一并办下来的。” 夏游杰伸手接过:“嗯,谢了。” 其实他不会开车。他穿越前才十五岁,日本这边的驾照考取年龄他不清楚,但他穿越前所在的国家必须年满十八周岁才能报考驾照。 不过这并不妨碍他坦然应下自己会开车。 现在是用不上,以后可不一定。真到了要用车的时候,现学也来得及。 夏游杰低头将银行卡和驾照收进袖袍,抬头,对上上田隆毅欲言又止的眼神。 男人局促地搓了搓手,脸上明晃晃写着“有事相求”几个字。 夏游杰挑了下眉:“怎么了?” 上田隆毅讪讪地笑了笑,道:“那个...是这样的,我妻子的妹妹,也就是我的小姨子...” 时间回到一周前。 渡边凛租住的房子房东临时单方面提出涨房租,丝毫不顾此前的约定,逼得她只能退租。 她满心委屈地拨通姐姐上田静的电话,对着电话那头一通诉苦,语气愤懑:“姐,房东也太过分了,明明当初说好至少两年不涨房租,现在看房租行情好,就出尔反尔!我跟他讲道理,他还阴阳怪气的怼我,说没钱就别出来租房,简直蛮不讲理!” 上田静耐心听完妹妹的抱怨,给出解决方案:“要不凛,你搬去我之前那套房子住吧?那房子的租客上个月刚好搬走,我还没来得及找下一个租客。在宫城野区,就是以前我和你姐夫结婚后住的那套房子,你应该还有印象吧?” 上田隆毅是近十年富起来的,十年前,他还是个工薪阶层的普通工人,当年在宫城野区买下了这套婚房。 后来家境富裕了,便搬去了更好的地段,住进了更大的房子,这套房子就租了出去。 再说渡边凛是渡边夫妇老来得女,从小就懂事乖巧,深得父母宠爱,姐姐上田静也对这个妹妹疼宠有加。 后来渡边凛凭借优异的成绩考上东京大学,本就对这个小姨子印象不错的上田隆毅,更是多了几分欣赏——能考上东大的人,能力毋庸置疑,更何况渡边凛性子谦和,任谁都会对这样优秀又讨喜的晚辈心生好感。 去年渡边凛大学毕业,顺利进入一家大公司实习,全家都为此感到高兴。 可谁料实习到一半,渡边凛突然辞职了,说自己厌倦了按部就班的职场生活,想要去做自己热爱的事。 而她热爱的事,是摄影。 渡边凛拿出攒下的积蓄开了一间小小的摄影工作室,碍于资金有限,除去场地和基础设备等开销,工作室只有她一个人,既当摄影师,又做后期,还要打理所有杂务。 对于渡边凛辞职放弃大好前程一事,激怒了思想传统的渡边老夫妇,他们无法理解女儿放着安稳的大公司工作不做,非要去折腾所谓的“摄影创业”,为此再也不肯搭理渡边凛。 而渡边凛也是个死倔的姑娘,憋着一股气,一心想要做出一番成绩,向父母证明自己的选择没有错。 一时间,整个渡边家气氛紧绷,夹在父母和妹妹中间的上田静左右为难,头疼不已。 唯独上田隆毅对此毫不在意,甚至颇为支持。 他自己就是白手起家、自主创业才有了如今的家业,在他看来,渡边凛能考上东大,足以证明她的能力,有能力的人,只要遇上一点机遇,或是有人扶一把,便能迅速站稳脚跟,闯出自己的天地。 上田静仔细思量,觉得丈夫说得在理,可惜任凭他们夫妻俩怎么劝说,渡边老夫妇依旧固执己见。 他们的思想老旧又保守,始终认为女孩子就该在公司里安稳上班,创业本就不是女孩子该走的路,女人迟早要嫁人生子,往后要全心照料家庭,哪有多余的精力去打拼事业。 两代人的观念冲突,让家里的矛盾始终无法化解。 渡边凛性子执拗,实习期间攒下的积蓄几乎全投入到工作室房租和设备里,手头本就拮据,平日里得靠打零工勉强维持生计。 姐姐上田静心疼她,多次想要给她补贴,都被她一口回绝。上田隆毅提出给她买一个工作室,她也坚决不肯接受。 这一次给姐姐打电话,渡边凛原本只是想发泄心中的委屈,吐槽无良房东,没想过要寻求姐姐的帮助。 可听到姐姐提出要把宫城野区的房子给她当工作室,已经被现实打击得没招的她不再像之前那样梗着脖子死犟,而是陷入了难堪的沉默。 半晌,渡边凛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失落与自我怀疑,苦笑道:“姐......或许,我应该听爸妈的话,放弃这些不切实际的想法。” “别这么说,爸妈只是担心你,没有别的意思。”上田静柔声安抚,语气坚定,“再说了,你还有我这个姐姐呢。你呀,别总是这么倔,有人愿意帮你,坦然接受就好。你看那些家境优渥的年轻人,心安理得接受家人的扶持,从来不会觉得有什么不对,你为什么非要一个人硬扛呢?你姐夫也是白手起家,创业路上认识了很多志同道合的伙伴,其中不乏比他更有能力、更努力的人,可最后真正成功的却没他们,你知道为什么吗?” 渡边凛茫然的问:“为什么......?” “凛,或许这话听着悲观,但现实就是如此,很多时候,光靠努力根本没用。”上田静叹了口气,“你再拼命努力,没有运气加持,没有贵人搭手,依旧很难出头。” 这一通电话,姐妹俩聊了好几个小时。 最终,渡边凛松了口,接受了姐姐的帮助,搬进了宫城野区的房子,将这里改成了自己的工作室。 刚搬进去的第一晚,渡边凛就做了一个梦。 梦里,渡边凛半梦半醒之间,耳畔忽然响起一阵细碎的沙沙声,像是有人在用细密的齿梳梳头。 紧接着,一缕冰冷的气息拂过耳畔,一道幽怨的女声贴着她的耳边轻声问道:“我美吗?” 渡边凛惊出一身冷汗,瞬间惊醒,猛地从床上坐起,大口喘着粗气,警惕的环视四周。 房间里一片寂静,窗外夜色深沉,一切都再正常不过。她抹了把脸,拿起放在枕边的手机看了眼时间。 凌晨四点。 渡边凛没多想,只当是搬家太过劳累,加上心里压力大,才做了这样一场噩梦。 然而接下来的日子,这场噩梦成了挥之不去的梦魇,她天天晚上都会做一模一样的梦,只是每次惊醒的时间一天比一天早。 前天,是她搬进来的第六天。 渡边凛好不容易接到一笔订单,为了赶进度,她通宵熬夜修片,修着修着,那缕冰冷的气息再次袭来,有人贴着她的耳边吹气,那道幽怨的女声清晰的响起:“我美吗?” 渡边凛吓得发出一声尖叫,当场晕了过去。 等到第二天清晨醒来,她惊恐的发现,自己的嘴角至脸颊处,多了一道细长的伤痕,像是被尖锐的器物划开的,所幸伤口不深。 渡边凛吓坏了,去医院做了检查、涂了药。而即便到了这种时候,她依旧没有联系家人,因为不想让他们担心,更不想被父母数落,犹豫着要不要报警处理。 她还没来得及做出决定,夜幕再次降临,同样的诡异事件,又一次发生。 第七天,也就是昨天早上,彻底崩溃的渡边凛哭着拨通了姐姐上田静的电话,语无伦次的诉说了这段时间遭遇的所有怪事。 上田静知道后连忙赶去妹妹身边,一边柔声安抚,一边带着她前往警局报警。 好在那片小区装有公共监控,警方调取监控反复核查,并未发现有人进出过渡边凛的住处,现场也没有外力闯入的痕迹,这桩事顿时变得蹊跷古怪。 姐妹俩心里越发不安,去买了监控设备,装在家里各个角落,上田静也住了进去。 ——她怀疑妹妹是不是压力太大,精神分裂了,自己伤害的自己。 上田隆毅只知道妻子去陪小姨子了,上田静则担心他分心,并未提及原因,上田隆毅就以为是姐妹俩许久未见,想聚在一起说说话,便没有多问。 直到今天早上,一通来自警局的电话,告诉他他的妻子出事了,让他立刻赶往医院。 上田隆毅当即放下手头上的所有事务赶往医院,惊愕的发现出事的不仅有妻子上田静,还有小姨子渡边凛,而渡边凛的状况远比妻子要严重得多,她的脸颊几乎被完全划开,伤口深可见骨,万幸的是没有伤及要害,但是这道狰狞的伤口肯定要留疤了,她这张脸算是毁了。 第7章 ... ... “事情的来龙去脉就是这样。我怀疑她们撞了邪......咒灵。” 作者有话说: 小5即将出场~ 第5章 135堂堂登场! 公寓楼下,上田隆毅焦急地等待着刚才说离开一下马上回来的夏游杰。 老实说,自从知道世界上存在咒灵这种恐怖邪恶的东西,上田隆毅就患上了严重的“被害妄想症”,稍微一点风吹草动都能让他心惊肉跳。 尤其是在知道面前的公寓楼里大概率是真的有脏东西的前提下。 ——早知道刚才就跟着夏游杰一起去了。 上田隆毅后悔的想。 就在这时,一只手骤然拍上他的肩膀。 上田隆毅吓得魂飞魄散,叫了一声,同时下意识转头看去,未断的叫声直接劈叉: “啊啊啊啊!鬼、不对,是咒灵啊!” 只见眼前的咒灵是个人形咒灵,戴着黑色的狐狸面具,面具吻部勾勒着流畅的鎏金色线条,以至于看上去有种诡谲的华丽感。 面具下的眼睛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金光,视线交汇的刹那,上田隆毅只觉得自己的灵魂仿佛都被那片金色吸了进去。 这咒灵身形还极高,上田隆毅必须仰头才能看清,自上而下的压迫感拉满,让他呼吸都变得困难。 身穿一袭袈裟,明明是妖邪的咒灵,却偏偏学着人类的模样穿戴规整,浓烈的违和感令人毛骨悚然。 完、完了,他刚才果然应该跟着夏游杰走的。 泪,飙了出来。 “咒灵”收回按在上田隆毅肩膀上的手,转而伸向自己的面具。宽大的衣袖顺着引力下滑,露出一截冷白的手臂。食指与拇指捏住面具下颌,微微用力往上一掀,一张棱角分明的帅脸便露了出来,眉眼间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笑意。 “上田先生,是我。” 上田隆毅僵在原地,半天没回过神,半晌才憋出一句:“大师,你能不能不要突然从后面拍人肩膀啊,人吓人也是会吓死人的。” 夏游杰眯眼笑:“哈哈,你的胆子也太小了。” 上田隆毅敢怒不敢言。 在不知道咒灵的存在前,他的胆子还是很大的,知道咒灵后,他的胆子想不小都难——话又说回来,他这个反应才是人之常情吧! “就是这栋楼吗。”夏游杰转身面朝公寓楼,将狐狸面具重新拉下,遮住整张脸庞。 上田隆毅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问道:“所以,大师你刚才是去买面具了?” 夏游杰:“昂。” “昂......?”上田隆毅抽了抽嘴角,顶着满头黑线委婉的问:“我的意思是,你为什么突然要买面具呢?” “就是那种感觉吧,神秘感。”夏游杰理所当然理直气壮的回道。 上田隆毅无话可说,只能挤出两声尴尬的笑,心里默默吐槽:好装。 夏游杰微微眯起双眼:“你在心里说我坏话吗。” 上田隆毅移开视线:“哪有,我心里想的是大师你真有大师风范。” 夏游杰不置可否,双手揣进衣袖里,抬头打量跟前的公寓楼。 普通人不出意外看不见的世界,眼前的这栋公寓已被咒力完全浸透,基本上属于是腌入味了。 受害者绝对不止上田隆毅的小姨子一个。 “你在楼下等着,别跟着我进去。如果实在害怕,就往远处站站,等事情解决了,我会打电话给你。” 这话正中下怀,上田隆毅求之不得,忙不迭点头,头点得像捣蒜:“好的好的!我绝对不进去,大师你放心!” 夏游杰不再多言,径直走进公寓,身影很快就消失在上田隆毅的视野里。 上田隆毅四处张望了一圈,瞥见不远处有一张供人休息的长椅,走过去坐下等。 也不知道大师多久才能解决掉楼里的咒灵,小姨子至今昏迷不醒,虽说也才昏迷了短短一天......总之,希望一切顺利吧。 另一边。 夏游杰刚踏入公寓大门,进入咒力覆盖的范围,一股阴冷气息便从脚底窜上脊背,体感温度比外面低了至少四五度。 浓郁的咒力弥漫在公寓每一个角落,一时间很难锁定其位置。但这对夏游杰而言不过是时间问题,一层层往上搜,总能找到源头。 2楼,3楼,4楼...... 夏游杰走到四楼楼梯口停下了脚步,转而沿着四楼走廊前行。 401房,402房,403房,直至404房门口,他终于再次停下了脚步。 抬手,按响门铃。 “叮咚——叮咚——” 耐心等了一会,屋内始终没有传出任何动静。 他干脆抬手用力敲了敲门:“莫西莫西,有人在家吗?” 屋内依旧死寂,没有回应。 “没人在家的话,我直接进来咯。”说着,夏游杰抬腿便是一脚狠踹。 “咚!” 一声巨响,房门撞在墙壁上,震得门框剧烈颤抖,墙灰下落。 夏游杰抬手在面前随意挥了挥,吹散扑面而来的灰尘。 他没有急着进屋,而是站在门口,朝屋内望去。 明明没有拉窗帘,此刻又正值太阳光线猛烈的时候,屋内却莫名昏暗,就好像光线被什么东西吸走了一样。 夏游杰若有所思的抬脚迈入屋内,说了一句“打扰了”,便往里走。他刚跨过门槛,身后敞开的屋门突然“砰”的一声毫无预兆地自动关上,屋内霎时更暗了。 夏游杰却连头都没回一下,神色也没有半分波澜,目标明确的朝着咒力气息波动最浓烈的方向走去,打开了紧闭的房门。 这间房应该是卧室,屋内摆放着床与衣柜,靠窗边还有一张书桌,墙上贴着少女偶像组合的海报,床上扔着一件jk外套,枕边放着两个发圈。 将屋内信息尽收眼底,毫无疑问,这是一位少女的房间。 “真是不好意思。”夏游杰双手合十,对着空无一人的房间诚恳说道:“冒犯了,我不会乱翻你的东西的。” 说完,他放下双手,走到书桌前,伸手拉开了书桌抽屉。 某人可是前一秒才信誓旦旦的说不会乱翻东西——奈何咒灵的气息就是从这个抽屉里散发出来的,所以他没有违背承诺。 什么乱翻东西,他那是有目标的翻。 夏游杰丝毫没有羞愧之心,目标明确地伸手拿起抽屉里的金莳绘古董梳。 他将梳子拿到眼前端详,就在这时,一把浓密漆黑的发丝突然缠上他的手腕。紧接着,一股冷气拂过他的耳畔,一道幽怨的女声贴着他的耳朵响起: “我美吗?” 夏游杰动作一顿,缓缓转头。 不知何时,他身后站着一个女人。 身着被血浸透的白色丧服,乌黑的长发如同海藻般垂下,遮住了大半张脸庞,只露出一截惨白的下巴。嘴角从两侧被割裂至耳根,形成一个诡异的半月形裂口。左手握着熟悉的梳子,梳齿尖锐,泛着冷冽的寒光。 夏游杰看着女人手中的梳子想起什么,回头看向自己原本拿着梳子的手——手里空空如也。 “哇哦。” *** “不要跟着老子,老子祓除完咒灵自己会回去。”少年嗓音冷冽,语气烦躁,周身散发出的压迫感让旁人不敢轻易靠近。 “悟少爷,可是——”家仆上前半步,声音充满担忧与为难,然而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 “再吵,老子把你打晕,反正结果都是一样,你自己选吧。”五条悟眉眼微垂,眸底冰凉。 家仆瞬间噤声,嘴唇嗫嚅,终究是没敢再说出半个字,一脸欲言又止的痛苦表情的看着面前的少年。 五条悟见状,鼻腔里溢出一声冷哼,雪白的发丝随着转身的动作微微扬起,没有丝毫留恋的离去。 家仆眼睁睁看着自家少爷的身影很快淹没在熙攘的人群中,无奈的叹了口气,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汇报情况:“家主大人,悟少爷他......” 终于摆脱了跟屁虫,五条悟压根没把祓除咒灵的事放在心上,他漫不经心地走在街道上,脚步闲散,走走停停,时而瞥一眼街边的商铺,时而抬眼望望天边的流云,原本预计十分钟就能走完的路程,被他慢悠悠的硬是拖沓了半小时。 抵达目标地,眼前是一栋被咒力笼罩的公寓。 这种程度的咒力波动,顶天了也就二级。 实力稳居准一级的五条悟眼底闪过一丝不屑,这点分量的对手,在他眼里连让他认真的资格都没有。 他双手随意插在衣兜里,身姿慵懒又散漫,抬步就准备踏入公寓楼,身后这时传来一道急促的呼喊。 “喂,那个小孩,等等!” 五条悟停下脚步,侧身转头朝身后望去。 “啊?你叫老子?” 老、老子? 好粗鲁无礼的自称! 上田隆毅沉默了两秒,他看着眼前白发蓝眼的少年,明明生了一副宛如天使的皮囊,言行却是这般乖张无礼。 第8章 压下心头的不适,上田隆毅终究是好心,开口劝道:“那什么,你先别进去,里面、呃,现在很危险。”他含糊的说。 “哈?”少年歪头,湛蓝色的眼眸澄澈但透着疏离的冷意,“老子凭什么要听你的。” 上田隆毅一时语塞,耐着性子解释:“因为里面危险,总之你现在绝对不能进。” 五条悟嗤笑一声,语气轻蔑又狂妄:“这地方,碰到老子才是危险。” 说完,他不再理会上田隆毅,反手挥了挥,单手插兜走进了公寓楼,留给上田隆毅一个毫无顾忌的背影。 “真是好言难劝该死的鬼。”上田隆毅暗自腹诽。 他自认该提醒的都提醒了,对方执意不听,他就没办法了。 与此同时。 公寓四楼,404号房门突然发出一声巨响,紧接着“砰”的一声被蛮力从内部撞开。 一个女人倒退着冲出房门,身体还没完全卸去力道,不受控制地朝着后方继续退,于是从四楼翻落,砸在楼下,发出沉闷的声响。 而后,一个高挑的身影从屋内走出,双手拢在衣袖里,姿态闲适又从容。 他走到栏杆前,低头往下看,目光落在摔下楼的女人身上,拉长语调,轻飘飘的道:“啊,抱歉,力气有点大,没控制住,你没事吧?” 被他一击肘飞的咒灵:“......” 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抬起布满青色纹路的脸,漆黑的眼眸里充满浓烈的怨恨,女人死死盯着楼上戴狐狸面具的男人。 她清楚,自己不是对方的对手,求生欲让它萌生了逃离的念头。 纵然不甘,不愿放弃自己的地盘,然她并非那些没有神智的低级同类,懂得审时度势。打不过就只能舍弃地盘另寻去处,只要活着就还有机会,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见咒灵想要逃跑,夏游杰眸光微沉,正准备追上去。 就在他动身的刹那,脑海里瞬间拉响尖锐的危险警报,身体先于意识做出反应,朝旁边闪避。 一个凌厉的蓝色光球裹挟着毁天灭地的气势擦着他的手臂飞速掠过,即便只是被光球携带的动能扫到,并未直接触碰,他衣袖的布料依旧瞬间被撕裂开来,手臂上也被划出一道血痕。 “啧,打空了啊,真可惜。”漫不经心的带着几分戏谑的青涩嗓音从楼梯口的方向传来。 夏游杰缓缓转头,循声望去。 只见楼梯口站着一位白发蓝眼的少年。身着白色和服,素白的衣料上绣着浅青色的蜻蜓纹样。雪白的发丝柔软地垂落在额前,一张脸生得完美极了,蓝色的眼眸宛如通透的苍空,又似深邃无垠的碧海。眼底无悲无喜,仿佛藏着天地万象,却又对世间万物都漠不关心。 夏游杰:“......” 作者有话说: 夏游杰:有没有人来救一下? 285:来啦~ 夏游杰:等等,我收回那句话,我不需要人救! 第6章 凶得要死 望见少年的刹那,夏游杰的脑海闪过三年青春。 不,准确来说,根本没有三年,最多两年半。因为第三年还未结束,他就叛逃了。 【“suguru。”】 耳畔猝不及防的响起那道熟悉到刻进骨血里的声音,语气各不相同。 有懒洋洋的拖腔,有针锋相对时带着傲气的挑衅,有嬉闹打趣时轻快的玩笑,有拉长了音调的漫不经心,还有充满笑意的、撒娇的......然后,越往后,语气越尖锐,是决裂时压抑的愤怒,是不解的质问,是难以置信的错愕,是人都要碎掉了的悲伤。 【“我已定好人生的道路,之后只需竭尽全力。你想杀的话就杀吧,你的选择都有意义。”】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说完便转身,汇入茫茫人海,将身后灼热的目光隔绝。 ... ... 【“开什么玩笑,怎么可能是他——绝对不可能!”】 “喂,你还有空走神啊。”两道完全一模一样的声音重叠,打断了夏游杰的回忆。 第二个蓝色能量球裹挟着凌厉的劲风,直直朝他轰来,夏游杰来不及细想,本能地侧身闪躲。 能量球擦着他的耳旁掠过,撕裂空气的破风声差点刺穿他的耳膜,震得他耳内嗡嗡作响。 混沌的神志因此被拉回,飘散的思绪落回躯壳。可夏游杰此刻的内心依旧很乱。 不只是脑海里突然冒出来的、那些无论是动画还是漫画里都从未出现过的画面,更因为眼前这个不由分说便对他出手的少年,是他穿越后,最不想遇见、以及连一丝碰面念头都没有的人——没有之一。 不想多做纠缠,夏游杰当即往后撤步,打算离开。 可对面的白发少年显然没打算轻易放他走。 “别跑啊,长得这么像人的咒灵,老子还是第一次遇到,陪老子多玩玩吧,玩够了,再送你去死。”白发少年语气轻佻,话音落下的瞬间,身影从原地消失,下一秒出现在夏游杰面前,掺杂着着磅礴咒力的拳头毫不留情的向夏游杰的面庞轰去。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变慢。 距离太近了。 近得夏游杰能清晰看到少年嘴角扬起肆意张扬的弧度,鲜活又恣意,充满少年人的锐气。也看到那双不似凡人的苍天之瞳里,倒映着自己戴着面具的模样。 ......为了以防万一,临时起意买了面具真是太好了。看,这不就防到了万一。 夏游杰侧头避开迎面而来的重拳。 白发少年毫不意外,身形顺势扭转,甩出一记回旋踢。 躲闪间隙,夏游杰后知后觉回过味来,想起少年刚才说的话,一边格挡,一边诧异的问:“咒灵?你是说我吗?” “不然呢。”少年语气漫不经心。 两人就此缠斗起来,整场交锋,几乎都是白发少年在猛攻,夏游杰纯防守。 夏游杰额头青筋突突直跳,压着火气开口道:“你这家伙真是没礼貌,说谁是咒灵呢?” “别装了,老子这双眼睛看得一清二楚。” “哈?”夏游杰气笑了,刚想反驳,忽然想起什么,反驳的话卡在喉咙。 等等——他cos的好像不是单纯的教主杰,是诅咒(咒灵)版·教主杰。 开始汗流浃背了。 不对不对,如果自己真的是咒灵,那怎么会被普通人看见? 上田隆毅第一次见他,是被咒灵围困,这种极端情况下普通人是能看见咒灵的,这一点他无从辩驳。但后来危险解除,上田隆毅依旧能看到他,之后给他送东西的佣人、卖面具的老板,也全都能正常与他对视、交流。 他不可能是咒灵啊。 虽说是cos穿,可谁规定了cos穿就一定要遵守cos穿定律?再说这定律本身就是假的。 ——他平白无故长了十多岁,从十五岁跳到二十七岁,已经很惨了,不能连活人都不是吧,倒霉也要有个限度啊! ——早知道不cos诅咒杰了,本来一开始和小伙伴约好的cos教主杰,非要灵机一动。这下好了,自己坑自己。 呼,不要急,往好处想,万一是六眼出错了呢? 但......六眼真的会出错吗? 设定里,六眼可是能看破世间一切虚妄、直视【真实】的眼睛,理论上不存在任何偏差。 “说起来,你居然能说话,与老子交流,是特级咒灵吗。” “都说了我不是咒灵,你耳朵聋......” 话没说完,白发少年抓住机会一脚将夏游杰踹飞出去。夏游杰在空中翻转两周泄了力才勉强稳住身形,平稳落地。 他本人的战斗意识基本为0,但穿越后的他不仅继承了自推的术式,似乎也一并承接了自推的战斗经验,就是这份经验包他目前还没能消化吸收,全都是靠身体本能驱动。 在楼下焦急等待的上田隆毅看见夏游杰从四楼跳下,一脸懵逼,刚想上前询问情况,就见之前那个不听他劝阻的白发少年从四楼飞了下来,是的,飞。 怪不得不怕死哈...... 上田隆毅怔住,目瞪口呆,回过神来也不敢上前。因为很明显,那边是神仙打架,他这个凡人还是不要凑太近了,以免被牵连。 回到夏游杰这边。 他如今虽然顶着二十七岁的成年身躯,可内里到底还是个十五岁的少年人,正是年轻气盛,换句话说受不得挑衅的年纪,被白发少年一而再再而三的攻击,心底的火气再也压不住了。 夏游杰强行无视脑海里不断翻涌的无数陌生记忆片段,皮笑肉不笑的道:“我没空搭理你,想玩就去找愿意陪你玩的人,别像个不懂事的小孩子,硬拽着不想陪你玩的人闹。” 回应他的,是白发少年更加凌厉的攻势。 接连的纠缠彻底耗尽了夏游杰的耐心,他气急败坏的开口:“你是幼稚鬼吗?都说了没空搭理你,你烦不烦!还把我的咒灵放跑了!” “哈,骂人都骂不到点子上,真可怜。”白发少年嗤笑一声,“再说老子的任务目标是你,怎么可能放你走。” 第9章 “什么任务目标?” “你都杀了四个人了,你说呢?” 夏游杰反应过来,在心底暗骂一声,解释道:“你弄错了,杀人的不是我,是刚才跑掉的那个咒灵。” “别撒谎了,狐狸君,乖乖受死吧。” “你到底听不听得懂人话!” 一旁的上田隆毅:“......”大师突然变得活泼起来了。 他欲言又止止言又欲,好不容易鼓起勇气,打算上前帮着解释两句,可还没等他迈出脚步,两只惨白如死人的手突然从背后伸来勒住了他的脖子,同时,一簇头发丝缠上他的脚踝,彻底锁死他逃跑的可能。 “唔唔唔!”因为被掐住脖子根本说不了话,上田隆毅只能发出憋气声求助。 奈何求助的人正在激烈战斗,完全没留意到他这边的危机,上田隆毅只能含着泪被拖走。 救救啊大师!别打了!救救我! “你再不停手,我真的要生气了。”夏游杰忍无可忍,身上爆发出恐怖的咒力量,四周的空气被这狂暴的咒力撕裂,掀起无形的气浪。 普通人看不见,没有概念。看得见的咒术师看见这架势,能被吓死。 在他们眼中,夏游杰完全被咒力包裹,整个人隐没在咒力洪流中,入目只看得见他身上缠绕的肆虐的咒力漩涡,根本是怪物来的——尽管特级之间也有区分,毕竟不可能所有人都一个强度,可即便是顶尖的特级,也绝没有如此骇人、如此磅礴的咒力——这份强度,已经可以单独拎出来划定一个新等级了。 白发少年的攻击戛然而止,气息微滞,似乎是被这股压倒性的咒力震住。 夏游杰等了几秒,没等到白发少年再动手,狭长的眼眸微微眯起,下颌鼓了鼓,试探着转身走两步,在猛回头,确认白发少年依旧没动手,这才松口气,去寻上田隆毅。 ——至于那只咒灵就别想了,早跑了,能找到才有鬼了。都怪sato......五条悟。 环视了一周,没瞧见上田隆毅的身影,倒是看到了一道微弱的咒力残秽。 这缕残秽既不属于他,也不属于白发少年,顺着残秽蔓延的方向望去,没记错的话,是刚才上田隆毅待的位置。 夏游杰:“......” 默了默,夏游杰立刻循着咒力残秽消失的方向快步追了上去,留下白发少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仿佛被定住了。 过了一会,躲在暗处,假装被甩开、实则远远跟在后面的家仆悄咪咪地摸了上来。 夏游杰刚才的爆发没有持续太久,差不多一秒的样子,除了直面锋芒的白发少年,没有第二个人察觉到异常。 家仆是知道这次要祓除的咒灵的强度的,区区二级,对悟少爷而言,不过是动动手指就能解决的。 以少爷的性子,应该很快就能处理完毕,可他等了半天都不见少爷出来,实在反常。 心怀疑虑的家仆只好硬着头皮,顶着被少爷斥责的风险,小心翼翼地靠了过来。 刚走近,就看见自家少爷一动不动地站在公寓楼前,气息阴沉得吓人。 家仆心里打鼓,磨磨蹭蹭地一点点挪过去。 “悟少爷?”他压低声音,试探着喊了一句。 五条悟没有给出任何反应。 家仆纠结着要不要再喊一声时,五条悟忽然缓缓转头看来。脖颈一点点转动,目光沉沉的落在家仆身上。 那眼神难以形容,十分之吓人就对了,让本就忐忑的家仆瞬间汗毛倒竖,呼吸都停了。 五条悟才开口问道:“喂,老子问你,有咒灵能吸收别人的咒力为自己所用吗?......不,不对,不是吸收,是模拟?老子没有感觉到自己的咒力被抽走,但那家伙身上,确实有老子的咒力啊。” 还跟护犊子似的,凶得要死。 作者有话说: 家仆是远远跟着的,没看见主角~ 求收藏qaq 第7章 成为虎杖家新邻居 有惊无险,除了脖子被掐出淤青,脚踝也被勒出几道血痕,上田隆毅性命无忧。 夏游杰漫不经心地转着手里的金莳绘古董梳,旁人眼里这不过是把普通的旧梳,然在他眼中,缕缕不详的咒力缠绕在梳身。 梳子的主人:古代版裂口女。已被他搓成咒灵玉,揣在袖袋中——他暂时不打算服用,准备回家再吃。 上田隆毅扶着发疼的脖颈,侧目看着身旁把玩梳子,神态散漫的男人,心底忍不住犯嘀咕,深感其当保镖不靠谱。 咽口水产生的疼痛令上田隆毅忍不住表情狰狞了一下,缓了缓,他声音沙哑的问道:“那个......大师,我妻子和小姨子她们没事了吧?” “嗯。”夏游杰停下转梳子的动作,指尖抵着梳柄,语气轻松,“缠上她们的咒灵已经被我解决了。啊,就是刚才把你拖走的那个。” 上田隆毅心头一哽,默了默,忍不住问:“大师,那个白发少年你认识?” “算是吧。” “你们为什么会打起来啊?” “不是我想和他打,是他发疯。”夏游杰随口应着,心底有些发沉。 五条悟说他是咒灵,他真的......是吗? 他虽然经常把不想做人了挂在嘴边,可那只是口嗨,不是真的不想做人了。 老天若是给他一次重来的机会,他一定不会脑热去cos什么咒灵夏油杰,不,他就不会再去参与任何cos活动。 不cos,就不会莫名其妙的穿越,他现在说不定正坐在教室里刷题背书,备战后年的高考,按部就班的规划未来。 他会根据时下热门的专业填报志愿,不过毕业了不一定干这行,他父母都是体制内的工作者,多半会给他安排好体制内的工作。 ......一眼望得到头的人生,真是平淡到近乎无趣。 虽说无聊等同于幸福,这意味着无灾无难、生活安稳。世间多少人为了讨生活劳碌于奔波,嘴上自嘲牛马,实则牛马不如。 夏游杰不是不知足的人,实际上他已经想好,如果真的进了体制,他就从基层岗位做起,去帮助那些需要帮助的人,去体验人间百态,在付出中收获成就感,也能打发无聊。 奈何计划赶不上变化,突如其来的穿越撕碎了他原本的人生蓝图,他不得不重新为自己立下新的人生目标。 得知妻子和小姨子都没事了,上田隆毅悬着的心终于落地,再三道谢后,他与夏游杰告辞离开。 ——夏游杰拒绝了上田隆毅送他回去的提议。现在天色还早,他想在外面多逛逛。 穿越前他没来过日本,穿越后,直接落地日本,倒是免费体验了一把出国游。 *** 夏游杰走进手机店,听完店员的介绍后买了一部当下最新出的翻盖手机,当场办理好电话卡,插入卡槽顺利激活。 2003年的手机正处于黑白屏转向彩屏的时代,清一色翻盖款式,娱乐功能远不如未来。 内置游戏只有俄罗斯方块、贪吃蛇、下一百层这些,什么王者○耀、短视频通通不存在,n站也还未诞生,知名“老牌”匿名论坛2ch倒是十分火爆。 夏游杰点开浏览器,搜索2ch,进入主页,囫囵扫了一眼热门楼。 原本是想查仙台的景点与美食,结果被一个惊悚标题吸引了注意: 【缝隙女是真实存在的!我亲眼看到了】 忍了忍,没忍住,夏游杰点开此楼。 【楼主】 我真的快被吓死了,现在手还在抖。 ...... 最近半个多月,一直有种被人死死盯着的感觉。 不管白天黑夜,不管我把窗帘拉得多严,那种阴冷、黏腻、毫无善意的视线都缠着我,无处不在。 昨晚我打游戏,后背一阵寒意,那股注视感强烈到根本无法忽视,我实在受不了,摘下耳机,开始在房间里到处找。 最后视线落在衣柜和墙壁紧贴的细缝里。那么窄的缝隙,正常人不可能钻得进去。 可我清清楚楚看见,那里面,一双惨白浑浊、毫无感情的眼睛,正一眨不眨的盯着我,嵌在夹缝阴影里,和我对视。 我一动不敢动,浑身僵硬到发麻,直到天亮,光线照进房间,也照进缝隙,那双眼睛才消失。 我发誓绝对不是幻觉,缝隙里真的有东西! 【1楼】 熬夜打游戏神经衰弱了吧,很正常,别自己吓自己,多半是看错了 【2楼】 哇好吓人...... 【3楼】 我也遇到过! 晚上睡觉总感觉墙角有人看我,但我没有楼主勇,没敢去验证 【4楼】 假的吧,都市传说罢了,衣柜缝怎么可能藏人,骗流量的 【5楼】 不是幻觉!我老家也有人撞见缝隙里的眼睛,老人都说那是躲在夹缝里的女人,专门盯着独自在家的人 【6楼】 楼主快搬家啊!待在那个房间迟早出事,那种东西一旦盯上就不会轻易走的 第10章 【7楼】 有没有人跟楼主一样,拉上窗帘也感觉被窥视?明明房间只有我一个人,却总觉得背后有人 【8楼】 最近这种怪事也太多了,不会是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扎堆出现了吧? 【9楼】 毕竟夏天了,正常 【10楼】 9楼什么意思,没听懂,夏天咋了? 【11楼】 我真的很讨厌夏天,又要忙起来了 【12楼】 忙都还好说,主要是危险啊 ...... 【54楼】 前面的是不是错楼了?你们在说什么啊 【55楼】 可能是bug,之前就出现过,明明回复的是别的帖子,结果出现在另一个帖子里 ... ... 果然是那个吧,咒灵。看发言,还有咒术师混在里面。 夏游杰随便翻了翻,留言的人实在太多,完全翻不到底。 咒灵诞生于人类的负面情绪,而都市怪谈、恐怖传闻引发的集体恐惧,汇聚起来便产生了假想咒灵,楼里所说的缝隙女,如果真有的话,那就是典型的假想咒灵。 既然有咒术师在关注,那这事应该很快就会有人接手处理,用不着他多管闲事。 夏游杰退出帖子,转而在搜索框输入“仙台旅游”,大致了解了一下,夏游杰兴致勃勃的准备出发,然后发现一个致命问题。 2003年,没有智能手机地图软件,更没有实时路线规划,就不要说导航了。 夏游杰:“......” 算了,还是就在附近随便逛逛,然后回家吧。 他漫无目的地走在街头,方向随性,想往哪去往哪去。走着走着,无意间回到了穿越第一天去过的地方——一片普通的住宅区。 光说住宅区没什么特别的,可这里,住着一户姓虎杖的人家。 夏游杰之前担心自己会不会被羂索看到,现在再想想,羂索本身实力其实并不厉害,强弱全靠寄宿的身体,宿主强他便强,宿主弱他便弱。 而以自己如今的能力与状态,根本无需忌惮对方。反倒若是能提前除掉羂索,未来的悲剧至少能少去大半。 思及此,夏游杰杀心起。 尽管穿越不是他自愿的,但喜欢自推是自愿的,既然他有能力,那为什么不为自推做点什么。 那么问题来了:羂索在哪? 不知道。 但羂索一定关注着虎杖悠仁,只要盯住虎杖家,守着虎杖悠仁,迟早能抓住羂索的马脚。 你问为什么不守五条悟或夏油杰,绢?不也同样关注着这俩——守还是个小baby的虎杖悠仁和这俩的难度能是一个级别吗?再说他都不知道这俩家在哪,怎么守。 夏游杰按照记忆里的印象,找到了虎杖家。 今天虎杖家有大人在。 屋内,虎杖倭助正弯着腰,扶着年幼的孙子教他学步。 寻常婴儿六七个月才学得会的爬坐,虎杖悠仁两个月就会了,昨天更是都能勉强撑起小身子站立。虽说时间短,但这个年纪的孩子骨骼都还柔软着,没长好,能站个一会已经很厉害了。 说起来虎杖倭助也不是真的教孙子走路,完全是扶着孙子,让孩子软绵绵的小短腿在地上扑腾。 有人在家啊,那不好办了。 夏游杰不想被虎杖倭助看到,这会他又觉得如果自己是咒灵就好了。 唉,他到底是不是咒灵啊?反正普通人是能看到他的。 ......也许真是六眼的问题呢? 退一万步来讲,他真是咒灵,似乎也没什么不好。 咒灵寿命长(不被消灭等同于永生),不会生病、难以受伤,只要不被咒力攻击就不会死,加上若能维持人类形态,神志清醒,连无法被普通人看见这唯一短板都不存在,那简直是人类心目中的完美形态。 安慰好自己,夏游杰心底的郁气勉强散去。他透过门窗,看了一眼屋内温馨和睦的爷孙俩。 今天不是好时机,下次再来吧。或者他想办法从虎杖倭助身上下手,拉近关系。 *** 这个机会很快就来了。 2003年6月8日。 距离与五条悟发生冲突的第三天,虎杖邻居一家举家搬往国外,打算永久定居,不再回来,正低价急售房产。 夏游杰第一时间找上屋主,询问价格,屋主报价两千万日元。他手头一时拿不出这么多钱,便与屋主商议,最终达成分期协议,以每月支付一百万日元的条件,签下了购房合同,正式成为了虎杖家的新邻居。 住得近了,后续的计划便顺理成章。 夏游杰若是真心想要拉拢讨好一个人,基本不会失手。而对于成年人的社交来说,一个体面的靠谱的成功人士身份,是拉近关系最好的敲门砖。 夏游杰营造出稳重得体的形象,言行举止分寸感十足,不过几日,便顺利与虎杖倭助熟络起来,时不时碰面闲聊,态度谦和有礼,很快卸除了老人的戒备。 从陌生邻居到忘年交,不过短短两个月,虎杖倭助便主动开口,邀请夏游杰来家里吃饭。 夏游杰此前从来没做过这种事,没想到一次就成功了,他觉得自己多少是有点天赋在身上的,首先是撒谎时脸不红心不跳,其次编造的身份经得住推敲,最后能拿捏人心,卸下他人心防。 他简直是天才。 夏游杰雀跃的想着,面上依旧是谦逊温和的模样,微笑着答应了虎杖倭助的邀请。 作者有话说: 教主经验包加载中...... 天才x 蟹脚头子基本功√ 第8章 男妈妈 日式家常饭菜铺满桌面,四菜一汤,两人用算得上丰盛。 “稍等,我去拿瓶酒。”虎杖倭助盘腿席地而起,起身动作利落,看得出身子骨还挺健朗。 他很快回来,捏着开瓶器旋开瓶塞,随口一问:“你喝酒吗?”问话未落,瓶口已经自然对准夏游杰的杯子,一副默认夏游杰会喝酒的样子。 夏游杰摇头,“我不喝酒。” 其实喝也可以,他之前因为好奇喝过罐装酒——也许是他年纪小吧,喝不来,只觉得入口苦涩,毫无滋味,实在不懂为什么会有人喜欢喝酒——连喝三瓶,也不过脸颊微微发烫的程度,毫无醉意。 当然,可能是因为他喝的是啤酒,啤酒度数不高。 “你居然不喝酒。”虎杖倭助诧异道,收回酒瓶,对着自己的杯子咕嘟嘟斟满。 “很奇怪吗?”夏游杰轻叹一声,“确实,人长大后,好像都会莫名染上酒瘾。排除天生爱喝酒的那类人,其他人说到底不过是人情应酬身不由己,喝着喝着也就习惯了。” 虎杖倭助朗声大笑:“成年人的社交就是这样。不喝不奇怪,咱们又不是前后辈,虽然你不喝酒是有点遗憾,但酒这东西少喝是对的,少饮怡情,多喝伤身。我是奇怪你这张脸居然滴酒不沾,实在出人意外。” 夏游杰闻言失笑,抬手抠了抠脸颊:“唔,懂了,你的意思是我看着不像安分守己的人。” “我可没这么说。” “可你心里绝对是这么想的。” 两人相视一笑,笑声不断。 一老一少边吃边聊,夏游杰不动声色的掌控话题走向,三两句便自然绕到家常事上。 “悠仁一直是你独自照料吗,真辛苦啊。” 虎杖倭助夹菜的动作一顿,声音平淡:“嗯,我儿子儿媳在悠仁出生没几天就意外离世了。” 夏游杰假装才知道这事,面露惊愕,愧疚的道:“抱歉,我不是故意提起你的伤心事。” “没事,我早就看淡了。”虎杖倭助摇了摇头,故作洒脱地抬手举杯一饮而尽,“人这一生,并非只有老了才会死。生病、意外......生死无常,人随时都会死。” 夏游杰伸手想去替他斟酒,但被虎杖倭助拦下。 “你又不喝酒,我自己也手脚健全,用不着这般客套。” 夏游杰望着对面佯装释怀的老人,嘴上虽然说着看开了,实则根本没有吧。毕竟儿子儿媳那么年轻就死了——绢?,你真是罪孽深重。 原作没说明虎杖香织的死因,但夏游杰严重怀疑是羂索干的。 再说虎杖香织是不是咒术师不清楚,但她有生得术式是明确的,绢?正是靠着这份术式躲过了九十九由基的杀招。 当然,也不好说得太过绝对,羂索此脑阴得不行,谁知道他还藏着多少后手。 虎杖仁的死因同样不明朗,不少读者猜测是被羂索灭口,夏游杰也这么觉得。 也不知道虎杖仁后面到底知不知道自己的妻子已经不是本人了。 总的来说,咒回不愧是阴间向作品,故事本身就是阴沉底色,温暖明媚、搞笑沙雕的日常把人骗进去杀,充满遗憾、悲伤,让人大喊作者你坏事做尽才是常态。 这么想着,夏游杰看向老人的目光不自觉染上一层悲悯。 第11章 可怜主角虎杖悠仁,也可怜虎杖倭助,作为宿傩兄弟的转世,在母胎中就被宿傩吃掉,后面转世了,又被羂索盯上——说起来也是虎杖倭助年纪大了,不然羂索真有可能干出找虎杖倭助生孩子的事,毕竟他和虎杖仁生孩子纯是看在虎杖仁是虎杖倭助的儿子的份上。 至于原因,因为“血缘”,他要造出能承受宿傩力量的容器,“血缘”这层关系必不可少。 这爷孙俩真是苦命人。 啊,虎杖仁也挺苦命的,妻子疑似被羂索弄死,自己也疑似死在羂索手里。 ——妻子也挺苦命的。 这一家子完全是苦命之家来的。 虎杖倭助喝到后面有点控制不住了,一瓶接一瓶的喝,桌面很快堆满了空酒瓶。 他应该是醉了,絮絮叨叨反复呢喃,一会儿念儿子,一会儿念儿媳。 “香织是个好女人,可惜摊上了一对糟糕的父母,从小受尽委屈。嫁给仁后,她开心的跟我说,自己终于有真正的家了。” “我也很高兴,那时候,我们一家多幸福啊。可是,香织怎么就突然出车祸了呢?” 嚯,新的“知识点”,必须记下。 夏游杰立刻凝神细听,争取一字不漏。 “那天晚上,仁带着本应死去的香织回了家。” “死而复生的香织浑身都透着怪异,我心里很不安。” “后来她怀上了悠仁,即使我依旧觉得她不对劲,但至少这个破碎的家庭恢复了完整,这是好事,不是吗。” 虎杖倭助果然不是真的释怀,只是一直憋在心里,无人倾诉。此刻酒酣意醉,积压的心结苦闷,终于可以宣泄出来。 “我一个老头子还能活多少呢?我还能陪伴悠仁多久呢?我能看到悠仁成年、娶妻生子吗?我家这边除了我已经没人了,悠仁妈妈那边亲戚倒是多,可除了香织,其余没有一个好人,我不可能让悠仁与他们来往。” 接收到信号,夏游杰微微调整坐姿,语气真挚:“虎杖爷爷,若是你不介意,我可以做悠仁的哥哥。实不相瞒,我自幼父母离世,也没别的亲人。” 他说得诚恳极了,完全说到了虎杖倭助的心坎里。 老人愣怔许久,缓缓开口:“夏油,你和香织一样,都是温柔善良的孩子,一定要保护好自己,坏人最喜欢欺负你们这种人了。” 夏游杰心虚的笑了笑。虎杖倭助是不是对他滤镜太厚了?难道是他装过头了? 虎杖倭助眼神发直,可见确实是喝醉了,继续说道:“不过我很高兴,真的很高兴,夏油,你是个好人。我不会说什么把悠仁交给你的话,悠仁不是你的责任,你们可以当朋友,嗯......也可以做父子。” 见夏游杰一脸震惊,老人爽朗大笑。 “你这个年纪,早该成家立业了,如果结婚得早,孩子都可以跑了。我说父子虽是玩笑,却也贴切。不过,我也只是随口说说,你不必当真,日后你总归是要娶妻生子的,哪能带着拖油瓶,女方会难办的。说到娶妻生子......” 话音一转,老人话题跳跃,言语颠三倒四,显然酩酊大醉,神志不清了。 夏游杰将虎杖倭助扶到沙发上躺下,随后收拾了满桌的狼藉,打包垃圾后离开,丢到附近的垃圾集中回收点。 回去的路上,他想,给虎杖悠仁当爸爸也不是不行,给主角当爸爸什么的,听起来还挺爽的。 ——决定了,这件事等虎杖倭助醒了,立马操办! 2003年8月20日。 晴空澄澈,阳光明媚。 虎杖家。 粉发软绒的小婴儿穿着一套黄色连体开裆裤,肉乎乎的小胳膊在空中胡乱挥舞,试图稳住摇摇晃晃的身子。踮着小脚丫,一步一步的在地板上前进,每一步都走得踉跄。 “快来,悠仁~” 不远处,披散着一头乌黑长发的青年屈膝蹲在地上,眉眼弯成温柔的弧度,嘴角噙着浅浅的笑意,向小婴儿招手。 夏游杰今天没扎丸子头,并非不想,而是没招了——不知是小悠仁调皮,还是见不得他束发,只要他绑头发,小家伙就会伸着肉手扑过来,一把揪住他的发绳想方设法扯下来,次数多了,夏游杰索性不扎头发了,而批发的他整个人显得更加温润了。 小婴儿每一步都走得格外艰难,短短半米的距离,他走了将近一分钟。中途好几次,小小的身子都控制不住地往前倾,眼看要摔,又总能凭着一股不服输的韧劲,歪歪扭扭的找回重心。 就这么一步、两步,跌跌撞撞却又无比坚定的,小婴儿终于走到了青年面前,发出一声清脆的“阿达!”,张开胳膊,一头扑进了青年的怀抱。 清浅好闻的檀香瞬间萦绕在小悠仁鼻尖,那是让他无比安心的味道,小家伙下意识把脑袋埋进青年的胸膛蹭了蹭,而后吐出一口气,软软的放松下来。 夏游杰眼神柔了柔,抱起小婴儿,笑眯眯道:“我们悠仁真厉害,是天才呢!” 才五个月就学会了走路,怎么不是天才呢。 “aa......”小婴儿像是听懂了夸奖,兴奋起来,肉乎乎的小手紧紧攥成小小的拳头,小脸蛋红扑扑的,肌肤嫩得像刚蒸好的鸡蛋糕。 夏游杰快被萌化了,满眼都是化不开的温柔。 小悠仁躺在他怀里,圆溜溜的大眼睛亮晶晶的,一眨不眨的盯着眼前的青年。 青年眉眼柔和,乌黑的长发柔顺地垂在肩头,额前碎发拂过眉眼,眼尾微微上扬,却没有半分凌厉,反倒透着如水般的温润。唇形饱满,嘴角始终噙着一抹笑意,眼神温柔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小悠仁伸出小手,抓住夏游杰垂在胸前的一缕长发,小嘴巴憋得鼓鼓的,用尽全力,含糊的喊出了人生中第一个词:“ma...mama!” 夏游杰笑容一滞,低头看着怀里的小团子,耐心纠正:“不是妈妈,是爸爸哦。” “ma。”小悠仁眨眨眼,又喊了一声。 “爸爸。”夏游杰耐着性子,拉长音调的教。 “ma!” “爸爸。跟我念,pa,pa。”夏游杰放缓语速,一遍遍引导。 小悠仁恍然大悟,攒足了力气,原本含糊的音调变得字正腔圆,脆生生的喊出声:“妈妈!” 夏游杰:“......” 没关系,“妈”这个发音简单,对刚学说话的婴儿来说,远比拗口的“爸爸”容易。 抱着这样的想法,时光流转,转眼来到了第二年。 2004年6月20日。 小悠仁一岁零三个月啦,乳牙几乎长齐——不得不说,作为主角,小悠仁从出生起就格外与众不同,不仅比同龄孩子早早学会了走路,连牙齿的生长速度也远远快过其他孩童。 彼时的小悠仁能说简单的词汇了,见到夏游杰,迈着小短腿走过去,仰着软萌的小脸,高兴的喊:“妈妈,抱抱!” 夏游杰看着眼前黏着自己的小团子,眉头微蹙,无奈得苦恼,认真的看着他:“悠仁,我不是妈妈,是爸爸。” “妈妈!”小悠仁歪着脑袋,语气愈发坚定,丝毫没有被纠正的自觉。 一旁路过的虎杖倭助看着这一幕哈哈大笑。 夏游杰抽了抽嘴角:“虎杖爷爷,你也帮我说两句啊。” “你知道的,悠仁从小就没有妈妈。” “就算如此,我也不会承认妈妈这个称呼的。” “哈哈哈。”虎杖倭助看着他较真的模样,笑得更放肆了。 “妈妈!”小悠仁听不懂大人们的对话,伸出胳膊,一把抱住了夏游杰的小腿,软乎乎的小脸贴在他的裤腿上,不停地蹭来蹭去,撒娇般的反复喊着。 夏游杰低头看着抱着自己腿的小团子,无言以对。 ......虽然你确实可爱到让人无法拒绝,但这不是你一直喊我妈妈的理由,我是绝对不会承认的! 这么想着,夏游杰妥协地弯腰将悠仁抱了起来。 虎杖倭助摇了摇头,还说他最宠悠仁,明明最宠悠仁的另有其人。 作者有话说: 就要男妈妈! 不负责小剧情: 285:悠仁,喊句爸爸来听~ 夏:你有病吧!别听他的悠仁 15虎:我听妈妈的! 夏:? 绢?:我才是你妈妈啊!悠仁 第9章 无聊的145 上田隆毅最近遇到了大麻烦。 这起大麻烦的源头,是他签下了一笔上亿日元的大单,自此“霉神”缠身,有几次甚至差点丢掉性命。 生意场上的一个和他关系还不错的合作伙伴暗示他有人要对他下手,上田隆毅很听劝,立马找了一批保镖,加上之前雇佣的保镖,有将近五十人了,正常情况下,他可以安心了。 但他心里清楚,这些保镖应付普通人绰绰有余,对那些不普通的人就不够格了。 是的,上田隆毅真正忌惮的,是那些藏在暗处,拥有常人无法理解的特殊力量的存在——他记得,这类人被称作咒术师。 第12章 不过上田隆毅也不慌乱,因为他手里有底牌。拿出手机,上田隆毅拨通了夏游杰的号码,说明了此事。 “你现在在哪?” “在家。” “地址。” 上田隆毅报出自家豪宅的住址,犹豫了下,问:“要我派人来接你吗?” “不用,这个距离,嗯......等我5分钟。” “好的。” 上田隆毅以为夏游杰离得不远,才会说等他五分钟。然让他万万没料到的是,不多不少,刚刚五分钟,一道身影从天而降,落在他家阳台。 上田隆毅瞠目结舌,他家的佣人还有他的家人以及保镖,见到这一幕也都惊呆了。 保镖们倒是不愧对自己身为职业保镖的身份,临危不乱,第一时间抽出手.枪,漆黑的枪口对准阳台上的来人,同时将上田隆毅一家护在身后。 来人正是夏游杰。 他今日并未穿袈裟,而是一身简约休闲装,浅色卫衣衬得他身形挺拔,搭配直筒裤,脚下高帮帆布鞋,将本就修长的腿衬托得更显颀长。 怀里抱着一个粉发小婴儿,婴儿肉乎乎的小手抓着他垂落在胸前的发丝,双脚轻轻蹬踏,落地之后,更是兴奋地张开小嘴,发出两声“啊啊”声,随即转过圆溜溜的小脑袋,好奇的打量着眼前这群严阵以待神色紧张的大人,表情懵懂又无辜。 上田隆毅见是夏游杰,连忙冲保镖们说道:“别激动,是自己人!” 保镖们对视一眼,缓缓放下枪口,但手依旧没移开,眼里的戒备丝毫未减。 面对十几双或惊恐或警惕或探究的目光,夏游杰无动于衷,神色淡漠得仿佛置身事外,只是淡淡抬眼,朝上田隆毅颔首,语气平静的打了招呼:“上田先生,下午好。” 上田隆毅:“下午好,大师。这是......你的孩子?” 夏游杰正要开口,小悠仁先一步奶声奶气的说道:“妈妈,是,yuji的,妈妈。” 上田隆毅一脸懵逼:“啊?” 男性咒术师还能生孩子?! 夏游杰:“......是我家孩子,我是他爸爸。” 小悠仁:“妈妈!” 关于到底该叫他爸爸还是妈妈这事,夏游杰已经纠正过小悠仁很多次了,均已失败告终,事实摆在眼前,夏游杰不得不接受短期是不可能纠正的过来悠仁喊他爸爸的现实,只能等悠仁长大点,能分清性别了再提此事,是以不再纠正悠仁,转而提起正事: “上田先生,按你说的情况,头几天一般是最危险的时候,我会全天守在你身边,查清楚是谁想对你下手,一旦确认,我会杀了他们——雇佣的术师。”他弯腰重新抱起悠仁,笑眯眯道,“只要立起足够的威严,往后就没人敢再轻易打你的主意。” 夏游杰可不愿意24h都跟着上田隆毅,那么最简单、最能一劳永逸的办法,就是杀到所有心怀不轨的人胆寒。 上田隆毅被他这轻描淡写却杀气腾腾的话惊得心头一紧,脸色微变,连忙开口劝阻:“这样不好吧大师,万一对方闹到警局,该如何是好?” 夏游杰低垂下眼,逗弄着怀里的小悠仁,语气随意又淡漠:“他们不敢报警,就算报了,也奈何不了我。上田先生也请放心,你不会受到任何牵连。” 上田隆毅迟疑着问:“您、您不会连警察都要下手吧?” 夏游杰闻言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这话也确实搞笑,忍不住低笑出声:“在上田先生眼里,我是这样一幅杀神的形象吗?自然不会,杀害国家公务人员,会招来麻烦,不到迫不得已,我不会做的。” 上田隆毅:“......”所以你并不是不会动手,而是看情况动手是吧! 夏游杰见上田隆毅紧张得不行,叹了口气,解释道:“我的意思是,他们会知道动手的不是普通人,继而将案子移交到咒术总监部,而总监部的那群烂橘子,不会敢招惹他们惹不起的人。所以,这桩事到头来,大概率轻拿轻放,顶多也就是对我下发通缉令,而这对我来说不痛不痒,无所谓。” 夏游杰话语里藏不住的狂傲震住了上田隆毅。 上田隆毅心底骇然:大师果然不是心慈手软之辈。当初他帮大师办理身份时,就担心过,悄悄查了大师的底细,结果嘛......毫无收获。如今看来,大师的手段远比他想象的还要深不可测。 这可不妙啊,没有道德底线的强者很恐怖的。 上田隆毅汗流浃背了。 大师这般无所顾忌,不会日后有人出更高的价钱,就反水弄他吧! 夏游杰的视线自始至终都没离开过怀里的孩子,他就像是长了第三只眼,又好似会读心术,轻易看穿了上田隆毅的顾虑,安抚道:“上田先生,安心,我有职业道德,若是背信弃义,往后谁还敢找我办事?某种意义上,我们都是商人,而商人立足的根本,便是诚信,这一点,上田先生比我更清楚。” 这番话入耳,上田隆毅悬着的心稍稍落地,松了口气,脸上露出尴尬的笑容,附和道:“那是自然,我怎么会怀疑大师呢。” 夏游杰不置可否,扫了一眼豪宅的环境,道:“如你所见,我带着孩子,能麻烦你给我腾一间房吗?我本人对住处并无要求,不过上田先生既然心存顾虑,那就把房间安排在离你最近的地方吧,也能让你安心。” 事关自己的身家性命,上田隆毅自不敢懈怠,麻利的吩咐佣人,迅速将自己卧室隔壁的房间清空整理,让夏游杰住进去。 *** 保护上田隆毅的第三个小时。 夏游杰击杀诅咒师一位。 保护上田隆毅的第三个半小时。 夏游杰击杀诅咒师又一位。 保护上田隆毅的第五个小时。 夏游杰击杀诅咒师双一位。 保护上田隆毅的第十三个小时。 夏游杰击杀诅咒师叒一位。 保护上田隆毅的第十八小时后。 夏游杰击杀诅咒师叕一位。 保护上田隆毅的第二十六小时。 夏游杰的咒灵击杀诅咒师又双叒叕一位。 夏游杰本人......熟睡中。 保护上田隆毅的第三十四个小时。 夏游杰醒了,借上田家厨房泡奶粉喂悠仁,自己则煮了荞麦面填饱肚子,婉拒了他家佣人的帮助。 父子俩吃饱喝足,坐在客厅沙发上玩,夏游杰陪着悠仁摆弄拨浪鼓,清脆的拨浪鼓声在危险高压的环境中显得诡异至极。 上田隆毅雇佣的一众保镖完全没机会出手,他们同雇主上田隆毅一起,全程用看神的眼神,震撼的观望夏游杰是如何杀人的。 不过对正常人来说,杀人还是太超前了。 上田隆毅看着满地狼藉,小心翼翼的开口,请求夏游杰下次动手能避开他的家人。 这点要求很简单,夏游杰答应了。 答应之后,夏游杰忽然想起什么,看向神色忐忑的上田隆毅,感慨道:“你知道吗,咒术师是个总称,咒术师之下还分诅咒师。顾名思义,诅咒师就是人群里的恶人,只要钱财给够,什么丧尽天良的事都做得出来。” “咒术师数量稀少,一万个人里未必能出一个。你知道这短短不到两天的时间,来杀你的诅咒师有多少吗?六人。你到底是结了多大的仇恨,真的只是因为生意的事?” 上田隆毅茫然无措地摇了摇头:“我确定没有招惹过任何人,但别人会不会在我不知情的情况下记恨我,就不清楚了。” 夏游杰抬手拍了拍他的肩,安慰道:“没事,诅咒师也有自己的圈子,折损了这么多人,那边就算再有重金悬赏,他们也要掂量掂量,不会再有人敢轻易接你的单子。” 上田隆毅闻言想哭哭不出,想笑也笑不起来:“真是太感谢您了,大师,这两天辛苦您了,这个月我额外给您加一百万日元的加班费。” 夏游杰脸上笑意加深,语气温和却带着不易察觉的疏离:“都是我应该做的。对了,需要我帮你报复回去吗?不管是让对方丧命,还是残疾,又或者变成永远醒不过来的植物人,都可以哦。” 上田隆毅吓得连连摆手:“不不不......已经够了!” “好吧,那时间差不多了,你这边的隐患基本解决,我要走了。”夏游杰抱起玩累了困得睁不开眼的悠仁,“你实在害怕的话,我可以留下一只咒灵保护你,同时你这边出事,它会第一时间传讯给我,它解决不了,我也能立即赶到。” 上田隆毅本能的想要拒绝,但一想到这两天接连不断的刺杀,心底的恐惧压过了拒绝的念头,最终忍着惧意,答应了下来。 鉴于上田隆毅拉的仇恨确实太大了,夏游杰想了想,留下了自己目前收集的所有咒灵里唯一的特级。 浓厚阴冷的咒力瞬间填满房间,咒灵现出身形,上田隆毅看清咒灵模样的瞬间,脸色惨白,吓得差点从沙发上跳起来,声音都在发抖:“这、这不是之前那个攻击我的家伙吗!” 第13章 他转头看向夏游杰,眼里满是不可置信,眼底带着几分惊惧的怀疑。 夏游杰眉梢微挑:“我的术式能力是收服咒灵,这也是我当初救下你的原因——救你不过是顺带,收服咒灵才是我的目的。所以你不必觉得我是在设仙人跳,我还没必要做这种多余的事。” 上田隆毅悻悻笑了笑,不敢吭声,也不知道究竟信了没信。 *** 2004年6月25日 五条悟第不知道多少次遭遇诅咒师刺杀,然而诅咒师连他的身都没能近。 五条悟双手插兜更是动都没动,无下限将诅咒师拦截,他指尖轻捻,咒力瞬间贯穿诅咒师的身躯,干脆利落的完成了反杀。 2004年6月30日 蝉鸣聒噪的夏日,夜蛾正道提着公文包和礼物,再次踏入五条家森严的宅邸,这已是他第三次登门拜访。 面对坐在主位,浑身散发着疏离傲气的五条家神子,夜蛾正道郑重递上东京咒术高专的入学邀请函。 五条悟懒懒的靠在椅背上,眼尾勾起漫不经心的弧度,打着哈欠第三次拒绝。 2004年9月7日 秋意初显,又有诅咒师铤而走险,试图刺杀五条悟。 这一次,五条悟没有像往常一样直接了结对方,而是把对方打了个半死动弹不得就停手了。 他湛蓝色的眼眸里翻涌着兴致缺缺却又带着几分玩味的光,语气平淡的开口:“喂,最近有没有什么好玩的消息?” 被死死压制的诅咒师全身发抖,绞尽脑汁搜刮着近期的听闻,终于赶在五条悟失去耐心前颤巍巍吐出一则消息: 有个来路不明的男人,身份、姓名未知,有着极为强悍的实力,最近搅起了不小的动静。 这话勾起了五条悟的兴趣,原本散漫的眼神亮了亮,他前倾身子,追问道:“人在哪?” 诅咒师摇头,支支吾吾说不出。 期待落了空,五条悟失落的爆了诅咒师的头。 “啧,真是无聊死了,就没有有趣的家伙找上门吗。” 比如去年遇到的狐狸君。 作者有话说: 马上就不无聊了,你的杰要来了~ 第10章 是十五岁的夏游杰。也可…… 阳光穿过百叶窗,在木地板上割出一道道平行的光纹。灰尘在光柱里浮动,木纹被光线浸透,深浅不一的棕黄色宛如蜿蜒的河流。 浴室门半掩着,水汽从门缝里溢出。 地面积着薄薄一层水渍,瓷砖反着冷白的光。 夏游杰站在镜前,他显然刚沐浴完,湿漉漉的头发披在身后,浸湿身上的衣服,布料被洇出大片深暗的痕迹。他直视镜中的自己,脸上没有半分情绪,眉头下压,眼尾自带的凌厉被无限放大,整个人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凶戾。 不对。 ——接连斩杀数名诅咒师,这是他人生中第一次杀人,他心底却没有丝毫波澜,亦没有恐惧、愧疚和不适,就好像杀人对他来说是犹如喝水般稀疏平常的事。 这是不对的。 甚至,看见普通人,他现在心底会下意识蹦出“猴子”的称呼。 好奇怪。 明明他身上没有发生能颠覆三观的重大变故,按理说不应该会有如此大的转变。 真的太奇怪了。 自推黑化前可是都经历了接二连三的重大打击,他又没经历那些。 嗯......自推,是谁来着? 恍惚间,仿佛有一只手钻进夏游杰的大脑,粗暴地搅乱夏游杰的记忆。 一部分记忆被搅得沉向意识深海,一部分记忆又被搅得从意识深海浮上。 突如其来毫无征兆的一阵头眩眼花。 天旋地转,夏游杰身形一晃,险些摔倒,还好伸手撑住了面前的洗手台,这才没有狼狈跌倒。 太阳穴传来阵阵胀裂的刺痛,无数声音涌入大脑,窸窸窣窣,嘈杂不休。 有尖锐的女声,有低沉的男声,有稚嫩的童音,有苍老的嗓音......形形色色的声音重叠在一起,根本听不清在说什么。 好吵。 吵得他脑袋快要炸开。 夏游杰用力甩了头,想把这些声音甩出去。别说,这一招还真有用,那些声音竟真的慢慢小了下去,最后安静下来。 但折磨远未结束,因为他又耳鸣了。 宛如电视机没信号时发出的嗡鸣声占据耳道,夏游杰的眉头紧紧皱成“川”字,撑在洗手台上的指腹因过度用力而发白。 实在是太难受了,他再也支撑不住,俯身弯腰,让自己靠在冰冷的洗手台上,大口喘着粗气。 不等他缓过劲,耳边这时又响起沉闷的太鼓敲击声。 “咚、咚、咚”一声重过一声。 脚下倏然一空,强烈的失重感袭来,他在无尽的黑暗里下坠。 【“那孩子脑子没问题吧?”】 【“真吓人啊,总说有什么东西,明明什么都没有。”】 【“我得让我家孩子离他远点,别被带坏了。”】 ...... 【“杰,你为什么总做恶作剧?一次两次大家可以不计较,次数多了,也就只有我和你爸爸会迁就你。你知不知道外面那些人都在背后怎么议论你?你明明是个优秀、听话又懂事的孩子,为什么偏偏要做这些让人不理解的事?”】 【“够了!我不想再听你说这些话!”】 ...... 【“医生,我家孩子到底是不是生病了?”】 【“从检查结果来看,孩子身体没有任何问题,非常健康。”】 【“可他总说一些胡话,怎么劝都不听,真的不是生病了吗?”】 【“嗯......这个年纪的孩子本就调皮,等长大懂事了就好了。”】 ...... 为什么? 为什么只有我是特殊的? 为什么只有我能看见那些扭曲可怖的存在? 为什么没有一个人愿意相信我的话?为什么所有人都把我的话当成无理取闹的恶作剧? 好难过,好窒息,好痛苦,好委屈—— 好孤独。 “当我达到高处,便发觉自己总是孤独的。” 出自《查拉图斯特拉如是说》,作者尼采。 尼采还有句名言:谁将声震人间,必长久深自缄默;谁终将点燃闪电,必长久如云漂泊。 表达的都是同一个意思。 于是他强迫自己学会接受,因为他是“强者”,所以面对弱者的抨击与怀疑,他要理解,要原谅。 自己拥有这样特殊的能力,能看见他人看不见的黑暗,能解决他人无法解决的困难,既然他生来拥有与众不同的力量,那就理应肩负起拯救他人的使命。 这是[正确]的。 ...... “砰!”一声枪响。 世界在他眼前轰然倒塌,裂痕蔓延,一直以来坚守的信念碎成齑粉。 强者...必须保护弱者吗? 凭什么...? 凭什么他要去守护那群愚昧不堪、恩将仇报的家伙? 恶心的猴子,该死的猴子,不知感恩的猴子。 他们怎么配称之为人?既然不是人,又何必去拯救? 拯救该拯救的人才是正确的,拯救该死的人是错误的。 他做错了,之前——全都做错了。 夏游杰缓缓抬起头,望向镜中的自己。金棕色的眼眸沉得发黑,眼底翻涌着扭曲的戾气,宛如无底的漩涡,一旦对视,灵魂就会被吸进去。 “咚!”最后一声沉闷的太鼓声。 世界恢复安静,脑海里纷乱的思绪也于此刻戛然而止。 镜中青年那双阴沉得可怕的眼眸褪去浓黑,重新泛起光亮。 夏游杰眼神失焦的呆了几秒,随后取下墙上挂着的吹风机,将插头插进洗手台侧边的插孔,给自己吹起头发。 温热的风吹过发丝,他随口哼起轻快的曲调,浑然忘却了刚才的阴沉。 吹干头发,夏游杰熟练的将其绑成丸子头。这一次没有留一半头发披着,而是全部挽了起来。 今天虎杖倭助要带虎杖悠仁外出办事,他不用照看孩子,很闲,计划去一趟岩手县。 说来他刚穿越过来的那天就打算去岩手县来着,奈何那会身无分文,又人生地不熟的不认路,就没去成。 后来杂七杂八的琐事缠身——好吧,其实真想去也能去,大概是近乡情怯吧...... 总之,拖了这么久,今天终于是出发了。 下午两点半,夏游杰抵达岩手县。 岩手县渔业发达,海风掺杂着咸腥味。远处海边,能看到渔民们劳作的身影。 夏游杰牢记此行初衷,一边逛,一边向路人打听姓夏油的人家。 接连问了四个人,皆表示没听过,不过倒是有家名为夏油的滑雪场,但老板不姓夏油。 夏游杰没有泄气,继续打听。 终于在下午三点三十分,历时一个小时,有了线索。 第14章 “啊,我知道!县里最近新搬来一户人家,没记错的话就姓夏油。” “刚搬来的?” “对,最近一直在装修,路过总能听到动静,所以印象特别深。”大婶热心回道,顺带多问了一句,“你找他们家有事吗?” 夏游杰随口编了个理由搪塞过去,道了谢,按着大婶给出的地址找去。 ——应该就是这条街了。 夏游杰放慢脚步,一户一户仔细查看门口的铭牌,数到第八户人家时,总算找到目标: 【夏油】 夏游杰驻足在门口,思索着该用什么理由才能和这家人接触。 不不不......还是不接触好些,他主要是想看看自推。接触的话不好解释为什么和自推长得那么像。 思及此,夏游杰开始环顾四周的房屋,物色适合“偷窥”的角度。 脑袋刚转向左边,右边这时传来一道熟悉的女声。 “杰?” 夏游杰下意识转头望去,瞳孔地震。 “妈......?” 拎着菜篮的女人单手叉腰,语气带着几分无奈的嗔怪:“你今天没去学校吗?不是说好了今天去新学校报到?算了,推迟几天也没事,反正你成绩摆在那,只要不掉,我不管你那么多。但学总归是要上的,你明天必须去学校。” 夏游杰神色怔然:“上学?” 女人瞥他一眼:“不然呢?别告诉我你不上学了。” 夏游杰:“......” 直到稀里糊涂的被女人自然而然的带进屋内,女人让夏游杰回房间看书温习,自己则进了厨房准备晚饭,夏游杰都还是懵的。 为什么......这个女人会和他妈一模一样?连对他的态度都一样,搞得他还以为他妈也穿越过来了,或者他穿越回去了。 夏游杰沉默了下,目光开始在房间里四处打量。 嗯,是他的风格。 视线扫到房门的时候停住,门背后竟然挂着一面全身镜。 他穿越前也在自己房间门背后挂了一面全身镜。难道他真的穿越回去了? 夏游杰恍惚的走到镜子前,待看清镜中倒影的刹那,他浑身僵住,愣在原地。 只见镜子里照出的人眉眼青涩、身形单薄,正是他穿越前的样子。 ——是十五岁的夏游杰。也可以是十四岁的夏油杰。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章 终于找到你了,狐狸君 酒店包房里,桌上觥筹交错,大家推杯换盏,明面上谈笑风生聊着生意,暗地里刀光剑影早已暗流涌动。 “上田,真是羡慕你这家伙啊。” 上田隆毅端着酒杯,脸上挂着无半分真心的虚伪笑容,故作谦逊地摆了摆手:“还好还好,主要是运气好,客户看我比较顺眼才选了我。” 方才开口说羡慕的小岛南秀抽了抽嘴角,眼底闪过一丝阴鸷,阴阳怪气道:“这么大一笔单子,也不知道你吃不吃得下。” 上田隆毅语气平淡的回道:“吃不下也要吃,干完这一票,我的身价又能涨个几亿。” 小岛南秀语塞,憋出一句:“......你倒是谦虚一点啊。” 上田隆毅冷笑:“我已经谦虚过了,奈何有的人听不懂人话,我只能把话说得直接些。” 小岛南秀脸色一变,眼神阴沉下去:“上田,你什么意思?” 上田隆毅收回假笑,面无表情道:“你雇佣诅咒师杀我,没错吧。” 小岛南秀夹菜的手一顿,筷子悬在半空,眼神慌乱了一瞬,强装镇定的厉声反驳道:“什么诅咒师?什么杀你?上田,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讲。” 上田隆毅嗤笑一声,视线扫过饭桌上的另外五人:“你猜我今天为什么敢孤身来应你们的约?” 桌上顿时有人坐不住,起身打圆场:“喂喂,上田,你是不是疯了?” 另一人道:“怕是最近谈单子压力太大,脑子不清醒了吧?既然压力这么大,那就抛出来,让我们大伙帮你分担分担啊。” 听着这些惺惺作态的话,上田隆毅心里最后一丝忍耐消散,眼底翻涌着冰冷的怒火,失望道: “商业竞争很正常,只要用合法手段较量,我上田绝无半句怨言。可你们竟然用杀人这种肮脏龌龊的手段,事到如今还不知悔改。看你们这熟练的样子,想必平日里没少做这种伤天害理的事吧?既然如此,接下来——完全是你们罪有应得。” 他闭上眼,语气平静:“动手吧。” 话音刚落,餐桌上的六人身体突然炸开,血肉与骨渣飞溅,空气中弥漫开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上田隆毅坐在一片狼藉的血色中,神色漠然。 他本不想把事情做的这么绝,不然之前夏油杰问他要不要帮他报复回去的时候,他就不会拒绝了。 但这些人实在丧心病狂,不光想取他的性命,还把魔爪伸向了他的亲朋好友,这是他不能容忍的底线。 事已至此,他很清楚,这件事已没有转圜的余地,不是他死,就是对方亡。 最终的结果显而易见,是他更胜一筹。 “叩叩。” 敲门声响起,紧接着房门被推开。 服务员端着菜走进来,脸上挂着职业性的微笑,而后在看清包房里的恐怖画面后,笑容僵在脸上,瞳孔骤缩。下一秒,服务员发出惊恐的尖叫,手里的菜盘掉在地上摔碎。 这件事不出意外捅到了咒术总监部,很快便有相关人员前来现场调查: 【2004年9月18日 静间苑(酒店)包房,7人共餐,死亡6人 存活者口供:对事件一无所知,用餐途中,除自己以外的其余六人毫无征兆的自行爆开。 结合现场咒力痕迹、死亡状态综合推测,涉案咒灵等级至少为一级。】 在日本上层社会与富豪圈子里,咒灵咒术师的存在是心照不宣的秘密,咒术交易更是暗中流通已久。 这些权贵花钱雇佣术师咒杀对手屡见不鲜。但只要他们给出的“封口费”足够丰厚,行事也不过分出格,总监部向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默许此类暗箱操作。 上田隆毅身为商界新贵,是近期才得知咒灵、咒术这种超脱常理的存在,又因为身边有夏油杰相助,他从未想过去找其他术师,便没有接触到总监部,自然对这些潜规则一无所知,也从未有过任何疏通打点,正因如此,他直接被总监部的人带走扣押。 总监部抓他,倒不是掌握了他行凶的证据,纯粹是看中了他新贵的身份,想借机敲竹杠、捞一笔好处。 不过就算上田隆毅不肯给好处也没关系,走例行公事的流程而已,随便关押几天,最后肯定会放人的,只是这期间多少会吃点苦头就是了。 沼宫内中学。 三年二组教室。 数学老师站在讲台上,专心讲解着升学复习内容,粉笔在黑板上写写画画,公式与解题步骤铺满了整块黑板,拆解着题目难点。 忽然,台下传来一道男声,打断了老师的讲课:“老师。” 数学老师转头望去,只见靠窗最后一排的位置,一个身形挺拔的男生举手示意自己有事。 男生是上周刚转来的转校生,因此数学老师对他印象深刻。 毕竟三年级临近毕业转学极为少见,而后相处中更是发现转校生成绩优异,脑子灵活,解题思路比他构思的还要简洁巧妙,甚至精通大学阶段的知识。 为人谦和有礼,尊敬师长......既优秀又低调,这样的学生,没有老师会不喜欢。 因此数学老师对夏油杰的语气比对待其他学生温柔了好些,耐心询问:“怎么了,夏油同学?” 事实上,不只是数学老师,绝大多数任课老师对夏油杰都格外偏爱,这份特殊的优待,让班里部分同学心生不满,尤其是同性。 夏油杰:“我想去趟厕所。” “好的,你去吧。” 得到老师应允,夏油杰起身走出教室,他前脚刚离开,老师转过身继续在黑板上讲解题目。后脚后排几个流里流气一脸混混相、一看就不学好的男生立刻互相使了个眼色,撇了撇嘴,趁老师背对全班的空隙,从教室后门溜了出去。 周围有同学目睹了这一幕,却不敢作声,怕惹祸上身。 他们鬼鬼祟祟地跟在夏油杰身后,亲眼看着夏油杰走进厕所,脸上露出不怀好意的凶光跟了进去,打算狠狠教训一下这个抢尽风头的转学生。 可他们翻遍了整个厕所,推开了每一间隔间的门,厕所就这么大点,里面除了他们,再没有别人。 不良们:“......”闯鬼了! 与此同时,城市上空的云层中。 一条身形狭长、酷似带鱼的飞行咒灵振翅穿梭,夏油杰站在咒灵背上,朝着京都的方向飞速疾驰。 他留给上田隆毅的咒灵传来讯息,上田隆毅被总监部抓走了,他得去看看情况,上田隆毅作为他的大客户,很舍得给钱,又不是那种折腾的家伙,这样好的客户打着灯都找不到,得好好维护。 第15章 *** 收监室逼仄得令人窒息,堪堪八个平方的空间放下一张桌子、一张板床便基本再无多余空隙。 上田隆毅不理解,看着即将锁上的铁门,忍不住开口质问:“你们不是都调查清楚确认我是无辜的了吗?为什么还要把我关起来。” 负责羁押他的工作人员转动钥匙,金属锁扣咔嗒一声扣死,随后头也不抬的回道:“我不是调查人员,也不是结案人员,其中缘由我不清楚,我只是遵照上级的命令办事。” 上田隆毅一噎,低垂下头,一脸颓丧地坐在床上。 夏油杰留给他的咒灵在杀完人后就不见了,不知道跑哪去了,不过也幸好不见了,不然被总监部的人查到他与咒灵有关联,那他就完了。 所以,咳,他自称无辜只是说说而已,到底无不无辜,上田隆毅心里门清。 但至少总监部查过后没有抓到他的把柄,在他们那边,他就是“无辜者”,按常理来说,应该放他离开才对。 瞧这赤裸裸的强权做派,演都不演了,咒术界这是自成一方独立天地了? 难怪大师每次提到咒术界官方机构,都一脸毫不掩饰的嫌恶与鄙夷。 就在上田隆毅唉声叹气时,房间角落,突然传来一阵动静。上田隆毅心头一紧,下意识转头望去,只见一个巴掌大小、模样狰狞可怖的小咒灵从墙缝里挤进来,丑陋的模样看得人头皮发麻。 上田隆毅差点喊出来,好在及时看到那小咒灵手里抓着一张纸条,他硬着头皮走过去,弯腰拿起了那张纸条。 【我是夏油,长话短说,你意思意思,给点钱贿赂总监部】 上田隆毅:“......” 另一边。 夏油杰操控咒灵将信件送达后,当即转身准备离开。他还得赶回学校上课,若是在外耽搁太久,老师肯定要问。 刚转身,危机警报拉响,他条件反射猛地向后纵身跃开。 下一秒,他方才站的地方轰然炸开,碎石四溅,地面被炸出一个坑洼,烟尘弥漫。 夏油杰落地稳住身形,抬眼望向前方。 攻击他的人身着一袭白色和服,外罩一件青色羽织,脚踩木屐,气质清绝,宛若从平安京时代走出的贵公子,满身矜贵气场,贵气逼人,难以近身。 一双苍天之瞳澄澈又浩瀚,仿佛将整片苍穹囊括其中,颜色浓郁饱和到非人,空灵深邃,望之令人心生敬畏。 一头白发似落雪,纤长的睫毛也是纯粹的雪白,若是忽略他过于高大的身形,那般清仙气质宛若误入凡尘的精灵。 反之,人太大只了,压迫感拉满,比起精灵,更像是暴君。 “终于找到你了,狐狸君。”少年咧嘴说道,“这一年你躲哪儿去了?老子找你找得好苦。” 听到“狐狸君”这个称呼,夏油杰心头一凛,下意识抬手抚上自己的脸颊,触碰到的是冰冷光滑的面具,紧绷的心弦这才松开——还好,出发前戴了面具,没暴露真实样貌。 夏油杰不动声色的回道:“你找我做什么?” “当然是因为老子想你啊。”五条悟理所当然的说道。 夏油杰心头一跳:“......” 他当然清楚五条悟口中的“想”不是寻常意义的想。 所以说,这家伙到底有没有好好上国文课,用词太糟糕了,不知情的人听了,还以为他和五条悟关系有多亲密。 作者有话说: 夏游→夏油的转变 没有细写,但暗示(划掉)明示了主角已经知道自己的身份了,之后都用夏油~ 球收藏qaq收藏够更新管饱,拜托了,作者什么都愿意做的(bushi) 第12章 被揍了 “嗯?”五条悟忽然发出一声轻挑又疑惑的鼻音,蓝眸微眯,“你怎么变矮了。” 夏油杰:“。” 因为现在的他不是27岁的身体,缩水缩回了少年期。 原因不明,就像他的穿越一样,都是莫名其妙就发生了。 没得到回答,五条悟也不在意,嘴角勾起一抹肆意张扬的弧度,神色桀骜不驯,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嚣张气度。 “算了,无所谓,好不容易再遇到,陪我玩玩吧,这次可不许作弊了。” 什么作弊? 夏油杰还没来得及问出口,五条悟已经抬起右手,掌心对准夏油杰,咒力在掌心汇聚。 “[苍]。” 咒力被极致压缩成一个蓝色的能量球,带着撕裂空气的尖锐破风声,如同离弦的疾箭,眨眼便飞至夏油杰跟前。 所经之处的空气都被狂暴的咒力灼烧得扭曲发烫,温度急速攀升,肉眼可见这一击蕴含的毁灭性力量,一旦被击中,身体肯定会四分五裂。 夏油杰眸光微沉,不慌不忙侧身躲开。 眼前的是14岁的五条悟,只掌握了术式顺转,反转术式还未参悟,更无法使出顺转与反转结合的[茈]。 而术式顺转的[苍]虽凌厉,但比起反转的[赫]与正反结合的[茈]威力还是差远了。体术也不过是中规中矩的水准,比起成年后登峰造极的身手,差了不止一个档次。 夏油杰就不同了,虽然本人不知情,但他确实是“满级归来”,真要打不会输,还能压五条悟一头。只是他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和五条悟动手。 蓝色能量球擦着夏油杰的耳畔飞过,落在后方地面上,炸出一片烟尘。 五条悟本就不寄希望于这一招能打中,因此真没打中他毫不意外,脚尖一踮,冲到夏油杰眼前挥手就是一拳。 五条悟步步紧逼,夏油杰则始终只是闪躲,从头到尾都没展露出半点攻击性。偶尔被逼到绝境,才会回击两下,完全没有要认真对战的意思。 五条悟停下动作,不爽的“嘁”了一声。 “你什么意思?”他挑眉看着夏油杰,语气挑衅,“难道要我夸你一句,你这只怪狐狸人、啊不,咒灵还挺好的?说起来,你突然变矮,不会是被谁揍成这样的吧?真没用。” 夏油杰:“......”嘴角绷紧,额角爆起青筋,周身气压降低。 五条悟敏锐的捕捉到夏油杰散发的低气压,心底那点不尽兴散去,反倒被勾起几分恶劣的满意,变本加厉的继续刺激起眼前人来。 “你不会是害怕了吧?”他嗤笑一声,目光挑剔的自上而下扫视过夏油杰全身,“说起来,你这是什么打扮?好怪。” 时间紧迫,赶来的路上夏油杰没空换衣物,只能脱掉特征显眼的校服外套,单穿里面的衬衣。 衬衣是很普通的白色衬衣,裤子是很普通的黑色直筒裤,属于大众款,因此他不担心会被五条悟认出是校服—— 再说这个时期的五条悟脑子里也没有这个概念,他被观众打趣成深闺“大小姐”是有原因的。 “这身打扮怎么了?”夏油杰皮笑肉不笑道。 “就是很丑呗,怪狐狸,丑狐狸。”五条悟故意拖长音调,尽显阴阳怪气,“老子说的很清楚了吧,还要说几遍,你耳朵聋吗。” 很难不说五条悟不是在回敬他们第一次见面时夏油杰说他耳朵聋。 夏油杰活动了下手腕,指节发出“咔嚓咔嚓”的脆响:“你知道你性格很糟糕吗。” 五条悟见夏油杰总算要认真起来了,哪里会在意夏油杰说自己性格差这回事,满心都是对能酣畅打架的期待,漫不经心回了句:“那咋了。” 夏油杰深吸一口气,握紧拳头,虎口处绷出清晰的青色血管。 “像你性格这么糟糕的家伙,一定没朋友吧。”他冷笑道,“所以才会像个没长大的小孩子一样,故意惹别人生气,就为了吸引别人的注意力。啊啊,对了,你就跟那种幼稚的小学生一样,为了引起喜欢的人的关注,就动手欺负人家。这样的人最没用了,不仅得不到半点关注,反倒会被人讨厌。” 五条悟脸上的笑容消失,面无表情的样子透着慑人的冷意。 “哈?老子会喜欢你?你这怪狐狸还挺自恋。” 忍无可忍,无需再忍。 夏油杰抬臂扭了扭肩颈关节,骨骼轻响间,磅礴的咒力猛然爆发。 “揍哭你啊。” 几乎是同时,五条悟身上也爆发出强大的咒力。 “这句话还给你——” 下一秒,两人的拳头相撞在一起。 浓厚的咒力冲击波以两人为中心向四周席卷,距离最近的总监部办公楼被震得抖了三抖。 “怎么了?!” “地震?” “不,是敌袭吧!好浓的咒力!” 办公楼内的工作人员惊呼道,场面一片混乱。 *** 五条悟垮着一张小猫p脸,盯着面前给自己上药的家仆,瞪得家仆手脚发抖。 “悟、悟少爷,您脸上的伤要是不擦药,明天肯定会肿起来的。”家仆声音颤抖,小心翼翼的开口,生怕被迁怒。 “老子又没有不让你擦,不然早喊你滚出去了。” 第16章 家仆欲哭无泪:“好、好的,那我轻点,请您忍一忍。” 家仆战战兢兢地拿起镊子,夹起沾满酒精的棉花,颤抖着手缓缓凑近,刚轻轻点在五条悟的伤口上,冰凉的酒精刺激着破损的皮肤,五条悟嘶了一声。 家仆被他这动静吓得手抖得更厉害了,镊子一不小心重重戳在伤口上,不等五条悟发作,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额头抵着地面,惊恐道:“对不起悟少爷!我不是故意的!” 五条悟闭着眼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怒火,语气不耐到了极点:“行了,药我自己擦,你滚吧。” 打发走家仆,五条悟给自己上药可没有家仆那般小心仔细,他直接抓过棉花团塞进酒精瓶里浸透,捞出来像拍粉扑一样,往脸上的伤口处胡乱扑了几下,随后将药棉和镊子全扔进垃圾桶。 烦躁+1烦躁+1烦躁+1...... 五条悟磨了磨牙,腮帮子鼓起。 可恶的怪狐狸,一定是嫉妒他的帅脸,下次一定要他好看! 与此同时。 沼宫内中学。 夏油杰鼻子莫名一痒,打了个喷嚏。 立马有同学围上来,语气关切:“夏油君,你还好吧?是不是生病了?” 夏油杰扬起一抹温和又疏离的笑,玩笑道:“没事,大概是有谁在背后偷偷说我坏话吧。” “没想到夏油君会相信这种说法啊。” “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夏油君看起来就是那种精英人士,精英才不会信这种唯心的说法呢。” 此时正值课间,班里和夏油杰关系不错的同学都凑了过来,把位置堵得水泄不通。 那几个看夏油杰不顺眼的不良少年的座位好巧不巧就在夏油杰旁边,看着被众人簇拥的夏油杰,不爽极了,脸色越发难看。 直到一个女生不小心挤到了其中一个叫裕良的不良的课桌,这份不爽彻底爆发。 “你们这些家伙,是不是想死啊!” 裕良猛地拍桌起身,厉声呵斥,吓得撞到桌子的女生脸色发白,连忙道歉:“对不起,裕良同学,我不是故意的,真的很抱歉!” 裕良丝毫没有顾忌对方是女生,眼神凶狠,挥起拳头就朝女生砸去,没有半点留情。 眼看拳头就要落在女生身上,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出,抓住了裕良的手腕,拦下了这一击。 裕良脸色一沉,用力往回抽手,无果,对方力气比他大得多。 他怒火中烧的抬眼,对上夏油杰那双含笑但冰冷的丹凤眼。 “裕良同学。”夏油杰笑容不变,语气却冷了下来,“她不是故意的,也跟你道歉了。这么斤斤计较,可不是个男人该有的样子。” 裕良面色狰狞了下:“夏油,你这家伙真够没劲的,少拿那些正论来压我了,男人凭什么不能打女人?这世上没有性别之分,只有强者和弱者,弱者就活该被欺负,这是天经地义的事!” 夏油杰脸上的笑容消失,轻声道:“是吗?在你看来,强者欺负弱者,是理所应当的?” “当然!”裕良梗着脖子回道。 夏油杰抓着他手腕的手指收紧,力道大得让裕良皱眉。 “所以,我比你强,我欺负你,你也心甘情愿接受?” “哈?!”裕良彻底被激怒,目眦欲裂,“少得意了夏油!有本事打一架,看看谁才是弱者!” ... ... 运动场边。 几个男生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满头是血,生死不知。 一只手伸到水龙头下,皮肤白皙得皮下青色的血管脉络清晰可见。另一只手拧开水龙头,清凉的水哗哗涌出,他将沾着血迹的手放到水下,让水流冲刷,将血渍冲净。 夏油杰垂着眼,长睫遮住眼底情绪,眼尾透着冷硬的弧度,尽显凶戾。 恶心的猴子。 心底的厌恶翻江倒海,强烈的呕吐感从胃底往上窜,夏油杰控制不住地偏头干呕了一声。 缓了点,他俯身凑近洗手池,张嘴接住流淌的清水,冰凉的水灌满口腔,在唇齿间用力翻滚了几圈,随后低头吐出。 “夏油君?” 一道怯生生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夏油杰动作一顿,缓缓转头看去。 是刚刚在教室里差点被打的女生,连同班里其他几个同学,正站在拐角处,担忧的看着他,又看看地上的不良们,神色复杂。 啊,要暴露了。 这是夏油杰此刻脑海里唯一的念头。心底被阴暗、恶意的揣测填满。 他们一定会去告状吧?就算不主动告发,一旦被老师询问,肯定也会实话实说。 猴子从来都是这样,永远学不会感恩,永远自私又懦弱,恶心至极—— “夏油君,这节课间你一直跟我们在一起,什么都不知道。” 意料之外的话语响起,夏油杰愣住,眼睛睁大。 不等他回过神,同学们走上前围在他身边,不着痕迹地挡住身后的狼藉,拥着他往教室的方向走。 走在身侧的女生轻声开口,语气自然:“我不太懂今天老师讲的第3道大题,你能教教我吗?” 夏油杰默了默,垂在身侧的手握紧又慢慢松开,好半晌才低声回道:“......好。” 作者有话说: 145:怪狐狸,你给我等着的! 第13章 虎杖爷爷知真相 【2004年10月1日 大阪、名古屋、北海道、青森县......多地出现幻想咒灵缝隙女。 该咒灵在不同区域的作案时间存在部分重合,且跨越远距离作案,猜测缝隙女有分.身能力(或多个)。 咒术厅派遣二级咒术师田中勇前往祓除,任务失败,田中勇当场死亡。 原定二级的缝隙女升为一级。 改派准一级咒术师石井政宗前往祓除。祓除失败,石井政宗重伤,缝隙女不知所踪。】 “情报就是这样,悟少爷,您有在听吗?”家仆不抱希望的弱弱道。 五条悟抓着ps2手柄,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面前的游戏屏幕,全程连一个余光都没分给身旁的家仆,将人当成了空气。 “biu~”欢快的音效响起,激光在屏幕里炸开,精准命中游戏boss,瞬间清空了对方最后一丝血条。 “奈斯!”五条悟拍了下自己的大腿,而后才慢悠悠偏过头,看向快要碎掉的家仆,语气漫不经心:“你刚刚说什么来着?” “实力一级以上特级以下的幻想咒灵缝隙女......”家仆麻木的重复道,但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 “啊?什么?听不见。”五条悟歪了歪头。 家仆:“......”悟少爷,您真的是听不见而不是不想听吗! 备受打击的家仆身形骤然变得单薄,化作一张薄薄的纸片人,轻飘飘地随风飘荡到房间角落,蔫成一团。 五条悟苍蓝色的眼眸一亮,饶有兴致地鼓起掌:“喔喔,你原来会变纸人啊,有意思。” 生得术式是能将自身压缩成纸片人的家仆闻言流下两行海带泪。 悟少爷,您真的太恶劣了!到底有没有人能管管啊。 ——答案是没有,从来都没有。 家主都管束不了,五条悟从小就是个魔丸来的。 最初大家看他是他六眼,未来前途不可限量,争先恐后的想要近身服侍他。可到了后面,伺候他成了所有人避之不及的苦差,每次都是“你去”“我不去,你去”“但必须有人去啊”“那猜拳,谁输谁去”的拉扯。 显而易见,今天服侍他的家仆,就是猜拳输掉的那个倒霉蛋。 五条悟对缝隙女不感兴趣,他现在只惦记着某条狐狸,奈何找不到人,最新的游戏也在刚才打通了,接下来肯定要无聊死。 好吧,一个一级以上特级以下的咒灵,勉强能用来打发时间。 五条悟站起身,居高临下的身影笼罩住角落瑟瑟发抖的纸片人,搭配上一双俯瞰众生的非人之瞳,无形的压迫感拉满,让纸片人止不住地颤抖。 恢复正常人类形态的家仆有一米七,在常人里算高的了,可站在五条悟面前,依旧矮了一截。 眼前的少年实在太过挺拔,即使还未成年,过完今年生日也才满15岁,身高却已经蹿到了一米八。 那张精致的童颜脸倒是还带着少年人的青涩,但这副高挑的身形,不知情的人见了,只会把他当成成年人,半点和小孩不沾边。 可事实就是按年龄划分,15岁的五条悟的的确确还是个半大的孩子。 也是呢,15岁怎么不是孩子?正上学的年纪。 虽然五条悟从不上学,五条家都是请老师私教。 五条悟:“带路吧。” 家仆打了个哆嗦,立刻解除术式恢复人形,下意识站得笔直,抬手稍息立正,声音铿锵:“是!” *** 今天是周末。 重新以学生身份生活的夏油杰休息。夏油夫妇一早便动身前往乡下看望父母,出门前给儿子留了饭钱。 第17章 银行卡里的零比父母加起来的存款都还要多好几个的夏油杰:“。” 别的暂且不论,咒术师这一行来钱确实快,他已经有能力反过来赡养父母了,就是这笔钱的来路没法跟身为普通人的父母解释清楚。 算了,以后再说吧。 说到以后......还要去咒术高专吗?做官方认证的咒术师,远没有做独行的个人咒术师来得自由,还容易被惦记。 思绪翻飞间,夏油杰已经来到了虎杖家门口,抬手按响了门铃。 “叮咚,叮咚。” 很快有人出来开院子的门,虎杖倭助望着面前眉眼青涩、明显年轻了好多的夏油杰,怔住。 “你是......夏油?” “是我,怎么了?变化很大,认不出来吗?”夏油杰笑道。 虎杖倭助神色一言难尽。 何止是变化大,简直是判若两人。 其实夏油杰不是没想过伪装自己,或是干脆断掉与虎杖家的联系,只在暗地里默默关注。但几番思量后,他打消了这个念头,决定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一切如常。 ——虎杖倭助能不能接受就是虎杖倭助自己的事了。 走进虎杖家,坐在客厅地板上玩积木的虎杖悠仁听见动静抬起头,看清来人是夏油杰后,立刻扔掉手里的积木块,光着小脚丫啪嗒啪嗒地小跑过来,一把紧紧抱住夏油杰的腿。 “妈妈!” 夏油杰无奈又宠溺地弯腰将小悠仁抱进怀里,掂了掂,眉头微蹙:“悠仁是不是瘦了?” 后面跟来的还没从夏油杰返老还童的震惊里回过神的虎杖倭助下意识脱口答道:“你一周没来,悠仁天天喊着要妈妈,饭也不好好吃,觉也睡不安稳,瘦了正常。别说他瘦了,我都被折腾的瘦了。” 夏油杰挑了挑眉,低头仔细打量怀里的小悠仁,果然瞧见孩子眼眶发红,眼皮也有些浮肿。 “真的假的?”夏油杰咋舌。 虎杖倭助随手关上房门,一边走进厨房倒水,一边好笑的调侃道:“没办法啊,谁让悠仁把你当妈妈了,孩子都黏妈。” 被小孩这般依赖牵挂,夏油杰心里泛起一阵暖意,伸手轻轻刮了下小悠仁的鼻梁。 “好吧,原谅你叫我妈妈了。” 小悠仁似懂非懂地眨了眨圆溜溜的大眼睛,小手紧紧搂住夏油杰的脖子,深怕夏油杰走了。 客厅里暖光漫开,小悠仁窝在夏油杰怀里摆弄着积木。 虎杖倭助拎起桌上的酒瓶,却没给自己倒酒。 “所以,你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能说吗。” 经历过儿媳死而复生又死的荒诞变故,虎杖倭助如今对所有违背常理的事都生出了几分麻木的接受力,语气是压抑已久的沉重,直直看向夏油杰。 夏油杰垂眸瞥了眼怀里的小团子,思量片刻后做出了决定——往后是要和虎杖家长久相处的,隐瞒不是办法,索性抬眼直言,语气平缓:“让我想想该从哪里和你说起,嗯......就从最基础的吧。” 夏油杰的话语徐徐落下。 虎杖倭助怔愣许久,平静的脸色一点点变沉,眼底翻涌着难以置信的惊骇。 “那我儿媳——” 他刚开口追问,小悠仁忽然手腕一甩,手里的积木脱手飞出。 小悠仁立刻探出身子,努力朝积木的方向前倾,短短的小胳膊努力伸着,却仍远远够不到。小家伙又黏着夏油杰的怀抱,不肯离开,小眉头蹙起,带着几分委屈。 夏油杰分神留意着小悠仁,见状立刻腾出一只手,轻松捡起积木,放回小孩儿手里。 小悠仁摸到熟悉的积木,眉眼立即舒展开,缩回夏油杰怀里继续摆弄,方才的小别扭一扫而空。 被打断的虎杖倭助张了张嘴,陷入沉默,一时不知该从何讲起。 夏油杰摸了把小孩柔软的头发,道:“不然你之前跟我说你儿媳死而复生,为什么我没一点反应——你以为我是觉得你喝醉了瞎说的,对吧?” 虎杖倭助默默点头。 夏游杰摇头:“上次是不方便说,这次我可以回答你。恭喜,你答对了,死而复生的你的儿媳不是你的儿媳,而是占据了她身体的另一个人。” 虎杖倭助闻言瞪大双眼,瞳孔震颤:“那我儿子......” 夏油杰笑眯眯伸出食指:“宾果,又答对了。那个人会和你儿子生下孩子,倒不是因为对你儿子有情意,而是和你有关。” 虎杖倭助瞳孔地震,失声惊呼:“什么?!和我有关?” 夏油杰一只手搂着怀里的小悠仁,另一只手随意搭在大腿上,手掌撑着侧脸,姿态闲适,说出的话却令人沉重。 “说来话长,我长话短说。人是有转世的,你的前世,有一世是诅咒之王的双生兄弟。诅咒之王我就不多赘述,你光听名字就能知道不是个好东西。那家伙啊,是个天生坏种。你们兄弟俩还在母胎中时,他就将你吃掉了。” “在咒术界的规则里,血缘是种极其玄妙的羁绊,深究起来太过复杂,你只需要记住这份联系有着超乎想象的力量。占据你儿媳身体的那个存在,目的是复活诅咒之王,鉴于诅咒之王的灵魂太过强大,寻常容器根本无法承载,而你,身为他的孪生兄弟,你们之间有着独一无二的羁绊——” 虎杖倭助听到这里,再也按捺不住,打断道:“等等,我都已经转世了,怎么还会和那个什么诅咒之王有血缘?” 夏油杰不以为意的解释道:“因为血缘不是单指肉.身的牵绊,本质是灵魂的羁绊。你即便转世投胎,灵魂依旧是原本的那一个,换句话说,你和诅咒之王的羁绊从未断开。其实按理说,羂...那家伙和你孕育子嗣才是最理想的,能将血脉浓度拉到极致,但...” 话没说完,被脸色铁青的虎杖倭助第二次打断:“好了好了,这个不用说了。” 夏油杰哈哈大笑起来,笑够了才继续说道:“所以她和你的儿子生下孩子,目的是为了打造一个能承载诅咒之王的容器。你看,她生完孩子就死了,准确来说是跑路了。毕竟容器对她而言只是个工具,她怎么可能费心去养一个工具?更何况她还有其他的阴谋要筹划,不可能留下来带孩子。” 虎杖倭助沉默良久,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再开口时,声音沙哑:“那仁...我的儿子...?” 夏油杰收敛笑意,语气平静的说出残忍的话:“我不敢百分百确定,但以我的推测,他应该是被杀掉灭口的。” 虎杖倭助闭上双眼,泪水顺着皮肤上苍老的沟壑滑落。 “所以,是我害死了我的儿子,对吧?都是我的错。” 夏油杰看着他崩溃的模样,沉默了几秒,缓缓开口:“为什么会这么想?这不是你的错。你只是被盯上了,就算你这一世不娶妻生子,躲过了一劫,对方也会追到你的下一世,下下世......你逃不掉的。” “说起来,你就这样毫无顾忌的相信我说的话,真的好吗?” “哪里不好?” “你就不怕我心怀不轨?未免也太信任我了。” “我看人很准,活到这把年纪,迄今为止,从没看错过人。” “真的假的?” “自然是真的。” “那照你这么说,我在你眼里是个好人了?” “不是。” 夏油杰呛了下,笑出声,又假意咳了两声,不服气道:“那你还相信我?再说了,我怎么就不是好人了。” “我只是相信你不会害我,更不会害悠仁,你对我们爷孙俩没有恶意。至于你是不是好人......”虎杖倭助顿了顿,目光复杂的看着夏油杰,“我说你不是好人,并不等同于你就是坏人。要是这话让你心里介怀,那我换个说法——你是个正常人。” “嗯?” “世界从来都不是非黑即白的,这个道理你懂的吧。虽说你人变小了,但智商和见识没少吧。” “哈哈,虎杖爷爷,你这人还真是有意思。” 虎杖倭助不置可否,转移了话题:“今天留在我家吃晚饭?” “嗯哼。” “倒是一点都不客气。” “我都是你孙子的妈妈了,还有什么好客气的。” “你还真承认啊?” “不承认能怎么办,悠仁又不肯改口。” 饭后,天色已晚,天边残留着最后一抹橘红色的余晖,缓缓被暮色吞噬。 夏油杰准备离开,小悠仁立刻扑了上来,手臂紧紧环住他的脖子不肯松开。 夏油杰无奈地揉了揉孩子柔软的头发,温声哄道:“我下次再来看你,好不好?” 小悠仁仰起小脸,眼眶泛红,小嘴瘪着。 夏油杰轻叹一声,喃喃道:“真是的,这个时候的手机还没有视频通话功能,真不方便......这样吧,以后我每天都给你打电话,好不好?” 一番好说歹说,总算把黏人的小悠仁哄住,夏油杰向虎杖倭助告辞,转身正欲离开,身后传来虎杖倭助犹犹豫豫的声音。 第18章 “那个人......会对悠仁下手吧?” 夏油杰一顿,回头道:“不用担心,我会保护悠仁。倒是你,老爷子,年纪不小了,看开些。人生的火车匆匆驶过,谁也不知道哪一站就是终点。若是没能等到你孙子长大成人就下车了,你心里也不会甘心吧。” 说完,他挥了挥手,双手插进衣兜,融入进暮色中。 虎杖倭助抱着心情低落的悠仁站在原地,望着少年离去的背影,低声笑骂:“这家伙......一点也不尊老。” 作者有话说: 虎杖爷爷:最绝望的死法 下章咪狐应该能再见(面) 夏油:原著不是这样的,你应该十年都见不到我一面才对,为什么频频相遇,这对吗 五条:你猜为什么 bgm《过火》起! 怎么能够怪你犯了错,是我给你自由过了火~ 第14章 公主抱、深情对视 讲台上,老师唾沫横飞口若悬河的讲解着知识点,刚说完一个大知识点,下课铃敲响。老师半点不拖堂的利落地在黑板上写下课后作业,随后夹着教案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教室。 他一走,原本鸦雀无声的教室立即热闹起来。桌椅挪动的吱呀声、同学嬉笑交谈的声音混在一起,嘈杂的不行。 每张课桌上都零散摆着翻开的课本、鼓鼓的笔袋,或是练习册,唯有靠近前门的的一张课桌上什么都没有,显得格外突兀。 ——坐在这个位置的学生今天没来上课。 “山本今天居然没来上课,伊藤,你跟他关系最要好,知道他怎么了吗?” “不知道啊,昨天放学还好好的。” “也许是生病了吧。” “有可能,最近正是感冒高发期,隔壁班直接一半人都请了病假,听说是最先有一个同学感冒,接着在班里“一传十十传百”,硬生生传染了一大半人。” “哇,好恐怖。” “那我还挺羡慕的,真想请假在家休息。” “哈哈,等你真感冒了就不这么想了,感冒浑身难受死了。” 几人闲聊的功夫,第二节上课铃响起。 外语老师踩着铃声走进教室,如往常那般一进门就开始随机抽查学生背诵单词。 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没背熟或是压根就没背的同学全都埋着头,在心里疯狂祈祷,千万不要被点到名字。 第一个被点到名字的学生背得磕磕绊绊,但到底是勉强把单词背出来了。 紧接着老师点了第二个同学,这人明显没背,老师抽一个单词,他就愣在原地答不上来,接连几个都一问三不知。 严厉的外语老师脸色渐渐沉了下来,眉头拧成一团,气压低得吓人。 其他同学见状,屏住呼吸,大气不敢喘,心里哀嚎要完。 就在这紧张到窒息的时刻,两道宛如天籁之音的敲门声响起。同学们好似抓住了救命稻草,齐刷刷地转头,惊喜的望向门口。 一名身着警服的警员站在门外,神情严肃:“打扰了,我找你们班一位叫伊藤阳介的学生。” *** 伊藤阳介被警员带走,直到下午第二节体育课才回来。 此时体育课刚上不久,大家刚按照体育老师的要求跑完两圈操场热身,气喘吁吁地站在原地,迎来最喜欢的自由活动时间。 虽说是自由活动时间,这里的自由却要打上双引号,不是说什么都做的,所谓的自由,指的是踢球、打羽毛球、打篮球这类体育活动,而不是让你坐着休息了。 受欢迎的夏油同学被一群男生簇拥着去篮球场打球,队伍刚分好,伊藤阳介来了。 男生们顿时没了打球的心思,一窝蜂围上去,七嘴八舌的追问他警察找他是因为什么事。 夏油杰对一般的八卦不感兴趣,而学生被警方叫走显然不是一般的八卦,所以他也靠了过去,不动声色地竖起耳朵,默默听着众人的对话。 “警察问我昨天放学和山本一起回家的路上有没有遇到什么奇怪的人、奇怪的事。”伊藤阳介被围在中间,如实说道。 “奇怪的事?警察既然这么问,那肯定是已经发生了吧?” “嘶,那山本是不是出事了?” “不会吧,难道、难道是被人害了?” “没有没有!”伊藤阳介连忙摆手,急切的否认,“山本人没事,就是他好像受到了精神刺激,整个人变得不太正常。” 精神刺激? 夏油杰若有所思。 傍晚放学,同学们陆续走出教室,几乎每个人都笑着跟夏油杰道了别——班里以裕良为首的那几个不良少年自从上次被夏油杰教训过后,就安分了下来,不再找找夏油杰的茬,也不敢和夏油杰对视,更不敢主动跟夏油杰说话,但凡能避开的场合,都远远躲着夏油杰,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们害怕夏油杰。 伊藤阳介在路口和同行的小伙伴一一告别。 他家和山本家在同一个方向,往常放学都是一起走完全程,和其他同学在这个路口分开。如今山本请假不在,回家的路上就只剩他一人。 伊藤阳介没走两步,肩膀忽然被人拍了下,毫无防备的伊藤阳介吓得浑身一僵,回头看去,看清是夏油杰,悬着的心才放下,松了口气,抱怨道: “夏油,你吓死我了。” “吓到你了吗?抱歉抱歉。”夏油杰爽快的道了歉,态度真诚,反倒让伊藤阳介不好意思起来。 “没事,我平常也不是胆子小的人......对了,你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夏油杰:“你知道山本家的具体住址吗?” 伊藤阳介:“诶?” ... ... 站在山本家门外,浓稠暗沉的咒力从院落与门窗缝隙里源源不断的飘出,充斥着阴冷的恶意。 夏油杰眼底闪过一丝了然。 果然。 “那个、夏油,你——” 伊藤阳介的话刚开了个头,就被夏油杰打断。 “伊藤,辛苦你带我过来了,现在回家去吧。” “啊?” 夏油杰抬手,不轻不重地拍了拍一脸懵逼的伊藤的肩膀。 伊藤攒着满肚子疑惑,可对上夏油杰那双深邃的金棕色眼眸,所有想问的话忽然就变得轻飘飘的,怔愣了下,他点头:“好的。” 注视伊藤的背影走远,夏油杰收回目光,半点没有登门拜访的礼数,毫无心理负担地翻墙而入。 山本家是典型的日式一户建,这也是日本大多数家庭的住宅样式,好处是院落与房屋相对独立,只要动静不大,很难被邻居察觉,省去了不少不必要的麻烦——若是密集的居民楼,邻里间距极近,稍有风吹草动就会被察觉。 夏油杰指尖微动,悄无声息的放出一只蝇头咒灵,让它充当自己的眼睛,在山本家扫视了一圈。 没有看到其他人,应当只有山本健太一人在家。 那就好办了。 夏油杰目标明确的走到一间紧闭的卧室门口,抬手敲响房门。 “山本同学,是我。” 屋内立马传来一阵乒乒乓乓的动静,疑似桌椅碰撞、物品落地,彰示着主人的极度惊恐和慌乱,直到听清夏油杰的声音,屋内的动静才平息。 “夏油......?” “嗯,是我。” 卧室门发出一声吱呀,接着小心翼翼地拉开一条窄缝,门后的人确认门外是夏油杰,才将房门完全打开。 山本健太脸色惨白,眼底乌青浓重,整个人看起来有种疯疯癫癫,精神状态濒临崩溃的既视感。 “你怎么……” 他的话戛然而止,目光死死盯住夏油杰肩头落下的蝇头咒灵,瞳孔骤缩,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叫:“鬼、鬼啊!” 山本健太条件反射想要关上房门,却被一只坚实有力的手臂挡住。 夏油杰顺着他惊恐的视线瞥了眼自己肩头的咒灵,眉梢微挑:“嗯?你能看见?那真是糟糕了,普通人只有在快要死掉或者【账】内才能看见咒灵。” “啊啊啊啊——!”山本健太的尖叫声拔高,差点刺破夏油杰的耳膜。 夏油杰太阳穴跳了跳,“好了好了,别叫了,不开玩笑了,我是来救你的,安静点。” ... ... 卧室里,山本健太跪坐在地板上,浑身发抖,断断续续说出了自己的遭遇。 “昨天晚上,大概八点钟,我在房间里看漫画,忽然感觉有人在看我。起先我没往心里去,然而越往后,那道视线的存在感越强,我实在受不了了,就想看看是什么东西。” “因为我是关在自己房间里的,窗帘也拉得严严实实,所以那道视线的主人一定就在我房间里!可我房间就这么大,根本没有能藏人的地方。” 山本健太声音发颤,恐惧到极点,连话都说不连贯:“然后、然后我转头的瞬间,余光瞥见了一双眼睛,我立刻转回头,看到。看到衣柜和墙壁的缝隙里——那缝隙窄得连一只手都塞不进去,里面、里面居然有一双眼睛!” 第19章 夏油杰听到这里,忽然站起身。 山本健太的声音卡在喉咙里,茫然的看着他在房间里转了几圈,最后停在衣柜前。 “山本同学,我可以破坏你的衣柜吗?” 话虽这么问,夏油杰却压根没等山本健太给出回答,裹着浑厚咒力的拳头一拳砸了下去。 “砰——!” 一声巨响,木质衣柜瞬间炸开,木板碎裂,里面的衣物散落一地。 夏油杰伸手在破碎的衣柜里摸索了几下,而后用力,拉着什么东西往外拽,手臂上青筋暴起,显露出用了极大的力气。 山本健太目瞪口呆的望着,随后亲眼看到夏油杰将一个穿白裙的女人从衣柜残骸里拖出来。 那女人模样像极了贞子,一头乌黑长发遮住整张脸,唯一露在外面的只有一双眼睛。瞳仁黑得异常,大得诡异,眼神阴冷瘆人,光是对视就让人浑身发寒。 山本健太的世界观在这一刻完全崩塌,大脑一片空白。 不等他从这震惊中回过神来,夏油杰、连同他手里抓着的女人眨眼间一同消失了。 山本健太:“夏油同学......?” .. .. .. 五条悟垂眸凝视着从天而降落入自己怀中的黑发少年,那双澄澈苍蓝、仿若天空铺展而成的眼眸破天荒漾开一抹茫然。 被他公主抱在怀里的黑发少年双眼圆睁,望着眼前的白发少年——容貌精致到具有攻击性,惊艳得晃眼——那双如同沉厚大地、蕴着暖调的金棕色眸子里一片怔然。 四目相对,时间仿佛在此刻凝滞。 两人就这么深情对视着,周遭一切都成了模糊的背景。 下一秒,白发少年猝然松开手。 黑发少年失去支撑,扑通一声摔在地上。 靠! 感觉尾椎骨快裂开的黑发少年表情狰狞了一瞬,忍住想要骂人的冲动。 作者有话说: 缝隙女功绩+1 夏:夭寿了怎么又是五条悟!求摆脱五条悟教程 五:没有那种东西,乖乖被我迷上吧哈哈哈哈 宿傩:...... 第15章 抱一下,还是亲一下 警察署。几名警员正在闲聊。 “上面刚下达的命令真的很奇怪啊。” “因为和连环杀手有关吧,反正上面是这么说的。” “你们信?” “为什么不信?近期接连出现的死者死状分毫不差,明显系同一人所为——总不可能凭空冒出一群人,杀人手法都一样吧。” “并非没可能,团伙协同作案虽说罕见,却也是真实发生过的。” “你们说的这些都还好啦,我主要是有一点搞不明白。” “什么?” “就是那个连环凶手,犯下这么多桩命案,我们从头到尾,对对方的性别、身高、年龄......一概不知。要不是他作案次数过多,死了太多人,完全就是一场毫无破绽的完美犯罪嘛。” (完美犯罪:从未被侦破、未能对罪犯进行法律追责、及无人知晓) “说起这事,山田,你昨天不是接了一桩报案,报案人说自己房间里有人暗中偷窥他?” “是,我昨天还去他家里排查了一遍,屋内根本没有第二个人的踪迹。今天又遵照上级的指令,把所有和报案人有过近距离接触的人全都核查了一遍,所有人都说没有发现任何异常,跑了一天,腿都快断了,麻烦死了。” “谁叫你那么认真,反正也没人深究,报告随便敷衍写写就过去了。” “没出人命还好说,出了人命这个责任谁担得起?” “所以说,上面下达的这个命令真的很奇怪啊。” *** 夏油杰黑着脸站起来,看着面前的白发少年,完全排在他最不想见的人之首——哪怕善解人意的他知道这件事不怪对方,归根结底,是他自己掉到了人家怀里,人家受惊之下条件反射松手,于情于理,完全能够理解。 没错,可以理解。 但。 白发少年抬眸看向夏油杰,眼尾微微上挑,漫不经心地挑了挑眉:“你这缕刘海是怎么回事,好怪。” 十四岁的五条悟既没有戴墨镜,也没有缠绷带,就更别提未来标志性的黑色眼罩了。一双非人的、漂亮惊艳又空灵澄澈的苍蓝眼瞳毫无保留地暴露在空气中。只是单纯与之对视,都会让人产生莫大的压力。 夏油杰也不例外。 只是他的压力与旁人的压力不同。他是怕被五条悟认出来他是之前那个狐狸君。 括弧,他不承认狐狸君这个外号谢谢,括弧。 好在看样子五条悟应该是没认出来。 夏油杰悬着的心放下,松了口气。 事实上他也确实松了半口气,但随着五条悟那声“怪刘海”一出,那半口气瞬间堵在胸腔,上不去下不来,憋得他火冒三丈。 额角青筋暴起,夏油杰脸上扯出一抹皮笑肉不笑的微笑:“怪刘海?” 五条悟有病吧,给他取外号就非要揪着“怪”字不放?先是怪狐狸,现在又来怪刘海,他到底有多痴迷这个“怪”字。 五条悟理直气壮:“你的刘海难道不奇怪吗?正常人哪有这样分刘海的,我明白了,这是你自己独创的造型,啧,好糟糕的品味。” 一向自认穿搭时尚、审美在线的夏油杰气笑了,目光挑剔又刻薄的上下打量着眼前的少年,冷声回怼:“难道要像你一样穿得跟从上个世纪古墓里挖出来的老古董一样,才叫不奇怪?” 五条悟还是那身和服打扮,不过他今天穿的和服是藏蓝色底,外搭黑色羽织。 黑色本是中性色,但搭上藏蓝色的冷调,就也被侵染上了一层冷意,衬得五条悟如同矗立在寒渊里的冰山,孤傲冷硬,让人难以靠近。 虽然偏偏这座冰山跳脱聒噪的很,半点没有“传统”冰山的沉稳。 五条悟沉默了。 夏油杰冷眼等着他开口反驳,都已经在心底想好接下来要怼人的话术,奈何眼前人一言不发,憋得他难受。 “喂,你——” “确实很土。家里那些老得快要入土的家伙偏就喜爱这种装束,嘛,毕竟都是一帮老东西。” 夏油杰:“......”不是,这样说话让他很难回答啊。 五条悟一脸嫌弃地扯了扯自己身上的和服衣袖。 夏油杰想了想,决定大人不记小人过,何况他还有要事在身,没多余的时间跟五条悟纠缠,思及此,他当即转身准备离开,抓紧看看自己跑哪儿来了,还有缝隙女又跑哪儿去了。 正在这时,一阵汹涌的海浪声从不远处传来。 夏油杰一怔。 落地的时候他就观察过自己所处的地方,是条小巷,而在被缝隙女转移到这里之前,他是在山本家。山本家距离最近的海岸足足六十公里,不可能听得到海浪声。 得出结论:他应该是被缝隙女传送到了临近海边的区域。 是的,夏油杰已经知道缠上山本同学的咒灵是什么咒灵了,特征指向性太强了。 他上一次刷到有关缝隙女的消息是在一年前,这都一年多了,还没解决吗,咒术界真是一如既往的拉胯。 话说回来。 缝隙女,是从人类对家中阴暗狭窄、幽深缝隙的恐惧中诞生的幻想咒灵。正常来讲,她的能力应该和缝隙、隐匿有关。 但眼下这种将他凭空转移到其他地方的能力,明显和空间有关。 关于缝隙女的所有市井传言里,哪一条和空间有关? ......不会是那条被缝隙女盯上,便无处可逃,世间但凡有缝隙之处,缝隙女都能现身、无处不在的传闻? 嘶,这么说来,狭长逼仄的小巷,从概念上来讲,确实等同于缝隙。 “呖——!” 一声尖锐高昂的鸣啼伴随狂风般猛烈的翅膀扑扇声,紧接着是庞然大物破水而出、掀起滔天巨浪,巨浪重重砸回海面,震耳欲聋的声音。 夏油杰与五条悟几乎是同时转头朝右侧方向望去。 入目是一片沙滩和大海。 前一秒还晴空万里、天光透亮的天空,转瞬间便被厚重漆黑的乌云笼罩,天色骤暗,压抑的气息席卷而来。 海面高空,一只身形庞大的怪鸟长相骇人。 它生着锋利的猛禽鸟喙,却长着一张扭曲狰狞的人脸,下身是腥臭滑腻的鱼身,样貌怪异可怖,光是看上一眼,便让人不寒而栗。 不过真正让五条悟与夏油杰神色凝重的,是这只怪鸟周身翻涌着的浓郁咒力。 五条悟澄澈空灵的苍蓝眼眸,夏油杰深沉厚重的金棕色眼眸,两道目光齐齐锁定怪鸟,两人心底,不约而同蹦出四个字—— 【特级咒灵。】 ... ... 所以,五条悟出现在这里,是专程来解决这只特级咒灵的? 十四岁的五条悟,就已经拥有了匹敌特级咒灵的实力吗...不愧是最强。 第20章 夏油杰心底莫名泛起一阵酸涩,不过比起这股酸涩,更多的是焦虑和自卑。 【satoru又变得更强了。】 【最强...吗?我好像,已经被他远远抛下了。】 【我们再也不是并肩的最强,satoru是独一无二的最强。】 【satoru一个人就能拯救世界。】 【只要有satoru在,就没有摆平不了的难关。】 【如果是satoru的话,口口口口口也一定能做到吧。】 “喂,发什么呆,你是来解决那家伙的?” 夏油杰猛地从恍惚中回神,对上五条悟看过来的湛蓝眼眸,那双眼澄澈又凌厉,看得他心头发紧。 “什么?不是,我原本在追击缝隙女,是被她传送到这里的。你呢?你是专程来对付那只特级咒灵的?” “不是,我也在追缝隙女,看来我们俩都是被它传送到这来的。啧,故意的吧,真狡猾啊。” 夏油杰垂眸,甩了甩头,将脑海里那些阴郁低落、自我内耗的想法压下去,笑道:“也没什么区别吧,对你而言,顺手罢了。” 五条悟一顿,看向夏油杰的眼神变得怪异。 “在你眼里,老子居然这么厉害?嘛,也正常,咒术界谁不知道老子。不过让你失望了,老子现在还对付不了特级。” 夏油杰脑海里第一个冒出的念头是荒谬。 五条悟是最强的,怎么可能有他做不到、解决不了的事。 第二个念头,是嫌弃自己方才那番酸涩又自卑的心理。 这酸里酸气的想法,他自己现在想来都牙疼。 第三个念头是不好打。 虽然他之前轻易就收服了一只特级,但特级之间也是有区分的,那只特级显然比现在这只特级好打。 夏油杰选择相信自己的直觉,不好打还愣着做什么?他可不想把老底都暴露在五条悟面前。 思及此,夏油杰召唤出鬼蝠鲼。跑的哪有飞得快。 他刚抬脚踩上鬼蝠鲼宽厚的脊背,吩咐鬼蝠鲼立刻撤离,下一秒,脚下一沉,一道身影站在了他的身侧。 虽然多了一个人,却不影响鬼蝠鲼飞行的速度。加上主人没阻止,鬼蝠鲼自然不会做多余的事。 夏油杰一言难尽的盯着身旁的五条悟。 “你干什么?” “打不过逃命啊,不跑等死吗?”五条悟理直气壮的回道。 夏油杰一时语塞,半晌才开口:“......你自己会飞的吧。” 五条悟自来熟的架住夏油杰的肩膀,笑嘻嘻道:“自己飞多费劲,现成的代步工具,不用白不用。怪刘海,别这么小气。” 夏油杰浑身一僵,没来得及推开某人,就听见某人挑衅的话,拳头硬了。 “既然有求于人,还是说点好听的话吧?” 五条悟定定的凝视了夏油杰两秒,那双铺展开如苍穹、澄澈无垢的湛蓝眼瞳看得夏油杰头皮发麻,就快要忍不了了的时候,才慢悠悠开口:“求求你了,好人君。” 一句话,让夏油杰浑身鸡皮疙瘩倒竖,灵魂出窍。 五条悟见状,歪了歪头,啧了一声:“真是娇气,夸你不行,不夸也不行,你想怎么样?抱一下,还是亲一下?” 夏油杰双目圆睁,看五条悟像是在看怪物。 作者有话说: 之后可能随榜更,收藏涨得太少了tt 第16章 机场 夏油杰被雷得不轻,恍惚间仿佛听见了玻璃破碎的声音。 他虽然一直都知道五条悟没有边界感,拥抱属于是他能干得出来的事,但亲吻......? 五条家到底怎么教他的?前者勉强还能接受,后者是认真的吗? 好吧,西方有吻面礼,五条家尽管古板封建,但到底是顶尖的咒术世家,什么世面没见过,五条悟又是一个极度厌恶家族陈规的酷boy(五条悟自封),学习西方的亲吻礼,似乎也合情合理。 嗯,一点都不奇怪。 只要别把这份礼节用在他身上就好。 “哈哈哈,你这是什么反应?好搞笑。”五条悟看着夏油杰的表情在几秒内变了又变,成功被逗乐。 夏油杰:“......” 深吸一口气,夏油杰皮笑肉不笑的道:“这位不知名同学,幸好你是对身为同性的我说这番话,要是跟异性这样说,会被认为是性骚扰哦。” 五条悟歪了歪头:“嗯?你是指老子说的拥抱和亲吻?放心,只对你这么说,老子干嘛要对别人说。而且如果老子真的对哪个异性这样说,对方会高兴死的,老子为什么要奖励别人。” 好!自!恋! 夏油杰差点没忍住说出来,但转而想到五条悟的条件,确实,抛开五条悟的性格不谈,他逆天的容貌和顶尖的家世堪称王炸,这世上基本没有人能拒绝得了。 问题就是净抛开些抛不开的。 五条悟这种人典型的距离产生美,远看耀眼夺目,无人能及,可真的近距离相处,夏油杰敢打包票,女孩子百分百忍受不了他的性格,绝对会提分手。 还有—— “你知道吗。”夏油杰不怀好意的笑眯眯道。 “哈?” “爱不局限于异性之间,所以你对同性最好也收敛点,别太热情,免得让人产生误会,这样就不好了。” 他肯定是不会对五条悟产生别样的情绪的,其他人就不一定了。毕竟五条悟这张脸确实很顶。 就当是日行一善,好心提醒这个不懂边界感的家伙了。 ——开玩笑的,他其实是单纯想恶心一下五条悟。 五条悟闻言,长长的睫毛轻垂,一瞬不瞬地盯着夏油杰,沉默不语,目光直白,毫无避讳。 鬼蝠鲼扇动着宽大的鱼鳍在高空稳稳疾驰,凛冽的风迎面而来,吹得两人墨色与白色的发丝飘扬,衣袂被风灌满,猎猎作响。 夏油杰被看得浑身不自在,本以为五条悟很快会移开视线,结果没完没了了。 终于,他忍无可忍,开口打断这份窒息的沉默:“我脸上长花了?” 五条悟指尖轻抵下巴,眼底眸光流转,璀璨夺目。分不清是六眼自带的“特效”,还是他眼里真的盛着漫天星光,耀眼得让人移不开眼。 “好怪哦,从第一眼见到你开始,老子的心就狂跳个没完,灵魂都在止不住的喜悦,驱使着老子接近你。老子本来不明白是为什么,被你这么一点拨,原来老子是爱上你了?” 夏油杰瞳孔颤抖,身体悚然一震,成功被口水呛到。 “咳咳咳!” 五条悟说什么? 不得了,是他低估了五条悟的好胜心,就这么想赢吗? 完全不认为五条悟说的是真话,觉得其是在恶心自己的夏油杰大脑风暴,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击。 可恶......他输了。 夏油杰不得不承认,论厚脸皮和恶心人,他比不过五条悟。 就在夏油杰失神发呆的间隙,五条悟再次开口:“你刚才叫老子同学,是想让老子和你一起上学?好吧,也不是不行。” 夏油杰脸都绿了,出声打断五条悟:“停!喊你同学,只是因为你年纪与我相仿,我们这个年纪还在上学很正常吧?总之,你别胡思乱想!我认输行了吧?我不跟你争了,你赢了。” “哈,老子本来就不可能输。”五条悟轻挑唇角,语气带着惯有的傲气,“不过你......” 话未说完,一股浓烈到极致、充满暴戾与恶意的咒力波动从身后极速逼近,掺杂着狂风与海浪的湿气,两人本能地同步转头望去。 是那只怪鸟咒灵,居然追了过来,羽翼掀起狂乱的气流,气势汹汹。 如果五条悟不在,夏油杰大可以直接出手收服这只咒灵,他又不是打不过,只是这只咒灵会飞比较棘手,难打而已。 奈何五条悟在,他不想暴露,虽然在六眼面前他现在指不定已经暴露了......但这不是没完全暴露吗。 然而怪鸟穷追不舍,速度还远胜鬼蝠鲼。 难搞了。 五条悟不耐烦的“啧”了一声,摆出手势,对准迎面而来、掀起滔天海浪的怪鸟,冷冷吐出一个字:“[苍]。” 浓郁的湛蓝色咒力光球瞬间破空而出,带着摧枯拉朽的力道,撞在怪鸟身上,炸伤了它的一侧羽翼。 剧痛激怒了怪鸟,它仰起头颅,发出尖锐刺耳的凄厉鸣叫,狂暴的音波冲击着两人的耳膜,穿透力极强。 两人身形肉眼可见地一僵,脑部传来尖锐的刺痛,意识顷刻崩塌,很显然这是怪鸟的能力。 此时发现已经来不及了,两人摇摇晃晃地从高空坠落。 夏油杰余光瞥到五条悟竟然比他晕的还早,想问他你的无下限呢? 原来五条悟说打不过不是自谦,是真打不过。 好弱,怜爱了。 夏油杰一下消气了。 意识彻底陷入黑暗前,夏油杰催动咒力,召唤出了自己上周刚收服的一只命名为【帐幕】的一级咒灵。 第21章 这只咒灵诞生于人类对边界、隔阂的恐惧,本体是一栋隐匿于异空间的集合住宅。 夏油杰收服它时,它正处于向特级咒灵进化的关键阶段,只差一步,便能踏入特级之列。 值得一提的是被夏油杰收服的咒灵将会彻底停止进化,虽然很可惜,但总不能放任这只咒灵继续作恶,所以夏油杰只能遗憾出手将其收服。 而一级水准的【帐幕】,够用了。 下一秒,两道身影被帐幕包裹,消失无踪。 追上来的怪鸟盯着空荡荡的半空,满心暴戾无处发泄,只能对着虚空发出一声声愤怒的鸣叫。 ... ... 夏油杰属实是冤枉五条悟了。 五条悟并非没有开启无下限——十四岁的五条悟对于自身能力的运用还不熟练,没办法做到像未来的他一样全天候无间断开启无下限,还能让无下限自动甄别恶意与危险——所以平时没事的时候他的确是关着的。 彼时的他开启无下限全靠自己运转,对精神的消耗堪称恐怖,大脑时刻处在超负荷状态,根本没法维持,否则大脑会烧坏的,字面意思上的烧坏。 故平日里他只会在战斗、或是察觉到危险时才会短暂的开启无下限。 怪鸟是特级咒灵,五条悟虽然自傲,却不自大,早在第一时间就开启了无下限防御。 但匪夷所思的事情发生了:无下限居然没能挡住怪鸟的音波攻击。 也可能挡住了,只是——另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将五条悟的意识抛入了一片虚无的混沌。 陷入黑暗的最初,五条悟失去知觉,浑浑噩噩。 不知过了多久,涣散的意识逐渐回笼,感官慢慢恢复,入目之处,是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 定了定神,五条悟抬脚试探着向前迈进。 脚刚落地,远处绽放出一缕微弱的光,那光点迅速扩张,不过瞬息,便驱散了所有黑暗。 待视线恢复清晰,五条悟发现自己站在一座机场中。 偌大的机场空无一人,死寂得诡异。 他这是被怪鸟拉入了领域? 不,应该不是领域,没感到束缚性的咒力。也肯定不是现实里真实存在的空间,总体给他的感觉虚幻又缥缈。 思考了下,五条悟张口喊道:“怪刘海?” 他是和怪刘海一同被音波击中的,怪刘海说不定和他一样被困在了这片虚幻的空间里。 ......没有任何回应,四周依旧死寂。 五条悟并不意外,他早将六眼的感知范围扩大到了极致,360°无死角覆盖整座机场,若是怪刘海在附近,他第一时间就能发现。 对于这座诡异的机场里只有自己一个人这一事实,五条悟丝毫不慌,他神色淡然,打算到处走走探查一番。 这座虚幻机场有两条通路,一条向南,一条向北。 向南还是向北呢? 哪个方向都无所谓吧,又不是只能去一边,先随便挑一个好了。 五条悟脚尖一转,朝着机场南侧出口走去。 偌大的机场里回荡着单薄的脚步声,空旷得让人心悸。 距离出口近了,五条悟半只脚已经踏在了机场外的地界。 就在这时,一道熟悉又陌生的声音从他身后响起,低沉又温柔,唤着他的名字:“satoru。” 五条悟脚步一顿,回头看去,看清对方的刹那愣住。 站在不远处的,像是长大后的怪刘海。褪去少年青涩,身形挺拔,身穿袈裟,眉眼沉静。 好成熟哦。 怪不习惯的。 五条悟:“怪刘海?你怎么一下长这么大了?还有你这身打扮是要出家当和尚吗?” 男人无奈的笑了笑:“你对我的刘海到底是有多执着......好了,一起走吧。” “去哪?”五条悟冷不丁问。 “嗯?当然是去——”男人话没说完,戛然而止。 垂下头,眼眸被刘海遮挡,看不清情绪的五条悟体内磅礴到恐怖的咒力爆发,化作无数道紧实的咒力绳索,将对面的男人死死禁锢。 男人惊愕的睁大眼睛。 ... ... 【帐幕】异空间内。 离开怪鸟的攻击范围,怪鸟残余的影响很快消散。 夏油杰缓缓转醒,神智彻底清明后,第一时间看向身旁。 白发少年睡颜恬静无害,没了平日里的张扬散漫,也毫无要苏醒的迹象。 夏油杰坐起身,单手撑着下巴,看着迟迟未醒的五条悟,吁出一口气。 好弱啊,悟。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7章 男的也不能亲他 熟睡的五条悟没了清醒时的桀骜张扬,安静得像坠入凡尘的精灵。 雪亮柔软的白发铺散在枕间,同色的纤长睫毛密密垂落,在白皙的眼下笼出一层浅浅的阴影。 一张脸堪称造物主的偏爱,轮廓清隽柔和,肌肤细腻得没有半点瑕疵,眉眼骨相惊艳凌厉,睡着的他褪去了六眼自带的疏离威压,只剩下神性的干净与圣洁。 不染世俗半分烟火,像端坐于云端的神子,美好得让周遭所有喧嚣都自动归于沉寂。 恶从心中起。 夏油杰盯着五条悟这副极具欺骗性的睡颜,终究没管住自己的手,戳了戳五条悟的脸颊。 手感出乎意料的好。 温热细腻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开来,软得像蓬松的云朵。夏油杰忍不住一下、两下,反复轻轻戳着那张漂亮的脸。 就在他玩得不亦乐乎时,脸蛋主人紧闭的眼眸毫无预兆地睁开。 澄澈透亮、仿佛囊括了整片晴空的湛蓝瞳孔骤然撞入视野,一眨不眨的盯着他。 夏油杰心头微顿,下意识咳嗽了一声,一边收手一边镇定的道:“咳,你醒了。” 然而他的手才收回一半,就被抓住了。 明显比他大一圈的手掌死死扣着他的骨腕,不留半点挣脱的余地。夏油杰试着暗自发力,失败了。 被当场抓包、挣扎无果的夏油杰面上依旧一派泰然自若,端着从容的姿态接着道:“这里是我收服的一个空间系咒灵的地盘,没有危险,不用担心......刚才我们遭遇咒灵袭击,你还记得吗?” 表面上看夏油杰稳得一笔,仿佛一切尽在掌握。实则心里已经慌得不行了。 要问为什么: 夏油杰浑然不觉自己的身体悄然变回了二十七岁的模样,明明身上穿着的少年时期的校服衣料明显紧绷、尺寸小了一大截,他不该发现不了这么大的变化。 只是他所有的注意力此刻都集中在了五条悟身上,心神纷乱,无暇察觉自身的异样。 五条悟一瞬不瞬的凝望着夏油杰。 原本澄澈如碧海晴空的蓝眸层层叠叠积压了无数复杂汹涌的情绪,眼底斑驳晦涩,翻涌着夏油杰读不懂的暗流。 夏油杰脊背一僵,心底生出一股强烈的被顶级猛兽盯上的危险感。 ......五条悟这是生气了? 不至于吧?不过是戳了戳他的脸,这么小气的吗,某人还说他小气,反正他被戳脸不至于这么生气。 不过毕竟是他先冒犯在前。 想了想,夏油杰抬起另一只没被抓的手,做出投降的姿态:“好了,我不是故意的,对不起,跟你道歉,可以放开我了吗?” 五条悟纹丝不动,依旧保持着原来的姿势,抓着夏油杰手腕的手未松分毫。 “喂喂,你不是吧。”夏油杰快被五条悟的‘小心眼’打败了。 夏油杰不知道的是,五条悟确实是没听见他在说话。后者的大脑因为超负荷运转卡死了,能勉强维持清醒、不死机就不错了,根本没有多余的算力去接收外界的声音。 好心烦。 口在说什么? 耳朵嗡嗡作响,黑发少年开合的嘴唇在五条悟眼里格外刺眼。 听不见。 算了,反正嘴里吐出的肯定都是他不爱听的话。 “喂,我都诚心道歉了,你不会真这么小气吧?不会吧,不会吧。”夏油杰见五条悟毫无反应,忍不住说道。 听不见任何语调、任何声音,只有那张唇瓣不停开合,反反复复,没完没了。 烦躁的情绪在心底持续发酵,逐渐充满整个大脑。 心烦心烦心烦心烦心烦心烦心烦。 别再说了。 不要再开口了。 一个念头在五条悟混乱的脑海中倏然浮现:对了,堵住不就好了。 想到做到,五条悟拽住夏油杰的手腕猛地一扯。 攻守瞬间逆转。 毫无防备的夏油杰被直接拽倒,继而又被五条悟翻身压在身下。 短暂的失衡让夏油杰下意识绷紧身体,他也没想太多,只当五条悟要和他打架,眼底闪过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期待,指尖收紧,握紧拳头正要反击。 下一瞬,他的动作僵在半空,瞳孔放大,脑袋一片空白。 第22章 精致漂亮得近乎妖冶的面容在眼前无限放大,近在咫尺,呼吸交缠。温热柔软的触感覆上他的唇,滚烫又真切。 他一只手腕被死死按在身侧,另一只手被制住压在头顶,浑身受制,动弹不得。 时间在这一刻似乎静止了。 胸腔里传来急促又剧烈的跳动,怦怦、怦怦,声声震耳。分不清这狂乱的心跳究竟是属于自己还是身上之人。 夏油杰活像挨了一发无量空处,浑身僵硬得连呼吸都忘了。 良久,他才回过神,屈膝发力,顶开身上人。而后迅速抽身,黑着脸站起,眼神复杂又错愕,像见了鬼一样死死盯着被他顶开、跌坐在地上的白发少年。 “艹,你特么——”素来克制沉稳、极少说脏话的夏油杰破防了,请原谅他骂人,实在是他无法克制心底的震惊、羞赧与怒意。 “你疯了吗?还是说这是你对付我的招数?”卑劣,太卑劣了,简直无耻。 夏油杰气得浑身发抖,耳廓整个红得惊人。分不清是气的还是羞的,大抵是两者皆有吧。 另一边,五条悟怔怔坐在地上,眼神空洞茫然。 超负荷卡顿、濒临崩溃的大脑慢慢清空了混乱的情绪与杂念,紊乱的内核逐渐恢复平稳,换句话说,人清醒了。 与此同时,夏油杰身形一晃,气场与轮廓快速收缩,转瞬便变回了十四岁少年的青涩模样。 恢复清醒的五条悟眨了眨澄澈的蓝眸,忘记刚才自己做了什么的他目光直直落在夏油杰那红得快要熟透的耳朵上,歪了歪头,不解道:“你怎么一脸娇羞样?” 夏油杰的心态彻底炸了:“啊啊啊啊我杀了你!” 世上怎么会有这种人?肆意做尽荒唐出格的事,转头就能忘,还装出一副纯白无辜的模样,人渣啊人渣! 幸好他是男的......不对,男的也不行! 好恶! 遭温的五条悟! 怒到极致的夏油杰目眦欲裂,握紧双拳,朝一脸无辜的五条悟冲了过去。 *** 夜色沉落,静谧的五条家其中一个庭院围墙传来动静。 一道熟悉的白色身影避开正门守卫,熟门熟路翻墙落地。 “少爷?!” 庭院里值守的佣人目瞪口呆,他话音刚落,周遭几道视线齐刷刷落去,看清‘入侵者’面容的瞬间,此起彼伏的惊呼声响起。 “悟少爷,您的脸、您被人打了?!” “天哪,谁干的?干得好......啊不,我是说胆大妄为,放肆!”口无遮拦的半句真心话脱口而出,说这话的家仆慌忙改口补救。 人群里的春香定了定神,压下满心的震惊,当即出声吩咐:“阿重,快去把药箱取过来。” “好的,春香姐!” 五条悟鼻青脸肿的回来了,这可惊呆了五条家的佣仆。不过是小范围的。 五条悟大约也知道自己现在这样子不能见人,很丢脸,所以是翻墙翻进自家院子的,没走大门。 不过,从五条悟的厚脸皮程度来看,他这么做大概率不是因为丢人。 ——咒术界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五条家规矩自当相当森严、等级桎梏根深蒂固。奴仆理应谨小慎微、步步紧绷,半分错处都不敢有。 可围着五条悟的这批佣人,氛围却格外松弛散漫,是的,松弛。松弛到敢在少主受辱之际,脱口而出真心感慨。 虽然说了一半就立马改口了。 这是因为如今侍奉在五条悟身边的家仆全是五条悟亲自挑选的。 原先的那些家仆就是刻板印象里的那种紧绷严肃、唯唯诺诺、死守规矩的类型,他不喜欢,就干脆换掉了。 族中长老们对此颇有微词,屡次想插手管束,都被五条悟强势顶回。 五条悟年龄还没满两位数的时候在家里基本上就是说一不二了,超过两位数,五条家不说是他的一言堂,也和一言堂没什么区别了,反正没人管得了他。 而长老们拿捏不了五条悟,也不是没想过从五条悟身边的人身上下手,然后就被五条悟狠狠整治了一通。 时至今日,长老们只敢怒不敢言。 “三郎。” 五条悟抬手,指尖轻轻蹭过自己红肿淤青的脸颊,幽幽道:“老子听到了哦,你刚刚是想说打得好,对吧?” 名叫三郎的家仆汗流浃背:“没、没有的事!少爷您听错了!” 五条悟眯了眯眼,“哦。” 猜他信不信。 话说回来,五条悟之所以选择翻墙,是因为怕麻烦。 被那群整日守着规矩、拘泥门第的老家伙撞见他这副模样,百分百会围着他喋喋不休,一通长篇大论的训斥盘问。 这群老东西总是小题大做,不论干什么都拔高到世家颜面、实力修为的高度,絮絮叨叨没完没了,想想就令人心烦。 况且—— 五条悟垂眸,脑海回放着傍晚那场交手的画面。 那个留着怪异刘海的黑发少年,收起无下限的他,根本不是他的对手。虽算不上碾压吊打,可差距肉眼可见,胜负毫无悬念,完全是单方面的落败。 ......怪刘海不止身手强悍,性格也很对他的胃口,有趣得很。这样难得的好玩的人,绝不能被家里这群迂腐守旧、眼界狭隘的老橘子盯上。 五条悟咂了下嘴,手指漫不经心地摩挲着淤青的皮肤。 以怪刘海展露出来的实力和能力来看,要是出身任何一个咒术世家,不可能籍籍无名。 排除世家子弟,那只能是出生在普通人家了。可哪怕是出生在普通人家有这种能力,也不应该一点风声都没有。 唯一的答案,便是对方还未被咒术界发现。 噫,这么说,他是第一个发现‘金子’人了。 哼哼,怪刘海,等着吧。 思绪落定,看着身前伸手想要替自己上药的佣人,五条悟侧身避开,随后从一旁的药箱里抽走酒精与棉花,动作熟练利落的为自己处理脸上的伤痕。 ... ... 深夜。 一处僻静街巷,晚风微凉。 夏油杰利落收尾,解决掉了缝隙女。将缝隙女凝练成咒灵玉,随手揣进衣兜,他打算回家再吃。 本来干完这一票他应该回去了,但想了想,对傍晚遇到的那只特级怪鸟咒灵有点蠢蠢欲动。 之前是五条悟在不方便展露实力,现在五条悟不在,完全可以干这一票。 绝对不是因为记仇:) 作者有话说: 目的本来是缝隙女,结果遇到老婆就抛到脑后了,直接忘了,小五太i了 夏一如既往有责任感,没忘记正事,贴朵小红花~ 第18章 非人非咒灵 暗沉的天幕压在海岸线上,一层暗色的结界罩扣住沙滩与近海海面。 夏油杰望着那道熟悉的屏障,叹了口气。 这是【帐】。能潜移默化扭曲普通人的认知,让途经的路人下意识无视这片区域,也看不见结界内的情况,最大程度隔绝普通人,避免惊扰、牵连普通民众,是官方咒术师执行任务最常用的手段。 此地落帐,答案不言而喻:已经有官方的人抵达,处理那只盘踞海边的怪鸟咒灵。 一丝浅淡的遗憾浮现眼底,夏油杰身形微动,打算转身离开。 毕竟他不打算接触官方,不想与咒术界产生任何牵扯。而想要隐匿在灰色地带,最好的方式就是规避所有官方,绝不踏入他们的视野分毫,不留下一丝存在过的痕迹。 然而,就在他转身转到一半的时候,一道类似玻璃破碎的声响。 “咔嚓——” 黑色帐幕寸寸崩裂,碎片般的咒力光点随风消散。 紧随帐碎之声而来的,是一阵刺耳至极、穿透耳膜的尖锐啸鸣。 吃过一次大亏的记忆令夏油杰立即绷紧了神经。 不敢有半分懈怠,几乎是条件反射,夏油杰调动咒力封住双耳,将音波隔绝。 同样的亏,他绝不会吃第二次。 帐幕彻底消散,沙滩上惨烈的景象映入夏油杰的眼眸。 细软的沙滩被鲜血浸染,地面横躺着两具尸体,一人身着西装,应该是辅助监督。另一人身着和服,应该是咒术师。 两人皆已没了呼吸,胸口横亘着三道深可见骨的狰狞爪痕,不用多想,必然是怪鸟咒灵的利爪所为。 那名和服咒术师死不瞑目,双眼圆睁,眼底定格着临死前的惊惧与不甘,死寂的瞳孔对着灰暗的天空,模样惨烈又悲凉。 夏油杰站在原地静默数秒,片刻后迈步上前,蹲下身,替死者合上眼皮。 看样貌与装束,此人应该是御三家之一加茂家的人。 你问怎么看出来的?很好认啊。 御三家的人辨识度极高,近乎固化的血脉传承让各家族人有着统一的容貌特质,称得上是“各家各有一张专属画风”。 说白了,就是长久封闭的内部通婚所致,一眼望去,出身归属,一目了然。 第23章 夏油杰对高高在上的御三家毫无好感。 这群盘踞咒术界顶端的世家,可谓腐朽封建的代名词,和咒术总监部那群固守旧规、迂腐自私的老顽固本质没有区别,唯一的区别仅仅是立场不同。 若是褪去立场的外壳,二者的自私、狭隘与腐朽,完全一模一样。 不过夏油杰不会以群体定义个体。 腐朽的体系、固化的阶层、贪婪的上位者,是根植在咒术界的毒瘤,却不等于身处其中的所有人都是如此。 ——御三家里,亦有未曾被封建规则腌透、心存善意的正常人。 就像普通人里有好人也有坏人,咒术师群体里也藏着卑劣之人与良善之人。 害人的从来不是某个群体,而是藏在群体里、心存恶念的某个人。 所以,他不会否定所有出身门阀的咒术师,不会将无辜之人一并归为仇敌。 【不会再口口口口口口口】 思绪翻涌间,夏油杰短暂失神,心神微微放空。 另一边,怪鸟咒灵被加茂家的咒术师重创,战力折损大半,濒死重伤、戾气滔天,心里充斥着暴怒。 故,无论它是否认出眼前这人正是白天从它爪下逃脱的猎物,此刻都已不重要。重伤的剧痛与屈辱点燃了它的凶性,只要是出现在眼前的活物,都是它宣泄怒火、复仇泄愤的目标。 怪鸟双翼猛地震颤,卷起腥风砂砾,尖利的鸟喙开合,发出尖利的鸣啼,带着浓郁的咒力直扑夏油杰。 夏油杰收回纷乱的思绪,神色冷定,不退反进。 纵观咒术界,夏油杰的体术没得说,公式书上认证的伏黑甚尔之下第一人,是仅次于伏黑甚尔的水准。 换句话说,不用咒术,单凭纯粹的肉.身搏杀,夏油杰便足以碾压绝大多数人。 海风猎猎作响,人影与巨大的鸟形咒灵缠斗在一处。 夏油杰身姿轻盈凌厉,辗转腾挪间规避着怪鸟的扑击,看似瘦弱的躯体拥有着极致的爆发力。 拳风破空,次次精准地砸在怪鸟的重伤创口,不断击溃咒灵的躯体防御。 没一会,本就身受重创的怪鸟根本扛不住这如狂风暴雨般凶悍的攻击,骨骼碎裂的脆响不断响起,血肉纷飞、翎羽散落一地。 很快,怪鸟便被夏油杰徒手打得四分之三死,咒力紊乱涣散,只剩最后一丝气吊住性命。 濒临死亡的痛苦逼出了怪鸟的底牌。 怪鸟是幻想咒灵,自传说中诞生,同源尼彦,身负预言之力。 在生命最后的绝境里,它挣脱夏油杰的桎梏,狂暴的咒力冲天而起,继而扩散开来——【领域展开】。 晦暗诡异的领域霎时笼罩四方,扭曲的力量囊括半径五米的沙滩,隔绝了外面的天地。 怪鸟展开领域后,源源不断的信息涌入夏油杰的脑海。 领域能力:窥见未来,裁定死局。 领域开启的瞬间,时间与命运被强行篡改。怪鸟能窥见目标未来最惨烈的终局,再将那本该降临在遥远未来的死亡结局转移至当下,强行覆压在目标身上,让目标即刻承受自己注定的死亡命运。 ... ... 晚风掠过空旷的街巷,停驻在斑驳老旧的电线杆顶端。乌鸦扑棱棱振翅飞起,两根油光锃亮的黑羽缓缓飘落。 墙根的阴影里,夏油杰按住断臂,指尖浸满温热的血。他靠在冰凉的墙上,缓缓屈膝滑落坐下。 严重的伤势令他每一次呼吸都感到阵阵钝痛,体力和体温迅速流失,让他感到浓浓的疲惫。 他垂眸看向自己破败的伤势,心底泛起一丝偏执的笃定。 不愧是他穷尽心力、最想要收入囊中的咒灵。 诅咒女王值得。 【真的值得吗?】 内心有一个声音冷不丁问道。 当然值得。 夏油杰想。 诅咒女王的实力碾压他过往收集的所有特级咒灵,早已超脱常规评级,算得上是罕见的超特级存在。 只要能掌控那股力量,只要拥有诅咒女王,他就能—— 清晰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传来,带着独有的熟悉感,最终停在离他咫尺之遥的地方。 夏油杰缓慢偏过头,视线穿透朦胧的血色,看清来人后,心底所有的挣扎、执念与不甘落定,憋着的那股气一下就散了。 唇角牵起一抹松弛的弧度,夏油杰释然的笑道:“哟,悟,怎么来的这么慢啊。” 五条悟一身漆黑的高专教师制服,他抬手摘下覆眼的绷带,常年被遮挡的眼眸暴露在空气中,紧绷竖起的白发失去束缚簌簌垂落,柔和了他周身桀骜锋利的气场,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日凌厉张狂的模样多了几分难得的柔和。 五条悟没说话,自顾自走到夏油杰身旁坐下。 两人并肩处在荒芜的角落,沉默裹挟着晚风蔓延。 他们絮絮地聊了许多,寥寥数语道尽半生纠葛、立场相悖、年少旧梦,可细细品来,又好像什么都没说透,所有遗憾与无奈都藏在心里。 夏油杰收回目光,仰头靠在墙上。他阖了阖眼,放平心态,静静等待终局降临。 可预想中的痛楚与终结迟迟未到。 “我不想你死。” 五条悟说。 “但我也没法让你活着。” 从来不是世俗的对错,也不是夏油杰犯下的罪孽,更不是高层冰冷的处死指令,他们走到这一步的原因,从头到尾只有一个: 夏油杰自己不想活了。 五条悟可以拯救他想拯救的任何人,唯独救不了不愿被他拯救的人。 夏油杰早已厌倦了世界,他一心求死,且心甘情愿,只求死在唯一的挚友......旧友手里。 所以,五条悟别无选择。 就像当年在街头他放过了夏油杰,此后的十年他也放夏油杰自由,夏油杰不想见他,他就不出现在夏油杰面前。 五条悟尊重夏油杰,五条悟成全夏油杰,五条悟永远不会拒绝夏油杰。 夏油杰怔愣了下,瞳孔轻轻颤了颤。 他再次偏头望向身侧的五条悟,心底翻涌着万千复杂的情绪,最终千言万语沉在心底,消融在眼底,他露出一个疲惫但释怀的浅笑。 “你最后倒是说些诅咒人的话啊。” 真是的,这么温柔,让他还怎么安心的赴死。 【“狱门疆,关。” “你不是他,你是谁!” “新世界再会吧,五条悟。” “杰!你还要任人摆布到什么时候!”】 夏油杰垂在身侧的手掌骤然剧烈抽搐,指尖僵直蜷缩,不受控制地狠狠扣向自己的脖颈。 ... ... 恍然间,混沌的意识恢复清明。 啊,想起来了。 他那荒唐又失败的一生,走到最后落幕的时刻,连死都死不干净。 是他在悟的呼唤里率先诅咒了自己,以此重回人间。而后,又被五条悟诅咒。 狭小的领域空间里,恐怖的咒力从夏油杰身上爆发。 此前濒临衰竭、一如前世末路的死亡状态快速消退,夏油杰缺失的右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生长、复原,满身交错的伤势也在飞速愈合、修复。 他一双眼眸死寂沉沉,深邃得不见半点光亮,宛如沉寂万年的深渊,没有丝毫人类的情绪与温度。 汹涌可怖的咒力自他体内溢出填满整个领域。 怪鸟咒灵瞬间浑身僵硬,宛如遇见了天敌,它惊恐的发现控制不了自己的领域了,还有对方身上的咒力不对。 不是人类的咒力,咒灵?同类? 错乱的认知让怪鸟本就不大的脑仁快烧坏了。 无法理解。 完全无法理解。 人里混着咒灵,咒灵里混着人,非人非咒灵,非咒灵非人。 这家伙,完全是怪物啊。 怪鸟想要逃跑,明明在它领域里它就是无敌的,对方甚至没有领域,领域只有领域能对抗,但—— 强到一定程度,突破上限,这一点就不成立了。 好可怕好可怕好可怕好可怕好可怕好可怕。 会死会死会死会死会死会死会死。 夏油杰抬脚,极具压迫感的一步一步走向僵直的怪鸟,最终停在它的身前。 他都不用抬手,也不用特意动用咒力,仅凭外泄的咒力,便将眼前的特级怪鸟拧碎、压缩。 清脆的碎裂声后,一枚凝实的咒灵玉坠落在他的掌心。 禁锢四方的领域应声破碎。 夏油杰抬眼,越过层层障碍与距离,目光穿透遥远的街巷,落在—— 五条宅。 屋内,五条悟垂眸翻阅手中的书籍,忽然心头一沉,莫名生出一种被人注视的窥探感,他立即凝神感知,又什么都没有了,仿佛只是他的错觉。 六眼的反馈也告诉他一切正常。 那应该确实就是错觉了。 五条悟没多想,敛去心底转瞬即逝的异样,重新将注意力落回书页上。 第24章 怪刘海的能力在六眼的解析下已经明了,但他说不上来叫什么,能确定的是他一定曾经在哪看到过或者听说过。 作者有话说: 五尊重夏,但夏这种性格的人最不需要的就是“尊重”,俗话说拧巴的人需要一个赶不走的爱人,五如果非要黏着夏夏应该不会走极端,因为他要考虑五,五和他在一起的话他绝对会考虑后路 公开信息: 因为被五诅咒,夏拥有部分“六眼”的能力,譬如一眼看穿术式能力。前面就埋下了伏笔来着,现在终于挑出来了=w= 第19章 主动上门( “无上限的咒灵操术......” 眼底迸出一抹清亮的光,澄澈湛蓝的瞳孔亮得惊人。五条悟死死盯着书页上的前缀字样,盘腿端坐的双腿不受控制地轻快晃了晃,脸上漫开几分雀跃的孩子气。 “原来如此,就是这个!”他了然地点点头,“什么嘛,跟老子的无下限简直天造地设,难怪老子第一次见怪刘海就一见如故。” 说着,抬手捏住自己的下巴,像是在附和自己的说辞,自顾自敲定了主意。 “ok啊,接下来正式启动——代号:怪刘海捕捉计划。” *** 不管前一天发生了什么,第二天该上学还是要上学。 班里的老师与同学隐约察觉到了夏油杰的变化,不过因为相处时间短,加上夏油杰的外在模样、待人姿态都和之前没什么区别,依旧眉眼温润、待人谦和,嘴角习惯性扬起一抹温柔的弧度,所以大家最后归咎于是自己想多了。 可果然,那层挥之不去的违和感,无法忽视。 夏油杰变得冷漠疏离,仿若有一道无形无质的隔阂将他隔绝在人群外,虽语气仍然温和,但骨子里的温度散尽了,就像蒙上了一层冰凉的雾,温柔是表象,淡漠是内核,让人再难以靠近,走进他的心里。 午休时间。 阳光透过窗户洒进走廊。 一名女同学双手背在身后,指尖紧张地绞在一起,脸颊浮上羞涩的绯红,低头不敢与面前人对视,细若蚊吟的声音带着忐忑响起:“夏油君,可以跟我去天台说几句话吗?” 夏油杰眉眼弯弯,笑容和平时别无二致,可吐出的字句却与平日不同,褪去了迁就,锋利又直白。 “啊,抱歉,没空呢。” 若是从前的夏油杰,大概率会温柔地补上两句委婉的解释。哪怕只是场面话、是敷衍的借口,至少顾全了对方的体面,不让人难堪。 但现在的他才不会管那么多,他是不再仇视普通人,可心底深处,依旧打从骨子里抵触、厌烦普通人。 他现在能维持表面平和,已经是他能拿出的最大教养与克制。 女同学愕然抬头,怔怔地望着眼前的少年,“啊”了一声。 夏油杰依旧微笑着,双眼眯起,牵动的脸部肌肉将眼角轻轻拉扯,眼尾微微下垂,衬得卧蚕愈发清晰。 他唇色偏淡,薄薄的唇瓣向内敛着,温润俊秀的眉眼再看不到半分暖意。 恍惚间,女孩脑海里浮现一句忘了在哪看过的话:唇薄者,最是薄情。 她与夏油杰说白了只是普通同学,谈不上情深义重,喜欢夏油杰是被夏油杰的外形和优秀吸引,以及那份少年人独特的温柔,但这一刻,想象中的“翩翩君子陌上玉”滤镜碎成渣,她窥见了一点真相。 夏油同学是不是变凶了......? 是她的错觉吗? 女孩反复暗自疑惑,怎么也压不下心底滋生的害怕,瑟缩道:“哦...好的,对不起,打扰了。” 说完,转身小跑着离开。 傍晚放学,喧闹的教室里响起男生爽朗的邀约声:“夏油,去打球啊?” 夏油杰笑意浅浅,语气平淡:“我晚上有事,就不去了,不好意思。” 男生追问道:“啊?什么事啊?” 夏油杰皱了皱眉,心里升起一丝烦躁。 没分寸的猴子,别人已经明确拒绝,就适可而止啊,非要逼着人撕破脸面、把话说得难听才肯罢休么。 夏油杰嘴角本就很浅的弧度几乎拉成直线,忍耐着回道:“家事。” “哦哦,好吧!”男生连忙应道,随即又补了句:“那要是你需要帮忙,我又力所能及的话,一定要跟我说哦!” “好的。”夏油杰皮笑肉不笑的温声道。 力所能及、可以帮忙? 言下之意是真遇到难处,先自己掂量清楚,别随便麻烦别人,别给他人添堵。 呵......虚伪的客套话。 哪怕他无数次在心底自我规劝:普通人不一定有恶意,他们就如同未开化的猴子,拥有浅薄的智慧,却没有通透的心智。 人与牲畜最大的区别,就是人懂得利用、改造、创造工具,而猴子最多是会使用工具。 身为高等生物,不该对低等生物要求太多,他们做不到。 道理他都懂,理智也时刻警醒着他,可胸腔里翻涌的戾气与厌恶,依旧越烧越旺。 好讨厌。 讨厌那些愚昧无知、虚伪做作的普通人。 更讨厌无法自控的自己。 明知这份偏执的憎恶是错,却依旧控制不住心底的戾气。 这样失控、偏执的自己,和猴子有什么区别? 暮色沉落,晚霞褪尽余晖,夜幕降临。 夏油杰推开家门:“我回来了。” 厨房传来锅铲碰撞的轻响,夏油妈妈探出身,与夏油杰如出一辙的眉眼弯了弯:“小杰回来啦,今晚吃寿喜锅哦。” 客厅沙发上,夏油爸爸抖了抖手中的报纸,抬眸看向玄关的少年,语气温和:“欢迎回来。” ... ... 饭桌上,寿喜锅咕嘟咕嘟翻滚沸腾,浓郁的酱汁掺杂着肉类与菌菇的香气,漫满整个客厅。 夏油爸爸拿起筷子,给儿子夹了一块肥牛。 “你明年就要升学了,想好报考哪所学校了吗?” 夏油杰垂眼,目光落在碗中。 洁白的米饭被深褐的酱汁浸透,色泽诱人,本该是极具食欲的模样,却让他的胃里一阵剧烈翻涌,浮上阵阵难忍的恶心感。 母亲的声音紧随其后:“小杰的成绩一直很好,要不是......我看还是去东京读书最好,那边的学校资源更好。以小杰的实力,冲刺开成高校完全没问题,进了那所学校,基本就是半只脚踏进东大了。” “还是看杰自己的意愿吧。”父亲淡淡开口,看似开明,实则充满掌控,“不过我相信,杰不会做出错误的选择。” 夏油杰沉默着,一言不发。 什么是正确?什么是错误? 顺着父母的期许走,便是正确。而一旦偏离他们规划好的人生轨道,忤逆他们的安排,便是任性、是错误、是不懂事。 夏油杰仿佛听到了父亲的怒吼,母亲的哭喊。 同样的事情正在上演。 他已记不清那时的自己是怎么回答的,此刻两侧太阳穴突突胀痛。他抬手用指腹按住太阳穴,闭紧双眼试图将其压下,却无济于事。 【夏油妈妈:“杰,你到底是怎么变成这个样子的?你是跟谁学坏了?”】 【夏油爸爸:“你本应该是个听话懂事的孩子,怎么越长大越越不乖?”】 【夏油妈妈:“我为了这个家、为了你,辞去工作,放弃大好前程,你到底知不知道我为你付出了多少?”】 【夏油爸爸:“现在大环境不好,我随时可能失业,我还能做这个家的顶梁柱多久?你好好的正常人不做,非要把自己活成废物吗?”】 “杰...小杰...?” 轻柔的触碰落在肩头,温和的呼唤将夏油杰从混乱的梦魇中拽回。 夏油杰绷紧身体,本能地应激弹起身,旁边空气扭曲撕裂,一道漆黑深邃的裂缝凭空绽开。 裂缝深处,密密麻麻布满无数蠕动的眼珠,森然诡异,扭曲可怖,充斥着足以吞噬人心的恶意。 万幸,身为普通人的夏油夫妇看不见这惊悚的一幕。所以他们也不会知道,他们距离死亡只有一步之遥。 “小杰,你怎么了?是不是身体不舒服?”母亲担忧的声音在夏油杰耳边响起,她伸手轻扶着儿子的肩膀,满眼焦灼地打量着儿子。 此刻的夏油杰脸色惨白,唇瓣泛着病态的青。 混乱的思绪逐渐回笼,彻骨的杀意被他强行压制,藏于眼底。他抬眸,对上母亲担忧的眼睛。 这对夫妻三次作为他的父母。 第一次,他亲手终结了他们的性命,斩断了所有牵绊。 第二次,他们全心扑在工作上,从未将重心放在他身上。他们养育他长大,他日他为他们养老。 人与人之间的牵绊不过如此,皆是利益交换。他倒不认为这是坏事,彼此都留有个人空间挺好的,他喜欢这样。 而这第三次,与第一次没有区别。毕竟,他这算是重生吧? 第25章 ......若是让他选择,他会毫不犹豫的选第二次的父母。 不过度倾注爱意,不自我牺牲式付出,就不会将余生的所有期许、希望、未来,全部捆绑在孩子身上。 世间最愚蠢的活法,莫过于把自己的人生寄托在他人身上。一旦对方没有按照自己规划的轨迹前行,自然而然会心生不甘、怨恨委屈,将所有遗憾与过错归咎于他人。 唯一平等的,大概是这种关系里没有赢家。 “杰,实在不舒服就上楼休息吧,明天要是也状态不好,就请假在家休养。”夏油妈妈关心的说道。 夏油杰怔愣回神,声音紧涩,喃喃道:“嗯......好,我去休息。” 再不离开,他就要控制不住杀意了。 夏油杰上楼回房,楼下,夫妇二人看着儿子僵硬的背影,面面相觑,露出同样忧虑的神情。 ... ... 五条家书房。 五条悟决定自己找人,不动用家族势力,免得家族的人插手,且不说怪刘海会不会生气,要是给怪刘海带去麻烦的话,怪刘海肯定会讨厌他,那就得不偿失了。 若是让熟悉五条悟行事风格的人知道,想来会震撼到失语。 拜托,五条悟是什么人?肆意妄为、随心所欲......向来只顾自己开心,根本不在意其他人的死活,何曾这般小心翼翼、为他人顾虑过? 可怕,太可怕了。 五条悟合上记载着咒灵操术的古籍,随手将书往书柜最里面最角落的地方推了推。 做完这一切,他拍拍手,抖落掌心不存在的灰尘,转身准备离开。 从昨晚到现在,他断断续续翻看研读,基本上吃透了咒灵操术的所有内容,摸清了这套术式的核心与底细。 结合线索推演,如果怪刘海的身世境遇和他猜的一样,那怪刘海一定需要他。 想到这里,五条悟唇角勾起一抹狡黠又张扬的笑。 哼哼,等下次见面,他一定要让怪刘海开口求他,他才倾囊相授...... “嗯?”五条悟一怔。 不知何时,一道身影站在门口,他居然没发现。 “哇哦——” 拖着轻快的语调,五条悟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来人,语气惊叹:“你是怎么在不惊动五条家结界的情况下进来的?不过既然连我都完全没有察觉,那这废物结界拦不住你也正常——所以,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五条悟完全不惧眼前不打招呼不请自来的不速之客,反倒很高兴。 毕竟他要找的人主动找上门来了诶,当然是好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0章 5:结婚! 鼻腔盈满好闻的檀香,夹杂着淡淡的皂香,揉成温柔又缱绻的味道。 柔软乌黑的发丝贴覆在他的颈侧,有些痒,痒意仿佛渗进皮肤钻进肉里,继而演变成细密绵长的酥麻。 五条悟睁大双眼,瞳仁猛地收缩放大。 “怪刘海?”他惊愕的喊道,神色古怪,“你干嘛?投怀送抱?” 擅自将他拥住的少年没有回答,也没给出任何回应。 五条悟并非读不懂气氛,也不是情商低,他只是单纯不想迁就。 对五条悟而言,世间芸芸众生皆枯燥乏味,统统可以和“无聊”二字画上等号。目前唯独怪刘海是个例外。 在遇见少年之前,“朋友”这个词,在五条悟的字典里只是徒有定义,毫无意义。毕竟五条悟打心底里不觉得自己需要朋友。 但,还是那句话,怪刘海是不同的。 正如他先前直白坦荡告诉夏油杰的那般,没有夸大,也不是骗人,初见之时,他的心脏失控的悸动,从灵魂深处由内而外的感到雀跃与愉悦。 多么有意思,多么有趣。 要说五条悟难道就没怀疑过自己会不会是中了某种咒术吗——答案是:没有。 他对夏油杰的信任坦荡又偏执,纯粹到极致。在他的认知里,单是冒出怀疑的念头,就是对他们关系的玷污。 若是让五条家的人知道,怕是会急的上蹿下跳,自家神子这是魔怔了,被坏人蛊惑了! 还好他们不知道,五条悟也不打算说。 事实上如果可以的话,五条悟甚至想把怪刘海关起来,只给他一个人看,只跟他一个人说话。 真是奇怪的占有欲,他是那种控制欲很强的人吗? 嗯......(沉思) 好像是的。(坚定) 那没事了。 原本顾及着怪刘海此前疏离冷淡的态度,五条悟是想耐下性子循序渐进,一步步拉近两人的距离的。 但现在不一样了,怪刘海这不是挺热情的吗。是他先主动靠近,他先主动抱上来的! ......什么嘛,之前那些所有的抗拒与冷漠,果然都是装的! 他们天生契合、天生一对。他那么喜欢怪刘海,怪刘海又怎么可能无动于衷? 思绪翻涌间,五条悟眼底的错愕褪去,他餍足地眯了眯眼,抬手自然地环住少年纤细的腰肢,然后,瞳孔又是一缩。 好细。 五条悟将自己修长的双手试着收拢,指尖堪堪相对,差一点就能完全闭合,缝隙微乎其微。 也就是说,怪刘海的腰身宽度仅仅比他的手掌长出一些。 五条悟惊讶,虽然以他的身高,对于矮个子正常身材的人他的手是能轻而易举的闭合的,但怪刘海只比他矮半个头诶,可不是娇小的类型。 更何况......五条悟咂嘴回忆了下。 怪刘海身手很好,超能打的,腰腹力量强,有着极强的爆发力,按理来说,这个部位的肌肉必然紧实宽厚,不应该这么纤细单薄。 可事实摆在眼前。 原来如此。 五条悟瞬间想通了关键。 怪刘海应该是天生腰骨偏窄的类型,也就是俗称的小骨架——当然,是对于他来说。 眸光一亮,就像孩童得到了新奇的玩具,五条悟指腹贴着怀里人窄细的腰线,带着探究与新奇的意味细细摩挲、反复丈量。 指尖缓缓向上挪动......啊,别误会,绝对没有那些龌龊的心思,五条悟完全是对夏油杰这极具反差感的身体充满好奇。 啧。明明腰是那样纤细不堪一握,胸膛却意外的饱满。 好涩哦。 五条悟微微偏头,目光落在怀中人的脸上。 眉形纤细流畅,一双丹凤眼眼尾微微上挑,自带慵懒魅色,清艳夺目。鼻梁高挺笔直,薄唇是浅浅的粉,色泽清淡温柔。 肤色比常人白两个度,像是很少见阳光的苍白,衬得那抹浅粉愈发温润亮眼,整张脸好看得无可挑剔。 包括那缕让五条悟吐槽奇怪的单独垂落的刘海,此刻落在少年额前凌乱随性,竟也生出一种莫名的好看。 心脏无端被撞了下,仿佛有烟花在脑海里炸开,一片白光晃得他头晕目眩。 这人还真是完完全全踩中了他的所有审美点。 嗯嗯,怪刘海根本就是为他量身定做、为他而生的妻子嘛! 五条悟理直气壮的想。 决定了,等到成年就结婚! 完全没想过自己会被拒绝的五条悟已经开始幻想准备什么样的婚礼了。 ... ... 保护弱者,到底有什么意义? 夏油杰于混沌的黑暗中反复叩问自己,最后得出的结论是没有意义。 拼尽全力的守护与牺牲,换不来半分感恩与尊重,只有不理解、排斥,以及对于‘非同类’的厌恶恐惧。 为什么要去做吃力不讨好的事? 胃里囤积的咒灵玉越来越多,阴冷黏腻的恶心感如同涨落不息的潮水,一波接着一波,堵得他喘不过气。 犹如沾着呕吐物的抹布一样的味道,逐渐将他的味觉摧残得几乎死掉。 祓除,吸收。 再祓除,再吸收。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机械重复,永无止境。 咒灵不是凭空诞生,它们来源于人类内心滋生的贪嗔痴怨、负面杂念。 既然社会倡导互不麻烦,人人奉行独善其身,所有准则都要求人们自己的事情自己解决,不要麻烦他人。 那他们这些背负着诅咒、在黑暗里厮杀的咒术师,存在的意义是什么? 啊啊,说到底,不过是一份职业罢了。 既然是职业,那只要按时完成工作量,其余的事务完全可以放任不管、置之度外吧。 可惜光是自己一个人好好工作是不行的,总有人出错。 ——高层永远只会下达漏洞百出、脱离实际的错误指令,所有的烂摊子、纰漏,都要底层的咒术师拼命去填补、收拾。 事情圆满落幕,所有功绩、荣光都是上位者的。 一旦落下差池、结局不尽人意,所有的罪责、谩骂,都是下位者的。 说白了,整个人类社会不都是这样运转的吗,阶级壁垒、财富差距、能力高低......剥开所有光鲜的外衣,核心从来只有利益。 第26章 规则是用来束缚普通人的,从来不是制约规则制定者的牢笼。 一场牵大型战争死伤动辄百万,尸横遍野,生灵涂炭。可那些挑起战火的政客何曾失去过半分东西? 他们毫发无伤,名利双收。 只有普通人碎了家庭,失了骨肉,没了性命,落得家破人亡的结局,一无所获。 胜者为王,胜者拥有一切。 哪怕是主动挑起战火,哪怕开战的借口卑劣又肮脏,只要最后赢得胜利,史书便会为其粉饰,无人追责,无人诟病。 败者为寇,败者一无所有。 哪怕坚守初心、奋力抵御、誓死守护,只要败了,所有的坚守都成笑话,所有的牺牲都是过错。 世人只会诘问,为何要反抗?为何不安于现状、俯首认命?最后落得这般结局,皆是咎由自取。 世界的真相,从来由胜利者书写。 至于他,一个籍籍无名的普通人。 或许也算不上籍籍无名,毕竟被冠上了极恶诅咒师的名头。 可他真的罪大恶极吗? 不过是杀了112个愚昧作恶在先的村民,明明是他们罪有应得,他是为民除害。 比起那些发动百万、千万级伤亡战争,双手沾满鲜血的政客,他的所作所为,连对方的零头都远远不及。 当然也可以说情境不同,不可一概而论。 那么,咒术界高层亲手间接害死的人命,难道就比他少了吗? 他所杀之人,皆是自食其果——尽管嘴上说着讨厌非术师,要把非术师全杀光,但死前,还真没有无·辜的普通人死在他手里。 而高层害死的那些人,可以仅仅只是因为不合心意、看不顺眼,亦或者挡了他们的路,又或者被他们当做棋子博弈...... 无辜者的血加起来把他们淹死想来也是绰绰有余。 真要论起恶来,他远远不及这些身居高位、道貌岸然的掌权者。 可荒诞的是,他成了极恶罪人,真正的恶人却高居庙堂。 到底,谁才是真正的恶? 当然,他也不是好人,他并非为自己开脱罪名,从杀死父母的那一刻起,他就该下地狱。 溺水的窒息感将他往下拽,他徒劳挣扎了两下,无济于事,于是放弃挣扎,任由冰冷的黑暗虚无将自己吞噬。 他本就一心求死。 能死在悟的手里,于他而言,是最好的结局,是他想要的结果。 意识彻底沉沦前,一只手抓住他的手腕,将他从死水里拽回。新鲜的氧气涌入干涩的肺叶,他大口大口地喘息着。 厚重的黑暗被撕开一道缝隙,一束光闯了进来。 视野逐渐清晰,映入眼帘的是木制天花板。 夏油杰大脑一片空白,尚未回过神来,一抹纯粹的白挤进他的视线。下一秒,颈侧传来湿热柔软的触感,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舔他。 朦胧的混沌感被打散,夏油杰一惊,从失神状态清醒过来。 还没来得及做什么,颈侧轻柔的舔舐变重,化作吮吸,一阵酥麻感如电流般顺着皮肤窜遍全身。 夏油杰浑身一僵,悚然回神,抬手死死扣住伏在自己身上的脑袋,用力向后拉。抬眸的瞬间,他撞进一双摄人心魄的苍蓝眼瞳。 .. .. .. 夏油杰明白了,心底一片凄凉。 该死的,精神受创导致他体内的平衡失控,让咒灵的那边压过了人的那边,驱使着他去到诅咒他的人身边。 ——是的,咒灵。但不完全是咒灵,因为他也还算是个活人。 具体来说,就是夏油杰现在的身体由两部分组成,一半是第一世死后被诅咒成的咒灵;一半是第三世转世成的人。 也就是非人非咒灵,非咒灵非人。 夏油杰目前处于一种人与咒灵之间的状态,平时两股力量维持着微妙的平衡,人的那部分稍微占上风,然一旦遭遇重创、触发“异常状态”,天平就会瞬间倾斜,属于咒灵的那边接管一切。 此情此景便是如此。 不过因为人的那边还是更胜一筹,所以他刚才的表现是人的身体,咒灵的思维。而等到此刻心神归位,体内的平衡是恢复了正常,但一切都晚了。 咒灵的本能让他做出了难以挽回的举动。 好了,已经不是向五条悟追责他干嘛舔他的事了,是他得想清楚措辞怎么向五条悟解释自己的行为。 怎么办?就说他失心疯? 靠,想也知道悟不会信。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1章 勾完就跑的 等等,为什么一定要解释?只要他跑得够快,完全可以逃避。 虽然逃避解决不了问题,但搁置问题也是一种解决问题的方法。 夏油杰垂下眼,神色平静淡然,实则悄悄发动术式抽取,将缝隙女的能力转为己用。 他目前所有的咒灵里只有缝隙女的能力能达成某种意义上的瞬移(本质上是空间转换)。 幸好早前收服了这只咒灵,否则眼下这局面他很难办。 想到自己成功脱身,被留下的的五条悟大概率会无能狂怒,夏油杰心底的烦闷就一下散去,心情变好。 他抬眼看向身前的五条悟,唇角勾起一抹狡黠的弧度,活像一只做完坏事沾沾自喜的狐狸。 五条悟的心巴瞬间被击中,造成会心伤害-9999999 趁五条悟失神,夏油杰发动从缝隙女身上提取到的术式能力,消失在五条悟面前。 五条悟从短暂的愣神中回过神,眼前已然空空如也,只剩微凉的晚风拂过空地。 “。” 垮起小猫批脸,五条悟牙齿磨得咯吱咯吱响。 怪刘海这家伙!居然点火不灭火,勾完就跑! *** 一座偏僻的小山村。 深夜,没有城市里随处可见的路灯、霓虹灯,厚厚的云层又罩住月亮,墨黑的夜色将村子吞没,暗得伸手不见五指。 一栋和村里别的屋子比起来要略显破旧的房屋,里面时不时响起女人的咳嗽声。 一个面容饱经风霜,岁月与苦难在她脸上刻下沧桑痕迹,也依旧遮不住精致五官的女人怀里搂着一对双胞胎,掌心一下一下轻柔拍着两个孩子的后背,嘴里低声哼着不成调的安眠曲,又很快被咳嗽声打断。 不过轻拍并未停下,两个孩子也丝毫未受到惊扰,睡得安稳极了,小手紧紧攥着母亲垂落的一缕长发,依恋地贴在母亲的颈边,呼吸均匀绵长。 女人垂眸凝望着怀中熟睡的一双幼女,眼底盛满化不开的温柔,眉宇间的愁绪却浓得化不开。 丈夫失去音讯半年之久,期间也没再寄钱回家,原本对她们母女还算关照的村民露出凶相,暴露贪婪本性,虎视眈眈盯着她们孤儿寡母的家产。 但她们家根本没有值钱的东西,非要说,就剩一栋老屋,外加一块薄田——丈夫那边断了经济来源后,家里积攒的钱财如今基本上耗尽了。 雪上加霜的是,偏偏在这个关头,她的身体又垮了。 两个孩子才刚满两岁,步履尚且蹒跚,连走路都费劲,时刻离不开人照料,她不可能离开家门务工谋生。 可不出去找活路,她就没有收入,她和两个年幼的孩子迟早得饿死。 唯一可以糊口的薄田现在又差不多被村民侵占,村民们不允许她使用......家里储存的食物也快耗尽了。 女人暗自咬紧牙关,小心翼翼的将两个熟睡的孩子放在床上,扯过被子将她们小小的身子盖好,做完这一切,她拿起放在墙角的镰刀,背上背篓,借着夜色上山,打算摘些野菜、野果之类的,总不能真的饿死。 ... ... 山间小路泥泞崎岖、坑洼不平,杂草丛生且湿滑难行。女人艰难前行,忽然脚下一滑,整个人不受控制地朝着侧边的悬崖摔落下去。 好在悬崖不算高,不至于摔死人,但受伤是肯定的。 失重下坠期间,女人大脑一片空白,脑海里浮现的是自己的两个女儿。 她若是倒下了,她那两个孩子在这人心险恶的村子肯定活不下去。 ......怎么办? 预想中的疼痛迟迟没有降临,反倒身下一软,有什么东西接住了她。而后,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到她眼前。 女人愣了愣,犹豫的牵住那只明显想帮她的手。 对方一把将她拉起,她惊魂未定,都没看清恩人长什么样子,立刻躬身道谢。 “谢谢,太谢——” 道谢的话没说完,剩下的话卡在喉咙。 女人睁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脚下。 她正踩着一尾悬停在空中的鱼。 鱼—— 一条会飞的、能在空气里存活的鱼? *** 一栋独栋豪华别墅内,灯火明亮,暖意温馨。 上田夫妇坐在电视机前,正闲适地看着节目,一派岁月静好的模样。 第27章 突然一阵震动声响起。 “嗡——嗡——” 上田隆毅面露歉意,对妻子双手合十做了个不好意思的动作,随后拿起手机快步走向阳台,反手带上推拉门,这才接通了电话。 “喂,大师?” 听筒那头传来声音后,他一怔,语气带着几分局促:“啊?我吗?” “不不不,我不是不愿意,只是我从没接触过这类事情,怕能力不足,办不好你交代的事。” 认真听完对面的解释,上田隆毅松了口气,眉眼舒展:“原来只是需要我出面牵头,我明白了。” “好的,明天......啊?待会见?” “不不不,我没事,不忙。只是时间已经很晚了,我还以为大师会等到明天再说。” 挂断电话,上田隆毅抓了抓后脑勺。 大师想要搞教会,从大师的能力来看,做这件事倒是专业对口,所以他不意外。只是大师要他出面周旋对接,一旦大师翻车,他作为台前执行人,必然会受牵连,风险极高。 但高风险的背后,伴随的是高收益。 赌,还是不赌? 上田隆毅转动大脑,在脑海里进行权衡利弊。 通话里大师已明确了态度,如果他不愿意,大师不会强迫他,他完全可以拒绝,不会因此得罪大师。 可这是难得一遇的能拉近和大师关系的绝佳机会! 上田隆毅咬了咬牙,眼底闪过决绝。 赌了。 他看人识事的眼光从来没有失误过,他赌这次也不会出错。 ... ... 盘星教总部。 极具西式天主教风格的建筑伫立在一片大空地上。通体洁白的墙体庄严肃穆,远远望去,像一座纯白圣洁的礼堂,散发着刻意营造出的神圣感。 室内一间雅房。 园田茂坐在案前,端起茶盏轻抿一口。 醇厚的茶香在舌尖蔓延,清苦过后,绵长的回甘涌上,熨得人心神舒畅。 园田茂此刻心情极好,盖因两天前他刚从一位大客户手中斩获了五亿日元的“香火钱”——说白了,就是靠话术骗来的巨额资金。 园田茂心境松弛,正准备饮下第二口茶。 忽然。 “轰隆隆——砰!” 剧烈的撞击声从头顶传来,坚硬的屋顶被砸穿,破开一个大窟窿,一道身影从天而降。 砖石碎屑四溅,灰尘汹涌弥漫,呛得园田茂虚眼咳嗽了好几声。 “什么东西?!谁?!”园田茂色厉内荏的喊道,从座位上弹起,身体紧绷,双眼死死盯住眼前飞扬的灰尘,警惕戒备。 漫天烟尘缓缓落定,不速之客的身形显露出来。 那是一个男人,身着一袭袈裟,发型半束半散,乌黑的长发一半挽成丸子头,一半柔顺垂至肩头。 耳垂饱满,眼型狭长,唇角上扬仿佛天生带笑,初看眉眼温润,俨然一副普度众生、慈悲渡世的佛祖模样。 可园田茂浑身的汗毛却竖起。 这张看似慈悲的面容下,藏着的冰冷恶意让他不寒而栗。 “你是谁?你想干什么?”园田茂厉声质问。 男人轻轻拍落肩头与袈裟上的尘埃,而后抬右,语气散漫地打了个招呼。 “哟。” 园田茂:“......”哟你个鬼啊!都闯上门毁了他的据点,还装出这副轻佻模样!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男人眉眼弯弯,笑容温和,“死吧,猴子。” 话音落地的刹那,他脸上的笑顷刻消融殆尽。 园田茂连尖叫、求饶的机会都没有,身体在瞬息间炸开,血肉四溅,惨烈的画面充斥整间屋子,可怖至极。 在普通人眼中,这是毫无征兆的肉身崩裂。 可在术师的视角,能清晰看见一只三米高的咒灵一口将园田茂吞下,接着嚼碎。 几滴温热的血珠飞溅落在男人苍白的脸颊上。 男人抬眸,伸出拇指漫不经心地横向蹭过脸颊的血痕。但并没能抹去血迹,反倒将血迹拉长,一道刺目的红痕横亘在苍白的肌肤上,妖冶暴戾。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地面的碎肉,温润慈悲的假象碎裂,露出满身杀伐凶戾之气。 明明是一副宽仁的皮囊,内里却无比残暴,强烈的割裂感在他身上展现得淋漓尽致,诡异又慑人。 急促杂乱的奔跑脚步声由远及近,逼近房门。 下一秒,房门被人从外推开,一群人蜂拥而入。冲在最前面的人扫过屋内惨状,失声道:“园田先生......?你、你是谁?!” 男人背对众人,闻言缓缓转头。 脸上刺眼的血痕、一室触目惊心的惨象,无需多言,已然坐实了他凶手的身份。 “园田先生...天啊,那堆东西...难道是园田先生?!” 悲痛很快转化为怒火,众人齐刷刷转头,目光凶狠地盯住男人。 “是你干的?!” 一群人乱糟糟拥上前,围在碎肉边,随即摆出攻击姿态,恨不得立刻为园田茂报仇。 男人轻轻叹了口气,语气悲悯,眼底却是一片冰凉的嘲弄,没有丁点温度:“你们还真是一群蠢得可笑的猴子,看也知道不配与我为敌,却还要动手。” 这番轻蔑的话语彻底点燃了众人的怒火,他们嘶吼着挥舞拳头,向男人扑杀去。 可他们连男人的衣角都碰不到。 “砰砰砰——!” 一道道人体炸裂的声音接连响起,众人如同被戳破的气球,挨个爆开。 因为数量太多,男人不想被猴子们的臭血洗澡,遂召唤出一面像墙的咒灵挡在自己身前。 在普通人的视野里,炸开的血肉仿佛被一层无形的屏障隔开,半点没溅到男人身上。 ......一地新增的碎肉,空气中弥漫着浓浓的腥臭味。 男人眼底浮起浓浓的嫌恶,扫过满地的残骸,从容地掏出手机,一边朝外走去,一边拨通电话。 “我现在过来接你。” 作者有话说: 夏:差点忘了大事,都怪悟 五:这不对吧?大事难道不应该是我吗! 第22章 说到底,只 狭长的街道不见行人,不闻声响。道路两侧砌着高高的瓷墙,光滑平整的瓷面反射着黄昏寡淡的朦胧霞光。 高墙外,是黑压压一片绵延无尽的森林,望不到尽头。 【不记得这是被困的第多少天。 这片诡异空间里的一切都是停滞的,时间失去刻度,昼夜没有交替,亦没有晨昏更迭。天空永远是一成不变的红紫,宛如一块蒙尘的旧画布,铺在上空,日复一日,毫无变化。 万幸停滞的不止光阴,还有人的生理状态。 饥饿、疲惫、衰老......所有□□的消耗都随之被冻结。不然,我恐怕早就饿死了。 不知道该怎么离开,崩溃到极致的时候想过去死,但想到我死了,我的妻女怎么办,我就放弃了寻死的念头。】 枷场信光麻木地点开手机备忘录,敲下一段新文字,记下新一天的日记——不一定是新一天,毕竟在这个鬼地方时间没有意义,加上没有日出日落作为参照,他只能依靠自己日渐模糊的体感勉强划分流逝的光阴...... 而到了现在,他早已分不清天数,一天之内在备忘录里写下好几页文字是常有的事——他如今也只能靠不停记录,才能让自己勉强维持意识不崩溃。 可哪怕靠着执念苦苦支撑,枷场信光也差不多到极限了。 他脱力的背靠瓷墙滑坐在地,双眼空洞无神,瞳仁里映着天空永恒不变的黄昏。 *** 枷场信光是一名个人咒术师。 所谓个人咒术师,就是不属于咒术界正规编制,不在官方管控的名单之内,也未被划入高危黑名单。 枷场信光有准一级咒术师的实力,但人生嘛,不可能一次意外也不出,咒灵也不是死物,其中存在太多变量。 成家以前,自己孑然一身,父母早逝,无亲无故,没有牵挂,枷场信光倒是不怕死。 有了妻女后,他的命从此不再属于自己,他身后有家庭要守护,有妻女要供养,他不能死。 为了安全,谨慎起见,枷场信光只接二级及二级以下的咒灵委托。结果,意外还是发生了。 倒不是有人想要害他,纯属是评估错误,将特级咒灵当成了二级咒灵。 而之所以错判得这么离谱,是因为这只咒灵前期并没有展露出凶狠的实力,只是将人困住,类似于鬼打墙,记载的被困人数约20人,其中10人走出来了,5人昏迷,5人失踪。 以至于让人被它“温和”的假象蒙蔽,以为它只有二级。 直到身陷囹圄,枷场信光才惊觉自己上了大当,踩了大坑,但为时已晚。 这咒灵也不知道想干什么,明明可以轻松杀死他,却不动手,只是将他困住。 按理说他被困事情没解决,任务不可能下掉,肯定还挂在任务栏上,低阶任务(表面上是2级)又流转极快,不可能一直没人接。 第28章 可诡异的是,自他被困到现在,没有第二个人闯入。 ——没有术师,也没有普通人。 一个可能:被困的人不处于同一空间或地点。 综上所述,无论真相是哪一种,都是糟糕得不能再糟糕的坏消息。 他大概只能等死了。 疲惫和孤寂感涌上全身,枷场信光疯狂的想念家中的妻子和女儿们,他下意识抬手摸遍全身,半天都没摸出想要的东西,才想起来他身上没有带妻女相关的物品。 术师是份相当危险的工作,危险不仅来源于需要祓除的咒灵,也来源于同类。 所以工作时间他从不携带任何与家人相关的物件,杜绝一切软肋暴露的可能。他常备两部手机,一部工作机,一部私人机。 有关家人的内容当然是存放在私人机中,没被他带在身上。 无尽的死寂孤独里,枷场信光只能凭着脑海里鲜活的回忆一遍遍描摹妻女的模样,靠着这仅存的念想拽住濒临崩塌的意志,不让自己失控。 忽然。 “咔嚓。” 他听见一丝异响。 那是......什么? 天空裂开了,字面意思上的裂开,刺眼的白光从裂缝里涌出,刺得枷场信光哪怕双眼流泪,也依然用力睁着,哪怕视线模糊,也舍不得移开目光。 “咔嚓——咔嚓——” 破碎的声音越来越密、越来越响,天空被扯开一道巨大的豁口,耀眼夺目的白光自裂缝流淌而下。 一道人影踏着漫天倾泻的光芒从裂隙深处走出。 很多年以后,枷场信光仍记得这一幕。 在他深陷苦海、绝望崩溃,煎熬着默默祈祷、卑微地渴求一线生机的时候,神明听见了他的祈求,降临人间,将他拉出苦海。 ... ... 从人类对“虚度光阴”的悔恨,以及对“不可逆转的时间流逝”的恐惧中诞生的咒灵。 生得术式: [迟滞]:触碰目标后,强行增加其体感时间的延迟,产生网络延迟一般的“卡顿”效果,只能看着自己的动作慢如蜗牛,无法防御闪避。 [加速]:强行让目标时间的流逝变快,导致□□即刻衰老、植物迅速枯萎,建筑风化垮塌等。 领域:常世黄昏的御神渡 领域内部是一个永无止境的黄昏,停滞一切会流逝的。 展开时间无上限。 逆天的能力,必然伴随对等的缺点。 [常世黄昏的御神渡]触碰了世界核心的时序法则,天道平衡的枷锁会束缚施术者。 换言之,只要展开领域,咒灵的思维、感知、行动就会被冻结。它会停滞所有活动,如同一尊石雕,无法思考,无法动弹。 唯有等它苏醒、主动解除领域,躯体与神智才能恢复正常。 这也是枷场信光没被杀死的原因。 显而易见,这是这只咒灵诞生以来第一次展开领域。 初生的咒灵本能地摸索着自己的天赋术式,如同懵懂婴儿初探世界,生灵成长本就循序渐进,就像婴儿要先学会坐、爬、站立,才能习得奔跑。 咒灵掌控自身力量同理。 与生俱来的能力亦是需要磨合的,只能说它运气差,在吃透自身术式前被夏油杰收服了。 “信光!” “小芽!” 劫后余生的夫妻二人抱在一起痛哭,他们年仅两岁的双胞胎女儿一左一右小手攥住夏油杰垂落的宽大袈裟袍角。 她们不懂生死,也意识不到自己的命运差点滑入深渊。 良久,夫妇二人终于平复好情绪,想起孩子,脸颊染上窘迫的绯红,连忙松开彼此,快步上前,小心翼翼地一人抱起一个孩子。 枷场芽:“太感谢您了,教主大人!” “您救了我们一家四口的性命,这份大恩大德我们永世难忘!”枷场信光,“我们无以为报,实在不知该如何报答您,若是您今后有任何需要我们效劳的地方,我们一定全力以赴!” 夏油杰笑道:“嗯......我还真有件事,需要你们帮忙。” “什么事?”夫妇二人异口同声地问道,眼神里满是恳切,已然做好了报恩的准备。 “我刚接手了一座教会,根基尚浅,眼下教内人手十分紧缺。” 枷场信光想了想,苦笑道:“我没什么本事,就只会些拳脚功夫。” 枷场芽一脸羞愧:“我的话认得一些字,会些针线活。别的...嗯...能看见咒灵,但我的咒力极其稀薄,扛不起战斗的职责。” 夏油杰眼底笑意不变,语气温和的道:“枷场夫人只用在教会负责制作员工餐、打理教内卫生即可,都是轻松的琐事。” 说完,他看向枷场信光:“枷场先生,你的实力有准一级水准,对吧?” 这个时候的咒术界远没有未来特级咒灵满地走的乱象,准一级也属于是稀缺战力,整个日本都没几个。 若是枷场信光加入官方机构,地位不会低。不过随之而来的无休止的强制任务也不会少就是了。 枷场信光点头,一脸诚恳:“是的!那个......我事先说明一下,我不愿意进入官方,就是不想官方给我什么任务我都接,我只会接我自己想接的任务,而我想接的任务普遍都是咒灵等级比我低的,我有妻子,还有两个年幼的孩子,我惜命,我怕死。” 直白的话语真挚又朴实,一旁的枷场芽听得眼眶发热。但在救命恩人面前,说这种话未免太不像话,她正欲开口弥补一二,夏油杰率先出声打断了她: “你有这样的想法非常好,人活于世,所有前提都是保全自身。若是连自己都护不住,那一切抱负都是空谈,反而没有信服力。” 夏油杰对偷看自己的双胞胎笑了笑,接着道:“我不会让你去做超出你自身能力范围的事,更不会逼你搏命,所有任务你都有筛选、拒绝的权力。” “其余的员工福利齐全,享有四险一金、住房补贴、通勤补贴,年终另有奖金与业绩抽成。” “基础月薪三十万日元,你们可以接受吗?” 枷场夫妇:“?!” *** 人的一生从落地的那一刻起,就在不断积攒遗憾。 绝大多数普通人庸庸碌碌一世,回头望去,多是未完成、来不及、做不到的落空。 夏油杰的一生亦是如此。 第一件遗憾,是他的养女。 他死后,两人没有好好生活,为了给他报仇惨死宿傩手下。 第二件遗憾,是弥木利久与菅田真奈美。 他死后,两人没有离开,居然选择紧握他留下的理想余烬,最后卷入余波,死得轻如尘埃。 第三件遗憾,是那群因他而聚的同类。 他从前一直以为,他们追随的是他口中重塑世界、共创未来美好的理想。直到他身死的那一刻,树倒猢狲散,所有人各自归零、各寻生路。 他才后知后觉,原来大家都心知肚明,他的理想从一开始就不可能实现。他们追随的从来都只是夏油杰这个人,而不是别的什么。 ......因他而聚,因他而散。 他活着,群像林立;他死了,万事皆休。 第四件遗憾,是五条悟。 挚友因他被封印,连锁的灾难接踵而至:夜蛾老师被处死刑,挚友的弟子们死的死、残的残。 就连那场仓促定下的最终决战,归根结底,也有他的缘故。 纵然他的死亡不是挚友战败的原因,可若是没有他这一环错位的抉择与决裂,挚友不会走到失去一切的地步。 都是他的错。 第五件遗憾,还是五条悟。 他没能成为那个拍拍挚友后背、开口鼓励挚友的人,让挚友失望了。 第六件遗憾... 第七件遗憾... ... 他这一生,遗憾太多,多到无从细数,多到每一段回忆剖开,都藏着落空与亏欠。 而仔细梳理后,他骇然发现—— 他此生绝大多数遗憾,兜兜转转,居然都与一个人有关。倘若把这些至死未平的遗憾精简成一句话: 【说到底,只是遗憾他的遗憾都与他有关。】 若是人生能重来。 他要让养女拥有父母双全的人生,在安稳温暖的家庭里无忧无虑的长大,不必背负仇恨,不必奔赴死亡,一生平安顺遂。 他要让他的家人、同伴,都能随心所欲活成自己想要的样子。他会站在他们身后,做他们的后盾,护他们一生无忧。 父母......他不会再对他们痛下杀手。 然而亲情早已荒芜,再也回不到亲人的亲密无间。往后余生,他唯余月月转账的体面,岁岁相安,两两疏离。 最后是悟。 如果不是遇见他,如果不是为他牵绊,悟本可以活得自由、坦荡、耀眼。 ——五条悟璀璨盛大的一生,本可以从头到尾。 所以。 第29章 五条悟的未来不必有夏油杰。 作者有话说: 夏油杰,一款专业弃猫人 五条悟:平生最恨自说自话的人(猫猫气昏古七) 第23章 寻找家人 追查枷场信光的下落并不复杂。直接从枷场夫人口中打听到他失踪前的活动区域,再按片区逐一排查,就能锁定范围。 而“吞掉”枷场信光的咒灵残害的术师也不止枷场信光一人——在接连数名术师失踪后,咒术界□□白道灰道的人都看清了凶险,没人再傻乎乎接手这不详的任务。 总监部更是封锁了出事区域,虽然他们向来漠视人命,不在乎底层术师的生死,却也不会平白无故损耗可用战力。 况且......这东西完全可以利用。 不作为任务清缴,不派人镇压,但凡阻碍高层利益、或是被高层暗中记恨、想要铲除的人,就“发配”至此,理由都是现成的。借咒灵之手铲除异己。 不过但凡有点门路,能接触到内部信息的人对此心知肚明,而这部分人基本都是已经被“同化”或“半同化”的,他们不害人,但冷眼旁观。 综上所述,这是夏油杰能迅速锁定目标的原因。 安顿好双子一家后,夏油杰的思绪没有停歇,冷静的在脑海里梳理着余下家人的踪迹与现状。 菅田真奈美如今应该还在求学阶段,或者今年刚毕业,已经步入社会,入职公司。 祢木利久比双胞胎年长近3岁,算下来今年约莫5岁的年纪,正在上幼稚园。 记得祢木利久说他父母没出事前,他就像全世界绝大多数普通的小孩一样,父母很爱他,他很幸福,后来被亲戚收养,他被那些人当工具利用,那些人一边虐待他,骂他是怪物,一边利用他敛财。 祢木家的情况和枷场家的情况堪称雷同......不知道现在来不来得及。 和这两人相比,远在海外的米格尔与拉鲁反而更好寻找。 这个年纪的他们没有离开故土,也想不到未来的自己会跑到另一个国家去做“反派”。 夏油杰尽管很喜欢自己的家人们,也贪恋这份温暖与羁绊,但他做到不到为了沉溺温情满足一己私心便什么也不做。 ——他自己无论怎样都好,家人们不行,家人们不欠他,倒是他亏欠家人们良多。 想到这里,夏油杰压下了寻找米格尔与拉鲁的念头。 米格尔、拉鲁和祢木利久、双胞胎不同,他们俩前半生人生顺遂,没有不好的遭遇,没必要打扰他们。 还有虎杖悠仁那边要盯紧了......同时悄悄寻找羂索下落,双管齐下,以防万一。 不谨慎不行,古往今来的案例加上他前世的经历都印证了一个道理: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会输得很惨。 他前世要早点懂得这个道理,就不至于害了悟了。 把眼下的大致计划在脑海里过了一遍,夏油杰召唤出鬼蝠鲼——他拥有的飞行咒灵里虹龙是样貌最好看,气场最拉风,关键实力也不低,是他平日里最偏爱、也最常动用的咒灵。 但虹龙是他高专一年级时才收服的,眼下这个时间点还没有诞生,只能将就鬼蝠鲼代步了。 *** 阳光浅浅洒落,铺满幼稚园的庭院。 中班,兔子组教室。 温柔的女老师站在讲台,手里拿着一副拼好的兔子拼图,“当当当,大家看,这样一幅兔子拼图就拼好啦。” 她抬手将成品高高举起,面向台下一排排坐得端正的幼童。 孩子们也给足情绪价值,响起一片兴奋的惊叹声。 老师弯了弯眉眼,笑着开口布置任务:“好了哦,接下来老师会给大家分发拼图碎片,两个人一组,现在大家可以去找自己的小伙伴组队啦。” 话音落下,教室里瞬间热闹起来。 孩童们三三两两结对,眨眼就找好了各自的搭档。老师逐排走动,将拼图材料一一分发到位。 “现在,大家可以开始拼啦!” 小孩们闻言迫不及待地撕开包装,捏着碎片,认真投入拼装。 “利久,你拼下半部分,我拼上半部分,我们分工!” 邻座胖乎乎的小男孩对身旁的伙伴说道。 蘑菇头的祢木利久身形清瘦,看着格外单薄乖巧,应道:“好!” 两个快五岁的小孩配合默契,很快就拼出了兔子的轮廓框架,只剩下零星空缺的碎片,填上就大功告成。 就在这时,方才突然离开教室的女老师折返回来。她停在祢木利久身边,一向温和的眉眼染上不忍,眼含怜悯,柔声道: “弥木小朋友,老师有几句话想跟你说,你跟老师出来一下好吗?” ... ... 教室门外的走廊。 随着老师口型的变动,祢木利久久久不能回神,他感觉自己仿佛掉进了沼泽,绝望一点点淹至口鼻,让他无法呼吸。 半晌,他轻轻呢喃:“爸爸妈妈......死了?” 老师心疼地抿紧唇,不忍再多说真相,蹲下身,张开双臂抱住孩子,“弥木,你的人生还很长。” 她放缓语调,努力安慰,字句里却满是无力: “老师不会说你以后会忘掉之类的话,那太残忍了,现实是无论谁遭遇了这种事都忘不掉,说会忘掉都是好听话,反而阴影大概率会伴随一生。可事情既然已经发生,我们只能学着接受,就算难过,就算崩溃,也没有办法改变结局。” “不过老师肯定,你的爸爸妈妈一定不希望看到你一蹶不振的样子......” 老师絮絮叨叨说了很多安慰的话,祢木利久一句也听不进去。 所有的声音都变成了模糊的嗡鸣,脑海里只剩下一句话反复循环——他没有爸爸妈妈了。 昨天傍晚,父母还笑着许诺他,这周末会带他去心心念念的游乐园,不过短短一夜,加一个上午,他就失去了一切。 “老师不清楚你家里的具体情况,不过听说你家的亲戚会来接你......”此言一出,祢木利久的世界彻底崩塌。 眼前老师温柔的面容不断晃动、拉扯、扭曲,化作模糊旋转的漩涡。不止是眼前的人,周遭的一切景物、光线、色彩都在剧烈扭曲晃动。 尖锐的耳鸣刺穿他的耳膜,他再听不见别的声音,只能看到老师的嘴巴在不停开合。 .. .. .. 他被老师安排在办公室等候。 祢木利久静静坐着,小小的身子绷得笔直,还不能回神。 他长这么大,从未见过父母任何一方的亲戚。偶尔看到玩伴被三姑四姨围着疼爱、探望,他也曾好奇的追问父母自己家有没有亲戚,每一次父母都笑着打哈哈敷衍过去,没有正面回答。 若是放在平时,听见有亲戚来,他肯定好奇期待。但现在,他心底只剩死寂,没有期待,亦没有波澜。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窗外天光渐斜,幼稚园放学了,喧闹的园区逐渐归于平静。 老师怕祢木利久饿着,切了苹果递到他手里,让他先垫垫肚子。 又过了一会,办公室的门终于从外面推开,老师领着一个高大的男人走了进来。 男人的视线精准落在祢木利久身上,而后走到祢木利久跟前,缓缓蹲下身,刻意放低身形,与呆滞的男孩平视,眼底盛着极尽温柔的暖意,竟一点也不疏离陌生。 “利久,我来接你回家了。” 祢木利久怔怔抬眼,望向眼前陌生的男人。 从得知噩耗到现在,他一滴眼泪也没掉。不是不悲伤,反而是太过悲伤,重大的打击一时冻结了他所有的情绪,让他不至立马崩溃,却也让他失去了哭泣的能力。 然而此刻,男人温柔的嗓音、递来的纯粹的善意,犹如一把破开冰封的凿子,打通了他情绪的宣泄口。 ——哪怕此前不曾相识,但他确·确·实·实从男人身上感受到了宛如爸爸妈妈一样的包容。 积压到极致的悲伤决堤,祢木利久扑进男人宽厚的怀抱,将脸埋在男人的肩头,细碎又绝望的呜咽声响起。 一旁的老师鼻尖酸涩,也红了眼眶。 *** 夏油杰运气很好,去找祢木利久的路上碰到了祢木利久的父母。 夏油杰的运气也不好,来晚了,祢木利久的父母出了车祸,倒在血泊中,只剩一口气。 他没有硝子能治疗他人的反转术式,甚至他都不会反转术式,救不了两人。 哪怕他带着两人立马去找硝子也来不及,因为他不知道这个时候的硝子在哪里。 情急之下,他只能询问弥木夫妇是否有遗言。 失血让夫妇二人视线模糊,意识摇摇欲坠,而在看清夏油杰的瞬间,两人眼底艰难地亮起一点微弱的光。 ——他们看到夏油杰身侧明显受夏油杰操控的咒灵。 气息破碎断续,每一个字都耗费着两人残存的生命力:“你...是咒术师吧...真是太好了...我们有一个孩子,在太阳花幼稚园...拜托你...” 第30章 弥木利久的父母,就这样将自己的孩子托付给了初次见面的陌生人。 这无疑是荒唐的,仅仅一面,完全不知对方的品性如何,就将幼子交付出去,未免太过心大。 但对弥木夫妇而言,这是他们在绝境中唯一能抓住的浮木。 ... ... 夫妻俩出生同一个村子,自幼一起长大,算是青梅竹马。 他们的父辈祖辈都是普通人,唯独他们异于常人,能看见咒灵,可想而知会经历什么。 在闭塞的村落里,两人早早尝尽了孤立、猜忌与排挤。 万幸的是他们并非孤身一人,在偏见的环境里,他们找到了彼此,自此他们是彼此唯一的同类,唯一的救赎。 长大后,二人顺理成章走到了一起,毅然搬出了村子,隐入繁华喧嚷的城市,找了份普通的工作。 他们始终清晰知晓咒灵的存在,行走城市街巷,时常撞见游荡的咒灵、或张开的帐幕,也偶遇过和他们一样的“异类”。 只是这个时候的他们吃过太多做异类的苦,不愿再触碰相关的一切,往后余生,他们只想关上家门,在自己的小天地里过日子。 日子日复一日,虽平淡却也幸福,一切都在向着好的方向行进。 可人这一生,哪能没有意外? 一辆小轿车毫无征兆地朝着路边的他们冲来。司机的头顶趴着一只普通人肉眼无法窥见的咒灵。 咒灵死死缠抱住司机的头颅,遮蔽了司机的视线。司机眼前一黑,本能想要踩下刹车避险,慌乱之间,却错踩成了油门。 失控的车辆直冲而来,惨剧发生。 弥木夫妇自然看见了那只作祟的咒灵,立刻明白了这场灾祸的真相。 临死之际,两人感到怅然。 这是不是他们多年来冷眼旁观的报应? 他们明明拥有异于常人的能力,本有机会拯救他人,却因畏惧纷争、畏惧苦难、畏惧异类的命运,选择袖手旁观。 若是这些年他们没有一味逃避,肯好好打磨自身的能力与身手,拥有自保之力,今日或许就能躲过这场劫难。 可惜没有若是。 他们一味蜷缩在普通人的外壳里自我麻痹、自我保全,就连生下同样具有咒术师资质的儿子,他们也编织了一个温柔的谎言,小心翼翼将孩子护在温室中,把他当做普通小孩养育,刻意隔绝所有关于咒灵的一切。 他们太懂身为异类的痛苦,村民们的排挤、猜忌、孤立,是他们刻在骨子里的童年阴影。 他们拼尽全力隐瞒一切、伪装平凡,只是不想让自己的孩子重走自己的老路,直到弥留之际,他们才幡然醒悟自己错了。 他们死后,年幼的儿子若是被亲戚接走,不说亲戚会怎么做,单是身怀咒力的孩子无人引导、无人庇护,自己能力又不强,迟早被咒灵缠身,落得惨死的下场。 ——夏油杰的出现给了他们希望。 他们没时间判断这个陌生咒术师的好坏,无从预知未来的祸福,但与其让孩子落入100%必坏的结局,不如赌一次。 赌一个50%好、50%坏的未来。 *** 夏油杰找到枷场夫妇,将弥木利久的身世及弥木夫妻临终托孤的经过告诉了他们。 枷场夫妇听完露出痛心怜悯的神色,没有迟疑,表示愿意照顾这个可怜的孩子。 骤然失去至亲的弥木利久充满惶恐与不安,两只小手死死攥着夏油杰的衣角,不肯松开。 如果没什么事夏油杰自然愿意留下,奈何他有事。 无奈之下,夏油杰蹲下身,放平姿态,耐着性子轻声安抚,认真和年幼的利久交谈,逐渐抚平孩子心底的惊惧,让他看清枷场夫妇的善意。 良久,弥木利久眼里的惊恐稍稍褪去,攥着衣角的小手缓缓松开。他怯生生地走上前,牵住枷场夫妇伸过来的手。 心石落地,临走前夏油杰欣慰地揉了揉弥木利久的脑袋。 *** 岩手县,夏油宅。 夏油杰动作利落且熟练地攀上外墙窗台,悄无声息翻进二楼自己的房间。 窗外晚风未落,屋内少年身形已然瞬息变幻——原本一米八五的身高飞快收拢、缩短,停至一米七。五官轮廓收敛,面部线条柔和,变回了少年模样。 反手关好窗,夏油杰随即拉开书包拉链,掏出堆积的作业本,开始奋笔疾书争分夺秒补赶老师布置的课业。 没错,赶作业。 别看某人在外面混的风生水起,背地里实则是个中学生,肩负着明年升学的重任。 “叩叩叩——”敲门声响起。 夏油杰心想还好自己赶回来得及时,“请进。” 夏油妈妈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推门而入,看见自家孩子认真学习的模样,脸上露出满意的微笑:“辛苦了,先吃点水果歇歇吧,晚上想吃什么?妈给你做。” “都可以,我不挑食。”夏油杰回道,眉眼温顺,语气乖巧,一副标准的优等生模样。 夏油妈妈见状很是熨帖,放下果盘,拍了拍儿子的肩,转身离去。 房门合拢的刹那,夏油杰脸上温顺的笑容褪去,眉眼阴郁。 他不可能次次都能算准时间、完美遮掩行踪,瞒过家人,也不想耗费精力去做这种无意义的事,得想个办法支开父母,转移他们的注意力。 作者有话说: 忘了说,原著没具体给出的情报(诸如双胞胎父母、祢木利久父母,菅田真奈美年龄等等)都是作者瞎编的,如果以后原著补充了,算作者“吃书”_(:3」∠)_ 第24章 最讨厌蠢人 “所以说,我超生气的。” “不是你的错啦,都是中村的问题。” “哼,他再这样,我真的要跟他分手。” ... “昨天hunter更新了最新一话,你看了没?” “看了,太牛了!” “啊啊啊,好想马上就看下一话,可是老贼上一次更新还是在去年,下一次更新不会要等到明年吧。” “很有可能。” “可恶啊,我要是老贼的编辑,我要拿根绳子吊在他家门口,盯着他更新。” “你怎么知道他现在的编辑没这么干过。” “呜呜呜我恨老贼。” ... “昨天输给了3班的那群人真不甘心,今天我们一定要拿回属于我们的胜利!” “难吧。自从夏油最近家里有事不再来打球之后,我们就再也没赢过。” “说到这个,你们觉不觉得夏油最近怪怪的。” “人家家里出事了,情绪低迷很正常。” “也不知道是出了什么事,拖了这么久都没解决。” “估计是很严重的事。好了,别说了,万一被夏油听到就不好了。” “不是,我的意思是,如果他家的事真的很棘手,我们或许能帮上点忙。” ... 上午第一节课下课课间,教室里一片喧哗热闹。 山本和伊藤对视一眼,默契转头,同步望向教室最后排靠窗的位置,均是一脸欲言又止的模样。 山本把自己前几天遇到的事情跟伊藤说了。起初伊藤半信半疑,可经山本反复细说、笃定确认,如今已有99%相信,剩下1%亟待确认。 少年人心底总藏着一腔未凉的热血,对超脱常理的事物天生带着难以抑制的好奇与向往。 伊藤撺掇山本去找夏油杰,山本本来心底也藏着一句迟迟未说的道谢。奈何迄今为止五天过去了,期间他数次鼓起勇气想开口,但每一次都被各种意外打断。 一句简单的谢谢就这样被搁置至今说不出来。 伊藤则是好奇得坐立难安,抓耳挠腮的按捺不住想要知道真相。 “山本,干脆今天放学后我们找夏油好好聊一聊吧。” 山本面露迟疑:“可是夏油最近很忙,好像是家里有事,放学都是立刻就走。” 伊藤捏着下巴想了想,道:“没事的,耽误不了他多久,我们跟着他走一段路,想说的话路上就能说完。” “你有没有想过,夏油不一定愿意告诉我们。”山本回道。 伊藤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哎呀,我们保证守口如瓶,好好求求他,说不定他就愿意说了呢。” 山本抿了抿唇,没有应声。 “是男人就别这么优柔寡断。”伊藤见状急了,又拍了几下山本的肩膀。 山本无语凝噎。 要怎么说呢?关于他其实有点畏惧夏油杰这件事。 他总觉得,夏油杰不像表面上看起来的那般温和无害。 思及此,山本下意识抬眼悄悄瞥向斜后方窗边。 骨相优越的少年单手撑着下颌,安静偏头望着窗外。流云缓缓飘过,遮蔽了日光,薄薄的阴影落在少年的脸上。 少年神色未变,依旧是平静淡漠的模样,可被阴影笼罩的眉眼,却无端透出几分沉沉的阴冷与疏离,让人莫名心悸。 第31章 转瞬风吹云散,阳光重新落回窗台,铺回少年的眉眼,沉郁褪去,留下干净明亮的温柔,一如往常。 山本怔怔看了几秒,心头那点微妙的寒意却迟迟散不掉。他收回目光,看向身旁满眼期待、跃跃欲试的好友。 “伊藤。”他轻声开口。 “嗯?” “算了吧,别去打扰夏油了。之前那些话都是我瞎编的,你别当真。” “哈???” *** 朦胧的霞光把整片天空染成橘红。 今天轮到夏油杰值日。他利落地做完手头的清扫工作,单手提着垃圾袋,准备前往学校后操场的集中垃圾点。 沿路上能看到不少四级咒灵。它们对人类构不成致命威胁,却能制造微小病痛与霉运,带给人负面影响,产生负面情绪,如此恶性循环。 走廊拐角,两个女生并肩走着。 “最近我的脖子好酸啊。”说这话的女生颈间趴着一团黑雾,她揉着后颈,一脸疲惫。 “是不是落枕了?”朋友说道。 “不知道,或许吧。” 再转一个弯,楼梯窗边靠着两名男生。 “你的手还没好啊?” “没呢。医生说不严重,十来天就能痊愈,可看这架势我怀疑十来天好不了。”说这话的男生一边说一边揉着自己隐隐作痛的左手腕,上面缠绕着一条“小蛇”。 “喂喂,不是吧,你居然这么娇气。” “才没有!我以前恢复很快的,这次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 夏油杰全程直视前方目不转睛,表情平淡。 抵达一楼,穿过人流涌动的前厅,他走出正门,脚尖一转,朝后操场走去。 ——一阵拳打脚踢的声音。 “怎么回事?不是让你拿三千日元孝敬我们吗,五百日元?就这点,打发乞丐呢?” “呜呜...对不起,可是妈妈只给了我五百日元当早餐钱,我全部都拿出来了...” “谁管你啊!没钱就去偷啊。” “我不敢,呜呜...” “啧,真是个废物。看来比起我们的拳头,你更怕偷钱挨骂是吧?” “啊!别打了,求求你们了!” “那就把钱拿来!” 夏油杰停下脚步,目光越过树影,落在不远处的大树下。三个身形高大、一脸痞气的不良少年正围着一个瘦小的男生,抬脚反复踹向对方蜷缩的身体。 霸凌这种现象,在整个人类社会屡见不鲜。 职场里,上下级、同事间的倾轧算计从未停止;校园里,师生、生生之间的欺压轮番上演。 小孩子之间也存在霸凌,不要以为孩童的世界就纯粹干净了,恶意不分年龄。 非术师...咒术师...无辜者...被害者... 本质上真的有区别吗? 就算杀光非术师,不公平的现象就能消失了吗? 不会的。 咒灵的本质是什么? 是人类。 残害人类的不是咒灵,是人类本身。无关阶层、无关财富、无关能力。 野蛮裹上一层文明的外壳难道就不是野蛮了吗? 人类和猴子,术师和非术师——说到底,本质上没有任何区别。 “哈哈哈你们快看!他都哭出鼻涕泡了,真恶心。” “离我远点,别弄脏我的鞋子。” 霸凌者的嘲笑肆意又刺耳。被欺压的少年满腔屈辱与愤怒,却无力反抗,只能紧紧抱住自己,埋着头,任由拳脚落在身上。 喧闹丑陋的闹剧里,一只修长的手忽然伸出,按在其中一名霸凌者的肩膀上。 “谁啊?”被按住肩膀的混混露出不耐烦的神色回头看去,他的两个同伴也转头回看。 是一名身形挺拔的少年,个头比他们还要高出一截,校服穿戴规整干净,眉眼温和,微笑着看着他们。 三人尚来不及反应,一记重拳朝他们脸上砸来,纵使三人身材壮实,也被打得连连后退,踉跄着跌坐在地。 周遭瞬间安静下来。 夏油杰垂眸看着倒地的三人,笑意不达眼底,语气冷漠。 “真难看。”他缓缓开口,暮色落在他眼底,浸染开一团化不开的阴郁。 “说起来,你们知道人和动物的区别是什么吗?人类其实也是动物,不过是更高等的动物,比起低等动物,高等动物能收敛本性、克制欲望。低等动物则不一样,只会凭着原始的冲动肆意妄为。” “我啊,最讨厌蠢人了。” “尤其是你们这种蠢人。很多时候我都在想,你们这种家伙......真的算是人类吗?真的不是野兽变的么,不然怎么会如此粗鲁、野蛮、无法自控。” 夏油杰轻轻吸了口气,歪了歪头,笑盈盈的注视着呆住的三人,语气悲悯又轻蔑。 “一想到自己和你们是同一种生物,我就觉得无比可悲。” “好在人类惯是会运用主观的,所以,我否定你们身为人类。” 既然不是人类,那杀了也没关系。 夏油杰上前,走到饱受欺凌的少年面前蹲下。 少年抱着脑袋,眼神空洞呆滞,被打破的鼻子流下两行鼻血,糊住了他的下半张脸。 夏油杰垂眸,从口袋里摸出一张手帕,递到少年跟前。 少年怔了两秒,没反应过来这突如其来的善意,末了指尖微颤,伸手接过,声音沙哑的小声道:“谢谢。” 夏油杰唇角弯起一抹浅淡的弧度:“这个地方监控拍不到,你知道吗?” 少年咬紧牙关。他怎么会不知道,那三个混蛋正是清楚这里没有监控,才会把他带到这里。 “你想要他们死吗。”夏油杰又问。 “什么......?”少年被这虎狼之词惊得呆住。 三个不良这时也终于从猝不及防的挨打中回过神。三人脸色铁青,站起身,气势汹汹地逼近,迅速形成合围,将夏油杰和少年困在中央。 少年慌乱抬头,扫过三张鼻青脸肿、狰狞扭曲的脸,又看看面前神色淡然的夏油杰,压低声音,催促道:“你快走吧,别管我了。” 夏油杰仿若未闻,对着麻木的少年耐心重复道:“你想他们死吗?” 被无视的态度加上脸上伤口火辣辣的刺痛彻底点燃了三个不良的怒火。 “你这兔崽子——” 三人怒骂出声,握紧拳头朝夏油杰挥去。可即将落下的拳头倏然僵在半空,一股看不见的力量拽住了他们。 诡异的情况吓得三人双目圆睁,眼里充满难以置信的惊恐。 夏油杰自始至终没有分一眼给失态的三人,只专注地看着眼前发呆的少年,问出了第三遍: “想要他们死吗?” 少年怔怔望着姿态怪异、满脸惊惧、疑似无法动弹的三人,渐渐的明白了什么。 过往无数段屈辱的画面浮上脑海,混杂着刺耳的嘲笑声,激得他呼吸急促。 他想起好多次被欺负的狼狈,想起自己满身伤痕回家时,母亲小心翼翼的询问,红着眼说要找老师,可事实是找老师没有用,反倒被欺负得更厉害了。 他从小没有父亲,和妈妈相依为命,妈妈一人扛起了整个家的生计,常年辗转三份工作,人都快瘦脱形了,他不能让妈妈再为自己多添一分烦忧。 可是他......也快到承受的极限了。 说来说去为什么偏偏是他?是他做错了什么吗?为什么要欺负他? 滚烫的泪水从眼眶里满溢出,顺着红肿的脸颊滑落。 在三名不良惊恐的目光下,少年哽咽着吼出藏在心底无数次的念想:“想!如果他们消失就好了!” 夏油杰脸上的笑意加深,比方才那虚伪的样子多了两分真实。 “好。”他说。 下一秒,三个不良身形扭曲,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消失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5章 唯独他终年 夏油宅,客厅。 “阳子,我要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诚,我要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诶?” 夫妻俩同时一怔,四目相对,须臾,不约而同扑哧笑出声来。 “阳子先说吧。”夏油诚眉眼柔和,率先退让。 夏油阳子眼尾漾起明快的笑意,语气欣喜:“我以前的一位老同学联系我,说有份合适的工作,问我愿不愿意去。他是认可我的能力,才找上我的——岗位和我的专业完全对口,薪资待遇什么的都特别好。小杰如今也大了,所以我就想着......” 夏油诚笑道:“好巧,我要讲的好消息也和工作有关。我升职了。” “真的?!” “是真的。”夏油诚顿了顿,神色犹豫,“公司海外分部缺一名负责人,上面看好我,打算调我外派。” “外派?哪个国家?” “美国。” 听见这两个字,夏油阳子攥紧拳头,克制不住地低呼一声:“yes!” 第32章 夏油诚不解地看着雀跃的妻子,轻声唤道:“阳子?” 意识到丈夫误会了,阳子抬手拍了拍脸颊,强迫自己镇静下来,解释道:“我老同学给我介绍的工作其实也是要跑到外面去,同样是美国。” “原来如此,那算是双喜临门了。”夏油诚恍然颔首,又皱起眉头,忧虑道:“杰怎么办?” “自然是跟着我们一起去美国。”阳子理所当然的说道,“到时候给他在美国找学校就好了。我身边很多同学的孩子,后期都会出国留学,大多首选美国。我们这次举家搬迁,也算是一步到位。” 夏油诚迟疑道:“可杰未必愿意离开日本。他现在正是心性成长的关键阶段,突然脱离熟悉的人和环境,进入陌生的国度,不一定能立马接受。我知道他聪明,英语底子也好,去到美国要不了多久想必就能和人熟练交流。但少年心性敏感脆弱,万一无法适应,反而耽误了他。” 丈夫说的话不无道理。 夏油阳子脸上的雀跃一点点褪去,眉头紧蹙,眼底翻涌挣扎与纠结。沉默良久,她缓缓开口,声音带着隐忍的妥协: “如果小杰实在接受不了,那我就不去工作了,你去吧,升职加薪是件好事,家里已经牺牲了一个我,不能再牺牲你。” 夏油诚心头微动:“阳子......” 默了默,他表情温柔,语气郑重的道:“没有人应该被牺牲。当年杰年幼,又出了那种事,你不得已辞掉工作,全心顾家。如今杰长大懂事,乖巧听话,是个大男子汉了,你不必再把自己捆绑在他身上,这对你不公平,对杰也不公平。” 说到这,他定下主意,坚定道:“等小杰放学回家,我们一家三口好好聊聊。” 暮色垂落,晚霞褪尽,院落浸在浅浅的暮色里。 夏油杰踏着黄昏归家。 他今日比往常晚归近一个钟头,堪堪晚于夏油诚。要不是如此,他平时是比夏油诚早到家的。 因提前告知了母亲今天轮到自己值日,是以夏油阳子见儿子迟迟未归并不意外,听见玄关响动从厨房探出身来,见是儿子,温声叮嘱:“小杰回来了?快去洗手,吃饭了。” 暖光灯下,一家三口围坐在桌旁,空气里响起碗筷轻碰的声响。 待一餐饭将近尾声,夏油阳子悄悄捏了捏丈夫的手心。 夏油诚放下碗筷,轻咳一声。 ...... 这场谈话持续了半个多小时。餐桌上的饭菜已经凉透,氤氲的热气散尽。 夏油阳子鼻尖发红,眼眶泛起湿润的水光,她抬手轻轻拭去眼角的湿意,声音哽咽:“小杰,妈妈想跟你说一句对不起。很多时候我气急了会口无遮拦说出一些伤人的狠话,话一出口或是冷静后又非常后悔。” “明明每一次都告诫自己下次不要再犯。可情绪上头时,仍控制不住重蹈覆辙......真的很抱歉,希望你能原谅妈妈,那些难听的话都不是妈妈内心的真实想法,只是我控制不住情绪,又知道什么话说出来难听能发泄。” 夏油诚接着自省道:“爸爸也要跟你道歉。这些年,我因为职场上的压力时不时会将负面情绪转嫁到你和妈妈身上,这是我身为丈夫和父亲的失职。我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责任与痛楚,本该彼此包容,而非彼此消耗,我们是平等的一家人。” 夏油杰低垂下眼眸,静静听着父母发自肺腑的话,清晰捕捉到他们的愧疚与真诚。 他的眼神一点点变得空茫,心底漫上一层淡淡的苍凉。 这些话,为什么不早一点说出来呢? 在他作为夏游杰身在中国的上一世,在网络上他曾看到过这样一句话:东亚家庭充斥着大量恨海情天。 爱爱不彻底,是以恨也恨不透彻。 一代人的付出与期许,一代人的委屈与忍耐,互相纠缠,生生将人困在爱恨的夹缝里一生。 想留又满是委屈,想走又于心不忍。 他不由得自问,第一世的父母爱他吗? 当然是爱的。 不然母亲不会为了照顾他辞去工作,父亲不会因为他放弃升职机会——和这一次不同,这一次是他在背后促成了一切,第一世的父亲是上司本就有提携父亲的想法,但是父亲考虑到家庭拒绝了。 ... ... 因为爱他才会付出,因为付出了那么多才会期许。又因为期许落空,才滋生了不甘与失望,于是难以接受。 可是他又做错了什么? 世人总说价值不等于金钱,可世俗衡量价值的标尺,又从来绕不开金钱。 身为高级咒术师,他赚钱的能力远超常人。第一世的他没少往家里打钱,足够让家人衣食无忧。 若是一般的父母早已满足,奈何他的父母“不一般”,永远对他失望,永远不会认可他。 夏油杰至今清晰记得,自己精神崩溃抱着最后一丝渺茫希冀回家的那天——没说上两句话,那两人就从头到脚把他批了个体无完肤,什么都不是,好似社会的败类。 明明他救了那么多人,明明【是为了保护你们这群非术师(猴子)】。 ......一样丑恶的嘴脸,一样的不知感恩,不一样的是他胸腔里燃烧的怒火烧得更旺。 世人对陌生人素来宽容豁达。旁人的过错大可一笑置之,然越是亲近的人,则越是寄予厚望,心底的标尺就越是严苛。 父母为孩子倾尽所有,故而苛求回报;孩子对父母倾尽赤诚,故而苛求偏爱。 ——为什么,明明做的是行善积德的好事,明明是为了【你们这些人】艰难负重前行,为什么身为他最亲的家人,就如此不能理解他? 大脑一片空白。 等意识回笼,父母已然倒在血泊中,没了呼吸。 那一刻他是麻木的,心知自己以后只有一条路可走,从此他要一往无前,哪怕前方是地狱也不能停下。 夏油夫妇没有读心术可不知道儿子在想什么,看着儿子低头思索的模样,心里不免紧张。 漫长的沉默后,夏油杰缓缓抬起眼睫。 他望向面前神色忐忑的父母,唇角扬起,露出淡淡荒芜的笑意,轻声开口,给出了自己的回答。 *** 2004年12月24日,平安夜。 细雪簌簌落满城市街巷,盖住沿街的橱窗与路灯。商铺挂满彩灯,红绿相间的节庆装饰到处都是。 夏油杰穿行在人潮中,打量着琳琅满目的饰品与玩具,挑选着送人的礼物。 他其实对节日没什么感触,不过因为某件事,准确来说是因为某个人,他唯独讨厌起了平安夜。 纯白雪景与热闹街景在他眼里逐渐褪色,换上另一幅画面。 狂风撕裂天地,宿傩凌厉的攻势落下,将五条悟的身躯从中腰斩。 夏油杰是在漫画书上看到这场战斗的,油墨印刷的画面单薄又苍白,根本不及现实万分之一的残酷。 然而此刻,书页上单调的分镜在他脑海里自动衔接,拼凑出实景。 浓烈的血腥气扑面而来,萦绕在鼻尖。混杂着一股清冽冰凉的微微的甜。 那双曾装着晴空的苍蓝眼瞳失去了光亮,黯淡空洞,生机流散。 【殒命之时,皆为孤身。】 自五条悟觉醒反转术式,成为一人最强的时候,并肩的双人时代就宣布落幕。 叛逃那日,他坦然对悟说出那句“你想杀就杀吧,你的选择都有意义”。 话音落下的那刻,他意识到了一个残酷的事实——我的挚友啊,终将独自踏上一条无人同行的路。 所以他清楚,与宿傩的决战无人相助,是因为没有人能与悟并肩作战,旁人只会成为悟的拖累。 他也明白,悟是贯彻了自己的信念战死的。 一如去年今日的自己,他们两个啊,某种意义上还真算得上是殊途同归。 他不能责怪别人不帮忙,也怨不得悟轻敌。 思绪沉落,万般怅惘翻涌,最后只剩一句无声的诘问。 那么到底该怪谁呢? 是这个世界的错? 不,不是。 是愚昧的世人的错? ......是他的错。 夏油杰敛去眼底沉郁,挑拣好礼物,用精致的包装纸细细裹好,系上丝带,付了钱后转身离开,返回盘星教。 祢木利久与枷场双子接过礼物,眼里亮起纯粹的欢喜。枷场夫妇也收到了属于自己的礼物,不好意思的道了谢。 夜幕降临,屋内灯火融融,驱散了冬日的寒。 枷场夫妇做了满满一桌丰盛的菜。 一室温馨,烟火安然。 窗外雪落无声,人间喜乐满堂。 唯独夏油杰心底终年积雪,寒凉不散。 作者有话说: 悲观的人容易物哀 抑郁的人没看见物也哀 对夏油杰来说,五条悟就是他的“物” 对五条悟来说,只要有夏油杰就不孤独。 第33章 夏把自己看得太轻,不管是在五那里还是在家人心里,他的重要程度都远比他自己想象的要重要得多得多! 大约抑郁的人都这样吧,如不是这样也不会抑郁了:) 这对cp磕得我心痛有人能懂吗tt 下章5找上门=-= 第26章 一起睡 日历翻开新的一篇,进入新的一年。 2005年1月13日,晚。 “小杰,你一个人有事事吃饭吗?” 听筒那头传来母亲的声音,隔学越洋电波,带学一丝微弱的空茫。 “有的。” “嗯,真乖,你一向让我们省心。” 夏油阳子的声音轻快温柔,细细絮絮地往下说学。 她与丈夫远赴美国已有一段了日,渐渐没有和初到异国了的局促生疏。 丈夫的工作如今步入正轨,她的工作也一切顺利,期间结识和邻里与同着,闲暇了结伴小聚,日子过得竟是比在国内还舒服,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儿子不在身边。 夏油阳子说和很多,直到远处传来同着的呼唤,她最后匆匆叮嘱和两句,才意犹未尽地挂断和电话。 听学电话里传来的嘟嘟声,夏油杰放下话筒。 今天是周五,这周最后一天上已,明后两天周末,他早已做事和计划——以成年的模样前往盘星教,完成自己登位后的第一场正式传教。 有第一世的阅历加持,加上这类着他没少做,属民是烂熟民心和,所以并不紧张,也不用提前撰稿、彩排什么的,完全能够做到张口就来。 问就是无他,唯手熟尔。 袈裟也无需另行置办,穿越而来的那一身足够。 在脑海中快速捋完所有安排,夏油杰转身上楼,琢磨学把周末作业提前做和。 ——他周末要忙着业,没工夫搞别的。 一只脚刚踩上台阶,门铃声响起。 夏油杰脚步一顿,回头望向玄关。 这个了间,会是谁呢? ... ... 看学可视门铃显示器上按门铃的人的模样,夏油杰久违的感到一阵心梗。 他沉默和,不准备开门,试图用装死假装没人在家蒙混过去。 门外的人却事似摸清和他的小心思,按和几声门铃无人应答后,开始疯狂的按起门铃,大有不按坏不罢休的气势。 “叮咚叮咚叮咚叮咚” 夏油杰额角青筋隐隐绷起。 但凡懂点半分人情世故的人见无人应答,便该识趣离去,然而某人明显不属此列。 ——没有人比夏油杰更和解五条悟。 五条悟此人,社会化程度很低、极其低!低到不用四舍五入都等民没有。 成年了期还事点,未成年了期简直是灾难,括弧没上高专前更严重括弧,主打一个蛮横又自我。 所以夏油杰明白,如果他不给出回应,这个人有本着没完没和的一直按下去。 深吸一口气平复心情,夏油杰推开家门,走到院子,打开院门。 门外的白发少年立刻扬起一张鲜亮无辜的脸,对学他轻快挥手,语调雀跃的打招呼道:“哟!” 夏油杰皮于肉不于,明知故问的道:“你怎么找到我家的?” 五条悟眨和眨他那双澄澈剔透的苍蓝眼眸,理直气壮的抱怨道:“你也知道你没告诉老子你家的地址啊,你甚至没告诉老子你叫什么名字,害老子这么久和才找到你。” 夏油杰握紧拳头,他拳头痒和。 “有没有一种可能,我不告诉你,就是不想笑你有交集。” 五条悟瞪大双眼,满脸写学难以置信:“不可能!老子可是五条悟,咒术界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六眼,没有人能拒绝!” 夏油杰眉眼微抽:“......你是自恋狂吗?” 被骂和,五条悟非但不恼,反而咧嘴于得狡黠,自来熟地抬手揽住夏油杰的肩膀。夏油杰身体僵和下,到底没有反抗。 试探大成功,五条悟眼底浮起一抹得逞的于意。 他就说嘛,没有人能拒绝他。尤其怪刘海明明也是喜欢他的,非表现出一副不喜欢的样子,这就是傲娇吧傲娇。 啧,口是心非的怪刘海。 五条悟勾学夏油杰的肩头,转身打量学身后的好居,语气随意直白:“这就是你家啊?事小。” 夏油杰面无表情:“是啊,我只是平好,怎么能笑你这种大少爷相提并论。我们不是一个圈层的人,玩不到一起去,所以你快走吧。” “哦——” 五条悟故意拖长语调,然后突然俯身凑近。 滚烫的呼吸倾泻在夏油杰的脖颈上,激起一层鸡皮疙瘩。 距离太近,暧昧得迫人。 夏油杰忍无可忍,抬手便要将人推开,可伸出的手却被五条悟预判抓住。 桎梏收紧,两人的距离再度逼近,近得呼吸交缠。 深邃的苍蓝眼瞳像盛学整片无垠晴空,锁夏油杰的视线,夏油杰一阵恍惚失神,感觉自己的灵魂差点被吸进去。 ——五条悟此人相当缺乏边界。 哪怕是敌人,他也能若无其事的亲密攀谈、肢体接触,同样的情况,落在夏油杰身上更是肆无忌惮,表现得淋漓尽致。 犹记高专初见,两人第一天报到便大打出手,所谓不打不相识,同天俩货就勾搭在和一起。 用他们共同的朋友兼同期家入硝子的话来说就是没眼看。 也是从那天起,夏油杰认识到了五条悟离谱的无边界行为。 ——哪有初识不过半日、刚打完架的人,转头就黏学要同床共枕,甚至肆无忌惮伸手探进别人衣服里摸人家的腰腹。 嗯,这个倒霉的被摸的人就是夏油杰。 【“你干什么?” “摸你腰啊。” “我知道你在摸我腰,我的意思是你摸我腰干什么?” “事奇。” “事奇?” “你腰果然事细。老子听说有女性为和细腰特意取掉肋骨,你不会也——” 夏油杰目眦欲裂,一拳砸在五条悟脸上。 五条悟捂学脸,喵喵喵的嚷嚷叫起来:“你干嘛打老子!我们不是已经停战笑事和吗!” 夏油杰气极反于:“第一,我的腰是天生的,第二,我穿和束腰,第三,你这行为笑性骚扰没有区别。”】 诸如此类案例数不胜数。 夏油杰从最初的抗拒不适、厉声制止,到后来习以为常、懒得计较,两个月都没有。 实在是五条悟太烦人和,说不听的,夏油杰选择放弃。 说起来因为这份过民亲昵的相处,有段了间流言四起,传出他们关系不清白的蜚语。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是无稽之谈,可这离谱的谣言却愈演愈烈,归根结底,全是五条悟毫无分寸的行为招惹来的。 最后夜蛾都来问他们俩到底是什么情况。 “你在想什么?” 清泠的少年声线在耳畔响起,拉回夏油杰的思绪。 五条悟不知什么了候又凑近和,鼻尖几乎贴学他的鼻尖,温热的呼吸拂过他的唇瓣,酥麻的痒意顺学唇瓣蔓延,一路沉落心底。 心跳漏和一拍。 夏油杰于眯眯的用另一只没被五条悟控制住的手捂上五条悟的脸,用力将人往后推开。 “你能不能别靠我这么近,小心我告你性骚扰哦。” “唔唔唔(性骚扰?)” “是的呢。” “唔唔唔唔唔!” “听不懂。” “唔!” 夏油杰脸上于容一僵。 “什么老婆?哪有老婆?事和,你快走吧,我家容不下你这尊大佛。” *** 赶不走,根本赶不走。 夏油杰太阳穴突突直跳,头疼欲裂的看学在他家撒欢的大白猫,忍耐道:“都说和我家不欢迎你,没有你住的地方。你不回去,你家里人也会担心的吧。” “谁管他们。”五条悟不在意的道。 夏油杰闭和闭眼,努力平复暴躁的心情,再睁开眼,平静的道:“你也看见和,我家很小,就两间房。一间是我父母的,不可能给你住,我也不会去住。一间是我的,我的床很窄,挤不下两个人。如果你非要留下来,只能打地铺,你不会接受的——。” 话音未落,轻快的脚步声从楼梯传来。 五条悟腾腾腾从楼上下来,扑进夏油杰的怀里,不过由民他本人比夏油杰高半个头,所以单从观感上看,与其说是他扑进夏油杰的怀里,不如说是他长臂一展,将夏油杰圈进自己怀里。 微凉的气息笼罩下来,是五条悟身上独有的味道,清冽如雪,又裹学一丝淡淡的甜,萦绕在夏油杰鼻尖。 夏油杰呼吸一滞,人已经麻和。 五条悟浑然不觉夏油杰的麻木,不轻不重地抱和夏油杰一下,随即牵住他的手腕,拽学夏油杰往楼上走。 “靠走廊那间是你的房间吧?老子刚刚看过和,是小和点,但两个人挤挤还是挤得下的。” 第34章 夏油杰:“?” “谁要跟你挤。” “天这么冷,凑一起暖笑,有什么问题吗?”五条悟理直气壮。 “我家有空调,不冷,谢谢。”夏油杰冷漠反驳。 “那省点空调费。” “我居然能从你这位大少爷嘴里听见省钱这种话。” “该省省,该花花。空调费在老子看来就属民该省的。” 综上所述,五条悟终究是成功赖和下来。 夏油家有囤日用品的习惯,这些都算是消耗品。洗漱用具都是成套购置的,这样划算而且方便更换。 只是睡衣就没有多余的新的和,夏油杰翻出自己的旧睡衣递过去。 五条悟接过睡衣在身前比对和两下:“小和。” “嫌小就别穿。” “事吧。” 答应的这么干脆? 夏油杰心头升起一丝不祥的预感,这份预感也很快灵验。 五条悟先洗,率先回和房间。 等夏油杰也洗完,回房扫到屋内的景象,当即抬手捂住双眼,后槽牙咬得发紧,声音带学隐忍的崩裂感:“你在干什么?” 躺在床上的白发少年坦然舒展,闻言抬手拍和拍身侧特意留出来的位置,语气慵懒无辜:“什么干什么?没干什么啊,快来睡觉。” 夏油杰额角青筋直跳:“我是问你为什么不穿衣服!” “你的睡衣太小和,而且是你让老子别穿的。”五条悟有理有据的回道。 夏油杰:“大少爷,收和你的神通吧,再闹我真的要动手和= =#。” 一番折腾后,五条悟套上和那套对他来说小和一截的睡衣。 屋内灯光熄灭,单人床上挤学两个少年,肩膀相贴,距离近得没有缝隙。 黑暗浸透四方,房间安静至极,只有两道浅浅交叠的呼吸声。 夏油杰闭学眼,心绪纷乱,迟迟无法入眠。 身侧的五条悟同样毫无睡意,眼眸在黑暗里睁学。 良久,低沉的嗓音打破寂静。 “你是不是在躲老子?” 夏油杰:“......” 五条悟:“你把行踪扫得很干净。如果不是老子有六眼,可能还真找不到你。” 夏油杰:“......” 不回答吗。 五条悟微微侧头,望学枕边眉眼紧闭的少年,伸出指尖,一下、两下、三下......反复轻轻戳学夏油杰的胳膊,不厌其烦。 终民,夏油杰掀开眼帘,无奈道:“躲人还能是因为什么,不就是不想见。” “那你为什么不想见老子?”五条悟追问。 “没人告诉你打破砂锅问到底很惹人烦吗?”夏油杰叹和口气,“而且,执学追问,未必能得到你想要的答案,说不定还会很伤人。” “你是在让老子反思吗?” “是。” “那老子反思完和。”五条悟语气轻快,“老子的答案是你别说伤人的话就事和。” 夏油杰胸腔起伏,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复杂心绪,重新闭上眼,不容置喙的硬邦邦道:“睡觉!” 五条悟听出夏油杰语气里的恼火,知道自己再闹就真的要惹夏油杰生气和,听话的闭上眼睛。 又过和会,五条悟翻身面朝夏油杰的方向,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你都能查到我家在哪,还查不到我叫什么名字?” “想听你亲口跟老子说。” “你怎么这么矫情,黏糊糊的,有点恶心和。” “哈?怪刘海是在嫌弃老子吗?” “哦,你终民发现和。” 作者有话说: 夏:求甩掉五条悟教程 五:都说了没有这种东西啦 第27章 自此往后, 炽夏灼空,刺耳的蝉鸣此起彼伏,尖锐聒噪,吵得人心烦不已。 大地被烈日烤得滚烫,宛如一口蒸笼,滚滚热浪翻涌升腾,将空气都炙得扭曲。 ——这一年的盛夏尤其炎热。 夏日本就是咒灵滋生泛滥的高峰期,而今年的夏天,不仅比往年更热,咒灵也比往年更多,整个咒术界进入了连轴转的忙碌期。 五条悟好不容易做完今天睁眼就接到的8个任务,疯狂压缩时间,总算赶在天黑前结束,打算找已有半个多月没见过面的挚友诉诉苦。 表面上是诉苦,实则是有那么~长的时间没有见到挚友了,挚友能量严重不足,急需充电。 然而他前脚刚走,正和挚友打着电话,说自己马上就到,后脚就收到信息,又来任务了。 五条悟暴躁的不行,狠狠咬碎了含在嘴里的棒棒糖,磨牙磨得咯吱咯吱响。 【“怎么了,悟?”】 听筒里传来夏油杰温和的声音,冲淡了几分燥热。 “烦死了,把老子当机器吗?”五条悟气急,“不止是老子,杰也一样吧?自入夏以来,我俩有休息过一天吗?”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吧,能力越大责任越大啊。”】 “哈?优等生又开始讲正论了?” 【“只是实话实说而已。”】 “老子最讨厌正论了,也是实话实说。” 【“悟,别闹脾气了,下次吧。”】 “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 五条悟气闷的耍赖,像被抢走玩具的孩童,不甘却又无可奈何。几番拉扯过后,他终究拗不过夏油杰,带着满腔郁结,转身奔赴新的战场。 盛夏的日子在无休止的奔波中飞速流逝,等灼人的热浪稍稍褪去,夏末的风悄然漫来,难熬的盛夏终于走到了尾声。 这段时间,五条悟在无数次任务的间隙里,幻想过无数次和夏油杰待在一起的闲暇光景。想好要去打卡的甜品店、要闲逛的街巷、要体验的热门项目......满满当当攒了一脑子的计划。 实际上他们昨天还通了电话,不过因为临时又有事,计划一推再推,不知道第多少次变成下次。 ......一次又一次,仿佛没有尽头的永远也实现不了的下次。 次数多了,连期待都变得酸涩。 五条悟咬牙想:等这个夏天结束,绝对没有下次了,再忙他也要请假,别人的死活和他有毛关系,别人都不在乎他的死活。 就在这时,手机铃声响起,五条悟拿出来一看,来电备注显示夜蛾。 五条悟漫不经心地抬手接通,慢悠悠向街边的甜品店走去,语调懒散:“喂,夜蛾。” 【“悟,立刻回来一趟,我有要事和你说。”】 电话那头的语气异常凝重。 “知道了,我晚点会回来的。”五条悟走进甜品店。 【“是关于杰的事。”】 五条悟脚步一顿,“马上回来。” 话音刚落,一声空气爆裂的声响,五条悟消失在原地。 甜品店里的人们:“......”魔、魔术表演?! 东京咒术高专。 教学楼走廊。 五条悟呼吸急促,胸口剧烈起伏,看透万物的六眼一片震荡,死死盯着面前神色肃穆的夜蛾正道,一脸难以置信。 他怀疑是自己的耳朵坏了,不然怎么能听到那么胡扯的话。 “你说什么?” “悟。”夜蛾正道闭了闭眼,压下心底的惋惜与沉痛,再次一字一句,道出最残酷的事实,“夏油杰,叛逃了。” 五条悟目眦欲裂:“开什么玩笑!这玩笑一点也不好笑!” 他的声音不受控制地发颤,明显是相信了夜蛾正道的话,只是不肯相信话里的内容。 六眼全力运转,全神贯注的观察着夜蛾正道的变化,最后所有感知反馈回来的结果,都冰冷地印证了一个结论:不是玩笑。夜蛾认真的。 夜蛾正道沉沉吐出一口气,抛开私人情绪,严肃冷静的说: “夏油杰咒杀112名村民,还亲手杀了自己的父母。现场残留的咒力秽迹与他完全吻合,无从辩驳。我联系你前尝试联系过他,他都没有回复。” 望着面前身形紧绷、一副快要崩溃的模样的五条悟,夜蛾正道沉默道:“悟,你清楚这意味着什么吗?” ... ... 五条悟讨厌夏天。讨厌夏天的燥热、蝉鸣的聒噪。 五条悟曾喜欢夏天,真切地爱过有那个人在的夏天。 后来他爱的那个夏天死了,自此他讨厌夏天,但本质上,归根结底,他讨厌的只是没有了那个人的夏天。 自此往后,岁岁年年,人间再无盛夏,他的世界终年苦寒。 *** “悟...悟...” 轻柔的呼唤贴着耳畔传来,与此同时,温热的指腹拂过他的脸颊,触感浅淡又清晰。 五条悟睫羽轻颤,缓缓掀开眼帘。意识沉在朦胧的混沌里半醒半寐,透着几分呆呆的可爱感。 怔怔抬眼,撞进夏油杰垂落的温柔视线里。少年俯身看着他,指尖擦过他泛红的眼尾,见他终于睁眼,立刻收回手,分寸得体,礼貌解释道: 第35章 “我怎么喊你都不醒,还哭了。” 说到这里,夏油杰顿了下,补充道:“别误会,我只是顺手帮你擦掉眼泪而已。” 他凝视着白发人失神的眼眸,末了,又轻声追问了句:“你做噩梦了?” 五条悟没有回答。 他的大脑现在处于一种死机的状态,莫名的悲伤感几乎要将他的心脏撑爆,酸涩蔓延至四肢,连指尖都绷着酸胀的钝痛。 夏油杰看着五条悟睁眼不眨、呆愣可爱的模样,眼底漾开浅浅的笑意,自顾自下了结论。 果然是做噩梦了。 他心底不由得生出几分好奇,到底是怎样可怖的噩梦,能让五条悟失神至此?好想知道。不过悟肯定不会告诉他的。 没有遗憾太久,夏油杰收回前倾的身子,打算下床洗漱。但他刚一动,疑似受到刺激的五条悟突然一把攥住他的衣领。 得亏五条悟手长,不然都抓不到。 夏油杰立刻做出调整,本来是能躲开的,但意识到“攻击”自己的人是五条悟,又收敛住了。 就是这一瞬间的犹豫,他被拽得下跌,避无可避地压向五条悟。千钧一发之际,他双臂迅速撑在身下人脑袋两侧,这才稳住了身形,不至于让惨案发生。 呼吸交缠,距离太近。 两人的唇相隔不到一厘米,温热的气息交织相融。 夏油杰第一反应:悟的唇色居然是天然的浅粉,干净剔透,不是涂唇膏涂的。 第二反应:看起来软嫩水润,很好亲的样子。 第三反应:我在想什么!这对吗? 耳廓发烫,夏油杰在心里暗骂自己荒唐,腰腹发力,想要侧身退开,挣脱这暧昧窘迫的姿势,可下一秒,再次传来一股拉力。 ——五条悟又用力拽了下他的衣领。 距离近得没有分毫反应空间,夏油杰猝不及防,整个人彻底覆了上去。他仓促仰头躲闪,避开了唇齿相触,最终,柔软的唇瓣落在白发少年微凉的眼睫上。 空气凝固,两人同时僵住。 五条悟总算回过神,眼底的茫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丝隐秘的餍足,眉眼弯弯,竟带着几分惬意的享受。 夏油杰:“......” “啪!” 一声清脆响亮的巴掌声。 十分钟后。 二人收拾妥当,一前一后走出家门。 夏油杰面无表情的走在前面。五条悟跟在身后,白皙的脸颊上印着一道清晰通红的巴掌印。 走了一段路,夏油杰停下脚步,身后亦步亦趋的五条悟也停下脚步。 “别跟着我了,我有事。” “什么事?” “不想告诉你。” “哦。” “......” 夏油杰试着往前走了两步,身后的脚步声如期而至。 额角的青筋隐隐跳动。 来了,这熟悉的只有五条悟能给他的窒息、无奈、崩溃感。 “我说得不够清楚吗?别跟着我。我有私事要处理,不带你,也不想带你。” 五条悟垂眸思索两秒:“可我就是想跟着你。我知道你有事,我可以帮你。如果你不想我帮忙,我就在旁边安安静静待着,绝对不打扰你。” 夏油杰心头微动。 他是知道五条悟黏人的,但不知道五条悟能这么粘人,明明第一世的时候不是这样的,是哪里出了问题吗? 他耐着性子,试图讲道理掰扯清楚:“你到底为什么非要跟着我?” 这个问题似乎难住了五条悟,他怔怔站在原地,良久没有出声。 夏油杰耐着性子等待。 许久,五条悟才答道:“不知道。我只是觉得如果不跟着你,不亲眼看着你,你就会去到我去不到的地方。” 夏油杰:“?” 这回答跟没回答一样,真是听君一席话如听一席话,这鸡掰猫果然是故意的吧,就是恶趣味想折腾他。 默了默,夏油杰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语气听不出情绪的道:“好啊。你非要跟,那就跟着来吧。” 他不是这辈子决定和五条悟不相交吗,趁着还没和五条悟产生太深的感情,五条悟如果看到他做坏事,想来就会远离他了。 *** 经由夏油杰之手后,盘星教原本西式教堂的浮夸穹顶与彩绘玻璃被改造成了梁柱,殿内铺着和式榻榻米,四壁悬着素色暗纹帷幔,没有多余繁杂装饰,只在高台正中立着一尊极简的玄色教徽。 天光透过窄长的和纸窗滤成一片柔和却压抑的浅白,将整座殿宇衬得静谧又带着几分脱离世俗的诡秘。 五条悟站在殿前,眸光新奇,慢悠悠打量着眼前的建筑。 夏油杰本打算以成人的样貌登台宣教,可有五条悟在,不方便。少年模样也不是不能宣教,对熟人/见过他成人模样的人就说是教主的亲戚,没见过的那些人直接说都不用说。 不过这样一来衣服就大了,他寻了枷场夫人借来几枚回旋针,将宽大松垮的衣摆和袖口一一收拢固定。 勉强能穿,好在传教不需要大幅度动作,足够了。 说来枷场夫人看到年轻的夏油杰时着实吓了一跳,不过想到咒术师的能力千奇百怪,她便没有多问。 收拾妥当,夏油杰侧首看向身侧的人,语气温和随意:“下面随便找位置坐就好。” 说完,他转身踏上高台。 少年身形清挺,端坐于正中席位,眉眼弯起,挂着温润无害的笑容,嗓音清和,传遍大殿。 “世人皆困于虚妄苦难之中,奔波劳碌,被凡人的皮囊与执念桎梏,浮沉于无尽苦海。你们所见的善恶、对错、命运,皆是世俗强加的枷锁,是困住众生的虚妄牢笼。” “凡人穷尽一生追逐的安稳与圆满,不过转瞬泡影。所谓天道公允,从来不曾眷顾平庸众生,苦难无端,祸福无凭,这世间本就无绝对的正义。” “唯有挣脱世俗定义的束缚,摒弃无谓的共情与心软,跳出众生既定的轨迹,追随盘星之道,方能剥离疾苦,超脱浮沉,得一世安稳通透,寻得真正的新生与救赎。” 台下信徒屏息凝神,人人垂眸沉思,神色肃穆,被这番说辞唬得心神撼动、连连颔首。 五条悟歪了歪头,看得津津有味。 他心底清明,台上人说的都是蛊惑人心的假话,哇,简直就是狐狸嘛,狡黠的狐狸最擅长拿捏人心、骗人入局了。 可看着高台上从容淡然的少年娓娓道来,气场慑人,自带万般风情与魅力,耀眼得让人移不开眼,五条悟的心脏不受控制的狂跳起来,嘴里含糊的嘀咕了一句。 作者有话说: 真相大放送: 夏:你嘀咕什么呢? 五:想娶! 第28章 惊不惊喜意 夏油杰本以为经此一事,自己在五条悟心中的形象会大打折扣,以五条悟的性子,大概率不会再接近他了,结果和他的预想不能说是一模一样,完全是两不相干。 ... ... 一黑一白两道身影走在学校走廊上,风拂起他们的发丝,白发少年的声音里没有半分疏离。 “所以你的身份是那什么盘星教的教主?” “嗯。” “好有趣,我也要玩!” “不行。” “给我个职位当当呗。” “我拒绝。” 五条悟自顾自敲定主意,语气轻快又霸道:“哟西,决定了,我要当神子!” 夏油杰停下脚步:“你是把自己在咒术界的身份直接搬过来了吧。” “不行吗?” “不行。” “诶~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还有,你很闲吗?” 今天是工作日,夏油杰循规蹈矩地坐在教室听课,本该如往常一样平静的度过一个上午,可五条悟从天而降,肆无忌惮的骚扰了他整整一个上午。 夏油杰假装听不见,试图无视,但对方弄出的层出不穷的动静引得班上同学频频侧目。 “奇怪了,你们有没有听见敲窗户的声音?” “听见了,可我们这是四楼啊,不可能有人在窗外的。” “会不会是小动物?” “也可能是有人恶作剧,用纸或者别的柔软东西砸窗户吧。” 听着同学们的猜测,夏油杰握紧了手里的笔,力道之大差点将笔杆捏断。 漫长的一上午终于熬到尾声。午休铃声响起,夏油杰起身走出教室。果不其然,刚走出没几步,身后便传来一阵紧随不舍的脚步声,不用回头,夏油杰也知道是谁,然后就有了以上对话。 五条悟双手随意插在裤兜,懒洋洋的回道:“是挺闲的,老子又不用上学。” 走廊上的女生瞥见这张绝色面容,霎时红了脸颊,细碎的窃窃私语此起彼伏,低声议论着他的身份、班级,猜测着是不是新来的转校生。 夏油杰的余光将这一幕幕尽收眼底,心底暗自腹诽。 第36章 悟也就这张脸能看了,以他那鸡掰性格,没有哪个正常女性能接受得了。 视线扫过雪发少年与往日截然不同的打扮,夏油杰随口问道:“你今天怎么不穿和服了?” 平时常穿和服的人今日换了一身简约休闲的装束,类似校服:纯黑直筒裤搭配简洁的白衬衫,袖口挽至小臂,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臂,浅浅青筋隐约蛰伏在皮肤之下,清冷又利落。 “老子又不喜欢和服,不如说特别讨厌。倒不是和服本身的问题,主要是五条家那群人总逼着老子穿,嗯,所以老子是迁怒。” 这话若是传入五条家人耳里,足以让所有人瞠目结舌。 五条悟此人目空一切、桀骜无双。说他目中无人都算委婉的,在他的世界里,除了自己,其余人皆是花草,不值一提。 而既然连人都不是,那自然不会多费一句解释。 可他偏偏就对夏油杰耐心赘述了缘由。可见夏油杰在他眼里不是花草,至少是个人。 若是夏油杰知晓这份特殊,大抵只会没好气的回一句谢谢——谢不发音的那种。 风吹过校园,落叶在空中旋转。两人走到操场旁的自动贩卖机前。 夏油杰抬手投入硬币,一阵碰壁的声响,冰凉的罐装乌龙茶落在出货口。 一旁的五条悟眨了眨眼,澄澈的苍蓝色瞳眸缀着细碎的光芒,他用胳膊轻轻撞了撞夏油杰,带着孩童般的撒娇意味。 夏油杰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老子也要!”五条悟直勾勾盯着贩卖机,眼里充满好奇。 跟个三岁小孩似的。 夏油杰不想承认自己被可爱到了,嘴硬道:“想喝就自己买。” 虽然这么说,身体却很诚实,再次投入硬币,按照五条悟的口味,一瓶甜腻浓郁的桃子味汽水应声落下。 看着汽水滚落在出货口,五条悟立刻蹲身取出,然后毫无预兆地回头扑向夏油杰,撞进夏油杰的怀里,双臂牢牢箍住夏油杰的腰。 巨大的冲力让毫无防备的夏油杰身形一晃,险些摔倒,同时,情急之下,他高高举起手中的饮料,堪堪避开碰撞,没让铝罐和五条悟的脑袋来个亲密接触。 “你又发什么疯?” 五条悟埋在他怀中,声音闷闷的,带着狡黠的笑意:“3q啦好心的怪刘海!大恩大德无以为报,只能以身相许——” 夏油杰额头青筋突起,抬手死死按住五条悟的头,用力将黏人的少年推开,气笑道:“不该是做牛做马吗?” 五条悟歪头狡辩,理直气壮:“长得丑的才做牛做马,长得好看的,自然是以身相许。” 夏油杰一时失语,顺势反问:“所以我在你眼里,是长得好看的?” 少年立刻嘴硬耍赖,故意调侃:“才不是,是你的小眼睛吸引了我,我从没见过有人的眼睛能小成这样。” 说完,他迅速低头,把脸埋进夏油杰的胸口,掩去泛红的耳根与脸颊。 完全是口是心非的谎言呢。 夏油杰的眼睛不是世俗定义的小。那是一双极具古典韵味的丹凤眼,虽然瞳仁偏小,但眼型极其优越。 抬眼时锋芒凛冽,不怒自威;垂眸时眼尾缱绻,魅惑暗藏,韵味绵长。 若是身着古装,这份风情便会被尽数释放。而即便现代服饰稍有瑕疵,不能完全将这份魅力释放,也丝毫不妨碍夏油杰是万里挑一的大帅哥这一事实。 夏油杰深吸一口气,皮笑肉不笑的道:“我眼睛小,碍着你了?” 此刻的五条悟早已思绪飘远,整个人晕乎乎地贴在喜欢的人的怀里,满心都是【怪刘海的胸口果然和想象中一样柔软】的念头。模糊间只听见一个字音,脸颊瞬间烧得滚烫,语无伦次的嘟囔道:“爱、爱什么的...好吧,老子也不是不能答...嗷!” 夏油杰黑着脸,给了五条悟一个暴栗,声音寒意沉沉:“你在乱摸哪里?” 五条悟被敲得一懵,身体先于思维反应,指尖下意识又抓了抓掌心的柔软。 夏油杰终于忍无可忍。 “悟,打一架吧。” 五条悟回过神,挤眉弄眼的哼哼道:“才不要。你是怕寂寞吗?” 夏油杰自有一套五条悟不说人话时的翻译内置系统,立即读懂了五条悟的潜台词。 怕寂寞=你其实是想吸引我的注意。 他目眦欲裂,怒火翻涌:“你死定了!” “哈哈哈,那你先追到我再说!” 笑声张扬散落风里,话还没说完,五条悟猛地窜出,转瞬便拉开了近千米的距离,一骑绝尘。 夏油杰掌心收紧,捏扁了手中的饮料铁罐,唇角勾起一抹狰狞的弧度,抬脚追了上去。 鸡掰猫就是欠收拾! *** 少年们气喘吁吁的躺在操场上,五条悟白发凌乱地贴在额角,左脸颊下颌处有一道不明显的红痕。 相较起来夏油杰就从容不迫了许多,如果忽略他被拽掉的衣服扣子,衣襟大大敞开,清晰的锁骨线条显露出来,规整克制的优等生模样就此碎裂,看上去多了几分不羁,也多了几分少年气。 “杰,你今年升学吧,怎么样?想好读什么学校了吗?” 熟悉的称呼落进耳中,夏油杰指尖微顿,恍惚了一瞬。有那么刹那,他还以为自己回到了过去,慢半拍的答道:“嗯,我会去东京上学。” 五条悟双手枕在脑后,单腿屈膝支起,姿态懒散又随性。 “有读咒术高专的想法吗?” 夏油杰斩钉截铁的回道:“没有。” 五条悟偏过头,澄澈湛蓝的眼眸注视着身旁的少年,声音带着鼻音的道:“诶~为什么?” “不感兴趣。咒术高专是官方机构,进去就会被管束,我不喜欢被人管。” 五条悟低低应了一声,若有所思:“确实。我也不喜欢被人管。” 彼时的夏油杰没能读懂这句话底下暗藏的深意。倘若他读懂了,此刻就不会这么波澜不惊了。 他满心以为自己与五条悟的交集大抵到此为止,等五条悟踏入咒术高专,很快就会拥有新的同伴,譬如硝子、七海、灰原,嗯......冥冥歌姬勉强也算吧。 悟如今这般黏着他,不过是没遇见合拍的人罢了。 ——人不就是这样吗,不在一个圈子,再要好的关系也会慢慢疏远,直到断开。 他以后也会绕着悟......五条悟走,这种事情他已经很习惯了,也做得很熟练了。 二月初,夏油杰参加升学入学考试。 二月下旬,他如期参与全国统一考试。 三月上旬,考试成绩公布,结果与他的预估差不多。 夏油夫妇得知儿子的成绩非常欣慰,抽空飞回国内,给儿子庆祝。之后因为工作很忙,两人又匆匆返程。 临行前,他们给夏油杰转了一笔钱,并告诉夏油杰以后会上调生活费,费用包括租房、日常三餐等全部开销,叮嘱他若是不够,一定要跟他们说。 夫妻俩很放心自己的儿子,相信儿子不会乱花钱。 这过后没几天,夏油杰收到院校通知短信,前往学校领取了入学手续文件。 四月初,正式开学。 夏油杰以新生代表的身份,站在台上,从容沉稳的发表新生演讲。 一切都进行的很顺利,直至尾声,他余光猝然捕捉到台下一个熟悉的身影。对方见他终于发现自己,眼底漾起一抹亮色,轻快地抬手挥了挥,对他无声比了个口型。 夏油杰的话音骤然卡壳,好在他反应快,转瞬便稳住了状态,接续完余下的讲词,没让人察觉到他的失态。 演讲结束,他快步抽身离开后台,不出所料,五条悟紧随其后跟了出来。 此刻全校师生都聚集在礼堂,校园里空荡荡的,倒适合他们谈话。 不等夏油杰开口,五条悟率先扬声,语气带着雀跃的得意:“惊不惊喜意不意外?老子也来了。” 说着,他抬手扯了扯身上的校服。 意识到不对的夏油杰有些许的崩溃:“......你为什么没去高专?” 他不去,悟也不去,那这一届夜蛾不就只有硝子一个学生了吗。 同一时刻,东京咒术高专。 夜蛾正道站在讲台上,看着教室里唯一的学生,心头充满怅然与落空。虽然知道六眼入学的概率微乎其微,但人真的不来,还是会不免感到遗憾。 家入·唯一的学生·硝子举起手。 夜蛾正道:“怎么了,家入同学?” “提问:真的就只有我一个人吗?” “没错。” 听到回答,家入硝子不满地鼓起脸颊。 可恶,就她一个人还怎么摸鱼?不管做什么都很扎眼啊! 作者有话说: 别慌,会去高专的 第29章 你后悔了吗 五条悟和夏油杰被分到了同一个班级,夏油杰用后脑勺想也知道是五条家发力了。 第37章 ——五条悟从小就没在外面上过学,不可能有学籍,自然更不可能有平时分与绩效分。日本学校虽设有入学考试,录取规则却以综合均分定论,由平时分、绩效、统考成绩三项叠加核算。 五条悟前两项分数直接挂零,即便他统考拿满分,有两项零分“兜底”,综合均分也绝无可能达到夏油杰所读学校的录取门槛。 悟一定不是因为对普通人的学校感兴趣才跑来上学的,那么为了什么就昭然若揭了。 夏油杰感到头疼,有一种事情的发展明明一开始是在按照他的计划进行,中途却突然一个大转弯,往他无法控制的方向狂奔,宛如脱缰的野马,拉都拉不回来的感觉。 不该是这样的。 下课铃声刚落,老师前脚走出教室门,后脚一群人便向后排涌来,围住了坐在教室最后排靠窗边位置的五条悟。 坐在五条悟前面的夏油杰就遭老罪了。 本来教室里除了悟其他人全是猴子已经很心烦了,这些猴子还争先恐后地靠过来,虽然目标不是他,但造成的结果是一样的,让夏油杰更心烦了。 他面无表情地起身,准备离开教室,眼不见心不烦。 五条悟见状,立刻起身,跟了上去。 “五条同学,你去哪?” “关你们什么事,敢跟上来的话,宰了你们哦。”五条悟回头冷冷看了一眼,苍蓝的眼眸覆上一层冰雪,霎时将那些想要趋炎附势的同学吓得不敢动。 五条悟轻嗤一声,脚步提速,走出教室。 夏油杰选择就读的学校是日本顶尖私立男子名校,也是之前夏油妈妈看好的学校,名为开成。 校内学生大致分为三类:有权有势的世家子弟、家境普通但成绩优异的学霸、家世与成绩皆顶尖的天之骄子。 夏油杰属于第二类。 夏油家是中产家庭,放在普通人里算好的,但在遍地权贵精英的开成学校实属不起眼。 而五条家身为咒术界御三家之一,对外是五条集团,能成为集团的,那都是财阀了,是站在金字塔顶端的超级世家。 开成学校的学生大多自幼浸淫名利场,个个深谙圈层规则,势利是他们赖以立足的生存本能,不懂攀附、权衡的人,根本融不进这个圈子。 不少消息灵通的家庭,早早得知五条家继承人将入校就读,纷纷叮嘱自家孩子借机拉拢关系,这才有了五条悟身边人山人海的壮景。 不止同班同学,其他班级的学生一得空闲便蜂拥而至,挤在教室门口、窗边,有想要攀附权贵的,也有纯粹只是好奇围观的。 五条悟对此心知肚明,他难道是什么供人围观取乐的表演猴子吗?他不耐极了,若不是杰在这里,他根本不会来。 “杰!” 身后传来清亮的呼唤与紧随的脚步声,夏油杰很想当做没听见。没看到那么多人的目光都齐刷刷看过来落在他身上了吗,这让想要保持低调的夏油杰不自在极了。 尽管他做为新生代表,站上过台前,早已算不上低调,但那和五条悟导致的他不低调能是同一回事吗。 肩头忽然一沉,五条悟跟没骨头似的整个人倚靠上来,手臂揽住他的脖颈。 也亏得夏油杰个子高,体魄结实,才能稳稳撑起他的重量,换做别人,早被他压扁了。 “走开啊,你很重。”夏油杰抬手想推开身上的人,没成功,五条悟死死箍着他的脖颈,不肯松开。 “我哪里重了?觉得沉,是杰你体力不行~太弱了。” “哈?”夏油杰被这蛮不讲理的歪理气得失笑。 走廊上的学生们悄悄竖起耳朵,默默侧目,静静看着亲昵的两人黏黏糊糊地走入楼梯间,身影消失在视野里,窃窃私语的讨论起来。 “那就是五条家的公子吧?” “可不是公子,人家跟我们不一样,是板上钉钉的继承人。” “他旁边那个是谁?看着眼生。” “不清楚,没见过,不过好像是这次的新生演讲代表。” “他家是做什么的?” “我记得姓夏油,没听过这个姓氏,应该就是个平民。” “平民?那他也太会攀了,居然能抱上五条家的大腿。” “谁知道背地里用了什么法子。” “别的不说,他长得是真好看。” “长得再好看也是男的,有什么用。” “这你就不懂其中的门道了。” “噫!你这是什么眼神?好猥琐。” “嘿嘿嘿,我跟你说,男的和男的......” *** 五条家上下对五条悟跑去普通人学校读书一事异常平静。 五条悟随心所欲惯了,经常想一出是一出,众人早已习以为常,估计他又是三分钟热度,和从前无数次心血来潮一样,撑不了几日,新鲜劲一过便会作罢。 大家抱着这份笃定静观其变。 一周,两周,三周......一个月过去了。 五条家的人渐渐察觉到不对劲。 从未有任何一件事是能让五条悟坚持超过一月的。更离谱的是,看这架势,五条悟非但没有厌倦,反而打算继续下去。 甚至—— “少爷,您要搬出去?!” 房间内,五条悟低头收拾着行李,闻言头也不抬的道:“你们记得把老子的东西都搬过去,地址已经给你们了,就这样,老子先走过去了。” 咔嗒一声,五条悟拉上行李拉链,单肩背起背包,抬步便往外走。 他这一句话直接让一众家仆如遭雷击,天塌了。 “少爷!外面世道复杂,危险啊!” 一号家仆情急之下死死抱住他的脚,整个人挂在上面,被五条悟轻松拖着走。 “是啊少爷!您心思单纯,外头居心叵测的人太多,您会被算计欺骗的!” 二号家仆跟上,同样抱住五条悟的脚,依旧无法阻拦其分毫。 “不要啊少爷!您走了,我们怎么办!” 三号家仆紧随而上。三人叠加的重量,总算勉强拖住了五条悟的脚步,让他前行的步伐放缓了一些。 “少爷......!” 接连不断的呼喊响起,四号、五号、六号......一众家仆齐齐围上,用人海战术,总算拖住了准备离家的少年。 五条悟不得不停下脚步,垂眸扫过脚下一群神情凄惶的仆人,不耐地“啧”了一声。 “老子只是搬出去住,又不是死了。老子不在家,你们也是老子的人,他们不会敢欺负你们的。如果有人找事,你们就记下来,等老子回来再说。” “呜呜!” 五条悟:“哭也没用,不可能带你们一起,老子可是要和杰过二人世界的,而且杰的房子太小了,住不下你们这么多人。” 家仆们:“???” 少爷说什么? 夭寿了!他们听到了什么?二人世界?少爷这是、有恋人了? 天啊,他们还以为少爷注孤生,这辈子都不可能谈上恋爱,最后大概率是和没感情的女人联姻,或者单身一辈子。 原来......少爷坚持去普通人的学校、执意搬出家里,是为了追求幸福。 思及此,家仆们面面相觑,眼神逐渐变得坚定,松开了手。一张张脸上褪去悲戚,换上一副奔赴战场、视死如归的决绝神情。 “少爷,您放心去吧!家里有我们帮您扛住!” 上面那些人绝对不会容许少爷和外人私定关系,不出意料会出手棒打鸳鸯。 少爷待他们宽厚,为了少爷的幸福,他们豁出去了! 全然不知自家仆人脑补了一出爱恨纠葛大戏的五条悟看着这群突然斗志昂扬的人,一脸莫名其妙,不过转瞬便抛之脑后。 这群家伙脑子有坑他又不是不知道。 ... ... 子弹贯穿少女的太阳穴,温热的血溅在他的脸上,夏油杰的大脑一片空白。 环境坍缩、折叠、扭曲,最终凝定成一条狭长幽深的巷子。巷口分出两条岔路,他伫立在路口中央,少女的尸体静静横亘在两条路的正中。 他本能走上前,想要抱起少女,环境却在他抬脚的刹那再度更迭。 视线越过自己的身影,他遥遥看见巷中站着一个背影。 白发少年浑身浴血,怀中抱着少女冰冷的尸体,一群普通人围着他,一张张面孔挂着同步得诡异的微笑,整齐划一地鼓掌,热烈又荒诞。 【“杰,要杀了他们吗?”】 画面骤然碎裂,陡然切换。 阳光温柔地洒落街边,戴着圆片墨镜的白发少年侧首看向他,问他想吃什么。 他缄口未答。 白发少年也不催促,自顾自作出决定,牵住他的手,转身朝街边的一家荞麦面店走去:【“那就去吃荞麦面吧。”】 他心底莫名抵触,停下脚步不肯再走。白发少年被拽得被迫着也停下脚步,回头看来。脸上的圆片墨镜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缠绕的白色绷带,身上的学生校服也换成了教师制服。 第38章 【“你不跟我走吗?”】 世界褪去颜色,陷入黑暗。 四下空无一物,他也跟着失去了对自身存在的感知。一片死寂中,两道声音次第响起。 一道缥缈空灵,分不清男女。 另一道,则是他刻入骨髓的无比熟稔的声音。 【“事到如今,你的想法还没变吗?”】 【“我仍然不认为我做错了。”】是他自己的声音。 【“那五条悟呢。”】 【“什么?”】 【“如果五条悟并没有你所想的那样过得好,你会后悔吗?”】 【“怎么可能。没有我,悟的人生就没有污点。他是最强的,他会拥有自己想要的一切,还有一群很好的学生......”】 【“夏油杰,我是问你,你会后悔吗。”】 短暂的沉默。 【“悟会过得很好,我不后悔。”】 空灵的声音带着洞悉一切的漠然。 【“事实就是,没有你他过得很差。当老师从来不是他的愿望,是你的愿望。五条悟生性倨傲,这点和你一模一样。在他成为老师之前,你何曾预想过,桀骜的他会甘于囿于校园育人?”】 黑暗死寂无声,无人应答。 【“你还是不肯承认。你明明知道,五条悟把自己活成了你。向往教书育人的不是他,是你。而你,则把自己活成了孤高的他。你们两个真有意思。”】 【“可以放我走了吧?你跟我说这些有什么意义?”】 【“当然有意义。我的诞生与你们二人有关,这些话,不止是我想说的——你听。”】 无数道杂乱的声浪涌入耳畔,或酸涩或愤怒或不甘或崩溃。 【“啊啊啊我受不了了!你们两个人是没长嘴吗!” “瓦大西左胸口的肿瘤忽然不跳了。” “那是心脏。” “大家让让,接下来我准备做个自由落体运动。” “那特么叫跳楼!” “你俩明明那么在乎对方,为什么一次都不肯回头?” “给爷气笑了,五条悟,你是那种会尊重他人的人吗,该尊重的你不尊重,不该尊重的你倒是尊重起来了,哈哈哈哈,你俩虐的是自己吗,你们就继续阴别人吧,我一点也不难受!” “咒回就是个巨大的五夏虐恋狗血be剧,五夏不分手,根本不会有后来那么多的悲剧。”】 嘈杂声浪褪去,空灵的声音又一次对他发起质问。 【“夏油杰,承认吧。你嘴上说着不爱,一言一行里却全是藏不住的偏爱。你选择五条袈裟,敢说不是怀着为五条悟祈愿的私心?你嘴硬也没用,你敢说不是?如果你敢说,那就拿五条悟起誓,说五条悟不得好死。”】 【“你这个——”】 【“哈哈哈!你生气了!”】 【“......随便你怎么说。”】 【“还真是死性不改啊,那我就给你看看五条悟的结局吧。你自以为的他幸福自在,可现实是,他只比你多活了一年,到死心底念的、记的都是你。”】 漫长的静默在黑暗里发散。 【“看完了?怎么不说话了?继续嘴硬啊。继续说你不爱他,说他离了你万事顺遂,现在不嘴硬了?”】 【“我最后再问你一遍——夏油杰,你后悔了吗?”】 无边沉寂,无声作答。 .. .. .. “叩叩叩——叮咚叮咚——”急促的敲门声混杂门铃声刺破梦魇。 “杰!快开门!” 夏油杰睁开眼,眼底酸涩发胀,刺眼的天光透过窗帘落进来,刺得他生理性涌出泪水。 他隐约记得自己好像做了一个不太愉快的梦,不过已经不记得梦的内容了。 “咚咚咚!”敲门声愈发急促响亮,夏油杰怀疑再不开门,他家的门就要被砸坏了。 抹了把脸,敛去眼底残余的晦涩,他起身下床去开门。 作者有话说: 被造黄谣的夏:气笑了 被造黄谣的另一当事人:没错就是这样!杰和我#@!¥¥@ 夏掐住五的嘴:再胡说八道把你的嘴巴缝上哦 五:qoq吸溜! 夏:啊啊啊啊你舔我?! 目前是直夏弯5 准确来说两人是彼此性恋,无关性别,5虽然没恢复记忆但有感觉,上一世老婆死后恍然大悟自己对老婆的感情 某人则是至死都没觉醒,实打实木头x 第30章 杰很怕寂寞 打开门,不请自来的家伙一点不拘谨,毫不客气地拖着行李箱径直踏入屋内,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才是屋主人。 夏油杰被迫侧身让开,看着对方这副熟门熟路、反客为主的模样,一时怔在原地,没反应过来。 五条悟将行李箱搁在客厅地板,双手叉腰,环视了房子一周,然后理直气壮的问:“杰,你住哪个房间?” 夏油杰:“?” 停停,问题是这个吗? “你怎么来了?” 五条悟转过脖颈,目光落向身后长发松散垂落的夏油杰,坦荡道:“以后我们是要一直住一起的,老子当然要来了。” 夏油杰:“???” 闭上眼睛,指腹用力按压突突跳动的太阳穴,夏油杰试图理清五条悟的逻辑,而后悲哀的发现根本捋不清。 就好像家里的猫猫把毛线球玩成一坨,都打死结了,想要拆分开只能用剪刀剪。 毛线球剪成一段一段的勉强还能用,人的逻辑分成一段一段的可组不到一起去。 “我大概是没睡醒。”夏油杰喃喃道,“不好意思,请你再说一遍。” “杰真是恃宠而骄呢。”五条悟哼哼道,“好吧,看在你这么诚心的份上,老子就再说一遍。以后,我们是要一直住在一起的。” 夏油杰面无表情:“sorry,我听错了,你说什么?” “老子说我们要住一起!”少年提高音量,清亮的嗓音响彻客厅。 夏油杰呼吸一滞:“老子是谁?” “这梗也太老了,一点都不好玩,杰你是老头子吗?”五条悟咂了咂嘴。 夏油杰额角青筋突起,怒极反笑:“谁要和你住一起?我同意了吗?你又什么时候问过我的意见?” 五条悟闻言,奇怪的看了眼夏油杰:“这还用问?就跟人饿了要吃饭,渴了要喝水,困了要睡觉一样,这是自然规律啊,自然规律。” 神特么自然规律。 夏油杰不再多余争辩,拎起地上的行李箱,连同行李带人一并丢出门外,随后反手关紧房门。 被猝不及防丢出门的五条悟一脸不可置信,愣了两秒,开始挠门。 “干嘛啊杰,你是害羞了吗!” 门内,夏油杰扶额缓了缓,对敲门声以及质问声置若罔闻,转身去洗手间洗漱,期间门外的动静从未停歇。 “杰杰杰杰杰!” 跟念咒一样,听到后面夏油杰人都麻木了,对自己名字的读音都变得陌生起来。 慢条斯理地梳好散落的黑发,束成利落的丸子头,望着镜中清爽的自己,夏油杰这才折返回门口,再次打开房门。 刚露出一条缝,一道高挑的身影便宛如一阵风般窜了进来。 五条悟汲取了方才被丢出去的教训,抱着行李箱蜷缩在沙发上,一双漂亮的蓝眸直直望着夏油杰,一副委屈、无助又可怜的模样。 ——夏油杰猜五条悟应该是想装成这个样子。 奈何现实截然相反,近一米九的大高个修长的双腿长长耷拉着,直接伸出沙发边缘,duang大一只了,和弱小完全沾不上边。 不过可怜......倒还真有几分可怜的既视感。 无他,五条悟有一张可爱系的帅气脸蛋,再搭配上一双如同布偶猫般的蔚蓝眼眸,这才硬生生衬出了几分惹人怜惜的脆弱感。 不过夏油杰是不会承认自己有时会忍不住把挚友猫塑的。 苍天可鉴,这真怪不了他,实在是某人不止是长得像,连肆意任性的性子都和娇纵黏人的猫咪如出一辙,换谁来了都忍不住猫塑,此乃人之常情。 压下心底被可爱到的感触,夏油杰问道:“你到底来干什么的?离家出走?和家里人吵架了?” 五条悟撇了撇嘴:“老子又不是小孩子,才不会做离家出走这种幼稚的事。也没和那群人吵架,那些家伙怕老子都来不及,哪里敢和老子吵架。” 夏油杰想了想,的确。 “所以,你就是单纯——” 话没说完,就被少年清亮的声音精准截断,两道声线重叠在一起。 “来找我玩。” “促进感情。” 夏油杰:“?” 五条悟一怔,按着下巴,赞同道:“也行,反正都差不多。” 夏油杰:“......” 果然是因为没有朋友的原因么。好不容易逮到他这么一个人,可不得使劲薅。 仔细想想第一世也是这样,第一天就从互看不顺眼,到打了一架后迅速成为可以勾肩搭背的朋友。 第39章 同天晚上,还非要和他睡一起,美名其曰他看电视上的好朋友都是睡一起的,被拒后也不死心,时不时就跑来他的房间,他们一起打游戏、看dvd,或是什么都不做,就静静待在一起,自己做自己的。 慢慢的,他的房间里堆满了五条悟的东西,都分不清到底是谁的房间了。 由此可见,夏油杰的耐心是相当不错的。不过也仅针对五条悟罢了,换个人,夏油杰是不会这么包容的。 毕竟悟只是一只不懂世事的小猫咪,小猫咪能懂什么呢。 ——但是,这次不行。 夏油杰垂下眼睫,冷淡道:“我拒绝。” 他是要和悟划分界限的,从前妄图肃清所有非术师的疯狂念头如今虽然没有了,但他的目标变成了颠覆腐朽的咒术界,扳倒那群身居高位、尸位素餐的烂橘子,推翻一成不变的固化规则。 而五条悟,身为御三家之一五条家的继承人,他不愿让他为难。更重要的是,五条悟不该有弱点。 倘若自己会成为五条悟的软肋,那他就不该出现在悟的世界里。 悟是自由的,任何会束缚他的存在,都不该存在。 话音落下,气氛跌至冰点。 五条悟敛去脸上的所有情绪,面无表情,如同俯瞰红尘的神明,无悲无喜,冰冷得不染半分人间烟火。 雪白发丝垂落肩头,愈发衬得肌肤冷白剔透,近乎失色。一双苍蓝眼眸澄澈如万里无云的晴空,干净纯粹,却也隔着一层遥不可及的疏离,冰冷又孤高。 ——这才是五条悟真正的样子。 那些跳脱的顽劣、不着边际的胡闹、漫不经心的假正经,全都是五条悟装出来的。 天生凌驾众生的最强,注定被世人忌惮、畏惧、疏远。若不佯装纨绔,故作疯癫,磨平那份慑人的神威,旁人岂敢靠近。 但,高高在上的神子,本就不该与庸碌的凡人混为一谈。 所以啊......这样才对。 夏油杰勾起唇角,假装读不懂气氛,说道:“好了,我没空陪你胡闹。你若是单纯不想待在家里,想搬出来独居,我可以陪你看房。我认识租房中介,你把居住要求告诉我,我帮你问问他们有没有合适的房源——” 五条悟突然起身。 夏油杰心头一沉,以为他是生气了,要走。事实也如他所想,白发少年拎起行李,抬脚就朝玄关走去。 夏油杰不再吭声,明明这样就好,哪怕理智告诉他划清界限、各自安好是正确的,可他的感情仍做不到像理性那样冷静。 .. .. .. 五条悟停在了他面前。 夏油杰一怔,下一秒,一只温热的手伸来,轻轻按住他刻意弯起的唇角。 “不想笑就别笑了,很难看啊。你明明就舍不得老子,干嘛非要装出一副不在乎的样子。傲娇早就退环境了,也就是老子喜欢你,不然才不接你这招。” 夏油杰僵在原地,瞳孔微凝。 他居然看见五条悟的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上一层浅浅的绯红,澄澈的蓝眸里浮现出他看不懂也不敢看懂的情绪。 看着夏油杰望着自己失神的模样,五条悟再也绷不住,唇角不受控制地高高扬起,方才笼罩周身的非人般的淡漠疏离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眼看气氛回暖,甚至灼热起来。 “啪!” “嗷!” 五条悟抱着头,眉眼皱成一团,错愕地望着身前人,控诉道:“你打老子干什么!” 夏油杰背过身去,耳尖微热,强装镇定的硬着头皮道:“谁让你说话这么肉麻。你是jk吗?就算你是,我可不是。” 嗯...?等等...杰这是害羞了? 五条悟眼珠一转,脸上笑意加深,抬手大咧咧搭上夏油杰的肩膀,语气张扬又得意:“哎呀呀,所以,你的房间在哪?赶紧收拾啦。” 夏油杰:“我什么时候说要跟你一起睡了?我是让你自己找房子住。” “杰很怕寂寞吧,没关系,谁叫老子心地善良,就大发慈悲留下来陪你吧。” “哈?你想打架吗?” “怪刘海恼羞成怒了——” “有本事别跑,你给我站住!” “略略略,才不要!” 两人在房子里进行激烈的追逐战,最终以五条悟冲进夏油杰的卧室,纵身扑上床,把自己裹进被子里装死收尾。 夏油杰气得开始后悔了。 “你这混蛋!鞋都不脱就往床上躺!” 五条悟闷在被子里,声音含糊却底气十足:“我带了全套床上用品,换掉就好了,多大点事。” 夏油杰:“你这家伙,从一开始就算计好了是吧!” 两个小时后,一辆货运卡车停在夏油杰租住的公寓楼下。 被找上门的时候夏油杰还以为是司机弄错了地址,直到数名身着和服的人陆续走来,其中一个主动上前自我介绍是五条家的侍从,他才明白过来。 看着一箱箱东西被有条不紊地搬进屋内,几乎填满客厅。五条悟站在人群中间,熟稔地指挥着,夏油杰心情复杂。 不是说好了要和五条悟划分界限吗,怎么又住一起了。 夏油杰仔细回想了一下这几次三番失败的原因,不得不承认是自己纵容的结果。 可是要他做伤害悟的事,他真的做不出来。悟只要露出受伤的神色,他的心就硬不下去。 这正常吗...正常...吧? 毕竟他和悟是挚友,尽管只相处了三年不到的时间,悟却那样重视他。他以为他们吵了一架后就决裂了,但是在悟那里不是这样,在悟心中,他们仍然是挚友。 说到底......是亏欠吧。 他欠五条悟的。 算了。 悟开心就好,大不了他累点就是了。夏油杰自暴自弃的想。 深夜,万籁俱寂。 房间里原先的单人床换成了宽敞的双人床,尽管空间很大,奈何某人极不安分,死死贴着夏油杰依偎过来,双臂还紧紧环住夏油杰的腰,一条长腿蛮横地压在夏油杰身上,以至于夏油杰有种被蟒蛇缠绕的窒息感。 反观某人却睡得安稳,呼吸绵长。 夏油杰几次推开五条悟,无果,反倒让五条悟往他怀里蹭得更紧了,头都埋进他的脖子里,呼出的气烫得他脖子发痒。 ——五条悟绝对是在报复他,夏油杰有证据。 黑暗里,夏油杰睁眼望着天花板,觉得这样不行。 悟不能因为他失去本来能交上的朋友。 偏过头,借着朦胧的月亮幽幽凝视着枕畔熟睡的人,夏油杰毫不客气的把人摇醒。 五条悟骤然被惊扰,长长的睫毛颤了颤,睁开惺忪的蓝眸,哼唧了两声,声音沙哑磁性。 “干嘛啊杰......好困。” “悟,我们转学去高专吧。” 作者有话说: 我们小五很会装乖这件事x 注意本文是从夏的视角出发,他眼里的五和别人看到的可不是一个=?=别人眼里的五超凶,除了夏,谁会觉得五可爱啊(小声) 最后——卡哇伊也是1!以及卡哇伊只是在家0面前卡哇伊,主打一个反差惊人 第31章 杰,好痛哦 五条悟骨子里是个相当独的人,这点夏油杰很清楚。 虽然他俩第一世初见便一拍即合,狼狈为奸(硝子评价),但通过后续的相处,以及坊间流传的关于五条悟的传闻,再到转生后的第二世通过观众的层层解读、作者放出的公式书......夏油杰对五条悟的人设算是手拿把掐,说不定比五条悟本人还了解五条悟。 所以,如果五条悟执意要和他待在一块,而他又不去高专,那五条悟100%这次只会有他一个朋友,这样绝对不行。 本来第一世他就成为了五条悟的弱点,这第三世再把五条悟其他的人际支线砍掉,日后但凡他出点差错,悟会崩盘的吧......? 并非危言耸听,也不是夏油杰自作多情,实在是此事前车可鉴——第一世五条悟不就是这么被阴的。 实际上,时至今日,夏油杰仍然费解,他在五条悟心中的分量为何会重到如此地步?哪怕他看过观众的解析,夏油杰也觉得有点过于夸张了。 还有说什么他和五条悟的感情是无限趋近于爱情的,但凡他俩随便一个人转换性别,都不会分开。 对此,夏油杰本人亲自上场打假:换性别也没用,为了大义,他连至亲父母都能割舍,又怎会因为所谓的情爱停下自己的脚步? 这篇解析夏油杰并未看完,所以他不知道,整篇内容十分粗暴,总结来就是: 如果是夏油杰性转,苦夏期的夏油杰最终选择叛逃,本质是信念崩塌引发的精神溃裂。只要有足够强烈的刺激打乱他的思绪,他就不会钻这个死胡同了。 那么得是什么样的刺激才能给他造成这个效果? 当然是干一顿了,怀孕最好。 第40章 一顿怀不上就两顿,干到失智也可以。中心思想就是让夏油杰停止思考。 而如果是五条悟性转,夏油杰不会对女孩子有太强烈的好胜心,褪去同性之间的较劲与攀比,面对女版五条悟,反倒会因为五条悟很强,无形之中很多责任都强加于她身上,夏油杰会产生怜爱和保护欲。 加上六眼叠加女性的生育特质,不知道有多少双觊觎的眼睛死死盯着五条悟。 综上所述,夏油杰会考虑到五条悟的处境从而变得谨慎。 不得不说他俩能勾肩搭背到一起是有原因的,夏油杰和五条悟是同一种人,骨子里刻着一模一样的傲慢——夏油杰会认为只有自己才能保护五条悟。 所以即使夏油杰最终还是会叛逃,但多半会带上五条悟。 这篇分析写得是有理有据、头头是道,仔细想想不是没可能。 夏油杰没看完作者认为十分可惜。 咳,回到正题。 半夜被叫醒就为了说转学这件事,五条悟懒懒散散地拽过被子,盖住自己的大半张脸,然后重新环上夏油杰的细腰,收紧力道,将人箍进怀里。 接着埋首抵进夏油杰温热的颈窝,脸颊蹭过对方如流光丝绸般柔顺细腻的发丝,鼻腔填满夏油杰的气息,是清淡的洗发水的味道混合着幽冷的檀香,清冽又安稳。 鼻翼微翕,贪婪地吸着这份让他心安的味道,昏昏欲睡的感觉袭来,五条悟一秒入睡。 夏油杰默认五条悟是答应了,放心的闭上眼。 腰间箍着的手臂紧实又用力,密不透风的禁锢带来一种仿佛被蟒蛇缠绕的窒息感。 夏油杰被迫蜷缩在五条悟怀里,耐着性子隐忍,意识朦朦胧胧,眼看快要坠入梦乡。 ——忽然,夏油杰感觉到有一道滚烫灼热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他一开始想着可能是五条悟抱得太紧,导致自己做噩梦了,毕竟如果真有什么事,悟有六眼,比他更清楚,肯定有反应,悟没反应,那就是没事。 可那道视线愈发炽热,烫得夏油杰睡不着了。 ......和五条悟同床共枕实在磨人,第一世他也不是没和五条悟一起睡过,没见五条悟这么粘人啊。 啧,烦躁。 今天就算了,忍忍吧,明天开始绝对不要和悟一起睡了,不然他迟早猝死。 这么想着,夏油杰妥协地睁开眼,带着一股死感,直直撞入一双亮得惊心动魄的蓝眸里。 ——五条悟不知什么时候醒了,正目不转睛地盯着夏油杰看,眼神灼热得像是要把夏油杰吃了。 夏油杰:“?” 大半夜不睡觉,哦,是前半夜睡爽了,后半夜醒了就来折腾他是吧。 夏油杰忍无可忍,刚想把五条悟踹下床,倏然发现五条悟表情不对。 白发少年的脸颊浮上一层诡异的绯色,眼尾泛红,澄澈的眼眸水汽弥漫,迷蒙失焦。胸膛微微起伏,低哑的喘息一遍遍落在寂静的夜色里。 ...... 不对劲。 十分有九分的不对劲。 残存的睡意瞬间被惊得消散殆尽,夏油杰一个激灵,猛地坐起身。过大的动作让他宽松的衣领滑落至手臂,露出一片线条流畅饱满的胸肌。 五条悟歪了歪头,视线牢牢黏在那片白皙的肌肤上,呼吸微滞,随即喘息变得愈发急促紊乱。 夏油杰意识到了什么,瞳孔骤缩,心头一震,脱口而出:“我靠,悟?!” .. .. .. 五条悟软绵绵地靠在夏油杰身上,一遍又一遍轻唤着夏油杰的名字,语调黏糊又慵懒。 温热的气息扑洒在颈间,夏油杰莫名心绪纷乱,浑身泛起一阵燥热,连呼吸都乱了节奏。 “你一直喊我名字干什么?” 虽然确实是他在帮忙做手工,但现实和幻想完全是可以分开的,他记得五条悟喜欢井上和香,再不济别的什么人也行,干嘛喊他的名字,搞得他也不对劲了。 五条悟轻哼一声,下巴抵在夏油杰的肩头,视线落向黑发人悄然泛红的耳廓,喉间发干,心头发痒,最后到底是没忍住咬了下。 夏油杰身体一颤,手指不自觉收紧。 五条悟被捏得闷哼了下,委屈的抱怨道:“杰,好痛哦。” 夏油杰耳根完全红了,感觉自己快要飞升了,终于做出了今天晚上早就想做的事——把五条悟踹下床。 看着跌坐在地上一脸无辜茫然、精力旺盛的白发少年,夏油杰觉得自己的眼睛要瞎了。 好吧,十五岁的大男生那方面需求确实高,他理解,但他不想再帮忙了,他掌心都要擦破了。 “行了,剩下的你自己冲个冷水澡冷静吧。” “诶~不要嘛,杰弄的舒服。”五条悟拖着长音撒娇道。 夏油杰冷漠脸,完全不吃这套:“那你就憋着。” 五条悟:“杰好残忍。” 夏油杰:“我一直都是这么残忍。” 五条悟:“真是无情的男人。” 夏油杰:“谢谢夸奖。” *** 家入硝子的一天,从早上八点开始。 换衣、洗漱,懒得吃早餐,赶在八点半前踏入教室,八点三十分准时开课。 作为高专本年度唯一的新生,硝子独享班主任夜蛾正道的关照。 不过如果可以选的话,硝子并不想要这份关照——她都快难受死了。 人生不摸鱼是不完整的,奈何整个年级只有她一个人,想摸鱼也摸不了,简直是酷刑。 枯燥的日子里,唯一的慰藉是二年级的冥冥与歌姬两位学姐。 在硝子没有课、两位学姐也没有课和任务的时候,三人便能凑在一起闲谈,聊些属于女孩子们的话题,让硝子得以解闷。 但长期这样下去也不行,天气也越来越热了。 家入硝子单手撑着侧脸,偏头望向窗外澄澈的天际。 讲台上的夜蛾正道将这一幕尽收眼底。教室里只有一名学生,她的所有小动作藏都没法藏。但夜蛾并未出声制止。 夜蛾正道其实也愁。 家入硝子是极为罕见的天生反转术士,还是稀缺的治愈系,注定了她身份特殊,高层早已决定她无需外出执行任务,只需留守高专修习。 ......目前为止,所有理论课业,他已经讲授完毕。剩下能教的,只有体术了。 偏偏家入硝子不怎么需要体术。 ——咒术高专是这样的,一年级就要开始出任务了,一半时间在校一半时间在外。二年级三分之二时间在外,三年级全天在外。四五年级更不用说,完全是社畜了。 目光掠过窗外舒展的蓝天白云,硝子忽然举手。 “什么事?”夜蛾正道问道。 “老师,我可以转去二年级吗?反正我不用出任务,待在一年级还是二年级对我来说没有区别。” 夜蛾正道是知道硝子最近和二年级的冥冥、歌姬走得近的。三人都是女孩子,高专学生又少,他不意外三人会走到一起。 但是想要跳级是不可以的,这也是为了保护硝子。提早毕业对硝子来说可不是好事。 夜蛾正道刚想回答,口袋里的手机这时突然响了。他对硝子说了声抱歉,随后走出教室接电话。 家入硝子百无聊赖地叹了口气。 下一秒,门外传来夜蛾正道压不住的带着惊喜的高声。 “什么?!真的吗?” 硝子一怔,瞬间被勾起满满的好奇。 待到夜蛾正道打完电话回来,她立刻出声追问:“怎么了老师?” 夜蛾正道眼底藏不住的欣喜与激动,高兴道:“你马上可能要有两个同学了。” 闻言,硝子眼里亮起微光:“哇哦,真的假的?男生还是女生?” “其中一个确定是男生,另一个信息尚不明确,不过听名字来看,大概率也是男生。” 硝子眼里的光亮微微黯淡,“哦”了一声,显而易见非常遗憾了。 都是男生那就没意思了。 不过转念一想,有两个新同学总归是好事。至少往后再也不用她一个人独占夜蛾正道的注意了,她可以开小差摸鱼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2章 就好像杰被 夏油杰垂眸看着纸面,指尖扫过上面的图画,眼底浮现几分满意,而后侧过头,看向后面的五条悟。 少年懒懒陷在椅中,眉眼松弛,漫不经心地打了个哈欠。 “悟,高专校服可以自己设计,你不打算设计吗?” 五条悟闻言,肆意舒展着身形,两条大长腿径直往前伸,一只脚勾住了前排夏油杰的椅腿,懒洋洋的道: “你不是已经设计好了?” “我设计的是我的,和你有什么关系?”这么说着,夏油杰的思绪飘回到了过去。 说来第一世他和悟的校服就基本一模一样。唯一的差别,是悟将裤子换成了直筒裤。 第41章 一模一样的原因也很简单,倒不是什么他和悟审美默契,纯粹是五条悟用的就是他的设计图。 彼时他也这样问过五条悟,少年的回答直白又随性—— 【“这种事情随便怎样都好了,正好看到夜蛾桌上放着你的设计图,老子就跟夜蛾说和你要一样的。”】 思绪回笼,耳边响起五条悟的声音,前半段的语调、说辞,都和第一世分毫不差。 “这种事情随便怎样都好了。” 少年故意拖长尾音,戏谑般的笑意藏在语气里,笑嘻嘻道:“还是说杰,你不想和老子穿情侣装?” 夏油杰微微出神。 果然是同一个人,两辈子都是这副随心所欲的模样。 ——当然,只是对他来说是两辈子,对悟不是这样,悟和他不一样。 心底漫起怀念,夏油杰侧坐着静静看着身侧的人,一时有些晃神。 直到周围掀起一片此起彼伏的倒吸气声。 “我糙,情侣装?!” “所以他们俩果然是那种关系啊!实锤了?” “夏油也太厉害了吧......别的我不管,我就想知道他是怎么拿下五条的?” 夏油杰:“?” 这群人乱七八糟的脑补什么呢。 等等。 悟刚刚说什么来着? 夏油杰瞳孔微睁,目眦欲裂,猛地转头看向五条悟。 白发少年迎上他的视线眨了眨眼,一脸纯良无辜,看起来坦荡又无害。 ——这是夏油杰的视角,在他看来,五条悟是恶作剧得逞,装无辜,妄图躲过他的追责。 然而从五条悟本人的角度出发,他眨眼睛纯粹是为了勾引。 六眼的强大无需多言,与之相匹配的是六眼冠世绝伦的美貌。 五条悟在心底暗自得意。 为老子着迷吧......“嗷!” 猝不及防吃痛,五条悟瞪大双眼,脸上写满不敢置信。 他属于是帅而自知的类型,非常懂得如何拿捏分寸释放自身的魅力。 实际上,迄今为止,也几乎没有人能抵挡住他的吸引力,无一例外会为他动容。 但!是! 为什么唯独在他喜欢的人面前,他的魅力就好像失效了,一而再再而三的被无视,哪怕是最强,此刻也忍不住感到挫败。 五条悟憋屈,五条悟疑惑。 为什么? 不是都说情人眼里出西施吗?杰明明也是喜欢他的,按理说,他的吸引力应该翻倍才对,但现实是不仅没翻倍,反而还缩减了。 想不通啊想不通! 夏油杰的火气来得快去得也快,看着面前吃瘪憋屈的白发少年,他选择了纵容。 罢了。小猫咪是这样的,热爱捣蛋,身为铲屎官,只能溺爱了。 ... ... 今天是五条悟与夏油杰在开成学校读书的最后一天。 五条悟办事效率惊人,前一天晚上夏油杰跟他说要去高专,第二天一早他就主动联系了夜蛾正道。 号码是之前夜蛾正道邀请他去东京高专上学时留下的,五条悟只是看了一眼就记住了,倒不是他刻意去记,过目不忘是这样的。 夜蛾正道接到五条悟的电话有多高兴,家入硝子可以证明,更别说五条悟不是只身前来,还打包送来了一个天赋逆天的好苗子。 【“杰的术式?是咒灵操术哦,无上限的咒灵操术,和老子的无下限是不是天生绝配?”】 夜蛾正道自动过滤掉五条悟话语里不正经的后半句,脑海中只剩下四个字:咒灵操术。 世人皆知六眼百年难遇,却不知咒灵操术更稀有,是千年难遇。 ——上一代六眼现世,距今不过五百年。而咒灵操术的记载,却要追溯至千年前。 【“我能问问他出身哪家吗?”】 【“杰是普通家庭出身啦,父母都是普通人。”】 【“普通人......?那他的天赋,现在有多少人知晓?”】 【“目前应该就老子一个。”】 【“那请你务必严守秘密,不要对外泄露,也叮嘱他本人,切勿轻易展露能力。”】 【“哈?这种事情还用得着你来教老子?”】 【“你们明天能来高专吗?”】 【“得处理现在上的学校的后续事宜,最快今晚,最迟明天白天。”】 【“好的。另外,你让杰加一下我的联系方式。”】 【“杰?”】 【“怎么,他不叫这个名字吗?”】 【“不要喊得这么亲密啊!”】 夜蛾正道:“???”不是,五条悟有病吧?还不是他先杰杰杰的喊个没完,他又不知道这位杰同学姓什么。 还有,喊个名字怎么就亲密了?六眼是不是有点太缺少社会化训练了? 其实夜蛾正道真正想说的是五条悟是不是有点太封建了,是的,封建。 哪怕放在最封建的江户时代,也只是对男性称呼女性的名字有要求,除了家人,以外的男人是不能称呼女子姓名的,会被视为越界。 而这位杰同学,不出意外应该是名男生。先不说现在是现代社会,同性之间叫名字到底哪里亲密了? 总之,夜蛾正道最后顺利和夏油杰联系上了,然后告知夏油杰高专的衣服是可以自己设计款式的,如果没想法,可以用学校的默认款式。 夏油杰当然是选择亲手设计了,他可是潮男。 顺带一提,以五条悟的家世,开成学校这边根本用不着他亲自处理转学事宜,是他自己想和夏油杰再在开成学校待一天。 原因嘛。 ——看那些人的目光都若有似无落在他和夏油杰身上,夹杂着好奇、艳羡、八卦与兴奋。 几乎所有人都默认了他们是绑定在一起的,确认了他们的暧昧关系。 这还说什么了?超爽的啊。就好像杰被他打上了印记,不管谁看到杰,都会第一时间想到他,反之,看到他也一样。 占有欲很好的受到了安抚,五条悟决定去到高专也要来上这样一套。 *** 2005年5月3日。 东京咒术高专。 远离城市喧嚣的山林深处,整座学院藏于苍绿林海之间。朱红色的鸟居顺着山道绵延,古朴的木造校舍错落排布。 一年级教室。 家入硝子单手撑着脸颊看向教室门口,眼底浮现几分慵懒的好奇,静静等候新同学的到来。 片刻后,脚步声由远及近。 夜蛾正道率先推门走入,他的身后并肩跟着两名少年。 看清两人都是男生,硝子心底那点浅浅的遗憾彻底消散。本就是意料之中的结果。 “五条,夏油,你们自我介绍一下吧。”夜蛾正道沉声道。 话音刚落,五条悟抢先举手,随后大咧咧地揽住夏油杰的肩膀,雪白的发丝随动作轻晃,嘴角挂着张扬的弧度。 “五条悟。喜欢的食物是甜食,喜欢的人是夏油杰。” “对了,五条和夏油是对称姓氏哦,悟和杰也是。老子的术式是六眼与无下限,杰是无上限的咒灵操术,在术式上面,我们也是完美的对称,所以说,老子和杰是天定——” 后半句话被硬生生掐断。 夏油杰忍无可忍,抬手捏住五条悟的两颊,将他的嘴捏成滑稽的鸭子嘴,眉眼轻蹙,皮笑肉不笑的无奈道:“别胡说八道了悟,你不要脸,我还要。” 家入硝子听得one愣one愣的,眨了眨眼,鼓起掌来。 “喔喔,我懂了。所以说你就是夏油杰对吧?” 她看着两人,兴致勃勃道:“你们对称的地方可太多了,比如五条是白发,夏油是黑发——” “硝......家入同学。”夏油杰微笑着打断,“我们都是黑发哦。” 硝子撅嘴吹了口气,将额前的刘海吹得高高扬起,露出光洁的额头。 “可不是,我明明是棕发。” 夏油杰沉默了两秒:“好吧。除了你之外,绝大多数亚洲人都是黑发。” “诶~这种细节无所谓啦。”硝子摆了摆手,眼底满是看热闹的笑意,“反正你们俩天生一对。” 这话正中五条悟下怀。 他挣开夏油杰的手,湛蓝的眼眸亮起灼人的光,像讨到糖的小孩,故作矜持却藏不住的雀跃,拖腔带调的应着:“没错!没想到你还挺有眼光的嘛!” 硝子一边笑着说是是是,一边掏出手机点开相机,对着两人快速按下快门,连拍数张照片,然后发到和歌姬、冥冥的三人小群。 【硝子:你们看,我的新同学,是一对哦。 冥冥:嗯?那个白头发的是六眼? 硝子:是的呢。 冥冥:哇哦,六眼是同?不知道这个消息卖出去,能赚多少钱。 歌姬:黑发那个眼睛看着不大,但长得还是挺帅的。 歌姬:啧啧,别说,两个人站一起是很配。】 第42章 夏油杰:“......” 夏油杰选择放弃。 不知道这一世的悟为什么喜欢恶作剧他们俩的关系。 算了,悟开心就好。 嗯——? 余光瞥见一旁僵在原地、错愕呆滞的夜蛾正道,夏油杰瞬间通透。 他好像能理解五条悟这份恶作剧的乐趣了。 看着沉稳严肃的熟人露出这般天崩地裂、三观震颤的神情,确实很有意思。 糟了,要忍不住笑出来了。 夏油杰努力控制上扬的嘴角,主动抬手勾住五条悟的腰,语气温柔道:“哎呀,悟酱,你这样乱说,真的让人很不好意思呢。” 这是五条悟第一次收到来自夏油杰的正向回应,他整个人一顿,瞳孔放大,激动地转身抱住夏油杰。 “那今晚我们一起睡吧!” 夏油杰秒变脸色,推开五条悟,冷漠道:“不要。你那糟糕的睡姿没人能扛得住,再跟你睡,我迟早被你折腾得猝死。” 家入硝子瞪大眼,心底暗叹一声。 哇。 她好像听到了不得了的东西。 呆滞良久的夜蛾正道终于回过神,脸色铁青。 教室里可还有女学生在,再任由这两个臭小子口无遮拦的说虎狼之词,简直不成样子! 他抬手砰砰两声,精准落在两人头顶,各赏了一个爆栗。 夏油杰和五条悟受到制裁后动作同步,齐齐偏头,瞪着死鱼眼,对着空气吐了吐舌头。 “你们两个混小子!”夜蛾正道又气又无奈,厉声呵斥。 家入硝子:“哈哈哈哈!” 什么嘛,本来还以为会很无聊。如果是这两人,未来一定会很有趣吧。 作者有话说: 猫一直在告白,毫不掩饰自己的爱意 狐:猫怎么一直在响?算了,又是在恶作剧吧 夏没想过自己会和五在一起,也不觉得五是同性恋,当然,主要是他不觉得自己是同性恋,所以不会想到这一处去。 第33章 就问杰怕不 东京高专操场。 烈阳洒在塑胶跑道上,灼出滚烫的温度。 一黑一白两道身影跑着圈。 夜蛾正道站在操场侧边的树荫下,看着跑步的两人,心里默默计数。 一圈、两圈、三圈、四圈...... 日头缓缓攀升,逐渐悬在天空正中央。夜蛾正道这时也数到了第30圈,开口叫停。 “好了,中场休息。下午两点理论课,教室上课,别迟到。” 五条悟整个人松懈下来,没有骨头似的顺势靠在夏油杰身上,语调慵懒拖沓地应了一声:“嗨~” 夏油杰的体力也透支得差不多了,胸腔剧烈起伏着,喘着粗气。刘海被汗水浸透,湿漉漉地贴在光洁的额头上,本就虚脱了,还被五条悟整个人压着,负重叠加疲惫,让他连开口说话的力气都没了。 另一边,家入硝子在树荫下安安静静看了一个上午的书。她合上书页,朝打闹的两人走去,从口袋里摸出两根棒棒糖递过去,自己嘴里含着一根,清甜的甜味在舌尖弥漫开。 “谢啦硝子。”五条悟接过棒棒糖,利落地撕开糖纸,而后将糖丢进嘴里,甜味瞬间化开。紧接着他又拆开第二根,递到夏油杰唇边。 夏油杰一向不怎么喜欢甜食,此刻身心俱疲心慌气短,对甜腻的味道更是万分抗拒。单是这股萦绕在鼻尖的甜味,就让他心生不适了,吃是不可能吃的。 他偏头,躲开五条悟递到嘴边的糖。 “我不吃,你自己吃吧。还有,别靠着我,你很重,要我说几遍。” 五条悟轻哼一声,眼眸眯起,非但没有收敛,反倒得寸进尺,跳起来,双腿环住夏油杰的腰,将自己挂在夏油杰身上。 夏油杰被压得一个踉跄,重心不稳,险些栽倒在地。 “五!条!悟!”他咬牙喊道。 “嗨嗨,五条大人听得到,不用叫这么大声。说起来杰的体力也太差了吧,就让五条大人大发慈悲,帮你好好操练操练。”五条悟得意的说道。 “给我滚下来!” 夏油杰用力晃动身体,大幅度扭动脊背,想把身上耍赖的某人甩下去。奈何五条悟就跟胶水一样,死死黏在他背上,稳得离谱。 “才不要~”五条悟拖长语调,笑嘻嘻道。 一旁的家入硝子生怕被俩人误伤,连忙往后退了两步,静静看着两个男同学打闹,拿出嘴里含着的棒棒糖,评价道:“你们两个真幼稚。” “哈?明明是悟幼稚!”夏油杰当即不服反驳。 “是杰!”五条悟立刻抬声回怼。 两人跟小学生拌嘴没区别,你一言我一语,针尖对麦芒,争执不休,最后闹得一个说反弹,一个说关门。 这不完全就是小学生吵架嘛。 家入硝子绷不住,笑疯了:“哈哈哈哈哈哈!” 不远处,回自己办公室的路上,尚未走远的夜蛾正道听见身后传来的笑闹声,驻足回头,望向操场上三个肆意鲜活的少年少女,看着他们嬉笑打闹的模样,肃穆的眉眼柔和下来,嘴角勾起浅淡的笑意。 这就是青春啊,真好。 *** 一上午的高强度体能训练几乎抽空了夏油杰,他连午饭都不打算吃了,准备好好补一觉恢复体力,免得下午上课犯困。 但某只鸡掰猫闹得他根本睡不了。 果不其然,下午刚上课没两分钟,夏油杰的眼皮就沉重得不停打架,讲台上夜蛾正道的声音渐渐变得遥远模糊,像隔着一层厚重的雾,缥缈得不真切。 最终,困倦的欲望到底还是打败了清醒的意志,夏油杰“安详”的闭上了眼睛。 邻座的五条悟见状,对家入硝子挤眉弄眼。 虽然才认识了没两天,家入硝子却已经摸清了五条悟的秉性,瞬间读懂了五条悟的暗示,摇了摇头,表示拒绝。 小情侣放过她吧,她可不想招惹夏油杰。情侣之间这样打闹有助于感情升温,朋友之间这样打闹搞不好会失去朋友。 ——主要是她不想挨打。 就夏油杰和五条悟一天一小打,两天一大打的架势,家入硝子不想了解他们的武力也了解了,不得不说两人无愧于天才的名号,打人肉眼可见的痛。 虽说夏油杰应该不会打女生,但保不准气急了会误伤。 人身安全起见,家入硝子觉得自己还是少掺和这俩小情侣的事,免得最后搞得自己里外不是人。 五条悟见家入硝子不肯配合,撇了撇嘴,决定独自行动。 趁着夜蛾正道转身在黑板上书写的空挡,他眼底掠过一丝狡黠的笑意,伸出手指,对准夏油杰的腰窝戳了一下。 腰是夏油杰全身上下最敏感的部位,因此哪怕五条悟的力道不重,也触发了他的条件反射。 只见夏油杰一个受惊,猛地从座位上弹起来。 椅腿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桌子也被撞开,发出沉闷的砰响,打破了课堂的宁静。 夜蛾正道捏断手中的粉笔,冷着脸转头看来。 刚惊醒,尚处于懵逼状态的夏油杰:“......” “夏油!五条!你们两个,给我滚出去站着!” 五条悟一脸无辜地举手:“为什么我也要去?” 夜蛾正道冷笑:“虽然我不知道你干了什么,但你一定干了什么。” 五条悟偏头,“啧”了一声。 夏油杰琢磨过味儿来,理清发生了什么,用杀人的眼神看着五条悟。 感受到后脑勺灼灼逼人的目光,五条悟故作无事,吹起轻快的口哨,试图蒙混过关。 夏油杰看五条悟这副死猪不怕开水烫完全不知错的样子怒火更上一层,握紧了拳头。 一边目睹所有的家入硝子:就知道。还好没跟五条一起瞎闹,夏油看起来气疯了。 *** 第二天是周六,高专不上课,放假。 前一天挨了揍的五条悟躺在自己房间里,等着夏油杰来给他道歉。 什么?是他先招惹的夏油杰? 虽然确实是他有错在先,但夏油杰就一点错都没有了吗?杰下手超重的啊!尽管□□上的伤痛在硝子的治疗下好全了,一点淤青都没留下,但受伤的心可是一点也没好! 怀着一定要等到夏油杰道歉自己才能好的心理,五条悟握着手柄,游戏开了一把又一把,然而心思却不在游戏上,心神飘忽游离,走神愈发严重,屏幕上的角色接连阵亡,一次比一次快。 几番下来,更烦躁了。 到最后,五条悟干脆把手柄扔开,机身砸在床上,发出一声闷响。 搞什么,杰为什么还不来道歉? 五条悟拿起手机看了眼,都快中午了! 他暗暗赌气,杰如果再不来,他就不跟杰去吃午饭了,就问杰怕不怕! 另一边,虎杖宅。 “阿嚏!” 夏油杰打了个喷嚏。 第43章 “嗯?你感冒了?”虎杖倭助问。 “没有。”夏油杰抱着虎杖悠仁不在意的道,“应该是有人在背后念叨我。” 虎杖悠仁如今两岁了,和常规的孩子不同,他的个子高出一大截,体态什么的也完全不像两岁的孩子,反倒像五六岁的大小孩。话也说得利落,远超同龄孩子,甚至都会跑了。 若非夏油杰提前告知内情,知晓悠仁体质特殊,虎杖倭助恐怕会忧心自家孙子是不是发育异常。得知真相后,老人心中虽然有了数,但—— 虎杖倭助轻叹了口气:“前一阵子我带悠仁去看了幼儿园,所有老师都以为悠仁是五六岁的孩子,建议读大班,问我孩子之前为什么没上学......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夏油杰逗弄着怀里的悠仁,惹得小孩咯咯直笑,漫不经心道: “有什么关系,反正有你带,悠仁不上幼儿园也没事。等到适龄年纪,直接去读小学就好了。幼儿园反正也只是教些拼音、基础数字和简单加减,这些基础知识你自己就能教。” “不用担心悠仁上小学的年纪会看起来像初中生,他只是现阶段生长速度快,我判断得没错的话,他很快就会停止生长,回归普通孩子的生长速度。” 虎杖倭助闻言,苦笑:“但愿如此吧。” 夏油杰:“对了,这段时间,附近有没有出现什么可疑人员?” 关乎自身安危的正事,虎杖倭助的态度立即端正严肃起来:“我没发现任何异常,但我眼界有限,说不定有,只是我没察觉到。” 夏油杰垂下眼,心中有了思量。 ——其实,要不是怕打草惊蛇,他完全可以留一只咒灵驻守在虎杖爷孙俩身边。 “悠仁现在年纪太小,那个人暂时不会动手,你们目前是安全的。”他低头看着怀里懵懂嬉笑的孩童,语气平静,“等悠仁再长大一些,我会把他带走。” 虎杖倭助心头一暖,知道这是夏油杰在宽慰他,满心感激,却又一时语塞,不知该如何报答这份恩情。 夏油杰看似专注的逗弄小孩,不妨碍他捕捉到老人的情绪变化。有第一世做教主的经验,他对人心拿捏得是相当通透娴熟。 “你不必多想,我不是慈善家,我做这些,不只是为了你们爷孙,更是为了我自己,你不用太放在心上。” 虎杖倭助固执地摇了摇头,态度恳切郑重:“一码归一码。往后你若有需要我的地方,不必客气,直接开口就好。悠仁这孩子,就拜托你了。” 夏油杰刚欲回答,软糯的童音打断了他。 “妈妈,糖!” 糖? 夏油杰一怔。 什么糖? 小悠仁在夏油杰身上摸了摸,最后从夏油杰口袋里摸出一颗包装精致的糖果。 夏油杰自己是不会买糖果的,那么这颗糖是谁放进来的,答案不言而喻。 作者有话说: 五:就问你怕不怕! 夏:啊,我好害怕啊(面无表情机读) 夜蛾老师和五夏两人现在还不是很熟,所以喊的姓,过段时间熟悉了就会喊名了=-= 第34章 把杰关起来 鸡掰猫烦人的时候是很烦,但谁让夏油杰心软呢。说到底,他又不是真生气,而且鸡掰猫顽劣捣蛋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他对此心知肚明。 更何况猫已经收拾过了,该撒的气撒完了,还有什么好气的。 倒是他自己,今天一大早便离开了高专,没有跟鸡掰猫打招呼,此时想起来有些莫名的心虚愧疚。 忍不住拿出手机看了眼,界面相当干净,0条短信,0个电话。 夏油杰不禁怔住。 太阳从西边出来了,悟居然一次都没找他。 ... ... 没有在虎杖家待太久,夏油杰起身告辞。 小悠仁恋恋不舍的与夏油杰道别,认真的和夏油杰约定了下次见面的时间。 “下周末我还会过来,悠仁要乖乖听爷爷的话,好好吃饭,好好睡觉。” 小孩紧紧抱着夏油杰的腿,用力点了点头:“我会哒!” 夏油杰笑了笑,俯身揉了揉小孩柔软蓬松的脑袋,声音温和:“嗯,乖。下周见。” “下周见!”悠仁扬起笑脸高声回应。 笑眯眯离开虎杖家,背过身,在爷孙俩看不见的角度,夏油杰脸上的笑容消失,整个人看起来冰冷得慑人。 并非是针对虎杖爷孙,虽然虎杖爷孙都是普通人——夏油杰还是无法说服自己喜欢普通人,只能尽量让自己不要讨厌普通人——他针对的是羂索。 可以说未来的一切惨剧基本上都源自羂索。 他对羂索的杀意没有上限,恨意亦无上限。 羂索,你可要藏好了,若是哪天被他抓到...... 死太轻松了,唯有生不如死,才能消解他心中的憎意。 *** 咒术总监部,高层办公室。 “阿嚏!” 小野波琦打了个喷嚏,单薄的身子微微震颤,额前的刘海随之晃动,发丝偏移,隐隐露出额下一道狰狞的缝合线,又在下一秒重新被刘海遮掩。 小野波琦,男,43岁,隶属政府体系,在总监部的地位看似光鲜,实则毫无实权,只是起到个衔接咒术界与普通人政府的桥梁作用。 电脑屏幕亮着光,小野波琦利落地敲击着键盘。 这是他每天的工作,整理总监部当日的工作动向、汇总上层指令、最后撰写制式汇报报告发给真正的上司。 敲下最后一个字,他往后仰头,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轻搭在小腹处。 披着小野波琦的壳子,本体名为羂索的脑子最近很苦恼——自从盘星教被不明人士抢走后,它就一直是这个状态。 盘星教的前身是千年前诞生的时器之会,最初只是单纯信奉天元的教会,后来落入羂索手中,被羂索暗中篡改教义。 步入现代社会后,羂索将盘星教作为跳板,顺利搭上了普通政界的某名高官。 能与羂索同流合污的会是什么好人,说白了,这名高官和总监部的烂橘子一样,唯一的区别是所处阵营不同。 此前,那名政界高官特意指派园田茂接管盘星教,而此人,不久前死在夏油杰手下。 园田茂身死,惹恼了那名政界高官。对方当即找上羂索质问,羂索这边也是一头雾水,只能回话那名高官,问对方是不是招惹了政敌,或是卷入了什么利益纷争,让其先自行排查。 高官细想过后深觉有理,转头便着手调查自家事。 羂索也没闲着,一边暗中追查线索,一边悄然潜入盘星教,想要摸清这位神秘新教主的底细。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他至今没有见到那位新教主。 倒不是新教主没有出面过,实际上,人家都公开布道过一次了,只是那天他这具身体有工作要忙,没去成。 ......早知如此,他那天就放弃这具身体的工作,去盘星教了。 事已至此,再懊悔也无济于事,羂索只能耐心等待,同时继续深入调查新教主的身份。 *** 【夏油杰一直记得五条悟爱吃的甜点,哪怕后来十年他都没有和五条悟见过一面。】 站在店铺前,跟店员报出自己所要的点心,夏油杰一阵恍惚。 眼前的场景仿佛重叠了旧时光,很久以前,他也是站在这个位置,对店员说着一样的话。 思绪不受控制地飘远。 夏油杰想到自己死后悟可怜巴巴的,学生把他当怪物,高层把他当敌人,每天睡眠时间不足4小时,什么烂摊子都要他去处理,悟也还真就乖乖的去处理了——夏油杰就感到悲哀和气恼。 悟明明不是这样的人。 不得不说,尽管五条悟每次提到家里,都是不喜的语气,抱怨家里有多么烦人,但无法否认的是,五条家给了悟极致的偏爱与宠溺。 在进入高专前的十几年里,身为天之骄子的五条悟说一不二,唯我独尊,随性恣意到了极致。 不开心的事不做,不喜欢的人不见,想要什么都唾手可得。旁人求而不得的一切,于他而言却是寻常,哪怕他开口想要天上的星星,五条家也会倾尽所能为他摘下来。 浸泡在如此纵容的环境里,五条悟自然而然长成了臭屁的少爷性格,说话张扬,难听得能气死人,但这不是因为他情商低下,单纯是人家不在乎。 可就是这样一个生来高傲、本该无忧无虑的小少爷,长大后却日复一日做着自己不喜欢的事,就连坚守的理想,也不是出自本身的意愿。 五条悟会变成这副模样,是因为谁呢? 夏油杰心知肚明,只是不敢承认,然而他又不得不承认。 夏油杰自认为自己是愧对五条悟的,这份愧疚让他对五条悟本就低的底线一降再降,到现在可以说是毫无原则,他那想对五条悟好的心,哪怕是瞎子都能看出来。 第44章 这也是从来没有人质疑过他们二人关系的原因。 就连夜蛾正道这么一个硬汉,都承认他俩的关系,看着两人黏糊的样子心里直发愁。 五条家到底知不知道他家六眼跟同性在一起了?要是五条家强硬反对,五条悟会闹吗?会的吧,一定会闹得天翻地覆。 五条家届时会不会质疑他的教育水平? 虽然但是,这不能怪他吧?五条悟来高专前就和夏油杰在一起了。 唉,愁啊。 *** 中午12:40分。 五条悟彻底坐不住了,刻意踏出沉重响亮的脚步声,拉开房门,走到隔壁夏油杰的宿舍门口,抬手,重重叩响门板。 “......” 无人应答。 五条悟咬牙,敲得更用力了。 “......” 依旧无人应答。 既然如此,那就别怪他不讲规矩了! 半分钟后,夏油杰的宿舍窗户被人从外面打开,一双修长笔直的长腿翻窗跨了进来。 高专宿舍很小,不过十来平米,一眼便能望到底。 五条悟不信邪,还打开浴室门看了眼,里面不出意料也没人。 夏油杰!跑了! 五条悟一只手按在浴室门的铝合金门框上,力气大得将其捏得变形弯折。 澄澈的苍蓝眼瞳没了平日的温度,寒意冷冽,周身低压席卷宿舍,散发着暴戾的气场,恐怖得让人不敢靠近。 高专宿舍不分男女,毕竟人就那么几个,整栋楼共用,只是楼层有所区分,男生住在一~二楼,女生住在三~四楼。 周末高专没课,但除了一年级,其余年级的学生都外出执行任务了,换句话说,现在待在宿舍里的只有一年级生。 三楼女生宿舍。 家入硝子懒洋洋地躺在床上翻着漫画书,正看得正入神。窗外忽然传来一阵突兀的响动,她疑惑抬头,视线透过窗户向外望去,随后瞳孔一缩。 她记得自己是住在3楼没错吧?窗外哪来的人?等等,好像有点眼熟? 硝子放下手中的漫画书,起身快步走到窗边,一把推开窗户。 此时正值夏季,外面气温很高,硝子是开着空调的。热风灌入的瞬间,窗外悬空而立的人影清晰映入眼帘。 是五条悟。 白发少年悬浮在半空,居高临下地望着屋内的家入硝子,两人四目相对,陷入短暂的沉默。 最终还是硝子率先打破了这诡异的局面,开口问道:“怎么了?五条。” 她心底还有一句没说出口的吐槽:五条这脸色看起来跟老婆跑了似的。 五条悟声音沉冷的道道:“杰不见了。” 硝子迟疑道:“啊......?” 真跑了啊。 “因为他会生气,老子就没用六眼盯着他。”说到这,五条悟眉头紧蹙,“可是他辜负了老子的信任,一声招呼没打就跑了!” 硝子忍不住打断:“停停停,我知道你很急,但你先别急。所以你的意思是,夏油不见了?那你打个电话问问不就知道了。” 五条悟一脸沉痛:“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他不告诉老子,单独出门,明显是不想带老子!” 硝子无语了,扶着额轻叹:“我算是知道夏油为什么不跟你说了。” 五条悟瞪大双眼,一脸不可置信的控诉:“硝子!你这是什么意思?你觉得杰没错,你站他那边?” 硝子翻了个白眼:“拜托,五条,就算是夫妻,也有私人空间和隐私。你把夏油看得太紧,他会觉得压抑很正常吧,他想躲开你单独待一会儿完·全没毛病。” 五条悟气得牙根发痒:“凭什么夫妻之间要有隐私?” “这不是夫妻不夫妻的问题,是只要是人,就该有属于自己的空间。”硝子耐着性子解释。 “老子对杰就没有隐私。”五条悟固执己见。 “五条,你到底听不听得懂人话?”硝子额头爆青筋。 五条悟喃喃自语:“老子知道了。干脆把杰关起来就好了,关起来,他就跑不掉了。” 硝子:“五条?哈喽?你清醒一点!” “五条家有专门的禁闭屋,里面刻满了特制咒印,能封印术式,让人无法动用咒力。”五条悟自顾自盘算着,“老子稍微改良一下,搬到老子的房间好了。” 硝子:“五条,你还能听见别人说话吗?” 五条悟:“嗯,就这么定了。” 说完,五条悟身影一闪,消失在窗外。 空荡荡的窗边,硝子伫立着,久久陷入沉默。 这是什么能力,瞬移? 不对,现在重点不是这个,得赶紧联系夏油报信,你老公疯了。 你问为什么是老公,不是老婆? 这很好认啊,单看身形气质,两人谁上谁下一目了然。就算抛开这些,单凭性格也能分得清楚—— 夏油杰是温柔包容、事事迁就的男妈妈。 而五条悟,是被宠坏、阴晴不定的鸡掰猫。 说真的,夏油,我可怜你。 硝子一边这么想着,一边拨通了夏油杰的号码。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5章 差点打出b 手机响了。 夏油杰两手都拎着装得鼓鼓囊囊的甜品袋,一时腾不出手来接,只能微微侧头,用下颌与肩膀夹住震动的手机,然后点击接通。 “喂,硝子?” ——来电备注显示是家入硝子。 “什么?”听完电话那头女同期的话,夏油杰惊愕的睁大眼睛。 不敢耽搁,夏油杰立刻召出鬼蝠鲼,乘着疾风火速赶往高专。风声在耳畔呼啸,用最快的速度抵达高专学生宿舍,一刻不停,他径直冲向五条悟的宿舍,抬手敲响房门。 “叩、” 刚要敲第二下,房门打开。 夏油杰悬在半空的手倏然定格,视线撞进五条悟漠然的眼底。白发少年站在门内,无波无澜的目光锁住他,饱和度高到非人的蓝眸瘆人得慌。 夏油杰缓缓收回手,露出从容的浅笑,率先开口打破凝滞:“悟,听硝子说你找我?” 五条悟不语,只一个劲地盯着夏油杰看,目光沉沉,看不出情绪。 气氛微妙。 夏油杰心底浮起几分心虚,抬手,晃了晃手里沉甸甸的袋子。 “看我给你买了什么,都是你最喜欢的甜品。虎屋的羊羹、空也的最中、出町双野的名代豆饼、伊藤久右卫门的宇治抹茶大福......” 跟报菜名似的,不过也确实和报菜名没区别,夏油杰张嘴一口气说了十多家店。 这也是他这么晚回来的原因:要不是为了买这一堆东西,他早回来了。 紧绷在五条悟胸腔里的怒火在这一串甜品的名字里消散大半。 看着夏油杰努力“讨好”自己的模样,心中的愠怒化作酸涩的委屈,莫名的焦躁感催促着五条悟必须得做些什么。于是,五条悟遵从自己内心的冲动,伸手抱住了身前的人。 “等一下、悟!别把甜品挤烂了!” 夏油杰慌忙抬手,将袋子高高举到身侧,生怕自己辛苦排队好不容易买到的食物不能吃了。 五条悟却不在意这些。 他尽管嗜甜成性,夏油杰买来的这每一款甜品也都是他最爱吃的,可再爱吃的食物,也远不及眼前人分毫。 “所以,你就是跑去给老子买这些东西了?想给老子一个惊喜,就没喊老子一起?” 夏油杰沉默两秒,诚恳应道:“嗯,是的。”没错,就是这样,绝对不是临时起意。 最后一丝火气也烟消云散掉。 五条悟顺势揽住夏油杰的肩膀,半拥半推着带人往宿舍里走。 “行吧,老子原谅你了,但下次不许这样了。” “好好,都听你的。” 夏油杰能怎么办?只能答应喽。没办法,他家这只骄纵的猫闹起脾气来难哄,顺毛撸准不会出错。 至于下次?下次的事下次再说。 完全不知道自己差点进小黑屋的夏油杰如是想到。 “对了。”夏油杰停住脚步,五条悟也跟着停下。 夏油杰伸手在塞满甜品的大袋子里翻找片刻,摸出一只独立纸袋,拆开袋口,从中取出一个规整的长方形小盒子,递到五条悟面前:“给你。” “这是什么?” 五条悟一边问,一边接过盒子,打开盒盖后怔住。 ——盒中放着一副圆片墨镜。 夏油杰语气温和的解释道:“六眼不是会被动收集附近的信息吗,信息过载很容易烧脑吧,我看你一直没戴能遮挡眼睛的东西,路过眼镜店就顺手给你买了一副。你家里应该有专门压制六眼负荷的物件,这个是我在外面随便买的,肯定比不上你家里的......” 黑发人碎碎念着,心里有些纠结和想不通。 记忆里,第一世他与五条悟初遇于高专,对方那时已经戴着墨镜了。 第45章 说来,起初他不清楚六眼的情况,还以为五条悟是在装逼,后来一问才知道,是为了缓解六眼的信息过载,这里浅浅向悟道句歉吧,对不起,误会你了。 话说回来,这一世他与五条悟相见相识的时间早于第一世,却截止到今天为止,从未见过五条悟佩戴任何遮挡眼部的饰物,实在奇怪。 说路过眼镜店想起来就买了一副,80%的确是这样,剩下20%是夏油杰在试探。 ——完全体的五条悟已不用借助外物遮挡双眼,完全可以承受六眼的负荷了,只是长时间下来会很累,所以平时还是会选择佩戴饰物用以减负。 这一世的他算是转生加重生,万一五条悟也有情况呢? 夏油杰不敢深想下去。他面对不了28岁以后的五条悟。 准确来说,是面对不了将自己杀死以后的五条悟。 倒不是无法接受被挚友亲手终结的结局,某种意义上,那场死亡是他想要的解脱,死在五条悟手里是他想要的结果。 所以,他无法面对的,其实是那个经历了太多不好、一身孤寂、被他抛下的五条悟。 ......他自以为的好,到头来,只留给对方无尽的煎熬与荒芜。 亏欠堆砌于心,自此无颜以对。 五条悟却是不知道夏油杰在想什么,甩开镜腿,将圆片墨镜架在了自己高挺的鼻梁上。 夏油杰细碎的念叨戛然而止。他定定望着眼前人,怀念的熟悉感浮上心头。 高专时期的五条悟,最常戴的便是这样一幅圆墨镜。后面是什么时候换成绷带的呢? 是他叛逃后的第二年。 他叛逃后的第七年,五条悟换成了黑色眼罩。 十年光阴流转,人事更迭。那些早已翻篇的过往,夏油杰竟是记得一清二楚,关于对方的近况,也是了解得了如指掌。 到底释怀没释怀,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 可谓是前有十年了还相信五条悟会跟着夏油杰跑的众咒术师(包括不限于五条悟的朋友、老师、高层、不明所以的吃瓜群众),后有把夏油杰当神/家人,知道是五条悟杀死了夏油杰,恨着五条悟却不会对五条悟出手(别管打不打得过),因为明白五条悟对夏油杰很重要的盘星教众。 这两人印证了一句话:所有人都以为我们有一腿——但其实我们真的没有。 “怎么样?是不是超帅,杰你都看呆了。”五条悟扬了扬下巴,语气张扬又得意,一副少年意气的模样,不过悄然泛起一层薄红的耳尖出卖了他的真实心境。 被放在心上的人这样怔怔凝视,那么直白那么专注,真的会有人不羞怯吗?反正五条悟做不到。 只可惜,心绪纷乱的夏油杰并未察觉到这点,错失“嘲笑”机会,比起这个,他更关心自己委婉的试探没有得到答案,索性直接开口询问。 此刻的五条悟心底正小鹿乱撞,丝毫没觉得夏油杰是在打听自己,不过就算他知道也不会怎样,说不定反而会很高兴。 在他看来,夏油杰愿意主动打听他的过往,是在意他的表现,是偏爱。毕竟不在乎你的人,可不会多问闲事。 “小时候戴过,十岁之后就不怎么戴了。”五条悟随意答道,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骄傲,“总要习惯六眼的负荷,偷懒久了成惯性,会变成弱点。” 哈?可是第一世的悟明明有戴墨镜?之后也一直有戴绷带、眼罩什么的。能让自己舒服点为什么不这么做?说会变成弱点,那也要敌人能碰得到他。 ......是假话吧。 夏油杰想了想,不动声色的道:“那也不能让自己太累了,人不是机器,长时间超负荷运转会垮掉,而就算是机器,持续超高负荷运作,也会报废。” 五条悟不想说实话,本来是想敷衍过去的,奈何夏油杰太认真,可是让他承认自己的私心——啊啊啊,太逊了!可恶,说不出口。 然而看着黑发少年皱眉,为他担忧的模样,五条悟终究不忍。因为自己的私心让喜欢的人过度担心自己,从而变得焦躁,可不是一个负责任的好男人该做的事。 思及此,五条悟挠了挠头,偏过头道出实情:“好吧......其实没遇到杰之前,老子一直都有戴。” 夏油杰闻言愣住,没摸清其中的关联:“你的意思是......和我有关?” 不是,和他有什么关系?又不是他让悟不要戴,话说回来,悟也不会听的吧? 五条悟轻咳一声,目光飘忽,刻意避开夏油杰的视线,耳尖红意加深,声音别扭的道:“杰很喜欢老子的眼睛吧,遮起来的话,杰就看不到了。” 夏油杰:“......” 看吧,他就说鸡掰猫烦人的时候是真的烦人,但讨人喜欢的时候也是真的讨人喜欢。 夏油杰承认自己有被感动到,抬手拍了拍五条悟的肩膀。 能和悟成为挚友,真是太好了,认识悟,他一点也不后悔。 前世是他过分,抛下了悟,这一世他要好好当名铲屎官,把悟养得白白胖胖的。 小猫咪没有接受风吹雨打的义务,小猫咪生来就是享福的! 夏油杰走到桌前,将两大袋子甜品放在桌上,然后取出里面的点心,一样样摆好,接着望向身侧的白发少年,声音温柔又纵容:“吃吧,悟,放开吃,全都是给你买的。” 如果这是游戏,就能看到五条悟濒临满值的黑化值从99%的边缘跌落至60%。 而夏油杰对此一无所知,浑然不觉自己差点打出bad ending。 他垂眸望着面前吃甜点的小猫,少年两腮被甜食撑得鼓鼓囊囊,像囤满松果的松鼠,可爱死了,萌得人心都化了。 夏油杰眼里的锋芒渐渐被温和的软意取代。若是硝子在场,定然会当场感慨一句:夏油果然是男妈妈,瞧这看儿子的慈祥眼神。 安抚好闹别扭的小猫,夏油杰的思绪立刻沉了下去,生出新的盘算。 他有段时日没踏足盘星教了。这期间,教中大小事务全靠枷场夫妇与上田隆毅代为打理。实际上,昨天枷场夫人还给他打了电话,说教内大批信众请愿想要面见教主。 夏油杰这一世控制盘星教的手法比第一世还要残暴,完全靠屠戮强行上位。教中自然生出不少质疑与不满,这种情况下,他若是再长期缺位,底下人心必然不稳,虽然他并不在乎这些人,但没了这些人会很麻烦。 必须得去一趟盘星教了。 念及此,夏油杰清了清嗓子,道:“悟,一会儿我有事,还要再出门一趟,你——” 话音未落,五条悟抬头,口中的甜点停住咀嚼,他一言不发,只幽幽地望着夏油杰,目光深沉。 夏油杰这次可不打算带五条悟去,避开五条悟的视线,自顾自接着道:“总之,我下午晚点回来,也会给你带你喜欢的吃的,你现在可以点餐了。” 见夏油杰态度已决,五条悟嘴角下沉,冷着一张脸的白发少年压迫感拉满,换个人已经跪下求饶了,但夏油杰丝毫没觉得小猫吓人,反而呢,觉得小猫冷脸的样子也很可爱,差点没忍住松口了。 作者有话说: 大家一定要注意安全,不管是独居还是非独,我和家人住,都有小偷上门,而且不知道是怎么进来的,报景了叔叔来看说没有强行破坏的痕迹,只能是有人知道密码进来的。 小偷来的时候我家里人都不在家,出门了,就我自己,正睡觉,忽然被开门声惊醒,我迷迷糊糊问怎么了,以为是家人找我,那人也不说话,就慢慢把门关上了,后来过了几分钟我猛地反应过来不对,因为我家人那会都不在,我瞬间惊醒,问了家人,都说不是他们,我再联想到我看到的那人的手——因为那个人开门没有立马进来,他是慢慢开的门,可能也是怕家里有人,发现有人在家,也就是蠢作者我,就离开了。 我也是命大,第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敢继续睡,第二时间意识到不对,啥也不拿就一个人去看情况,后面后知后觉惊出一身冷汗 结果自然是没有结果,因为我家没装监控,叔叔来了也只是提醒我换密码装监控,这也是我想提醒大家的,因为觉得是小概率事件,不会发生在自己身上,而且和家人住,就一点警惕心也没有,出事了就晚了,好在蠢作者没出事,家也没被偷,那人发现我在家就走了 出事第二天我家立马装监控换密码,现在想来还是一身冷汗 经历过这件事,蠢作者立即买了杀猪刀放枕头底下,保证足够锋利且不长,能立马抽出来反击。 最后提醒大家以后不仅要锁外面的门,卧室门也要锁,不是防家人,是防万一有人进来了,还有卧室这第二道门!没出事真的是蠢作者命大,坏人都进家了,蠢作者还□□,但凡坏人起点歹心我想必已经上社会新闻了。。。。。 第36章 他走后,所 夏油杰很喜欢五条悟的眼睛,并不纯粹的蓝色就像深海覆着一层轻薄流云,朦胧缥缈,但这份朦胧又仅存于观感,因为底色清晰分明,不如说更像是盛着流云的晴空。 第46章 ——六眼确实特殊。不止承载着代表咒术界顶尖的天赋,单那超脱凡尘的美貌,便足以让人心生觊觎,会成为某些变态收藏家的收藏也不说定。 夏油杰做教主的十年里,可谓是阅尽世间人心叵测,人性腌臜。是以无数个日夜里,他不止一次庆幸五条悟是最强的。 因为强大,所以人们的重点都落在五条悟碾压众生的力量上,从而忽略了他那副足以引来祸端的皮囊。 否则夏油杰不敢想,若五条悟没有实力保护自己,他的容貌会让自己落入怎样泥泞的境地。 尤其悟还是出身于迂腐的封建世家。 幸好。幸好悟是最强的。 两人分开的十年里,夏油杰一直抱着一厢情愿的念头自我宽慰: 身为最强的悟一定能好好的,他的身边会源源不断有追随者簇拥,他的离开对悟来说无关紧要,很快就会有人填补上他的位置,陪在悟身边。 然而现实不说与他的想法差不多,简直是差了十万八千里。 他走后,悟一直是一个人,尽管悟教的学生越来越多,悟的派系日渐壮大,但自始至终,没有一个人能真正靠近悟。 因为悟是最强的,所以可以理所当然什么担子都丢给悟,默认悟无所不能、无坚不摧,不需要依靠任何人,也不需要任何人共情。 因为悟是最强的,所以没有人会与悟争辩,悟说不需要,他们就真的能心安理得的袖手旁观。 与宿傩的最终决战,战前整个咒术界,没有一个人相信悟能赢,所有人都提前预判了悟的结局,默认了最强必死的宿命。 那,既然如此,为什么没有一个人出手相助? 为什么没有人选择和悟并肩作战,万众合力对抗宿傩? ——夏油杰再也无法自欺欺人。 因为会拖悟的后腿?哈,这个理由就像小孩子撒谎一样拙劣,大人一眼便能看出来。 蝼蚁尚可噬象,更何况当时在场之人不乏各路强者,他们纵然不及悟强悍,但与悟并肩作战、分摊压力的能力是有的。 这之中,夏油杰最无法理解的,还是五条悟为什么不让其他人插手,执意要和宿傩单挑。 的确,悟一向任性孤傲,可夏油杰无数次反复揣测心底的答案——如果那天他在场,如果是他开口说要并肩参战,五条悟绝对不会拒绝。 由此可见,悟不是非要一个人战斗,只是只有他会坚定选择悟! ......夏油杰恨五条悟的学生为什么不帮悟,百鬼夜行的时候一个个嘴里不是说的很好听吗?危难之际却个个冷漠旁观,眼睁睁看着恩师去死。 他更恨高层烂橘子大敌当前,心中算计的依旧只有派系斗争、排除异己,葬送了那么多无辜术师的性命,夜蛾老师也被他们处死。 然而层层恨意累积到最后,夏油杰看清,他最该恨、最无法原谅的人,是他自己。 【如果当时拍拍我的背的人里有你的话,说不定就能满足了吧。】 如果他在的话,他绝对不会像那群人一样任由五条悟孤身赴死。 如果他在的话,无论前路是万丈深渊还是绝境死局,他都会坚定不移地站在五条悟身边,与悟并肩作战,生死与共。 如果他在的话,宿傩不会找到一丝可乘之机,悟不会落到被腰斩的惨烈结局。 因为—— 【我们是最强的。】 ... ... 五条悟试图让夏油杰改变主意,他知道夏油杰很喜欢自己的眼睛,就故意直直凝望着夏油杰,将那双晴空般澄澈透亮的眼眸完完整整地展露在夏油杰眼前。 为了让夏油杰认清局势的“严峻”,乖乖答应让自己同行,他还收敛了平时的散漫,刻意绷紧眉眼,摆出一副冰冷的模样。 别说,五条悟这样子不知情的人看到是会心生战栗,感到害怕,五条家的人看到更是会退避三舍,因为他们太清楚这个样子的五条悟发起脾气来有多恐怖。 话说五条悟起初见夏油杰注视着自己的眼睛出神的样子,心里那是相当得意,他就知道这招对夏油杰无往不利。 但......杰失神怔忪的时间会不会太久了? 维持着冷脸的五条悟渐渐有些绷不住了,白皙的面皮细微抽搐了几下,冰冷的气场裂开一丝破绽。 好在夏油杰正神游天际,并未察觉,没有发现眼前冰冷严肃的最强不过是只佯装凶狠、快要撑不住的小猫。 就在五条悟即将破功的前一秒,夏油杰终于从漫天翻涌的思绪中抽离,回过神来。 望着眼前的白发少年,夏油杰眼里多了几分悲伤,沉默片刻,他忽然抬手,轻轻抚上少年的腰腹。 五条悟浑身一僵,本能地想要躲开,却又硬生生克制住了。 “杰?” 指腹细细摩挲,隔着衣服认真感知着手下肌肤温热鲜活,肌理完整平滑,没有伤痕、没有残缺。萦绕在夏油杰心头的焦灼与惶恐得到了缓解。 他收回手,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的举动太过突兀怪异,为了掩饰心底的慌乱与心虚,他又伸手扯了扯五条悟的衣摆,轻咳一声,故作自然的说道:“咳,看你衣服有点褶皱,给你拍拍,现在好了,非常板正。” 五条悟:“......” 白发少年不语,只默默盯着黑发少年看。 夏油杰和五条悟的身高差是一直都有的,只是刚开始差距没那么大,后来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夏油杰常年吞食咒灵,导致味觉受损,加上那时的他已经抑郁了的缘故,患上了厌食症,不怎么吃东西,导致再也没有长高。 反观五条悟一下子窜到了一米九多。 现在嘛,夏油杰一米七二,五条悟一米八三。 本来这个时候的夏油杰应该有一米七七一米七八的,但很遗憾,这一世的他比前前世不好好吃饭的时间提前了,so......个子提前不长了是符合逻辑的。 夏油杰发现了吗?当然发现了,但无所谓。 他又不是人了,恢复咒灵(成人)形态个子就高回去了。 11厘米的差距让夏油杰看五条悟得微微抬起点头,然而因为心虚,夏油杰不敢抬头与五条悟对视,平视的他是看不到五条悟的眼睛的,自然无从察觉对方眼底泛起的诡异深沉的光。 没有察觉到异样的夏油杰自认对猫该安抚的安抚了,该说明的说明了,敛好乱乱的心绪,转身准备离开五条悟的宿舍,打算先回自己的宿舍一趟收拾下,便出发前往盘星教。 快到门口了,身后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夏油杰没有停下,边走边回头欲看五条悟怎么了,脑袋刚转至一半,手腕便被人用力握住,接着他整个人被抵在门上。 夏油杰懵懵的,想问怎么了,一只宽大的手掌突然扣住他的脸颊,两腿也被一条大长腿蛮横地挤开、顶住。 “satoru?” 嘴巴被捏住,以至于他的发音被揉得软糯含糊,溢出黏糊糊、湿漉漉的气音。 粘稠的口水声响在狭小的氛围里无限放大,五条悟呼吸一顿,身体的反应引发了特殊的效应,无数片段画面不受控制地涌入脑海,陌生又熟悉。 陌生,是因为他确定自己没经历过这些;熟悉,是因为画面里的视角、情绪、动作,完完全全属于他本人。 【一记[苍]势如破竹,轻松抹杀面前的咒灵。他单手插兜,另一只手拿着手机贴在耳边,步履散漫地路过愁眉苦脸的辅助监督。 “杰,等这个夏天过去,我们一起去迪士尼吧!带上硝子一起。” 电话那头传来夏油杰温和的声音:“可以啊,不过,你问硝子了吗?” “迪士尼诶!没有人会拒绝迪士尼,硝子肯定会去的。” “其实我对迪士尼就没有什么想法。” “嗯嗯,知道了,杰很喜欢迪士尼。” “你......算了。话说我劝你最好还是先问一下硝子,不过你问了估计也没用,硝子很忙的。” “等天气冷一点,我们再去泡温泉!” “嗨嗨,可以停下自说自话吗。” “杰喜欢星星吗?” “你的话题跳的太快了,你突然问我这个干什么?” “别管,先回答我。” “喜欢喜欢。” “真的吗?好敷衍。” “那不喜欢。” “哟西,杰喜欢!” “......”一声无奈的叹气。 聊了很多,他们之间仿佛有无数的话说不完,直到夏油杰那边突发状况,两人才挂断通话。 他接着又拨了一通电话。 “浩介,我要买星星。” “知道,你先帮我申请,我又不是现在要。” 他偷偷筹划着一场盛大的生日惊喜,要买下一颗行星,冠上夏油杰的名字,当作来年的生日礼物,送给夏油杰。】 ... ... 可他们再也没有来年了。 夏末的晚风即将吹散冗长燥热的苦夏,难熬的盛夏眼看终于要到尽头,却终究没能过去,那个他想要赠予星光的人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把他一个人留在这个苦夏,从此再也没能走出。 第47章 *** 夏油杰对五条悟是纵容至极,几乎没有底线。 但这不等于无度退让——对方一言不发地锁着他,顶开他的腿,抓着他的手腕,力气大得跟要捏碎他的骨头似的。夏油杰终于露出了愠色。 他暗自蓄力,正要挣脱,骤然僵住。 悟......哭了? 一滴泪水毫无预兆的从那双澄澈孤高的苍天之瞳里坠落。 落泪的人却是面无表情,瞳孔失焦,完全没有崩溃的模样。可身上沉沉压下来的孤寂与死寂的哀伤是那样浓烈,看上去就像是要碎了。 这是怎么了?刚刚不是还好好的吗? 夏油杰卸去聚势的力气,紧绷的肩膀松开,放软了声音安抚:“我不带你去就那么难过吗?你又不是没去过,那种地方很无聊的。你在寝室打游戏、看漫画不好吗?实在不行,去找硝子玩也可以。我答应你早点回来,好不好?” 白发少年沉默不语。 夏油杰有点焦头烂额了,就在他破罐子破摔,想着实在不行要不依了悟吧的时候,五条悟终于动了,他低头,将整脑袋埋进夏油杰的颈窝。 贪婪的吸着黑发人身上谈谈的檀香,心底的焦躁与不安慢慢被抚平。片刻,他紧绷干涩的喉咙挤出沙哑的嗓音。 “杰,你会离开我吗?” 夏油杰不知道五条悟怎么突然问这个,不过这不重要,他坚定的给出了自己的答案:“不会。” 再也不会了。 他离开后,悟并没有如他所愿般活的很好,所有人都欺负他,只有他会关心他、对他抱有责任感,他这次就算要走,也会带上悟一起。 作者有话说: 个子会长的,不会真的变矮,这是作者刻意留下的伏笔,小五疯狂投喂小杰什么的 想到一句话:你走后,他们都欺负我 当然,五没这么矫情,也不觉得自己被欺负,但对在乎他的人来说他就是被欺负了啊! #论杰因为心软闪避五第二次黑化这件事# 第37章 蛊惑诱人 夏油杰到底妥协了。 达成目的的五条悟宛如一只计谋得逞的小猫,浑身上下透着张扬的得意,无形的尾巴高高翘起,轻轻缠上身前人的腿根——他一只手自然地揽住夏油杰的腰肢,另一只手耍帅地抬了抬架在鼻梁上的墨镜。 “现在出发吗?” 夏油杰垂眸,望向落在自己腰间的手,再抬眼看向挚友,白发少年眉间藏不住的雀跃,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上当了。 哪有人前一秒还悲伤的不得了,转瞬就一扫阴霾,若无其事了?这不明摆着是装的吗。 感觉自己的一腔真心喂了狗,夏油杰推开身前的人,唇角扯出一抹皮笑肉不笑的弧度:“我想了想还是算了,为了悟好,悟还是别去了,那种地方不适合悟。” 见夏油杰要反悔,五条悟急了,先是后撤半步躲开夏油杰推自己的手,而后弯腰向前,用力抱住夏油杰。 “不可以,后悔哒咩!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没有收回去的道理!” 夏油杰鸟都不鸟怀里耍赖的人,掏出手机,啪啪按着。 被无视的五条悟见状垮起小猫p脸,脸颊气鼓鼓地绷紧,脖颈处青筋凸起。 注视着屏幕上信息发送成功的提示,夏油杰将视线从屏幕上离开,正想说些什么,脸色一变。 “悟!” 铁拳毫不留情地砸向五条悟,没有留手。 五条悟不闪不避,无下限自动开启。凌厉的拳风在他耳畔炸开爆响,拳头停在距离他脸颊一厘米的位置,再也无法靠近。 嘴里咬着硬邦邦的肌肉,白发人的声音闷在布料里,含糊道:“好过分啊杰,居然对老子用黑闪。” 夏油杰气笑了:“悟是狗吗?咬我干什么,快松嘴。” 空灵非人的蓝眸微微垂下,掩去眼底的小脾气,五条悟郁闷的嘟囔道:“都是杰的错,是杰先惹老子生气的,老子这是合理报复。” “合理在哪里?” “不合理吗?” “到底哪里合理了?” “老子说合理就合理。” 夏油杰默然。 他三辈子加起来也就五条悟一个人能将他气到无可奈何,偏又生不起真正的火气。 小腹上的一块肉还被叼着,五条悟咬得并不用力,那丝疼痛对夏油杰来说不算什么,但是其中蔓延开的细密的麻意仿佛顺着肌理渗入血液,又顺着血液循环奔至心脏,搅得他的心跳都不正常了。 夏油杰想故技重施再次推开五条悟,然而五条悟这次开了无下限,碰又碰不到人。自己退开吧,身后是门板,退无可退,避无可避。 夏油杰耐下性子,思考着该怎么哄五条悟松口,忽然瞳孔地震,滚烫的热意冲上脸颊。 悟......在舔他? 夏油杰的大脑一下卡死了,久久不能回神。 另一边,五条悟像是尝出了趣味,愈发肆意,顺着腹肌的沟壑缓缓下游,逐渐探向暧昧的危险区域,好在被裤腰拦下。但不满足于此的五条悟直接就是一个抓住往下扯。 这是一个极具侵略性的动作,瞬间惊醒了失神的夏油杰。 黑发少年身侧的空气撕裂,漆黑的裂缝张开,浓稠磅礴、极具压迫感的咒力从中汹涌喷出。 下一秒,高专的结界警报拉响,尖锐刺耳。震耳的轰鸣声紧随其后,整栋宿舍楼也剧烈震颤起来,墙体、地板都在晃动。 住在楼上的家入硝子被突如其来的震动晃得险些摔下床,猛地翻身坐起。 怎么回事?地震了? 转头望向窗外,高专静谧安然,一派岁月静好。所以,只是宿舍楼在震罢了。 鉴于此刻宿舍楼内只有他们一年级三个人留守,家入硝子不假思索,随手捞起外套披上,穿好鞋子,下了楼。 还没走到两间紧邻的dk宿舍门前,隔着一段距离,她就听见其中一扇房门内传出不小的动静。 硝子眉眼轻垂,顶着一张厌世冷脸,面无表情的辨明声源,锁定目标后,走到目标门前抬手敲响门板。 “五条,夏油,你们两个又在搞什么?” 听见门外女同期的喊话,浑身寒毛都竖起了的夏油杰一边如临大敌的紧盯着五条悟,严防这人再扑上来,一边扬声应声,声音紧绷:“没什么。” “还没什么?”门外的硝子无语吐槽,“整栋楼都在震,不是你们还能是我?我说你们两个啊,要闹出去闹,别折腾宿舍,我可不想没地方住。” 五条悟当即抢先开口,语气理直气壮又带着点委屈:“我们才没有闹啦硝子,是杰不知道抽什么风。” “哈?我抽风?”夏油杰怒极反笑,“你刚刚做了什么心里没数?” “老子做什么了?明明是杰反悔在先!” “你非要这么掰扯是吧。”夏油杰压着心头火气,“行,那我们就讲道理,是你先骗我的。” “老子哪有骗你!” “哇哦。”夏油杰语气微凉,“有些人真是敢做不敢当。” 五条悟一愣,见夏油杰真的生气了,语气顿时软了下来,不解又冤枉的说:“你还生气了?” “难道我不该生气?” “杰也太小气了吧。老子也没干什么,不就是舔——” 话没说完,夏油杰抬手捂住了五条悟的嘴,但终究是晚了一步。 门外传来家入硝子清晰的倒抽冷气声。 难以相信自己的耳朵听到了什么脏东西的家入硝子尖叫出声:“啊啊啊啊啊啊!我知道你们关系亲密,但能不能点注意场合?这是宿舍啊!要做能不能出去开房?实在不行小声点也行,只要我听不见我就管不着!” 空气安静了。 硝子一口气噼里啪啦说完所有话,站在门外微微喘着息。 屋内的夏油杰快死掉了,不,是已经死掉了,他已经社会性死亡了。 五条悟不明所以,因为他没听懂,不过他在脑子里复盘了一遍硝子的话,听懂了开房两个字——这不是什么都懂吗! 身体正起着反应的五条悟眼睛一亮,看夏油杰的眼神就像看见肉骨头的小狗,满眼都是期待与热切,灼热的欲望根本忽视不了。 这阵窒息的沉默没有持续太久,门外硝子幽幽的声音再次响起,打破了凝滞的氛围: “所以,你们闹矛盾,是因为床上生活出问题了?” 夏油杰裂开了。 五条悟红着脸,扭捏的凑过来:“杰,我们去开房吧!” “你到底在说什么虎狼之词啊!”夏油杰目眦欲裂,又羞又气,“我的清白被你弄没了!” 他猛地一把拉开宿舍门,想要和硝子解释,奈何门外早已空无一人。 夏油杰绝望的石化。 一旁的五条悟歪了歪头,一脸无辜,悄悄凑近,手又不安分地抬起来,想要揽住惦记的细腰。 还没碰到,便被狠狠攥住。 第48章 夏油杰死死扣着五条悟的手,指节用力到颤抖,眼底覆着冷冽的沉色,阴森道:“如果悟管不住自己的手,那我就替悟剁了它。” *** 夏油杰决定回来后好好和五条悟认真谈一谈。可以恶作剧,但必须有底线,比如今天这种程度就太过火了。 至于为什么是回来谈,就五条悟那鸡掰性子,想要掰扯对错,必然要聊很久,而他现在没时间和五条悟耗。 召唤出鬼蝠鲼,夏油杰带着五条悟匆匆赶往盘星教。 抵达目的地后,夏油杰先将五条悟安置在自己的房间内,随即走到屏风后,准备换衣服。 衣衫半褪,夏油杰忽然想起什么,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秘密之所以是秘密,就是不可对外言说。所以我希望,一会儿无论悟看到什么,都不要过问。” 五条悟:“哦,好吧。”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他今天已经把杰惹生气过一回了,而且杰气得很严重,再惹杰生气的话,杰说不定就不理他了,一顿饱还是顿顿饱,五条悟清楚怎么选。 耳边不断传来屏风后窸窸窣窣衣料摩擦的声音,不断勾着人的思绪。 五条悟根本克制不住杂念,脑海中不受控制的浮想联翩。也不知脑补出了什么画面,眼眸渐渐蒙上迷离的水雾,白皙的脸颊染上薄红。 并拢双腿,努力压下燥热,五条悟抬眼打量起身处的和式房间,试图转移注意力。 就一个字:素。 屋内陈设寥寥无几,都是必要的生活用品,唯一算不上刚需的物件,可能就是那扇屏风了。 半透的纱质屏风朦胧透光,隐约映出后方晃动的人形轮廓。 五条悟一瞬不瞬死死凝望着屏风上晃动的身影。 某一刻,他瞳孔骤然缩小——屏风上的人影肉眼可见地舒展、拔高,变大了。 屏风后,换好衣服的夏油杰深吸一口气,敛去心绪,压下不自在,做好心理准备走了出来。 此刻的他,已然是成人形态。 这次和上次不同,上次他还不是高专生,不受咒术总监部的管束,身份暴露与否无关紧要。 但今时不同往日,他身为高专学生,一旦被查实盘星教教主的身份,会惹来无数麻烦。 虽说盘星教拥有正规公文许可,可咒术界向来自成一派,可不认这个。 想来总监部应该会很乐意抓他的把柄,尽管他不认为盘星教是他的把柄——实在不行就撕破脸,只是一旦对立,多半会影响到夜蛾,悟和硝子的话......前者有五条家保护,而且本身实力很强,总监部不会把他怎样。 后者是珍贵的奶妈,总监部更不会怎样了。 总之能不暴露最好还是不要暴露,不暴露还方便搞事。 你说少年时期的夏油杰和成年时期几乎是等比例放大,容貌没区别——确实是这样,但总监部拿不出证据证明他们是一个人啊。 想搞屈打成招是行不通的,屈打成招只对弱者管用。 五条悟怔怔望着面前变大的夏油杰,少年模样的夏油杰和成人模样几乎一模一样,但给人的感觉不一样。 或许是因为成人的脖颈线条更加修长,喉结滚动时的弧度更明显。或许是因为成人长开了,能将男性的魅力完全展现,以至于同一身袈裟,穿在少年和成人身上是截然不同的观感,具体哪里不同,五条悟形容不出来,非要说的话......就是那个吧,涩。 极致的蛊惑,极致的撩人。 方才好不容易压下去的燥热卷土重来,少年浑身紧绷,两眼直勾勾的黏在人身上,失了神。 夏油杰看着他这副呆呆发怔、目不转睛的模样,本来有些尴尬的,顿时不尴尬了,轻咳一声,正想说些什么,视线一凝,惊诧出声:“悟?你流鼻血了?” 两道刺目的红痕顺着少年白皙的鼻下缓缓涌出。 五条悟慌忙回神,抬手用衣袖捂住鼻子,闷闷的道:“啊,没事,可能是天气太热了。话说你不是有事吗?先去忙你的吧。” 夏油杰这会的确赶时间,闻言没有客气,叮嘱道:“洗手间你出门左转第二个房间就是,我尽量快些回来。” “嗯。” 夏油杰走了,房间里只剩下五条悟自己。 白发少年调整了下坐姿,将压得生疼酸胀的东西松开,捂着流血不止的鼻子,嘴里含糊地嘟囔了几声。 作者有话说: 猫快憋死了 ps五见过的夏大人形态夏都是戴面具的,而且身上有五的咒力,所以五哪怕有六眼也没认出来,因为这次的夏只有自己的咒力,没混合五的,混合五的咒力得用咒灵形态 第38章 自己去地狱 新教主第二次公开露面布道的消息传出,但凡收到讯息的教众基本上都来了。 趁新教主还没到,无所事事的老教众三三两两凑在一起,低声交谈。 “这位新教主到底是什么来头?” “不清楚,神秘得很。他第一次公开布道那天加藤不是去了吗?喂,加藤,你亲眼见过那位新教主吧,怎么样?” “看起来是个很年轻的少年,甚至我怀疑都没成年,脸很青涩。但他一开口,以及处事的姿态......啧,怎么说呢,有种老妖怪的感觉。” “你是想说返老还童?” “谁知道呢,我们信奉天元不就是因为这个吗。” 没人接话,沉默印证了所有人心照不宣的秘密。 ——盘星教的前身时之器会,创立的初衷是为了感念天元的恩泽,后来被羂索抢走,篡改了教义,变成追求长生不死,当然明面上不能这么说,对外还是宣称信仰天元,只是但凡待久一点的老资历都知道,所谓的信仰天元,实际上是信仰天元的长生不死。 这也是羂索接手盘星教后为什么能把盘星教快速发展壮大,还顺利绑定了各界高层权贵的原因。 所谓世间万事,唯有利益最能撬动人心。 宗教自带极强的敛财属性,是盘星教立足的资本。而那些身居高位、手握权势与财富的人,是盘星教发展的助力,毕竟这群人毕生最大的执念,便是延长寿命,好让自己能长长远远的更好的享受。 双重诱惑双管齐下,没有人能拒绝。 诚然,也有羂索选人眼光毒辣的原因。 羂索从不会选品性正直、底线坚固的人,正直之人欲望稀薄,难以掌控,好在放眼全世界,无欲无求的人是少数,贪念丛生、欲壑难填之徒则遍地皆是。 集会室内人声嘈杂,角落阴影处,羂索悄然抵达。 他收到临时布道通知的第一时间,便放下了手头上的所有事务赶来,此刻闲散地倚在墙边,老神在在的听着教徒们的闲谈。 他并不意外那位以血腥雷霆手段上位的新教主没有清洗这些“旧部”。 虽说自古新官上任三把火,前朝旧官向来是上位者的眼中钉肉中刺,哪个新王上位不斩除旧势力。但他在盘星教深耕八百年,影响力之深远,到现在核心人员都是“自己人”。新教主若是贸然将这群人杀掉,偌大的盘星教只会瞬间沦为空壳,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所以对方不能杀,也不敢杀。 羂索眼底闪过一丝浓重的探究。他真是越来越好奇了,这位凭空杀出的神秘新教主究竟是谁?夺取盘星教的真正目的又是什么? 杂乱的思绪漫不经心盘旋在脑海之际,集会室厚重的木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交谈声戛然而止,所有人齐刷刷转头目光聚焦向门口,羂索也不例外。 是个男人,身穿袈裟,乌黑长发束成随性的半丸子头,余下发丝松散垂落肩头。眼尾天然微微下垂,面相温润,耳垂宽厚,双耳佩戴着黑色扩耳器,眉眼给人一种恰到好处的悲悯感,乍一看,竟真有几分佛相。 男人进来后反手关上房门,随后从容地踏上前方的高台,走到讲台中央。 他拿起桌上的话筒,“啊啊”试了两声,刺耳的电流声消散后,清澈温和的嗓音透过设备,传遍集会室。 “诸位同仁,世间众生皆苦,俗世遍布邪祟磨难,爱恨嗔痴、灾厄邪物,皆是困住凡人的枷锁。吾辈追随天元,以苦行磨砺自身心智与肉身,斩断杂念,超脱凡尘疾苦,这是修行者必经的道路。” “天元俯瞰世间万物,包容一切苦难,亦能庇佑赤诚向道之人。倘若你们深陷险境,遭遇邪祟侵扰,或病痛灾祸缠身,不必慌乱,摒弃杂念,奉上最纯粹的诚心,向天元祷告。” “我作为天元在世间的引路人,会承接诸位的祈愿,替你们扫除一切阻碍,渡你们脱离苦海,一同奔赴永恒的新生。” 夏油杰的口才自是没得说,加上上上辈子做教主的经验,如今基本上是一忽悠一个准。 不得不说,他大概天生就适合此道。第一世接管盘星教时他可没经验,也没有可以求助的人,完全是靠自己一步步将盘星教发展壮大。 第49章 而他能做得这么好,一个很残忍的真相:努力能铺垫前路,但登顶顶峰,终究离不开那万中无一的天赋。 运气好除外,站在风口上猪都能起飞。 但夏油杰显然不属于此列,他是靠努力+天赋成功的。 温和的嗓音仿佛带着蛊惑人心的力量,将众人唬得一愣一愣的。 要知道在场的都是混迹教内多年、心思深沉的老油条,此刻却不由自主的失神恍惚,心底的防备渐渐瓦解,生出狂热的认同感。 夏油教主,恐怖如斯。 人群中,一个留着厚重刘海,额头被发丝完全遮盖的男人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内心涌起翻江倒海的震惊。 夏油杰? 不、怎么可能呢,夏油杰还是少年啊,未成年!台上之人却是成熟的成年模样。然而两张脸重合度着实高得诡异,眉眼轮廓、细微的神态习惯也如出一辙——不对,这根本就是一个人吧! 羂索不敢置信,羂索怀疑人生。 布道结束后,狂热的教众一拥而上,团团围住高台,争先恐后向夏油杰发问。 羂索看着被人群簇拥、无暇顾其他的夏油杰,不动声色地转身退出集会室。 狭长的走廊空空荡荡,暖黄的灯光自上而下。 羂索眉头紧皱,事态脱离掌控的发展让他感到不安。 夏油杰身上的变故完全打乱了他的计划。咒灵操使的身体是他计划里最核心的一环,他势在必得,眼下出了这么大一个意外,他必须彻查清楚,弄明白夏油杰身上异常的根源。 思考间,羂索脚步一顿。 空旷幽深的走廊尽头,静静伫立着一道身影。雪发蓝眸,高挺的鼻梁上架着一副圆片墨镜。 特征显目到刺眼,不是五条悟是谁。 羂索眼皮一跳。 五条悟怎么会在这里? 他强迫自己稳住心神。走廊仅有两条通路,一端连通集会室,一端连通外面,也就是说想要出去,就必须从五条悟身侧经过。 呼,别慌,六眼是能看透咒力,但无法看透他的术式,五条悟识破不了的。 压下杂念,羂索面色如常,朝着前方的白发少年走去。 在五条悟的六眼视野里,羂索也的确只是个平平无奇的普通人,没有半点异常,但这不妨碍羂索从他身边经过的刹那,他忽然抬手,死死扣住羂索的肩膀。 羂索心头一沉,面上露出客套的微笑,正想说些什么,对上墨镜下那双冰冷的眼眸,不加丝毫掩饰的杀意,羂索再也安慰不了自己没事的——这特么有事啊!出大事了。 “啊,本来还想去找你来着,没想到你自己送上门了,倒是省了我不少功夫。羂索。” 熟悉的名字从五条悟口中道出,羂索脸上的笑容僵死。 “......你怎么会认识我?” 五条悟按在羂索肩头的手用力,清脆的骨裂声在安静的走廊里响起,分外刺耳。 纵使羂索耐受疼痛的能力远超常人,却也抵不过生理本能,细密的冷汗顺着他额头上的缝合线滑落。 五条悟咧嘴一笑,眼底却没有丝毫笑意。 “老子凭什么告诉你?自己去地狱找答案吧。” 【苍】 高密度负压术式被极致压缩,收敛至最小范围。 转瞬间,羂索操控的肉身头颅炸开,颅内的脑子自然也炸了,连灰都没留下,被微型苍彻底吞噬。 别看这一招威力不大,需要的操控力却是无比精细,将大范围杀伤的苍压缩、控力,是远超当下时期五条悟水准的超高难度操作。 无头的尸体倒在地上。五条悟垂眸瞥了一眼,指尖微动,干净利落地抹除尸体所有痕迹,一套毁尸灭迹的动作行云流水。 做完这一切,他双手插兜,靠在墙边,视线穿过长长的走廊与人群,精准落在集会室高台的那个人身上。 被教徒包围的教主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悲悯温柔的笑容,耐心回应着众人五花八门的问题,语气温和,姿态包容,完美契合所有人心中至高教主的模样。 周身像是笼罩着一层温柔的迷雾,蛊惑入骨,举手投足带着致命的魅力,轻而易举就能让人为他俯首称臣。 可若是剥开这层完美的伪装窥见内里的本质:那双看似温柔包容的眼睛眼底没有半分温度,底下簇拥着他、为他狂热痴迷的教徒于他而言不过是可供利用的蝼蚁,他看他们的眼神分明轻蔑冰冷。 ... ... 夏油杰耐着性子敷衍完这群人,稳住躁动的人心,才算结束了这场布道。 回房间的路上,他暗自苦恼。这样下去终究不是长久之计,总不能每一次都由他来处理。 唉,要是真奈美在就好了。以往这类事务都是真奈美打理,真奈美每一次也都能处理的很好,从不让他烦心。 ......果然还是得尽快找到真奈美。缺了这位全能秘书,他不得劲啊。 (菅田真奈美:工作量不会消失,只会转移。猜猜你工作量不大了,那谁的工作量大了^-^) 走到房门前,夏油杰揉了揉脸,敛去烦绪,换上一副轻松淡然的神色,这才伸手打开房门。 “悟,我回来了。” 屋内,五条悟乖乖坐在方才他离开时就坐在的位置,仿佛在他离开的这段时间里,没有挪动过半步。 一丝莫名的愧疚浮上心头,夏油杰也说不清这份情绪从何而来,明明是五条悟执意要跟着他来,他早前已经叮嘱过会很无聊。 五条悟眨了眨眼,起身朝夏油杰扑去,把自己整个人直接挂在夏油杰身上。 身高一米八二的五条悟对比恢复成人形态身高一米八五的夏油杰矮上三厘米,挂上来总算是没那么别扭了。 但重还是一样的重,虽然对夏油杰来说这点重量不算什么,架不住脖子酸啊。 夏油杰无奈的叹了口气,语气宠溺纵容的道:“无聊坏了吧,我都跟你说了,这边会很无聊。” “所以杰要补偿老子,老子要吃竹下路的可丽饼。”五条悟理直气壮的说道。 “怎么又怪我,算了......好好,都依你。”夏油杰哄道,“悟先下来,让我把衣服换了。” “才不要,放心吧怪刘海,五条大人不介意。” “哈?我介意啊,快点给我下来!” 作者有话说: 绢,你死的好快绢 第39章 5:杰喜欢 变回少年模样,换回衣服,将袈裟挂在衣架上,理了理衣襟,掸了掸衣摆,又轻捻过衣袖褶皱,将其展平,确认挑不出半分错处后,夏油杰才从屏风后走出。 “好了,走吧,去竹下路买可丽饼。” 话音刚落,一道轻快的身影立刻贴了上来。 五条悟软得像没长骨头似的完全靠在夏油杰身上,也不怕夏油杰突然走开,让他摔个结实。 夏油杰额角绷起一道清晰的青筋。 “我说,satoru,你到底为什么会有老靠着我的坏毛病,你是没长骨头吗?” 第一世的五条悟其实也爱靠着他,但没有现在这么频繁过分。而且这一世的五条悟不光是爱靠着他,还爱挂在他身上。 这人到底把自己当什么了?树袋熊吗? 说起来如果悟是树袋熊,那他岂不是大树了?夏油杰不受控制的发散思绪。 原本只是搭着夏油杰的五条悟闻言收回手臂,改两手圈住夏油杰的脖颈,双腿一蹬,牢牢架在夏油杰腰间,把自己挂在夏油杰身上。 ——真是想什么来什么。 前一秒还在暗自吐槽五条悟爱挂人的夏油杰,下一秒就被五条悟结结实实挂住。 饶了他吧,他又不是咒言师,没有出口成真的能力。何况他都没有说出来,哪怕是咒言师也要说出来才能成真。 所·以·说·啊,悟真的很重!别看人长得高高瘦瘦的,分量却半点不轻,又是十分闷热的天气,贴在一起真的不热吗? 后背的衣料已经被汗浸透的夏油杰终于忍无可忍,伸手攥住“树袋熊”的手腕,将“树袋熊”从自己身上撕下来。 “悟,我已经忍你很久了。” 五条悟眨了眨眼。方才还嬉皮笑脸的他立刻敛了笑意,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澄澈的苍天之瞳充满委屈,湿漉漉的眼眸凝着水光,神色落寞又受伤,仿佛下一秒就会有泪珠滚落。 夏油杰僵住。 好不容易硬起来的心防瞬间土崩瓦解,又软了下去,柔声道:“抱歉,悟,我不是那个意思,没嫌弃你,只是......天气太热了,抱在一起很难受啊。” 五条悟不语,只是静静的凝望着夏油杰,眼里的水雾越来越浓。 夏油杰:“......” 没有僵持太久,终归是夏油杰举手投降。 他抬起五条悟的一只手,搭在自己肩上,语气无可奈何的纵容道:“这样可以了吧。” 方才还满眼委屈的五条悟瞬间眉眼弯弯,笑意灿烂地绽开,得寸进尺: 第50章 “那——” “挂在我身上绝对不行。”夏油杰面无表情的打断他,底线拿捏得死死的,“我最多只能让步到这里了。” 五条悟哼哼唧唧的垮下嘴角,拖长语调闷闷应道:“哦,好吧。” 语气里的不情愿几乎要溢出来。 夏油杰快要气笑了。 其实,虽说两辈子无论是最初的第一世,还是如今的第三世,夏油杰对五条悟都很纵容,但相比起来,果然第三世要纵容得更厉害,属于是没有底线的纵容,进阶的说,就是毫无原则的妥协与偏爱。 而造成夏油杰这种变化的原因,是夏油杰对五条悟有愧。 一愧当年抛下五条悟,十年冷战,到最后都没能和解。 二愧逼五条悟成为自己的处刑人。 当时的他自认是罪孽深重的极恶诅咒师,死在唯一的挚友手里,既是自己的归宿,也能让身为咒术师的挚友立下功绩。 可到头来杀死极恶诅咒师的功绩无人在意,反倒是挚友背负着杀死他的痛苦。 三愧因他而起的封印。 若非他的存在,若非与他纠缠牵绊,最强的悟怎么会被封印。 四愧五条悟最需要陪伴的时候他不在。 五愧......他以为挚友放下了,只有自己被困在过去,无法释怀。 但挚友比他还释怀不了,到死都惦念着他,半是释怀、半是怅然的遗憾,说:【如果你当时也在就好了。】 ——最放不下的人竟然不是他。 本该肆意洒脱、俯瞰众生的最强,竟重情至此。 从前总以为五条悟随性淡漠、万事随心、不会拘泥于过往的夏油杰愧疚不已。 到底是他对不起悟。 ......悟只是只小猫咪呀,小猫咪天性顽皮,爱闹爱黏人有什么错? 殊不知多少铲屎官因自家猫咪疏离冷淡而满心失落、求而不得。若是他将自己这份“被过度黏缠”的烦恼说出去,只会被人攻讦身在福中不知福。 夏油杰痛并快乐的安抚好自己,召唤出鬼蝠鲼,黑色的虚影破空浮现,载着二人腾空而起,走空路前往竹下路。 晚风从身侧急速拂过,吹散燥热。 身边人紧粘着自己,夏油杰想:回头一定要尽快收服虹龙。鬼蝠鲼虽说也可以,但空间局促,太过拥挤。 虹龙不仅长得帅气,关键是足够宽敞,就不用和五条悟挤在一起了。 记得虹龙是他高专二年级收服的,诞生时间也差不多是那个时候。没办法,只能等。 夏油杰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为什么是在心里叹气,他现在压根不敢表现出一点嫌弃五条悟的意思,这一世的五条悟敏感得要死,不知道是不是提前认识的缘故,某人彻底放飞自我,完全是小孩来的,就是那种妈妈但凡有一点嫌弃,就会立刻生气闹别扭,半点委屈都受不得的小孩。 但他不是五条悟的妈妈吧。 所以......他这算是被悟当妈了? 夏油杰陷入沉思。宇宙猫猫头思考.jpg *** 五条悟一气扫下十份可丽饼,甜腻的奶油香气顺着纸袋缝隙漫出来。 夏油杰看着这堆沉甸甸的甜食,眼底浮起难以置信,语气无奈:“你吃得完吗?买这么多。” 五条悟左手挂着九份可丽饼,右手拿着一份可丽饼,折了折纸袋,张口就咬下去大半,腮帮瞬间鼓满,含糊不清的应道:“什么?” 夏油杰默了默:“......算了。” 反正不是他吃。 买完可丽饼,两人绕去另一条街的一家荞麦面店。店内烟火清淡,麦香扑鼻,和五条悟偏爱的甜腻截然相反。 出乎夏油杰意料,五条悟也点了一屉荞麦面,先不说他已经吃了五份可丽饼,还吃不吃得下——夏油杰眉峰轻挑:“你不是不爱吃荞麦面吗,说寡淡无味。” 五条悟一边掰开竹筷,一边理所当然的道:“但是杰喜欢啊。” “我喜欢和悟没关系吧?”夏油杰失笑,“悟偏爱甜食,我则不爱甜口,也极少碰这些东西。” “nonono。”五条悟摇头,“有的时候老子喂杰,杰也会吃吧。好朋友之间,就是要互相分享啊,别管喜不喜欢,对方喜欢,我们就得学会接受,不然多扫兴。” 夏油杰闻言怔住,眼神古怪的看着坐在对面的白发少年。 天哪,悟什么时候懂得这些人情世故了?悟长大了啊。 被夏油杰慈祥欣慰的目光看得浑身起鸡皮疙瘩的五条悟警惕道:“干嘛啊杰,你这是什么眼神?” 夏油杰施施然摇了摇头,拿起筷子挑起一夹荞麦面,随口道:“没什么,看悟可爱。” 五条悟:“......杰!” 清亮的少年音穿透店内安静的烟火气,就餐的食客被震得齐刷刷望了过来。 不喜欢猴子,却被猴子注目的夏油杰顿时难受了。 “我听得见,耳朵没聋,你吼那么大声干嘛。” 五条悟默了默,沉声道:“杰喜欢什么样的婚礼?” 夏油杰:“什么?婚礼?” 五条悟的性格相当跳脱夏油杰是知道的,有时候他们聊天话题也是这样,下一句话可以和上一句话毫无关联。但突然提到婚礼是不是也太不相干了? 五条悟低着头,握着筷子,一下、一下用力戳着碗里劲道的荞麦面,好好的面条被反复戳碾,渐渐软烂变形。 “老子的话,西式、日式都可以哦。” 夏油杰懵了,迟疑道:“呃......我对婚礼形式没什么要求,主要看新郎新娘自己喜欢吧。” 别人婚礼办什么形式、用什么仪式,和他有什么关系,就算他去参加某人的婚礼也不会发表意见啊,又不是他结婚。 “哦。”五条悟慢吞吞应了声,闭上嘴,不再说话。 夏油杰不明所以,见五条悟不吭声了,想了想,最后什么都没说,只当五条悟发散思绪,又不知道想什么去了。 2005年5月28日。 夏油杰在盘星教第二次布道的第三天。 上午十点三十分,一通电话打了进来。 夏油杰的手机是静音的,故没听见,毕竟这个时间是上课时间,多少还是要尊重一下夜蛾。 直到中午下课,他才拿出手机,屏幕亮起,现实有好几通未接电话,展开一看,两通来自枷场夫人,三通来自上田隆毅。 起身走出教室,察觉到身后立刻跟上的脚步声,夏油杰侧身挥了挥手,示意五条悟等一会,然后独自走到走廊尽头靠窗的角落回拨电话。 他率先回拨了枷场夫人的电话。 “警察?” “我知道了,你别急,我马上过来。” 挂断电话,夏油杰召唤出鬼蝠鲼,朝着盘星教的方向疾驰而去。与此同时,他指尖快速操作,拨通了上田隆毅的号码,心中大致猜到对方来电的缘由。 那边接的很快,响了一声就通了。 【“大师——”】 不等对方多说,夏油杰直接道:“警察来了?” 【“是的。”】 “你和枷场夫人都是上午十点半左右打的电话,这会已经十二点多了,警察应该走了吧。” 【“没有,他们一直在等您过来。”】 夏油杰挑了挑眉,眼底浮现一丝若有所思,随即恢复平静。 “等我十五分钟。” 【“好的。”】 窗边。 家入硝子一只手搭在窗沿上,一只手指尖夹着烟,趁着下课的空档偷偷抽烟,无意间瞥见高空掠过一道熟悉的身影,“哇哦”了一声。 她头也不回的喊道:“五条。” 教室里乖乖坐着,等夏油杰的五条悟懒洋洋应道:“嗯?” “你老婆走了哦,看样子没喊你。” “嗯?!” 同一个发音,第二声明显比第一声多了疑惑和震惊。 另一边,夏油杰乘着鬼蝠鲼从后面绕进盘星教,先回房间换下高专制服,穿上袈裟,变成成年人形态,然后飞出盘星教,离正门一段距离下了鬼蝠鲼,收好咒灵,从容的从盘星教正门走入。 一眼望去,约莫五六名警察。 枷场夫人与上田隆毅正焦灼等候,看见他,两人立马快步迎了过来。 “大师!” “夏油先生!” 夏油杰对二人露出安抚的浅笑,示意二人安心,而后上前,直面一众警察。 他神色平和,语气淡然的发问:“这是怎么了?” 为首的警察一边掏出证件给夏油杰确认,一边严肃的说道:“你好,请问你就是盘星教现任教主?” “嗯。” “麻烦你跟我们走一趟,我们有理由怀疑,你涉嫌故意杀人。” 作者有话说: 夏:懂了,悟缺爱,我以后会像悟的妈妈一样爱悟 硝:夏油当男妈妈当上瘾了吗,五条那不是缺老妈的爱,分明是缺—— 第51章 ps绢没死,老银币有后手,本来以为这章能写到,结果没写到 第40章 5:不是老 时间倒回到2005年5月25日。 一间阴暗密闭的地下室,凉气阴森。 一具躺在地上的年轻女性尸体毫无征兆地抽搐了几下,青白僵硬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血色和柔软。 下一秒,闭合的双眼睁开。 女人猛地大口喘息,胸腔剧烈起伏,如同溺水濒死之人终于挣脱窒息,吸到一口救命的氧气。涣散失焦的瞳孔缓缓聚拢,空洞的眼眸亮起鲜活的神采。 至此,这具尸体才算是真正的“死而复生”。 羂索手肘撑着地面坐起身,眼底还残留着惊惧,心绪翻涌难休。 怎么回事?五条悟为什么会认出她? 她虽活了千年之久,但时至今日,现存于世知晓她本体与秘密的人不足两位数。 ......到底是谁,将她暴露给了六眼? 羂索将所有知情人都想了一遍,愣是没找到有一个人存在可疑之处。 这群人从头到尾都没有和五条悟产生过任何交集,不存在通风报信的机会,更没有出卖她的动机。 ......不,并非完全没有,还有一个人。 天元。 可这只能证明五条悟或许和天元有过接触,无法断定是天元泄的密。 以她对天元的了解,天元不可能不知道她想做什么,一直选择视而不见,不过是默许罢了,她们也本就算得上旧友,天元没有出卖她的理由。 ——至少在她把事情搞大前,天元是不会说出来的。 那就实在是没有人选了,完全没有可疑对象啊。总不能是六眼有预知能力吧?怎么可能呢,迄今为止,可从未有过这样的记载。 倒是六眼的确有可以解析一切术式的能力。但她的术式极为特殊,只要本体不直接暴露在六眼视野下,六眼就绝无可能看穿她的伪装与真身。 问题又回到了原点,羂索百思不得其解,着实想不通。 没办法,事已至此,既然如此,她唯有更小心了,往后绝对不能再在五条悟面前现身。 夏油杰那里目前没别看出什么异样......不对,夏油杰身上的异样也不小,此男居然能随地大小变。 羂索不受控的想:夏油杰会不会是和她一样? 鉴于夏油杰的出生、成长轨迹清晰可查,莫非是带着记忆转生的?加上先前她的确没有察觉出丝毫端倪,莫非是近期才觉醒的前世记忆? 层层疑团宛如乌云笼罩在头顶,羂索想得脑子发疼。 咒灵操术是世间顶尖的稀有术式,千载难逢,下一次出现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咒灵操术可不像六眼基本上五百年出现一次,咒灵操术目前为止就出过两个,一个是千年前的那位大人,一个就是现在的夏油杰。 六眼好歹圈死了只会诞生在五条家,咒灵操术不知道什么情况,似乎不靠血脉传承,完全随机来的。 她不想再等了,何况以人类科技发展的速度,再等千年,怕是都发展到外太空了。 一抹狠戾寒光从眼底闪过,羂索已有了决定。拿起一早就准备好的手机,打开邮箱,熟练登录一个账号,编辑好内容,确认无误后,按下发送键。 另一边。 警视厅一名高官收到匿名邮件,看完内容,为避免打草惊蛇,他没有动用心腹或是嫡系,而是将指令简单下达给基层普通警员,执行此次抓捕行动。 结果无非两种:第一种,盘星教教主拒捕反抗,甚至当场袭警杀人;第二种,对方乖乖束手就擒。 无论结果如何,这名高官都没有损失。 ... ... 结果是第二种。 夏油杰被带入审讯室,第一时间却没有人来问话。 他神色淡然,丝毫不慌。他可是半根毛发都没留下,保证尸体被咒灵吃得干干净净,警方找不到遇害者尸体,便没有实质证据给他定罪。 ——动手前他就想好了后果,被警方盯上、随即被捕,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毕竟人是在盘星教失踪的,而他一个此前从未踏足过盘星教的外人,突然空降成为新教主,换谁都会觉得可疑,被怀疑是必然的。 然而现在是现代社会,讲究人权,别管是不是表面一套背面一套,反正口号是打出来了,疑罪从无,换言之,没有证据,哪怕确认他是凶手,也无法给他定刑。 夏油杰算计好了一切,唯独一件事让他有些苦恼:他要上学,还有一只粘人的猫要带,耽搁不了太久。 当初动手杀人时,他没想过会有后续变数。 那时的他不打算和五条悟深交,也没想过会进高专,所以行事毫无顾忌,做事难免粗暴了些,哪想世事无常,计划赶不上变化。 等等......他是不是忘了什么。 夏油杰眼皮一跳。 糟糕,忘了和悟打声招呼了。 *** 针对夏油杰的调查展开,警察调取公民信息资料库后,显示夏油杰为海外移民,自幼在国外长大,近期才归国定居。 除此以外,数据库一片空白。 一如资料所示,夏油杰前半生所有的人生轨迹、生活履历都留存于海外,国内无迹可寻。想要深挖底细,唯一的途径便是联动他国公安系统调取档案记录。 各国公安体系本就互通协作,常规信息调取并不算难事,只需走官方上级审批通道,只要不触及国家级安全机密,流程均可顺利推进。 负责此案的高官自是责无旁贷,第一时间对接了夏油杰过往居住国家的公安部门,得到他们那边的档案系统并没有夏油杰这个人的任何信息后,眼底燃起亢奋的亮色。 本来之前还在想没有实质证据没法拿捏夏油杰,如今把柄这不就来了。 此刻,夏油杰是否涉及杀人已不重要,反正都是借口——“无境外备案、虚假移民身份”这一条,足以判他非法移民的事实。单凭这项罪名,完全可以将他收押入狱,或是直接驱逐出境。 高官立刻回复了早前收到的匿名邮件,同步了调查结果。很快,匿名方传回指令:先行将夏油杰羁押收监。 警局这边的处置尘埃落定,身处审讯室的夏油杰也很快得到了结果。 面对定罪判刑,夏油杰神色平静,不见半分慌乱,语气淡然的提出要联系律师。 无论嫌疑人涉案性质如何,申请法律援助都是合法权利,警局无权阻拦。 夏油杰拨通了上田隆毅的电话。 上田隆毅苦着脸:【“这事儿可大可小,我是可以运作,但前提是他们不较真。要是上边铁了心深究,我也没办法。”】 混迹商界多年、白手起家的上田隆毅能走到如今的位置,除却运气加持,离不开一双惯会识人辨色的好眼睛,以及敏锐的洞察力。 哪怕他在这件事上接触的不深,了解的不多,仅凭蛛丝马迹,就隐约摸到了真相——夏油杰分明是得罪了人,被人刻意针对性打压。 夏油杰:“没关系,你主要帮我打听一下是谁想整我。” 【“好的,这个没问题,我一定帮你查到。”】上田隆毅当即应下。 “再帮我聘请一位律师,我需要尽可能的拖延时间。” 【“好。”】 刚挂断电话,外面虎视眈眈紧盯着他的警察突然敲响房门,敲门也只是一个提醒,不等夏油杰回话,警察直接推门走了进来,声音生硬冰冷的说道:“你被保释了,可以走了。” 说这话的警察脸色极差,倒不是他和夏油杰有什么龌龊,也不是上司授意他打压,单纯是他把夏油杰当杀人凶手了。 实际上,这名警察正是当初抓捕夏油杰的五名警员之一,算不上有多么嫉恶如仇,只是守着最基本的职业良知与是非观。 上面说了,这位教主是杀人凶手,加上他见到这位教主并接触下来,职业经验与本能第六感都在不断预警——此人绝非善类,也许真的杀过人。他才会是这种态度。 不过因为没证据,警察也只是态度上差了点,没有真的做什么。虽然他也没资格做什么,审判是法官和法律的事,但他可以动作上粗鲁点。 夏油杰对警察眼中的怒意恍若未闻,实则毫不在意,心想是谁保释的自己。 难道是上田隆毅?不,应该不是他,没这么快。 正想着还会是谁,走到前厅,一道高挑的白色身影映入眼帘。 夏油杰停下脚步,唇角几不可察地抽了抽。 他早该猜到的。 除了五条悟,其他能帮他的人再没有这般通天速度与能耐,不管幕后针对他的权贵势力再如何一手遮天,也抵不过屹立顶层的五条家。 世家可不是说说而已,遑论五条家不仅是世家,还是御三家。对外是集团、是财阀,对里是门阀、是藩镇。 真正的天家。 心头莫名浮上几分踌躇,夏油杰一时不知该如何面五条悟。 第52章 五条悟早已听见身后熟悉的脚步声,假装没听见,暗自盘算着该怎么让杰好好犒劳自己,然后那脚步声就停下了,回避的意味呼之欲出。 原本只是有些不满的五条悟顿时恼了,虽然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恼什么,或许是杰回避的态度吧,他一点也忍受不了。 冷着脸,白色大猫主动大步朝夏油杰走去。 冷脸的五条悟压迫感十足到骇人,尤其他还超大一只,加上非人的苍天之瞳一旦失了笑意,凝视久了,便会变得渗人。 再美丽的活物一旦染上冰冷的攻击性,人体本能的求生欲便会滋生恐惧,催人生出逃离的念头,正如过于可爱引发的侵略症效应,极致的绝美寒凉,更让人不敢久视。 夏油杰倒是不怕,反而呢,他非常喜欢五条悟的眼睛,而且相信五条悟绝对不会害他,哪怕此刻五条悟突然掏刀捅死他,他临死之际都不会相信五条悟会存心伤害自己。 就是这么盲目的信任。 又因为过于在意五条悟的情绪,夏油杰很快捕捉到白色大猫冰冷神色下的愠怒。 “......satoru,你怎么来了。” 五条悟面若寒霜:“呵,不是老子来,杰还想谁来?” 听出大猫语气里的阴阳怪气,夏油杰默了默,顺着自己的心意回道:“没有谁,除了悟我还有谁。” 虽然不明白原理,但夏油杰本能的找到了哄五条悟的方式。 此男还是个直觉系。 果然,此言一出,五条悟身上的寒气略有松动:“你到底是怎么回事?把自己折腾进警局。” 前厅数名警察的目光皆若有似无地落在二人身上,带着打量与窥探。 夏油杰不动声色的扫了眼,低声道:“出去再说。” 作者有话说: 文中绢子的代称由所用身体性别决定,比如绢子用的男性身体,就是他,女性身体就是她 五是薛定谔的恢复记忆(划掉)其实是时恢复记忆时失忆,原因是295灵魂太强大了,155承受不了,只能失忆,但偶尔能恢复下记忆,在被刺激到的情况x 对杰抛弃自己产生ptsd,所以哪怕失忆状态也会应激 第41章 一个合格的 走出警局大门,不等五条悟开口追问,夏油杰率先出声,岔开了话题:“还没吃午饭吧,悟想吃什么?” 五条悟心思剔透,怎会听不出夏油杰刻意转移话题的意图。不过他也确实不急这一会,是以只是脸色沉了几分,带着点显而易见的别扭与不悦,闷闷道:“荞麦面吧。” 夏油杰一顿,脸上露出无奈的笑容:“荞麦面就算了,悟如果是想吃面,拉面如何?” 比起荞麦面,拉面味道厚重浓郁,远比清淡的荞麦面更适合悟的口味。 五条悟抬眼望向头顶澄澈的蓝天,透亮的眼眸同这片长空一样辽阔。 “那就冷面吧,适合这个天吃。” 夏油杰垂下眼睫,掩去眼底复杂的情绪,低低应道:“好。” 若是让五条家的人看见这一幕,定然要骂夏油杰是勾人的狐狸精。 他们家神子张扬桀骜,素来只有旁人迁就讨好的份,何曾见过他屈尊迁就旁人,不把人气死已是难得。也不知这狐狸精究竟用了什么法子,竟能让高高在上的神子温顺至此。 一家平平无奇的冷面店。就是路边随随便便的一家小店。 两人都点了一份基础款冷面。下单后,五条悟继续翻着菜单,目光扫视着上面的菜品,懒洋洋道:“就这点东西不够吃吧,杰还想吃什么?” “不用了,我没什么胃口,一份冷面足够。”夏油杰摇头拒绝。 这回是真没胃口,真苦夏。 如今的他收服咒灵不用靠吞吃咒灵玉,直接把咒灵吸进体内就好,前提是恢复咒灵形态。人的形态收服咒灵还得靠吃,但可以把咒灵玉缩小,像吃药一样吞下去,换言之,他已经没有了这方面的痛苦。 五条悟闻言,合上菜单,微微低头,墨镜顺着鼻梁的弧度受重力牵引缓缓滑落,卡在高挺的鼻尖,将那双漂亮空灵的眸子完完整整地露出来,一瞬不瞬地盯着夏油杰看。 夏油杰被看得浑身不自在。 “......悟这是做什么?” 五条悟单手撑着侧脸,手肘抵在桌面,不说话,就看。 街边小店自是没有街边流动小摊“脏乱”,店家会及时收拾打理卫生,但正值午市客流高峰,来往食客络绎不绝。 老板无暇每一桌都用洗洁精细细擦拭消毒,所以尽管桌面看着干净,实则伸手一碰,就能摸到一层薄薄的油渍。 有那么一点点洁癖的夏油杰不忍直视地偏开头,眼不见为净。可沉默不过两秒,他终究没有忍住,重新转回头看向对面人,道: “悟,别把手放在桌上,我们换洗的校服就三套,你昨天穿的那套没洗,前天穿过的虽然洗了,却没见你晾起来。我记得我跟你说过——” 五条悟立刻收回手,正襟危坐:“啊,那个......没忘,就是想着等等再弄。” 夏油杰面无表情:“是,等着等着就拖到了今天,估摸着已经闷臭了吧。” 五条悟心虚地抠了抠脸颊,像个做错事被抓包的小孩,面对母亲的质问哑口无言,不敢辩解半句,免得火上浇油。 夏油杰叹了口气:“知道你从小有人悉心照顾,往后也不缺人伺候。但是啊,既然长大了,有些事情最好还是学会自己做。” 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过五条悟惨烈的结局,夏油杰心脏收紧,泛起针扎般的抽痛,方才还温和的语气骤然沉敛,神色也变得郑重严肃。 “人心这东西谁能说得清呢,除了你自己,任何人都有可能背叛你。到了那时,习惯了被簇拥的你,该怎么办呢?” 夏油杰不仅是在问五条悟,也是在问自己。 他怎么能放心留悟一个人? ......他与五条悟分开的时间比相处的时间都要长,但他和五条悟之间仿佛有一条链子相连—— 从前并肩同行时,所有的任务报告、情报收集,都是由他整理包揽,梳理妥当后再告知五条悟。悟只需放手去做,什么都不用思考,跟他在一起处于一个没脑子的状态。 后来他叛逃,悟被迫学会独立,但因为有他这么一个存在让高层忌惮,高层行事到底不敢太放肆,毕竟还要悟来制衡他。 他走后,蠢蠢欲动的高层彻底肆无忌惮,竟敢与羂索交易,待封印了五条悟后大搞事,虽然最后被悟杀了,但这一点也不爽,高层已经做了那么多烂事,悟想保护的人死了大半。 ——虽然这话说来矫情,悟听了绝对会大笑,让他说出来也会面色扭曲,但是吧......悟这就是被欺负了啊。 最强被欺负什么的,听起来很搞笑吧,但这就是现实。 夏油杰后悔了,后悔把五条悟教得太善良。 高层之所以敢一次次蹬鼻子上脸,不就是笃定了悟不会把他们怎么样么。只要不触及悟的底线,悟便不会发难,触及了底线也没关系,偶尔来这么一下悟不会大动干戈。 倘若悟是如两面宿傩那般暴戾恣睢、杀伐随心的性格,那群趋炎附势的小人怕是连呼吸都不敢大声,哪还敢蹦跶。 说来说去,不过是人善被人欺。 想到这里,夏油杰神色肃然,目光沉沉的注视着眼前人,字字郑重,句句恳切:“听好了,悟。你一身无人能及的强大实力就是你的资本,对待旁人不必太过温和心软,这世上绝大多数人都是畏威而不怀德。” “你以诚相待、温柔予人,他们只会视作理所当然,而但凡你稍有冷淡、不再迁就,这群人便会翻脸指责、倒打一耙。” “这些道理,你应该比我更清楚。所以,我想说的是不要因为任何人改变,做你自己就好了,你的温柔与善意是要留给爱你的人和对你好的人的,至于那些敌视你、厌恶你、心怀叵测的人,根本不值得你忍让半分。” 说到这里,夏油杰冷笑一声:“终归是给脸不要脸的人太多。” 他不可避免的想到高层那群道貌岸然的小人嘴脸。 从前他只是看不惯这群人的虚伪狭隘、蝇营狗苟。现在他不止是看不惯了,不宰了这群人,难解他心头之恨呐。 他这辈子就三个目标:羂索要死,烂橘子要死,两面宿傩也得死。 什么?两面宿傩还没复活怎么死?把棺材板钉死不让他复活就是了。 五条悟愣愣的看着夏油杰,撞进对方温柔的带着鼓励的眼里,迟钝的“哦哦”了两声,透着一股少见的呆气。 夏油杰也不指望五条悟现在能完全明白他话里的意思,正好这会儿老板做好了冷面给他们端来,他拿起筷子,熟练的将粘连的面条拌开,余光瞥见对面的人一动不动,疑惑的抬眼望去。 “怎么了?” 五条悟慌忙错开视线,捏着筷子,垂眸胡乱搅动着面前碗里的面,嘟囔道:“没什么,就是感觉杰好像妈妈哦。” 第53章 心底还有一句未说出口的私语:其实更像是妻子。 夏油杰这会儿心情不佳,想到五条悟悲惨的未来,对五条悟的忍耐大幅上升,闻言并不生气,反倒笑道:“是吗?那悟要听妈妈的话啊,以后也多听听我的话怎么样?” 一个合格的丈夫是该多听妻子的话。 五条悟瞬间正色,神情格外严肃,点了点头。 “杰说得对,以后老子都听杰的,杰喜欢什么,老子就喜欢什么,杰讨厌什么,老子就讨厌什么,杰的敌人就是老子的敌人,杰——” 嘴角抽搐了两下,夏油杰头疼的连忙打断五条悟滔滔不绝的表示:“不至于,好了,快吃吧,折腾这么久,再不快点,下午的课要来不及了。” *** 最后还是迟到了。 受到班主任正义铁拳制裁的两人在教室门口罚站。 晴空澄澈,蓝天白云悠悠飘荡。无事可做的五条悟靠在墙边,忽然想起先前被岔开的正事。 “差点忘了,所以到底是怎么回事?杰为什么会被抓?难道是因为杰搞蟹脚?” 夏油杰早料到他会追问,神色毫不意外,解释道:“盘星教是登记在册的正经教会,不是悟口中的蟹脚。至于我被带走的原因,是因为有人在盘星教内失踪了。” 五条悟双手枕在脑后,后背慵懒地抵着墙壁,漫不经心的问:“所以是杰干的吗?” “谁知道呢。”夏油杰语气平淡。 “哈,那铁定就是杰干的了。” “是的话,悟会举报我吗?”夏油杰好整以暇的问。 五条悟眯了眯眼,哼笑道:“老子要一张和好券。” “什么?” “就是不管以后我们因为什么吵架,只要老子拿出这张券,杰就必须立马跟老子和好。” “好幼稚,悟是小孩子吗。”夏油杰吐槽。 “快点答应啦!”五条悟催促。 “好吧。” 得到应允,五条悟立刻从口袋里摸出纸笔——也不知是什么时候揣身上的——低头垂眼,在纸上大笔一挥画起来,很快就画好了,将成品递到夏油杰跟前。 夏油杰接过一看,纸上是两个q版小人,特征鲜明:一个戴着墨镜,一个额前垂着细碎刘海。一眼就能认出是他们二人。 两个小人的中间写着【和好券】。 夏油杰看着这稚气可爱的画风忍不住轻笑出声,仔细的将其贴身收好。 “那悟可不要举报我哦。” “放心吧,老子说到做到。” 之后两人不再说话,只剩风过檐角的安静,兴奋慢慢冷却。 五条悟转头望向身侧闭目小憩的黑发少年,渐渐看得失神。 暖融融的天光斜斜洒落,温柔覆在夏油杰的侧脸,细碎的光影落在他浓密的睫羽上,投下浅浅的阴影。少年眉眼清隽温润,皮肤是健康的薄釉色,此刻褪去了平日的利落凌厉,安静得让人不由得想到陌上人如玉,君子世无双。 ——夏油杰的长相是偏古式的帅,有轮廓有气质,宛如一柄锻造精良的剑,敛于鞘中时,静穆儒雅;一旦出鞘,便是锋芒毕露,锐不可当。 滚烫的视线久久不离,本就敏感的夏油杰到底抵不过这份灼热的注视,闭着眼道:“悟一直看着我干什么。” 五条悟眨了眨眼,慢吞吞道:“在想杰穿白无垢的样子。” 夏油杰:“?” 睁开眼,夏油杰一度怀疑是不是因为自己没睁眼才听错了。 “白无垢?” 悟说的是白无垢没错吧? 白无垢,那不是结婚时新娘穿的衣服吗?他是男的,要穿也是黑纹付。 说到黑纹付。 夏油杰看向五条悟, 白发少年尚带青涩的脸在他的臆想中逐渐抽长成熟,褪去稚气。一袭黑纹付羽织加身,纯黑衣身纹路低调雅致,愈发衬得肌肤冷白胜雪。白与黑相映,黑白分明,夺人心魄。昔日的桀骜锋芒藏去,化作矜贵清冷的威压,耀眼而不失沉敛。 ......悟不喜欢和服,但和服真的适合他。 夏油杰不合时宜的想。 第42章 给我留点个 暂时找不到羂索的踪迹,夏油杰决定先收拾眼前的总监部。 只靠杀戮当然解决不了根本问题,烂橘子杀掉这一批还会有下一批,可谓斩草难除根。 主要还得培植属于自己的势力,就像未来的悟做的那样。 那么,他未来也要留在高专当老师吗? 可以是可以,但这条路太慢。且他盘星教教主的身份迟早会暴露,大家又不是瞎子,哪怕没有确凿的证据,心里是明白的,学校绝对不会容许他留校任教 虽然他硬要当,未来成为校长的夜蛾估计也不会阻止——想阻止也没用,除非悟出手。 唯一能制衡他的人只有悟,而悟肯定是不会阻止他的,悟巴不得他留下。 讲台上,夜蛾正道讲课的声音枯燥得宛如催眠。 夏油杰单手抵着侧脸,看似认真听课,实则早已神游天际。 五条悟握着笔,低头在纸上不停涂涂写写,显然也没在听课,且对夜蛾正道的死亡注视毫不care。 家入硝子垂头玩着手机,她没有白发同期那般放肆,只要夜蛾正道看过来,她便会迅速将手机塞回桌箱,端起坐姿,装作认真听课的模样。 再观夏油杰,他的确在走神没错,但好歹没干课堂以外的事,夜蛾正道自然不会找他麻烦,至少在有五条悟这个头号麻烦分子在的情况下。 “悟!”夜蛾正道额角青筋凸起,一脸怒意,“你在干什么? 五条悟抬眼望去,一脸纯然无辜:“没干什么啊。” 夜蛾正道走下讲台,低头看向他的桌面。 真不知道该说五条悟脸皮厚还是没有羞耻心,等等,这两个词好像是一个意思? 咳,总之他并没有把罪证藏起来,甚至连遮掩一下都懒得做。 纸面上,赫然画着四个q版小人:一个戴着墨镜,一个眼角有颗泪痣,一个额前垂着条刘海,还有一个两侧头发横着剃掉一块。 前面三个小人各坐在一张桌前,忙着自己的事,最后一个小人站在前三个小人面前,手里捧着本书,似乎在讲课,可惜没有一个人听。 特征指向性太明显,夜蛾正道的脸霎时黑了下来。 当事人毫无惧色,反耳呢,笑得眉眼弯起,自豪邀功:“怎么样?画得是不是很传神?” 夜蛾正道深深吸了口气试图压下火气,一旁的家入硝子抬眸,看向五条悟的眼神宛如在看旷世神人。 回过神的夏油杰虽不知前因,但看这架势猜出了大概——必然是悟又招惹夜蛾了。 “咯嘣。”一声清脆的断裂声,夜蛾正道捏断了手中的粉笔。 “去教室后面罚站!” 五条悟偏头“嘁”了一声,看不出半点尊师重道的样子,不过到底是乖乖起身,踱到教室后排站定。 他并没有安静太久,实际上,两分钟都没有。无聊得不行的五条悟目光就锁定住了前方的夏油杰。 背对着他的夏油杰束起的丸子头圆润规整,qq弹弹的一坨,像逗猫棒一样勾得五条悟心痒难耐。 正阴暗思考的夏油杰忽然感到后脑勺传来一下重意。不痛,接着是某样很轻的东西落地的声响。 他垂眸看去,是一个揉皱的纸团。 始作俑者不言而喻。 趁夜蛾转身板书的空隙,夏油杰回头,对上五条悟狡黠的眼睛。 后者见他看来,立马做了个夸张的鬼脸。 夏油杰抽了抽嘴角,懒得理会,转回头,不再给予试图吸引主人注意力的小猫关注。 小猫见状,哪能甘休。 下一秒,脑袋再次被精准砸中。 这次落地的是一块橡皮擦。 第三次,是笔。 第四次,是一枚扣子。 熟悉的,金色的,旋涡扣子。 夏油杰:“......” 血压高了。 忍无可忍,夏油杰神色一凛,俯身将散落一地的物件捡起,而后朝着后面的五条悟砸去。 五条悟不甘示弱,两人就这样视旁人于无物的打闹起来。 夜蛾正道写完板书转过身,便看见两个让他头疼不已的问题学生互掷物品的混乱场面,血压瞬间飙升:“够了!你们两个!要打出去打!” 这话是气话,和气急的长辈赶人一样,不是真的让人出去。 夏油杰和五条悟能不知道吗?他们当然知道,偏揣着明白装糊涂,只接住字面意思。 两人对视一眼,干脆利落地翻窗出去,然后立即缠斗起来,打了个爽。 夜蛾正道:“......” 家入硝子默默举起手机,快门轻响,定格下窗外两人打闹的画面,发进姐妹群。 【硝子:(图片) 硝子:他们两个年龄加起来不超过10岁。 歌姬:又打起来了?这个时间是上课时间吧,真可怜你们老师。 第54章 冥冥:能不能拍点别的关于他们的照片,他们打架的照片太多了,现在已经不值钱了。】 2005年12月1日。 一年当中的最后一个月份。大雪从昨夜簌簌落至今日,未曾停歇。街道与沿街绿植被白雪覆盖,宛如披上了一件白色的大衣。 五条悟与夏油杰并肩走在街上,今天并非周末,二人没在学校,是因为要外出执行任务。 ——夏油杰的心情肉眼可见的愉悦。 高层将两人的等级暂定为一级,本次指派的原本只是一场难度普通的一级任务,不曾想两人途中意外撞见特级假想咒灵玉藻前。 两个dk对视一眼,皆从彼此眼底看到了一模一样的跃跃欲试。 满级归来的夏油杰自不必说,“新号”五条悟狂的没边了,对于特级完全不带怕的。 总之两人联手,将玉藻前暴揍了一顿,夏油杰喜提战利品+1。 寒风刺骨,吸进肺里的冷空气冻得气管都在发疼。 五条悟张口吐出一口热气,遇冷瞬间液化成白雾,又转瞬消散。眨了眨眼,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奇趣事,他不厌其烦地一次次呼气吐雾。 夏油杰正按着手机回复消息,回完抬眼,看见这充满童趣的一幕,眼神霎时软了下来,带着几分纵容的慈祥。 “悟,马上就到你的生日了,有没有想要的生日礼物?” 五条悟闻言不满道:“哪有直接问人想要什么生日礼物的?这种东西不应该是送礼的人偷偷想办法给过生的人制造惊喜吗?你问老子就没意思了。” 夏油杰颔首,语气温和认真:“确实。不过送礼如果没能送对,反而会让人失望吧,以防这种情况出现,我觉得直接问你要什么最好,这样你就不会失望了,不好吗?” “当然不好!”五条悟坚决反对,“话是这么说没错,但老子要的是惊喜!别人就算了,杰可是老子最好的挚友,和别人不一样。老子想要的是杰费尽心思、专门为老子准备的礼物。只要是杰送的,老子都喜欢,杰根本不用怕老子不满意。” 夏油杰无奈的叹了口气:“还以为能偷个懒呢。” “什么?!”五条悟炸毛,“杰居然想敷衍老子!” “不算敷衍吧。”夏油杰笑眯眯道,“这叫大人的智慧。” 五条悟挑眉:“哈?杰明明比老子还小两个月吧!” “但心理年龄比悟大,唔,大个几十岁吧。” “嘁,杰要这么说,那老子心理年龄还一千岁呢。” 两人拌着嘴,并肩走入街边的一家甜品店。片刻后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手里各拎着一只甜品纸袋。 冬日昼短夜长,此刻不过傍晚五点,天色却已沉得如同七点,昏沉暗沉,寒意更浓。 走到没人的地方,夏油杰抬手召唤出鬼蝠鲼,二人乘着咒灵腾空而起,朝着高专的方向飞去。 回到宿舍,夏油杰将手中的甜品袋递给五条悟。他素来不爱甜食,所以这些甜品全都是五条悟的,他只是帮五条悟拿了一路。 “我等会儿要回家一趟,今晚就不回来了。”夏油杰语气平淡的交代,“明天周末,我要去看个孩子,你知道的,我跟你说过。再处理一些盘星教的事,看情况回不回学校,到时候会给你发消息。” 五条悟刚要开口纠缠,早有预料的夏油杰立刻伸手捂住他的嘴。 “给我留点个人空间吧悟。” 说起个人空间,夏油杰就头疼。 “二周目”的五条悟实在过分黏人,要不是他态度强硬,这人恨不得连他洗澡都要寸步不离的跟着。 嘴巴被捂住,五条悟倔强地鼓着脸,含糊道:“老子不——” 夏油杰无奈放缓语气:“悟不是想要惊喜吗?一直跟着我,我怎么偷偷给悟准备惊喜?” 此话一出,方才还闹别扭的少年顿时安静下来。 夏油杰见状收回手。 五条悟别过脸,别扭道:“好吧,看在杰要给老子准备礼物的份上。” 夏油杰毫不心虚的笑了下,随即叮嘱道:“记得把换下来的衣服洗了,然后晾起来,要是再让我发现悟堆着不洗、偷懒不晾——” “知道了知道了!”五条悟撇嘴打断,“杰怎么跟老妈一样,啰嗦死了。” 夏油杰叹气:“如果悟能照顾好自己,不让我操心,我当然不会念叨悟。” 五条悟理直气壮:“不是有杰在吗。” “我说啊,satoru。”夏油杰听不下去了,虽然他是很喜欢照顾人没错,也很乐意照顾悟,但悟这么理直气壮,让他稍微有点不爽。 “我们关系再好,也不可能时时刻刻黏在一起。往后我们都会有各自的事要忙,你总要学会——” “不听不听!我去洗衣服了!”五条悟打断夏油杰的话,匆匆转身跑向洗衣房,刻意回避这番说辞。 望着少年仓促躲闪的背影,夏油杰摇了摇头。 唉,悟真是小孩子气。 ... ... 离开高专,脱离学校结界范围后,夏油杰拨通了上田隆毅的电话。 ——六个月前算计他的人身份早已查清,他也亲自前往核实了对方的底细,确认只是一个普通人,额头上也没有缝合线。 然而,此人与他素不相识,过往人生里没有半点交集,无冤无仇,不可能无缘无故针对他。 既如此,夏油杰心里有了可疑的人选:羂索。 行事干净得不留半分蛛丝马迹,这种毫无破绽的算计,是羂索一贯的手段。如果能查到羂索身上更好......反正遇事不对,往羂索身上甩锅就是了,99.9%准是羂索干的。 夏油杰顺着那名普通人的关系网摸排溯源,步步跟进至今,无果。好不容易抓到的线索断掉,换谁都不甘心,何况夏油杰恨羂索恨得要死。 不过,他也并不焦虑就是了。羂索只要一天还觊觎着他的身体,就一定会接近他。 夏油杰沉敛心神,压下内心的焦躁,告诉自己还有很多时间,不必急于一时。 电话接通,听筒里传来恭敬的声音。 【“大师。”】 “有多少人?” 【“8名。”】 “知道了,辛苦你了。” 挂断通话,跟五条悟说要回家的夏油杰并没有回家,而是直奔盘星教去了。 作者有话说: 五三岁 夏四岁 为什么夏比五多一岁,因为夏要成熟点,但也只有一点点—— 夏没和五在一起时很稳重,在一起就跟产生了化学反应一样,立马变得幼稚,或者说放飞自我? 第43章 我看五条眼 咒术师很稀缺,能平安活着长大的咒术师更是凤毛麟角。 咒灵害人是不讲道理的,杀戮是刻在它们生存里的本能,如同人饥则食——咒灵一旦发现自己被注视,便会立即向注视者发动攻击。这也是明明拥有能力的咒术师却比普通人更容易受到袭击的原因。 更糟糕的是整个大环境烂到了根里。 ——以御三家与咒术总监部为首的两大势力把持着咒术界,出身其体系的咒术师还好,虽然可能会因为术式平庸、能力不足遭到嫌弃,但至少能接触到相关知识,懂得如何规避风险。 寻常普通家庭出生的术师就惨了。 家人无法理解他们异于常人的行为,而他们又因为能看见咒灵,天生自带“仇恨”,造成不仅仅是自己身处险境,身边至亲也会受到牵连,长此以往下去,要么被家人漠视抛弃,要么早早夭折殒命。 御三家和总监部对此心知肚明,但这关他们什么事。 咒术师少才好啊,要不怎么凸显他们的能力,从而拿捏政府,握住话语权。 虽然听起来很残忍,但很可惜,这就是现实。 现实就是掌管咒术界的大人物们对普通家庭出生的小咒术师毫不关心,不能活着长大证明没有价值,死了就死了。侥幸挣扎着活下来、展露天赋的人,他们便顺势递出梯子,坐享其成收下战力。 堪称不出一分力,白嫖所有红利。 你问不接梯子如何?不如何,小心点当个三不沾小透明保命呗。反之,敢忤逆强权?挡大人们的路?那不好意思了,大人们只能请你去三途川旅游了。 单程的那种。 这就是日本咒术界目前的状况。 既得利益阶层永远不会主动让出利益,而从他们种种卑劣的行径便能看出,已经无药可救。 这也是夏油杰打消“肃清高层”这一极端念头的原因。 杀光眼下腐朽的当权者毫无意义,旧的烂橘子倒下,新的烂橘子很快就会补上,子子孙孙,无穷无尽。 不然御三家与总监部为何那么看重血脉/派系,这就是抱团的重要性——个人利益固然重要,阶层永续的利益才是他们坚决不能让步的底限。 当然,偌大体系里并非没有觉醒的良知之人,只是太少了,且这类人牵扯太多,眼下局势动荡,他们绝非合适的拉拢对象。 第55章 因此,夏油杰交给上田隆毅的任务,是在个人咒术师与诅咒师中择优招募。 前提:有过劣迹、作恶无度者一概不要。 他要的是能干事、懂分寸、有基本道德底线的可用之人。这些人,将会是未来他要建立的新总监部的中流砥柱,因此筛选必须严苛审慎。 然咒术师本就稀少,更别说没有加入两大阵营自己单干的术师了,上田隆毅能给他找来八人,尽管花了半年的时间,但也远超夏油杰的预期了。 夏油杰原本只把上田隆毅当作临时踏板,如今看来上田隆毅能力出众、执行力极强,更难得的是足够顺从、行事稳妥。忠诚度暂且及格......至此,上田隆毅才算真正被夏油杰看进眼里,予以重视。 前车之鉴在前,现咒术界的垄断集权是溃烂的根源。 夏油杰要建立的新总监部不会允许这种事情再发生,新总监部必须和普通政府建立稳固的联结,打破圈层封闭的弊病。 再观望一阵吧,若上田隆毅始终靠谱可用,他不介意顺势推对方一程。 ——钱与权是不一样的。有钱只是有钱,有权却不止是有钱,可以说有权一定有钱,有钱却不一定有权。 世间无人能抵权力的诱惑,商人出身的上田隆毅更是如此。 而他,的确在普通人那边也需要一个能说得上话,最好还能做得了事的人...... 上述思量,在夏油杰脑海中不过转瞬几秒。 盘星教就在眼前,收拢思绪,夏油杰纵身跃下鬼蝠鲼,收回咒灵,大步踏入盘星教。 *** 菅田真奈美坐在一间房间里,不知道自己一时冲动之下做出的决定是否正确。 房间不大,大概六七平米。正中央摆着一张圆桌,加上她在内的八个人围桌而坐,总共九把椅子,最上方代表主位的位置尚无人落座。 方才引路招待她们的女人倒完水便离去,屋内自此陷入死寂,无人开口说话,所有人都绷着神经,眼神警惕的暗自打量彼此。 菅田真奈美快速扫过在场众人,心底悄悄松了口气。这些和她一同进入最终面试的人,看着都不像坏人。 ......招募他们的大boss迟迟未现身,无事可做的等待里,菅田真奈美思绪放远。 这个月过去,跨年之后她便满二十五了。 从学校毕业三年,踏入社会打拼三年,这三年间,不知道该说她运气不好还是运气不好,大约就是运气不好吧......总能遇到奇葩的上司奇葩的客户。 忍无可忍,选择离职换公司,好不容易在上一家公司遇到了正常的领导,但管她的部门组长是个渣滓,常年借着职权猥琐骚扰下属。 菅田真奈美年轻靓丽,又无背景靠山,理所当然成了他盯上的目标。 菅田真奈美最开始还能忍,没办法,她手头积蓄见底,不工作就要饿死,她本打算熬个四五个月,攒点积蓄就离职。 可在上个月,那名猥琐组长得寸进尺,公然伸手骚扰。 菅田真奈美忍不了了,当场揍了对方一顿。然而事情闹到这份上,这份工作自然也做不下去了。 看着银行卡里少得可怜的余额,菅田真奈美垂头丧气。 她只是想做个普通人普通的过完一生,怎么就这么难? 她不想干咒术师的工作,实际上,她的父母就是咒术师,还是为总监部工作的咒术师,但在她三岁那年死于意外。 所谓意外,说白了,就是能力不足,被咒灵反杀了。 菅田夫妇去世的早,加上平时工作忙,本来也很少带真奈美,当时只有三岁的真奈美难过了一阵就好了。 鉴于才三岁的孩子年幼需要人照顾,也不知道总监部怎么操作的,将她的监护权交给了母亲那边的一个远房亲戚。 亲戚人很好,客客气气的,没有贪真奈美父母留下的抚恤金,对方家中也有孩子,将真奈美接来一同抚养。 直到真奈美十五岁那年,亲戚因工作调动要搬去别的城市,考虑到真奈美已经能够独立生活,便询问她是否愿意一同过去。被真奈美拒绝后,亲戚将剩余的抚恤金全交给了真奈美,一家人便离开了。 此后的两三年里,菅田真奈美每年都会主动打电话问候,后来渐渐疏于联系,关系就算是这么断了,主要是菅田真奈美不好意思打扰人家。 本来就是八竿子打不着的远亲,人家愿意收养孤苦无依的她,分文未取尽心照料,已是很心善了,人家心好不是她苛责的理由。 就这样,菅田真奈美一个人长大了。 靠着父母留下的抚恤金,她顺利完成学业,不用为学费和日常生计发愁。可这笔积蓄撑到如今也差不多了。 日本工资高,生活水平也高,而且说实话,菅田夫妇的那笔抚恤金并没有多少,能支撑到菅田真奈美大学毕业,已经是菅田真奈美努力节约开销的结果。 总之,走投无路的真奈美关掉招聘网站,打开了非官方搭建、由民间咒术师自发组建的论坛。 她本没抱希望,想着碰碰运气,结果也不知道是不是时来运转,真让她找到了一个正常的招聘帖子。 点进去,下面不少评论都是嘲讽,还有疑惑是不是发错地方了,这么正常的工作,怎么发到咒术师网站来了。 回到现在。 菅田真奈美暗暗下定决心,哪怕大boss性情怪异、难以相处、格外麻烦......她都暂且忍,先干活攒钱,存够生活费就走人。 ——这可是在咒术师网站发聘的,说不定只是障眼法,事情哪有那么简单。 反正先看看,事情不对就遛。 菅田真奈美还是很信任自己的实力的,虽然打架方面攻击力不怎么样,但是胜在灵活,保命足够了。 这也是菅田真奈美敢来的原因,可不是她心大,没点傍身的能力,她哪敢来。 紧闭的房门被人从外推开,打断真奈美纷乱的思绪。 她下意识抬眼望向门口,屋内其余七人也同步侧目,视线齐齐聚焦在那道不紧不慢走入的高大身影上。 来人身着袈裟,乌黑长发半束成丸子头,半松松垂落肩背。宽厚的耳垂嵌着黑色扩耳器,五官俊美端方,眉目温润含笑,自带一股超然脱俗的佛性清冷。 他深邃的目光扫过八人,视线在菅田真奈美身上多停顿了两秒。鉴于真奈美落座于进门必经的位置,所以多被打量一眼似乎也不奇怪。 收回目光,男人走到最上方的空置主位坐下。正对桌面放着一份文件夹,他抬手翻开,里面是在场八人的简历资料。 好巧不巧,第一份便是菅田真奈美的履历。 无人能懂夏油杰此刻的心情,但无疑他是愉悦的,唇角上扬了0.0001%个弧度 他的全能秘书终于来了。虽然现在还很年轻,但能力嘛,都是锻炼出来的,他相信菅田真奈美。 *** 2005年12月7日。 五条悟浑身透着压抑不住的躁动,坐姿反复变换,双腿时而交叠搭起,几秒又放下换边,时而抖腿,时而转头看向夏油杰。 要不是今天是工作日,还要上课,恐怕他早缠在夏油杰身上,死磨硬泡讨要生日礼物。 夜蛾正道不知道是不是知道今天是五条悟的生日,上午课程结束后,临走前告知三人下午放假。 五条悟当即高声欢呼:“好耶!” 一旁的夏油杰打了个哈欠,眼底带着浅浅的倦意。 他这两天一直在用心给五条悟准备生日礼物,耗费了不少心神与精力。又因为白天忙,不得不压缩睡眠时间,以至于没睡好,整个人恹恹的,提不起精神。 家入硝子侧目看了他一眼,夏油杰颔首示意。 硝子立刻比出一个ok手势,飞快在手机屏幕上噼里啪啦快速敲击着。 五条悟好奇的下意识想追问两人干嘛呢,话到嘴边又收住,唇角不受控制地高高扬起。 不用想也知道,除了给他庆生,还能有别的什么事? 假装没看见,五条悟站到夏油杰身边,问道:“杰给老子准备的生日礼物呢?打算什么时候给老子?还有硝子。” 家入硝子一边头也不抬的看手机,一边随口道:“你明明最想要的只有夏油的礼物吧,我是顺带的。啧,那我干脆不给好了。” 五条悟没说话,夏油杰说话了。 “这怎么行。都是朋友,哪能厚此薄彼。” 硝子发完消息,摊开手,俏皮地吐了下舌:“也就只有夏油你这么想吧,我看五条眼里除了你,根本没有别人。” 夏油杰重重咳嗽了一声,带着提醒的意味。 硝子立刻举手,摆出投降的姿势。 夏油杰这才转头看向五条悟:“急什么,少不了你的,晚点给你。” 话音刚落,硝子的手机屏幕亮起,弹出消息提醒。 扫了一眼内容,硝子懒洋洋开口:“冥冥学姐和歌姬学姐回消息了,她们刚结束任务,下午有空。” 第56章 “冥冥和歌姬?”五条悟竖起耳朵,一脸警惕。 夏油杰抬手捶了下他的小腹,力道不重,触碰更是短暂,但是仍能清晰感受到少年紧实坚韧的腹肌。 不错,良好的身体素质是战斗的基础。 夏油杰很满意五条悟的身体强度。 抬眼对上五条悟写满不满的脸,夏油杰叮嘱道:“是我特意请她们来给悟过生日的,悟态度放端正点。” 可是他只想要属于自己和杰两个人的约会啊!带上硝子已是勉强,如今还要再多出两个外人——可恶,但这是杰的好意,杰多半是觉得他没几个朋友,试图给他牵线。 五条悟暗自磨牙,齿间发出咯吱的声响。 夏油杰眯了眯眼,歪头微笑。 五条悟瞬间蔫了:“......知道了。” 饭店是夏油杰订的,包了个包厢。 不是什么高级的五星酒店,也并非高端会所,就是一家档次适中的普通饭店。 以五条悟的家世,那些顶级的奢侈品早已见惯不怪,是以五条悟从不追求浮华外物,比起昂贵的排场,更看重心意与实感。 这家饭店夏油杰本人很喜欢,一周目他身为盘星教主时,便常常预定这家饭店。不过他自己甚少动筷,顶多吃两口便放下,主要是订给家人们吃,他的家人们也很爱这家的饭菜。 至于他为什么明明喜欢还吃两口就不吃了,倒不是店家厨艺退步。 一是那时的他已经丧失了味觉,二是他可是要杀光普通人的,为了自己的大义,他亲手斩断了所有退路,连父母都杀了,如何能心安理得享用普通人提供的东西。 “五条!你这个人渣!” 歌姬暴怒的声音唤回夏油杰发散的思绪。 包厢里,桌上已经上好了菜,热气氤氲,香气诱人。 夏油杰回过神,只见歌姬被冥冥与硝子双双伸手拦住,双拳紧握、怒火冲天,一副非要冲上去揍五条悟一顿的模样。 他端起水杯轻抿了一口,悄然遮住自己唇角悄悄扬起的弧度。 这才对嘛,这周目不知道为什么,也许是悟经常黏着他,而他又总有事,很少和冥冥歌姬见面,导致此时本应熟稔的关系一点也不熟稔。 夏油杰邀请两人时,冥冥倒是答应的痛快,但答应的原因肯定不是因为和悟关系好......歌姬则犹犹豫豫的,觉得交情尚浅,会不会太唐突,是他再三劝说,才勉强答应下来。 幸好硝子和冥冥歌姬交好,他才能借着硝子的关系,和两人搭上联系。 五条悟:“本来就是啊,区区三级咒灵都能伤到你,歌姬你也太弱了吧。” “混蛋五条——” 歌姬怒火直窜脑门,当即抓起手边的水杯,就朝五条悟砸去。 五条悟懒洋洋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水杯停在他身前半寸,撞上无形的屏障,无力坠落。 “是无下限哦。”他抬手晃了晃,语气得意,“歌姬知道什么是无下限吗?要不要亲自试试?” 歌姬冷嗤一声:“我不是文盲,五条家的无下限鼎鼎有名,我怎么可能不知道。你又想捉弄我吧,我才不上你的当。” “嘁,歌姬好小气。” “五!条!悟!” “好了好了。”硝子连忙出声打圆场,“歌姬别跟小孩计较,你越理他他越得意,无视就好了。” 冥冥也安抚道:“喝口水消消气。” 一顿饭结束。 歌姬一秒都不愿多留,将准备好的礼物重重拍在五条悟面前的桌面上,气冲冲的转身离去。 冥冥随之放下自己的礼物,深深看了一眼五条悟,快步追上歌姬的脚步。 家入硝子也无心久留,留下礼物后,转头看向夏油杰,投去一记带着谴责的眼神,随即跟上两人。 三个女生都走了,喧闹的包厢安静下来。 夏油杰无奈轻叹一声,拍了拍五条悟的肩膀。 “你何必总惹歌姬生气,嘛,虽然逗歌姬确实有趣,但太过火就不好了。” 五条悟顺势借力,整个人慵懒挂在夏油杰身上,理直气壮:“是歌姬小气,老子说的本来就是实话。” “就是因为你说的实话太难听了。” 碍于今天是五条悟的生日,夏油杰没有伸手推开黏人的白色大猫。 “好了,人家都给你准备礼物了,快收好。我们回宿舍,我给你的那份礼物放在宿舍里了。” 作者有话说: 下章能亲上! 第44章 悟居然喜欢 刚用钥匙打开宿舍门,五条悟便抢先一步钻了进去。 被挤开的夏油杰:“......”悟到底是有多迫不及待想要礼物。 反手带上门、按下电灯开关,昏暗的房间瞬间亮堂通透。 此刻的五条悟早已按捺不住期待,站在屋内快速环视了一圈,随即伸手这里摸摸、那里翻翻,没找到,最后甚至俯身低头,检查了一遍床底。 还是一无所获。 他拍拍手掌站起来,小猫脸鼓成包子脸,幽幽盯着夏油杰。 “杰不会没给老子准备礼物吧?” 夏油杰好笑道:“如果真没准备,你今天怕是要闹得我不得安宁。所以就算敷衍了事,我也总得备一份啊。” 五条悟闻言双目圆睁:“什么?!杰不会真打算随便糊弄吧?老子会生气的!超级生气的!” 别忘了某人之前不让他那几天跟着的理由是要给他准备生日惊喜,充分调动了他的期待心,如果最后真是敷衍他,他绝对要闹,闹得天翻地覆! 看着少年肉眼可见快要气成河豚的样子,夏油杰终于绷不住笑意,安抚道:“好了,逗你的。答应给你准备生日惊喜,就一定会给你准备。我什么时候骗过悟?” 五条悟下意识想反驳,想说杰明明就是个骗子,嘴上讲的温柔话一套又一套,忽悠他的话百句里都不带重复一句的,总哄得他晕头转向。 可转念一想,却举不出一个实例。 ......杰的确截止到今天为止从没骗过他。 那他为什么会觉得杰是骗子? 五条悟感到疑惑,陷入沉默。 夏油杰没察觉五条悟异样的失神,转身走向冰箱,此刻心里全是对即将送出的生日礼物的满意,完全没留意到身后少年反常的安静。 这份礼物他前后筹备了好几天,中途几次失败,不得不推倒重来,总算在昨日赶工完成,做出了合意的成品。 ——值得一提的是高专并没有给学生宿舍配备冰箱,这台冰箱是夏油杰自费添置的,目前学校还不知道。 一来冰箱功耗低,从电费上看不出来。二来高专不像别的学校,每天都有宿管巡查。三来高专电压对标家用标准,别说一台冰箱,用大功率电器也不会跳闸。 加之校规从未明文禁止私用电器,不过这多半是因为没有出现过这种事,毕竟学校每一条看似离谱的规定,都是有前人干过。 至于不爱吃饭的夏油杰为什么会买冰箱,显而易见不是为了自己,给谁买的就不用多说了吧。 对夏油杰来说也幸好提前买了这台冰箱,不然他准备的生日惊喜还真不好弄。 打开冰箱门,小心翼翼地端出一个足有五层的大蛋糕。 为了容纳下这个五层大蛋糕,夏油杰还特意拆掉了冰箱的二三层隔板,这才能勉强放下。 将蛋糕放到桌上,夏油杰招呼五条悟过来。 “悟,过来。” 五条悟愣愣走到桌边,一双漂亮的蓝眼睛睁大了,被眼前的蛋糕占满视线。 蛋糕设计的很精巧,每一层都不一样,皆藏着独有的细节。 第一层是黑森林,纯黑巧克力淋面勾勒出破碎玻璃般的纹路,缝隙间嵌着细碎的蓝色荧光糖晶。 第二层是蓝莓爆珠,海军蓝渐变奶油铺满表层,嵌满饱满大颗蓝莓果粒,混合着五颜六色的跳跳糖。 第三层铺满梦幻小料,半透明的蓝色寒天果冻裹着蓬松的云朵棉花糖,果冻里悬浮着细腻的可食用蓝闪粉,光影之下细碎流光。 第四层为纯白羽毛主题,雪白的奶油表层插着数片可食用糯米纸做成的羽毛,用糖霜写下:天上天下,唯我独尊。 最后一层第五层,一只用果酱画的q版白色小猫,眉眼灵动栩栩如生,脸上架着翻糖捏的圆框墨镜。小猫下方插着一排立体巧克力字:祝悟16岁生日快乐。 夏油杰像导游一样讲解着:“整体是蝶豆花海盐芝士加伯爵茶佛手柑味道,知道你嗜甜,我特意多加了糖。整个蛋糕是以你为灵感设计的,光是前期画图构思,我就想了两天......” 夏油杰说了很多,五条悟却是一个字都听不进去。 胸腔里的心跳大如擂鼓,震得耳膜发颤。周身血液急速奔涌,连血管流动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心底只有一个念头——杰真的好爱他。 少年呼吸渐渐急促,白皙的脸颊浮上不正常的绯色。 第57章 对自己的作品十分满意,正侃侃而谈的夏油杰看见寿星这副奇怪的模样,声音逐渐变小,直至彻底停下,顿了下,疑惑的喊道:“悟?” 他记得今天的这顿饭并无酒水,也没有任何含酒精的菜品,悟不应该会醉啊,可看悟这样子,分明就是醉了。 五条悟定定凝望着夏油出神,没有回答。 夏油杰又唤了两声,依旧没得到回应,眼皮不受控制地跳起来。 不祥的预感浮上心头。 他快速回想今天一整天的饮食,再三确认没有任何含酒精的食物。 ——关于五条悟酒量极差,堪称滴酒不能沾,沾到一点都会醉倒这件事,夏油杰记得格外清楚。 而他为什么会这么清楚,还得从一周目说起。 ... ... 硝子爱小酌,有回买了好几罐酒,度数不高,都是啤酒。悟不理解硝子为什么那么喜欢喝酒,酒有那么好喝吗。硝子便拿了一罐给他,让他试试,后果惨烈到让夏油杰和家入硝子后来都不愿回想的程度。 自那以后,不止五条悟自己会注意避开带酒精的东西,夏油杰和硝子在场时,也会严防死守,绝不让五条悟碰到沾酒的东西。 ... ... 不祥的预感愈发强烈。 夏油杰忍不住后退一步。 五条悟见状立马上前一步。 夏油杰再退两步,五条悟便紧跟两步。 夏油杰眼皮狂跳,心底警铃大作。 坏了。悟现在的状态,和醉了一模一样。他不会真醉了吧!今天吃的东西里到底哪个放酒了? 夏油杰不理解,夏油杰脑阔疼。 想起一周目里醉酒后难缠又折腾人的五条悟,夏油杰就头皮发麻,试探着开口:“悟,你还好吗?” 此刻的五条悟完全没了平日的活泼,颜色饱和度高到非人的瞳孔沉沉锁定住夏油杰,像蓄势待发紧盯猎物的猛兽,危险值框框上涨。 下一秒,不祥的预感成真。 夏油杰被推得连连踉跄,小腿磕到床沿,重心不稳向后跌坐在床上。他尚来不及起身,五条悟便压了下来,将他推倒。 怔怔凝望着天花板,余光扫过身侧覆落的一抹雪白,温热的气息喷洒在颈侧,少年低低的喘息声落进耳畔。 十五六岁的少年声线已然褪去稚气,已有成年的底色,只是没那么低沉,还有一丝青涩的清亮。 但这只限于说话。喘气是一模一样的,因为喘气声线本就压的低。 恍惚间,夏油杰竟生出一种错觉,仿佛此刻压住他的是一周目那个他无比熟悉的成年五条悟。 敛下眼睫,夏油杰抬手抵在少年清瘦却紧实的双肩,想将人推开。 没推动。 他本就刻意收着力,怕弄疼五条悟,然而现在看来,不多用点力不管用。 夏油杰暗自添了两分力,依旧没推动,并且清晰感受到了某人的抵抗。 夏油杰:“......” 来了。一模一样的场景,似曾相识的画面,完美复刻了一周目。 ——一周目唯一一次醉得不省人事的五条悟就是这么干的。好在悟只扑他,没扑硝子,但也对硝子造成了不小的伤害,硝子直呼她眼睛要瞎了,长针眼了。 虽然夏油杰不懂哪里辣眼睛了,他怀疑悟是把他当猫爬架......咳,抱枕了,又抱又咬又蹭又舔......好吧,这么说来确实不雅观。 所以他才说还好悟只对他这么干,硝子好歹是女生,对女孩子这么干太变态了,硝子如果要报警他不会阻止的。 “悟,你还有理智吗?”夏油杰头疼道,“真是的,我记得你今天吃的东西里应该没有添加酒精的东西。” 五条悟不语,只埋着头用脑袋拱蹭着夏油杰的脖颈,给人一种温顺又黏人的大猫既视感。 夏油杰:“!” 怎么办,有种被家里高冷猫主子难得垂怜的感觉,不舍得阻止。 呃,也不难得吧?悟一直都挺黏人的...... 夏油杰纠结的想了想,最终决定随他去吧,松开紧握的手,用下巴蹭了蹭少年的发顶。 悟的头发软软的,带着着淡淡的香草香,应该是是洗发水的味道。别说,这甜甜香香的味道还挺适合悟。 夏油杰心底暗自轻叹。 说来有点变态,但他确实喜欢把男同学幻视成猫,不过这不能怪他,只能怪悟太像猫了。 正想着,颈侧忽然传来一阵疼痛。夏油杰脸色微变,“嘶”了一声。 五条悟其实咬得并不重,所以真正让夏油杰变脸的不是自己被咬痛了,而是啃咬变成了吮吸,温热潮湿的触感从颈间传来,黏糊糊的,怪得让他头皮发麻。 “悟?你清醒点,我不是吃的。” 五条悟喉咙里含糊溢出一声懵懂的“嗯?”,随后竟真的听话地停下了动作。 夏油杰刚松口气,放过他的少年就重新锁定了新的目标,毫不客气地低头咬去,落在他的锁骨上。 若眼前人当真是只小猫也就算了,但再怎么猫塑,悟也不可能真的是猫。 气氛越来越怪了,夏油杰嗅到了危险,硬着头皮捏住五条悟的后颈,将人拉起来。 五条悟咬得轻,受力松开,唇瓣离开细腻微凉的肌肤,嘴角不满地下撇,眉眼耷拉,一副可怜巴巴的模样。 换作别的小事,看他这副可怜兮兮的样子,夏油杰兴许就心软纵容了。可眼下的事亲昵得胡闹了,夏油杰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俗称:炸毛。所以,决计是不会放纵的。 “悟,咬人是不对的。” 夏油杰刚板起神色,打算好好说教一番,讲讲分寸规矩。谁知怀中少年脖颈一缩,身形灵巧得宛如火锅里狡猾的宽粉,轻轻松松从他的桎梏里挣脱出去。 而后在夏油杰怔愣的目光里,俯身凑近,再度低头,咬了下去。这次毫无偏差的——咬上了夏油杰的唇。 夏油杰瞳孔地震,心神错乱,下意识想开口阻止,可唇瓣微张的瞬间,恰好给了眼前人可乘之机。 *** 宣布下课,夜蛾正道走出教室前,复杂担忧的看了两个男学生一眼,最后到底什么也没说。 他前脚走远,后脚夏油杰便默然收好书包起身离开,全程没有回头喊一声五条悟。 五条悟也没动,坐在自己的位置上。 家入硝子眨了眨眼,视线在空荡的门口、沉默不语的白发少年之间来回切换,语气疑惑: “五条?你和夏油吵架了?” 五条悟抿唇缄默,一声不吭。 硝子歪头思忖片刻,一语点破关键:“好像从你生日那天之后,你们俩的氛围就变得怪怪的。怎么,夏油送你的生日礼物你不喜欢?” 五条悟依旧沉默,周身萦绕着低落颓丧的气息,整个人蔫蔫的。 “你什么都不说,我怎么帮你?”硝子抵着下巴道。 “......你帮老子?” 良久,五条悟慢吞吞抬眼望向家入硝子,终于肯开口了。 “你们俩现在这气氛已经影响到我了,而且,你没发现夜蛾都开始担心你们了吗?虽然你们以前天天黏在一起、形影不离的样子很烦人,但比起现在这样冷战,我宁愿你们俩散发恋爱的酸臭味。” 五条悟垂下眼睫,低声说起生日那晚的事,最后总结道:“我不明白,杰明明也是喜欢老子的。” 家入硝子目瞪口呆:“等等,你是说,你和夏油根本没在一起?” “这重要吗?”五条悟不解。 “这当然重要,而且超级重要!”硝子扶着额头,又好气又好笑,“你们没确定关系,你就直接亲上去,这就是性骚扰啊,夏油居然没揍你?” 不等五条悟答话,硝子语速飞快接着吐槽:“算了,看你这样子就知道没有。夏油也太宠你了。说到底,这件事根本就是你的错,赶紧去跟人家道歉。” 这话瞬间点燃了五条悟,他当即瞪眼炸毛:“凭什么是老子的错?老子和杰那叫郎有情妾有意,水到渠成!” 家入硝子翻了个白眼:“要是真像你说的两情相悦,夏油至于不理你?” 说到这,少女想起什么,顿了顿,迟疑的猜测道:“......难不成,夏油是害羞了?” 五条悟顶了顶腮帮:“谁知道。我第二天主动给他递台阶了,他不仅不顺着台阶下,还把老子的台阶拆了。要道歉,也该是杰跟老子道歉。” “行吧。”硝子无语,“看你们平时的相处,夏油对你确实也不清白。算了,懒得管你们,磨人的要命,自己解决去吧。” 说完,她拎起书包离开了教室。 被留下的五条悟独自静坐良久,忽然,猛地站起身。 不行,他要找杰问清楚,杰是不是在玩弄他的感情! ... ... 夏油杰拧开水龙头,等水蓄满池壁,俯身,将脸埋进冷水里。缺氧的窒息让他眼前发黑,他却固执着不肯抬头换气。 第58章 悟居然喜欢他......?是他哪里做错了吗?是他给出了错误的信号吗? ......当然。 当然是他的问题。这个年纪的悟懂什么? 一周目就好好的,偏这一次横生如此巨大的岔子。而全程唯一的变量只有他,不是他的错还能是谁的错? 夏油杰感到痛苦,这痛苦扼住他的喉咙,让他无法呼吸。 从那天事发到现在,夏油杰整个人都是轻飘飘的,仿佛踩在云端上,没有实感。他反复自问——悟怎么会喜欢上他这样的垃圾?他怎配? 这个年纪的悟没接触过几个同龄人,心思单纯感情直白,若不是他这个糟糕的大人越界示好、过度纵容,悟根本不会滋生这份错位的感情。 夏油杰仔细回想自己的问题,终于理清存在的错误。 是这一世的他心态从一开始就不对等,带着前世的执念与亏欠,默认了自己与悟的挚友关系,下意识亲近、纵容。又因心底藏着对悟的愧疚,所以变本加厉的宠溺、迁就,无数次越线亲密,这才给了悟不该有的信号。 明明本意是想弥补,到头来,反而酿成了大错。 窒息逼近临界点,意识即将涣散前,夏油杰猛地抬头。清水顺着发丝滴落,他大口喘息着,痛苦地抓着自己的头发,眼底翻涌着浓烈的痛苦和自我厌弃。 果然,他就不该出现在五条悟的世界里。从这一世放任自己重新靠近悟的那一刻起,他就错了。 ... ... 五条悟追着夏油杰的残香而去,刚到宿舍楼下,就收到一条短信。 【杰:悟,我在宿舍,我们谈谈。】 作者有话说: 五黑化预警 第45章 我们之间, 夏油杰的房间门没有锁,五条悟轻轻一按就开了。 白发少年故意板着脸,摆出一副倨傲的样子:“怎么?杰终于想通要跟老子道歉了?老子的气没那么好消,杰得拿出点诚意,比如——” 站在窗边的夏油杰转过身,面色平静的看着五条悟,打断道:“我准备退学。” 五条悟怔愣住,下意识重复了一遍,声音发飘:“退学?” “嗯。” “为什么?” “悟应该记得吧,我一开始就没打算就读高专,一时冲动做出了错误的决定,现在,我要把偏离的道路掰回正轨。” 五条悟默然的“哦”了声:“那杰接下来打算怎么做?回普通学校读书?夜蛾要是知道我俩要走,肯定难受死。” 想到夜蛾正道痛心的模样,五条悟嘴角勾起一抹促狭的笑:“到时候他的表情一定很好看。” 夏油杰不置可否,只是静静的看着五条悟。 那太过沉寂的注视就差把反常两个字明写出来,五条悟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淡下去,心底莫名升起一阵空落的慌乱。 “悟。”夏油杰垂下眼睫,声音平冷得近乎无情:“我们和解吧。” 和解。 这当然是好事,可五条悟的心却跳得越来越急,越来越不安。他敏锐的察觉到,夏油杰接下来可能要说出让他无法接受的话。 他强行压下心慌,嘴硬着扯出强势的语气:“老子说了吧,杰得拿出诚意,不然老子怎么知道杰是不是真心想和老子和好。” “我......” “好了好了。”五条悟飞快打断,故作大度,语速又快又急,“谁让老子心善,就这样吧,勉强原谅杰了。” “不......” “反正老子也腻了高专,是跟杰在一起觉得有意思,才勉强留了下来。”五条悟自顾自着往下说,“对了,再过两个月就是杰的生日了吧?你送老子的生日蛋糕老子很喜欢,所以老子也给你准备了惊喜——” “悟。”夏油杰打断五条悟的碎碎念,“我说的和解,不是和好。以后,我们各自为安,从彼此的世界里彻底消失吧。” 话音落下,空气陷入死寂,氛围变得凝滞。 五条悟大脑轰然一空,像是被沉重的钝器砸中脑袋,耳鸣嗡嗡的响。 他僵在原地,空白了许久,才勉强接住这句话,用指腹按着发烫的眉心,语气带着不敢置信的茫然:“抱歉,杰,我没听清,你再说一遍?” 夏油杰抿了抿唇,眼底闪过一丝愧疚,狠下心,将残忍的话又说了一遍:“我说,我们分开——” 五条悟走上前,用力扣住夏油杰的双肩。 “分开是什么意思?” 肩骨传来清晰的痛感,夏油杰浑身紧绷,忍住了没动。 “意思就是,从今往后,我们再也不要见面了。” 五条悟扯了扯嘴角,低低嗤笑了一声。那笑毫无温度,只是肌肉惯性牵动的弧度,张扬的眉眼彻底冷透,眼底翻起偏执疯狂的暗流,疯戾感浓烈得溢出。 “哈?杰在胡说什么?我们之间,有分开这个选项吗?” 夏油杰心一颤,自然垂落的手不受控制地痉挛了两下。 眼前十六岁的五条悟,神态竟和他记忆里二十八岁面对羂索夺舍自己身体时的五条悟的样子一模一样。 一样的失控,一样的难以置信,一样的愤怒。 唯一的区别是,285杀意森然。而此刻对着他的少年,杀气没有,反倒是脆弱。 是的,脆弱。 而越是看出这份脆弱,夏油杰就越是愧疚难当。 如果不是他,悟怎会有这样一面? 夏油杰逼着自己硬起心肠。 长痛不如短痛。趁着他们感情还没那么深,及时抽身是唯一的止损办法。 可内心深处,有个声音在反驳。 第一世他们短短不到三年的相伴,就困住了五条悟一辈子;这一世更短,一年不到,感情却因变质比第一世还深。 时间从来不是判断感情好坏的必需品,不然也不会有七年之痒一说。 在感情最深、执念最深的时候骤然离场,留下的遗憾才最磨人,最让人无法释怀。 夏油杰心知这个道理,但他别无选择。 必须在一切发展到无法挽回之前彻底退出五条悟的人生。 没有夏油杰的人生,才是五条悟本该拥有的最好的人生。 不知道是不是夏油杰的沉默打击到了五条悟,少年缓缓松开扣在夏油杰肩头的手,夏油杰松了口气,话说到这个份上,以悟的自尊肯定不会再纠缠下去。 然而下一秒,少年俯身,转而将下巴抵在他的肩头。 五条悟枕在夏油杰的肩上,望着窗外明媚的阳光,阳光也热情的回应着他,将那双本就剔透的眼眸衬得饱和度愈发高,到最后蓝得发白、亮得诡异,瞳色澄澈空洞,像鬼一样渗人。 “什么啊。”少年轻叹一声,“我还以为杰改过自新了,结果是变得更过分了。如果杰觉得,欺负一个柔弱的五条悟很有意思,那就继续好了。我没事的,一点也不难受。” 夏油杰被五条悟的话冲击得一时没留意他变换的自称。 什么叫柔弱的五条悟?还有,他没有觉得欺负悟开心,以及—— “悟,你瞎说什么,欺负你?我什么时候欺负过你?” 五条悟发出一声短促的轻嗤,凉薄又讽刺。 “没有欺负?有些人嘴上说着没欺负,实际做的事比欺负还过分,是在冷暴力吧?完全就是霸凌啊,霸凌。可怜的悟酱就这样被欺负得呜呜直哭也没能让罪魁祸首回头是岸。” “什——” “呐,杰。” 五条悟直起身,双臂环住夏油杰的脖颈,微微低头,将自己的额抵住夏油杰的额上,近距离对视,气息交缠。 而受到如此近距离的美颜暴击,夏油杰不出意外宕机了。 看着黑发人愣神的模样,五条悟满意的轻哼一声,缓缓说道:“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到底是从哪一步起我做错了,导致一步错步步错。” “我相信着杰,所以哪怕明明注意到杰状态不好,越来越瘦,听见杰说只是苦夏,熬过去就好,我便毫无保留的信了。” “我相信杰能处理好,既然杰表现出不想让人介入想要自己消化的意思,那我就给杰空间。” “然后我发现我错了。” “太信任杰,此乃错误一。太听杰的话,此乃错误二。太尊重杰的选择,此乃错误三。给杰太多自由,此乃错误四。私心作祟,当年没有处理掉杰的遗体,此乃错误五。” 夏油杰越听眼睛睁得越大,唇瓣嗫嚅了好几下,声音僵硬的说:“你、你是......?” *** 五条悟和夏油杰双双请假了。 虽说是两人共同请假,却只有五条悟给夜蛾正道说明。而与其说是说明,不如说是通知。 “夜蛾,我和杰请一个月假,后续看情况再说。” 不等夜蛾正道追问缘由,五条悟便挂断了电话。 盯着暗下去的通讯界面,夜蛾久久沉默,犹豫的发了条信息委婉询问原因。 第59章 五条悟回的很快,说没什么,他俩有点私事要处理。 一般人这样请假肯定是请不了的,五条悟不是一般人,所以他可以。 夜蛾怀疑是不是五条家出了事,至于为什么五条家出了事,有夏油杰的份,夏油杰不是跟五条悟在一起了吗? 虽然这两天俩人不知道什么原因冷战了,但小情侣吵架实属正常,期间遇到事,不管是什么原因吵起来的,都得放放,先把事处理了,所以杰—— 等等。 有没有可能是五条家发现自家神子和同性在一起了,想棒打鸳鸯,悟和杰就是去处理这件事了? 话说最近咒术界风平浪静,五条家也没有任何异动......他不会真相了吧。 夜蛾十指交叉抵在桌面,一脸沉思,祈祷五条家别找他。 五条悟跟谁谈恋爱不是他能插得上话的,希望五条家讲点道理。 *** 五条家最近有点忙。不过和夜蛾正道想象的忙不一样,他们忙得还挺喜气洋洋的。 ——少主居然主动提出要继承家主之位。 因着六眼,五条悟自降生起,便是五条家板上钉钉的唯一继承人。 奈何他天性桀骜散漫,不知道是不是年纪小,没有责任心的缘故,从十二岁起,五条家便数次提议让他继位掌权,但次次都被五条悟回绝。实际上,上个月老家主再度提及了此事,不出意料又被拒绝了。 旁人求之不得的权位,五条悟不屑一顾,用他的话来讲就是当家主了要管好多事,他才不想管那么多,现在的老爷爷(老家主)不是做的挺好的吗,身子骨也健朗,70岁正是闯的年纪,那么急着退休干嘛。 五条家只能恨恨咬着手帕流泪,暗暗期盼自家神子早日长大,扛起家族重任,带领五条家重回鼎盛。 未曾料到,惊喜来得这么快。 自五条悟亲口应允继承家主之位的那天起,偌大的五条宅便彻夜通明,紧锣密鼓的筹备着隆重的继位大典。 整个宅邸都沉浸在春风得意的热烈氛围里,唯独一个人格格不入。 若殿御所。 五条家少主所居住的庭院,规格与当主居所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是五条宅最尊贵的区域之一,院内侍从皆是五条悟自己挑选的,可以说都是五条悟的人。 一名约莫八九岁的小女孩穿着小袖和服,双手端着黑色长方食盘,走到院落主宅前,轻轻叩响房门。 “少夫人,少主命我给您送点心。” 门内寂静无声,没有回应。 女孩遵照五条悟提前的吩咐:无人应答可直接入内——推开房门。 “恕我打扰。” 她垂首低眸不敢四处张望,快步将食盘摆放在桌案上,便恭谨躬身准备退离。全程低垂视线,而以她的身高本来也看不到什么,不过在靠近桌案距离屋内之人最近的一瞬,她还是看到了对方和服衣摆下延伸出的一截锁链。 五条家上下无人不知这位未来家主夫人是少主强行掳回来的。 下面的人不敢妄议,上面的人说了也没用。不过到底涉及婚姻大事,触碰到了家族礼法底线,一众长老强硬反对。 也不知道五条悟与长老们私下谈了什么,自此长老们偃旗息鼓,态度一百八十度逆转。不仅不再阻挠,反倒严令宅邸上下所有人必须以夫人之礼相待,不得怠慢。 至于少夫人本人的意愿,无人在意。 2005年12月31日,平安夜。 天色未亮,熹光未启,五条家已然热闹起来。 听着外面络绎不绝的声响,夏油杰恹恹地翻转过身侧躺。刚躺稳,身后便伸来一双手臂,环住他的腰,稍一用力,将他整个人拽进一个温暖的怀抱。 头顶落来少年初醒的嗓音,沙哑低沉:“睡不着?” 夏油杰闭了闭眼,语气平淡无波:“玩够了没?” 五条悟将头埋进夏油杰的颈窝,深深吸了口,满鼻都是夏油杰的味道,他愉悦的勾起唇角,蹭了蹭怀中人,带着笑意的声音慵懒响起:“什么玩?我是认真的。” 夏油杰挑眉:“我承认,你家那些老头子脸上的表情确实很精彩,但差不多闹完了吧?该放开我了。” 五条悟贴在他肩头哼道:“这才哪到哪?后面还有更好玩的。” 夏油杰眸光微敛,翻身,面对面正朝五条悟。 天光未亮,房间沉在浓稠的昏暗里,朦胧一片。可夏油杰依旧能清晰看清眼前人的模样,少年脸颊还带着未褪的婴儿肥,是十六岁的青涩稚嫩,可那双湛蓝眼眸深处,沉淀着远超身体年龄的成熟,生生消融了那份少年气。 看了片刻,夏油杰冷不丁问道:“悟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作者有话说: 大家放心,五不会真的强迫夏,那太ooc了,五本质是尊重夏的,他敢这样来,是得寸进尺,不是“空穴来风”硬来 所谓黑化,其实是五决定再也不要和夏分开,一点点的不尊重夏。嗯,一点点 第46章 不好,他的 “悟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 五条悟避而不答,沉默装傻。 夏油杰眉头缓缓蹙起:“不能说?” “这种小事无所谓吧。”五条悟打哈哈的笑嘻嘻道,试图糊弄过去,“跳过啦,杰别问了。” 夏油杰沉下脸。 五条悟顿时不嘻嘻了。 “那我换个问题。”夏油杰盯着他,目光锐利,“悟,你是从哪个时间节点回来的?” 五条悟:“......” 夏油杰:“还是不回答吗?” 半晌,五条悟叹了口气,起身下床,脱下里衣,少年精壮的腱子肉在昏暗的光线中依然清晰可见,漂亮干净。 夏油杰眼睫一颤,立刻非礼勿视的闭上眼。 若是从前,同为男性,看也就看了,谁身上没有。但现在知道五条悟对自己抱有异样的情愫,那指定不能看了。 夏油杰的道德底线不允许,而且这本来就很奇怪,他不是变态。 ......嗯?等等。 夏油杰发现了盲点。 “我姑且问一句,悟,我们是好兄弟,对吧?”本来应该用陈述的语气,真正说出口的时候夏油杰却没忍住用了沉重的疑问语气。 五条悟不紧不慢地换上今天继承仪式上要穿的家主服,而后侧身坐在床边,望着紧闭双眼的夏油杰,眼底浮上笑意,也藏着万般复杂。 “好兄弟?原来杰是这么看待我们两个的关系的?” 夏油杰下意识想说不然呢,悚然意识到什么,倒抽一口凉气,郑重的道:“你肯定是那天才回来的。” 给他吓得都用上肯定句了。 五条悟指尖抵着下巴,拉长语调,慢悠悠“嗯——”了声。 夏油杰心脏如擂鼓阵阵,咚咚狂跳。 拜托了,一定要是这样! 五条悟咧嘴一笑,恶劣道:“很遗憾,答错咯。正确答案是重生在出生的那一刻。” 夏油杰:“......” “不过因为灵魂太强大,匹配不了年幼的肉.身,只能主动封印记忆,受到强烈刺激时记忆会零星复苏一会,然后很快又忘掉。” 听到前半段话刚松口气的夏油杰听到后面神色一僵,睁开眼睛,眼神凝滞,堪称崩溃的望着眼前人。 “也就是说......” 五条悟点了点头:“没错哦,就是杰想的那样。我看到了,杰是咒灵吧?和我不一样,如果说我是重生,那杰就是穿越。” 夏油杰:“......” 悬着的心彻底死了。 这是他最不想让五条悟知道,也是他藏得最深的秘密。 他要如何解释自己是怎么变成咒灵的?之前没恢复记忆,作为第二世的夏游杰,应是冥冥之中似有感应,自设了一个二创诅咒杰——设定是夏油杰被五条悟诅咒。 当初落笔时只觉舒畅,出cos时更是满意的不行,而那时有多舒畅满意,现在就有多尴尬。更尴尬的是,诅咒杰不是写在纸上的设定,是真实发生的。 彼时化为咒灵现世的他毫无理智,而刚经历变故的五条悟失控一瞬,意识到自己干了什么,立刻掐断未成的诅咒,让他来不及成型就转瞬消散。 后来......高维世界的怨念集合体捕获了他的灵魂,告诉他,他的世界其实是一本漫画。 至于那所谓的怨念集合体,是无数读者为他与五条悟的“命运”愤懑不平,凝聚的实质而成。 怨念体给他看了整部漫画,还细心播放了他离世后的一年里五条悟做了什么,又是如何在他的忌日当天身死。 怨念体问他后悔吗。问他明明只要开口挽留,当时的五条悟一定会义无反顾的跟他走,为何没这么做,五条悟难道不比祈本里香厉害? 他的答案是:不后悔。 他要走的是一条死路,这是他为自己选定的结局。他只能为自己的人生负责,无权拖五条悟下水,拉五条悟走上注定没有未来的绝路。 第60章 怨念体约莫是气笑了,阴阳怪气道:“哈,所以你也知道你要走的路是行不通的,不带五条悟是因为舍不得——好奇怪啊,不舍得五条悟跟你吃苦,但舍得让五条悟杀了你,把苦含进嘴里,咽进肚子里,苦一辈子。不觉得太矛盾了吗?” 他不赞同的回道:“悟不是这样的人,对悟来说,所有的痛苦都是一时的。” 于他而言,痛苦是终年不散的阴云,是一辈子的潮湿。五条悟不一样,痛苦于他不过一场骤雨,雨后阳光一出,很快就晒干了。 这一点,他还挺羡慕五条悟的。但没办法,敏感多虑、思虑过重的天性成就了强大优秀的他,也一步步将他拖入不见底的深渊。 之后,他与怨念体争论了许久,最后以怨念体的“到底是你了解五条悟,还是我了解五条悟”的暴言结束,后者冷笑一声,将他踹入背后突然出现的漩涡。 再然后他转生了,转生到了怨念体所在的高维世界,成为了名为夏游杰的普通人,又在十五岁出cos的那天回到一切开始前。 是谁干的很明显,那群人到底对他和悟的结局是有多幽怨...他最后都想开了...好吧,没想开,但说真的,比起自己这个“受害者”,居然是旁观的看客们更放不下。 夏油杰心情复杂。 短暂失神过后,夏油杰回过神,默默拉上被子,将自己闷在被子里,心底一片酸涩悲凉。 五条悟本该光明伟正,一生磊落无垢,偏偏因为他,留下了洗不去的污点。 这一刻,夏油杰心里悲苦的想了很多,面上却平静得毫无破绽,喜怒不形于色,半点看不出内心的苦闷。 可五条悟太懂他了。 夏油杰就是这样一个人,性格拧巴执拗得不行,什么都憋在心里,什么都内耗,遇到事第一反应永远是责怪自己,先搞一通自我审判,不把自己逼疯不罢休。 五条蓝的眼睛是蓝色的,或者说六眼给人留下的印象太深刻了,提到他,如果用颜色比喻,绝大多数人第一反应都是蓝色。 但五条悟的底色还真不是蓝色。 反倒是一身“黑”的夏油杰底色才是蓝色,温柔又忧郁的蓝——如果不是后来染上了黑色,最适合教书育人的是夏油杰才对,而非五条悟。 说白了,五条悟并不适合当老师。实际上,在遇到夏油杰,受到夏油杰的影响前,五条悟的人生规划里就没有当老师这个选项。 ......是夏油杰擅自闯入五条悟的人生,成为五条悟的明灯与锚点,将高居神坛、不食烟火的神子拉落凡尘,教神子如何作为“人”。又擅自中途离场,犹如燃尽的残烛,烧尽后什么也没留下。 当初夏油杰的突然离去,五条悟可是花了很长一段时间才接受。 对那时的五条悟来说可谓是当头一击,不明白好好的,杰为什么突然咒杀村民,还杀了自己的父母,将退路断了个干净。 想不通的他茫然的询问夜蛾正道:“老子是最强的吧?” 夜蛾给了他肯定的答案。 但这个答案没能解开五条悟心中的困惑。 如果他真的是最强,那为什么留不住一个夏油杰? 往后的日子里,他无数次复盘,一遍遍回想那个夏天,终于幡然醒悟,所谓苦夏,不是说那年异常炎热的天气。 夏油杰把自己永远困在了那个夏天,五条悟又何尝没被困在那个夏天。 ... ... 静谧的房间里,五条悟望着眼前鼓起的被团,轻声开口,声音怅然: “我当时应该没有成功诅咒你才对。但现在看来,我还是诅咒了你,抱歉,杰,我的错。” 被子里传来夏油杰闷闷的声音:“不是你,与你无关,是我自己诅咒了自己。” 要不是他先这么干的,悟哪有可能诅咒他——说是诅咒,其实是那个时候五条悟情绪失控,泄漏了一丝。但因为是最强,最强的一丝比普通人的全力还浓厚,所以......嗯,就这样了。 五条悟:“哪有这么容易自我诅咒?真能做到,咒术界早乱套了。” 夏油杰:“......” 确实。他能诅咒自己的前提是被五条悟唤醒,身体率先做出了反应,才有灵魂的事。 五条悟伸手,戳了戳眼前的鼓包:“说话啊。” “......” “哦哟,遇到难回答的问题又不说话了。” “闭嘴!” “嘁,某人说不过就恼羞成怒。” “接下来悟自己演吧,我不奉陪了。” “哎,这么小气?好嘛,我道歉。” *** 夏油杰本无心掺和五条家的继位仪式,奈何五条悟兴致勃勃地硬拉着他,说什么人生最重要的时刻必须要有最好的挚友陪在身边才算圆满。 夏油杰对这番说辞持怀疑态度。 五条悟对五条家根本不上心,所谓人生最重要的时刻从何谈起? 面对他的怀疑,五条悟耸了耸肩,坦白道:“好吧,是接下来有个特别好玩的环节,必须杰在场才能办成。再者,杰难道不想看我家那群老头子脸色变得再精彩一些?” 夏油杰沉默了。 夏油杰欣然同意。 那是挺想看的。 整场继位仪式的前期流程井然有序,直至最后环节——由老家主,亲手为新家主“授冠”。 冠冕落顶,大典礼成。 夏油杰立于前排人群之中,作为唯一的外人,无数道目光或隐晦、或直白的落在他身上,审视、揣测、探究着。 如果是真正的十五岁的夏油杰肯定会感到不自在,但“进修”过教主的夏油杰对此面不改色。 万众屏息之间,五条悟转过身,面向满场族人,神色肃穆。 “我有一件事要宣布,趁着大家都在。” 全场顿时安静下来,拍掌声、欢呼声、贺喜声戛然而止,所有人都凝神注视着五条悟,以为新任家主会立下宏愿,诸如带领五条家重振鼎盛、再续荣光之类的。 谁也未曾料到,接下来的一席话,堪称核弹,炸晕了好几个人,其中还有两位是长老,气血翻涌,怒急攻心,当场晕厥,剩下的人也没好到哪去,捂着胸口,脸色铁青,一副心梗发作的样子。 ——只见五条悟从怀中抽出一本泛黄的册子,展开向众人展示。 页面上,五条家历代祖宗名讳规整排布,最末尾有一排新写的字迹,在五条悟的姓名旁,写着【夏油杰】。 夏油杰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但看周围人的反应,可谓是五彩纷呈,显然是受到了不小的冲击,尤其是那些个一身腐朽气的老头子们,表情更是精彩。 想来这就是悟说的“好玩的”,确实好玩,他都想鼓掌称赞了。 不过,这区区一本册子,何以拥有这般威力? 这厢,夏油杰猜测着。那厢,在满场“鸡飞狗跳”中,五条悟表情庄重,掷地有声的说道: “看好了,正经入册的家谱,不是口头虚名,是百年之后,要同穴而葬的真夫妻。” 夏油杰:“???” 不好,他的名声,他的清白! 夏油杰双目圆睁,目眦欲裂。 作者有话说: 夏:我收回好玩的话,这一点也不好玩 第47章 在一起 咒术界最近出了个大新闻:五条悟正式接任五条家家主之位。 按理说这是板上钉钉的事,无人意外,怎么会是大新闻,这就要说到这位新任的最强家主在继位大典当日,顺带娶了个妻子。 没有三书六礼,没有嫁娶仪程,但直接把人写进了族谱。五条悟无法无天的性子谁不知道啊,所以这事出格是出格,依旧没到大新闻的程度。 真正引爆风波核心的,是那位进了族谱的妻子性别上有点“小”问题。 ——被纳入五条家族谱的现任家主夫人,是个男人。 消息一经传出,宛若一枚炸弹砸进咒术界,掀起滔天巨浪。 普通出身的咒术师震惊于五条悟竟然是同性恋。而御三家、总监部这类封建入味的顶层势力,关注点却不在此,他们的关注点在于堂堂六眼,咒术界最强,居然纳了一个毫无根基的男人入族谱做正头夫人,属实上不得台面。 后者料想到“死对头”的崩溃,顿时心情舒畅。 往日五条家凭六眼独占风头,压得其他家抬不起头,现在天道轮回,报应来了,六眼给你们取了个男媳妇。 哈哈哈哈哈哈! 爽啊,痛快啊。 加茂家笑声震天,禅院家不遑多让,总监部更是喜笑颜开,三家幸灾乐祸的送上贺礼。 贺礼送到五条家,气得刚醒过来的老头子们脸色黢黑,差点又晕过去。 而一手掀起这场惊天风波的始作俑者此刻正老老实实跪在地上,双手规矩地叠放在膝头,垂着脑袋,一副乖巧受训的模样。 坐在对面椅子上的夏油杰气得浑身发冷、心口发颤。 第61章 真是世风日下,人心不古!他特么什么都不知道,莫名其妙就成人妻子了。 “把我的名字划掉。”夏油杰阴恻恻的看着五条悟,眼底凝着森森寒意,威胁之意不言而喻。 五条悟举手,端正得像课堂上踊跃作答的学生,语气坦然无辜:“不行哦。五条家仅此一本正本,严禁涂抹篡改,动一个字都不行。” 这点他确实没撒谎,但凡绵延长一些的家族,作为正本的家谱,都是不可以随意涂改的,所以往上写名字都是郑之又重,哪怕日后决裂,也只会在两人名讳旁写下一个小小的“离”字。 有些家族以防这种事情发生,夫妻俩哪怕领了证,也不会立即录入族谱正本,而是先录入族谱副本,等到二人快要离世,确认不会有幺蛾子发生,才会补入正本。 五条悟歹毒就歹毒在这里,直接写入正本。 而规矩森严、极度看重家族体面的五条家,在这上面更为严格,是不允许写“离”的,换言之,写上去就定死了。 所谓落笔即成定局。 从此无论二人关系如何,无论当事人是否承认,家族礼法已然盖章定论,五条家必须承认,传到后世,后代也只会承认入了族谱的祖宗。 这件事里大概也就五条悟自己满意了,他成功的再次做到无法让所有人满意,就让所有人都不满意成就。 夏油杰颓然地靠着椅背,双腿张开,右手手肘抵着膝盖,捂脸崩溃。 完全,全完了,如果说之前他和五条悟故意诱导别人误会他们的关系,但实际他们两个是纯真的兄弟情,以后还有“翻盘”的机会,那现在就解释不清了。 谁家兄弟上族谱,上的还是另一个人妻子的位置。 他的清白,他的名声,毁了,都毁了。 思考到这里,夏油杰虎躯一震,想起一件很重要的事。他死死看着五条悟的眼睛,生怕漏看一点里面的真实情绪。 “失忆时的你喜欢我,不代表恢复记忆的你喜欢我,对吧?” 脸上耍宝的表情褪去,五条悟抬眼,澄澈的蓝眸沉下,认真的回望着夏油杰,说道: “我喜欢你,就让你这么难以接受?是我的魅力太差,还是我这个人太差?以至于被我喜欢上,就是对你的冒犯?” 前半句诘问撞得夏油杰握紧拳头,随时准备重拳出击,后半话句出口,夏油杰僵住,斩钉截铁的回道:“当然不是。悟很优秀,无人能及的强大耀眼,只是......我觉得悟应该喜欢的是配得上自己的人。” “那在杰眼里,什么样的人才配得上我?”五条悟反问。 夏油杰垂下眼睫,思忖良久,答道: “要能包容悟的性子,所以脾气要好,性格要温柔。” “鉴于悟的工作处境,生活环境,心性、实力缺一不可,至少要能自保,不拖累悟。” “要足够坚定,不惧悟的威名,不怯悟的光芒。” “要耐得住寂寞,接受悟常年忙碌、身不由己的常态。” “要分清本心,爱的究竟是悟本人还是悟所带来的荣光,如果是喜欢这些身外之物,那必然是不达标的。” “最后最重要的一点——永远赤诚、热烈不改。不离开,不变心,不背叛。” 夏油杰越说越顺,说到后面一口气不带停的,俨然还有无数条件没有说完。直到五条悟低低的笑声响起,打断了他兴头上的发挥。 夏油杰不满地眯起眸子,瞪着眼前笑得肩头轻颤的白发少年,语气愠恼:“很好笑?” 五条悟笑够了,悠悠道:“不是笑杰说的话好笑,是笑杰的标准太严苛,严苛到连五条家都找不出一个符合的。不过我仔细想了想,还真有那么一个人符合这些标准,而且我也很喜欢那个人。” 日语里男他女她发音不同,五条悟这里刻意没用,而是用那个人指代。 闻言,夏油杰心底莫名浮上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与不快。这情绪太危险,夏油杰连忙强行压下,转而由衷的为挚友感到高兴。 不过,那个人是谁?这段时间他和五条悟走得很近,按理说有这样一个人他不应该不知道。想要问吧,又怕说出来惹人误会,只得憋住了。 但五条悟自顾自的说了出来:“这个人,近在眼前。” 夏油杰:“?” 近在眼前?这屋里还有第三个人吗? 夏油杰下意识环视了房间一圈,在他扭头往后看的时候,五条悟动了。白色大猫起身抱住了狡猾的黑色狐狸。 “能包容我所有性子的人,能强大到与我并肩而行的人,能耐得住寂寞甚至到不要我的人、不贪慕我身份地位的人。” “永远赤诚、永远热烈、永远爱我的人——” “这世上,除了夏油杰,还有谁?” “当然,如果杰能改掉离开我,不需要我的坏毛病就更好了。” 夏油杰逐渐石化,大脑空白。 之前他还能骗骗自己,悟那么不着调,说的肯定不是真的,但现在悟肉眼可见的认真,眼里他不敢承认的感情亦浓烈到让他不敢看。他再也无法继续欺骗自己了。 ......果然是他的错吧?在悟失忆的时候做了太多越界的事。 察觉到怀中人没有挣脱的意思,五条悟眉眼柔和下来,将下巴轻轻抵在黑发少年的肩头,无奈道: “我知道杰在想什么,肯定又钻死胡同了,你一定在纠结是不是你从前的举动让我产生了错误的想法之类的我没想过但你替我想的东西吧?真过分。” 夏油杰指尖抽搐,被五条悟看穿心思,让他一时又难堪又尴尬。 五条悟的六眼是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观测,自然看到了这点小动作。他在心底叹了口气,暗想夏油杰就会气他。 杰和他比起来也不差吧?这莫名的自卑心到底从何而来?杰究竟把他当什么了?都说杰和他走的最近,是真正把他当成人,而不是冰冷的代名词,所以他们才能成为朋友。 但让他来说,杰才是那个最夸张的“信徒”,真把他当神了,不然他无法理解杰在他面前会有自卑心理。 “老子喜欢杰不是重生后才有的想法,早在很久以前,老子就心悦于杰了。”越想越气的五条悟改回了自称。 说到底,他更喜欢用ore,boku是杰离开后他才用的。 “非要说是什么时候,和杰认识的第二年吧。只是那时候没想到,直到杰死后,有天做了一个梦,才理解自己的心意。” 五条悟说得轻松,夏油杰却听得沉重。眼眶不受控的发热,倒不是感动或是别的什么原因,单纯是为五条悟难过。 悟居然喜欢了他这么久。若是一生都不开窍,糊涂到底还好。偏命运残忍,非要在他死后让悟知晓,何其冷酷。 感受到夏油杰的低沉难过,同样被高维怨念体找上,并被怨念体塞了一本《夏油杰心理剖析大全》的五条悟,此刻推测出夏油杰的心里想法,已经气不起来了。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样的人?到底是夏油杰天性如此,还是过往的境遇、家人的教育,把他磨成了这般事事自我否定、习惯牺牲内耗的模样? 太难搞了。 五条悟决定放弃话疗,话疗不适合杰,治标不治本,只要夏油杰不改掉内耗,这事就没完了。而让杰改掉内耗,目前来看是不可能的,所以,只能粗暴点,先让杰不要思考了—— 五条悟面无表情直起身,曲起右腿,卡在夏油杰□□,一只手按住夏油杰的肩膀,一只手捏住夏油杰的下巴。 在夏油杰恍惚失神的目光里,他俯身低头,吻了下去。 唇齿相触的瞬间,夏油杰下意识想要挣扎退缩,但他现在的姿势完全被五条悟控制住,当然,也有他没有反抗的太激烈的因素。 安静的房间里,细碎的水渍轻响悄然漾开。 心跳骤然失控,擂鼓般震彻耳膜。 没有不适,没有厌恶,心底反倒翻涌着隐秘的、真切的欣喜,贪恋着这份亲密的触碰。 直至此刻,夏油杰终于看清了自己深埋多年的心意。 不是一时冲动的心动,大抵从很早很早以前,这份爱便扎根心底,只是被他的理智强压进“深土”,从未敢显露。 眼底的迷茫褪去,眼神逐渐坚定。夏油杰伸手扣住五条悟的后脑勺,主动加深了这个吻。 两人力道相缠,顺势一同滚落进旁边的床上,窗外庭院里大树摇曳。 *** 2006年1月23日。 五条悟与夏油杰销假返校。说好的一个月长假,最后实际上只休了半个多月。 看着二人旁若无人黏糊亲昵的模样,仿佛前段时间的冷战从未存在,家入硝子指尖夹着烟,吸了一口,慢悠悠吐出一圈白雾。 “所以,你们这趟请假,是回家结婚去了?” 硝子自然也听到了五条悟结婚的风声,不过结婚对象没说是谁,只说是个男的。对硝子而言,这问题就是送分题,她还能不知道是谁?她可是每天都被那俩没道德心的人渣闪瞎眼。 第62章 “真有你们的,前一天还在冷战,转头就领上证了,这效率谁比得上。” 五条悟嘻嘻哈哈:“说起来,硝子你还没给我们新婚送礼吧。” 家入硝子翻了个白眼:“你们喜酒不摆喜糖不发,连请柬都没有,我拿什么送礼?” “我和杰只是登记了,婚礼还没办呢。”五条悟捏着下巴,“正式婚礼我们商量后决定等毕业之后办。” 硝子随口问道:“那你们想好要办什么样的婚礼了吗?” “还没定呢,硝子有推荐吗?”五条悟顺势发问。 夹烟的指尖一顿,硝子吐槽:“喂喂,五条,搞清楚,结婚的是你们不是我。这种事该问你和夏油吧,问我干什么?” 一旁的夏油杰低头翻阅着漫画,闻言眼皮不抬,语气敷衍的道:“我赞同让硝子出主意。” 硝子抽了抽嘴角:“要不你俩能凑到一起。” 五条悟眨了眨眼,抱住夏油杰的脑袋,侧头在他脸颊响亮吧唧一口。 “老子和杰本来就是天生一对~” 硝子死鱼眼:“麻烦你们秀恩爱出去秀,我要吐了。” 作者有话说: 两人确定关系在我的大纲里是比较坎坷的,本来有一个大虐点,但写着写着不知道为什么消失了,是被某人抢走笔了吧,而且我居然觉得这样写比我原先的设计更合理......(陷入沉思) 好了,感情戏差不多了,接下来就是整顿咒术界了嘻嘻=-= 第48章 祝我的杰, 冬日的晴空看似明媚敞亮,体感温度实际上却只有两度。人们裹着厚厚的衣服,戴着围巾,闲聊间盼着对天气赶紧转暖的希冀。 街道上,一道高挑的身影格外扎眼。 雪白的头发,连睫毛都是白色,一双苍蓝色的眼瞳宛如天空的延展,眼底浮动的浅淡光泽恰似流云散落天际。 和大街上普遍穿着羽绒服的路人相比,如果说人家过的是冬天,那他过的就是春秋,薄薄的一件衬衣,外面什么也没穿,甚至领口都没扣,大咧咧的敞开,露出清晰的锁骨线条。下身裤子也是一看就很薄很透气的款式,与其他人格格不入。 鼻梁上架着一副圆框墨镜,流畅精致的脸型哪怕被镜片遮挡,也难掩其相貌的优越。搭配上一身养尊处优的清贵气质,在人群中亮眼的不行。 ——亮眼是真亮眼,没有人搭讪也是真的没有人搭讪。 这种人一看就是出身优渥的富家少爷,长得还一副很会玩的样子,只适合欣赏啦。 别说,一大早要去上那个b班,看到这么一个大帅哥,心情一下子好多了。 充满怨气的上班族们身上溢出的咒力减轻了不少,如果能一直保持,想来就不会诞生太多咒灵了。 可惜没有怨气的时候是少数,有怨气的时候才是常态。 “抱歉,悟,让你久等了。”一道清润的嗓音从身后响起。 夏油杰穿着长款羽绒服,因为腿长个子高,宽大的衣服哪怕遮住了他的腿,也压不住优秀的身材比例,反倒穿出了超模走台的架势。他抬手拍了下五条悟的肩膀,歉意道。 “没等多久,也就半个多小时而已。”五条悟幽幽道。 夏油杰:“......实在抱歉,盘星教突发状况,我赶去处理了,本来早就到了的。” 五条悟伸手捏了捏夏油杰的脸颊。 比起五条悟哪怕长到三十岁都和十几岁相差不大的童颜娃娃脸,夏油杰脸型偏长,换句话说,显成熟,看不太出婴儿肥,但捏的话还是能捏到。 自知理亏的夏油杰没有阻止,只是吐槽道:“你最近怎么总喜欢捏我的脸?” “因为杰的脸软软的、肉肉的,很好捏啊。”五条悟答得理直气壮。 夏油杰头顶飘出一个问号。 “我最近没长胖吧?” 别说长胖,他能维持现在的体重就很难得了。要不是五条悟恢复记忆后盯着他吃饭,他只怕还得掉几斤肉。 “杰现在的身体才十五岁,还是小朋友,小朋友的脸本来就是肉嘟嘟的。”五条悟语气慢悠悠的道。 夏油杰扯了扯嘴角,拍开他作乱的手:“我马上就能长到二十七岁吓死你,信不信?” “不会吧,杰这是想作弊?” “这跟作弊有什么关系?” “就算杰长到二十七岁,也没我高~” “哈?谁要跟你比身高了。” 两人吵吵闹闹的并肩朝着街边的一家甜品店走去。 吃完甜品,两人打包了一份,接着辗转去了影院。票是五条悟买的,他只顾着挑选爱情元素了,没注意影片题材,哪知道会是部青春疼痛爱文学,看得人牙疼。 夏油杰不想打击五条悟,违心的说其实还可以。 五条悟:“可恶,还不如看恐怖片,杰受到惊吓会扑进我怀里吗?” 夏油杰:“?” 受到惊吓?谁?他吗? 夏油杰沉默的想了想,伸手主动抱住五条悟,并拍了拍他的后背。 “你如果想让我抱,我很乐意,但看恐怖片就算了,我的拥抱没有前置。” 五条悟眼睛一亮:“那亲——” 夏油杰面无表情推开他:“请五条先生不要性.骚扰。” “我们都在一起了,我亲我的男朋友怎么就性.骚扰了!”五条悟要闹了。 夏油杰定定看着他,被看得不自在的五条悟反思自己会不会太过了,准备后退一步的时候,前者飞快在后者嘴角留下一吻。 五条悟的皮肤很白,红起来相当明显,就像雪里的红梅。 夏油杰一脸稀奇。 “你居然会害羞?” “咳,就一下吗?” “再闹一下都没有。” “嘁。” 最后他们去了电玩城。 毋庸置疑,俩人是在约会。 这个时期的五夏尚未晋升特级,任务有,但不多,而且作为一年级学生,即便高层有心压榨,也只能暂且忍耐。 不过,最近高层是挺安静的,安静得都有点反常了,老爷爷们也有更年期吗。 ——实际上是因为在五条悟身上看到了乐子,作为高层,不缺情报,是以他们知道夏油杰是另一个主人公,老爷爷们大发慈悲,乐于坐看五条家的热闹,加上冬天咒灵不多,顺便就给两人放放假了。 值得一提,若说目前谁最希望五条悟和夏油杰的关系能长长久久,最好好到插不进第三人,那一定是御三家另外两家以及总监部。 一个时代只能存在一个六眼,所以五条悟肯定是生不出第二个六眼的,但架不住五条悟天赋好,万一再找一个天赋好的母体,生下来的孩子天赋也好怎么办?不如掐死这个可能。 一众人马各怀心思,前面忘了,后面忘了,总之五夏99。 不知道烂橘子们由衷的祝福着自己的两人一直约会到傍晚才返回高专。 ... ... 门外传来咚咚咚急促的敲门声。 家入硝子不用问也知道是谁,沧桑的叹了口气,随手披了件外衣下床开门,门外果然是那俩人。 “surprise!硝子!” 五条悟笑着将手里的礼品袋塞进家入硝子手中:“我和杰出去约会也没忘了你哦,特意给你带了伴手礼~” 硝子半月眼,声音平淡敷衍:“哦,是吗,那真是谢谢你们了。不过我觉得你们约会倒不必想起我。” 五条悟与夏油杰对视一眼,眸光促狭。 硝子见状眼皮一跳,下意识后退想要关门,却还是慢了一步。 “两座大山”一左一右将她夹住,左侧的“白色大山”举起手机,将摄像头前置。 “来,看镜头,茄子~” “咔嚓。” 画面定格。 照片里,五条悟与夏油杰笑得灿烂,家入硝子笑得无奈。 *** 2006年2月3日,周末。 高专宿舍,五条悟与夏油杰一早便没了踪影。 家入硝子难得睡上一个无人吵闹的懒觉,醒来后双手合十,心底虔诚默念。 ‘神啊,希望每天都能这么清净。’ 走进卫生间,硝子一边刷牙,一边打开手机,点进从刚刚开始就响个不停的聊天群。 【歌姬: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一阵恶寒。】 【冥冥:感冒了?】 【歌姬:不是,就是很不祥的预感,那种想喊恶鬼退散的感觉。不行,我得买点盐撒一撒,去去邪气。】 【冥冥:我刚好在外面,顺路帮你带?】 【歌姬:太好了,谢谢你,冥冥!】 硝子吐掉嘴里的泡沫,啪啪按下键盘。 【硝子:歌姬前辈要搞驱邪仪式?能不能顺便帮我也弄弄。】 庵歌姬出身巫女世家,家族神社声名在外。自幼耳濡目染,习得一身巫女本事,辟邪净秽、祈愿神乐皆通,自身术式也糅合了巫女一脉的底蕴。 【歌姬:可以是可以,但你怎么突然想驱邪了?】 第63章 【硝子:怕那两个人渣的人渣气沾到我身上。】 【歌姬:那确实必须驱!】 冥冥速度很快,不到半小时便带着两包盐回来了。 装好驱邪海盐,庵歌姬换上巫女服,肃穆祭拜神明,随后开启净秽仪式。 只见她抬手抓出一把盐粒挥洒而出,大半盐粒散落空地,只留少许拂过硝子周身,唇间念念有词:“五条悟,退!夏油杰,退!邪魔,退!人渣,退!” 这是硝子第一次亲眼见到正统巫女驱邪。流程看似和民间土法相差无几,但还是能一眼分清官方与民间仪式的差距。 为硝子净秽完毕,歌姬依次为自己、顺便也给冥冥做了驱邪仪式。 仪式结束,硝子拿上扫帚与撮箕,清扫地面盐粒,转身,看见庵歌姬神色凝重。 “怎么了歌姬前辈?是仪式出问题了吗?” 清扫另一边残余盐粒的冥冥闻声也望了过来。 庵歌姬面色沉郁,摇了摇头:“驱邪好像失败了,那股恶寒的预感还在。不行,我今天得多加小心。” 冬天的夜黑的早,七点不到就完全黑透了。 后山草坪上,三名女生相约野餐,实则围坐喝酒闲聊。视野开阔,能清晰望见整片夜空。不多时,一个咒灵从天上飞过,进入她们的视野。 高专结界安静如常,并未触发警报。 可见这个咒灵是登记过的,鉴于高专目前唯一的咒灵使只有一个,答案只有一个。 果不其然,咒灵的背上,站着两道熟悉的身影。 晚风微醺,庵歌姬脸颊泛红,已然半醉。她捏扁手中的空啤酒罐,用力朝着那两道身影掷去。 罐体力道十足,却未及半空便无力坠落。 “该死的两个人渣!” 庵歌姬不是一开始就讨厌五条悟和夏油杰的,实际上,她本来对两人怀着同学加未来同僚的好感,奈何两人实在爱捉弄她,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死亡,庵歌姬属于前者。 如今庵歌姬对五条悟的好感值跌至-100,对夏油杰-50。 为什么夏油杰要多50的好感,只要夏油杰不和五条悟待在一起,他就是个正常人,还是个温和稳重,会照顾人的正常人,谈吐得体,分寸有度。 可一旦和五条悟凑到一起,便立刻性情大变。 所谓人渣合体,天下无敌。作为合体人渣中的战斗机,五条悟和夏油杰称第二,没人敢称第一。 看着歌姬快要气炸了的样子,嘴里发出低吼,活像一只炸毛的狸猫,硝子抽了抽嘴角,忍住不笑。 她想说又不敢说,越是这样,那两个问题儿童就越是喜欢捉弄。对付他们最好的办法是无视,没了回应,两人自讨没趣,就不会再捉弄了。 但以歌姬前辈的性格,多半是憋不住的...... 歌姬气鼓鼓地坐回原位,打开一罐新啤酒,仰头大口灌下,带着酒意含糊叮嘱:“嗝!硝子,你是一年级唯一的希望,千万、千万别跟那两个人学坏!” 硝子酒量极好,六七罐啤酒下肚,神色依旧清明,毫无醉态,应声道:“是是,我一定不学坏......” 话音未落,一阵刺啦的电流杂音响起,接着几声拍打话筒的声响,少年张扬慵懒的嗓音通过校园广播,响彻高专每一个角落。 “喂喂——测试,听得见吗?” 庵歌姬浑身一抖,再次捏爆手里的啤酒罐,这次罐中有剩余酒水,酒水喷溅出来,洒了庵歌姬一身。 她咬牙切齿:“五条悟又搞什么鬼!” “应该全校都能听见了吧......咳,杰,抬头看天。” 和五条悟刚分开,回到宿舍的夏油杰:“?” 悟什么时候跑去广播室了?他这是想搞什么? 办公室,正在处理纸面工作的夜蛾正道捏断手中的笔。 校长室,喝着茶的老校长“哦呵”了一声。 在校的学长学姐们:“啥啥啥?怎么了怎么了?” 广播里的声音继续说道:“能看见金牛座天区的昴宿星团(subaru)吗?嘛,我们这边肉眼观测不到,但北半球晴朗的夜空能用肉眼看到噢。我把整个星团买下来了,共计三千两百四十三颗恒星,以杰的名字命名。” “祝我的杰,十六岁生日快乐。愿你如星团璀璨,永恒绚烂,初心不变!” 作者有话说: 小说夸张手法,现实里买不到的哦,国际也不承认x 小巧思:getoru,satoru,subaru=-= 五夏cp粉:禅院家,加茂家,总监部 反五夏:娟儿 本来以为能写到剧情了,结果翻开大纲发现不对,还差一个情节。下章一定进入剧情线! 第49章 5:我要裂 三月,日本进入春季,不过这个时候的气温依旧低迷,人们仍然要穿厚衣御寒。 三月末,樱花自九州一路次第北开,倒不是因为品种不一样,而是气温由南至北逐层回升。直至四月,最晚回暖的北海道也褪去寒意,迎来春日樱海,落粉纷飞。 四月,也是日本每年毕业、入职、新学年开始的时刻。刚结束春假,普通高校的学生踩着春意返校,旧友重逢,新人相识......讲台上,班主任例行宣讲安全知识,以及关于这个学期的各项安排。 和这些普通高校相比,高专是如此与众不同。 ——假期是别人的,身为咒术师,可没有固定假期一说,哪怕是学生也不例外。毕竟咒灵害人可不看日子。 值得一提的是今年春假,夏油夫妇打来越洋电话,语气温和的提议儿子趁着假期赴美团聚。 夏油杰以学业繁忙为由回绝。 一听是关于学业上的事,夫妻俩没有勉强,转而关心的问儿子生活费是否够用、生活有无难处等家常寒暄话。 夏油杰一一应声,答复一切安好,无需挂念。 挂断电话,全程趴在夏油杰身上、一字不落听完所有内容的五条悟轻呵一声:“叔叔阿姨应该还不知道你转学了吧。记得当初转学手续是我让家里帮你办的,开成那边才没联系你父母。” 自然,转学这么严肃的事,怎么可能不通知父母,开成没联系夏油夫妇,完全是五条家发力了。 夏油杰神色淡然:“先瞒着吧,被发现了也没办法。” 五条悟望着他平静的侧脸,想起上一世夏油杰亲手弑杀双亲,一时有些沉郁。 倒不是担心夏油夫妇的安危,五条悟其实没那么在意他人的生命,他只是在做自己认为正确的事,这也是夏油杰教给他的。 所以,让他感到烦心的,是夏油杰本人的心理状况。 弑亲这道伤疤,是刻进夏油杰骨血里的无法愈合的烙印,也是上上世夏油杰斩断退路、至死不肯回头的根源。 ——以夏油杰特级的实力,再加上五条悟无条件的偏袒庇护,当年只要他愿意回头,永远有退路。 可他没有。 说白了,不把普通人当人看,不止是夏油杰这么想,整个咒术界,尤其是身居高位的那批人,尤以禅院家为最,演都不演了,连自家人都瞧不上,遑论其他人。 【非禅院者非术师,非术师者非人】 咒力不强的人,术式不厉害的人,哪怕是能爆杀特级的天与暴君,不也一样入不了他们的眼。 若禅院家只是瞧不起弱者,霸凌弱者,的确令人不齿,但他们连强者都敢瞧不起,都敢霸凌,那没什么好说的了。 归根究底,同样是瞧不上,夏油杰想要杀掉所有普通人,反而体现出了他善良的一面。 总好过那些一边鄙夷普通人、一边剥削其劳作、坐享其成,端起碗吃饭、放下碗骂娘的双标之徒。 “叔叔阿姨知道后肯定会生气。”五条悟看似随口闲谈,实则提起了心,谨慎的不能再谨慎的问道:“到时候,你打算怎么办?” 夏油杰神色淡漠:“等那时候我已经成年,他们管不住我。若是还未成年,让他们忙起来,自顾不暇不就管不了我了。” 五条悟是挂在夏油杰身上的,因此即使他比夏油杰高,这个姿势也不免矮了一截,他微微仰头望向少年漠然的面庞,六眼全力运转,洞察所有细微情绪,最后得出结论: 夏油杰不在乎。 但他仍然放不下心。 夏油杰太擅长隐忍内耗了,前世的惨痛教训在前,怪不得他对此如惊弓之鸟,半点不敢松懈。 “杰现在,是怎么看待叔叔阿姨的?” 春日气温渐暖,被人挂着难免闷热。夏油杰抬手,推开身上的人。 “生养我的父母。他们养我小,我养他们老,仅此而已。” 五条悟眨了眨眼,死抱着猫爬架不肯松手。 “这样就够了吗?” 夏油杰上辈子能对父母动手,不是说他和父母感情不深,反倒是感情太深了,爱里夹杂着恨,恨里夹杂着爱。 他叛逃后,父母必定讨不到好,他固然可以把人带走,保全二人。但之后呢? 第64章 以夏油夫妇的性格,一旦知晓儿子犯下的罪孽,必会选择自首。若被阻拦,必会自尽,要不是办不到,他们甚至会亲手了结犯错的孩子。 很难不说夏油杰这样的性格不是从夫妻俩身上继承的。 夏油家是典型的东亚式家庭,母亲强势打压、事事掌控,父亲常年缺位、沉默避事。只有在妻儿争吵激烈的时候才会站出来说上两句话,又因为在他们这辈人眼里,父权是刻进骨子里的,所以会本能的把问题全甩给孩子。 你说错不在孩子?那意思就是父母错了?父母怎么可能会错,哪怕错了,孩子就一点错都没有了吗?孩子和父母顶嘴、和父母吵架就是错。 平时如果“只是这点”压力,大部分人忍忍就过去了,哪怕这个伤害会延续一生。 但夏油杰不同,他的情况要更糟糕些,作为天生的咒术师,夏油杰从小就能看到咒灵,要不是他成绩好,让父母有那么一点希望,恐怕早被放弃了。 本来从小就不被理解,长大了,终于能证实自己没有说谎,所言皆是真的,父母却依然不肯接受。 当然,他们不肯接受和孩子没有关系,单纯是承受不了。 但,连成年人都承受不了,小孩如何能承受得了?夏油杰能活着长大,并且没有崩溃,真的是天赋异禀。 不过从中也能看出夏油杰的“扭曲”了。 不扭曲的人是成为不了咒术师的,要知道咒术师是以咒力作战,咒力又是从负面情绪中汲取。 ——懂了吗?咒术师就是一群泡在负面情绪里的人,常年阴雨绵绵,没有日照,长期以往下去怎么可能没点问题。 没问题的人早疯了。 夏油杰早前还能用正论保护自己。他总提正论,其实不是真的相信正论,否则后面也不会黑化了。之所以总提正论,正所谓人越缺什么,越强调什么。 因而被正论背刺后,夏油杰不出意外的黑化了,也就是所谓的道心破碎。 毫无疑问,夏油杰是恨着、也是爱着父母的,所以无法置之不管,却又深知此题无解。 于是,他选择了最极端的方式。 五条悟最初得到消息时难以接受。在夏油杰把父母杀害的重磅炸弹下,他已经不在乎那112条村民的性命了。他相信夏油杰不会滥杀无辜,那些村民被杀一定是做了什么。 弑亲就不一样了。 五条悟知道夏油杰和父母的关系别扭,但别扭归别扭,其中也是有感情的。 夏油杰每个星期都会和父母通话,因为离得太近,他难免会听到一些内容,时有争吵,但双方对彼此的关心是真切的。 夏油杰把自己所爱的人杀了,以他的性格,一定会死——从这上面就已经能看出夏油杰的自毁倾向。 正是意识到这一点,五条悟最初才会那么崩溃、那么难以置信。他花了很长一段时间去接受,又花了很长一段时间做好心理准备。 这个世界上谁能杀死夏油杰?杰又能心甘情愿死在谁的手上?这个答案还用想吗。 故而当一切尘埃落定,五条悟表现得才那般平静。 不是因为他长大了、成熟了,作为成年人情绪波动不会太大了。杀掉自己所爱的重要之人,怎么可能没反应? 只是,该伤的心他已经伤完了,流的泪也很早就流干了。他早在这漫长的十年里,独自熬完、痛完、接受完。 至少,杰最后是释然的笑着走的。对于渴望死亡解脱的人来说,夙愿得偿,是一件值得庆幸的事。 所以不必难过,不必惋惜,在死亡的尽头,他们终将重逢。 五条悟是这么想的。 对于五条悟“这样就好了吗”的问题,夏油杰的回答是这样就好。 “人是独立的个体,只需要为自己负责。贪图他人的爱,本质就是揽下了对他人的责任。我放过他们,相对的,他们也要放过我。”他说的很平静,心里也确实是平静的。 只有小孩子才会渴望父母的爱,他早就不是小孩子了。 五条悟拖长语调轻“诶”一声,趁夏油杰神思恍惚之际,俯身凑近,衔住夏油杰的唇肉,轻咬了下。 “杰只需要老子的爱就够了,其他人不要管了。杰是一个没有意义就活不下去的人,既然杰非要一个活下去的意义——那老子,可不可以做你的意义?” “说到底,未来的事情干嘛管那么多,神明都不敢说能管所有人,杰偏偏要以凡人之身挑战神明都不可为之事,真是太狂妄自大了。” 夏油杰眉头一蹙,淡淡的怒意凝上眉眼。 五条悟立马接着道:“咒术师从来没有保护非咒术师的义务,保护非咒术师也不是咒术师的责任,只能说是职责,职责和责任是有区别的。” “杰当咒术师的时候把普通人纳入自己的责任,背离正道做诅咒师了,又把咒术师纳入责任。” “可是,这怎么可能呢?天下之主尚且做不到,神明也做不到面面俱到,世间哪有十全十美。” “杰你却偏偏敢想。杰曾问我如果是我的话一定能做到吧,我现在可以给你回答了:做不到。我再强也是肉.身凡体,天底下万物相生相克,一定有能应对六眼和无下限的人,只是不在我们国家。杀光普通人这种骇人听闻的事,一定会引起全世界轰动,届时联合国一定会介入。接下来,就不用我说会发生什么了吧。” “杰你真是......比我还要傲慢。” 夏油杰睁大双眼,错愕的望着眼前人。 “怎么?我说错了?”五条悟歪头问。 夏油杰回过神,眸中讶异未散,低声道:“不是......我只是突然发现,悟也很适合当心理医生。” “才不要。”五条悟摆摆手,“我只是对杰这么有耐心,学生......嗯,勉强一点点,其他人就算了。不过我有好几本心理学方面的书,回头带给硝子,反正硝子学医,一起都学了吧。说起来咒术界确实也该多关注关注咒术师们的心理状况了。” 说到这,五条悟顿了顿,幽幽道:“杰,你准备推翻那群烂橘子吧?我等你坦白很久了,但看样子你依旧不打算给我说。你不会想一个人完成变革吧?” 夏油杰语噎,心头微慌,生硬转移话题:“资生堂最近新出的奶油草莓小蛋糕很火,听说味道很不错,悟感兴趣吗。” 五条悟叹了口气:“没人跟杰说杰转移话题的方式很拙劣吗?” 夏油杰谦虚道:“没有,毕竟只有悟有资格让我哄。” 这话一出给五条悟哄顺心了,笑嘻嘻抱住夏油杰:“走走走,目标小蛋糕!” 2006年5月11日。 五条悟与夏油杰联手制服一特级龙形咒灵,夏油杰终于得到了心心念念的虹龙。 2006年5月17日。 两人晋升特级的文件正式下发。 同日,夏油杰的寝室里。 两人正靠床坐在地上并肩打着电动,按键声清脆,激战正酣,五条悟忽然说:“杰,我要裂开了。” 夏油杰闻言,侧目疑惑道:“怎么了?” “就是我又要失忆了。十六岁的肉.身也承载不住我的灵魂,勉强撑这几个月是极限了。啊,对了,不准和那个小鬼太亲密!” 说罢,夏油杰还没来得及反应,身侧的白发少年就脑袋一垂,靠在了他的肩上,闭眼失去了意识。 夏油杰:“......” 这么重要的事为什么不早说! 作者有话说: 明明是同一个人,只是有记忆和没记忆的区别五你也要吃醋吗(竖拇指) 第50章 “杰,你— 微风穿林,树叶摩挲,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阳光透过窗户落进屋内。两个少年肩靠着肩、头抵着头,安静沉睡着。 一片落叶被风卷着飘进室内,在空中翻转、盘旋,最后落至白发少年的头顶。 重量轻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却还是惊醒了熟睡的少年。 少年纤长的眼睫微微颤动,缓缓睁开眼,空灵的苍蓝眼瞳难得蒙上一层茫然,带着刚睡醒的混沌。 但这份茫然只维持了短短一瞬,下一刻,先前所有不愉快的记忆宛如连贯的影片,一帧帧清晰的回放。 ......杰说要和他分开,此生再也不见的那种。 五条悟曾经从来不知道夏油杰竟是这样一个冷酷无情的人,更让他无法接受的,是这份冷酷无情用在了他身上。 这怎么可以? 他在杰心里不是特殊的吗? 关于这点,倒不是五条悟自作多情的一厢情愿,事实确是如此。六眼不会骗人。 六眼有缺点也有优点。 缺点是二十四小时无间断、三百六十度接收附近所有信息,因为不受控制,对大脑损耗巨大。 但对应的,优点也极其恐怖:能捕捉常人看不见的细节,拆解常人分析不透的信息,比如自动解析他人术式。 情报无论在什么时候都是最重要的,战斗上尤其如此,这是实打实涉及到谁能活到最后的生死决战,不是简单的输赢——六眼能无付出的自动收集,可见恐怖如斯。 第65章 简单说,这世上没有人能骗过五条悟,除非五条悟自己心甘情愿被骗。 而关于他在夏油杰眼里是特殊的这点,情理上可以理解五条悟自愿受骗,但五条悟不至于自欺欺人到这个份上—— 【五条悟对夏油杰是特殊的】这点绝无作假。 所以五条悟不能理解,也不敢相信。 既然他们是两情相悦的,也没有让他们感情生变的事情发生,凭什么突然就要分开? 七年之痒也要有七年啊,他们在一起,满打满算也才一年。 噢,不对,“在一起”是他单方面认定的,杰从来没有承认过。 说白了,他们甚至没开始,就结束了。这对吗?这不对吧!哪里都不对! 巨大的委屈混着怒火顺着心口蔓延。 五条悟侧头看向身侧的人。 他刚醒来就察觉到了肩头的重量,只是鼻尖萦绕着熟悉的令他安心的气息,所以没有抗拒,任由对方靠着自己。 直到现在梳理完前因后果,五条悟终于能认真审视眼下的状况了。 他当时气急,气到脑袋嗡嗡响,眼前闪过一道白光,接着就没印象了。 所以......他这是被杰气晕了? 五条悟有点难以想象自己会被气晕,不过考虑到气他的是夏油杰,那勉强能理解了。 总之,不管杰怎么说,反正他是绝对、绝对不要和杰分开的。和杰分开,跟撕裂自己一半灵魂没有区别。 他们是彼此的one and only,是挚友,是挚爱,是此生唯一,不分你我。 斩断这份羁绊,与亲手舍弃一半的自己有什么不同。 他不清楚杰为什么这样做,但是看杰提出分开的时候,明明自己也很痛苦,根本不是真心想分开,那一定是发生了什么,逼得杰不得不做出这种选择。 什么事严重到如此地步?杰却偏偏不肯跟他说实话的? 五条悟静静凝视着身旁熟睡的黑发少年,脸上没有半分情绪,平静得近乎冷漠。 不了解五条悟的人看不出这是他沉思的样子,熟悉五条悟的人才知道,五条悟这副面无表情的冷冰冰的模样,才是五条悟真实的样子。平日里的吊儿郎当、不着调,反而呢,是五条悟的伪装。 五条悟生来孤傲,强大到置于众生之上,那股压得人绝望的差距,自带冰冷的疏离感,加上五条悟本就天生性冷,不过这也是因为与人差距太大的缘故,好比一个人性格再温和亲善,没什么毛病和特殊爱好也不会跟蚂蚁说话。 综上所述,如果不故意装得散漫随性,根本没人敢靠近他。 深受迫害的绝大多数人可以嫌弃五条悟没个正形,却没人敢否认,要不是如此,谁敢放心,谁不畏惧。 这也是五条悟被称为神子的原因。 自六眼传承伊始,千年以来,也仅有五条悟一人被冠以神子之名。也唯有他,将六眼与无下限的结合开发到了前无古人的恐怖程度。 此刻,神子极具侵略性的审视目光锁定在夏油杰身上,灼热、锋利,像是要把人一寸寸切开来,分毫不落的剖析清楚。 夏油杰就是在这样可怕的注视下醒来。 睁眼,对上近在咫尺的漂亮苍蓝眼眸,一时被美色晃得失神。又因近段时间养成的习惯,他下意识仰头,轻轻吻了吻五条悟的嘴角。 下一秒,记忆回笼。夏油杰身体一僵,脸色微变。 但他很快压下慌乱,故作镇定,假装什么也没发生,语气自然的道:“悟,你醒了?身体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五条悟此刻整个人都呆住了,瞳孔骤缩,双目睁大,满脸写着不可置信。白皙通透的皮肤飞速染上绯红,像白雪里绽开的一点红梅,藏都藏不住。 幻视的白色大猫更是激动得将尾巴甩出了残影。 “杰,你——刚才,亲老子?” 尽管成熟的五条悟也会害羞,但只是最初的寥寥几次,后来脸皮光速变厚,再难见这般青涩模样。 小五条悟却青涩得直白,所有情绪都写在脸上。 夏油杰轻咳一声,眯眼装无辜:“没有啊,我没做这种事。好了,悟看起来不像有事的样子,回你自己的宿舍去吧。” 差点被一个吻哄得忘了正事的五条悟被这句赶人的话瞬间拉回思绪,立刻瞪起眼道:“你别想糊弄过去!还有你之前说的分开,老子不同意!” “我......” “不同意就是不同意!你都亲老子了,杰是想始乱终弃,做欺骗无辜单纯少年感情的渣男吗!” “不是,你听我......” “你要是非要这么做,那就试试看,能不能甩掉老子!” 夏油杰额角青筋一跳:“你能不能让人把话说完!” 见他真的要恼,五条悟收敛气势,飞快伸手摸向口袋,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上面的手绘图案也跟着扭曲变形,但依旧能看清两个q版小人,一个留着刘海,一个戴着墨镜,中间写着三个字:和好券。 夏油杰心头一动,第一反应是诧异。大五条悟怎么会随身带着这玩意。 紧随而来的是复杂的情绪。他向来言出必行、极少反悔,但不得不承认,如果不是经历了大五条悟这一遭,他大概率会硬着头皮赖掉,坚持和五条悟划清界限。 他始终顾虑,年少的五条悟心思单纯,这份心意很可能是被自己“诱导”影响出来的。大五条悟就不一样了,他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看着夏油杰出神不语的样子,五条悟急了,绷着脸,强装镇定道:“杰,你不会想反悔吧?” 夏油杰回过神,接过那张皱巴巴的和好券,慢悠悠开口:“好吧,我收回分开的话。” 其实他刚刚想说却没说出来被接二连三打断的话就是自己想通了,不分开。奈何五条悟表现积极,他实在不忍心打断。 现在再说破,悟多半会羞愤欲死,虽然以悟的性格过会儿就能恢复如常,但还是算了吧,小悟怪可怜的。 *** 2006年5月25日。 高专二年级教室。 夜蛾正道站在讲台上,看着空荡荡的两个位置,拳头硬了,火气直往上冲。 “硝子,悟和杰人呢?” 家入硝子懒洋洋的回道:“不知道,估计又跑出去约会了吧。” 也就五条悟和夏油杰能干出这种离谱事。 正常学生逃课,顶多是去网吧,再不济去电玩城,好歹还算贴合逃课的常规操作。唯独这两个人,光明正大逃课谈恋爱。 夜蛾正道眼底怒火熊熊燃烧。 察觉到班主任怒气爆表,家入硝子悄悄调整坐姿,坐端正了。这种时候绝对不能撞枪口上。 就在夜蛾的忍耐达到极限,准备打电话找人的时候,教室后门被人打开。 五条悟晃悠着走进来,语气欠欠的,张嘴就拱火:“哟,夜蛾,脸色怎么这么难看?又和老婆吵架啦?真可怜,不像我和杰,从来不吵架。” 家入硝子闻言愣了愣,转头古怪的看着五条悟。 不吵架?开什么玩笑,你俩前段时间冷战还历历在目,哦,对,那确实没吵架,只是不说话而已。 硝子陷入沉思。 夏油杰看到夜蛾背后因为五条悟的话喷到和天花板齐高的怒火,拿起书默默走到角落罚站,一副知错认罚的模样。 说来夏油杰虽然长得就一副不良的痞帅样,穿搭又新潮,第一眼看上去确实很像街头不良少年,但只要稍微接触过他的人就会改观—— 没人能不喜欢“当人”的夏油杰。此男脾气温和,待人温柔,成绩稳居前列,待人热心仗义,别人求助从不推脱,班里有矛盾会主动出面调解,是所有人眼里无可挑剔的优等生、老好人。 可偏偏就是这样一个标准模范好学生,只要和五条悟凑到一起,就像触发了特殊化学反应,光速堕落,两人勾肩搭背不说招猫惹狗,也是到处惹是生非。 庵歌姬作为受害者有权发言。不过自从两人升到二年级后就好多了,因为三年级的歌姬任务更忙碌了,基本不待在学校,受害者便落到了今年的新生一年级身上。 唯二的两根独苗苗: 有丹麦血统的混血儿七海建人:学长就是狗shi! 元气开朗阳光眼睛超大的灰原雄:哈哈哈学长们真有意思。 嗯......从两人的反应来看,十有八.九最后会是七海建人接过庵歌姬的“团宠”身份。 . 五条悟喜提夜蛾正道的铁拳制裁。 夏油杰靠主动认错的良好态度逃过一劫,面对五条悟投来的控诉眼神,他淡定移开目光,视而不见。 收拾完人,出了一口恶气的夜蛾正道正色,说起正事。 “悟,杰。天元大人亲自点名,指派你们两人负责这次的星浆体护送任务。” 时间倒回2005年5月17日。 五条悟站在窗边,神色凝重。 “果然不对劲,因为衣服没变,所以一开始没发现——杰,冬天的气温不可能这么暖和吧?冬天的树也不能这么枝繁叶茂吧?” 第66章 夏油心虚的眼神飘逸,淡定开口:“因为现在已经五月份了。咳,怎么说呢,悟,你失忆了。” 五条悟转身,看向他看过来后就恢复平静,看不出丝毫破绽的夏油杰,狐疑道:“失忆?我怎么会失忆?” “应该是我们昨天执行的任务出了问题。”夏油杰开始胡说八道,“那只咒灵有操控记忆的能力,你当时非要逞强耍帅冲在最前面,结果不小心中了招。” “本来我们都以为没事,毕竟当场就祓除了咒灵,没有任何异常。现在看来,只是当时没有发作,后遗症延迟到第二天才显现。” 五条悟听完没有反驳,似乎默认了这套说辞,信了夏油杰的瞎扯。 夏油杰本来都在心里打好了草稿,不想五条悟对他毫无防备,他说什么就信什么。 这一刻,他心底冒出了一丢丢愧疚。嗯,只有一丢丢。 回到现在。 星浆体任务如期而至。 夜蛾正道认真讲解着任务的危险性,反复强调这件事对整个咒术界的重要性,苦口婆心告诫两人务必认真对待,不许胡闹、不许出岔子。 夜蛾在上面严肃叮嘱,夏油杰在下面思绪早已飘到千里之外。 这次他会保护好理子妹妹,实际上,他已经提前准备好了天内理子的后路,只等天内理子想通,就立刻将人送走。 至于伏黑甚尔,已不足为惧。 现在他才是盘星教的教主,他肯定不会雇佣伏黑甚尔暗杀星浆体,这一次,任务一定会顺利圆满结束。 ——对于他们和天内理子而言。 至于天元大人,老老实实进化失败被他收服吧。 作者有话说: 夏:袖手旁观不说还疑似偏袒羂索,对天元没有好感(微笑) 第51章 高层:你俩 没有了盘星教暗中牵线、重金雇佣伏黑甚尔,整条因果链条从根源断裂。 ——没有伏黑甚尔坐镇暗市、抛出天价悬赏作为鱼饵,自然也不会有各路贪利的诅咒师扎堆盯上天内理子。 这一次的护送任务顺利得超乎寻常,全程风平浪静。 也和第一世的轨迹一样,天内理子跟学校的老师同学好好做了告别。反正还有富余时间,几人没有立刻返回高专,而是转道去往了冲绳。 这也有天元默许的意思,否则早有人催了。 怎么说呢,天元不算坏人,也不算好人,她就像这世间最多的人。所以夏油杰谈不上恨她,只是讨厌而已。 前提是天元不是故意诱导九十九由基做出重大决策失误(是的话就说明天元站羂索那边)。其他的,诸如坐视不管、装死等等他没那么在乎,天元是人不是神,她只是不死,不是不老不灭不会死。 而是人就会有私心,朋友和别人之间天元选择帮朋友无可厚非,但她这样做害死了他在乎的人就不行了。 关于这一点,等吸收了天元后他会亲自翻看一遍天元的记忆求证。如果事实证明天元是无意的,那他会跟天元道歉的(微笑)。 *** 这一次的冲绳海边之旅非常圆满,大概也有不是被人引导的原因。 没有遭到绑架,黑井美里陪着天内理子踏浪散步、逛街游玩,少女短暂的卸下了星浆体的沉重枷锁,笑得明媚阳光。 没几个诅咒师,所以不用那么警惕,而且夏油杰也提前布控了咒灵监视,任何异动都会第一时间传回。有他兜底保驾护航,五条悟不用因为要时刻提防暗处的诅咒师而二十四小时不睡觉的无间断开启无下限防御。 综上所述,每一个人都玩的很愉快。 这场短暂旅程的结束最终以水族馆之行收尾。 临走前,夏油杰注意到天内理子驻足在一家海边纪念品小摊前,久久没有挪步。 前往机场的路上,夏油杰中途离开了一会,再回来,手里提着一个礼品袋,袋子里装着各式各样精致的海洋元素纪念品。 他将袋子递给天内理子。 天内理子疑惑地接过,打开看了眼,鼻尖一酸,眼眶发热。 她抿了抿唇,吸了吸泛红的鼻尖,别扭道:“其实不用特意买的,我以后......大概率也用不上这些东西,买了也是浪费。” 说着,她抬眼看向夏油杰,小声道:“不过还是谢谢你,怪刘海。我收回一开始的话,你其实是个很好的人。” 夏油杰微笑。 怪刘海这个称呼就不能改掉吗?他的刘海到底哪里怪了? 虽然嘴上说着用不上、没必要,天内理子却攥紧了手里的袋子,深怕掉了,转身去找黑井美里分享。 见人走远,五条悟抬手搭住夏油杰的肩膀,语气幽幽道:“老子的呢?” 夏油杰挑眉,故作不解:“什么你的?” “杰给理子妹妹买了礼品,却没买老子的是吗?” “你不会是吃理子妹妹的醋吧?”夏油杰头疼道,“那些都是纪念品,我看她喜欢才买的。和悟不一样,理子妹妹时日无多,这点小小的心愿总要满足,死刑犯上刑场前还能有顿饱饭,悟总不能跟一个快要死掉的小妹妹计较吧?” 和五条悟不敢相信夏油杰居然是一个冷酷无情的人一样,没谈之前,夏油杰也不敢相信五条悟竟然是一个超能吃醋的人。 而且吃醋程度堪称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他连自己的醋都吃! 想起大五条悟的警告,夏油杰叹了口气。 如果说一开始他没反应过来大五条悟说不要和失忆的他太亲密是什么意思,还以为是以为孩子太小,不宜做些......嗯,那种事。这点五条悟不说夏油杰也会做的,他又不是变态。 但随着和小五条悟也确定关系(不确定不行),从小五条悟的表现来看,大概、也许,大五条悟要表达的不是他最初以为的那个意思。 真是......唉。 只能说幸好小五条悟不知道大五条悟,不然还不知道要怎么闹。 五条悟睁大眼睛,五条悟一脸不可置信,五条悟嘴巴一撅,要开闹了。 夏油杰可太懂五条悟的尿性了,在五条悟张嘴说出虎狼之词前,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钥匙挂件,塞进五条悟手里。 呵,他早就料到鸡掰猫要整这一出,给理子妹妹买纪念品的时候也给鸡掰猫买了一份。 五条悟低头看去,掌心躺着一个质感柔软的白色海豚橡胶挂件。 “放心,和理子妹妹的不一样,不是同款。”夏油杰笑眯眯道,“你的是白色海豚,我也给自己买了,同款不同色,是黑色海豚。算是情侣挂件吧。” 情侣挂件?情侣...... 被顺毛顺舒服了的白色大猫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咕噜声。 悟果然是猫吧。忍不住再次把人幻视成大猫的夏油杰抬手撸了撸大猫蓬松柔软的白发,眼神慈爱。 ... ... 从上飞机开始,天内理子的情绪就开始下沉。 不过她掩饰得很好,努力扬起笑脸,和黑井美里说笑,和身后的两人搭话,装作轻松的样子。可那隐藏在笑容下的忐忑、恐惧与无助,根本瞒不过三人。 黑井美里是因为了解天内理子。 五条悟和夏油杰嘛,一个六眼观察力max,一个天生敏感。不过三人都没挑破。 就这样来到了薨星宫前,五条悟和夏油杰同时停下脚步。 天内理子和黑井美里慢了一拍,疑惑地回头看向突然止步的两人。 微风拂过宫门,树叶沙沙作响。 夏油杰收敛了笑意,神色认真的问:“理子妹妹,你真的想好了吗?” 一旁的五条悟跟着补话:“现在反悔还来得及。” 天内理子和黑井美里都睁大了眼镜,不敢相信两人在说什么。 夏油杰:“死亡是一件很严肃的事,我希望理子妹妹能慎重考虑。“ 与其说是天内理子接受了自己的命运,不如说是天内理子没有选择的权利,她自记事起,就被灌输“同化是宿命、牺牲是使命”的想法,她以为自己别无选择,只能接受。 但,人生从来不是只有一条路可走,人生有无数条路可以走。 人都是有求生欲的,求生欲是本能,能压制住本能赴死的人,要么是极致的狂信徒,为信仰甘愿舍弃生命;要么是看透了、活着的痛苦盖过死亡的恐惧,对世间再无留恋之人。 而天内理子不属于这两种人。 她明明贪恋人间烟火,会因为收到礼物开心,会为旅途欢喜,会眷恋身边的朋友和风景。 归根究底,天内理子根本不是自愿被同化。 同化二字说得好听,被咒术界包装得神圣、伟大、充满使命感,但剥开这层华丽说辞,其内核就是死亡。 一个才十四五岁、人生还没开始的小姑娘,怎么可能心甘情愿接受死亡? 短暂的怔然后,天内理子声音发颤,下意识搬出自己一直以来信的那套论点: “不......我、妾身是作为星浆体诞生的,和天元大人同化,是妾身与生俱来的使命。天元大人守护着咒术界、守护着人类,妾身的牺牲,是理所应当的——” 第67章 她越说,声音越轻,声音越轻,说出的话就越颤抖。 这都是什么屁话。 夏油杰听不下去了,轻声打断道:“不是的,理子妹妹。如果咒术界需要牺牲无辜的孩子才能维系运转,那它本身就是错误的、畸形的。” “这世上没有人有资格要求别人牺牲,人只有牺牲自己的权利,没有慷他人之慨、逼迫别人牺牲的资格。” 他目光温柔又郑重的对上少女慌乱的眼眸:“所以,理子妹妹,我再问你一次——你是真的发自内心的心甘情愿去死吗?” 眼泪顺着天内理子白皙的脸颊滑落,少女呜咽出声。 黑井美里很不好受,她是咒术界官方指派守在天内理子身边的侍从,明面上负责照顾天内理子,实则是为监视。按理说她是官方的人,夏油杰这番话,是公然悖逆高层的大不敬之言,她应该立刻制止并上报,但......她做不到。 人心不是冰冷的规则条文,相处日久必生情。 黑井美里从天内理子六岁那年就陪在她身边了,整整九年的朝夕相伴,她亲眼看着小姑娘小小年纪就背负必死的结局,活在倒计时里。 她也很清楚,这份所谓的荣耀与使命,对理子而言本质上是残忍和不公的。 可她能怎么办?阻止不了,只能尽力让天内理子在那一天到来前活的尽可能快乐。 如果真的可以的话,如果—— 黑井美里握紧拳头,声音干涩的道:“高层不会放过理子小姐的。” 脑袋一片混乱,不知道该说什么的天内理子听出黑井美里的话下之意,惊诧的看向自己的女仆。 五条悟和夏油杰对视一眼,无需多言,彼此早已心意相通。 不等夏油杰开口表态,五条悟抢先一步,伸手揽住身边人的腰,声音懒散但语气笃定,带着无人能撼动的底气,赶在夏油杰变脸发作前说道: “别担心。有老子和杰在,就没有解决不了的麻烦。”白色发丝被风吹动,少年笑容狂妄,“毕竟,我们可是最强。” 黑井美里紧蹙的眉头松缓下来。理智上,她不应该相信这两人,他们才多少岁,哪怕天赋卓绝、实力强悍,说到底也只是孩子,即使其中一个背靠五条家,但并不能代表五条家吧,五条家的利益就同化星浆体这件事上和高层是一致的,肯定不会帮忙。 ...可不知为何,她就是没来由的愿意相信,也许是实在不想让理子去死,不得不信。也可能...如果是这两个人的话,真的能做到。 黑井美里抬眼,看向泪流满面的天内理子,眼含鼓励与期盼。 少女眼睛一花,抬手慌乱擦掉脸上的泪水,哽咽着,终于说出藏于心底、从未敢宣之于口的真实心愿。 “我、我不想死,我想和大家继续在一起,想和大家去更多的地方、看更多的风景。我还没有好好看过这个世界,我不想就这样消失......” 夏油杰看着泪眼婆娑、终于肯遵从本心的小姑娘,温柔的笑着朝着她伸出手。 天内理子望着眼前形象突然就变得高大可靠起来的黑发少年,迟疑片刻,缓缓抬起手,准备握住那只手。但就在指尖即将相触的瞬间,一只白皙修长的大手突然从旁侧横穿过来,抢先一步握住了夏油杰的手。 夏油杰:“......” 天内理子:“......” 黑井美里:“......” 在三人齐刷刷的沉默注视下,五条悟理直气壮道:“干嘛?就算是理子妹妹也不行,你自己没有男朋友吗,怎么能随便牵别人男朋友的手?” 天内理子瞳孔地震,失声惊呼:“诶?!男、男朋友?!” 黑井美里瞠目结舌。 原来、六眼和咒灵操术是这种关系?说起来,她好像确实听过相关的传闻来着,只是没放在心上......救命啊,居然是真的! *** 崭新的合法出境证件捏在手里,天内理子背着简单的行李,最后回头望了一眼这片困住她十四年的土地,吸了口气,转身踏上飞往国外的航班。 机舱门闭合,飞机缓缓滑行升空。 黑井美里没有跟着一起走,她身份特殊,一举一动都在高层监视范围内,想要合理脱罪、不被深究牵连,她必须走完所有流程,制造一套完美合理的“任务失败”经历,等高层对她的关注没那么大了,才能悄悄离开。 五条悟和夏油杰看向黑井美里。 黑井美里秒懂:“不用麻烦两位出手,我自己来就够了。” 说完,她拔出固定在大腿侧的短刃,寒光一闪,没有迟疑,在自己身上接连划开数道伤口。 画面看着鲜血淋漓,触目惊心,实际上全都是皮外伤,只是看着凶险吓人而已,根本不伤及筋骨,没有任何致命风险。 做完这一切,她任由鲜血浸透衣物,躺倒在地,伪装出护主重伤的模样。 ... ... 任务报告按照两人提前编好的剧本递交上去。 大致内容是执行星浆体护送任务途中被咒灵突袭,天内理子不幸被掳走,下落不明,大概率已经凶多吉少。侍从黑井美里拼死护主,身受重伤,昏迷住院,至今未醒。 报告看似逻辑通顺,实际一点也不通顺,最大的漏洞就摆在明面上。 堂堂两个特级咒术师能出这种错?信秦始皇复苏v50就封做大将军还是信高层都是傻子看不穿。 而且他们可是已经进入了高专,高专结界防御森严,普通咒灵根本无法靠近,真进来了高专也会拉响警报做警示,何来的突袭掳人? 面对质疑,五条悟和夏油杰统一口径,表示事就是这么个事,非要问是个什么事,那也只能说事就是这么个事,不是那事,但要说是那事吧,其实也就是这事balabala...... 好一通废话文学,听得高层面色发绿。 两人还暗示,有没有可能是有人暗中动手脚制造事端,故意陷害。话里话外,把污水往高层内部的权力斗争上引。 高层们又不是傻子,哪里会信这种鬼话。 见五条悟和夏油杰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高层怒不可遏,决定要狠狠的问责。 不承认是吧?装傻是吧? 行,既然你我都拿不出证据,那就不谈证据,反正你五条悟和夏油杰任务失败是板上钉钉的事,这总该没得说了吧?罚,死死的罚! 作者有话说: 这事啊,它就是这么个事儿。你要非问是个什么事儿,那我也只能告诉你,事儿就是这事儿,不是那事儿,但你要说它是那事儿吧,它其实也就是这事儿。你要问我这事儿怎么个解法?那得看你怎么个看法。你看它是事儿,它就是事儿;你看它不是事儿,它就不是事儿—— 感谢订阅~ 第52章 人再倒霉也 总监部高层会议室。 房间中央立着五道屏风,每一道屏风的阴影背后都端坐着一个人,无人露脸,只剩模糊的人形轮廓嵌在昏暗里。 摇曳的烛火忽明忽暗,跳动的火光拉扯着屏风上的影子,扭曲、晃动、交错,宛如蛰伏在暗处的鬼魅,阴森又诡异。 最先打破沉默的,是一道低沉的苍老嗓音:“五条悟和夏油杰太放肆了,简直无法无天。” 话音落下片刻,另一道阴恻恻的苍老声接道:“现在的问题是,这两人都是特级,实力强横,难以下手。而且已经可以百分百确认他们立场一致。” 沙哑干涩的苍老声音紧随其后:“那就想办法分开他们。他俩的同盟说到底是建立在感情上的,找点人从中作梗,破坏他们的感情,他们说不定还会因此反目成仇。” “你这套我早就分析过了。”慢吞吞的苍老声说道,“他们能互相欣赏走到一起,大概率是因为实力相当。扪心自问,我们这群人里,有这种实力的人吗?或者说,能找到这样的人吗?” 要是有,他们也不至于那么忌惮了。 一道暴躁的苍老声拔高音量,语气愠怒不甘的道:“那怎么办?就这样眼睁睁看着他们肆意妄为?当我们是摆设?绝对不能放任这两个小子继续胡闹下去!” “那你出个主意。” “围杀他们!他们再强,双拳难敌四手,当然不能让我们的人出手,雇佣国外的人!只要价钱够高,有的是人动手!” “你疯了吗,雇佣国外的人?自家的事怎么好让外人介入,不可控变量太多了,绝对不行。”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的意思是不管了?” 越来越激烈的争执声里,最初那道低沉的老声响起:“好了,各位,稍安勿躁,都冷静点。我大概有一个办法,你们且等着瞧好了。” *** 羂索不意外高层主动找上自己。 以五条悟和夏油杰张扬无忌的行事风格,迟早踏破高层的底线。而这群身居高位的老家伙们,打心底里忌惮两个特级术师不受掌控游离在权力之外。他们恨两人的放肆,却又深知自己束手无策,无法制衡。 第68章 到了这一步,他们就会意识到既然内部束手无策,那便只能借助外部的力量。 羂索老人精了,或者说古往今来的人类一直是一个样子——人类从来没有变过,人类从历史上学到的唯一教训就是人类无法从历史上学到教训。 他提前给最有可能主动寻求外援的高层留下联系方式。 他清楚此人的本性,诚然,傲慢又多疑的老家伙不会轻易相信来路不明的陌生人,仅仅一张无名字条,面都没有露,只会让对方第一时间恼羞成怒。 老家伙会因为察觉到自己的安保体系出现漏洞而大惊失色,随后第一时间全面修整防护措施,把自家的安保等级拉到最高,严防死守。 但这正是羂索想要的结果。 极致的戒备,代表着极致的深刻印象。他又不是要立刻达成合作,只是想让老家伙记住自己。 商界博弈势力纷争等都逃不开的一个规则: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这句话,无论放在什么时候什么局面都屡试不爽。 所以在接连被五条悟夏油杰刺激,忍无可忍后,老家伙果然顺着留下的线索,主动联系上了羂索。 电话那头的声音冰冷又戒备,带着居高临下的审视:“你打算怎么做?” 羂索早有了计划,不过不打算交代出去,老家伙不信任他,他何尝也不信任老家伙。 “这就不劳阁下费心了。阁下只用给我一个便利,帮我把五条悟骗到一个地方去,同时把夏油杰支开,务必让两人分开。” 高层冷哼一声,警告道:“你最好能说到做到,别耍什么花样。” 挂断电话。 此刻又更换了一具男性躯体的羂索脸上没有表情,拨通了另外一个号码。 电话嘟了两声,很快被接通。 “之前说过的那份保护任务,酬金再加三千万。” *** 喧闹奢靡的地下赌场,内部改造得如同巨型体育场,空间开阔。 高处的看台正中央,悬挂着一块电子显示屏,屏幕上展示着六个数字,对应着赛场里的六匹赛马。 赛场围栏栏杆前,靠着一个身形极具视觉冲击力的男人。肩宽腰窄,满身的肌肉紧实饱满,没有一丝多余的赘肉。 赛马比赛尚未开启,正处于观众选马押注的预热环节。 男人垂眸扫了一眼赛场下方蓄势待发的六匹赛马,目光最终定格在其中一匹黑马上,完成了押注。 旁边的几个赌徒唾沫横飞的讨论着。 “要我说,这场稳赢的绝对是三号!” “三号不稳,起伏太大了,状态时好时坏,跑得快的时候一骑绝尘,状态差的时候直接垫底,根本没法预判。” “那四号总可以吧?四号很稳!” “稳是稳,但太中庸了,典型的千年老二。它上一次拿第一名还是去年的事,想靠它爆赢基本不可能。” “六号呢?六号看着爆发力强!” “六号最玄乎,纯纯剧本马。每次冲刺都让人觉得稳拿第一,结果次次在最后关头掉链子。我都怀疑是赌场专门训练的。” “都不行啊......那你说几号行?” “一号吧,一号是新马。” “哈?这算什么理由?” “新马新气象啊,万一爆冷翻盘了呢!” 众人议论纷纷间,男人低头瞥了眼手里刚打印出来的押注号码牌。 【1号】 他选的就是这匹马,不过不是因为什么新马新气象,单纯是六匹马里他看这匹马最顺眼。 十分钟后。广播里响起提示音,比赛开始。 霎时,赌场的气氛就炒开了。 栏杆边挤满了人,人们扯着嗓子,为自己押注的马匹疯狂呐喊助威。 全场狂热躁动的氛围里,唯独男人格格不入。 他没有凑在栏杆前为自己押注的马儿打气,甚至挪到角落的位置坐下,姿态松弛,神色淡然。 不知情的人看他这副模样,还以为他没押多少钱,或者胸有成竹。 然而实际上,他把自己身上最后的一点钱全部梭.哈压了上去,也不存在什么必胜的把握,不如说男人就没抱多少希望,毕竟他的运气一直很烂。 他之所以如此淡定,既不是破釜沉舟的决绝,也不是赌徒搏命的疯狂。 纯粹是不在乎。 钱这种东西他如今已经不愁了。想赚钱,就接几个任务,懒得接任务,就傍富婆吃软饭——他的身体资本还是很受富婆欢心的,不担心没有富婆看上。 赛道上的竞速很快尘埃落定,第一匹马冲破终点线的瞬间,赌场割裂成两种氛围。 押对的人狂喜嘶吼,高声欢呼,押错的人颓然叹气,更有甚者输光全部积蓄,崩溃痛哭。 赌场就是这样的地方,一秒天堂,一秒地狱,贫富起落只在瞬息之间。 毫无意外,男人输了。他押注的一号马最终只拿了第三名。 就在这时,兜里的手机震动起来,掏出来一看,屏幕上是一串完全陌生的号码。 不认识,挂断。 很快,同一个号码再次打了进来。 男人再次挂断。 对方第三次打入。 秉持着事不过三的道理,男人勉为其难的认定对方大概率是真的有急事找自己,这才接通了电话。 “喂。”男人嗓音慵懒低沉,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沙哑,磁性十足,透着一贯的散漫冷漠。 电话那头传来一道温柔又慌张的女声:“请问是伏黑家长吗?我是铃音幼稚园的老师,你的儿子伏黑惠突发高烧晕过去了,你现在能立刻赶过来吗?” 伏黑惠?谁来着? 男人仰头靠在椅背上,目光放空,望着赌场华丽的穹顶,沉默了好一会,终于在记忆的犄角旮旯里,勉强扒拉出一点零碎的印象。 哦,想起来了,他确实有个儿子,叫伏黑惠。 不过他心里仍然没有半分担忧,对这个平日疏于过问的孩子的病情,完全无所谓。但考虑到终究是自己的孩子,他还是懒散地起身,按照老师报出的地址赶了过去。 孩子已经被紧急送往附近的医院,安置在病房里输液。 小小的一团躺在床上,脸蛋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这个年纪自带的婴儿肥都瘦得快没有了,看着格外单薄可怜。 病床边,坐着一个小女孩,她担忧的盯着床上昏迷输液的弟弟,小脸绷得紧紧的,眼眶红得快要溢出泪水,却死死咬着下唇,用力吸着鼻子,硬生生把快要落下的眼泪憋了回去。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人推开。 听到动静,女孩立刻转头看来。在看到男人的瞬间,她眼睛一亮,立刻从椅子上跳下来,急切的开口:“叔叔,小惠他——” 话还没说完,就被男人无情打断。 “发烧晕过去了是吧,我知道。情况严重吗?会不会死,或者烧成傻子?” 小女孩一愣,想起男人平时的做派,眼底刚燃起的光亮熄灭,抿紧发酸的嘴唇,低声回答:“医生说送来的及时,药效上的很快,不会有什么问题。” “哦,那就行。”男人淡淡应了一声,语气里听不出情绪,“没什么事我就走了。” 小女孩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诸如让男人留下来陪陪弟弟,弟弟醒来会很想看到他之类的话。 奈何男人根本不给她开口的机会,转身就走。小女孩咬紧唇,为弟弟感到难过。 叔叔对她冷漠无所谓,毕竟叔叔和妈妈是二婚,她不是叔叔的亲生孩子。但小惠是啊,叔叔怎么能对自己的孩子也这么冷漠? ......啊,差点忘了,她亲妈不也是吗。 仔细想想,这两人能走到一起不是没原因的。 小女孩抬手抹掉眼泪,眼里燃起坚定的火焰。 没关系,弟弟还有她!津美纪,不要哭,要坚强,你是姐姐,你可以的! 另一边,男人来到一楼缴费处,对护士报出了病房门牌号和伏黑惠的名字。 护士查询核对信息,确认无误后,将打印出来的缴费单递到他面前。 伏黑甚尔看了眼单据上的缴费金额,忍不住“啧”了一声。 这小鬼倒是会挑时间生病。早不病晚不病,偏偏赶在他刚刚把身上最后一笔钱全部赌光、身无分文的时候生病。 他现在兜里空空,一分多余的钱都没有,根本付不起医药费。 烦躁的情绪涌上心头,就在男人琢磨着怎么处理时,手机再次响了起来。 瞥了眼屏幕上的备注,他原本打算直接挂断的动作顿住,转身走到一处没人的角落接通了电话。 “保护任务?多少钱?” “这不是上次你提过的那个么,我记得我当时不缺钱,拒绝了来着。” “六千万?嚯,这么大手笔。什么形式的保护任务?时长几天?怎么结账?” 不一会儿,男人打完电话回到缴费台,付清了所欠的费用,还额外预缴了一笔后续治疗的备用金,告知护士如果不够,到时候再联系他。 第69章 *** “不要!老子不要和杰分开!不是一直都是一起做任务吗?凭什么这会突然又要分开做任务了!” 五条悟冷冽的视线钉在面前的辅助监督身上。 被六眼冷冷的看着,很难有人做到镇定自若,辅助监督心脏狂跳着顶在喉咙口,吓得魂都快飞了。 “五、五条特级......”他舌头打结,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连抬头对视的勇气都没有,脑袋埋得极低,“任务是上面下发的,我只负责传话通知,就算你问我、我也不知道啊。” “哈?”五条悟眉峰挑起,正想说点什么,一只手覆上他的肩膀。 “好了,悟,别为难他。辅助监督只负责传达命令,你问他再多也没用。” 这点确实无法反驳。 五条悟顶了顶腮帮,一脸不爽,“也是,那老子找那群烂橘子算账。放心,杰,一个瞬移的事,老子去去就回。” 说完,他发动咒力开始压缩空间。夏油杰这时按在他肩头的手用力,按住了即将发动的白色大猫。 “不,悟。我们被拆分开单独做任务很正常。现在你我都是特级,两个人绑定行动的确是一种极大的资源浪费。” 这更没办法反驳了。 五条悟咬着后槽牙,腮帮子鼓鼓的,憋着一股闷气。 一旁的辅助监督早已脸色惨白,面无人色,站在原地瑟瑟发抖,心里泪流成河。 谁懂啊!要不是上级强行指派,打死他都不会来当五条悟的辅助监督—— 五条悟“大魔王”的名号可不只是在高层流传,尤其他们辅助监督的圈子,每一个给五条悟当过辅助监督的人回来都如干瘪的尸体。 呜呜,妈妈,你儿子命好苦。 夏油杰抱了抱五条悟,柔软的发丝蹭过少年的侧脸,随后轻轻落下一个轻柔的吻,印在五条悟的眼角。 “好了,悟,别气了。”夏油杰的声音放得更柔,带着安抚的意味,“你任务做快一点,就能早点过来找我,耽误不了多久的。” 五条悟垮着小猫p脸,虽然依旧闷闷不乐,但好歹是被亲亲安抚住了。 他没再闹脾气,看向一旁一脸如丧考妣的辅助监督:“喂,那个谁,我的任务地点在哪?” 目送五条悟瞬移离开,辅助监督一脸痛苦的开车去追,夏油杰摇了摇头。 刚才气氛剑拔弩张、随时可能爆发冲突的时候,另一位负责夏油杰的辅助监督早就识趣地躲得远远的,生怕殃及鱼池。 这会制造恐怖气氛的人走了,她才小心翼翼地走上前来。 “夏油特级。”女人小心翼翼的询问,“请问您是和五条特级一样自行过去,还是我开车送您过去?” “常规就好。” 常规就是由辅助监督开车接送咒术师抵达任务区域,提前和现场的警方对接沟通,再张开【帐】,最后才轮到咒术师入场。 坐上车,发动。 辅助监督悄悄抬眼,透过车内后视镜偷偷瞥了一眼后座的黑发少年,暗暗松了口气。 还好她负责的是夏油特级,不是阴晴不定的五条特级。 可怜的田村,苦一苦你,幸福我们大家。为你点蜡,阿门。 *** 等到地方了,伏黑甚尔才发现任务不对。 ——保护任务的确是保护任务,但要守护的对象不是人,而是一个地方。准确来说,是守住一个地方,两天内禁止任何人闯入。 方法不限,把人赶走也好,杀了也罢,反正禁止进入。 伏黑甚尔眉梢微挑。 混迹行业这么多年,他哪能不懂其中的门道,就比如但凡任务情报刻意模糊措辞、隐瞒核心要求,百分百暗藏猫腻。 也难怪这份任务能开出六千万的高额酬金,贵有贵的道理,这笔酬劳,配得上隐藏在背后的风险。 不过伏黑甚尔心底没什么抵触,甚至觉得比寻常的护人任务要好。至少看守一片区域,不用迁就别人。 没办法,有太多拿钱当大爷的雇主,明明只是花钱雇佣人办事,却把人当奴隶使唤。 有的人恶心到哪怕违约金丰厚,他也直接果断放弃任务。更甚若不是顾虑到自己的行业名声,他都想把人宰了。 伏黑甚尔漫不经心地站在一大片灌木丛前,神色散漫。 别人或许会忌惮暗藏坑点的任务,但他无所谓。 以他的实力,整个咒术界能真正对他造成威胁的人屈指可数,而撞上那些人的概率低到可以忽略不计。 就算他运气再差,也不至于—— 一股极其磅礴、极具压迫感的咒力正以极快的速度朝着他急速逼近。那股咒力浩瀚又霸道,辨识度极高,熟悉到让他心底一沉。 伏黑甚尔眼皮一跳,瞬间绷紧了神经和肌肉。 艹。人再倒霉也不能倒霉到这个地步吧。 作者有话说: 甚尔:倒霉熊可以找我拍续集了 第53章 刀尖对准少 人倒霉到极致的时候真的喝凉水都塞牙。 伏黑甚尔这辈子早就活成了一潭死水,他对自己的烂运气从不抱半分期待,亦早就认命,自认杀人放火坏事做尽,老天爷怎么刁难他都正常。 但就算是再悲观的人,也是希望自己好的,悲观那是没招了,要有招谁不想活的快乐。 所以,当发现对手是五条悟后,哪怕是伏黑甚尔,这会也忍不住低声咒骂了几句。 脸上的肌肉不受控制地微微抽搐,伏黑甚尔后悔了。 早知道是五条悟,别说六千万,就算开价一个亿他眼皮都不会抬一下。哪怕是十个亿,他都要斟酌再三,勉强考虑要不要接。 啊啊,真是亏大了。 伏黑甚尔瞬间想通了所有关节,雇主大概率从一开始就知道五条悟会来,不然根本不可能开出远超这类任务的天价酬劳。 当然,这个所谓的天价是建立在对手不是五条悟的情况下,如果知道是五条悟,十亿都不算高。 说起来,五条悟在黑市的身价直逼百亿了吧?那给他出价十亿杀五条悟都少了。 伏黑甚尔在脑海里飞快盘算利弊。 以他的实力,在真正对上六眼前跑路还来得及,完全不会影响到他在业内的名声,毕竟对手可是五条悟,没人会觉得他临阵脱逃是懦弱的表现。 可—— 心底的好胜和一丝说不清的不甘让他没有选择后退。 伏黑甚尔抬手伸向盘踞在自己腰间的咒灵。那是一团粉嫩但体态肥硕臃肿,外形似毛毛虫的咒灵,模样丑陋黏腻,光是看着就让人生理性不适。 他面不改色的从这只恶心咒灵的嘴里抽出一根红色的三节棍。棍身表面湿漉漉的,沾着咒灵的唾液,更恶心了。 不过咒灵的口水和正常生物的口水不一样,咒灵本就是由咒力凝聚的具象化产物,完全的能量体,分泌物自然也不是普通的□□,而是能量。 只要不是专门靠唾液释放毒素攻击人的咒灵,这些粘液没有任何异味,暴露在空气中几秒就会自动风干消散。 伏黑甚尔随手一甩棍身,黏在上面的唾液瞬间“蒸发”干净,一点痕迹都没留下。同时,他绷紧身体,衣料下肌肉隆起,每一寸肌肉都蓄满了爆炸性的力量。 下一秒,安静的山林间,骤然响起刺耳的空气爆裂声。 像是有物体以突破极限的速度疾驰而来,快到撕裂附近的空气,呼啸的破风声在耳畔炸开,恐怖的压迫感紧随而来。 攻势转瞬即至。 伏黑甚尔反应极快,立即抬手格挡。 巨大的冲击力砸在他的手臂上,力气大得将他整个人直接掀飞,身体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连续倒飞数十米,脚后跟在泥土地面拖出一道又深又长的沟壑,碎石尘土四溅。 一道高挑的身影双手插在口袋里,慢悠悠从高空落地,降在他面前。 “好奇怪,要不是亲眼看到你,老子居然完全感知不到你的存在。嗯嗯,原来如此,零咒力?居然还真有这种人,世界上不存在完全没有咒力的人,所以,你是天与咒缚?等等......老子怎么看你有点眼熟?” 伏黑甚尔面无表情,手腕用力,甩出手中的三节棍。棍子没有刀刃锋利,但在伏黑甚尔极致的肉.身力量加持下,杀伤力上升到难以想象的地步,只要砸中,连头骨都能轻而易举地敲碎。 ——前提是,能命中。 棍子挥空,身后传来少年漫不经心的声音,距离近得仿佛就在耳边:“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但老子对你有印象,一定在哪里见过你。喂,你叫什么名字?” 伏黑甚尔神色冷硬,身体本能地做出反击姿态。 他扭腰发力,重心下沉,抬腿朝着身后踹去,同时双手快速动作,将手中的三节棍瞬间锁死,拼接成一根完整的长棍。 接着反手握棍,用一端顶向五条悟的腹部,这一招在于拉开距离。 然而也空了。 第70章 五条悟再次凭空消失,下一秒瞬移到另一处,根本不给伏黑甚尔发力的机会。 瞬移么?真是麻烦。 伏黑甚尔阴沉着脸,双脚分开,摆出弓步。 “没有被男人打听名字的爱好,我对男人没兴趣。” 这只是随口扯出的一句垃圾话,毫无营养,纯粹用来敷衍,顺带嘲讽,根本没指望对方当真。 没想到此言一出,五条悟的表情霎时变得古怪,他后撤一步,警惕道:“老子对男人也没兴趣,当然,女人同样。老子只对杰感兴趣。啧,你这人能不能注意点?用词这么恶心,很容易让人误会的。” 伏黑甚尔:“......?”六眼,你特么有毛病吧! 等等,杰?说的是夏油杰? 伏黑甚尔脸上浮现出毫不掩饰的恶心神情。 到底是谁恶心? 他不过是随口一句废话,是五条悟自己心思龌龊,往奇怪的地方联想,纯属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伏黑甚尔嗤笑一声,嘲讽道:“放着好好的女人不喜欢,揪着硬邦邦的男人不放。堂堂神子口味居然这么重,真够恶心的。” 五条悟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周身温度骤降,眉眼覆上冰霜,语气冷冽锐利:“对别人评头论足的家伙真没礼貌,没家教的东西。” 伏黑甚尔的脸色也冷了下来:“家教?那种东西我从来没有。” 话音刚落,两道身影碰撞在一起缠斗起来,声势之浩大,震得整片山林都在震动。 好在交手的地点是远离人烟的深山密林,四周只有茂密林木,这才没有惊扰到别人,引来关注。 ... ... 山林高空尘土翻涌,枝叶不断炸裂纷飞,轰鸣声断断续续从林间深处传来,动静极大。 远处高地上,两道身影静静旁观着。 羂索勾起唇角。他身侧,站着一个穿和服的粉眸白发带红色挑染的妹妹头少年,少年目光平淡的望着脚下的战场,语气听不出情绪:“你不会真的打算靠禅院甚尔解决掉五条悟吧。” 羂索反问:“为什么不能?” 里梅:“我承认禅院甚尔很强,从他的肉.体就能看出如果没有天与咒缚,他一定会是个很厉害的咒术师,但可惜现实就是现实,没有咒力就是没有咒力,他不可能杀得掉五条悟。” 羂索没有回答,观望着下方的战况,在心里不断推演验证自己的猜测。 他有一点想要确认——五条悟到底是不是重生的? 从他之前认出他,还一副对他很了解的样子,并且毫不犹豫的下手来看,五条悟肯定知道他,而他能保证五条悟没有可以知道他的渠道,加上五条悟对他的恨意不作假,然他如今还什么都没做,就算五条悟知道他,也不至于恨他。 恨意不会凭空滋生。 所有的违和感、异常串联在一起,答案只有一个:五条悟带着未来的记忆重生了。 又从他的恨意来看,他未来的计划大概率是成功了。 哎呀,意识真不知道说什么好,计划成功本应是件喜事,但把败者送回来就嘻嘻不了了。老天对五条悟未免太过偏爱。 不止五条悟,夏油杰的种种异常也让他断定大概率同样是重生归来。 好不容易等到的巧合:六眼、咒灵操术、星浆体、天元同化期......以及无咒力的天与咒缚。 六眼、星浆体、天元同化期好见,咒灵操术、天与咒缚却是是难得一遇。 其中天与咒缚是打破循环的关键,和咒灵操术一样是他整个计划里缺一不可的“必需品”。 下次集齐这些条件不知道又要等多久,尽管他有的是时间,但等待的时间实在太过枯燥无聊还长,他会无聊死的。 ——是的,羂索之所以搞事,本质上不是因为什么远大的理想,纯粹是无聊想搞点乐子。虽然就结果上来看,他要做的事和夏油杰想做的事是一样的,但出发点不一样。 如果说夏油杰的杀戮是为了更好的保护,那羂索的杀戮就是给自己取乐。 教主杰还能混个守序邪恶,羂索那纯粹就是混乱邪恶了,连中立邪恶都算不上,完全的反人类反社会,以此作乐。 . 羂索不打算把自己对五条悟夏油杰的猜测告诉里梅。 里梅是他的合作者没错,但同时也是最大的不可控隐患,作为两面宿傩的毒唯,只要牵扯到两面宿傩,想都不用想,里梅一定会偏向两面宿傩,换句话说,会和他的计划产生矛盾。 若是让里梅知道五条悟和夏油杰是重生的,里梅一定会不管不顾立刻复活两面宿傩。 原因嘛......虎杖悠仁是他不可复制的奇迹,可以说不会再出现下一个虎杖悠仁了。 ——两面宿傩的胞胎兄弟的灵魂转世至今,已经“洗”得差不多了,下一世再转生,和两面宿傩的联系就彻底断掉了,没了这层“血缘”,自然不可能再造得出适合他的容器。 至于胞胎兄弟的后代,血脉会持续稀释,别说五六七八代了,到二代就差不多了,这也是羂索能和胞胎兄弟的儿子生下完美容器的原因。 实际上,要不是胞胎兄弟年纪太大了,已经没有生育能力了,他找胞胎兄弟生更好。 好在结果是好的。总之,再也复刻不出虎杖悠仁这样的奇迹了。 综上所述,哪怕现在悠仁年纪还太小,身体不够成熟,强行受肉会折损宿傩的实力,里梅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就算里梅被他说服,大概率也只是后退一步,带人远离本土去往国外,慢慢培养发育,等到躯体成熟再完成受肉,可是这样就和他的计划背道而驰了。 所以羂索才不告诉里梅。里梅一定会扰乱他的计划。 里梅读没有读心术,自然无从得知羂索心底的九曲回肠,他现在只觉得羂索在做无用功。 望着远处大概率注定落败的战局,里梅问道:“你之前不是说禅院甚尔至关重要,是你计划的关键么。他要是被五条悟杀掉,你的计划怎么办?” 羂索轻笑一声,语气意味深长的道:“我这不是给他留了帮手吗。” 里梅一愣:“你是说那只特级咒灵?” 羂索唇角微扬,笑而不语。 *** 伏黑甚尔告诉自己要冷静,他打不过五条悟,继续缠斗下去只有死路一条,最明智的选择是抽身撤退,立刻逃离。 可他胸腔里的心脏完全不受理智控制,擂鼓般疯狂跳动,滚烫的血液顺着血管奔涌全身,病态的兴奋感压都压不下去。 好奇怪啊,他这种早就丢掉了尊严的家伙本最该惜命了,为什么会做这种明知道会死的蠢事? 是啊,蠢事...... 看着对面和狼狈的自己相比潇洒得多的白发少年,关于对方的信息在脑海里闪过。 五条悟,生来就站在咒术界的顶端,万众追捧的神子,天赋、血脉、未来......所有光环加注于身,注定要登顶咒术界,成为所有人遥不可及的顶峰。 而他呢?无咒力的“废物”,都可以去拍《甚尔被嫌弃的一生》了。 上苍何其不公。伏黑甚尔的心脏就像是被高浓度硫酸腐蚀,以至于喉咙都生出刺痛感。 尽管他嘴上无数次说自己早就释怀了,早就不在乎禅院家的偏见,不在乎这该死的命运。 但果然释怀不了一点。 生在禅院这样以咒力和术式为唯一评判标准的家族,天生没有咒力是比肢体残疾更可怕的事。 偏偏伏黑甚尔,不,曾经名为禅院的禅院甚尔就是这样一个倒霉蛋。 他的生父从未正眼看过他,打从他出生起,就把他当成无用的垃圾、家族的污点,无视、冷落、鄙夷,是父亲对待他的态度。 母亲倒是对他留存过一丝母爱,是他灰暗童年里仅有的一点微光。 但毕竟生在禅院家这样畸形的环境里,加上丈夫日复一日的语言羞辱和冷待,久而久之,禅院夫人变了。 她把自己遭受的痛苦全都归咎于儿子身上,那仅有的一点温情也消散了,最后和所有人一样冷漠,厌恶着这个给自己带来不幸的儿子。 没有父母的庇佑,禅院甚尔的童年是在欺凌和折磨里熬过来的。家族里的人肆意欺辱他,甚至把年幼的他扔进满是咒灵的房间,要不是最后靠着强大的肉.身反杀,禅院甚尔早就死了,至于那些人,多半不会受到责罚。 【非禅院者非术师,非术师者非人】 禅院家就是这么一个不把“普通人”当人的地方,糟糕透了,烂透了。 毫无疑问,禅院甚尔是讨厌乃至憎恨禅院家的,他不明白自己只是没有咒力,论本事,他远超同龄人,那些嘲讽他、辱骂他的家伙在他成长起来后更是每一次和他交手都被他打得爬不起来。 纵使如此,父亲依旧厌弃他,那些人依旧骂他废物,只是不敢再当面骂了。 废物?如果他是废物,那你们这些连“废物”都打不过的人,又算什么东西? 第71章 还有他的母亲。那个一辈子被困在名为禅院的笼里、那个在他小时候会温柔地抱着他唱歌哄他入睡、在他一身浴血活着回来时哭着为他上药、却又在第二天恢复冷漠的女人...... 禅院甚尔离开了禅院家,做起了地下暗杀的勾当,成了闻风丧胆的术师杀手。 然就在他放弃自己,以为自己会变成一滩烂泥烂下去的时候,他遇到了一个女人。 从来没被爱过的他,终于得到了爱。 但上天对他的恶意似乎没有尽头。先是夺走了他的咒力,让他沦为家族弃子。又在他好不容易抓到一点温暖、尝到被爱的滋味,以为人生终于有了一点光亮的时候,毫不留情地收走了他唯一的光。 自此,禅院甚尔彻底放弃了自己,也放弃了自尊。 可......他真的放下了吗? 剧烈的疼痛拉回发散的思绪,强悍的肉.身也扛不住五条悟不要钱的术式攻击。 伏黑甚尔被打得连连后退,偏头吐出一口血,将游云塞回丑宝的肚子,取出另一件咒具:万里锁连。 锁链的一端依旧留在丑宝肚子里,没有完全抽出。 万里锁连:只要锁链的一端不被看见,就能够无限延伸,不受距离限制。 被伏黑甚尔抽出的那端挂着一柄造型特殊的刀,不似常规刀具,更像是一柄音叉,刃身长短不均,一侧偏长,一侧偏短。 咒具天逆鉾:强制解除正在发动中的术式。 五条悟的无下限很烦人,他可以攻击别人,别人却攻击不到他。天逆鉾能解除五条悟的无下限,把五条悟从“王八壳”里揪出来。 在伏黑甚尔拿出天逆鉾后,五条悟的目光便定格在了那柄特殊的刀上。心底莫名涌上一阵不适,脑海不受控制的闪过碎片化的陌生画面。 伏黑甚尔手腕一甩,天逆八鉾随着锁链灵活晃动,蓄势待发。 就在这时,变故陡生。 地面毫无征兆地冒出大片盛放的花海,花色温柔,香气芬芳,无声无息蔓延开来。这片花海仿佛拥有舒缓精神的效果,让人不自觉放松警惕卸下防备。 五条悟本就因为脑海里浮现的陌生画面注意力涣散,被这片花海的能力叠加影响,彻底失神,僵在原地,呆住。 伏黑甚尔虽然看不懂眼前诡异的状况,不清楚这片凭空出现的花海到底是什么来头,但他干暗杀这么久,最懂的就是抓住转瞬即逝的战机,绝不对对手手下留情。 机会稍纵即逝,伏黑甚尔立马改握住刀柄,双腿发力,如离弦之箭径直朝僵立不动的五条悟冲去,刀尖对准少年的额头,狠狠扎了下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4章 给我老老实 虽然未来特级咒灵遍地走,特级咒术师也不遑多让,但目前时间段,还没有“进化”到那个地步。 所以,夏油杰这次的任务仅仅是一只一级咒灵而已。 别以为一级咒灵就能随意拿捏了,一级咒灵可不弱,放眼当下的咒术界,一级咒术师人数甚至不超过三十个。 算上那些出身咒术世家、实力达到特一级——指没有参与官方评级,但实力有一级的咒术师,撑死也不过百人。 将目标咒灵暴揍了一顿,搓成咒灵玉,夏油杰没有立马吞服,而是收了起来,打算带回去变成咒灵吸收掉。 咒灵玉的味道不敢恭维,实在是难以形容,又腥又涩,恶心到人反胃,就像生吞呕吐物一样,这谁绷得住,他又不是受虐狂,能不吃当然不吃了。 “辛苦了,夏油特级!” 辅助监督看见夏油杰出来,立刻上前,一边解除【账】,一边态度恭敬又拘谨的说道。 他小心翼翼地打量着夏油杰的神色,试探着询问:“您接下来是回去,还是另有安排?” “不用管我,你先走吧。” “好的!” 辅助监督悄悄松了口气,又躬身鞠了一躬,才驾驶着车辆离开。 夏油杰拿出手机看了眼,没有未读消息,也没有来电提醒。 他皱了皱眉,有些疑惑。 悟怎么这么慢?他这边可是坐车过来的,速度有限。五条悟有瞬移,按理说完成任务的速度只会比他更快,算算时间,早该赶来汇合了,怎么到现在都不见人影? 是遇到什么棘手的麻烦了? 夏油杰不太放心地摸了摸手机键盘,这是他只要焦虑就会下意识做出的小动作。 几秒后,他强行压下那点不安。 不会的,对悟来说,能有什么拖住他的麻烦?他不成为麻烦就不错了。大概率是路上碰到了什么新鲜好玩的事,一时耽搁了。 其实只要打个电话就能立刻确认情况了的,夏油杰也已经点开了和五条悟的通话界面,指尖悬在拨号键上,最后还是默默退了出来。 才分开一会儿而已,之前他还调侃五条悟,吐槽他太黏人、有严重的分离焦虑症,要是现在主动打电话追问,那不是打他的脸吗,一定会被悟反过来嘲笑的。 太丢人了。 再等会吧。 夏油杰想。 他做任务的地点附近有家口碑很好的甜品店,是五条悟的私藏宝藏店铺,经常特意绕路过来购买。 他之所以没有跟辅助监督一起走,就是打算在这里等五条悟过来,顺路去买那家甜品店的甜品。 “嗡嗡——”手机振动起来。来电弹窗覆盖了五条悟的联系方式界面。 来电号码没有备注,但夏油杰对这个号码记忆犹新,脸上露出厌烦的神色。 他没有立刻接听,静静看着手机振动了一遍又一遍,直到快要自动挂断的前一秒,才按下接听键。 “喂。” “现在?” ... ... 不知道高层突然发什么疯,非要让夏油杰立刻去趟总监部,问是什么事,又不肯说,只说到了就知道了。 夏油杰给五条悟发了条短信,把自己被高层临时传唤的事简单说了下。 以防万一,他在短信最后特意叮嘱了一句让五条悟不要着急。 如果高层是例行说教,他可懒得听这些废话,很快就会回来。反之,如果是真出了什么要紧的事,等他回来再说。 总结就是三个字:别动手。 倒不是夏油杰对总监部的老爷爷们心慈手软,纯粹是现在还不是动手的最佳时候。 编辑完短信发送成功,夏油杰找了一处无人的地方召唤虹龙。 通体雪白的巨龙飞在空中,自带柔光滤镜,身姿轻盈又梦幻,美得像只存在于童话里的奇幻生物。 ——咒灵是从负面情绪里诞生的阴邪之物,长得丑才是常态。就没有像虹龙这样漂亮圣洁、是的,你没看错,圣洁。反正夏油杰只见过虹龙这一个。 或许和虹龙是从信仰里诞生的有关。但从信仰中诞生的咒灵不止虹龙一个,实际上夏油杰遇到过好几个,但都没有像虹龙一样好看的,甚至一个比一个长得扭曲抽象。 唉,虹龙。这次我一定会守护好你的。 夏油杰如是想到。 纵身跃至虹龙的脊背,风迎面吹来,撩起夏油杰的发丝与衣摆。低头看着脚下温顺的白龙,夏油杰心下感慨,果然还是虹龙最合他的心意。 对于自己失而复得的最喜欢的咒灵没有之一,夏油杰不免想起前前世被伏黑甚尔祓除、以及那一战带给他的深远影响,就有些阴郁。 也是伏黑甚尔打醒了他,让他从最强的云端跌落,意识到自己的渺小,认识到自己并不能救下所有人。 也是伏黑甚尔,让他学会了“猴子”这个称呼—— 【“真遗憾,咒术界的新星连我这种猴子都打不过。”】 夏油杰深吸一口高空的冷风,压下阴郁的情绪,眼神淡漠疏离。 人与人之间生来不平等,猴与猴之间自然也有天差地别。伏黑甚尔就算是猴子,那也是所有猴子里最顶尖、最凶悍的那只猴王。 虹龙速度很快,不过十分钟就载着夏油杰抵达了总监部。 落地,走进大楼前,夏油杰再次拿出手机看了眼。 五条悟那边依旧没有回复。 怎么回事?这是连看手机的时间都没有吗? 另一边。 刀刃贯穿头骨,直扎大脑。 即便如此,伏黑甚尔也没有停手,他相当谨慎地翻转手腕,抽出天逆鉾,朝五条悟的大腿、脖颈各补了一刀。 大腿划破大动脉,脖颈割断颈动脉。 大脑、大动脉、颈动脉,三处全是人体最致命的要害。寻常人单中一处,就绝对必死无疑,更何况三处重创叠加。 没有任何活下去的可能。 “扑通——”一声沉闷的重物落地声。 白发少年倒在血泊里,双眼空洞无神,瞳孔涣散,呼吸无存,一动不动,显然是死透了。 伏黑甚尔胸腔里疯狂躁动、亢奋不止的心脏慢慢平复下来,兴奋度也降了下来。 第72章 他居高临下地站在尸体旁,低头俯视着地上的白发少年,咧开嘴角,笑得疯癫。 “要是让那群家伙知道六眼死在我手里......”他低声自语,笑容越来越狂放,“真不知道脸上会是什么表情,一定会很有趣吧。” 伏黑甚尔现在的心情好极了,好到都笑出了声。 笑了许久,心底的快意消散的差不多了,很快又被熟悉的虚无和厌倦包围。 他脚尖一转,侧身偏头,看向一棵大树后。 “出来吧。刚才那片突然冒出来的花海,是你搞的鬼吧。” 树后缓缓走出一个诡异的类人生物。 它赤裸着上身,皮肤上布满黑色纹路,右臂包裹在白布下,眼睛是两根分叉的树杈。 伏黑甚尔是无咒力没错,正常来讲他是看不见咒灵。但他强悍到逆天的肉.体弥补了这一点——天与咒缚带来的肉.体强化是全方位的,不止是力量、速度、自愈能力,包括五感感官都被强化到了极致。 简单来说,伏黑甚尔超强的感官可以捕捉到咒灵的波动与轮廓,传递给大脑,大脑自动脑补出咒灵的样子,百分百还原、原汁原味的那种。 听起来很不可思议吧,然而这就是事实。 伏黑甚尔倘若没有被剥夺咒力,以他的天赋,绝对会成为咒术界最顶尖的那批强者。 可惜世上没有如果,咒力被彻底剥夺的同时,天与咒缚也将他的肉.体强度推到了常人难以想象的恐怖地步。 同一时间,咒术总监部,高层专属会议室。 寻常的会议室都是灯光明亮,中间摆着宽大的会议桌,再过段时间还会配备投影仪,用来播放ppt开展工作讲解。 但总监部高层的会议室截然不同,连窗户都没有,房间昏暗压抑,唯一的光源只有摇曳跳动的烛火,因此哪怕是阳光刺眼的大白天,屋内也依旧是暗沉的。 也没有放置桌椅,正中央是空出来的空地,五道屏风呈环形围出一个“封闭”的空间。 所有被高层传唤的人,便是站在这个“空地”,像受审的犯人一样,任由屏风后的人打量、审视。 这是高层惯用的威慑手段之一,用不对等的压抑氛围,居高临下的拿捏下位者的心理。很多术师光是走进这间屋子,就先被压迫得吓破胆子,心理防线直接崩塌,方便高层后续的审问与施压。 引路的工作人员将夏油杰带到门口,恭敬鞠躬后,关上房门。 房门闭合的刹那,房间陷入死寂的黑暗。 下一秒,烛火“噼啪”跳动,微弱的火光摇曳不定,将屏风后藏匿的人影映照得扭曲、模糊。 夏油杰淡定地站在房间中央,神色平静,不见慌乱。 “你们找我什么事?” 此话一出,简直是倒反天罡。 屏风后脾气最暴躁的那位高层被怼得差点压不住怒火,还好旁边有人率先出声,打破了紧张的氛围: “夏油杰,我们合理怀疑你与五条悟蓄意放走星浆体,导致天元大人同化失败。” 夏油杰闻言做了个掏耳朵的动作,摆出一副侧耳倾听、但没当回事的样子。 “这件事不是已经结束了吗,该罚的你们也罚完了,现在又旧事重提,我说,心胸这么狭隘,可活不长久。” “夏油杰!”屏风后传来厉声怒斥。 “嗨嗨,吼那么大声干嘛,我跟你们不一样,我很年轻,耳朵不聋。” “你不要太过分!之前是我们没有证据,如今,证据我们找到了!” 说着,从左到右,第三道屏风,也是位于中间的那扇屏风后伸出一只干扁苍老的手,将一个透明的密封文件袋扔了出来,丢到夏油杰脚边。 夏油杰没有弯腰去捡,只是垂眸淡淡扫了一眼。 透过透明的塑料袋,能看见放在表面的内容,那是他给天内理子办的新证件。 本来就没指望能瞒多久,是以暴露了夏油杰也不意外。 无所谓。 人早就安全送走了,木已成舟,就算高层翻旧账拿到证据,也为时已晚,改变不了结果。 不过嘛—— 文件袋旁边的空气裂开一道细细的黑色裂缝。一只惨白的小手从裂缝里伸出,抓住地上的文件袋拖入裂缝中。 裂缝转瞬闭合,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都是幻觉。 与此同时,总监部结界响起尖锐的警报声。但很快,也就一秒吧,警报声就消失了。 夏油杰摊开双手,看向面前的屏风,“做事总得讲证据吧?你们不是说找到证据了吗?现在,证据在哪?” 屏风后的高层们脸已气绿。 猖獗!太猖獗了! 左侧第一道屏风后,一道阴恻恻的苍老声传出:“夏油杰,你是铁了心要和我们作对是不是?” 夏油杰神色漠然,“听不懂你们在说什么。如果不顺着你们的心意任由你们摆布就叫作对的话,那我没什么好说的。” “你以为仗着有五条悟撑腰,我们就拿你没办法了吗?” 夏油杰听笑了,也直接笑了出来。 “你笑什么?”即便隔着屏风看不见高层的表情,但充满了强烈不满与威胁的语气弥补了这点。 夏油杰笑够了,眼神轻蔑地扫过眼前环形的五道屏风,漫不经心道:“笑你们到底是有多怕悟。只要牵扯到悟,哪怕只是一点点关系,不管出了什么事,你们第一时间都能联想到他。不过,别人也就罢了,怎么对我,你们也是这么想的?你们以为我的底气和依仗都来自悟?” 他歪了歪头,叹了口气。 “我很弱吗?悟有能力杀你们,我就没有?真难过,居然被你们这样小看,我多少有点生气。” 高层:“......” 见高层被堵得、也可能是气得哑口无言,夏油杰笑眯眯道:“如果你们把我叫来就为了这点事,那现在已经谈完了,没事我就先走了,年轻人的时间可是很珍贵的,和你们这群土都埋到脖子了的老东西不同,我没功夫陪你们耗。” 这话彻底戳爆了屏风后最暴躁的那位高层的底线,对方再也压制不住心底的怒火,怒斥道: “五条悟算什么东西!说到底,他根本就是咒术界的罪人!如果不是他,近些年咒灵的数量不会暴涨,实力也不会进化的这么快,所有乱象,全都是他造成的!” “还有你夏油杰!执意和这个罪人厮混在一起,屡教不改,目无规矩——” 喋喋不休的指责还没说完,就被夏油杰打断。 夏油杰抬手按压住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老爷子,你精神还正常吗?你在说什么啊,你说的这些话连基本的常识都站不住脚。的确,咒术师与咒灵是相生相克的平衡关系,一方壮大,另一方必然随之同步进化,永远不可能出现一方独大的情况。” “但你凭什么假定错在五条悟?没有五条悟,也有别人。这个道理你应该懂的啊,这可是写进教科书里的,老爷子你不会没读过书吧?没读过书也能当高层吗?” “还有,为什么不能是咒灵先开始泛滥变强,顺应平衡法则,才诞生了悟?二者是相互制衡的共生关系,从来不是某一方单方面就能带动的聚变。” 夏油杰越说眼底的寒意越重,积压已久的憎恶控制不住的翻涌上来。 “说白了,你们就是刻意找借口道德绑架悟。我有时候是真的理解不了,你们的脑子是怎么长的?怎么会有你们这样蠢的人,是身居高位久了脑子也被腐化了吗?觉得全世界都欠你们的,所有人都必须俯首帖耳听你们摆布?” “凭什么?” “那些弱小、没有反抗能力的人被你们欺压也就算了。拥有足够实力可以颠覆你们的人,你们也敢欺压。” 夏油杰的语速渐渐放缓,杀意却一点点攀升。 “你们是真不怕死啊,可既然不怕死,那为什么躲在屏风呢?可见你们也是怕死的,准确来说,你们比谁都怕死。” 夏油杰想起未来的五条悟是如何被道德绑架,如何被拖后腿、失去学生和老师的......想到悟牺牲自己守护咒术界,最后却换来猜忌和抹黑,被这群贪生怕死的蛀虫欺负...... 怒意在他的胸腔里燃烧、膨胀,灼烧着他的理智。 “既然这么怕死,那你们就给我老老实实的感恩戴德啊,悟明明能杀了你们,却仁慈的让你们活着,你们这群废物不知感恩就算了,反而得寸进尺蹬鼻子上脸。本来还想再陪你们耗一阵子,慢慢清算,但现在,我忍不了了,你们恶心得我一想到和你们呼吸同一片空气,就觉得自己脏了。” 夏油杰微笑道:“所以,麻烦你们现在就去死吧。”抬手,勾了勾食指与无名指。 “嗡”的一声。 无数狰狞可怖的咒灵从他身后的虚空中汹涌涌出,黑压压一片,瞬间填满了会议室,阴风吹灭了烛火的微光。 “夏油杰!你要干什么?!” 第73章 “你疯了!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住手!夏油杰你不能——” “啊!” 鲜血溅在屏风上,屏风被推倒,露出后面的人,不,那已经不能称之为人了,是残肢才对。 咒灵们蜂拥而上,疯狂争抢啃食着地上的肉渣,包括溅落在地面、屏风上的血都舔舐得一干二净。 很快房间就清理干净了,只有歪倒在地上的屏风无声诉说着刚才那场血腥的屠杀。 夏油杰面无表情,眼底没有丝毫波澜,转身,推开会议室的门,走了出去。 得益于高层为了威慑他人布下的隔音结界,室内惊天动地的厮杀与惨叫没有一丝一毫传到外面。 守在门外的工作人员看见夏油杰出来,连忙上前,打算按照规矩送他离开。 可才刚往前走了两步,就见夏油杰倏然一顿,紧接着,猛地转头看了过来。那眼神冰冷得可怕,让人头皮发麻。 工作人员一僵,脚步死死钉在原地,吓得浑身冰凉,一动都不敢动。 怎么了?怎么这么看他?他什么都没做啊。 不对。 工作人员反应过来,夏油杰的视线根本不是落在他身上,而是穿透了他,落在他的身后。 难道是他身后有东西? 工作人员僵硬地、一点点转头看向身后。 ......什么都没有。 茫然的工作人员转回头,想问夏油杰怎么了,就见刚刚还站在门口的夏油杰不知何时离开了,整条走廊上也不见其踪影。 工作人员一愣。 诶?人呢? 作者有话说: 高层没想到夏会动手,加上是在自己的地盘,所以没有防范_(:3」∠)_不过就算有防范也打不过夏 第55章 怎么会有这 风起,树摇,草簌簌晃动。 低矮的青草被劲风压弯偏向一侧,有人踩着草地走来,鞋底碾过茎秆,发出细碎的“嚓嚓”声响。 他穿着宽松的黑色灯笼裤,裤管宽大垂坠,却半点不显臃肿。骨架窄细是一点,人太瘦削是一点,加上个子高,才能撑起这身宽松的衣料,反倒衬出清冷感,愈发凸显出身材的高挑单薄,清瘦得宛如瓷器般易碎。 皮鞋踩过起翠绿的草地,最终停在一具尸体前。 白发浸透氧化后发黑的红血,身上的衣服也被血泡透,大片凝固的血色在皮肤上、发丝间干涸成壳,宛如流尽了全身的血。 那双平日里神采奕奕的苍蓝色眼眸此刻也失去了光亮,胸膛平坦得死寂,没有一丝呼吸的起伏。 “......” 夏油杰的指尖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两下。他缓缓屈膝蹲下身,低头,将自己的额轻轻抵上少年冰冷的额。 没有温度,刺骨的凉意顺着相贴的部位侵入血液,又随着血液流动进入心脏。 好冷。怎么会这么冷。 夏油杰感到自己的灵魂仿佛被痛苦撞碎了,撕裂成无数块。尖锐刺耳的耳鸣宛如警报在颅内疯狂拉响,噪音充斥整个脑袋,快要把他的大脑搅烂。 痛。 好痛。 无以复加的剧痛,从灵魂深处蔓延开来的、无法停下的痛。 黑色的斑点在视网膜上增生,世界扭曲颠倒,有什么东西从身体里长了出来,刺破他的皮肉,暴露在冰凉的空气里。 眼球酸胀滚烫得好似要爆开,细密的血丝飞速爬满眼白,继而蔓延,宛如大地一样浓厚的棕褐色虹膜被这汹涌的红一点点侵蚀、覆盖,直到完全染红。 他的视野无限拔高、攀升,在某一瞬间达到顶端。 风带来一股令他作呕、憎恨到极致的气味,是从远处的山崖方向飘来。 祂嗅到了,祂闻到了,祂看到了,祂发现了—— 同一时间。 日本各地的【窗】部门,负责监测咒力异常的精密仪器发出尖锐的爆鸣。 “特级咒灵?!” “数值还在涨!已经冲破临界阈值了!” 所有人的目光死死钉在仪器屏幕上,刺眼的红色数字疯狂飙升,眨眼的功夫,便死死顶在了仪器显示的最高数值线上。 但谁都清楚,这不是终点。只是仪器的检测上限只有这么高而已。 怎么可能呢? 众人心底涌上强烈的惶恐与荒谬。 要知道咒术界对特级咒灵的评定标准是咒力数值七千以上。而仪器预留的检测空间极大,上限足足三万。 在此之前,咒术界有史以来监测到的最强咒灵数值从未超过一万五。 而那只一万五的特级幻想咒灵,因是从家喻户晓的传说中诞生,所以拥有“不死不灭”的特性,根本无法彻底祓除,杀掉也会再诞生。 当年总监部倾尽大量人力物力,牺牲好几位一级咒术师,最终也只能将其封印,镇压在禁库最深处,至今无人敢动。 ......此刻仪器捕捉到的这股咒力,却突破了三万大关,峰值仍旧未知。 这是咒灵该有的力量吗?咒灵要有这个强度,人类还玩什么?死了算了!这完全打破了咒术师与咒灵相生制衡的【平衡】。 “这种强度......就算是六眼,应该也挡不住吧?” 没人反驳这句话。 六眼与普通术师之间是遥不可及、无法逾越的天堑,这股未知的咒力源何尝不是,与已知的特级咒灵的战力之间是更加恐怖的鸿沟。 “别愣着了,立刻向上汇报!”终于有人从震惊中回过神,焦急道。 同样的情况发生在各个地方,全国各地的【窗】分部都陷入了混乱。 实在是那股咒力太恐怖了,一般来说强度不高,换句话说不明显的话,只有在附近才能监测到,否则也不会创建那么多分部。 然而那股咒力强到整个日本都难以忽视,于是不出所料的,总监部的电话被打爆了。 联络员赶忙向上级汇报,上级又向上上级汇报,层层上传,一路递到最高层。 但奇怪的是没有一个高层回应,就好像全部失联了。 “大人们呢!谁知道各位大人的去向?!” 群龙无首,分部好歹头上还有总部,总部头上可没有总总部了,压力全压在他们身上,闹得人心惶惶。 知情人士连忙开口回道:“各位大人不久前传唤了夏油特级开会,之后只有夏油特级独自出来,大人们至今没有现身,应该还在会议室里!” 平时负责传达各位大人们旨意的秘书部工作人员不敢耽搁,急匆匆赶往高层专属会议室,恭敬敲门,逐一呼喊各位高层的名号。 然而门内死寂一片,没有人回应他。 情况经济,说不定牵扯到自己的身家性命,工作人员顾不上规矩,咬牙低道一声“打扰了”,直接推开了会议室的大门。 看清室内景象的刹那,他瞪大眼睛,一脸惊愕。 只见会议室像是遭遇了一场暴风席卷,所有东西打翻在地,一片狼藉——关键是没有人。 ... ... 里梅正拼尽全力逃跑着,脸色难看。 五分钟前,夏油杰赶到,里梅还以为羂索会继续出手杀掉夏油杰,换上夏油杰的身体。 事实也确实如她所想,羂索的确是这么打算的——这片战场不止潜藏着一只特级咒灵。 除了那只帮助伏黑甚尔拿下击杀诞生于人类对森林恐惧的咒灵,还有一只源自人类对火山灾厄恐惧诞生的咒灵。 俩都是特级,实力不凡,且居然能像人一样沟通对话,证明有智慧。 饶是活了千年的里梅都震惊了,这千年来她什么没见过,但会说话会思考的“纯血”(指不是人为创造,比如羂索一百五十年前做实验搞出的九相图)咒灵真没见过。 想到羂索跟自己透露的那一点计划,里梅咋舌。 怪不得羂索会选在这个时候动手——不然她就是催也没用,如果催有用,羂索早行动了,也不会等到现在。 六眼现世、咒灵操术、天元同化期、无咒力天与咒缚......环环相扣,千载难逢的机会,全部汇聚在了这个时代。 天时地宇未岩利,万事俱备。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宿傩大人!千年前我曾向您许诺,会在最好的时代唤您醒来,现在,就是最好的时代! 里梅胸腔热血翻涌,心绪激昂澎湃。她激动着正打算询问羂索何时动手、自己能配合做些什么的时候,夏油杰身上异状突生。 骇人的恐怖气息从他身上爆发,紧接着他整个人开始异化:森白的骨破体而出,身体无限拉长,犹如一道割裂天地的长线,伫立在天地间。 他的身后,缓缓浮现出一尊巨大的佛像虚影,金灿灿的,看似慈眉善目、佛光熠熠、端庄神圣,可只要目光触及,就会让人眼球刺痛、心神炸裂,感受到那涌出的极致邪恶。 心智不坚的人,会被这层虚伪的金光蒙蔽双眼,看不出异常。但如里梅这种意志坚强的人,就能察觉出隐藏在表象下的可怕真相。 第74章 佛像眉眼温柔,笑意盈盈,可浑身萦绕的邪气却浓郁到了极致,阴森、诡异、暴虐,足以吞噬世间一切生灵。 哪怕是追随宿傩千年、见惯残暴邪恶的里梅也不得不承认——这尊诡异佛像的邪恶与恐怖程度远超宿傩大人。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里梅浑身冰凉,下意识转头看向羂索,失声发问:“羂索,夏油杰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一直胸有成竹、眼底带着一切尽在掌控之中的傲慢笑意的羂索此刻笑不出来了。他怔怔看着眼前邪气滔天的夏油杰,大脑一片空白。 “怪物......”他喃喃自语,声音干涩颤抖,满是难以置信。 突然,羂索神色一变,转身拔腿就跑,逃得果断又迅速。 里梅慢了一步,不过很快反应过来,实在是不反应过来不行,那鬼东西看过来了! 诡异的金色佛像垂下目光,锁定了他们的方向。 起初里梅跟着羂索同向逃跑,想着两人联手总能多一线生机,实在不行也能借对方牵制危险,给自己争取逃命时间。 但跑出去没多远,她心思一动,试探着调转方向,朝另一侧撤离。 然后发现佛像的目标果然不在她,或者说比起她,佛像对羂索更感兴趣。 联想到羂索对夏油杰的觊觎,以及羂索“疯狂科学家”的身份,里梅不由得怀疑是不是羂索对夏油杰做了什么,瞧这仇恨值拉得死死的。 仔细想想夏油杰会变成这个样子也不正常,肯定是羂索干了什么! 里梅在心里怒骂羂索不靠谱,别误了她的大计。但现在也管不了那么多了,羂索只是她的合作伙伴,她管羂索去死! 没有丝毫犹豫,里梅头也不回地朝与羂索相反的方向全力逃离。 *** 到底是哪里出错了...怎么会变成这样...是谁?是谁杀了悟? 熟悉的伤口,熟悉的情景。 ......伏黑甚尔干的? 伏黑甚尔为什么会对悟动手? 不对。一定有哪里被他忽视了,他漏掉了什么? 脑海里闪过一道阴魂不散的身影。 是了。还有那个家伙—— 咒灵化后的嗅觉被无限放大,空气中那股潜藏的、令人作呕的臭味钻进鼻腔。 恨意在胸口堆叠,燃烧成不死不休的怨。 好恨好恨好恨好恨好恨好恨好恨好恨好恨。 都是他的错都是他的错都是他的错都是他错。 他明明知道有这么一个不稳定变数,却心存侥幸,没有布下最万全的防备。 是他的疏忽,是他的大意,间接害死了悟。 无法原谅。无法接受。 彻底异化的森白怪物动作温柔得近乎虔诚的将浑身是血的少年轻轻捧在自己巨大的掌心之中。 随后,它抬手,挖开自己的胸口。 胸腔破开一个血淋淋的大洞,它将掌心中的少年轻柔的安放于被白骨戳烂的心脏之上。 那里有一块如玉般剔透的白骨,刚好能托住少年。 做完这一切,涌动的血肉飞速蠕动愈合,不过瞬息,刚才破开的狰狞伤口便合拢,光滑如初。外人再看不见他藏在心里的人,看不见它护在骨血深处的宝物。 此刻的夏油杰,理智彻底归零,脑海里只剩下两个念头——复仇,以及守护五条悟。 把悟放在哪里都不够安全,谁都有可能再次伤害到他,只有藏进自己的身体里,才是最安全的。 从此以后,无论谁想伤害悟,都必须先踏过他的尸骨。 森白诡异的怪物喉咙反复发出那个刻进灵魂的名字,一遍又一遍。 “satoru...satoru...” 念着这个名字,巨大的异化身躯腾空而起,朝着羂索逃窜的方向飞去。 另一边,埋头逃命的羂索已经很久没有这么慌过了。 他活了千年,刻印了不知道多少人的术式,其中有一个极其适合逃命,虽不至于说一下就能跑到千里之外,但也能瞬息暴冲千米之外,不然早被夏油杰逮到了。 羂索一边催动术式狂奔,一边疯狂转动大脑。 他奶奶的,夏油杰居然是咒灵?他竟然早就死了!他到底是怎么伪装成活人的?变成咒灵之后觉醒的特殊能力?咒灵能有这样的能力?合理吗! 早说啊!他要早知道就夹起尾巴做人了,毕竟夏油杰已死,他的身体又不知道在哪——咒术师越强,死后身体越不容易腐坏,但问题是夏油杰不知道什么时候死的。 最重要的是,夏油杰不是重生,他想岔了,夏油杰特么是穿越!既然是穿越,那这个时间线的他就不可能存在,世界意识不会允许这种bug出现。 换言之,夏油杰的身体是不能指望了,用不了夏油杰的身体,他的计划直接宣布破产,只能等待下一个时机。 但这是早知道的情况。现在晚了,五条悟已死,夏油杰暴走,计划失败是小事,能不能保住一条命都不好说。 该死的! 再者,夏油杰这一成咒灵,漏壶那几个家伙想都不用想百分百第一时间倒戈归顺夏油杰。 羂索此刻真是肠子都悔青了。 他拼命朝着市区方向狂奔,赌夏油杰还残留着生前那点可笑的温柔与底线,不会对无辜民众动手。 只要对方有所顾忌束手束脚,他就还能有一线生机。 在被夏油杰追上的前一秒,羂索终于踩着生死线冲进了人流密集的城市街区。 而如此毁天灭地的咒力异动,根本不可能隐匿踪迹。 日本各地的咒术师也早已全员警戒,哪怕没有高层指令,也没有人调度,但所有人都清楚,此刻必须站出来拦下这怪物。 可没人敢动。 每一个看见森白咒灵、以及它身后悬浮的金色邪佛的咒术师都四肢冰凉,浑身僵硬。心理素质差的更是止不住地瑟瑟发抖起来,最后干脆扭头就跑。 开什么玩笑,这根本不是人能抗衡的对手,别说单挑,就算围殴、倾尽现存所有术师之力,恐怕也没半点胜算。 不得不说羂索不愧是老银币,心思阴毒狡诈,他不仅往城市里跑,还是目标明确的直奔京都。 京都是什么地方?御三家等老牌咒术世家的根基都在这里。 羂索的目的是祸水东引,逼这群人出手,替自己拖住这头失控的怪物,给自己争取逃生时间。 ... ... 联系不上高层,五条家的电话被打爆了。 总监部、各大中小咒术世家,包括加茂家、禅院家,所有人的目的都一致:焦急追问五条悟的下落。 五条家比他们更想知道。自家事自家清楚,五条悟虽然前不久继承了家主之位,但对家里的态度还是那样,遇到这种事,别人以为他们家有保障,五条家却不能这么想。 尤其是到现在五条悟都没出现,悟大人不会真的不管他们吧! 话说日本公认的特级咒术师就三个。 其中九十九由基远在海外,根本联系不上。五条悟、夏油杰双双失踪。这不完犊子了吗。 不过也不尽然都是坏消息—— 森白的巨大怪物仅仅是存在,就给方圆百里的人戴上了死亡光环,无论普通人还是咒术师,都能清晰感受到扑面而来的死亡威胁。 正因如此,普通人也能看到它了。好在怪物身后那尊看似慈悲渡世的金色佛像完美中和了这份惊悚。 心智一般的普通人根本扛不住佛像自带的诡异蛊惑,不由自主纷纷双膝跪地,对着悬空的佛像虔诚叩拜,嘴里不停低声呢喃祈祷,神色痴迷又狂热,犹如待宰的羔羊,等待镰刀砍下自己的头颅。 所幸,森白怪物对屠戮众生、毁灭人间没有兴趣。只要没人阻拦它,它就不会出手。 咒术师们见状悄悄松了口气,随后意识到自己松气的原因是因为无能,有点心气的咒术师想到这里脸又青了。 “五条悟夏油杰人呢?!需要他们的时候跑哪去了!” 咒术师们焦急的互相喊着问着,没人知道。 逃窜中的羂索脑子飞速转动,突然想起一件事。夏油杰和五条悟感情深厚,也许不会对五条家动手? 思及此,他脚尖一转,直奔五条家驻地而去。 回到现场。 咒术师们怕贸然出手激怒森白咒灵,引发大规模的屠杀,因而只能眼睁睁看着怪物前行,没人敢动手阻拦。 所有人都在默默观察,揣测它的目的。 要说人家想搞破坏吧,人家全程没有伤一人,不过因为太庞大,行动过程难免造成一点毁坏,这是可以理解的,只要不伤人就谢天谢地了。 这么一看,一点也不咒灵......说起来,这家伙的强度就不咒灵,根本就是怪物! 在众人唏嘘僵持之际,一道猖狂的大笑声响起。 “哈哈哈!这才是我们咒灵的王!什么两面宿傩!什么诅咒之王!不值一提!人类,去死吧!从今往后,这个世界,属于咒灵!” 第75章 一个外形类人的咒灵骤然暴起发难。它顶着一颗酷似火山熔岩的脑袋,身披黄底黑斑的披肩,一只独眼,凶光毕露,对附近的普通人出手屠戮。 有森白咒灵和金色邪佛在前压场,以至于火山头咒灵看起来都没那么恐怖了,众人眼神一凛,不再观望,上前阻拦它的屠杀。 混乱彻底爆发。 另一边。 伏黑甚尔是极少数能听懂花御说话的人,但他对这种直接在脑子里响起的声音敬谢不敏,并且他才不愿意和咒灵凑一起,故在听完花御的提议后,毫不犹豫的拒绝,转身就走。 花御沉默的看着伏黑甚尔离去的背影,打算回去找漏壶汇合。 突然,一股恐怖的威压从他们来时的方向传来,铺天盖地,笼罩四野。 伏黑甚尔和花御同一时间猛地回头,望向气息爆发的方向。 天地尽头,一道顶天立地、字面意义上贯穿天地的森白巨大身影静静悬浮在空中。身影后,是一尊金碧辉煌、邪气滔天的同样巨大的佛像,熠熠生辉,诡异又神圣。 花御一怔,心底满是震撼。 伏黑甚尔则脸色大变,身为天与咒缚,他的肉.身被强化到了极致,正因如此,他比任何人都更清晰、更直观的感受到那道身影带来的足以碾碎万物、吞噬一切的威胁。 喉咙微微发紧,伏黑甚尔心里升起难以置信的荒谬与惊悚。 哈......不会吧。怎么会有这种怪物啊? 作者有话说: 五夏双双达成怪物称号√ 其实我觉得夏就是很神圣啊,像母亲,咒灵之母......所有人开始吟唱:夏油杰凹凸有致的身材白皙的皮肤,香香的头发,盘星教是他邀请我走向他的渠道,每个语调都能勾引我变成他的猴子,啊,伟大的夏油杰,我会像女鬼一样缠着你,我知道有很多人不喜欢夏油杰,get不到夏油杰的脸,没关系,这是很正常的事情,毕竟大家都是在不停的相遇和分别的过程里找到真正志同道合的人,祝你们未来一切都好,再见,没品的猴子 第56章 原来,这世 御三家中,唯五条家如今风头最盛。六眼的诞生让他们稳压禅院、加茂两家一头,而作为顶级咒术世家的本宅,五条家的防护自然都是顶格,无数高阶结界一层盖一层,数百年来从未被外力撼动过。 但这不妨碍他们在看到巨大的苍白咒灵横穿空域,目标明确的直朝他们的方向而来时感到恐慌。 不是,这咒灵怎么回事?怎么就朝我们来了? 前院,几位长老齐聚一堂。 大长老面色铁青:“还是联系不上悟吗?” 一旁负责联络的族人低着头,硬着头皮禀报道:“是的,悟大人的电话始终无法接通,多次拨打都是无人接听的状态。” 大长老咬紧牙关,牙根磨出让人头皮发麻的咯吱声。 他活了大半辈子,向来高高在上,极少服软,压根不愿主动提及那个和五条悟绑定的人,奈何眼下危局迫在眉睫。 他极其不情愿的吐出那个名字:“夏油杰呢?” 联络的族人神色越发局促,眼神躲闪,支支吾吾的回道:“呃、夫人的电话也打不通。” 夫人这个称呼一出,大长老,包括二长老、三长老、四长老,所有在场的高层族人脸色齐齐扭曲了一瞬。 二长老面色沉沉的开口:“问夜蛾正道了吗?” “也第一时间联系过悟大人的老师。”族人道,“那边同样联系不上悟大人和夫人。” 此言一出,三长老彻底压不住火气了,横眉竖眼的怒斥道:“他俩是不是又把手机静音,躲去哪里约会玩疯了?一点消息都不看!”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没有一个人敢接话,全场鸦雀无声。 没人敢吭声。 实在是这对夫夫前科累累。十次失联,九次都是跑出去约会快乐的玩耍了,这期间谁打扰都不理。 眼下大概率又是这么一回事。 不过知道是一回事,当众戳破又是另一回事。有些潜规则大家心照不宣就够了,一旦点破,谁开口谁完蛋。 安静了几秒,大长老脸色阴沉得快要滴出墨来,年老松弛的皮肤抽搐了几下,做出决断: “联系禅院家和加茂家。不管他们开出什么条件,只要不是太过分,可以答应。” 四长老闻言猛地抬头:“这怎么行!主动向那两家低头求助?若是传出去,我们五条家的脸就丢尽了!” 大长老冷眼扫过去,反问:“是你有实力解决外面那只咒灵,还是我有那个本事?” 四长老语塞,张了张嘴,到底什么也没说得出来,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大长老收回冰冷的目光,转而看向一旁始终安静伫立的男人,五条真也。 五条真也是五条悟的堂哥,比五条悟大十五岁。 在五条悟诞生前,他是家族的继承人选。从六岁开始,就接受全套的家主式培养,心性、能力、眼界,都是按着下一任家主的标准打磨出来的,沉稳、理智、大局为先。 不过随着五条悟的降生,他的处境瞬间变得尴尬起来。本该属于他的荣光被一夜出世的天才碾压覆盖。 但五条真也从未滋生过半分嫉妒、怨恨与不甘。 在他看来,家族利益永远凌驾于个人得失之上,自己的前途、名望全都可以往后放放。 能者居上,五条悟拥有六眼和无下限,天赋冠绝古今,能带着五条家走向更高的巅峰,创造出自己永远达不到的高度。他自然不会感到不满。 甚至对于五条悟爱上男人这件事,他也是整个家族里最支持的那个。 是的,支持。 五条悟又生不出六眼,比起一个不知道资质如何、大概率平庸的子嗣,不如接纳一个现成的顶级特级咒术师。 ——早在夏油杰尚未晋升特级、尚未声名鹊起的时候,眼光毒辣的五条真也就看到了夏油杰的潜力。 可以说他是全五条家,最早、也是最坚定支持两人在一起的人。 夏油杰可是千年难遇比六眼还稀有的咒灵操术,假以时日未来再诞生咒灵操术,五条家完全可以名正言顺的将人纳入自家血脉,稳固家族荣光。 你说又不是夏油杰生的,怎么能说是同一血脉? 咒术界的事不一样,各算各的。 不过支持归支持,五条真也对两人也是有不满的地方的。那就是俩人对家族稀薄到极致的责任感。 夏油杰就算了,刚入五条家门,对夫家没有归属感可以理解。 五条悟呢?今年已经十六岁了,也接过了家主之位,却依旧肆意任性,我行我素,不顾家族死活。 到底什么时候,他才能成熟稳重起来,扛起五条家的重担? 五条真也压下心底翻涌的万般思绪,对上大长老的目光,秒懂对方眼中的示意,点了下头,转身快步走出大厅,立刻去联络禅院、加茂两家。 就在他求援的这段时间,危机到来。 庞大的苍白咒灵已来到五条家本宅的结界外。 无人察觉的暗处,羂索隐匿了气息。 他用刻印的术式将自身存在感压制到最低,气息、咒力......统统归零,如同透明的影子。再加上对五条家数百年来从未更新迭代、一成不变的结界结构了如指掌,轻松便找到了结界最薄弱的死角钻了进去。 不用回头看,也知道结界撑不了多久,因为耳边已经传来结界屏障破碎的悲鸣。 下一秒,一声轰然巨响。 苍白咒灵那巨大、嶙峋、字面意思上的骨感手掌猛地重重拍下。 结界不堪重负,表面以落点为中心延伸开密密麻麻如同蛛网般的裂痕。 守在结界内的一众五条家咒术师脸色骤变,全员立刻飞速结印,输送咒力灌注进结界中,努力修补破损的屏障。 奈何差距太过悬殊。 众人修补结界的速度,远远跟不上咒灵破坏的速度。旧的裂痕还未补上,新的裂痕就已出现,屏障的光芒肉眼可见的黯淡下来。 三长老咬牙上前,召唤出式神。 数只印刻着五条家纹的式神腾空而出,悍不畏死地朝着苍白咒灵冲去。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以他们的实力抗衡这只强得可怕的咒灵纯属痴人说梦,根本没有打赢的可能。 眼下唯一能做的,就是最大限度拖延时间,死撑到五条悟赶来救援。 就在结界裂痕越来越大、濒临崩塌的临界点,外出求援的五条真也匆匆回来。 他带回来的,是早已预料到的坏消息。 “禅院家主与加茂家主拒绝支援。” 几位长老面色毫无波澜,没有意外,没有愤怒,一片平静。 他们早就料到了这个结果。 换做是他们,竞争对手陷入绝境也绝对不会出手相助,只会隔岸观火,坐等其衰败陨落,坐收渔翁之利。 沉默中,人群里响起一道压抑的低语:“这么大的动静,五条悟难道到现在都没察觉到吗?家族生死存亡的关键时刻,他竟不在场。这样的人,真的能带领五条家恢复曾经的无上荣光吗?” 第76章 这句话,不知道戳中了在场多少人的心声。 心底抱有同样疑虑、不满、动摇的人增多,只是他们都藏在心里,不敢当众言说。 大家族最畏惧的从来不是外敌入侵,而是内部人心涣散、分裂瓦解。 大长老脸色瞬间黑沉下来,正要出声呵斥,可他的话音还未出口,当众质疑的那个人身体便猛地一僵。 众人瞳孔骤缩。 只见那人七窍流血,身体剧烈抽搐了两下后直直栽倒在地,双目圆睁,没了声息。 诡异又熟悉的死法令所有人浑身一寒,下意识转头看向一直沉默的五长老。 五长老常年面色阴翳,眉眼间永远压着化不开的沉郁,气息冰冷,生人勿近。正因如此,五条家上下没人敢接近他,都惧怕他。 五长老抬眼,漆黑的眼睛扫过瑟瑟发抖的众人,冷声道:“这种挑拨家族动摇人心的废话再让我听见一句,一律按间谍处置,格杀勿论。” 众人不敢有半点异议,纷纷低下头,大气都不敢喘一口,心底的杂念和质疑瞬间熄灭。 就在这时,三长老咬牙喊道:“我撑不住了!” 话音落下,他喷出一大口血。 三长老召唤出的式神顷刻间被苍白咒灵撕碎灭杀了三只。式神与术师心神相连,式神覆灭,主人会遭到强烈的反噬,轻则受点内伤,重则当场毙命。 三长老属于中间那个:重伤。 是这样的,式神使的弊端向来如此,依托式神作战,不仅极其考验术师自身的实力,还有诸多限制,且式神一旦被损毁,术师必然会遭受反噬。 但夏油杰的咒灵操术不同,完全是式神使的终极变形,是凌驾于所有式神术之上的顶级术式。 咒灵操术真正成长起来后,没有上限,没有束缚。可以无限收服各类咒灵,麾下咒灵死亡,本人也不会受到反噬。 唯一的代价,只有收服咒灵时必须承受的可怕的味觉摧残。 算是一种平衡吧。 世上没有不劳而获的强大,变强的路一定是痛苦的,只不过有人对这份痛苦不在意,有人能将这份痛苦转化为快乐。 即使是五条悟,世人只看到他肆意张扬的模样,却很少有人知道六眼无时无刻不在透支他的身体,超高负荷运转大脑带来的损耗与煎熬,是普通人难以想象的折磨。 三长老吐血重伤的话音落下的瞬间。 “咔嚓——” 结界彻底碎掉了。碎片化作细碎的光点四散纷飞,两股力量相碰撞荡开的能量波横扫五条家,大片的屋舍、院墙坍塌、倾倒,碎石瓦砾飞溅满地,烟尘滚滚,遮天蔽日。 漫天尘土之中,一只完全由白骨构成的嶙峋手掌伸了进来。 后院角落,一个年纪不大的小女孩恰好处于这只骨手的覆盖路径之中。 五条家尽管也是封建代表之一,但五条家的风气,可比禅院、加茂两家开明公正多了。 他们不会将女性视作生育的工具,也不会践踏女性的尊严。 怎么说呢,主打一个一视同仁: 能力平庸、资质普通的族人无论男女,那就在家里干点“家务”活。天赋出众、实力强悍的,那就重点培养,往上提拔,为家族出力。 而在危险来临之际,优先护住孩童与实力弱小的女眷。 这两类人是家族传承的根基,是未来的希望,绝不能折损了。 综上所述,前院全员集结抗敌,年纪尚小、没有战力的小女孩被安排在了相对安全的后院躲避。 但谁也没有预料到,咒灵根本不从前面打进去,而是绕后突袭,直入防守薄弱的后院。 这份猝不及防的变故,让小女孩成了倒霉的受害者。 “不好!所有人立刻回防!”大长老见状目眦欲裂,怒喊道。 实际上,五条家的结界并非只有单纯的防御功能,还搭载了攻击效果。 而在结界破碎前,攻击机制就已被全部触发,无数攻击轰砸在苍白咒灵身上,却如同石沉大海,没有掀起半点波澜。 这只恐怖的咒灵仿佛没有痛感,也可能是太强了,这点攻击对它来说和挠痒痒没有区别,人家全程无动于衷,硬生生扛下了所有。 值得一提的是结界的攻击力可比绝大多数术师的全力一击还强。 连结界都无法对苍白咒灵造成半点伤害,足以证明,哪怕在场所有人冲上去正面阻拦苍白咒灵也没用,只能起到个cos减速带、噢不,都比不上减速带呢——白白送死。 五条家不会做这种没有意义的牺牲。 在大长老的指挥下,所有人调整站位,从侧面发起牵制攻击,同时让后院的孩童和女眷快速撤离。 倘若正面阻拦能争取哪怕一秒的缓冲时间,也不是不能这么做,但他们面对的是无敌的苍白咒灵,人类的阻拦和抵挡薄弱得如同一张纸。 ——无谓的牺牲没有价值。 何况如今各个势力暗流涌动,五条家绝对不能再损耗有生力量,一旦实力耗尽,等待他们的,只会是被瓜分蚕食的结局。 后院里,女人焦急的呼喊声穿透烟尘:“玲子!快跑!” 名叫玲子的小女孩听见了母亲的呼唤,但是她被吓得双腿发软,别说逃跑,连动弹一根手指都做不到。 巨大的白骨手掌遮蔽了她头顶的光亮,死亡的阴影笼罩下来。 小女孩脸色惨白如纸的紧紧闭上眼睛,等待即将到来的剧痛与死亡。 可预想中的疼痛迟迟没有降临,反倒是一阵微凉的风贴着她的身侧掠过。 小女孩心脏怦怦狂跳,忐忑地慢慢睁开了双眼。 只见那只足以轻易撕碎房屋、灭杀术师的巨大白骨手掌并没有伤害她,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从她身侧经过,伸进一堆坍塌的建筑碎石之中,小心翼翼、动作笨拙地捡起一个对它来说小小的相框。 玲子愣愣地抬眼望去,目光好奇的落在那个相框上。刚好她这个站位正对相框,能看见夹在相框里的照片。 照片上是一白一黑两个少年。 白发的那个张扬又耀眼,伸手揽着身侧黑发少年的肩,笑容灿烂。黑发的那个一脸无奈,嘴角却微微上扬,看得出来在笑。 相框的玻璃镜面上,还有手绘涂鸦。 有人用黑色马克笔在两人身上画了图案:白发少年的头顶多了一对猫耳朵,黑发少年的腰侧添了一条蓬松翘起的大尾巴。 正在女孩愣神时,一道沙哑干涩的声音响起:“satoru……” 女孩回过神,因为离得近,她完全可以确定,发声的正是眼前这只恐怖的苍白咒灵。 它大半张脸都是惨白裸露的白骨,只有左眼周围残留着一圈薄薄的皮肉,一滴眼泪从它仅存皮肉的眼角滑落。 紧接着,越来越多的泪水从右眼空洞的眼眶,左眼眼白发黑、瞳孔赤红的眼眸中坠落,一滴又一滴,砸在干燥的地面上。 女孩仰着稚嫩的小脸,呆呆的看着眼前这诡异又离奇的一幕,心神震颤。 明明苍白咒灵大半的面容都是白骨,根本看不出样貌,可方才那低沉温柔的嗓音,那声带着执念的呼唤,给她的感觉无比熟悉。 小女孩心底涌起一个难以置信的答案。 迟疑片刻,她嗓音发颤,轻声开口,试探着喊道:“夏油大人......?” 五条家很多人都喊夏油杰为夫人,只有负责服侍夏油杰的小女孩喊夏油杰夏油大人。 没人特意教过她,这是她自己观察出来的结果。 服侍夏油杰的日子不长,只有短短十几天,但就是这十几天,她捕捉到夏油杰细微的情绪变化:每当别人喊出“夫人”二字时,夏油杰眼底会浮现一丝极淡的不悦。不仔细留意根本发现不了,但心思细腻的玲子发现了。 于是改口喊夏油杰夏油大人。 夏油大人是被悟大人强行掳来的......尽管后来听说他们关系很好,但最初的确是不情愿的吧? 五条玲子是可怜夏油杰的。五条家没人在意夏油杰是否自愿,五条玲子一开始也是。但有限的相处中她发现夏油杰是个很好的人,哪怕她也很喜欢悟大人...... 身为弱者是没有改变现状的能力的,改变不了,五条玲子只能做自己能做的事,尽可能让夏油大人舒服点。 一个称呼而已,而且悟大人也不反对。 好在没过多久夏油大人与悟大人和好了,她也不用纠结了,皆大欢喜。 话说回来,正因为她是五条悟院里的仆人,危机爆发时,她才能在五条悟的庭院后院避难。 回溯更早的时候,当初夏油杰刚被“带”到五条家的那段日子,每日给他送吃食、打理起居琐事的,正是玲子。 ... ... 面对仰头怔怔望着自己的小女孩,庞大的苍白咒灵没有给予任何反应。 祂无视了身旁渺小的人类,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手中的相框上。 第77章 苍白嶙峋的骨指缓缓抬起,在身前的虚空轻轻一划。 嗤啦一声轻响,一道裂缝在半空成型,裂缝深处漆黑幽深,看不到尽头。 苍白咒灵小心翼翼的将相框放进黑色裂缝中,做完这所有事,它依旧没有离开。 庞大的身躯俯下,在翻出相框的那片坍塌建筑里耐心又细致地翻找着,像是还在搜寻着什么珍贵的东西。 另一边,借着混乱成功祸水东引、全速逃离五条家的羂索在很远的地方停下,忍不住回头眺望。 远远望见停在五条家不再追击自己的苍白咒灵,他高悬的心终于能落地,松了口气。 日本是待不下去了。他的宏大计划也宣告破产,纵使万般遗憾,局势已定,无力回天。 活了上千年的羂索深知一个道理:绝境之中逞强是最蠢的做法,苟活下去才有未来。 只要活着,就有卷土重来的机会。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转回头,羂索一边继续加速跑路,一边在脑海里筛选退路,盘算着适合自己隐匿蛰伏的国家。 他的筛选标准很简单,第一条就是当地治安绝对不能太好:管控严格的地方不适合他藏身。 隔壁某东方大国直接pass。 北边的欧洲条件尚可,但不算最优解。 短暂权衡过后,羂索心里有了决断。 ——就决定是你了,墨西哥。 刚在心底敲定好之后的避难地,一股恐怖的危机感骤然袭来。全身汗毛竖起,背脊发凉,有什么东西来了。 羂索第一时间感知锁定后方的气息,起初以为是苍白咒灵,回头一看,不是。不过非要说是,也没错。 因为追他的的确不是苍白咒灵,而是苍白咒灵身后的佛像。 居然可以分体操控?本体不动,佛像单独离体追击? 羂索心头暗骂,到这里他还没有彻底慌乱。 他对自己的速度有自信,佛像的移动速度有限,根本追不上自己。 但等他发现佛像停滞悬空,金身法相快速变幻,千百只手臂从身躯两侧伸展而出,宛如传说中的千手观音,然后每一只伸展出来的手掌掌心都缓缓睁开了一只眼眸,无数眼眸齐齐睁开的瞬间,整片天地仿佛都被其中的蓝色浸染。 那纯粹到极致、如同万里晴空一般通透的湛蓝眼瞳缀着纤长雪白的睫毛,圣洁得动人心魄......后,羂索眼皮狂跳。 既视感不要太强烈,这特么是六眼吧!绝对是六眼。连被六眼全域锁定、无处遁形的压迫感都一模一样,这要不是六眼他吃! 这一刻,活了千年、什么无数大风大浪没见过的羂索彻底麻了,目眦欲裂,心底掀起滔天巨浪,恶寒不已,反胃想吐。 艹! 好恶心!好恶心! 要不是场合不对,他真的会吐出来。 夏油杰和五条悟到底在搞什么?!他们两个人的感情怎么能恶心到这种地步? 啊,别误会,倒不是羂索对同性恋有意见。 羂索自己就可男可女,曾借腹受孕,也曾亲身怀胎,孕育过子嗣,区区同性恋,在他眼里不值一提。 真正让他生理性不适、打心底感到恶心的,是五条悟和夏油杰这两个人,准确来说,是他们跨越一切、深入骨髓、乃至死后都无法拆分的【爱】。 要不是他们感情太好,自己怎会落到如此地步!可恶的死男同。 羂索深吸一口气,跑路得更卖力了。 跑不掉的话......会死。这次是真的会死。 突然,一股滞涩感席卷全身身体像是被灌满了铅,沉重得无法挪动分毫。 不止是身体,连思维都开始变得迟钝。 思...考...停...滞... 羂索停下脚步,呆呆站在原地。 他不动了,佛像很快就追了上来。庄严肃穆、面目慈悲的佛像腹部裂开一道缝隙,一只惨白的大手从中伸出,抓住僵死在原地的羂索,将人拖入佛像漆黑的腹腔内。 *** 佛教传说里地狱分为十六层,八寒八热,层层炼狱,层层皆苦。 ——羂索是被痛醒的。 睁眼,入目之处,遍地都是长相狰狞的怪物,身覆黑甲,指尖生长出锋利的铁爪,彼此间疯狂厮杀、互相屠戮,嘶吼与惨叫声不绝于耳。 而导致他痛醒的,正是被这些怪物的铁爪攻击,刺穿皮肉、割裂筋骨带来的。 脚下的地面是宛如火山灰一样的质感,起初只是微微发烫,尚可忍受。但短短数秒后,温度飞速飙升,滚烫的灼热感穿透皮肉、灼烧骨骼,最后滚烫得如同直接踩在沸腾的岩浆上,烈火焚身,痛不欲生。 羂索下意识催动咒力,想要施展术式脱身,失败了。 这一发现让他脸色一变,立刻沉下心自查。不查还好,一查他脸色更难看了——他掠夺无数躯体、刻印在大脑里的术式全部消失了,干干净净,一点没留下。 怎么回事......?这又是哪里? 没有留给羂索缓冲的时间,原本还在互相厮杀斗得红眼的铁爪怪物忽然齐齐停手,无数双猩红嗜血的眼眸齐刷刷锁定住孤身一人的羂索,而后调转攻势,朝羂索扑去。 羂索的战力依托于所附身的躯体,换言之,躯体强,他就强,躯体弱,他......有别的术式加点。 总而言之,他不擅长体术,千年来依赖术式横行惯了。 不过不擅长是看对谁,对标顶尖强者的水准自然差远了,但对标一般,那就是中等偏上,这点体术对羂索够用了。 然而被围攻+术式尽失,羂索就没招了。 羂索第一次对自己没有练习体术而后悔。早知道有今天,当初真该好好打磨体术。 更糟的是这鬼地方是一大片空地,根本没有可以躲藏的地方。 更更糟的是,他发现这些怪物只要他靠近,不管打得多厉害,立马冰释前嫌,转而攻击他。 四面八方都是扑杀而来的利爪,避无可避,退无可退。 转瞬间,冰冷锋利的铁爪贯穿了他的心脏。 羂索以为自己必死无疑。 然而眼前一黑,场景重置。 他回到了最初的原点,身上所有的伤口消失,但那些怪物依旧对他虎视眈眈,再度扑来。 一次。 十次。 百次...... 无数次的死亡循环在这片炼狱中不断重复。 撕裂、贯穿、灼烧、啃噬...... 到后来,反反复复的死亡让羂索痛到麻木,不知道死了多少次后,终于,景象变幻,滚烫的火山灰地面、厮杀不止的铁爪怪物消失无踪,换成了一片荒芜嶙峋的连绵山脉。 重获喘息的羂索下意识想要逃离,却发现自己动不了。低头看去,身上被黑绳捆绑得死死的,用力到骨节都变形,这他要能动得了才有鬼了。 有人来了,脚步声从后方传来。 羂索艰难转头,看见一道诡异的身影朝自己走来。 额头生着两根鬼角,皮肤是暗沉的赤红,戴幞头巾子,穿粗褐衫,两眼凸起,狰狞凶恶,手中握着一把锈迹斑斑的锯子。 ... ... 你被活活切割过吗? 羂索被切割过。 不止一次。 冰冷的锯齿一点点割裂皮肉、磨碎筋骨,视野渐渐被不断涌出的鲜血染红,头顶是一片灰蒙的毫无生机的暗沉天空。 又不知道死了多少次,受尽折磨的羂索在无尽的痛苦中恍惚想到:原来,这世上真的有地狱呀。 作者有话说: 娟这次真的完蛋了 第57章 老子和老子 头痛欲裂中,五条悟失去了对身体的掌控。四肢僵硬,意识发沉,连眨眼这个最简单的动作都变得无比艰难。 然后,他眼前的世界开始崩塌。 视野里的一切,包括拿着刀朝他迅猛捅来的男人......全都像一面镜子,从深处裂开缝隙,碎成一块一块的,悬浮在半空,定格不动。 时间仿佛也停滞了。世间万物,全部陷入死寂的静止状态。 五条悟的脑子还处在头疼的混乱里,根本来不及梳理这诡异的现状,一股无从抵抗的吸力传来,将他拽走。 天旋地转的失重感后,屁股一沉,他坐落在一张柔软的椅子上。 四周是无边无际的黑暗,空旷得看不到边界,深邃得宛如沉寂的宇宙深空。 正前方,横着一块二十米宽的大屏幕。 整片黑暗的空间里,唯有这块屏幕孤零零亮着,是这片虚无里唯一的光源。 五条悟试着活动身体,发现除了不能起身挪动屁股离开这张椅子外,其余的诸如抬手、转头、屈伸四肢......都可以做。 他挑了挑眉。 搞什么?强制观影?他是不会付门票费的。 眼眸微微眯起,蓝色的瞳孔里凝起咒力微光。五条悟抬手蓄力,指尖已经酝酿好了【苍】的负压引力,准备直接掀这个莫名其妙的空间。 第78章 就在咒力即将迸发的瞬间,空白的屏幕出现画面。 开头是熟悉的东京高专校门口。一辆黑色丰田缓缓驶来,停住。停稳后,司机下车,恭敬地拉后排车门。 首先落进镜头的是一双笔直的大长腿,紧接着,一个高挑的身影弯腰走出车厢。 雪白的头发在灿烂的阳光下泛出细腻的光泽,犹如丝绸,散发出神圣的既视感。俊美的脸庞冰冷漠然,距离感扑面而来,连眼睫毛都是白色,皮肤也很白,让人不由得生出真的有人类会长成这样吗的震撼感,在心里直呼“妈妈我见到天使了!” 五条悟:“?”屏幕上的他怎么在发光啊,这是给他加了什么奇怪的特效吗? 五条悟沉默了。 尚未练就出未来厚脸皮的五条悟是会害羞的——不是说现在的五条悟脸皮就不厚了的意思,意思是小巫见大巫,年轻的五条悟还是太年轻了。 暂且不提发光,五条悟快速在脑海里回忆比对,他是和夏油杰一起入学高专的,还是夜蛾正道接的他们,根本没有独自坐车到校的经历。 难道是另一个自己?平行时空? 好奇心一上来,那点尴尬就微不足道了。五条悟散去指尖凝聚的咒力,身体微微前倾,认真的盯着屏幕观摩起来。 【屏幕上的他打发走了一脸欲言又止的司机,双手插兜,踏上石阶。 一层,两层,三层...... 望不到尽头的石阶绵延向上。一直走到第五十层,五条悟停下脚步。 他是来上学的,不是来爬台阶锻炼身体的。 累倒是不累,就是烦。 “啧”了一声,五条悟周身咒力浮动,下一秒身形腾空,直接起飞。 早知道一开始就飞上来了,白浪费时间走了五十层台阶。 镜头一转,切回校门口。 一个黑发少年拖着行李箱站在石阶下,他打扮得十分潮流,潮得都有点不良了,乌黑的头发盘成丸子头,额前耷拉着一撮略显怪异的刘海。 少年仰头看着眼前一眼望不到顶的石阶,棕色的眼珠震颤,忍不住发出一声惊叹:“哦呼。这就是咒术学校吗......对外宣称是宗教学校,修得也确实蛮宗教的。” 他低声喃喃自语着,眼底的惊叹褪去,浮现坚定的神色。 握紧行李箱拉杆,弯腰发力,黑发少年拖着箱子踏上石阶。 ... ... 一层又一层,少年只顾着埋头往上爬,足足爬了七十多层,终于撑不住停下脚步,胸口微微起伏,发出喘息。 激烈的运动导致脸颊染开一片红晕,少年抬手擦掉额上的汗珠,前方的石阶依旧长到看不到终点。 不过能隐约瞥见高处露出的一点朱红色鸟居轮廓,粗略估算,剩下的路程差不多还有他现在爬过的楼梯的三倍。 夏油杰陷入沉思。 这该不会是入学考验吧? 真是考验的话,一般来讲,这种考验涉及心性和实力两方面...... 夏油杰想了想,身后的空间骤然扭曲,裂开一道缝隙,一只鸟型咒灵从里面钻出。 显而易见,夏油杰打算作弊了。 然而就在咒灵现身的刹那,刺耳尖锐的警报声响起。 夏油杰吓了一跳,原本就不大的眼睛收缩,看起来更小了,死死盯着四周,一副不知道发生什么了,难道是敌袭的可爱(划掉)警惕表情。】 观影席上的五条悟忍俊不禁笑出声。 “哈哈哈哈!杰的眼睛居然还能再小,也太好笑了,必须拍下来。”这么想着,他也把手伸进了口袋里,准备拿出手机。 可还没等他把手机拿出来,一个东西从空中坠落,“啪嗒”一声掉在他的腿上。 五条悟眨了眨眼,把那东西拿起来打量。 好像是手机,不过没有按键,就一块屏幕,尺寸比他现在用的翻盖机大了一圈。 六眼自动分析,哪怕从未接触过这种样式的手机,五条悟也大致弄明白了这玩意儿要怎么用。 按下机身侧边的电源键,屏幕亮起。人脸识别解锁自动触发,界面跳转。 桌面上既有五条悟熟悉的app,也有一大堆他从未见过、闻所未闻的陌生app。 五条悟随意扫了一眼,点开一个相机样式的图标,果然是拍照功能。 他抬手持机,对准屏幕里那个如临大敌的黑发少年 新式手机的像素清晰度远超翻盖机,五条悟大概猜到了这手机应该是未来的款式,指尖点下快门。 “咔嚓。” 画面定格。拍摄完成的照片自动缩小,收进屏幕左下角的相册里。 五条悟点进去,试着点了下屏幕,本意是想看能不能放大图片,指腹无意间向右一划,翻出了下一张照片。 照片的内容是这部手机拍摄的另一台翻盖手机的短信界面。而那台翻盖手机,他无比熟悉。 五条悟立刻掏出自己的翻盖手机,两两比对。 不出意外的话应该就是同一部。 平行时空的猜测,再次在他心底被印证。 视线落回照片,发现和“自己”聊天的人备注是“杰”,五条悟做贼似的抬头检查了一圈四周,确认没有别人,这才心安理得的浏览起来。 【杰:想吃什么?我做完任务回来给你带。 我:圣户院的生八桥! 杰:真会挑,挑了一个离我最远的。 我:杰又不是不会飞,我计算过,杰一去一回只需要一个半小时~ 杰:你算这个干嘛?等等,你故意的? 我:人家就是突然很想吃生八桥,拜托你啦,杰大人~我这边做完任务回来也会给你带伴手礼的。 杰:......】 五条悟无师自通,熟练地右滑翻看下一张照片。 值得一提的是翻盖手机屏幕小,一次只能显示四五行内容,稍微长一点的对话可能一页都看不完。所以五条悟翻照片翻的很“辛苦”,都快摩擦出火花了。 【我:(图片)(图片)(图片) 我:杰快看!七海变成彩虹头了,居然会有能力这么搞笑的咒灵,真可惜遇到它的是七海和灰原,不是老子,如果是老子的话会留下来送给杰哦,以后想要染头就不用找发型师了。 杰:噗。 杰:帮我慰问七海。 我:慰问了,七海说你是人渣诶~ 杰:? 杰:你怎么说的? 我:就是这么说的。 杰:算了,还是我回来自己说吧。】 全是些日常生活上的小事,吐槽队友啦分享趣事啦互相调侃啦...... 五条悟看着看着,嘴角不受控制地上扬,眼底浮现笑意。 他看得很快,一目十行,转瞬就扫完了大半聊天记录。 这时,前方的屏幕里剧情也推进到了下一幕。 【“你攻击我的咒灵做什么!” “什么你的咒灵?哦,想起来了,你就是老子的同学,那个咒灵操使?” “哈?” “噗,你这刘海什么鬼,好搞笑。” “你在挑衅我吗?” “有吗,老子只是实话实说。” “我要揍你,我认真的。” “想和老子打架?老子可不会让着你,不要被老子打哭了。” 话音落下,两个少年默契的开战,心照不宣的都没用大范围的杀伤性招数,到最后直接演变成了纯粹的肉搏。 拳脚相加,身形碰撞,打得热火朝天。 而一望便知的是五条悟明显落下风。能看出他的节奏被夏油杰压制得死死的,差距一目了然。】 听到屏幕里的打斗声,五条悟收回看手机的目光,抬眸重新看向屏幕,手抵着下巴,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杰的体术确实很厉害,不过这是因为杰前期只能靠自己,后面习惯了近身搏斗,也没必要改,干脆走上了术体双休,从远程法师进化成远程战斗法师——远程不发声。 念头一转,五条悟心底生出几分隐秘的优越感。 屏幕里的那个平行时空的五条悟运气可远不如自己,自己比他更早遇见杰,更早和杰交上朋友,最重要的是,他和杰交往了。 屏幕上的五条悟能做到吗。 想到这里,五条悟舒坦了。他慵懒地翘起二郎腿,屏幕里的剧情还在继续,夜蛾正道匆匆赶来。 长得像□□、干的却是老师的活的男人先是对着两人诚恳道歉,解释自己临时有事,没能按时在校门口迎接他们。 继而板着脸,严肃问责两人私自打斗、触发警报的过错。最后不偏心的一人给了一记铁拳,以示惩罚。 五条悟看着这熟悉的一幕唏嘘了一声,看来不管哪个世界的夜蛾都一个样。 接下来就是夜蛾向两人介绍高专情况,以及学期安排,没什么好看的。 五条悟低下头,将注意力放回到手机上,继续翻看相册。 【我:你最近是不是瘦太多了? 第79章 夏:还好吧。 我:你真的没事吗? 夏:苦夏而已,等这个夏天过去就好了。】 ... 【我:听硝子说你受伤了? 夏:一时大意。 我:你真的没事吗?你最近状态很不好啊。 夏:没事。】 ... 【我:夜蛾说你杀人了是怎么回事?你把你父母也杀了?】 【我:为什么不回消息?你在哪?】 ... 【我:你在哪? 我:回答我! 我:给我一个理由,杰。】 ... 一条一条往下翻,五条悟上扬的嘴角一点点平复、下沉。直到眼底的笑意褪去,眉眼间的慵懒和轻松消散,脸色越来越沉,周身的气场也冷了下来。 再往后翻没有了,后面都是一些美食、城市街景、穿着高专校服的陌生少年少女,应该是后续入学的高专学生的相片。 五条悟不懂这些有什么好拍的,多拍点和杰相关的啊! 心情愈发烦躁,五条悟加快速度,飞快划过一张张无关的相片,然后倏然停下。 让他停下的是一座墓碑的照片。碑上没有刻字,墓前摆放着一束蓝玫瑰,背景是一座山,没有标志性的“地标”,看上去就是一座再普通不过的、哪里都能见到的山。 但五条悟还是一眼认出了这是五条家的后山。 ——六眼的信息捕捉和分析不受他的主观控制,无时无刻不在运转。 海量的环境信息、气场残留......涌入大脑,神经元快速整合、推演、继而得出结论。 要知道的是哪怕是未来的五条悟也只能靠遮眼减少信息接收,从而缓解大脑的负荷,一样做不到控制六眼。 就像人活着得呼吸一样,此为本能,本能停止了的话人也死了。 综上所述。一个结论已经在五条悟的脑海里呈现: 这座无名空白墓碑之下,大概率埋葬的是他的爱人。 就像是一场宇宙大爆炸。五条悟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所有思绪、感知、情绪通通归零,不过这死寂仅仅持续了一秒,紧随而来的是恐慌、愤怒、不敢置信。 恍惚中,他听见自己的声音颤抖着发出恼怒的质问,颤抖下藏着的是不安和茫然。 【“你想杀了非术师,打造只有术师的世界?那种事怎么可能办得到!做这种不会实现的事,有什么意义!”】 宇宙寂灭,于是一切重归黑暗。 黑暗之中,一点微弱的光芒亮起。 他又听见了自己的声音,这次轻得像叹息,温柔又悲凉:【“我们终将在死亡的尽头相见。晚安,杰。”】 极其细微的茈运转的声音,微光不断扩散,直至驱散黑暗,完整的画面浮现眼前。 暮色沉沉,橘红色的残阳染红狭长的小巷。 五条悟看见“自己”和浑身是血的杰依偎在一起,杰将头靠在他的肩上,就好像曾经无数次那样——他们还是挚友,杰也还活着。 五条悟:“......” 开什么玩笑。他杀了杰? 哪怕杰弑父杀母,双手沾满鲜血,哪怕杰罪无可恕、离经叛道,哪怕全世界都唾弃杰——他也绝对、绝对不会杀了杰。 五条悟苍蓝色的虹膜扩大,里面漆黑的瞳仁也随之放大,一双本就颜色饱和度高到非人的眼睛在黄昏橘红色的逆光的映照下更是显出一种几近神性的光芒。 他拒绝承认。 他绝不承认。 五条悟向前走了一步,不知是不是声音惊动了巷子里的五条悟,如果有声音的话。后者偏头看来。 二人对上视线,一模一样的眼睛,相同的瞳色,连眼尾上扬的弧度都分毫不差,唯独眼底的光景不同。 一双翻燃烧着怒火,似想要烧穿眼前的一切。一双平静得死寂,犹如干涸的枯井。 “你杀了他。”年轻的五条悟咬着后槽牙说道。 成熟的五条悟垂下眼,神色漠然,没有辩解。 看见成熟的自己摆出这样一幅死样子,年轻的五条悟眼里怒火更盛:“你背叛了他,背叛了自己,背叛了未宣之于口的承诺——你应该也想过的吧,保护杰这种事。” 成熟的五条悟抬眼,终于说话了。 “如果活着对他来说是种痛苦,死亡才是解脱。他的眼睛告诉你,杀了他,他的行为告诉你,他活不下去。换做是你,你会怎么做?” 年轻的五条悟再也压制不住心里的怒火,快步走上前,一把揪住成熟五条悟的衣领,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将对方的衣料捏得皱成一团。 “那就告诉他,这个世界没有他想的那么坏!那就陪着他,带他好好感受这世间的美好!那就用行动告诉他,他的痛苦就是老子的痛苦,他的快乐就是老子的快乐——归根究底,会走到这一步,是你先放弃了!” 年轻的五条悟死死盯着成熟的五条悟平静的眼睛,字字铿锵的说道:“别再给自己找借口了,因为觉得这件事做不成,那就干脆不去做。按照你的逻辑,人反正早晚都要死,那干脆一开始就别活了。” 成熟的五条悟闻言,眼皮颤动了一下,脸上先是浮现出一丝难以捉摸的古怪,像是茫然,又像是困惑。随后恍然大悟,接着所有情绪转瞬即逝,他的神情再度回归到最初的平静,荡不起一丝涟漪。 他看着眼前暴怒的、年轻的自己,轻声开口:“你爱他?” 年轻的五条悟反问:“你不爱他?” “嗯,我爱他。” 轻飘飘四个字,说得释然,说得坦然。 年轻的五条悟一怔,意识到什么,怒火嘭的熄灭。 “你居然反应这么迟钝?”他松口揪着另一个自己的衣领的手。 成熟的五条悟没有接话,侧过脸目光落向身侧。 男人乌黑的发丝柔顺地贴在苍白的脸颊边,唇角还凝着一抹浅浅的笑意,早已没了呼吸。 “当时只道是寻常。”成熟的五条悟将贴在男人唇上的头发撩到耳后,“我以为我们来日方长,以为我们会有很多个以后。所以我从来没为我们的未来做过详细的规划,只有一个粗略的方向。” “后来有一天,杰突然走了。他放弃了一切,什么都不要了,连同我一起,被他丢下了。” “你没长腿吗?不会追上去?”年轻的五条悟听得火冒三丈,忍不住脱口而出,语气里满是恨铁不成钢的暴躁,就像看着一个聪明人居然连一加一等于几都算不明白。 成熟的五条悟捻起身侧黑发男人逐渐冰凉的手。尸体的温度飞速流逝,肌肤触感也越来越冷硬,只剩掌心还残留着最后一丝微弱的即将消散的余温。 “他不要我,我能怎么办。我也是有自尊的,他都态度那么坚决地推开我了,我还死皮赖脸地追上去,那不是讨人嫌么。” 年轻的五条悟想了想,承认这话有几分道理,可对象是杰的话,丢脸怎么了,在自己老婆面前丢脸很难接受吗? 何况—— “你如何确定他会一直拒绝你?你知道他拒绝你的原因吗?杰是个很容易心软的家伙,我们只要装装可怜,摆出一副离了他就活不下去的样子,他不可能狠下心推开你。” 最后,少年语气笃定的总结道:“说到底,杰超爱老子的。你的杰肯定也一样。” 成熟的五条悟哑然失笑:“我和他跟你们不一样。” 年轻的五条悟撇嘴:“再不一样,内核是一样的。”他已经看透了长大后的“自己”,怜悯了。 “说白了,你就是个胆小鬼。你的杰,也是胆小鬼。” 心境蜕变,福至心灵,宛如冲破了某种桎梏,整个人豁然开朗,浑身通透。 “幸好,老子和老子的杰还有无数个明天。”说到这,年轻的五条悟摆了摆手:“好了,老子已经明白了,跟你生气没有意义,老子不跟鳏夫计较。” “总之,勉强谢谢你吧,给老子上了一课。老子和老子的杰,永远不会走到你们这一步。”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阵猛烈的白光亮起,刺得人睁不开眼。 五条悟下意识闭上眼睛,任由白光吞没自己。 ... ... 鼻尖萦绕着浓郁的檀香,睁开眼,入目是一片漆黑。 五条悟躺在一块冰凉细腻的玉上——也可能是别的什么,只是这个质感很像玉。 普通人在这样黑的环境里基本上就是睁眼瞎,什么都看不见。但五条悟不一样,他的视力不受影响,周围的景象分毫毕现的在他脑子里生成。 嗯?上面好像挂着东西。 五条悟细细感知,很快大脑给出反馈,疑似血管。他这是落入了某人的领域或者特殊的结界空间?不......六眼给他的反馈都不是。 等等,他好像是在谁的身体里。 就在这时,口袋里的手机响了,五条悟拿出手机看了眼来电备注。 【五条真也】 第80章 作者有话说: 出来后看到自己老婆变咒灵的五:我洗衣粉死了?我洗衣粉死了!(崩溃,绝望,不敢相信,暴跳如雷——) 第58章 杰,是谁杀 总监部联络部门的办公室乱成一锅粥了。 此起彼伏的铃声没有一刻停歇,吵得人太阳穴突突直跳,脑袋发胀。 屋里的工作人员从刚开始事发,所有人手忙脚乱、焦头烂额,忙着对接、解释,到连续高强度应对了这么久,已经麻木了。每接一个电话,反正电话里的质?都是一个意思,他们的回复便也差不多一样,闭着眼都能倒背如流了。 “您反馈的情况我们正在紧急处理,一有最新结果会第一时间通知您。” “我们已经关注到相关事件,派遣人员已即刻前往现场,请您耐心等待。” “本次事件涉及多部门协同,流程正在推进中,目前暂时无法对外透露更多细节,请您谅解。” 如果说一些人尚能推诿,那部分极少数人就推诿不掉了,只能硬着头皮直面。 “小林大臣,实在抱歉,我们目前完全联系不上各位大人。” “吉田事务次官,我们绝对没有故意拿架子不配合的意思,我们也不想看见眼下这种失控的局面,但现在的情况您也清楚......” “您?五条特级和夏油特级......?呃,抱歉,这两位我们同样联系不上。” “内部矛盾?不不,绝对没有。” ... ... 总监部五位高层之下的各个副手、中层干部,此刻也心力交瘁,穷于应付。 关于内部矛盾这种说法,实际上不止是外人在传,总监部内部也有人再说。 不然根本解释不通眼下这诡异的局面——顶层人物集体失联,两大特级杳无音信,偏巧在这个时候又出现了苍白咒灵。 对于中高层来说,底层人员不知情就罢了,他们不应该一点风声都收不到。 倘使真的是内部有人发难,暗中逼宫,不可能事前没有半点预兆。除非逼宫之人实力太过强悍,直接一刀斩了,快得让人反应不过来。 可这种事,没有实打实的证据摆在眼前之前,是万万不能信的,毕竟如果这个猜测是真的,那太骇人听闻了,一旦属实,整个咒术界的格局都会颠覆。 所以,与其说是不能信,准确来说是不敢信。 再加上眼下局势失控,不管真相如何,首要之事还得是全面封锁消息。然而事发太过突然,根本来不及掩盖。 话说总监部和御三家作为咒术界两大顶尖势力,形同双王制衡。长久以来,双方互相忌惮、互相牵制,各家都默契的在对方阵营安插卧底眼线。 不得不说的是双方的卧底差距之大。 御三家到底传承千年,是根深蒂固的老牌世家,靠血缘+利益双重捆绑维系家族内部,族人忠诚度极高,内部固若金汤,几乎没有破绽。 而总监部属于是后起之秀,靠的是利益捆绑凝聚人心,但光靠利益,加上崛起时间短,内部还没有形成各家垄断气候,自然人心松散、根基浅薄。 这就导致总监部想往御三家安插眼线,难于登天。他们没办法凭空造出拥有三家血缘的族人,只能靠利诱拉拢御三家底层族人叛变。 可这种做法的结果自是惨淡,能被他们诱惑的人说白了都是没啥地位的,要么很快被肃清掉,要么根本接触不到核心情报。 反观御三家渗透总监部的眼线,简直是遍布各处。 是以尽管总监部那边的反应速度很快了,御三家还是得到了他们高层集体失联的信息。 “全都失踪了?” 好消息,天大的好消息啊。 如果不是中途杀出个苍白咒灵横插一脚就更好了,他们可以借机发难,顺势向总监部施压夺权。 说到苍白咒灵,它出现的时机会不会太微妙了点?刚好卡在总监部混乱、高层失联的节点,让人不怀疑都不行。 会不会......是谁家干的? 最先遭到攻击、损失最惨重的五条家也不能忽略,万一是他们家自导自演呢。 说起来联系不上五条悟和夏油杰也很怪啊。五条悟就不说了,夏油杰虽然不姓五条,但他上了五条家的家谱。 ......莫非真是五条家干的? 思及此,禅院家和加茂家立即主动联系五条家。 不得不说老牌世家的城府和脸皮就是厚哈,上一秒还在蛐蛐五条家,当着人家的面嘲笑人家,下一秒就能面不改色的关心?询,当然,关心是假,?询试探虚实才是真。 “我们没有。” “不是我们做的。” “烦请不要胡乱揣测,凭空造谣。” 一套否认三连,五条真也反手将?题抛了回去:“如果各位真的关心五条家,不如先谈谈支援的事?” 两边隔着电话打起了太极拳,你来我往、互相试探、互相推诿。 此刻五条家这边已经将妇孺孩童全部撤离,留守的人也不多,大长老、二长老、五条真也,以及十几个青壮族人。 他们留下的目的很简单,观察苍白咒灵想做什么。 只见这只破坏力极强的来历不明的特级咒灵闯入五条家后一个人也没杀,就一个劲翻找着什么,但它翻的既不是五条家的忌库,也不是五条家的秘库、术式典籍库房等,而是五条悟的房间。 五条真也挂断和加茂、禅院两家家主的电话,通话内容全程外放,一字不落的进入大长老和二长老的耳中。 二长老当即发出一声冷笑,大长老虽然没有笑出声,可苍老的脸上也露出了冷笑。 大家都是老狐狸,谁不知道谁啊。 不过纵使心里不屑,两人却也认同禅院加茂两家家主的部分猜测确有几分道理。 ——这件事,未必没有可能是五条悟和夏油杰做的。 第一,联系不上两人。 第二,夏油杰是咒灵操术,能控制咒灵,而以他的特级实力,加上有五条悟相助,苍白咒灵是很强,但对上这两人也得熄火,夏油杰必定可以收服苍白咒灵。 第三,两人对总监毫不掩饰的厌恶。 倒不是他们的观察力有多好,纯粹是五条悟和夏油杰演都不演一下,当他们面就说过许多虎狼之词。 诸如“干脆把总监部那群烂橘子全都宰了算了”之类的话...... 旁人听到这种话或许会恐慌、会忌惮、会惶恐不安。五条家就不一样了,他们高兴都来不及。 扳倒总监部,坐拥两大顶级特级,碾压禅院、加茂两家,未来百年内,他们家必稳坐主导地位,再延续五条家百年荣光。 想通这一层,之前因为夏油杰入族谱一事耿耿于怀、膈应不已的长老们心里那点怨气瞬间烟消云散。 当初他们松口默许五条悟和夏油杰在一起,初衷就是看中夏油杰惊人的成长潜力。 但潜力终究是潜力,没有兑现前,一切都是未知数,而且夏油杰是男的,他不能生孩子!虽然五条悟能生出六眼的概率比中彩票还低,但老虎再弱也是老虎,万一生的孩子天赋也还行呢,他们得为下一代考虑。 然而随着夏油杰实力一路飙升,这群思想腐朽、唯利是图的长老们脑子转得飞快,立刻改了主意。 嗨呀,前面是他们话说的太满。谁说泼出去的水不能收回来,那是普通人,咒术师可以做到。所以说出去的话也能收回。 不就是上族谱吗,这有啥的,必须上!两个孩子感情多好啊,怎么能没有名分,那不是闹吗。他们五条家做不出这种事(义正言辞)。 一想到未来两人或许拳打总监部、脚踩禅院加茂的美好画面,他们嘴角就放不下来。 五条真也见大长老二长老不说话,一副在思考的样子,默默再次拨通了五条悟的号码。 他本来是不抱希望的,从大乱爆发到现在,他已经给五条悟打了无数通电话,全都是无人接听。 然而这一次,电话竟然接通了,以至于五条真也一时没反应过来,在五条悟不耐烦的说没事就挂了时,他连忙收敛思绪,言简意赅的把事情说了一遍,最后,带着试探的意味?道: “你和夏油杰要不要回来?” 如果这次大乱真是五条悟和夏油杰的手笔,那五条家就要改变策略了。 说完后等了五秒,五条悟都没有回话,五条真也奇怪的看了眼手机,确认没有挂断电话,也还有信号,那边应该是听见了的,刚想委婉的提示“你听见了吗”,听筒里就传来一阵忙音。 “嘟嘟嘟——” 五条悟挂断了电话。 五条真也看着黑屏的手机,转头看向大长老和二长老:“家主总算接电话了,但我?他该怎么办、要不要回来,他什么都没说,直接把电话挂了。” 大长老和二长老对视一眼,了然,顿时表现得气定神闲起来。 大长老慢悠悠开口,嘴上说着抱怨的话,语气听着也像是在责怪,可嘴角压不住地上扬,笑意都快溢出来了: 第81章 “悟这孩子,太败家了。就算是想故意搞出动静转移外界视线,把我们五条家摘出这场风波,那也没必要把家里拆成这样。这可都是传承了上百年的嘉木古建,说毁就毁,太可惜了。” “还有,这么大的事也不提前跟我们打声招呼、通个气,我们难道会拦着他不成?” 五条真也:“......”大概猜到了大长老的想法,他也希望事情是这个发展,但五条悟的沉默有些让他不安。 一直在废墟瓦砾间埋头翻找东西的苍白咒灵忽然动作一顿,接着直起身体,飘在满地破碎的木料砖石之上,化作一道残影,离开了五条家。 这一幕落在五条家长老眼里,更是坐实了他们的猜测。 苍白咒灵一路朝着人烟稀少的城郊旷野飞去,佛像也收了回来,继续跟在它身后。 二者一前一后扎进幽密的森林,下一秒,凭空消失,连带咒力气息、残留痕迹,都消散了。 见它要走就立马跟了上来的漏壶和花御见状立刻加快速度,奈何依然追不上苍白咒灵。 等它们慢了个半分钟冲进森林时,早已没了那苍白咒灵的半点踪迹。 紧随在漏壶、花御身后的一众咒术师也很快追赶至此。 察觉到人类咒术师的气息不断逼近,漏壶和花御当即隐匿起来。 花御自不用说,本来性格就沉稳。漏壶倒是狂妄自大、心性高傲,可它再自负,也不是没有脑子的蠢货。 之前有苍白咒灵带头,它才有恃无恐,大开杀戒。如今苍白咒灵已走,它不走,等着被围剿吗。 而且,比起大开杀戒爽一爽,漏壶心里有更重要的事要做。它想找到苍白咒灵,和对方好好谈一谈,关于咒灵的未来。 *** 东京高专,夏油杰的宿舍里。 一颗硬糖轻轻戳在脸颊上,陷下去一小块皮肉。 五条悟盯着贴在自己脸上的糖果,又抬眼看向对面手足无措的黑发人,心底的崩溃和只有他自己知道。 深吸一口气,勉强平复下心情,五条悟接过糖果。 黑发人见他终于肯收下,以为他消气了,抿了抿唇,露出一个浅浅的微笑。不过因为脸上没有皮肉,只能看见附着在骨骼上的筋膜,so......这笑实在瘆人。 五条悟沉默地拆开糖纸,将糖果扔进嘴里。明明是自己平时最喜欢的味道,此刻含在嘴里却味同嚼蜡,隐隐有股苦味。 顶了顶腮帮,牙关用力,咔嚓一声咬碎口中的糖果,五条悟伸手,抚上黑发人的脸颊。 冰凉的白骨触感细腻温润,不仅看着像玉,摸着亦是如玉一样的温润冰凉。 右眼空空如也,只剩一个漆黑深邃望不到底的空洞眼眶。左眼尚保留着完整的眼球,可白色的眼巩黑化,眼瞳也变成了猩红色,妖异至极。 穿着五条袈裟,本来穿在人身上显胖的袈裟曾穿在夏油杰身上就很瘦了,如今更瘦,直接就是空荡荡的挂着。 毕竟厚重的袈裟之下,是一具没有皮肉也没有内脏的骨架。 唯有头颅上还有点皮肉,勉强能看出点人样。 正常人这个样子早就死了,所以他面前的黑发人自然不是活人,但也不是死人,准确来说,是咒灵。 ——为什么啊?到底发生了什么?杰怎么突然就死了? 至于诅咒夏油杰的人,五条悟心里已有人选。 诅咒了杰的人,大概率、也只能是他自己。 看哪,杰身上涌现的磅礴得恐怖的咒力,一份是杰本身的,一份是他的。两份咒力相融,威力成倍暴涨,这个程度,完全可以在特级上单立一个新的等级。 而化作咒灵的夏油杰,整体实力甚至超越了未来的五条悟。 可以说走的是乙骨忧太的路子。 乙骨忧太本身有着强大的咒力,所以被他诅咒的祈本里香才能成为特级咒灵,实力甚至凌驾于乙骨忧太本人之上。 现在的五条悟和夏油杰就是这么个情况。 话说回来,别看五条悟表面冷静,呃、其实也没那么冷静,实则人已经快疯了。 不久之前他才嘲讽完疑似平行世界的未来的自己,大言不惭的说自己和杰绝对不会走到他们那一步。 结果确实是没走到那一步,因为他的杰死的更早。 要不是掏出手机确认了日期,还接到了五条真也的电话,五条悟恍惚间都怀疑是不是时间过去了很久,不然杰怎么就死了? 五条悟努力控制心中翻涌的杀意,冷脸?:“杰,你还记得是谁杀的你吗?” 变成咒灵的夏油杰没剩多少智商,读不懂五条悟眼底的沉痛,只隐约察觉到对方情绪不好,以为是自己又惹五条悟生气了。 感受到脸颊上轻柔的触碰,他讨好地蹭了蹭五条悟的掌心。 “satoru......” 他现在的神智混沌,脑子约等于没有,唯一记住的、会念的,就只有五条悟的名字。 【“杰超爱老子的。”】 不管是活着的,还是死掉的。 关于夏油杰爱五条悟这件事,已无需再用多余的事实证明。 这世上还有谁会这么爱五条悟呢? 自五岁后就再没有掉过一滴眼泪的五条悟眼睫轻颤,懵然的任由眼泪流出。 咒灵杰感觉到五条悟身上浓烈的悲伤,嘴里反复喃喃念着“悟”,肉眼可见的变得焦躁不安,不知道该如何让五条悟开心起来。 突然,它想起什么,牵住五条悟的手。 下一秒,两人消失在宿舍里。 值得一提的是高专结界并没有发出警报,因为夏油杰的咒力是登记过的,即便如今融合了五条悟的咒力,别忘了五条悟的咒力也是登记过的。 可以说是卡了bug。 *** 医院。 输完液后,伏黑惠的状态好了很多,已经退烧了。不顾姐姐伏黑津美纪多住两天院再多观察两天的提议,伏黑惠坚持要回家。 津美纪知道原因,弟弟肯定是怕花钱。又想起伏黑甚尔,她垂下眼,愧疚的说:“我刚刚?过护士了,医药费已经有人结清了,应该是你爸爸交的......惠,对不起,我没能留住叔叔。” 伏黑惠脸上没有半点波澜,神色漠然又冷淡,语气听不出情绪:“不用管他,我一点都不想见他。” 津美纪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到底没说她明明听见弟弟在昏迷的时候喊爸爸。 姐弟两简单收拾好东西,办完出院手续便离开了医院。 回家的路上,津美纪顺路买了菜,想着伏黑惠退烧体虚,晚上熬一锅清淡的蔬菜粥。 打开家门,看见客厅站着一个陌生人,津美纪心头一紧,下意识将伏黑惠护到身后,警惕的?道:“你是谁?” 客厅中央,身材高大的白发少年转身看来,他的目光没有先落在戒备十足的津美纪身上,而是越过她,落在她身后探出头,死死盯着自己身旁的伏黑惠身上。 五条悟眯了眯眼,带着几分挑剔的打量,扫了眼海胆头已经炸开的伏黑惠,侧头对身边的“空气”说道:“杰,你特意带我来这里,就是为了找这个小孩?” 五条悟不高兴了。 杰的世界里只需要有他一个人就够了,为什么要分心去看别人呢,更没必要特意跑来见一个陌生小孩。 五条悟又扫了眼伏黑惠,再三确定就是个普普通通的小孩,没有出彩的地方,长相平平,气质平平,也不像自己。 杰就是老毛病又犯了想吃代餐,也吃不到这小孩身上。 那五条悟就想不通了,这么一个毫无特别之处的小孩,到底哪里吸引杰了,值得杰特意带他跑一趟。 一旁心智懵懂的咒灵杰嗅到从五条悟身上飘出的酸涩味道,歪了歪头,眼里浮现一抹困惑,想了想,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糖果,递到五条悟眼前,本能的想用甜食哄人。 五条悟故意不动,不给反应。 见他不收糖,也不说话,咒灵杰慌了,局促地在原地转来转去,直到这时候,五条悟才慢悠悠开口:“你喂我。” 咒灵杰恍然大悟,笨拙地拆开糖纸,捏着糖果,小心翼翼凑近,塞进五条悟的嘴里。指尖在唇瓣相触的瞬间,被五条悟舔了下。 极轻的一个触碰,却像细小的电流般窜遍全身。咒灵杰浑身一颤,飞快缩回手,呆呆站着,脸上写满了茫然。 好奇怪,麻麻的,但是他很贪恋这种感觉......喜欢。 咒灵杰忍不住凑上前,蹭了蹭五条悟的脖颈。 如今咒灵形态的夏油杰身高停留在他死后的一米八八(指第一世)。十六岁的五条悟则已经长到了一米九,两人只差两厘米,站在一起基本看不出来。 五条悟任由他蹭着,心里又酸又气,五味杂陈。 活着的夏油杰骄傲、内敛、有分寸,从来不会这样跟他撒娇示弱,他也确实很吃杰现在这副乖巧黏人的模样。 但比起顺从的杰,他更想要那个鲜活的、会跟他拌嘴、跟他较劲、有脾气的活人杰。 第82章 津美纪看不见夏油杰,因而在她眼里,就是白发少年自顾自生气、自顾自沉默,还对着空气互动,跟有病似的。 等等,有没有可能,这人确实有病。想到神经病伤人是不讲道理的,津美纪小脸绷得更紧了,一边盯着五条悟警惕他的动作,一边侧过头贴着伏黑惠的耳朵,小声叮嘱: “小惠,这个人可能是疯子,不知道怎么闯进我们家的。我们悄悄走,出去报警。” 伏黑惠立刻点头。和津美纪不一样,伏黑惠能看见夏油杰,而且因为是咒术师,他对咒力的感知极为敏锐。 夏油杰身上散发的咒力磅礴、阴冷、极具压迫感,就像是食草动物碰到了老虎,他从看到夏油杰的那一刻,就僵在原地,浑身发冷,大脑一片空白。 直到姐姐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他才回过神。 伏黑惠抿住唇,一言不发,牵住津美纪的手转身就往外跑。 但没跑两步,面前的空气一阵扭曲,随后一道漆黑的缝隙在半空裂开,一只巨大苍白的手从中探出,堵住了姐弟俩的去路。 作者有话说: 咒灵杰报仇来了,甚尔会死吗—— 第59章 咪咪撒娇 苍白咒灵带来的影响对普通社会层面造成的影响远比想象中的小。 亲眼见过它的普通人全都同步清空了这段记忆,哪怕翻看事发地的监控、听旁人提及,大脑也会自动忽略,屏蔽相关信息,不会产生任何疑惑和残留印象。 不知道是不是苍白咒灵的能力,是的话更恐怖了。 ——但给咒术界造成的影响不小。 这么强大的咒灵居然是真实存在的吗?以目前咒术界的整体战力来看,排除掉三位特级,就算是集结所有人联手围剿,大概率也无法将其消灭吧。 至于为什么排除作为最强战力的特级,还能是为什么,联系不上这三人啊! 这仨一?远赴海外,联系不上。剩下俩倒是在国内,但同样联系不上。 局势已经很混乱了,外部还有政府问责施压。偏五位最高掌权者离奇消失,失踪前没有留下任何指令,总监部的权力中枢离瘫痪仅差一步。 好在高层内部派系林立互相制衡,才勉强稳住了表面局势,没有让混乱彻底失控。 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只是暂时的平静。 五位高层若是长期失联,各方势力的制衡必然崩塌,到时候一定会有人趁机发难夺权,总监部内乱只是时间问题。 2006年6月17日。 距离高层失联、苍白咒灵出现已过去整整一周。 杳无音讯的三位特级终于被总监部联系上了一位:九十九由基。 可对方只轻飘飘丢了一句自己有事正忙,短期内无法回国,就拒绝了总部的调令。 这?结果自然达不到总监部的预期,但他们除了接受,没有办法。 ——顶头上司全员失踪,群龙无首的总部人心涣散,即将各自为战。 所有高层副手、派系势力互相盯梢、彼此提防,今天暗中打压对手,明天抢夺对方资源,人人都在暗中争夺权力的蛋糕,只是碍于制衡,没人彻底撕破脸皮罢了。 不得不承认的是实力的确很重要。 曾经局势平稳的时候,九十九由基就已常年滞留海外,拒不回国执行任务,屡次无视总监部的命令,总监部拿她没有丝毫办法。 更别说如今局势大乱,他们更拿九十九由基没招。 强者,就是可以这样为所欲为。 原本,对比常年游离在外不好掌控的九十九由基,五条悟和夏油杰好拿捏多了,但一?星期了,整整一?星期,两?人的电话永远无法接通。 总监部只能去找五条家,五条家上下口径统一,否认三连。 他们又试图联系夏油杰的家人,可夏油杰的父母定居海外,更换了联系方式,曾经留下的号码全成了空号,根本联系不上。 考虑到夏油杰的家人都是普通人,又以夏油杰的性子,多半不会跟家里透露咒术界的事情,就算真的联系上,大概率也问不出线索。 ——果然还是得找五条家。联系不上五条悟和夏油杰已经可以说明事实,这是五条家的阴谋,一定是! 面对总监部的指控和猜忌,五条家不慌不忙的表示让总监部拿出证据。 总监部噎住,说不出话来。如果有证据,他们还用在这里打口水仗吗?退一万步讲,就算他们真的有证据,也不敢轻易动五条家。 千年世家沉淀下来的底蕴是常人无法想象的。不止是堆积如山的财富,更是代代传承的术式、人才、经验和势力根基。 总监部看似掌权,可根基浅薄。就算拉拢禅院、加茂两家联手,心里也藏着极大的顾虑。 眼下脆弱的平衡刚好能稳住局势,然一旦打破制衡,引发无法预估的大乱,谁都承担不起后果。 更关键的是,总监部内部如今人心不齐、互相猜忌,自己人都无法信任,哪有胆量发动涉及世家的清算之战。 于是事情就这么僵住了,谁也奈何不了谁。 五条家早已看透总监部的虚张声势,根本不慌。一边有条不紊的重建被苍白咒灵损毁的宅邸,一边暗中搜寻五条悟和夏油杰的下落。 ——关于这点他们还真没撒谎,他们是真不知道五夏两人在哪。 也就是那天五条真也给五条悟打电话五条悟接了,这是整整一周里五条悟唯一一次接电话。虽然什么都没说,但至少接了电话,表明五条悟没事,不然五条家早急了。 2006年6月24日。 又是一周过去。 五条悟与夏油杰依旧处于失联状态。 五条家的宅邸重建完毕,终于可以腾出人手和精力全身心投入局势博弈。 ——御三家冷眼旁观了半月,见总监部内部的权力争斗愈演愈烈,各方拉扯不断,利益分配迟迟无法敲定,内乱即将爆发,终于伸出了手。 话说原本禅院、加茂两家还在犹豫,盘算着要不要发难,把矛盾转移到五条家身上,趁机打压蚕食五条家的势力。 然后转眼一看,哟呵,总监部乱了,立马改变了主意。 御三家平时再怎么互相看不惯,根深蒂固的阶级立场永远是一致的。 对比“自家人”,他们更倾向于收拾“外人”。好巧不巧总监部这会陷入内乱,好比一块无人看守的肥肉,外面只罩了一层塑料袋。 千载难逢的机会摆在眼前,他们怎么能错过。 一场权力争夺大战就此上演。 而在咒术界顶层势力打得不可开交、火热朝天时。 和歌山,海边。 天气晴朗,明媚的阳光铺满海岸线。雪白的沙滩折射着耀眼的光,一望无际的蔚蓝海面风平浪静,宛如一面镜子。 五条悟一身度假装扮,人字拖、花衬衫、大裤衩,咧嘴扬起一抹肆意的笑,看着手里拎着的小孩,高声喊了一句:“飞高高咯!” 然后把人用力抛向高空。 强烈的失重感,加上越飞越高,根本停不下来,都快和白云肩并肩的小孩惊慌的瞪大眼睛——不对,不是快,是已经和白云肩并肩了。 伏黑惠再早熟冷静也只是?三岁的小孩,更何况这样不顾他意愿的玩闹的对象是他警惕的人,伏黑惠自然怀疑对方是不是想摔死自己。 他倒是不怕死,他对自己的人生啊未来啊什么的没有期待,但津美纪不一样。 想起白发少年的态度,伏黑惠怀疑他应该是奔着自己来的,津美纪完全是受无妄之灾。 可是他连自己都拯救不了,更别说别人了。 眼看距离地面越来越近,伏黑惠闭上眼,在心里向津美纪道歉。然而预想中的疼痛没有降临,他被接住了。 伏黑惠睁眼,撞进一双恶作剧得逞后弯起的蓝色眼眸,顿时觉得自己还不如摔死算了,木着脸道: “你到底想做什么?如果是想杀我,直接动手好了,反正我也打不过你。我是不知道哪里招惹到了你,也不觉得我有资格得罪得起你这种人。是因为那?男人么?” “呵,就知道那家伙不干好事。那?人渣是我的父亲,父债子偿,你想杀我没问题,但津美纪是无辜的,她是那?男人再婚后的妻子的孩子,跟那?男人没有血缘关系,也跟那?男人关系一般,说的话迄今只为加起来不超过三位数。” “你要报仇、要泄愤,尽管冲我来就好。放了津美纪。我会跟她解释清楚,让她不报警不告诉任何人,安静离开的。” 伏黑惠认真的说道。他是真心这么想的。 五条悟撇了撇嘴,一脸嫌弃的“嘁”了一声。 “搞什么啊,你这么一说,弄得老子像?十恶不赦的坏人一样。” 伏黑惠一言难尽,眼里就差明写不然呢三?字。 五条悟回头看向不远处的伞下,黑发咒灵被他按坐在沙滩椅上,自始至终那双一红一空的眼睛都一瞬不瞬的注视着他,眼里只有他一?人。 第83章 见五条悟看来,黑发咒灵立刻起身,想要过来。 五条悟摇头,示意他躺回去。 黑发咒灵格外听话,哪怕不情愿,也还是重新靠回躺椅。 五条悟眼底漾开一点柔和的笑意,转头看回手里绷着一张小脸的伏黑惠,又摆出臭屁的表情。 “放心吧小鬼,老子对你没兴趣,不打算杀你,老子又不是什么变态杀人魔,不至于因为讨厌一?人就动手灭口。不过有点你说对了,老子确实跟你那?人渣爹有点过节。” 五条悟拎起伏黑惠,让伏黑惠和自己平视。 “说起来,你跟你爹长得真像,老子一开始没看出来,后面越看越像。杰特意带老子来找你,老子差不多猜到他的心思了,所以老子对你的讨厌程度削减了很大部分,现在就只剩这么一点点。” 五条悟说着,伸出大拇指和食指隔空拉开一两厘米的距离。 伏黑惠勉强听懂了五条悟找自己的原因,果然是因为那?人渣。 那家伙从来没有管过他,从未尽过为人父的责任,倒是在外面惹是生非,连累家人......他是真的一点也不顾忌啊。 这一刻,伏黑惠心底积攒已久的委屈和埋怨彻底爆发。 他自己怎么样都无所谓,可津美纪做错了什么?凭什么要为一?混账的行为买单? 伏黑惠抿紧唇,因为负面情绪加深,而年幼的他还无法控制咒力,于是周身咒力肉眼可见的沸腾、躁动,脚边倒映的影子也扭曲、晃动起来,出现了不自然的畸变。 五条悟的六眼尽职尽责的将这一幕收入眼底。 哇哦,影子方面的术式? 他脑海里瞬间闪过咒术界各大世家的传承术式,思绪飞速流转。 和影子相关的术式,最出名的只有一?——禅院家的十影法。 别说,这小孩长得也很禅院。 禅院......五条悟眯眼,想起那天那?无咒力体术很强的男人,而那男人是这小孩的父亲。 不会是他想的那样吧? 如果真是这样,那可就太有意思了,他都快要忍不住笑出声了。 就在这时,被招呼去买冰淇淋的津美纪气喘吁吁地跑回来,小脸通红。 “五条先生,我把冰淇淋买回来了!” 对于驱使一?四岁小孩独自去买冰淇淋一事,五条悟也是真心安理得干得出来。随口说了句“thank you”,接过冰淇淋,放下伏黑惠,五条悟转身朝黑发咒灵走去。 踩在地面上,伏黑惠终于找回了一丝踏实的安全感。 他抬头对上姐姐担忧的目光,小小年纪语气就很沉稳,低声安抚道:“没事的津美纪,别怕,我会保护你的。” 津美纪看着比自己还小一岁的瘦瘦小小的弟弟,认真回应道:“小惠,我也会保护你的。” 不远处。 姐弟俩压低声音的对话一字不落的落进五条悟耳里。他轻“啧”一声,将自己挤进沙滩椅里,紧紧贴在黑发咒灵身上。 咒灵没有温度,冷冰冰的,倒是在这炎热的夏天摸起来很舒服。 五条悟将冰淇淋递到黑发咒灵唇边,示意他尝尝。 黑发咒灵读懂他的意思,低头,伸出粉嫩的舌尖,舔过冰凉的奶油。值得一提的是黑发咒灵原本只有左眼挂着点皮肉,但最近脸上的皮肉基本都长了出来,看起来没有那么渗人了。 五条悟的目光沉沉落在那若隐若现的舌尖和唇缝间,眼底的浅色慢慢加深,染上几分暗沉的情绪。 不过很快,他收敛心思,顺势把头埋进黑发咒灵的锁骨窝里,摆出一副委屈的模样,声音黏糊糊的撒娇道:“杰!你看他们两?,好过分!” 咒灵杰心疼地抚摸着五条悟的脑袋,以示安抚。 同一时间,伏黑惠和津美纪身侧的空气扭曲,一道漆黑的裂缝无声裂开,危险的气息悄然弥漫。 五条悟见状,很满意黑发咒灵对自己的保护,仰头亲了亲黑发咒灵的下巴,笑嘻嘻道:“好啦,老子也不是任人欺负的软柿子,已经报复回去了。” 黑发咒灵迟疑地点了点头,于是那道刚刚裂开的蓄势待发的裂缝闭合,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 背后一凉的伏黑惠警惕的回头看去,什么也没发现。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0章 你们俩的感 任务失败,伏黑甚尔理所当然拿不到尾款。 但他早先已经收了雇主预付的一半定金,按地下行业的规矩,任务作废、交易终止,这笔钱本该原路退回。可问题是雇主失联。 半个月的时间一晃而过,依旧没有雇主的消息。 伏黑甚尔心安理得的揣着这笔钱愉快的去赌博了。 以他的赌运嘛,十赌九输,伏黑甚尔也是真不怕雇主找他退钱,大概是觉得这笔钱他很快就能轻松赚回来吧。 至于赖账,伏黑甚尔再人渣也不会做这种事,这会影响自己的名声。混迹地下暗杀、黑市接单的行当,名声就是饭碗。砸了自己的招牌,就是自断后路,这种蠢事伏黑甚尔不会做的。 孔时雨是在街边的一家柏青哥店里找到的伏黑甚尔。 这种小店日本大街小巷随处可见,走进店里,便能听见钢珠碰撞的响声以及机器循环播放的洗脑特效音。 店里人声混杂,有人输掉筹码后压抑的懊恼叹气,有人赢分后欢呼的叫嚷。 孔时雨站停在伏黑甚尔身侧,没有立马出声。 他静静看着男人熟练地操作机器,等这一局结束,才幽幽开口道:“你还记得你有小孩吗?” 伏黑甚尔眼皮都没抬一下,一边投币准备再开一局,一边语气懒散漫不经心随口回道:“怎么,你想买我的小孩,还是有人想买我的小孩?” 闻言,孔时雨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伏黑甚尔想卖孩子这件事他是知情的。早前伏黑甚尔就问过他能不能帮忙牵线,卖个孩子,当时可把他惊得不轻。 他干的是地下灰产不错,但灰产也是分行业的,他干的是情报贩子的活,说白了就是掮客,靠给各路人士牵线搭桥、介绍生意,赚取微薄的中介费糊口——不是人贩子。 而且他是有底线的,他早年好歹是名正经刑警,哪怕后来因为某些原因辞去公职,混迹地下,接各种见不得光的灰色活计......但他自诩自己没有坏得彻底。 好吧,其实是同样是游走在法律边缘,杀人是一锤子买卖,卖人则不一样,一旦沾手,后患无穷。 被贩卖的人、背后的亲朋好友、滋生的仇家......随时随地都可能找上门,风险太大,不值当。 所以当初伏黑甚尔提出这个荒唐的生意时,孔时雨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彼时他看着伏黑甚尔,神色复杂,难以置信的问:“你卖别人的孩子我还能理解,卖自己的小孩真的好吗?” 伏黑甚尔一脸无所谓:“就是自己的小孩才能卖啊,卖别人的孩子不是犯罪吗。” 孔时雨抽了抽嘴角:“伏黑,你真的要跟我谈论犯罪这种话题吗?” 要不要看看我俩是干什么的? 回到现在。 再度听见伏黑甚尔提起卖孩子的事,孔时雨只觉得头大。 “你小孩学校老师电话都打到我这里来了,说是你的电话一直打不通。话说你为什么要留我的电话?” 伏黑甚尔的全部注意力都在面前的柏青哥机器上,能分给孔时雨半分都不错了。 他扭动机器旋钮,调整角度,眼眸微凝,找准最佳时机,轻轻一送,□□射出去,精准落进中奖孔洞里。 一般人玩柏青哥靠的是运气和设置好的“概率”,伏黑甚尔不一样,他拥有恐怖的身体掌控力和观察力,概率性的游戏他会失手,但这种考验操作的游戏可难不倒他。 “啊,为什么留你的电话?” 伏黑甚尔漫不经心的敷衍应声,思绪压根不在这个问题上:“好像是因为学校要求留父母两个人的紧急电话,我不知道那个女人的号码,我手机通讯录里除了你又没别人了,就顺手填了你的。” 孔时雨:“......” 不愧是你啊伏黑,你人性的光辉时刻只能保持两年是吗,当初说要回归家庭再也不干黑活和我断除搭档关系,我虽然不舍,毕竟你的身价很高,我能从你身上赚到很多钱,但还是由衷的祝福了你。 结果两年后你就回来了,还进化成了究极人渣。 唉......世事无常啊。 孔时雨沉默了几秒,终究忍不住劝道:“你要实在不想养,怎么不把小孩扔福利院。” 说实话,以伏黑甚尔这不管不顾的态度,孩子跟着他生活,还不如待在福利院。至少福利院有基本的照料,不会让孩子无人问津自生自灭。 “你以为我没想过吗。”伏黑甚尔淡淡回道。 不是,你还真想过啊? 孔时雨蚌埠住了,深吸一口气,平静的道:“那为什么没丢掉呢?” 第84章 伏黑甚尔操作机器的动作一顿:“因为他哭得很厉害。再后来嘛,养都养大了,扔掉一分钱捞不到,卖掉损失小一些,还能赚一笔。” 孔时雨心底瞬间涌上一阵对孩子的怜悯,不过就两秒钟。他这种黑心大人的同情心能维持两秒不错了。 “我来就是告诉你一声,你小孩已经半个月没去学校了,听说是之前生病,你们请假了,但是后来一直没有销假,学校那边打电话询问情况,你死活不接,学校担心是不是出了什么事,都要报警了,还好我今天清理备用号码,登了你当初留在幼儿园的紧急联系人电话,刚好看到校方的留言,不然你就等着被警局传唤问话吧。” 伏黑甚尔满脸不在乎,“那也得他们找得到我。” 他常年混迹暗处,行踪飘忽不定,警局想找到他无异于大海捞针。不过这样可能会被登记成“高危”家庭,社区会定期派人来查看,会很麻烦。 啧,养小孩事真多,小孩活着不就行了。 话说到这个份上,孔时雨还能怎么劝呢,叹了口气:“行,反正我通知到位了。我一会还有别的事,先走了。” 孔时雨走后伏黑甚尔又开了好几局。最后一局,弹射的钢珠只差毫厘就能落进中奖洞口,终是擦肩而过。 伏黑甚尔低低“啧”了一声,带着几分不痛快,收起零钱,起身离开了座位。 走出吵闹的店铺,伏黑甚尔慢悠悠踱步回了家。 ... ... 家里空空如也——倒不是说被盗了。 门窗完好,没有被撬动的痕迹,家里也一切如常,没有丢失任何东西。只是肉眼可见的有一段时间没有生活气息了。 伏黑甚尔检查了一圈,得出姐弟俩至少有一周以上没有回过家了的结论。 他拿出手机,本打算打电话给名义上的妻子,询问对方是不是把两个孩子接走了。然后看着只保存了孔时雨目前在用号码的联系人界面,想起根本没保存对方的号码。 伏黑甚尔:“......” 本就烦躁的心情更烦了。 努力回忆了一番,勉强想起女人就职的公司,伏黑甚尔跑了一趟,得到女人早就离职了的bad消息。 不得不说两人能走在一块儿是有原因的。他们结婚当然不是因为感情,纯粹是那会伏黑甚尔急于改姓,又需要有人照看孩子,而那个女人带着孩子,也迫切需要一段婚姻。 两人一拍即合,仓促领证登记,草草绑定了夫妻关系。 婚后二人互不干涉,各玩各的,起初偶尔还有联系,后来就没联系了。 伏黑甚尔努力记忆,模糊想起,上一次和女人联系好像还是去年年初的事。 伏黑甚尔抬手用力揉搓着发胀的太阳穴,直接想不管了。可就在他这么想的时候,脑海里浮现一个画面: 暖色灯光下,女人眉眼柔和动作温柔地抱着小婴儿,对他粲然一笑。 伏黑甚尔缓缓放下抵在太阳穴上的手,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手上拨通了孔时雨的电话。 电话接通的瞬间,不等对面人开口,他率先说道:“帮我查个东西。” *** 正规酒店入住必须刷个人编号卡,系统实名登记,全程留痕。 五条悟现在本来就在刻意隐藏行踪,一旦登记,那不暴露了么。所以pass掉。 普通的连锁旅馆规矩一样严苛,实名登记的流程一个都少不了,同样会留下可追溯的记录,一并排除。 综上所述,五条悟最后锁定了一家管控松散、手续敷衍的私人民宿。 伏黑姐弟单住一间房,对标酒店标间,房间配置齐全,有两张床,还有独立卫浴,条件很不错。 唯一的缺点就是定价偏高,比周边正规旅馆、酒店的价格都要贵上一截。但这点开销对五条悟来说不值一提,金钱从来不在他的考量范围之内。 至于消费记录会被五条家察觉的隐患,他早就提前规避好了——他手里有一张属于自己的私卡,是他早年闷不吭声办理的,五条家的人对此一无所知,是以并不在家族账务的监管范围内。 当然,这不代表绝对安全。如果五条家专门派人针对性深挖排查,顺着资金流水追踪,终究还是能查到痕迹。 这个时候就得庆幸五条家的人大多都是老古董,思维固化得厉害,短时间内没人能察觉到这个“破绽”。 五条悟的房间和伏黑姐弟的房间紧挨在一起。 此时,伏黑姐弟的房间里。 伏黑惠耷拉着眉眼,整个人蔫蔫的,没一点精神,死死盯着摊在膝盖上的五十音学习本,闷闷不乐道:“为什么被绑架了还要学习啊。” 一旁的伏黑津美纪坐姿端正,手里握着铅笔,认真做着简单的加法算术题。 东亚的学习圈一直很卷,在上小学前就得掌握最基础的拼音拼读、文字认读,还有简单的加减运算。 津美纪将笔尖落在作业本上,在“1+4”的等号后面工整写下一个“5”。她写完最后一笔,才偏过头,温柔的看向一脸郁闷的弟弟,说道:“我们这段时间没办法正常上学,五条先生应该是怕我们落下课程,跟不上学校的进度。” 说到这,她顿了下,犹豫道:“会不会有什么误会呀,五条先生不像是坏人。虽然他性格真的很恶劣......” 不然解释不通对方不仅特意给他们买书笔作业本,还每天固定给他们布置课业任务,偶尔还会亲自教他们做数学题。 就是他讲的知识点跨度太大、难度太高,远超姐弟俩目前的认知水平,两人大多时候都是听得一头雾水,阿巴阿巴。 每到这个时候,五条悟就会露出像在看什么不可思议的稀奇事物的表情,一副“怎么会有人连这么简单的东西都不会”的嫌弃样。 伏黑惠:“......” 津美纪,你醒醒啊!不要被糖衣炮弹收买了,别忘了我们是被绑架的,绑架的! 可看着津美纪眼底褪去恐惧、慌张和不安,整个人放松下来,心态平和了许多。伏黑惠到了嘴边的提醒和反驳最后还是咽了回去。 一时房间里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津美纪低头认真填着习题答案,一丝不苟。伏黑惠则神游天外,脑子里乱糟糟的想着各种事。 突然,一道身影从窗外翻了进来。 伏黑惠浑身神经绷紧,下意识侧身跨步,将津美纪护在身后。脊背紧绷,死死锁定着闯入者。 这里是五楼。民宿墙外没有水管之类的可供攀爬的东西,也没有阳台,正常人不可能进得来。 这个人是怎么办到的? 伏黑惠心头疑云翻涌,警惕地抬头对上对方的视线,看清那张脸的刹那,他呼吸一滞,绷紧的身体放松开来,眼神死道:“怎么?终于发现我们被绑架了?” 隔壁,正把玩着黑发咒灵头发的五条悟转头看向墙壁,一墙之隔的对面就是伏黑姐弟的房间。 ... ... 伏黑甚尔对伏黑惠的控诉置若罔闻,脸上没有丝毫波澜,眼底更是毫无身为父亲的半分愧疚和动容。他两手一边拎起一个小孩,就打算带二人走。 然后转身看到两道身影挡在窗户前,伏黑甚尔抬起目光,视线落在其中白头发的身影上。 “居然真是你啊,六眼。”伏黑甚尔感到自己的太阳穴又突突抽痛起来,“你居然没死?怎么做到的?我当时可是捅了你三刀。” 刀刀毙命的那种,不应该有活下来的可能。 此言一出,五条悟尚没有反应,站在他身侧的黑发咒灵反应猛烈。 不大的空间瞬间被阴森冰冷的咒力充斥,数不清的裂缝在空中蔓延开来,遍布房间每一个角落。 而每一道黑缝里,都蛰伏着气息凶悍、等级绝对不低的咒灵,黑影密密麻麻攒动,数量无法预估。 这一世因为收服咒灵的过程不再像前世那般痛苦,夏油杰几乎是来者不拒,哪怕是等级最低的四级咒灵,他路过撞见也会随手收服。 夏油杰的咒式【咒灵操术】延伸能力有两种,一种是抽取,顾名思义抽取咒灵的能力为自己所用。一种是极之番,原理是将所收服的咒灵压缩成高密度的“炮弹”,一举打出暴击。 四级咒灵再弱小也是咒灵,就像蚂蚁再小也是肉。 只要数量足够庞大,凝聚融合在一起爆发出的杀伤力同样不容小觑,而且在某些时刻或许能起到意想不到的作用。 ——伏黑甚尔不就是这么干的。 夏油杰这一生,对他性格、命运、三观造成颠覆性影响的人有两个。 一个毋庸置疑是五条悟。 另一个就是伏黑甚尔了。 伏黑甚尔漫不经心的扫了眼周围的裂缝,感受着房间里不断攀升的压迫感,目光最后落在黑发咒灵上。 看着对方这副半人非人的诡异模样,伏黑甚尔脸上露出了像是生吞了苍蝇般的膈应表情。 第85章 “真是奇怪啊,你没死,夏油杰却死了,难不成是夏油杰挡了你的死劫,替你去死了?你们俩的感情果然很恶心。” 世界上到底存不存在替死这种能力伏黑甚尔不知道,他没见过,也没听说过,他之所以这么说,纯粹是习惯性嘴臭,说垃圾话激怒对方,挑起对方的情绪对自己作战有利。 而他这番话的确刺激到了五条悟,激起了五条悟的情绪。 ——关于到底是谁杀了夏油杰这件事。 半个月以来,不管五条悟怎么问,黑发咒灵都始终闭口不谈,要么沉默回避,要么喊五条悟的名字装可怜撒娇,蒙混过去。 也不知道是不想说还是不知道还是想不起来。 夏油杰不说,五条悟只能动脑想。通过半个月的不停试探,五条悟隐约意识到了什么。 而这个隐约的答案随着伏黑甚尔的说出,宛如将钉子敲进地里的最后一下榔头,五条悟明白了。 宛如天空延展的苍蓝眼瞳冰冷得恐怖,五条悟的语气很平静,但就像海面下的暗流,稍微有点感知力且不蠢的人都能察觉到其中的危险。 “你当初捅了我三刀,那我如今也该捅你三刀,这样才能打平不是吗。” 作者有话说: 五:我有老婆替我死,你有吗 甚:你有病吧! 感谢订阅~ 第61章 您是宿傩大 如果夏油杰还清醒着,如果他还是叛逃之前那个心底尚存善意的dk,那么他一定会出声制止,不让两个人反复将“三刀”这个血腥的词汇挂在嘴边。 现场还有两个年纪尚小的孩子呢,多少注意点吧。 可惜,世上没有如果。 现在的夏油杰是不清醒的夏油杰,是丧失了曾经的温柔克制、偏执地任由自己沉沦、一条死路走到黑的夏油杰。 空气凝滞得厉害。 五条悟整张脸冷得没有温度,双眸宛若覆上了一层化不开的寒霜,盯着面前的男人,冷冰冰道:“出去打一架?” 其实关于自己被杀这件事,五条悟并不生气。技不如人,愿赌服输,说到底,只能怪自己实力不够,是他的问题。 但他接受不了因为自己的落败,导致夏油杰受牵连死去。 愤怒于凶手,亦愤怒于自己。 伏黑甚尔垂眸扫了眼手里的两个孩子。 两个小家伙干干净净的,身上没有伤口,还换上了新衣服,没看错的话还是高奢的牌子货,可见这段时间过得不错。 对于六眼的人品,伏黑甚尔是认同的。他干脆的放下两个孩子,唇角勾起一抹慵懒又桀骜的弧度,嗤笑一声,漫不经心的应道:“行啊,你带路。” 动身之前,五条悟偏头看向一旁的黑发咒灵,声音同跟伏黑甚尔说话时的音调起码高了两个度:“我去去就来,你留在这别动。” 五条悟和伏黑甚尔走了,被留下的两人一咒灵气氛微妙。 主要是两个孩子。 他们的年纪都太小了,正常人家四五岁的小孩正是哭闹捣蛋的时候,他们却因为出生在不正常的家庭早早被现实逼去了稚气,被迫学会成熟与隐忍,下意识分析每一段话里的含义,这样当然很累,但为了生存,两人不得不这样做。 譬如方才五条悟与伏黑甚尔之间剑拔弩张的对峙两人尽管听不懂话里的全部深意,但捕捉到了关键的暗流涌动。 何况早在之前五条悟就直白说过自己和伏黑甚尔有仇。 当然,这件事五条悟只告诉了伏黑惠。 但津美纪聪明且敏感啊,小小年纪就看透了成人世界的虚伪与矛盾,从刚才两人的对话里,轻而易举猜便到了真相。 津美纪是个很温柔善良的人,歹竹出好笋在她身上得到了应验。不过她的温柔不是无底线的,善良也带着清晰的边界。 就像现在,继父和五条先生的矛盾显而易见是继父做了极其恶劣的事在先,五条先生后想要报复再正常不过,她不会说些冤冤相报何时了、都放下吧之类的空话。 说来——没听错的话,继父是捅了五条先生三刀? 五条先生挨了三刀濒临死亡,或者说已经死了,只不过有人承担了他的死亡,他才活了下来。 听起来很魔幻也很离奇,完全超出了一个普通小女孩的认知,津美纪本来是不应该相信这种事情的。 但她有个不普通的弟弟,从很小的时候就无意间暴露了异常:弟弟似乎能看见常人看不见的“怪物”。 即使后来惠学会了遮掩、学会了撒谎隐瞒,但毕竟两人朝夕相处,住在同一个屋檐下,津美纪又心思细腻,不是那种神经粗大的迷糊蛋,怎么可能察觉不到? 只是不说而已,默默替弟弟守住这个秘密。 ......唉。 心底无声叹了口气,津美纪的情绪不可避免的低落下来。 虽说继父不是她的亲生父亲,对她也和对陌生人没有区别,倒不是说区别对待,继父对自己亲生的儿子也是这样——但无论怎么说,也算是家人吧?怎么能做这样的事情呢? 动手之前,就没有想过会不会牵连到家人吗? 答案有目共睹,继父没想过,也可能想过,只是不在乎而已。 津美纪转头看向一旁低着头沉默不语的伏黑惠,身为姐姐的责任感油然而生。 好吧,家里的两个大人都不靠谱,只有她肩负起责任了。 这么想着,津美纪伸出胳膊,将伏黑惠揽进怀里。 突如其来的拥抱让伏黑惠愣住,他茫然的小心翼翼的小声喊道:“津美纪?” 他以为津美纪是被吓到了。 心底的怒火和失望再次涌上,伏黑惠暗暗咬牙。 那个人渣爹!果然就不能指望他!虽然他是来救他们于危难之中的,但这个危难是哪来的?! 伏黑惠酝酿着话语,正想说点什么安慰津美纪,就听见津美纪的声音在他耳边温柔的响起: “别怕,小惠,如果叔叔出意外了,我妈妈也不管我们,就我们这个家庭情况,完全可以上报给社区。社区知道以后会帮我们的,等我再长大一点,我就能出去打工赚钱养你。总之别担心,姐姐永远在你身边。” 伏黑惠年纪小小就已看透人情冷暖,眼里藏着远超同龄人的沧桑和疲惫,早已习惯了独自隐忍、独自扛下所有委屈。 可想而知津美纪这番话对他造成的震撼有多大。 男孩睁大眼睛,酸涩的情绪溢满胸腔,泪水涌上眼眶,差一点就决堤流出。 他死死咬着下唇,忍住想要哭泣的冲动,哑着嗓子反驳:“是我保护津美纪才对,你也才大我一岁而已,而且你又不是我亲姐姐,你没有义务养我——” 话未说完,津美纪带着委屈的声音愠怒地打断了他。 “血缘关系就那么重要吗?如果真的重要,我妈妈为什么不管我?你爸爸为什么不管你?” 温热的、滚烫的水珠猝不及防落在伏黑惠的肩头。伏黑惠浑身一僵,愣住。 津美纪......哭了? 这是极少有的事情。 从很小的时候起、比现在还小的时候,津美纪就知道哭闹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后来妈妈再婚、继父带着弟弟住进家里,她更是没有哭过。 而因为不对两个成年人抱有期待,所以她不会感到难过,不难过就不会哭。 但伏黑惠不一样。 因为在乎,是以听见弟弟想要和自己撇清关系的话,津美纪才会受伤。 说到底,津美纪也只是个四岁的小孩,到年底也才满五岁,哪有那么坚强那么无坚不摧。 压抑已久的情绪彻底崩塌,哭声响起。 哭声大抵是真的会传染,伏黑惠憋在眼底的泪水也忍不住落了下来。 两个小苦瓜就这样相拥着哭泣。 一旁的黑发咒灵原本因为五条悟不带自己感到焦躁,源源不断往外散发着黑气,阴冷的压迫感很快充斥着整个房间。 当孩童的哭声钻进耳朵,他怔怔地望去,眼前相拥哭泣的两个小孩和记忆里一对抱在一起满身伤痕、瑟瑟发抖的双胞胎女孩的身影重叠。 模糊的画面在脑海里一闪而过,心底莫名涌上一股酸涩的柔软。 黑发咒灵抬脚走向两个孩子,微微弯腰,伸出苍白修长的手,动作生疏地将两个小小的身子一并揽进自己的怀里。 他的嗓音沙哑破碎,磕磕绊绊,像是刚刚学会说话的孩童,艰难地拼凑着字句:“不要哭...我...保护你们...” 津美纪原本是看不见黑发咒灵的,但在被黑发咒灵抱住后,像是有什么无形的屏障被打破,她突然就能看见了。 陌生、阴冷、浑身透着不属于人类的诡异感,让她下意识吸了吸鼻子,浑身僵硬,不敢动弹。 伏黑惠倒是一直能看见,他从第一眼看见黑发咒灵的时候,心底就藏着本能的恐惧。 就像刚出生的小羊羔哪怕从未见过猛虎,也会天生畏惧猛兽。因而此刻被咒灵抱在怀里,他同样浑身紧绷,一动不敢动。 第86章 然后听着头顶上方黑发咒灵笨拙又怜惜的安抚,感受着对方轻柔的动作,两个孩子紧绷到极致的身体一点点放松下来。 他们没有从这个外表诡异可怕的黑发咒灵身上感受到恶意。鼻尖萦绕着淡淡的、干净清冷的檀香,感受到踏实的被庇护的安全感。 说来讽刺,他们的亲生父母都没有给过他们的安全感,居然从一个连人都不是的黑发咒灵身上得到了。 黑发咒灵像护崽的鸡妈妈一样,将两个小孩牢牢圈在怀里。两个小孩靠靠着他的胸膛,不知不觉,呼吸渐渐平缓,竟沉沉地睡了过去。 黑发咒灵低垂下眼,手掌轻柔的一下一下缓缓拍着两个孩子的后背。而后,他转头,望向窗外。 天空是一片灰蒙蒙的暗沉色调,云层厚重压抑,隐隐透着山雨欲来的沉闷,看上去,是要下雨了。 ... ... 虎杖家。 虎杖倭助突然摔在地上,苍老的身体让他很难像年轻人一般立马爬起来。实际上,他有点动不了了。 是谁攻击了我吗? 虎杖倭助脸色难看的想,他又想起夏油杰跟他说的话。难道是悠仁的生母?夏油不是说悠仁长大前她都不会对悠仁动手的吗? 身体好痛。 弥留的混沌里,虎杖倭助看见一个白发妹妹头的年轻人从他背后走了出来,带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冽强势,抱起他摔倒后跑过来的悠仁,强行将孩子带走。 老人涣散的瞳孔猛地收缩,用尽最后一丝残存的力气抬起手臂,指尖颤抖着拼命向前够着。 悠仁也慌了,稚嫩的小脸惨白一片,他奋力挣动着四肢,小小的手竭尽全力伸向倒地的爷爷,撕心裂肺的哭喊着:“爷爷!爷爷!” 里梅抱着孩子转身就走,虎杖倭助眼睁睁看着孙子被带走,哭声越来越远,却什么也做不了。 最终,黑暗吞噬了他的意识,老人手臂垂落,晕了过去。 小孩哭得厉害,里梅被吵得心烦,也怕引来路人注意,耽误要事,干脆打晕了小孩,哭闹挣扎的小悠仁瞬间失去意识,软软地靠在她怀里。 一名路过的中年妇女无意间瞥见前方快步疾走的身影。 穿着僧衣白发妹妹头的年轻人格外惹眼,怀中抱着一个孩子,神色匆匆,像是在赶路。 孩子的脸被遮挡得严严实实,根本看不清样貌。但那截露在外面的樱粉色发梢让她莫名觉得熟悉。 心里的疑虑冒了出来,妇女下意识试探着喊了一声。 前方的人没有丝毫停顿,脚步依旧急促,完全没有回应的意思,怀里的孩子也没有给出反应。 见状,妇女只好把疑惑压下去。对方态度冷淡行色匆匆,她一个陌生人,到底不好贸然上前多问,只能目送着两道身影越走越远,彻底消失在街道拐角。 可心里的那股怀疑怎么也压不下去。 犹豫了会,妇女心里的忐忑越来越盛,她于是调转脚步,快步朝着不远处的虎杖家走去。 越靠近院门,心里不祥的预感就越浓烈。 ——虎杖家的院门大大敞开着。 这下连眼皮都跳了起来。 “虎杖爷爷?”中年妇女放轻脚步,试探着喊了两声,没有回应。 她小心翼翼地走进院子,紧接着发现,虎杖家的家门同样敞开着。 她谨慎地探身往里瞧去,视线穿过玄关的刹那,浑身的血液几乎冻住。 只见虎杖倭助倒在客厅地板上一动不动。 客厅里一片狼藉,桌椅歪斜倒地,一副被人遭了贼的模样。 眼前的场景太过惊悚,妇女吓得头皮发麻,后背沁出一层冷汗。不敢耽搁,她慌忙掏出手机,飞快地拨通了报警电话。 一边向电话里的联络员说明情况,妇女一边寻找虎杖悠仁的身影。 整个屋子都翻了一遍,没找到人。霎时,刚才路上撞见的那个白头发妹妹头年轻人的画面窜入脑海。 虎杖家的头发颜色很稀有,是罕见的樱粉色,辨识度极高,他们这一片住宅区只有虎杖家的孙子是这个发色。 果然刚才那个孩子就是虎杖悠仁! 中年妇女顿时感到懊恼,不由得想如果刚才自己冲动一点,直接上前拦下来,是不是就能把孩子抢回来了? 但转而她又想到对方是年轻人,如果自己真的贸然阻拦,万一对方狗急跳墙,对自己动手后果不敢想象。 唉......虎杖爷爷你别怪我。 中年妇女叹了口气。 报警和急救电话都打了,都还在赶来的路上。 中年妇女收起手机,蹲下身跪在虎杖倭助身边,伸出手轻轻推了推老人的肩膀,“虎杖爷爷、虎杖爷爷,你还有意识吗?” 没有反应。 不禁联想到最坏的情况的她颤抖着小心翼翼探向老人的鼻子。 ......还好,虽然鼻息微弱,但至少有,说明人没死。 另一边,偏僻隐蔽的废弃据点里,光线昏暗。 里梅放下虎杖悠仁,将手伸进怀中,指尖触碰到宿傩手指,微微收紧,迟迟没有将其取出。 她有些顾虑。 虎杖悠仁实在太小,如果这个时候强行唤醒宿傩大人,以那位大人桀骜的性子,必然会心生不满。 可是她眼下没办法了。 就在不久前,她感知到自己与羂索维系多年的契约断掉了。契约单方面解除只有一个可能——羂索死了。 是谁杀死的羂索还用说么。 而苍白咒灵虽然没有她动手,但她总有种预感,对方不会放过她。 她死了就没人复活宿傩大人了,且她总有种不祥的预感,有种自己时日无多的感觉。 思及此,里梅眼底的犹豫褪去,闪过一抹狠厉。 她不再迟疑,将宿傩手指取出塞进虎杖悠仁嘴里。 孩童的喉咙纤细狭窄,口腔更是稚嫩狭小,根本不可能容纳下宿傩手指。因而异物强行入口的瞬间,沉睡的小悠仁就被极致的不适感疼醒。 剧烈的窒息感、异物堵塞的胀痛感导致他小脸涨得通红,眉头紧锁,本能地想要呕吐,拱着嘴巴,想把嘴里的异物吐出来。 但里梅可不给他机会。 生前是男目前受肉的身体是女导致有种雌雄莫辨的既视感的里梅眼神冰冷,双手固定住小孩的下巴,不顾孩童的痛苦挣扎,硬生生将手指往他喉咙深处按压推送。 窒息的痛苦令小悠仁扑腾着四肢,小脸从通红转为惨白,呼吸艰难到几乎停滞,濒临晕厥的边缘。 就在他快要撑不住的时候,喉咙用力一滚,伴随着明显的吞咽声,手指终究进到了他的胃里。 异物入腹,窒息感消失。 小悠仁大口喘息着,眼角挂着晶莹的泪花,湿漉漉的瞳孔里充满恐惧和愤怒。 他抬头死死盯着里梅,想起爷爷被她攻击倒在地上不省人事、自己被强行掳走......他害怕又愤怒的声音颤抖,大声质问:“你这个坏人想要做什么!” 里梅死死盯着小悠仁的脸庞,凝神感知着其体内的咒力波动。 下一秒,她脸色骤变。 占据这具身体意识的依旧是虎杖悠仁本人,宿傩大人没有要苏醒的痕迹。 “宿傩大人!宿傩大人!”里梅慌了,她失控地呼喊着,双手扣住虎杖悠仁的肩膀,指尖嵌进孩童的皮肉里,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 虎杖悠仁被死死按在原地,肩膀传来钻心的剧痛,心思细腻的他意识到眼前的人不是在看自己,而是透过自己疯狂的寻找着谁,就好像期盼另一个灵魂从他身体里苏醒。 小悠仁不明白自己为何会这么想,这个念头是突然冒出来的。另一个灵魂什么的、怎么可能啦! 摇了摇头,别的先不说,现在的情况很糟糕!他要回去。也不知道爷爷怎么样了。 “你放开我!” “宿傩大人!” 两人简直是鸡同鸭讲。 愤怒、焦急、不安......负面情绪像潮水一样灌满了悠仁幼小的身躯,继而向外逸散。 有那么瞬间,虎杖悠仁仿佛进入到了另一个世界,在他恍惚愣神的刹那,他的身体自行动了起来。 【黑闪】—— 里梅没预料到虎杖悠仁居然能在这种情况下动手,而且打出黑闪,毫无防备的结结实实吃下了这一拳。 第一拳的重击裹挟着黑闪溢出的二次伤害,五脏六腑瞬间震得碎裂、错位。 好在虎杖悠仁到底年纪太小,力气有限,这才没有一拳将她的身体打穿。 腥甜的血气直冲喉咙,里梅吐出一大口掺杂着内脏碎片的血,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栽倒。 她一边撑起残破的身躯费力地抬起头,视线摇晃模糊,难以置信的看向那个站在原地的小小身影。 一边嘴角不断有鲜血溢出,声音沙哑破碎,语气希冀的喊道:“是宿傩大人吗?” 她催动反转术式修复着破碎的内脏与受损的躯体,同时从地上爬起,目光死死锁在男孩身上。 第87章 男孩低着头,额前的碎发遮住眉眼,让人看不清他此刻的神情。 死寂持续了漫长的几秒。 而后,男孩缓缓抬起头,表情是完全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沉静、漠然,甚至沉淀着几分历经沧桑的倦怠。 他目光平静的打量着陌生的环境,随后收回视线,看向面前的里梅,棕色的眸子掠过一丝淡淡的波动。 最后,他垂眸低头看向自己的小手。一声低低的、带着茫然与疑惑的单音轻轻在空气里响起。 “嗯?” “梦吗......?不,不是梦。” 短暂的怔然过后,男孩再次抬眼望向里梅。 “现在是哪一年。” 里梅没有迟疑,立刻低头垂首,恭敬的答道:“2006年6月25日,距您离世刚好1000年。” 在她的认知里只有两面宿傩会追问年份,也只有两面宿傩拥有这般成熟的姿态。 可恭敬应答的同时,心底的不安和疑虑悄然滋生着。 太安静了......以里梅对两面宿傩的了解,宿傩大人是桀骜的戾气的、睥睨一切的狂傲的,总之绝对不是这样如死水般平静的。 一个惊悚的猜测浮上里梅的脑海。 等等......羂索不会在容器上做了手脚吧? 这个念头一旦生根,就再也压不下去。里梅的脸色霎时阴沉下来,她立刻凝神观察虎杖悠仁体内的咒力波动。 ......是宿傩大人的气息没错。但混杂着另一股属于虎杖悠仁本人的咒力波动。 这不难解释,毕竟身体是虎杖悠仁的。 但是、但是—— 里梅握紧拳头,沉声问道:“您是宿傩大人吗?” 虎杖悠仁看着里梅,稚嫩的脸庞上没有情绪,语气淡漠道:“不珍惜生命价值的人我无法原谅。宿傩恰好就是这么一个不知悔改的家伙,我已经放弃拯救他了,不过他也不需要我的拯救就是了。” 里梅瞳孔骤缩,尽管她不认识这个在虎杖悠仁身体里苏醒的灵魂是谁,这个也不重要了,关键是羂索居然说话不算话给她来了一记阴招。 滔天的愤怒、被欺骗的屈辱、精心谋划却全盘落空的绝望冲破了里梅的理智,她浑身剧烈颤抖,眼底燃烧着暴戾的怒火,咬牙切齿的喊道:“羂索!” 作者有话说: 里梅:啊啊啊啊啊气死我了气死我了气死我了! 娟儿:虽然但是,这个真不是我干的 感谢订阅~ 第62章 打工吧。去 感知到躯体的存在,终于有了实感,两面宿傩知道是时候了。 然而就在他下意识催动咒力、想要彻底掌控这具躯体时,一股厚重的凌驾于他之上的灵魂犹如一块沉重的盖板,死死扣住了他寄居的躯壳,将他牢牢压在最深处,别说夺取身体主动权,连意识探头都做不到。 宿傩顿感不悦。 怎么回事?里梅在干什么? 他压下戾气,耐着性子侵入宿主的记忆,然后就发现他受肉的身体居然只有三岁! 三岁能干什么?尿尿都控制不住的阶段,哪怕是他诅咒之王,寄宿在这样一个乳臭未干的幼童身体里,也是白费。 宿傩的怒意又加重了几分。他继续快速翻找着宿主的记忆,零零碎碎的画面飞速闪过,最后他看到里梅神色焦躁又急切的带走小孩,将他的手指喂进了这具幼童的嘴里,完成受肉。 就这点信息量,他能知道个屁啊?不过能推测出里梅这会儿唤醒他是不得已而为之,但一码归一码,不妨碍他生气。 属于虎杖悠仁的灵魂深海里,血色翻涌。池中央矗立着一座由万千白骨堆砌而成的小山,山顶放着一个同样由白骨铸成的王座。 王座上端坐着一个小男孩。眉眼轮廓、五官样貌和虎杖悠仁几乎一模一样,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双胞胎。 唯独不一样的是他的气场——孩童稚嫩的皮囊下,是杀欲滔天的凶狠暴戾,脸颊、脖颈、身上,遍布扭曲的黑色咒印,衬得整个人更加邪祟骇人。 灵魂出不去,宿傩只能用第三视角观望外界。然而他的眼睛刚在虎杖悠仁的脸颊下睁开一条缝隙,下一秒,一记巴掌拍来,将他打了回去。 紧接着清冷又淡漠的稚嫩同音宿傩耳边响起:“别吵,安静点,我现在没工夫收拾你。” 宿傩:“?” 是在跟他说话? 两面宿傩难以置信,两面宿傩暴跳如雷。 “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把你千刀万剐也难解我心头之气!” 里梅当然听不到虎杖悠仁体内的对话,见受□□情况有变,疑似羂索留下的后手,那肯定不能让宿傩大人被困其中。 一念至此,里梅眼底瞬时凝满凛冽杀意,当即打算对虎杖悠仁下杀手。 她快速在心中权衡利弊,尽管看不出这抢先的灵魂是什么来头,但对方寄居的躯体终究只是个三岁孩童,再厉害,受限于肉.身,实力必然会被大幅压制。 虽然杀掉这具身体会让宿傩大人损失掉一根手指,折损部分力量,但眼下别无选择了。 里梅抬手结印,冷冽的咒力迸发:“冰灵咒法,霜凪!” 这一招主在控制,只要咒法成型冰封住对方,她就能找到机会抹杀虎杖悠仁。 然而虎杖悠仁的速度比她更快。 【黑闪】 又是一记黑闪。 要知道这一招是极难打出的,也不知道那陌生灵魂是谁,打黑闪跟不要钱似的。 里梅心神巨震,脑中飞速思索推演。 这个神秘的灵魂必然是在羂索没有召唤他的那段空白期里出现的。不然她不可能不认识。 该死的羂索!这个混蛋......! 又在心里狠狠骂了一通合伙人,里梅躲闪不及、或者说压根躲不掉,剧痛袭来,她立刻催动反转术式修复伤势,同时身形暴退,飞速拉开距离远离虎杖悠仁。 ......幸好虎杖悠仁身体小,限制了黑闪的威力,不然刚才那一击足以击碎她的核心,让她当场毙命。 生死边缘走过一遭,硬拼显然毫无胜算。里梅压下杀意,语气放缓,试探着道: “等等!我们可以商量。既然你也是被羂索做成封印物在未来复活,那你必然也有自己的目的,我可以帮你。” 然而,苏醒在虎杖悠仁稚嫩躯体中的另一个灵魂那双死寂沉沉、盛满岁月风霜与疲惫的眼眸没有半分动摇,淡漠得毫无温度。 他拒绝了里梅的提议。 “不。我和你们不一样,也和你们没什么好说的。我已经知道你们没救了,你们不会改变自己的想法的,你们就是这样的人,也正因为你们是这种人——” 虎杖悠仁抬手,结印。 “领域展开。” 纯白的结界空间铺开,里梅完全来不及反抗,灵魂就被强行剥离肉身,拖拽进这片无边无际的白色领域中。 刚站稳,紧绷的神经就发出预警,身边有人! 里梅立马摆出战斗姿态,双手凝起咒力,随时准备发动攻击,然后在看到身旁之人是谁后,她立即单膝跪地,献上自己的忠诚和尊敬。 “宿傩大人!” 只见站在她身侧的是缩小版的两面宿傩,而即使是孩童的身形,也依旧带着那股睥睨天下的霸道,况且黑色咒印盘踞全身,辨识度极高。 看着毕恭毕敬的下属,两面宿傩很是烦躁。 里梅办事不当,害他被动至此,他如何不烦?但到底是自己人,里梅的忠心毋庸置疑,只是能力不足而已,姑且大发慈悲的原谅了,但要让他不烦是不可能的,所以宿傩的语气听起来很烦躁: “现在是什么情况?跟我抢夺身体的家伙是谁?” 里梅收敛心神,言简意赅的将前因后果全盘托出。 说自己和羂索长久以来的合作约定,说疑似被羂索摆了一道,羂索在容器身上动了手脚。说羂索已死,想找他算账都没用。以及自己并不认识和宿傩抢夺身体的陌生灵魂,只知道对方的实力深不可测,很强。 话刚说完,白色的空间幻化出了场景。 眼前是一片开阔的水田,满目青翠。绿油油的稻穗随风轻晃,浑浊的水田底下隐约可见小龙虾和小鱼穿梭游动。 头顶是澄澈干净的湛蓝色天空,软绵绵的白云悠悠飘荡,暖融融的阳光落在水田、稻禾之上, 一派岁月静好、安然闲适的田园景象。 里梅和宿傩并肩站在田埂上,目光望向不远处的水田中央。那里站着一个人。裤腿高高挽起,双腿踩在泥水中,正弯腰低头不知在水田中摸索着什么。 片刻后,那人直起身,将手高高举起,原来他手里捏着一只小龙虾,他将小龙虾举至阳光底下,看着张牙舞爪的小家伙,唇角扬起露出一个微笑。 随后,他转身,望向田埂上的两人。 看清他那张脸后,里梅和宿傩都愣了下。 无他,这个男人简直和虎杖悠仁如出一辙。准确来说,是长大版的虎杖悠仁。 第88章 里梅脑子飞速运转,瞬间生出猜测:难道是虎杖家的先祖? 她莫非误会羂索了?或许这一切根本不在羂索的算计之中,是虎杖家的先祖发力了?如果真是这样,别说羂索预料不到,若不是事实摆在她眼前,她也不会相信会有这种事。 “你是谁?”两面宿傩眯起眼眸,声音冷沉带着审视的问道。 男人温和的笑着,语气轻松又随意,像个普通的闲人。 “要来捉小龙虾吗?很好玩的,还可以摸鱼,这里的鱼虾吃稻子长大,肉质自带清甜,味道特别鲜美。” 温和的话语完全消解不了宿傩的怒意与戒备,浓重的杀伐杀气从他幼小的身躯上爆发,压迫感顿时席卷整片水田。 “回答我的问题!” 男人叹了口气,眼神里带着一丝无奈,语气平淡的道:“你还是老样子,脾气跟炸药似的,一点就炸。” 宿傩眸光一凝:“你认识我?” “嗯。” “可我对你没有印象。” “可能是因为我认识的是未来的你吧。” “什么意思?” 男人没有解释,只是再次发出邀请,眼神真诚:“真的不下来玩玩吗?” 两面宿傩不耐极了,语气嘲讽鄙夷的道:“这种幼稚无聊的事情也就只有你会觉得有趣,你还是小孩子吗。” 男人一脸无辜的反问,语气从容淡然:“难道玩是小孩子的专属权利吗?大人就不能玩了?” 宿傩双臂环胸,哼了一声:“你很强。” 男人不置可否:“确实。” “强者不会浪费时间在这种无聊的事上。” “为什么不能?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活法和爱好,就像每个人的天赋与宿命各不相同。” “你是想说你天赋卓绝,哪怕肆意玩乐也能稳步变强?” “我可没这么说。” 宿傩没心思再扯废话,眼底锋芒毕露:“还是说说你认识未来的我这件事吧。” 风吹过稻田,掀起层层绿浪。 男人脸上的笑意缓缓淡去,声音平淡:“没什么好说的,未来的你被我杀了,仅此而已。” 宿傩的瞳孔宛如野兽锁定猎物一般缩小,积攒的怒火彻底失控,他双目赤红,咒力暴涨,当即准备展开领域。 “我要把你碎尸万段,切成三千块!” 男人下一秒瞬移到宿傩身前,按住宿傩结印的小手,轻而易举便锁住了宿傩的动作和酝酿的力量。 接着,他居高临下的注视着暴怒的孩童,平静道:“集齐二十根手指的你都死在了我的手里,更何况现在的你仅仅只有一根手指的力量。” 挑衅? 这小子居然敢挑衅他! 宿傩大发雷霆,怒不可遏:“我要宰了你!” 然而正如男人所说,全盛时期的诅咒之王都败在了他的手中,何况这只有一根手指、连身体都抢不到的宿傩,更是没有反抗的余地。 宿傩最后果然没能放出领域,被男人轻松镇压丢回了心象领域——那片白骨森森、血色弥漫的血池。 里梅就没那么好运了,男人随手一击,又双叒叕次打出黑闪,恐怖的力量直接将里梅的灵魂打穿,核心崩碎,里梅连一句遗言都来不及留下,当场死亡。 不杀宿傩是因为要等集齐宿傩的手指,届时再杀方能斩草除根,永绝后患。杀里梅则是因为留下他后患无穷。 处理完两人,水田重归静谧安然。 男人仰头望向澄澈的蓝天,暖融融的阳光落在他的脸上,照清他眼底化不开的疲惫与怅然。 他轻声喃喃,念着一个个熟悉又遗憾的名字:“真的回到过去了吗...娜娜米、顺平、五条老师、惠、钉崎、夜蛾校长、狗卷学长...” 这一次,我能拯救大家吗? 浓烈的疲惫感袭来,男人闭上双眼,任由自己的灵魂在这片温柔的天光里向下沉降。而在他下沉的轨迹旁,一个幼小的灵魂上浮,与他擦肩而过。 一大一小,两个同样的灵魂遥遥呼应,证明他们是同一人,而非里梅猜测的先祖。 *** 雨果然下了。 明明才下午三点,本该是天光透亮的时刻,却暗沉的和晚上没有两样。 乌云密布压在头顶,闪电撕裂漆黑的天幕,转瞬即逝的白光照亮幽暗的山林,紧随而至的惊雷轰隆炸响,狂风卷着冰冷的雨水横扫,刮过枝叶发出呼啸的声音。 密林深处,正进行着一场激烈的战斗。 因为吃过天逆鉾的亏,这一次五条悟全程高度戒备,没有给伏黑甚尔留下一点可乘之机。 伏黑甚尔也复刻不了当初出其不意的突袭,更何况上一次交手有花御助阵,这一回他可没了助力。 即便如此,伏黑甚尔的实力仍恐怖到离谱。 完全碾压级别的体术,搭配上强悍的身体强度,让他在和五条悟的对抗里占据上风。近身缠斗每一次拳脚相撞都是实打实的巨力,震得雨水都飞开,近身压制的本事堪称无解。 但他有一个致命的短板,也是此刻怎么都弥补不了的劣势—— 五条悟会飞。 只要五条悟飞起来拉开安全距离,地面上的伏黑甚尔就没有了用武之地,拿五条悟毫无办法。 五条悟的打法也的确是放风筝。别说这样胜之不武,用自己的的短处去硬碰别人的长处,那是蠢货才会做的事。 蓝色的【苍】不断炸开,一记又一记大范围的攻击砸落森林,泥土被轰碎,树木被拦腰断裂......整片林地被炸得坑坑洼洼、遍地都是碎石和断枝,积水的坑洼里时不时溅起水花。 伏黑甚尔凭借恐怖的反应速度和灵活的身法,躲过了数道威力惊人的苍。但就五条悟这不要钱的砸法,哪怕他身体素质再逆天,也终究有极限,照这个打法耗下去,他迟早会被苍命中。 而只要挨一下,以苍的破坏力,他就算不死也残。 密集的雨声和雷声里,伏黑甚尔低低“啧”了一声。 他果然很讨厌这种有父母赐予天赋的人,不过是靠着父母的恩惠才能达到如今的地步。 ——伏黑甚尔不想打了。 “喂,你就是想报我当初捅你那三刀的仇,是吧。”伏黑甚尔忽然停了所有进攻动作,反手握住刀柄,将刀尖对准自己。 风雨呼啸不止,漫天雨丝打湿了他的衣衫和发丝。在半空五条悟静静的注视下,伏黑甚尔面不改色的分别在自己的大腿、肩膀、小腹捅了三下。 每一刀都下手干脆,鲜血瞬时涌了出来,染红深色的衣料。当然,都避开了致命要害,只伤不死。 五条悟只说要捅他三刀报复回去,可没说要捅哪里、伤多重。 伏黑甚尔敢这么做也是在赌,赌五条悟的人品,赌对方看他这样做后拿他没办法。 天上,五条悟看着下方男人自残的举动,陷入了沉默。 风雨依旧喧嚣,雷声滚滚而过。 僵持了半晌,五条悟冷着小猫p脸道:“你有病吧。” 听见这句话,伏黑甚尔知道自己赌赢了。 他的脸色因为失血变得苍白,嘴角扯起散漫的弧度,任由伤口的血混着雨水往下淌,语气平淡:“反正这么耗下去我迟早被你耗死,和你打没有意义。” 伏黑甚尔抬眼望向高空的人,坦然道出两人间的差距:“我只能靠出其不意赢你一次,而你却能光明正大赢我无数次。” 五条悟居高临下的俯视着地面狼狈但依旧桀骜的男人,冷笑道:“我当初可是死了一次。你有死过一次吗?你以为搞这一出我就会放过你?” 伏黑甚尔摆出破罐子破摔的姿态,松开紧握的刀柄,刀刃哐当一声掉落在满是积水的泥地里,溅起水花,而后他摊手,一副无所谓的模样,语气漫不经心的道:“是吗?那你杀了我吧。” 五条悟:“......” 还真是人渣啊,这么无赖。咬牙切齿地顶了顶腮帮,狂风暴雨在耳边呼啸,一个突如其来的想法冒出,五条悟脱口而出道:“打工吧。去东京高专应聘体术老师,时效二十年。二十年之后,你想走、想干什么,我都不拦着你。” 伏黑甚尔挖了挖耳朵,怀疑自己是不是耳朵聋了,不然怎么会听到这种话:“哈?” 作者有话说: 大五顶号了—— 如果大五不顶号,小五真的会杀了甚尔,别看他这么平静,人已经疯了,夏一天不好小五也一天好不起来,实际上要不是看夏开始长肉了,小五怀揣着一丝希望,咒术界将迎来一位唯我独尊的暴君(开玩笑)(划掉) 第63章 读书很重要 “不去的话就杀了你哟。” ——因为受到了这样的威胁,伏黑甚尔臭着脸坐进了东京高专校长办公室。 办公桌后的老校长端着茶杯的手颤抖,茶水在杯壁里漾出涟漪。 伏黑甚尔转头望向窗外,外头天气极好,万里无云,阳光明媚。刚下过一场雨,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凉意,混着泥土与草木的味道,沁人心脾。 第89章 澄澈的蓝天上,一道彩虹横跨天际,温柔又明亮。 恍惚间,伏黑甚尔想起自己当年和葵结婚时的情景。 那天也是这样的天气,早上下雨,中午转晴,彩虹浮现,他们在彩虹下拥吻,许下一生的誓言。 ......如果葵还活着,他应该会找一份安全的、正常的工作,当高专的老师就不错。 可惜,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久到让伏黑甚尔产生了一种上辈子的既视感。但明明也才只过去了四年。 思绪渐渐放空,从妻子死后就变成了空心人的伏黑甚尔忽然听见一道温柔、熟悉到刻入骨髓的女声在他耳畔担忧的呼唤道: 【“甚尔。”】 伏黑甚尔瞳孔骤缩,浑身肌肉绷紧,下意识、本能的偏头望去,眼底浮现一瞬的错愕与落空。 对上老校长抽搐的眼皮,伏黑甚尔扯了扯嘴角,虚幻的念想破碎,那双如深渊一样黑沉的眼眸刚亮起的一线光又熄灭了。 收回视线,伏黑甚尔长腿往后一撤,站起来。椅子与地板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听得老校长眼皮跳得更厉害了。 “以上,就是这样。如果你不愿意的话,我会跟五条悟说的。” 老校长看着态度倨傲、一副无所谓架势的伏黑甚尔,嘴唇开合数次,欲言又止,话到嘴边反复打转,终究没有说出口。 伏黑甚尔见状,默认老校长不愿意,心想这样最好,他还不愿意留在高专呢,转身正准备走人,老校长慢吞吞的松了口:“好吧,留下联系方式,过会儿我把课表发给你。” 伏黑甚尔死鱼眼,“啧”了一声。 搞什么,这就同意了?不会是也怕五条悟吧? 不情不愿的留下自己的联系方式,伏黑甚尔一秒也不愿意多待,飞快离开了。 另一边,伏黑姐弟回到了学校。 这次绑架事故并没有给两人造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甚至站在长远的角度来看,这场绑架反而是件好事。 ——有了每个月固定的十万日元生活费(从伏黑甚尔的工资里扣除),姐弟俩再也不用每个月抓着寥寥无几的零钱焦虑的纠结水电燃气费、不用再三餐精打细算,省吃俭用。不用面对学习用品、日常开销时抓耳挠腮......终于可以在生存的高压下喘口气了。 这天,津美纪语气笃定的又说了一遍:“五条先生的确是个好人呢。” 这次伏黑惠听着,没有再在心里想是绑匪的圈套之类的话。 虽然五条悟绑架他们的手段着实粗暴,还喜欢使唤他们做事,但人家实打实的没亏待他们,最后还让他们的生活有了保障,比生物学上的亲爹、社会层面上的妈都负责。 排除掉五条悟恶劣的性格和霸道的行事方式,伏黑惠勉强承认,五条悟的确算得上一个好人。 *** 关于咒灵,津美纪终于知道弟弟看到的那些她看不见的怪物叫什么了,也了解了这个世界上存在着专门灭除咒灵、守护常人的咒术师的存在。 毫无疑问,小惠拥有咒术师的才能,以后多半会走上这条路。 听五条先生说,咒术界一共有两所专门培养咒术师的学校,只是入学有年龄限制,满十五岁才能就读。 小惠未来一定会去读专门的咒术学校,他的道路已经有了清晰的方向。那她呢? 尚还在读幼儿园的津美纪,已经早早开始认真思考自己的未来了。 早熟的孩子是这样的,然而如果可以,没有孩子想早熟。早熟是拔苗助长,是对幼苗的一种摧残,奈何生在这样的家庭里,孩子别无选择,只能逼着自己快速长大。 这边伏黑姐弟总算走上了正轨,另一边,整个咒术界找疯了的五条悟正悠哉的带着夏油杰四处旅游。 咒术师是没有假期的,真正的全年无休、随时待命007,只要有需要就得上,还没有生命保障。 对于普通人来说意外是天降厄运、概率事件,不知哪天会降临。对咒术师来说,意外却是每时每刻的必然,普通人尚可以逃避,他们是万万不能的,他们还得主动直面危险。 就像是黑暗里的英雄,无人知晓、无人铭记。 当然,这种带着自我感动的英雄主义只有刚踏入咒术界的满腔热血的新人会信奉。等他们被残酷的现实反复毒打、看透咒术界腐朽的规则后,就会清醒了。 ——英雄不是谁都能当的。当英雄等于会吃亏、能吃亏、有能力吃亏。 是的,吃亏还得有能力,不然还没吃下这个亏就死了。 到了这个时候新人就懂了,咒术师只是一份拿命换钱的工作,绝对不能带入个人感情。一旦把私人情绪掺和进工作里,那等待的只有万劫不复。 正因如此,哪怕咒术界再腐朽不堪、规则再扭曲病态......这套畸形的体系也能延续至今之久,没有人闹起来。 究其根本,无非两个原因。 其一,底层的咒术师心里清楚,个人的力量太过渺小,根本撼动不了咒术界盘踞多年的庞然大物,反抗只会自取灭亡。 其二,小人物的生存法则。 不看不闻不说,过好自己的日子,老老实实什么也别干,哪怕是蝼蚁也能保住性命。 ——然后五条悟和夏油杰“凭空出世”了。 以两人的战力,想要掀翻这套腐朽固化的制度完全没有没问题。而他们也真切地怀揣过改变的理想。 可惜命运从一开始就注定了他们的失败。 五条悟年少成名,缺失最基础的三观与认知教育。 夏油杰天性敏感,又爱思考,常年深陷重度内耗,同样没读完书,缺少思想教育,因此后期走向虚无主义、空想主义、个人主义......是可以预料到的事。 再后来走极端黑化了也属于意料之中。 二者某种程度上处境相同。 但五条悟生在这种环境,早已习惯了这套扭曲的规则,根本察觉不到体系本身的问题,因为在他看来这是“正常”的。 后来倒是想改变了,但太晚了,加上他性格如此,以至于做出的计划和夏油杰比起来也没好到哪去。 非要说的话,区别仅在于一个有可能实现,一个没可能实现,两人百步和五十步的差别,菜鸟互啄来的。 所以说文盲不能太强大,好比三岁稚童手握核弹按钮,是一件十分恐怖的事。 好在夏油杰再失智也没干出报复社会的事——温柔的人就做不了坏事,到最后是成不了好人,也做不了坏人。 【何必呢,夏油杰。】 怨念集合体如是想到。 *** 一间普通的教室里。 讲台上站着一位满头华发的老者,气质儒雅沉稳,眉眼间满是书卷气,一看便是学识渊博、通透世事的智者。 他左手捧着书本,右手握着教具,时不时抬手轻敲ppt屏幕,示意学生标注重点。 另一块黑板上,书写着本节课的课题——《关于非术师存在价值的再审视与社会主要矛盾的转化》。 教室里唯一的学生却思绪游离。 老者目光落在台下的夏油杰身上,语气带着温和的纠正与严肃的引导:“夏油同学,你将‘非术师’直接定义为‘无法控制咒力的低等生物’,这个观点明显是错误的,是典型的经验主义谬误。” “按照你的这套理论,天内理子同样没有术式,那她是否也该被划入被消灭的行列?哦,当然,我知道你口中的‘猴子’特指那些无法掌控咒力、滋生负面情绪、催生咒灵的普通人,天内理子不算其中。但仅凭这一点划分高低判定存亡,未免太过傲慢狭隘。” 老者顿了顿,继续循循善诱,抛出反问:“照你的逻辑,空气里常年漂浮着对人体有害的微量元素,那你就不呼吸了吗?” “你只片面看到了表层因果:咒灵诞生于非术师的负面情绪。但你从未深究本质,忽略了咒灵的数量、强度、密度和整个社会的结构环境息息相关。” “我建议你亲自去实地调研对比,繁华拥挤、高压内卷的大都市,和贫瘠落后、战乱饥荒的地区,哪边的普通人滋生的咒灵更多更强?答案一目了然。” “而关于是某人的诞生才导致咒灵泛滥、强度暴涨,这个观点更是大错特错。” “古时候百姓食不果腹、颠沛流离,生存压力远超当下,但彼时的咒灵数量远比不上现在。你知道根源在哪吗?” 老者看着神色淡然的夏油杰,细细道来:“咒灵的质与量,本质上来说,都是现代社会资源分配不均、普通人精神压力过载、负面情绪异化堆积的产物。” “当然,日本的咒灵泛滥天元结界要承担八成的责任。只要撤去天元结界,日本的咒灵乱象会缓解很多。” 说到这,老者收回发散的话题,回归课题,语气郑重:“我们回到最初的问题。试图消灭滋生负面情绪、产生咒灵的普通人,本质上是‘懒政’。” 第90章 “治标不治本,只会不断重复恶性循环。通过优化社会结构、平衡资源、疏导普通人的精神压力,从根源减少负面情绪的滋生,才是治本的办法。” 话音落下,老者无奈失笑,语气柔和了几分:“老师说这些,不是让你去从政。夏油同学,你不适合执掌一个国家、引领一群人。” “你的确极具个人魅力,能轻易吸引无数人追随、信服你。但个人魅力和统筹全局的领导能力从来都是两码事,不能混为一谈。” 老者摇了摇头,清了下嗓子:“咳。说着说着又扯远了,实在是你的思想太过极端偏执,每次探讨,都让老师格外头疼。” 老者眼底藏着深深的惋惜。 他从教多年,见过无数怀揣极端思想、偏激暴戾的人。比夏油杰理念更极端、心性更偏执的人比比皆是。 但那些人造成的风浪可没有夏油杰大。 “夏油同学,你要清楚,咒术界的腐朽不是非术师的原罪,而是高层的滞后。” 老者话锋一转:“说到这里,我不得不提一句,五条悟的实力的确举世无双,无人能敌,但他的改革无疑是失败的,是的,就是失败,夏油同学,你不用急着反驳我,你也看过了未来不是吗。” 台下嘴都张开了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堵回去的夏油杰:“......” “十年后五条悟斩杀高层和十年前动手没有区别,他并没能改变什么。你们两个孩子,都是一样的问题。” 老者凝视着夏油杰,眼底满是痛心与遗憾:“你和五条悟骨子里同样高傲自负,你们或许嘴上不说,行动上却都是个人主义,觉得仅凭一己之力就能将事办成,不懂得团结力量组建统一战线。” “好了,夏油同学,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五条悟当老师教学生、组建自己的派系,怎么能叫不团结,呵呵,这种程度的团结骗骗别人就行了,别真把自己也骗了。除了你,还有人能站在五条悟身边吗?五条悟的花草论还要我说给你听吗。” 夏油杰:“......” 老者叹了口气,“若是你们二人从一开始就并肩联手,同心协力,改革早成功了。” “老师看着你们一路走来,实在倍感痛心。你们明明手握最顶级的力量,拥有无数次拯救咒术界的机会,可偏偏一而再再而三于无数条通往正确的道路里精准选种那条最惨烈、最糟糕、最无可挽回的。” 最后,老者语重心长的道破两人悲剧的根源:“所以我一直说读书很重要,知识很重要。你们说到底,就是吃了没文化的亏。” 下课铃敲响。 老师合拢手中的教案,夹在腋下,走出教室。 他刚走,一道虚无缥缈的身影就飘了进来。 这身影分不清是男是女是老是少,只是有这么一个形体,就连发出的声音也是如此。 “听完思政老师的课,感想如何?” 夏油杰木着脸道:“他说的我都懂。” 怨念体点了点头:“但是不做。然后明知道自己做的是错的,但下次还敢。” 被戳中内心的真实想法,夏油杰短暂失语,他沉默了几秒,抬眼看向眼前模糊的身影,语气带着无奈的费解道:“你为什么要把我带来上这节课?” 怨念体那张不分男女老幼、没有丝毫辨识度的模糊脸庞上翻了个鲜活的白眼。 “我把你丢到高维世界转生,好歹也让你完整上完了九年义务教育。而种花家向来最看重思想教育,思政课是必修课。” 说到这,它顿了下,语气带上恨铁不成钢的意味,吐槽道:“我一直都在观察你,没恢复记忆的时候,你是个三观端正的好孩子,怎么找回记忆后又变回老样子了?这难道是刻进你夏油杰dna里的本能吗?我说真的,你不要什么东西都往自己的dna里刻啊!” 没人比怨念体更清楚夏油杰骨子里的偏执与疯狂。 从五条悟死去的那一刻起,夏油杰就疯了,满心只剩下颠覆现有世界、重塑规则的极端念头,一门心思要亲手创造出一个再也没有痛苦、没有别离的新世界。 如果不是怨念体出手及时,强行将失控的夏油杰的神魂与意志劈成两半,将执念深重的那半剥离出来,扔进课堂空间里强制冷静、接受教化;再把懵懂纯粹只剩本能但听五条悟的话的那半留在现实...... 夏油杰怕是要干出一番毁天灭地将世界、噢不,日本拖入深渊的事。 想到自己第二世的经历,夏油杰陷入了沉默。 当时身为旁观者,他也吐槽过夏油杰这个角色太过执拗、愚蠢。 不管是从感性角度去看,还是理智冷静的从客观逻辑角度剖析,这个人的所作所为幼稚的可悲,傻得无可救药。 可当他成为亲历者后,他理解了。 薄唇翕动,夏油杰声音压得极低的喃喃道:“我只是......” 只是不想看见这条名为咒术师的漫长马拉松跑道上遍地都是同伴的尸体,更不想再尸堆里看见五条悟的身影。 怨念体太了解夏油杰了,夏油杰哪怕只是轻轻转动一下眼珠,心底刚冒出一点苗头的想法,怨念体都能精准捕捉到。 祂叹了口气,嚷嚷道:“好吧,猫猫爱豹豹这件事我完全理解,也积极赞同,但我还是想说你不要太爱了!” 又开始内耗的夏油杰闻言矫情和酸涩一扫而空,只剩下无语,他收紧指尖,莫名觉得拳头发痒。 “我做这些事不完全是为了悟,你不要什么事情都扯到他身上。” 怨念体丝毫不在意夏油杰的抵触,俏皮地吐了吐舌头,模糊的身形晃了晃,语气轻快下来:“好好好,我不说了。总之,上完这一堂思政课,你冷静下来没有?” 夏油杰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暗沉情绪,下颌线绷得紧紧的,平淡道:“我要是说我没冷静,你会送我回去吗?” “这不是显而易见的吗?当然不可能!” 怨念体的回答干脆利落,没有半点犹豫,语气认真又坚定,褪去了方才的嬉闹:“我绝对不会放你回去的,我是不会让你做出将来一定会后悔一辈子的蠢事的。” 夏油杰抬眸,眼底一片幽暗:“杀掉猴子,我并不后悔。” 怨念体头疼的叹了口气,苦口婆心的劝说:“你能不能不要把对伏黑甚尔的恨意迁怒到普通人身上?普通人真的很无辜啊!” “他们会滋生咒灵,并不无辜。”夏油杰的立场从未有过半分动摇,他的认知早已根深蒂固,“污秽生于凡人,乱世起于平庸,他们本就是一切灾祸的源头。” “不是吧,你非得咬死这一套不放是吧?这个死结怎么都过不去了?”怨念体气得跺jiojio。 夏油杰闭了闭眼,沉默应对,不辩解,不反驳,也不妥协。 遇到这种无法和解、无法说服的问题,他向来都是这样,以沉默筑起高墙,固守住自己的偏执。 看着他油盐不进的模样,怨念体发出两声得意的哼笑:“哼哼,我就知道你会这样。所以啊,我又请了一位救星过来。” “?” 夏油杰眼底浮出明显的疑惑,棕色的眸子定定看向眼前虚无的身影。 怨念体看着他茫然的样子,笑得格外欢快,语气里满是得逞的雀跃,嘎嘎笑着揭晓答案:“你绝对猜不到我把谁请回来了,哈哈哈!你趁早打消杀光普通人的念头吧,不可能的!这个人会阻止你的,五条悟也会阻止你的。” 说完,不给夏油杰追问的机会,怨念体抬手一挥,一道柔和却不容抗拒的白光瞬间包裹住夏油杰,将夏油杰送回了现世。 作者有话说: 惠妈叫什么原著没说,同人常见“葵”,我也觉得这个名字很适合惠妈,想到向日葵、阳光什么的,所以本文也沿用这个名字w 虎天帝是怨念体送回来的,和小悠仁不会合体,以后会是独立的个体,也在高专当老师√这届高专的老师将会是最强的一届 感谢订阅~ 第64章 杰或许喜欢 最先恢复的是感官。继而才是对身体的操控力。 夏油杰缓缓掀开沉重的眼皮——他正被什么人紧紧抱在怀里,躺在床上。整个人呈蜷缩状,脊背微微弓起,四肢收拢贴合身前,就像母体子宫里的婴儿。 因为闻到的是熟悉的气息,所以夏油杰并没有做出什么激烈的反抗行为。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白皙的胸膛,胸肌不明显,只隐约能看见点轮廓。再往上,是清晰的下颌,然后是一张漂亮得过分的近乎圣洁的如同天使的脸庞。 雪白的长睫温顺的低垂着,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浅浅的阴影,弱化了清醒时的锋利气场。绵长平稳的呼吸带动胸膛微微起伏。房间里很安静,因而就连呼吸的声音都听得见,莫名的很安心。 夏油杰眨了眨眼,大概是被对方的慵懒和安然感染,渐渐地也困倦起来,于是闭上双眼,放任自己睡去。 第91章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再醒来时身上环抱的力道已然消失,但那缕熟悉的、属于某人的气息依旧萦绕在身边。 夏油杰打了个哈欠,眼角挤出几滴生理性泪水,湿漉漉的,添了几分刚睡醒的软态。 他慢悠悠抬眼,视线聚焦的瞬间,对上一双剔透空灵、美丽得惊心动魄的蓝色眼眸。 ——五条悟侧躺着,单手支着脑袋,静静望着他,不知道看了多久。眸光沉得犹如深不见底的大海,就像是在看自己的猎物一样,危险感扑面而来。 然而就在四目相对、夏油杰捕捉到这份危险前,五条悟眼底暗沉的锋芒消失不见,少年扬起唇角,露出微笑,方才令人心悸的压迫感荡然无存。 “清醒了吗,杰?” 虽然是询问的语气,五条悟的表情却暴露了他笃定的态度。 夏油杰坐起来,揉了揉有些晕胀的脑袋。 “现在是什么时候?” 五条悟语气轻快:“2016年哦。” 夏油杰愣了下,看出五条悟是在开玩笑,顺着道:“真的假的?既然过去了十年,那悟怎么看起来一点变化也没有。” “因为老子是童颜脸。”五条悟扬起下巴,理直气壮的说道。 “这么自恋的吗。” “实话实说就叫自恋了?” 夏油杰好脾气的笑了笑,情不自禁地伸手覆上五条悟的脸颊,捏了捏那还没完全褪去的软肉。 五条悟的确是童颜脸,他的脸型偏圆,而圆脸最挂肉了,所以很容易显得脸蛋肉嘟嘟的,就像是还存有小孩子的婴儿肥。 不过等再过几年五条悟完全长开,脸型就会变得瘦削起来。 ——五条悟的确很耐看。从第二世他的出圈程度就可见一斑。 啧,人气居然这么高。 倒不是夏油杰嫉妒,毕竟五条悟受欢迎归受欢迎,可论恋爱、结婚、同伴、朋友......还是夏油杰更胜一筹。 怎么说呢,五条悟属于那种只可远观的“高岭之花”,近距离接触就知道纯魔丸来的,滤镜稀碎,哭得稀里哗啦大喊“不是这样的”! 在夏油杰走神时,五条悟前倾身体,主动凑近,将下巴抵在夏油杰的虎口上,嘟哝道:“好吧,骗你的。现在是2006年7月8日,距离杰死掉,刚好过去了一个月。” 房间里没有开灯,唯有窗外洒落的月光穿透玻璃漏进一丝冰凉的银光,勉强驱散浓稠的黑暗,带来一线光明。 朦胧的昏暗中,五条悟那双苍蓝的眼眸藏在半明半暗的阴影里,隐隐透出一抹摄人的寒光。 明明是他俯着身,自下而上仰望的角度,却还是透露出一种深入骨髓的居高临下,仿佛世间所有秘密在他的六眼面前都无从遁形,连灵魂都能看透。 “杰醒过来事情就好办了。”五条悟的声音压得很低,慢慢说道:“第一个问题——杰是替老子死的吗?” 夏油杰:“......” “为什么不回答?这个问题很难回答吗?”五条悟步步紧逼,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压迫,“你不需要解释,只需要回答是或不是。” 房间里沉默蔓延,良久,夏油杰才挤出一个干涩微弱的字:“不——” 这个回答显然不是五条悟想要的,眼底的温度又冷了几分。 “是吗?”他盯着夏油杰的眼睛,冷笑道:“那你就拿老子发誓。如果你真的不是替老子死的,那就让老子不得好死。以防你作弊,用束缚。” 夏油杰:“......” 看着僵住的夏油杰,五条悟从喉咙里溢出一声极轻的、带着嘲讽又带着委屈的气音:“哈。” “老子不问你为什么会有这种能力,鉴于你会提取咒灵的术式,而咒灵的术式本就千奇百怪、无所不有,估计问你你也只会这么说,所以老子就不多此一举了。第二个问题——老子是不是见过你?老子是说,你没有用真面目示人的时候。” 又是沉默。 夏油杰垂着眼睫,避而不答,没有给出任何回应。 五条悟也不催促,自顾自的往下说:“两年前,老子遇到过一个戴狐狸面具的怪人。那人身上的咒力波动特别诡异,里面居然掺着老子的咒力。” “特别巧的是,杰。” 他俯下身,距离再次拉近,压迫感越发沉重。 “你变成咒灵之后,你和老子的咒力交融混合出的波动,居然和那个怪狐狸一模一样。” 夏油杰:“......” “虽说有秘密的人很有魅力。但是杰,你的秘密会不会太多了?多到让老子不放心,总感觉你有一天会丢下老子跑掉。” 说完,他不再克制,身体完全倾压下来,扣住夏油杰的手腕,轻轻一推,将夏油杰推倒在床上。 乌黑的长发瞬间铺散在白色的床单上,衬得皮肤白皙。方才的动作拉扯间,夏油杰的衣领不知何时敞开,领口滑落,露出一点粉色。 五条悟坐在夏油杰的腰上,原本平稳的呼吸忽然变得急促起来,眼神幽深。 “杰到底是什么存在呢?” 他垂眸望着身下的人,六眼仿佛穿透皮肉,直视其内核。 “人类?还是咒灵?老子的六眼看见你的体内有一个平衡,人类与咒灵相互制衡,只要打破任意一方,你就会偏向另一方。所以杰是薛定谔的活着,或者薛定谔的死着。” “所以老子啊,还能忍耐,没有很生气。真要说的话,老子更气自己。不过现在想想,老子那时的状态很不对劲。还有,虽然杰替老子死了,但老子也算是短暂地踏入过死亡的边界。像是走马灯之类的,老子看到了很多有趣的画面。” 五条悟弯下腰,低头。两人的额头紧紧相抵,肌肤相贴,温度交融。 距离一下子拉得很近,彼此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对方的脸上,缠绕相融,不分你我。 夏油杰被迫仰躺着,避无可避,只能对上那双浩瀚如青空的蓝色眼眸。恍惚间,他生出一种错觉,自己仿若被天空吸走,落入一片一碧如洗的苍蓝。 “杰,你是重生回来的吗?”五条悟轻声呢喃,“不对,你的状态与其说是重生,更像是穿越。如果是这样的话,你的一些行为老子就能全部想通了。” ——被看透了。 夏油杰呼吸一滞,心脏紧缩,后背沁出一层薄汗,本能的想要逃跑,下意识就要发动缝隙女的能力瞬移走,奈何刚有一丝异动,原本就被五条悟扣住的手腕被重重一握,痛得夏油杰注意力转移,一时没能走掉。 “杰要是想走,以你的能力,老子肯定拦不住。但你要是真的敢走,老子就不吃不喝,饿死自己。”五条悟凶狠的说道。 夏油杰:“......” 就没见过用自己威胁人的!一般这种情况只出现在父母子女之间。 深吸一口气,夏油杰紧绷的神情逐渐放松下来,表现了他微妙的转变。 “好吧,悟,你先松开我,反正你早晚......都会知道的。你重新向我提问吧,这一次,我都会说的。” *** 好消息,终于找到五条悟和夏油杰了。 坏消息,五位高层们至今杳无音信。 更坏的消息—— 总监部。 两道身影从天而降,并肩站在总监部大门前。 五条悟一身白底蜻蜓纹样的和服,看上去清爽张扬。身侧的夏油杰截然相反,一身黑底金云纹样的和服沉敛厚重,漆黑衣料上鎏金云纹流转华丽。 两人宛若黑白双煞,到总监部后什么也没说,五条悟起手就是一个苍。 “轰隆——!” 地面剧烈震颤,碎石砖瓦漫天飞溅。 总监部直接被轰塌了半栋楼,好在没有出人命,楼里的人员着急忙慌地跑出来,还以为是地震了。 众人挤挤攘攘聚在前场,望着一黑一白两人,霎时明白了。 人群里有五位高层各自的心腹,他们是高层的二把手,是最接近顶层的一批人。按照默认的权力规则,一旦顶头上司出意外无法履职,那他们就是接替者。 鉴于五位高层齐齐失踪长达一个月且至今没有消息,默认是出意外了,凶多吉少。 这群二把手们顺理成章接管了高层的职权,不过有些利益一直就没划分清楚,心腹们各怀心思,各自抱团争抢利益、分割职权、拉拢势力,内部的派系斗争愈演愈烈,已然进入了白热化阶段。 这还没完,外面可有御三家虎视眈眈的盯着,二把手们内部掐着架,还要兼顾外敌,也真是难为他们了。 但这还不是最糟糕的。最糟糕的是五条悟和夏油杰带着敌意回来了。 站在人群最前方、面色阴沉的中年男人是目前派系里势力最大的一位,也是临时主事的领头人。 他脸色黑如锅底,眼底满是忌惮、愤怒与慌乱,强撑着底气厉声质问:“五条悟,夏油杰,你们想做什么!” 夏油杰眯眼笑道:“哎呀,由于种种原因,我做出了一个决定,那就是我要改革,我要推翻这腐朽的咒术界,我要——” 第92章 他慷慨激昂的宣战还没说完,袖口忽然被人扯了下。被打断的夏油杰话语卡在喉咙里,无奈地偏头看向身边的始作俑者,语气抱怨但纵容的道:“悟,你能不能别扯我衣服?” 五条悟整张脸都写满了不爽,苍蓝的眼眸死死盯着他,强调道:“不是你,是我们,我们。” 夏油杰:“这种小细节无所谓吧,都一样。” “不一样。”五条悟幽幽道:“如果你又想丢下老子的话,老子这次不会再放过你了。” 夏油杰卡了下,有点哭笑不得。 不是,他也没做什么吧,五条悟怎么突然就生气了?还有。 他视线扫过五条悟背在身后的手,视野里清晰捕捉到一截麻绳的边角。 夏油杰抽了抽嘴角。 不会是他想的那样吧? “呃,别的先不说,你这绳子是从哪儿掏出来的?” 被发现了的五条悟也不慌,淡定道:“哦,一直备着的,我还有其他款式的,或许你喜欢粉色?” 夏油杰:“......” 一众高层心腹、总监部工作人员看着来者不善的两人就这样疑似调情,都有些蚌埠住了。先前出声质问的那位领头心腹更是额头青筋直跳,脸色铁青,忍无可忍的喊道: “够了!你们能不能不要在宣战的时候搞这些!对了,你们是来宣战的吧?这么严肃的场合,你们这样弄合适吗?” 夏油杰沉默了两秒,脸上散漫纵容的笑意逐渐消失。他面无表情地抬手,指尖轻轻一勾。 “嗤啦——” 空中裂开无数条缝隙,密密麻麻布满了天空。裂缝后是无尽的幽暗与浑浊,而后数之不尽的形态各异的咒灵从裂缝中涌出,黑压压一片笼罩在总监部上空。 夏油杰目光扫过脸色惨白、瑟瑟发抖的一群人,微笑道:“算了,长话短说,死吧,垃圾们。” ... ... 虽然嘴上这么说着,夏油杰实际上并没有真的大开杀戒,倒下的都是高层,底层的普通员工啥事没有,中层也没死几个。 话说两人干这事丝毫不带遮掩的,是以本来就一直盯着总监部的御三家第一时间就收到了消息。 禅院家和加茂家的态度不用多说,五条家反正是脸都要笑烂了。 “悟大人,杰大人,你们二位也不提早说一声,这样我也好安排人手。”大长老笑眯眯的说道。 五条悟挑眉,刚想说点什么,被夏油杰拦下。夏油杰慢条斯理的开口:“现在跟你们说也来得及。清理掉的人有点多,空出来需要你们顶替的位置不少,劳烦你们费心了,不过放心,不会让你们辛苦太久的。” 大长老心思全放在前半句的权力空缺上,满心都是趁机扩张家族势力的狂喜,压根没把最后这句暗藏深意的话放在心上,只当是晚辈的客气。 “二位放心,这件事全权交给我,保证打理得妥妥当当!” 后续有五条家操作,夏油杰暂时可以放一放,他召唤出虹龙,庞大的龙身盘旋在半空,鳞甲在阳光下反射耀眼的光泽,气场磅礴慑人。 目的:高专。 五条悟懒洋洋挂在夏油杰身上,脑袋搭在夏油杰的肩头,哼哼道:“是去找夜蛾吗?” 夏油杰望着前方高专的方向,回道:“也可以这么说,我确实有找夜蛾聊聊的打算。不过主要是去见天元。” “喔喔喔——!”五条悟直起身子,瞬间散去慵懒,眼底亮起亮晶晶的光,满脸雀跃,语气期待:“杰这是要当大魔王,掀翻整个咒术界吗?” 夏油杰侧头,睨了眼身旁一脸亢奋的小猫:“是呢。悟会阻止我吗?” “老子给杰递刀!”五条悟搓了搓爪爪,高兴的喵喵叫:“老子早就想研究天元的结界了,奈何家里的老头子天天泼冷水,不让研究,搞得老子都没兴趣了。” 五条悟说着贴得更近了,黏黏糊糊的撒娇道:“果然还是杰对老子最好了,杰不在老子身边的时候,老子过的都是什么苦日子啊。” 夏油杰再溺爱小猫,也知道五条家是被冤枉的,不过他也只是沉默了下,然后愉悦的附和道:“唉,我们可怜的悟酱。放心吧,以后有我对你好。” 得到满意答复的五条悟欢呼一声,跳上夏油杰的后背,四肢紧紧缠上去,再次将自己挂上去。 “悟!”夏油杰被撞得一晃,下意识托住五条悟的腿弯,无奈道:“很危险的,差点就掉下去了。” 五条悟嘻嘻笑道:“没事啦,真掉下去老子会飞,不会让杰受伤的。杰,你听好了,老子好爱好爱好爱好爱好爱好爱有那么——爱你!” 夏油杰:“好好好,你别动了,真的要掉下去了。” 五条悟:“嘿嘿嘿~” 作者有话说: 小五身材一般般,大五身材才火辣——因为小五对身体的锻炼没有大五大=-= 终于写到文案了orz 小五现在是最幸福的小五 小五:老子就是全世界最幸福的人,虽然未来会被老婆骗上老婆当最后还被老婆封印,但那不是真的杰,真的杰爱老子爱到都穿越归来救老子了,呜呜呜好感动老子也好爱杰 大五:啧 以防大家忘记,强调下大五小五是一个人,区别在一个有记忆一个没记忆,大家不要自己虐自己,后期会恢复记忆的 第65章 咒术界大变 东京高专最深处,薨星宫静立在结界中心。这里是天元的居所,也是维系整个日本咒术界结界体系的根源之地。 五条悟和夏油杰并肩走到薨星宫门前,不出所料,被一层结界挡下。 五条悟当即比出手势,打算直接甩出一发【赫】把这层结界轰烂。 值得一提的是【赫】作为反转术式衍生的产物,按照原本的时间线,现阶段的五条悟是不会的,准确来说,是不熟练,十次尝试里顶多两三次能成功触发,成功率相当低。 他本该在与伏黑甚尔的战斗中,生死关头领悟反转术式,但如你所见,因为某种原因,五条悟在生死关头被拖入了一段回忆,打断了领悟。 不过问题不大,他也吸收了来自未来的经验包。换言之,现在的五条悟不仅掌握了【赫】,还掌握了正反咒力结合的【茈】。 抛开缺失的记忆不谈,当下的他和未来的他没有区别。 话说回来,如果是以前的夏油杰,肯定会制止五条悟,这实在是太失礼了。 但现在的夏油杰只是静静站在一旁,姿态闲散从容,好整以暇的看着五条悟蓄力,没有丝毫要阻拦的意思。 他对天元没有好感,也不像以前就算心底再怎么厌恶一个人,也会碍于道义和体面,装出一副温和得体的样子。 当然,现在的他依旧会伪装,只是多了个前提,必须得是对他有用。 唉,果然人长大了就会变成利益至上的大人,终究是变成了以前的自己最讨厌的那类人的形状。 ——这大概就是成长的课题吧。 夏油杰唏嘘的感慨着,见五条悟指尖凝聚的咒力越来越恐怖,空气都被灼得有些扭曲,【赫】的威力已然蓄到顶峰,即将爆发。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响起。 “五条悟,夏油杰,你们想做什么?” 只闻其声,不见其人。 其实从两人踏入高专结界范围的那一刻起,天元就察觉到了动静。 别说天元结界相当于天元的眼睛,只要处于天元结界内,就避不开天元的注视。薨星宫更是天元的大本营,五条悟和夏油杰都堵到家门口、甚至动手了,她再也没办法装聋作哑、视而不见下去。 夏油杰直视着“空无一人”的前方,语气平静却带着十足的压迫感,直呼其名,没有半分尊敬客套的意思:“我有问题要问你,天元。” 五条悟眨了眨眼,散掉指尖凝聚的咒力,心想优等生居然也有不礼貌的时候,真是难得。 是因为讨厌天元吗?确实是,那厌恶感都毫不掩饰的溢出来了。 空气安静了几秒,天元的声音才再次响起:“你想问什么,夏油杰。” 夏油杰:“你认识羂索吧。也从头到尾知道他,或者她在谋划什么,对吧。” 天元:“......” 停顿了几秒,确定天元不准备回答这个问题,夏油杰继续道:“既然如此,那我是不是可以确定,你清楚知道羂索计划成功的后果。” “你知道她会害死很多人,知道日本会沦为人间地狱。你什么都知道,但你什么都不说。” 天元的语调依旧平稳,听不出太多情绪:“我的确知晓她的计划,如果她真的走到最后一步,我会阻止她的。” 夏油杰差点嗤笑出声。 他见过未来的结局,知道天元最后不仅没能阻止羂索,反倒被收服,沦为工具,成为帮凶。 不过虽然夏油杰没笑出来,嘴角却上扬,扯出了一抹极具讥讽意味的弧度。 第93章 “真是傲慢啊,天元大人。”他说。这是他首次在对话里用上敬称,可字句之间都透着阴阳怪气的冷淡,与尊重毫不相干。 “究竟是你太高估自己的实力,还是太低估羂索的野心和手段?你凭什么笃定自己能百分百阻止?你有没有想过,万一你失败会是什么后果?” 天元活了近千年,漫长的岁月早已磨平了她的棱角,何况她本性就温和,极少动怒,是以千百年间几乎没有什么人和事能激怒她。 而夏油杰的一番话说的也没错,可不知为何,一股莫名的怒火不受控制地在她胸腔里燃起。她却毫无察觉,自己的情绪正在被撬动、激化。 沉默片刻,天元隐忍的开口:“羂索本身实力并不强,我敢放任事态发展,自然有十成的把握兜底。” “哦?”夏油杰眉眼微挑,似笑非笑:“说到底,是你不在乎罢了。你要是真的在乎,别说十成把握,就算有百分之两百的胜算,你也不会任由隐患留存。你会在苗头刚出现的时候,就将其扼杀。” “不过,我也能理解你,毕竟你不是真的圣人。对了,总不能咒术界那群老东西靠着你的结界立足壮大,把你捧成所谓的圣人,你就真的信了吧。” “说起来,你知道为什么全世界唯独日本的咒灵数量最多吗?” 不等天元回答,他自顾自继续说道:“啊,抱歉,我忘了,日本大半土地都覆盖着你的结界。结界是你的眼睛、你的触手,你什么都看得到。而作为结界的主人,它会有哪些效果,你不可能不清楚。” 天元的声音沉了下来,带着压抑的冷意:“你到底想说什么?” 夏油杰身侧的空间骤然裂开一道裂缝,他手将手探入裂缝之中,握住一物,抽了出来。 随着那东西完全暴露,是一柄造型特殊的刀——天逆鉾。 这东西原本在伏黑甚尔那里,但被夏油杰强行要了过来,以翻倍高于伏黑甚尔购入原价的价格。 说来伏黑甚尔原本是不愿意卖的,但后来想了想,天逆鉾对他已经没啥用了,能让他用上天逆鉾的人不多,五条悟是其中、也是唯一一个,鉴于五条悟已经见识过天逆矛的能力,这件底牌便失去了出其不意的效果,再留着也没有意义。 思及此,一番权衡利弊之后,他最终点头成交。 夏油杰五指收紧,握着刀柄,将天逆矛刺入面前的结界。 特级咒具天逆矛,作用:终止一切咒力流动、无效化所有咒力产物。 天元结界再强大,终究是咒力构筑的术式。 只见透明结界剧烈闪烁了两下,宛如被狂风吹颤的烛火,摇曳片刻后,彻底消散。 阻隔消失,藏在结界背后的天元毫无遮掩地暴露在两人眼前。 同化失败,不得不选择进化的天元已不是人类的模样。她的躯体干枯僵硬,形似枯朽的树干,散发的气息也是类似咒灵的存在。 见自身暴露,天元脸色骤变,当即就想逃跑。 但她最擅长也是最厉害的只有结界术,身手相当一般,毕竟多年足不出户,完全就是家里蹲来的,说身手一般都委婉了,实际上是差,很差,非常差,一连三差。 加上数百年都未曾出手对过敌,她的实战能力更是退化到极致。 因此不出意外没跑出两步,就被夏油杰逮住。 夏油杰轻松制住天元,没有立刻将她搓成咒灵玉,叹息的说道:“我原本以为,你是因为和羂索有旧,看在情谊的份上,才视而不见听而不闻,可我这些天来做的一系列事情你不可能没看到,依旧无动于衷。” “于是我明白了,你就是这样的人。我不想抨击你什么,说来你也算是受害者,一个人被困在一个地方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没有自由,也没有人能接触你,很无聊吧。” “你大概不是那种追求长生的人,我从你身上没有看到对永恒生命的渴望。你一开始搭建结界的初心想来是好的,后面你也没做错什么,只是将其延续下来而已。” “你也许后悔过,但你发现这时咒术界已经离不开你了。” “准确来说,是那群手握权力的大人们离不开你。他们打着保护的名义将你囚禁,只为满足自己的私欲——你其实都知道的,你什么都知道。” “一千年了,休息吧,天元大人。往后的一切,都交给我就好。”这一次,夏油杰喊大人的语气不再阴阳怪气,而是平淡,又带着悲天悯人的意味。 天元此刻终于反应过来,自己方才突如其来的怒火和失态根本不正常。她大概是被夏油杰的某只咒灵的能力影响了,才会心绪紊乱、轻易失态,落入被动。 不过,夏油杰说的这些话也算是触动了她麻木的心神。 天元不再挣扎,放弃了抵抗,低声喃喃开口,像是在问夏油杰,又像是在叩问过去的自己: “你真的能做到吗,夏油杰?你也只是凡人之躯,是人,就会有私心和局限。” 夏油杰:“收服了你后,我会抽取你的结界术式,尝试改良,如果改变不了,那这结界就撤掉吧,虽然没有你的结界加成,窗对咒灵的监测会大幅弱化,也用不了【账】了,但对应的,依托结界诞生的咒灵数量和强度也会大幅下降。” “从最终结果来看,反而是好事。” 天元沉默良久,最终轻轻叹了声气,眼底释然,露出一个解脱的浅笑:“好吧,夏油杰,我祝你成功。” 话音落下,天元的身体虚化、凝聚,最终化作一颗圆润的如玉般光洁的圆球,悬浮在夏油杰掌心。 夏油杰看了眼身边的五条悟,念及五条悟已经知晓自己的所有秘密,犹豫了下,转化成咒灵形态吸收天元,再恢复成人。 五条悟对此没有发表意见和看法,大咧咧伸手搭上夏油杰的肩膀,笑嘻嘻道:“好了杰,别愣着了,快变个结界出来给我研究研究。” 观察到五条悟没什么反应的夏油杰在心里悄悄松了一大口气,随后凝神调动刚刚吸收到手的天元术式,指尖微光闪动,很快凝聚出一方迷你精致的小型结界,递到五条悟面前。 *** 这段时间的咒术界出了大事,迎来了一场翻天覆地的大变局。 首先是总监部。 底层普通员工几乎没有受到波及,但高层的大人物们遭到了大清洗。 这一波权力洗牌,五条家吃到了最大红利,嘴都笑歪了。 禅院家和加茂家自然不服,但看着五夏两尊黑白双煞,他们只能憋回去,想办法从五条家吞下的大蛋糕里抠一点残羹剩饭。 其次是天元结界消失了。 总监部的高层更替老实说影响不大,天元结界消失了才是天塌了。 结界消散的瞬间,咒术界的监测系统全面瘫痪。 “窗”失去了对咒灵的监测渠道,再也无法预判咒灵的动向,标记危险区域。辅助监督们也用不了【帐】了。 这一下堪称是咒灵的狂欢,但咒灵们还没来得及掀起风浪,就被夏油杰和五条悟联手镇压。 当然,五夏就算再强也只有两人,面对数不胜数的咒灵,到底分身乏术,忙不过来。 夏油杰当即拍板放出自己的咒灵,下达统一指令:抹杀所有未被他契约吸收的野生咒灵。 而如果自己的咒灵死亡,夏油杰作为主人是有感应的,他还能得到咒灵是在哪里被消灭的位置。 不过因为咒灵智商低下,行事机械死板,效率着实太低,为了解决这个问题,夏油杰想了个法子。 他召集了所有咒术师,让自己的咒灵与他们签下简易的束缚契约。 这一下真是人人都有“替身使者”了,有了咒灵辅助作战,咒术师的生存概率直线飙升,祓除咒灵的效率也大翻倍。 伴随着全境清缴推进,夏油杰的声望持续上升。越来越多的咒术师心生臣服,甚至公开喊口号,拥护夏油杰成为咒术界的最高领袖。 这期间,再累再忙夏油杰也没有放研究天元的结界术式,五条悟也在想办法,可惜至今无果。 好在失去天元结界后,新生的咒灵数量呈断崖式下跌,加上全员咒术师+咒灵的配合高效平推,勉强将现存咒灵压制到无法作乱的程度。 ——正如夏油杰所说,没有天元结界,反而让日本摆脱了恶性循环。 人类这边的前途是越来越光明,与之相对,咒灵的前途就越来越黑暗了。 幽深僻静的深山老林,人迹罕至。 漏壶和花御相聚于此,后者气得脑袋喷火。真·喷火。 “可恶的人类!我们的王呢?!那个苍白咒灵到底去哪里了?!” 花御没有发出具象的声音,只吐出一连串晦涩诡异、无人能听懂的音节。但它的声音能直接传入大脑,故无需翻译,漏壶清晰的接收到了它话语里的含义。 漏壶此时憋屈极了,巨大的落差让它心生不甘。 第94章 它原本满心期待苍白咒灵能带领它们所有咒灵翻身做人,可现实和它的幻想天差地别,咒灵不仅没能崛起,反而被人类打得节节败退。 就在漏瑚大骂人类,尤其是五条悟和夏油杰时,两道轻飘飘的声音传来。 “呜哇,居然有会说话的咒灵耶。杰,想要吗。” 夏油杰声音温柔的回答:“说起来我还没有会说话的咒灵呢,天元不算。悟,别打死了,留口气。” 花御和漏壶听见背后传来声音吓了一跳,惊出一身冷汗,它们猛地转头扫视四周,山林寂静,空无一人。 明明有声音,怎么会没有人?!等等,难道是—— 两只咒灵瞬间反应过来,抬头望向天空,果然看见一黑一白两道修长身影凌空而立。 之后的场面太血腥了,就不详细解说了,总之花御和漏瑚被夏油杰收服了。 有未来的记忆,夏油杰知道有四大特级天灾咒灵,如今有两个被他收服了,还剩下两个从人类对海洋的恐惧和人类对人类的恶意中诞生的咒灵。 没记错的话,是叫陀艮和真人。 真人这个时间点还没有诞生,陀艮应该诞生了,不过十年后它都还是咒胎(涩谷战前),十年前就更好不到哪去了,估计都还没“破壳”。 虹龙腾空而起,载着五条悟和夏油杰前往下一个地点。 没办法,最近他们是要忙碌一阵子,不过,一切都会好的。 2006年10月17日。 日本全境咒灵被剿杀得差不多了。 2006年10月18日。 许久没有夏油杰的消息,也联系不上夏油杰的上田隆毅在谈完生意回家的路上遇到了夏油杰。 2006年10月19日。 普通人政府针对近期咒术界格局剧变等一系列事情紧急召开会议,参议人员里有夏油杰和上田隆毅的名字。 2006年10月25日。 总监部天降低中高层共计五十人,都是普通人政府那边的人。 2006年10月26日。 五条家在自家家主面前哭惨,被家主嫌弃了。 2006年10月30日。 旷课许久的五条悟与夏油杰重返高专,回归课堂正常上课。 两人刚一露面,就被唯一的女同期狠狠吐槽,同时因为他们近段时间的所作所为,成了全校焦点。 另,两人上课捣乱,被夜蛾正道正义铁拳制裁,本来对两人感情复杂的夜蛾正道不知道该拿出什么态度面对俩人,因为这俩人某种程度上来说摇身一变变成了他的上司,是站在咒术界顶端的人。 但是看这俩货还是原来的样子,夜蛾正道找回了曾经的感觉——这俩问题儿童果然不收拾皮就松! 2006年11月8日。 老校长正式宣布退休卸任。 夜蛾正道接任职位,成为东京咒术高专现任校长。 2006年11月9日。 闲下来的夏油杰终于有空探望虎杖家,五条悟死皮赖脸硬要跟着来。 一进门,两人就看到像老人一样喝茶的虎杖悠仁。 不是说虎杖悠仁短短几个月就老了七八十岁,他看着依然还是没有大人大腿高的小孩,但散发的气场、给人的感觉,就像是一个苍老的灵魂被困在了幼小的身躯里,十分之违和。 作者有话说: 感谢订阅~ 最近沉迷加页手记,温馨提示:贪到最后一无所有。我就是太贪了差点破产 第66章 68虎对夏 虎杖倭助没提四个月前自己曾遭到袭击,年幼的悠仁也被抢走一事。 也是夏油杰隔了这么久才来找他才能瞒住,不然肯定发现了。 说来原本夏油杰每周都会去一趟虎杖家,但是四个月前一连串的事情接二连三接踵而至,夏油杰忙得脚不沾地,连睡觉的时间都大大缩短。 不过最开始再忙,他还是会抽空打电话询问情况。奈何事态越来越失控,直到五条悟出事......最后连电话联系都没有了。 ——联系断掉也不全是因为夏油杰太忙。 其实一直是虎杖倭助主动联系夏油杰,他这边不主动了,联系自然就断掉了。 直到今天夏油杰上门,联系才算重新续上。 虎杖倭助不再主动联系夏油杰,倒不是不信任夏油杰,也不是心里有猜忌之类的,单纯是四个月前,他那从未来重生或者说穿越回来的孙子和他好好聊了一聊。 老实说,未来的虎杖悠仁身上的“老气”很重,他身上有一种历尽千帆、经历过太多悲痛沉淀下来的沉稳和疲惫感。 这种违和感就像黑暗里的一束光,根本瞒不过朝夕相处的虎杖倭助,所以虎杖悠仁选择了坦白。 而关于未来发生的一切,则是虎杖悠仁深思熟虑后做出的决定。 属于虎杖悠仁的私心。 “爷爷,你临终前曾跟我说过,我有常人所没有的力量,所以要尽可能的去帮助他人,要在众人的簇拥下死去,这是正确的死亡。” “后来很长一段时间里,嗯......其实放在我整个人生里也不算长,大概十分之一吧,我都是这么做的。” 说到这,虎杖悠仁抬起自己的小手握了握,五指完整无缺,可他眼神恍惚,视线穿透了这双完好的手,幻视出未来那只残缺的手。 彼时已经学会了反转术式的他其实完全可以治好自己,但他没这么做,保留手指缺失,是他对自己的警醒,也是对过去那场惨痛经历的缅怀。 “但在经历了一些事后,我忽然觉得这是不对的。何为正确的死亡?对当事人来说,只要最后是解脱,那就是正确的死亡。死亡的形式并不重要。” 虎杖悠仁转头望向窗外,眼神空茫,映不进半点光,平静得宛如一潭死水。 “伏黑——就是我未来的同伴兼朋友。他从小和姐姐相依为命,这辈子最大的愿望就是让姐姐过上好日子。然而这一天还没来,明明一切都在变好,他姐姐的却在这时被诅咒侵害了,深受打击的他在绝望下放弃了一切。” “而因为他的放弃,连锁反应导致死了很多人,造成了无数无可挽回的悲剧。” 虎杖悠仁反问,语气平淡:“这是他的错吗?他也是受害者不是吗。难道有人拿菜刀伤了人,就要责怪生产菜刀的厂家吗?” “当然,迁怒他的人也很可怜,人啊......在太痛苦、太绝望的时候,总要找个东西怪罪,才能支撑着不崩溃。” 虎杖悠仁轻叹了声息,喃喃道:“我的老师,我的同伴,我敬重的长辈,我想要救下的人......最后我谁都没能救得了,于是我明白了,人的一生本来就是在失去中成长。” “那么,回到最初的话题。何为正确的死亡?从来没有什么正确的死亡,这世上唯一不能原谅的,与我而言,只有那些不珍惜生命价值的人。” 虎杖倭助张了张嘴,喉咙发紧,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良久,他苦笑一声,愧疚的道:“抱歉啊,悠仁。每个人对人生都有自己的见解和看法,是爷爷不好,不该把自己的观念灌输给你,让你背着这么沉重的东西......你一定很痛苦吧。” 虎杖悠仁眨了眨眼,收回望向虚空的视线,见爷爷误会了,摇了摇头,道:“不关爷爷的事,是我自己想这么做,否则就算爷爷说破嘴我也不会照做。” 何其有幸,他得到了重来一次的机会。这一次,他一定会—— 虎杖倭助这时突然想起什么,神色迟疑,犹豫着道:“悠仁,那、你应该知道香织......就是你妈妈的事吧?” 虎杖悠仁虽然什么都说了,但又一些他是隐瞒了的,就比如羂索的事,怕爷爷伤心。没想到爷爷会主动提起,而且看这个态度,爷爷是早就知道了? 眼里闪过一丝错愕,虎杖悠仁答道:“啊,我知道,我的亲生母亲是被人占据了身子生下的我这件事。不过爷爷你是怎么知道的?” 虎杖倭助长长叹了口气,缓缓道出尘封多年的往事。 “你父母感情很好,婚后恩爱,就是一直没有孩子。去医院检查,说是香织身体的原因,很难有孩子。这倒是无所谓,只要你爸妈两个人过好日子,有没有后代不重要,人活着又不是为了传宗接代。” “你父母婚后的第三年,香织遭遇了严重的车祸,当场死亡。” “你爸爸接受不了,连着好几天夜不归宿,不知道在外面做什么,打电话给他也不接,我也找不到人。” “大概是香织下葬后的第二周,她回来了——和你爸爸一起。额头上多了一道缝合线,像是做过脑部手术。” “我对香织也算是了解,那个披着香织的身体回来的怪物也的确模仿香织模仿的很像,但我知道她不是香织。” “我私下找你爸爸谈过,可他不信。我说得多了还会生气,没办法,后面我就不说了。” 听完尘封的真相,虎杖悠仁沉默了很久。 “原来是这样。那爸爸他......” “不知道。”虎杖倭助说,“可能的确是出意外去世的,也可能、是被那个占据了香织身体的怪物害死的。” 第95章 “是吗。”悠仁低声应着,听不出太多情绪。 看着孙子一脸平静,虎杖倭助反而更担心了,只能主动转移话题:“你知道夏油杰吗?” 虎杖悠仁回神,愣了下:“爷爷怎么会认识他?” ”是这样的......“ 一番详细说明后,虎杖悠仁抓了抓头发,脸上终于褪去那股死气沉沉的沧桑,露出一点属于小孩的鲜活气。 他皱着眉,快速梳理信息:“所以,夏油杰也重生回来了?他接近我们家,是为了抓羂索?” 虎杖倭助点头:“是不是重生不清楚,他没表现出来。抓羂索他倒是这么跟我说的。” 闻言,虎杖悠仁眉皱得更紧了,一时拿不清这个特级诅咒师到底想要做什么,他不认为自己和爷爷有什么地方是值得他注意的。 “怎么了?他有问题?”虎杖倭助见状,问道。 虎杖悠仁沉吟了下,道:“不好说。”他斟酌着字句,“他未来死的很早,我没有见过他,只听闻过他的事迹——夏油杰,极恶诅咒师,曾咒杀过一百多名普通人,不过我觉得其中应该是有什么原因,他杀这一百多人是十年前的事,后面没听说他再杀过人,也有可能是那些人不值得被记录进档案,总之他后面的确是没什么大动作。” “当然,我会这么想,主要是因为我的老师。” 虎杖倭助疑惑出声:“你的老师?” “对。五条老师是个很好的人,他很强,就没有他办不到的事,所以大家总是下意识依赖他,五条老师也全盘接受,从来没有抱怨过什么,现在想来,他应该很累吧。” 虎杖悠仁露出回忆的表情,恍惚了下,才接着道:“夏油杰是五条老师高专时代的同期,据说两人关系很好,是挚友。既然能被五条老师当成挚友,夏油杰本性绝对坏不到哪去。至少在他变坏之前,他一定是个温柔的人。” 说到这,虎杖悠仁懊恼地挠了挠头,语气遗憾:“早知道有重来的机会,我当初就该多问问他的事。家入医生是他们的同期,一定什么都清楚。” “不过从我浅薄的了解中,夏油杰尽管是个很复杂的人,但那是他的立场问题,不是人品问题。他本人哪怕在叛逃后应该也是不坏的。” “因为他死后,他的同伴还在拼命替他完成理想。我看得出来,那些人其实并不认可他的理想,也不觉得那套理念能实现。他们坚持下去的唯一理由,只是因为那是夏油杰的理想,夏油杰想要做的事。” 虎杖悠仁眼神愈发清明,说出自己的推测:“而且,夏油杰最后是死在五条老师手里的,他的同伴就算想要复仇,对象也应该是五条老师,而不是......总之,他们没对五条老师动手,还帮过五条老师。” “我想,可能是夏油杰早就预料到自己的结局,提前叮嘱过他们。” 听到这里,虎杖倭助忍不住说道:“照你这么说,夏油杰叛逃后一直和五条悟暗中有联系?” 虎杖悠仁果断摇头,语气笃定,“不,事实上,从夏油杰叛逃后到夏油杰死亡的这十年间,他们从没私联过。” “家入医生是这么我吐槽的,说不懂那两个人在别扭什么,当时夏油杰叛逃,所有人都以为五条老师会跟着他一起跑。可老师没有。” “后来所有人又以为,老师舍不得杀夏油杰,偷偷把夏油杰藏了起来。因为老师不肯上交夏油杰的尸体,也不肯让夏油杰的尸体露面,让人检查。” “正因如此,后面高层借机发难,对五条老师下发通缉令,恶意构陷他。” 说到这,虎杖悠仁身上溢出杀气,不过很快就收了回来,快得虎杖倭助只感觉到忽然冷了下,以为是错觉。 最后,虎杖悠仁如此总结道:“时至今日,我依然认为每个生命都有活下去的资格,没有人可以随意剥夺他人的性命。但,唯独那群人——他们该死。” “我一点都不同情。” *** 回到现在。 夏油杰专程上门,本意是想跟虎杖倭助聊一聊羂索的事。告诉虎杖倭助事已处理妥当,不用再担惊受怕。 其实打一通电话就能说的,干嘛非得跑一趟。 主要是夏油杰想见小悠仁了。虽然小悠仁老喊他妈,怎么教都改不过来,时常让他感到苦恼,但没办法,小悠仁就像小太阳一样,暖烘烘热腾腾的,很难让人不喜欢。 尤其是每时每刻都浸泡在负面情绪和人性阴暗里的咒术师,更加抗拒不了这种温暖阳光的特质。 然而现实并没能得到小悠仁的亲亲抱抱——在对上小悠仁的眼睛后,夏油杰脸上原本温和亲切带着宠溺的笑容一点点淡了下去。 一人站在门口,一人站在屋内,两人注意力都高度集中,集中到都有点不知天地为何物了。 被夏油杰挡在身后的五条悟很快察觉到不对劲。好好走着的人突然停下不动了,继而脊背绷紧,是高度戒备的姿态。 五条悟瞬间警觉,一把抓住夏油杰的手将人护至身后,自己跨步上前,而没有遮挡,五条悟终于看清了让夏油杰失态的源头。 虎杖悠仁的变化太明显了,更别说他丝毫没有要遮掩自身异常的意思。 六眼本就是搜集信息强度堪比计算机的挂,加上有前例,五条悟一秒猜到真相:搞什么,现在重生都烂大街了? 不对,也不一定。 五条悟眯了眯眼,又想:不能因为杰是重生者,就看谁都像重生。说不定是哪个活了千百年的老妖怪夺舍侵占了小孩的身体。 他记得杰挺喜欢这小孩的,唉,杰要难过伤心了。 短短两秒钟,五条悟脑子里已经飞速过完一整套哄人预案,并以防万一预设起了第二套。一道清亮又惊喜的童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五条老师!” “嗯?” 五条悟一愣,指尖勾住墨镜腿往下一拉,露出了那双澄澈通透毫无杂质的苍蓝色眼瞳,犹如x光一样扫视着小男孩。 六眼的确很强,但还不至于能看见灵魂,所以他自然是没能看出什么,只是靠分析男孩的微表情、眼神和下意识动作判断,这声老师到底是为了转移注意力,还是发自内心的称呼。 ......居然是后者。 五条悟可不知道自己当老师了,不过他想起之前被伏黑甚尔杀死,疑似看到的未来的画面。里面的自己,穿的就是高专教师制服。 所以他未来的确有成为老师的可能。 五条悟松开夏油杰的手,上前一步,把小悠仁轻松拎起,晃了两下。 一旁的虎杖倭助吓了一大跳,连忙想要把孙子接回来。 “没事的,爷爷。”虎杖悠仁开口制止,“五条老师不会伤害我的,他就是在研究我,想看我是不是在说谎。” 五条悟闻言,眉梢轻挑:“你倒是了解老子。不过老子现在还不是老师。说说看,你什么情况?重生回来的?” 虎杖悠仁下意识偏头,视线越过五条悟,落在他身后的夏油杰身上。 夏油杰果然也是重生的,不然五条老师不会是这个反应。 “嗯。”他点了点头,刚想解释原来的自己并没有消失,话说到一半,表情忽然一变,瞬间换上一副天真又灿烂的笑容,眨了眨眼,冲夏油杰高兴的喊道: “妈妈!” 听见熟悉的称呼,夏油杰心底紧绷的弦松了下来。 他很快明白了其中的关键。 想来和他“重生”的方式不同,未来的虎杖悠仁是以寄宿的方式存在于过去的自己的身体里。 又鉴于他的重生是怨念体一手主导的,而怨念体在他准备颠覆一切之前阻止了他,让他上了一堂课。 课后怨念体问他冷静下来了吗。 他说没有。 怨念体见跟他讲不通,说又找了一个人回来阻止他。 ......原来如此。这个人就是虎杖悠仁吗。 确实,论性格,虎杖悠仁永远心怀善意,有圣人献身那味,哪怕是两面宿傩,他也想拯救。 论能力,未来的虎杖悠仁完全能和悟硬碰硬。 而作为少年漫的主角,嘴遁更是必不可少。 综上所述,虎杖悠仁的确是最有可能做到阻止他的那一个。 不过夏油杰并不认为自己会被说服。再者,他已经冷静下来了,怨念体属实是多此一举。 作者有话说: 六眼看不到灵魂,所以五在看到假夏会说出我的六眼确定你是杰,但我的灵魂否认你—— 五,太爱了五 感谢订阅! 第67章 杰出轨了! 洞悉了夏油杰想法的怨念体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是不是多此一举现在不知道,但防的就是万一。毕竟你夏油杰是把不该刻进dna的东西刻进了dna的,谁知道你哪天突然又发疯,光五条悟一道防护显然不够,得再添一道。 2006年12月7日。 百忙之中,夏油杰抽空给五条悟过了生日。 第96章 期间,五条家一直尝试联系自家家主,于五条家这样的顶级世家而言,家主的生日可不止是一场简单的庆祝,还是收拢家族人心、对内稳固地位、对外示威、彰显五条家底蕴的时候。 可惜五条悟鸟都不鸟,一直到第二天中午,他才肯接电话。 听筒里传出来的声音慵懒又沙哑,带着浓重的鼻音,黏糊糊的,混着没散尽的睡意,一听就知道绝对是刚醒。 五条真也练就一身察言观色的本事,知道五条悟肯定不耐烦家族让他回家举办生日宴的提议,是以没有直言道出目的,而是语气谦和的道:“杰大人好歹是您明媒正娶的妻子,您生日这么重要的场合不带他露面,难免会有不长眼的小人轻视夫人。您的生日宴就是最好的公开亮相机会,虽说您的正日生日昨天已经过了,但像世家的生辰宴席,向来可以顺延好几天,不算逾矩。您看......是不是抽空带杰大人露一次面?” 五条悟那边沉默了两秒,古怪的说道:“什么?老子什么时候——行,知道了,老子跟杰商量一下再说。” 最后一个字的尾音都没来得及落下,五条悟就急匆匆挂断了电话。 听着嘟嘟的忙音,五条真也放下手机,转头看向身后一众长老,露出一个一切尽在掌握之中的微笑。 昨天一整天连轴转忙着各种事,夜里还被五条悟折腾到深更半夜的夏油杰哪怕睡到了正午时分,依旧困得眼皮沉重,醒不过来。 耳边响起五条悟叫个没完的呼唤声,夏油杰只觉得烦躁,翻身,拽起被蒙住脑袋,一副不想搭理的样子。 五条悟果然安静下来了,只是没安静两分钟,就开始作妖了。 他伸手扯开夏油杰的被子,钻进被窝里,蹭了蹭夏油杰的胸口,继续一遍遍不厌其烦的呼唤喊人:“杰、杰......快醒醒,我有问题要问你。” 夏油杰都快困死了,被五条悟磨得受不了,嗓音沙哑的求饶道:“别闹了悟,我太累了,让我再睡一会儿。” “你回答老子一个问题,老子就不闹你了,让你好好睡。”五条悟不依不饶的道。 “问。”夏油杰闭着眼睛皱着眉不耐烦的说道。 五条悟:“你记得我们的结婚纪念日是哪天吗?” “5月20日。”夏油杰一秒答道,随后将赖在自己身上的五条悟推开,像只蚕宝宝一样迅速重新裹紧被子,沉沉睡去。 被推开的五条悟直挺挺坐在一边,眸光深沉,散发出幽怨的低气压,情绪肉眼可见的变得低落,不管是熟悉他的人还是不熟悉他的人,此刻都能清楚的看出他生气了。 夏油杰这一觉睡得格外沉,一直睡到下午两点才醒。 充足的睡眠扫空了浑身的疲惫,他神清气爽地坐起身,舒展着僵硬的肩背,并伸了个长长的懒腰,打着哈欠掀开被子下床洗漱。 等收拾完,人也彻底清醒了。 有点不对劲......家里安静的有些不正常。 “悟?”夏油杰连着喊了两声,都没能得到回应。 嗯?难道是出门了? 没有多想,见五条悟不在家,夏油杰召唤出虹龙,朝总监部飞去。 他虽然现在依旧是高专生,但每天做的事和高专生要做的事完全两不相干,高专生这个身份属于是“名存实亡”了。 话说他和五条悟最开始忙完还老老实实回高专上了几天课。奈何后面事务太多,单是咒术界和普通人政府的磨合就弄了好久,他又不得不出面......咒术界这边只服他和五条悟,而五条悟又不管事,只能他上了。 这一忙起来,自然就没空再回学校上课。 再者夜蛾正道升任校长后也变得忙碌,没空带学生,好在五条悟和夏油杰忙于在外奔波,硝子的术式自成体系,不需要他教。 夜蛾正道这个班主任当与不当已没有任何区别,近乎形同虚设。于是后面干脆挂名,让三个学生自己做自己的。 五夏见状,索性不回学校了,两人在外面买了套房子,过上了同居生活,每天三点一线:祓除咒灵、总监部处理公务、回家。 ——话说还有人还记得他俩才十六岁吗?五条悟刚过完生日倒是满十七岁了,但十七岁也属于未成年,距离成年还有三年。 (ps:日本原来是20岁成年,法律通过成年年龄下调至18岁是2018年,正式实施是2022年。) 然而没人会把他们当成孩子。 两人太高了是一回事,从外表上根本看不出是未成年。更重要的是,他们的实力超前碾压,是众人依靠的顶梁柱。 综上所述,所有人都下意识依赖他们、仰望他们,没人会在意他们的真实年龄。 不过夏油杰三辈子加起来也有40+岁了,不算未成年。五条悟没恢复记忆,倒是算未成年...... 总监部。 一踏进办公大楼,往来的工作人员纷纷停下脚步,向夏油杰打招呼。 “夏油部长好!” “夏油部长辛苦了!” “夏油部长,这边文件出了点问题,求您帮帮忙qaq!” “夏油部长,今晚下班一起出去喝一杯吗?” “夏油部长......” 找夏油杰帮忙的、激动的向夏油杰打招呼的、想约夏油杰聚餐的,可见夏油杰受欢迎的程度,在总监部的人气之高,深得工作人员的信任和好感。 考虑到夏油杰作为上司的靠谱性,也无怪打工人会喜欢他。 夏油杰表情温和的一一回应。 “嗯,你好。” “你也辛苦了。” “别急,我让咒灵帮你把文件送过去。” “不了,今晚大概率要加班,下次再说吧。” 逐一妥善回应完所有人的问候和请求,夏油杰穿过大厅,走到最里侧的办公室,推门走入,反手带上房门。 房门上方,挂着一块金属门牌:【特立管理与咒灵应对部门】。 这个部门是咒术界革新后新设立的,有两位部长,不分主副,二人同级执政,统筹所有事务。 办公室空间不算宽敞,约莫二十平米。摆放着两张办公桌,靠窗的那张桌前立着的铭牌上标注着夏油杰的名字。对面另一张办公桌的铭牌上则标注着五条悟的名字。 刚经历过颠覆旧秩序的“革命”,如今的咒术界正处于百废待兴的关键阶段,所有体系都在重建梳理。 夏油杰手头积压的公文、待处理的事务堆积如山,也是他第一世有做教主的经验,不然都处理不过来。 你问为什么不找人做?那也得找得到人啊,能让他放心的人目前一个没有。 眼下正是新旧势力的交替之际,最容易滋生阴奉阳违、暗中作乱之象。为了大局,也为了杜绝隐患,但凡能亲力而为的,夏油杰全都坚持亲自处理。 这个时候,他便难免想若是身边能有一些忠心的值得自己托付的人就好了。 说到自己人,菅田真奈美、双胞胎姐妹、弥木利久都已找回,就差拉鲁和米格尔两人了,他要不要找个时间把这俩货找回呢? 全身心投入工作中,一晃时间很晚了。 审核完最后一份文件,夏油杰活动了下僵硬酸痛的肩颈和腰背,舒展了久坐僵直的身体,目光触及对面的办公桌,直到这时,他才后知后觉想起整整一天了,五条悟人跑哪去了? 夏油杰拿出手机,正准备打电话给五条悟,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他不得不放下手机,喊人进来。 一名年轻的职员得到应允推门而入,站定后,汇报道:“夏油部长,您之前安排我们追查的咒灵有线索了。” “好的,辛苦了。” “嘿嘿,不辛苦,应该的!” 目送下属飘着小红花离开,夏油杰低头给五条悟发了一条短信,大致意思是今晚可能会晚点回家,让五条悟不要等他。而后根据下属提供的线索,匆忙赶往目标海域。 ... ... 晚上的大海褪去了白日的平和温柔,翻涌着可怖的漆黑浪潮。 暗沉的海面一望无际,宛如一头蛰伏在黑暗里的野兽,张开漆黑的血盆大口,欲将一切都吞噬入肚。 夏油杰站在岸边,感应到深海之下溢散出的咒力波动,从自己的“咒灵库”中召唤出由人类对海怪的恐惧诞生的咒灵,抽取咒灵的能力覆加到自己身上,获得了水下呼吸+不受水压伤害的本事。 做好准备,他跳入冰凉刺骨的海水,循着咒力散发的源头游去。 越往深海下潜,光线越是昏暗,周遭只剩无边无际的漆黑和冰冷的海水。 最终,在幽暗寂静的海底深处,他找到了目标——一枚尚在卵壳之内,没有发育成型的咒胎。 现在就收服这枚咒胎肯定是可惜的,受咒灵操术的特性影响,咒灵一旦被收服,将不再具有成长性。 不过考虑到天元结界消失后日本后续诞生的新生咒灵大幅下降,不会再源源不断涌现大量高级咒灵,更何况他现在拥有的咒灵不少,不缺这一枚尚未成型的幼体。 第97章 思及此,夏油杰果断切换形态,周身泛起咒灵化的黑雾,而后伸手,将眼前这枚深海咒胎吸收。 从海里出来,夏油杰又召唤出从人类对滚筒洗衣机高速旋转被卷入的恐慌忧虑中诞生的咒灵,借由此咒灵的能力,甩干了身上的水分,衣料迅速恢复干爽,而后拿起下海前放在岸边的手机,点亮屏幕,界面干净,没有一条未读消息,也没有一通未接来电。 夏油杰心底不禁生出一丝诧异。 不对劲,五条悟是把手机弄丢了吗?以他那粘人得要死的作风,平时恨不得二十四小时都挂他身上,分开片刻都会不停发消息打电话追问,今天却一整天杳无音信,发消息也不回,简直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不会是出什么事了吧? 感到担心的夏油杰拨通五条悟的电话,无人接听。连续拨打两次都无果后,他稍作思索,转而拨通了五条家的电话。 五条家倒是接的很快,对了,他这个电话是五条真也的。 作为前·家主继承但继承失败的家主候选人,五条真也没被放弃,做不了幕前,那就做幕后呗。 他如今的定位类似管家。 别小看管家,大户人家的管家那是稀罕物,很抢手的。何况五条真也还是五条家自己人,他这个管家的身份是很高的。 “你知道悟在哪吗?” 五条真也瞥了眼面前冷若冰霜的五条悟,快速组织了一下语言,委婉道:“是这样的,悟大人......怀疑您出轨,现在在五条家,说您不解释清楚,给他一个合理的解决方案,他就不回去。” 这个时候就有人要问了,委婉在哪。 ——委婉在五条真也没说他怀疑五条悟脑子出问题了。 什么叫夏油杰跟他结婚是出轨? 天知道五条悟白天赌气回五条家求证自己和夏油杰是什么时候成的婚,又翻了族谱,确认他们在今年五月二十日那天结了婚(准确来说是入族谱),当场大发雷霆,气急败坏大喊夏油杰出轨,耍脾气大闹五条家,折腾得五条家可谓是人仰马翻、鸡犬不宁。 本意是借着生日宴的由头,哄五条悟回家公开露面,借机彰显五条家的实力,稳固外界地位。却没能料到,莫名其妙点燃了祖宗的燃线,五条家这波啊,属于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想联系夏油杰求助吧,又被五条悟严令禁止。 五条悟放了话,说必须让夏油杰自己主动打电话来问,谁都不许通风报信。就这样僵持到大半夜,长老们都快熬不住晕过去了,夏油杰的电话终于打来了。 作者有话说: 小五就这样吃醋 第68章 五条三郎: 五条悟和夏油杰吵架了,继而演变成冷战。而点燃这场矛盾的导火索,是五条悟认定夏油杰出轨了。 “都说了我没有出轨,那不也是你自己吗。” 夏油杰捏着眉心,耐心已经快要见底。连日高强度的工作压得他身心俱疲,还要应付无理取闹的爱人,超人来了都扛不住。 五条悟睁着眼睛,眼尾泛红,眼里水光闪烁,眼神控诉。 不过委屈是真,掉小珍珠还不至于,纯是故意摆出这副可怜兮兮的模样,达成勾夏油杰心软怜惜的目的。 夏油杰也的确吃这一套,见状,一秒心软,放轻了语气,耐着性子柔声劝说,然而不管他怎么讲,五条悟就是不肯松口,非要掰出一个是非对错。 “你究竟爱的是老子,还是另一个老子?” 夏油杰并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大五小五有硬要分成两个的必要吗?明明是一个人,只是有无记忆的差别,何必搞得这么僵?但架不住五条悟没完没了的纠缠逼问,闹得夏油杰心烦无奈。 没办法,最后他选择妥协。 反正大五条悟不在,先把眼下的小五条悟安抚好了,大的之后再说,于是顺着小五条悟的话道:“我当然最爱你了。” 小五条悟哪看不出来夏油杰是在敷衍自己,顿时闹得更凶了。 夏油杰头都快炸了。本来一天天工作就忙,五条悟还非得这么折腾他,干嘛?不过了? 哪怕再纵然、偏爱、宠溺五条悟,夏油杰的耐心也是有底线的。 “你到底回不回家?” “不回!杰不说清楚老子就不回去!” “好吧,那我回去了。” 夏油杰点点头,板着脸走了。 被丢下的五条悟一愣,随后难以置信的瞪大眼睛。 杰居然为了奸夫不要他! 五条悟这回是真要掉小珍珠了。明明就是杰的错,杰不道歉,他绝不服软! 夫夫吵架,五条家可就遭了大罪了。 曾经的他们有多日日夜夜心心念念盼星星盼月亮盼着自家随心所欲不着家的神子能安分留在族里,现在就有多求之不得五条悟赶紧走、立刻走、马上走。 ——哪来的比格大魔王?谁家的魔童转世? 求求了!夏油杰赶紧把这祖宗带走吧! 对此,家主本人一副绝不妥协的态度,傲骨铮铮:“老子是绝对不会低头的!明明就是杰的错!” 五条家众人:“......” 不,怎么看都是您的错吧?是您在无理取闹啊! ... ... 因为不想搬家,大五条悟继承家主之位后美名其曰觉得麻烦,依然住在若殿御所,对此毫不知情的小五条悟看着面前一脸麻木的五条三郎,咬牙切齿的拉着人评理: “三郎,你说!是不是杰的错?他出轨诶!他居然出轨!而且在老子和那个奸夫之间,他选择了奸夫!” 实际上夏油杰谁都没选,也可以说他谁都选了。只是在小五条悟看来,只要不是选他,那就是选奸夫。 没跑掉,被抓住诉苦的五条三郎一脸生无可恋。 光听还不行,五条悟还要得到他的反应,所以三郎只能硬着头皮小心翼翼的道:“您说的那位奸夫是......?” 五条悟狠狠拍了一下桌子,恨恨道:“另一个老子!” 说完,他顿了顿,觉得这话不够有说服力,于是加了句:“虽然都是五条悟,但第一人格和第二人格还有区分呢,何况老子和他差别大了去了——啧,总而言之,这不重要,重点是杰出轨!他对得起老子的感情吗?!怪刘海不仅长得就一幅很会骗感情的渣男样子,干的事也很渣男!” “老子讨厌......可恶!他怎么能欺骗老子的感情!老子这辈子就谈过他,也只会是他,他怎么可以这样!” 五条悟很生气,五条悟很委屈。 五条三郎听得大脑褶皱都抚平了。 这是什么角色扮演吗?因为太代入了,还给自己幻想了个情敌出来? 彳亍,你们夫夫也太会玩了,不过你们私底下怎么玩都无所谓,我们外人管不着也不敢管,但求求了!能不能不要牵连无辜的吃瓜群众、咳,普通群众,为什么受伤的会是我们啊tt。 五条三郎内心咆哮,表面木着脸的道:“悟大人,既然对方也是您自己,那不正说明,夫人自始至终爱的都是您一个人吗?这是好事啊。” 五条悟瞪圆眼睛:“这福气给你要不要啊?以后你老婆也爱上另一个你,对着另一个你温柔相待、亲密恩爱,你也能一点不生气,心甘情愿的接受。” 五条三郎抹了把脸,艰难开口:“悟大人,话不能这么说......” 他的辩解还没来得及说完,门外忽然传来敲门声,紧接着响起侍从恭敬的声音:“家主大人,长老有事请您商议。” 五条悟抬起眼皮,漂亮的瞳仁一缩,宛如阳光下骤然收紧的猫瞳,神情古怪:“家主?我什么时候成家主了?” 五条三郎:“???” 五分钟后,五条家大乱。 夭寿了!悟大人恐怕是真的脑子出问题了,不仅忘了自己和夏油杰成婚,甚至连继承五条家的事都忘了! *** 虎杖家。 虎杖倭助出去上班了,家里只有虎杖悠仁一个人。 虎杖倭助天生就是个闲不住的性子,哪怕有退休金,完全足够支撑祖孙二人的日常开销,他也依然选择外出务工。 实际上,他本来就决定等孙子年纪大一点,不需要人时刻贴身照看了,自己就出去找份工作的。 现在未来的悠仁重生在了这具幼小的身体里,二者共享一具躯体,小悠仁遇到突发情况,有大悠仁及时出手干预,虎杖倭助一下没事干闲了下来,便在大悠仁的提议下找了份班上。 说来,虎杖悠仁本来今年该入园的,可惜因为这样那样的事耽搁了,后面又有大悠仁,上不上幼儿园这件事就变得无关紧要了。 于是在认真询问了大、小悠仁的想法,得到一致的答复后,虎杖倭助决定今年先不入园了,明年再说。 连续两天的大雪给街道盖上了一层厚实的白衣。不过路面的积雪已经被居民和环卫工人清扫掉了,堆在道路两侧,白皑皑的一片。 第98章 寒风掠过,户外温度低得刺骨。 和室外的酷寒截然相反,虎杖家开了空调,以防热气流失,门窗紧闭,因此小悠仁穿得格外清凉,正坐在客厅的地板上搭积木。 静谧的氛围里,清脆的门铃声突然响了起来,打破了满屋的安静。 脑海里响起大悠仁温和的声音:【小悠仁,换一下,让我来接管身体。】 稚嫩软糯的童声立刻应声回应:“好的,大悠仁!” ——大小悠仁对彼此的称呼是在名字前加一个形容词。 瞬间完成意识交替,接管了身体的大悠仁起身走向玄关。还没靠近门口,他就感应到了门外的咒力是那样熟悉,宛如黑暗中的一束光般显眼。 根本不用开口询问来人身份,大悠仁踮起脚尖,按下门把手,打开了防盗门。 造访者果然是五条悟,他今天穿的是羽绒服,脖颈处围着一条灰色的格子围巾,遮挡了大半张脸。一双非人的苍天之瞳完全暴露在空气中,没有做任何防护。 见门打开,五条悟扬起唇角,语气轻松随意的打了声招呼:“哟,悠仁,早上好。” 说着,他一点没有做客的见外,走进玄关,目光扫过一旁的鞋柜,看到上面有放一次性鞋套,拿了一双给自己套上。 大悠仁很高兴能看到五条悟,元气满满的回了声“早上好!五条老师!”,随后注意到五条悟应该是有事找自己,不是单纯串门,于是贴心的主动开口询问:“你是来找我的?” 五条悟不意外此刻掌控身体的是大悠仁,再说他今天专程过来本来找的也是大悠仁。 换好鞋套,走进温暖的客厅,五条悟没有脱衣服摘围巾的打算。 自从学会反转术式,能熟练运用无下限,他就没关过无下限,从此寒暑不侵,不管什么样的环境都影响不到他半分。 你问那为什么穿这么厚?自然不是因为怕冷,纯粹是不想太显眼,被当显眼包。其实放平时他倒是不介意收获人们惊讶的目光,但他现在没心情搞怪,老婆都要跑了! 也是半点不客气,把不见外贯彻到底,五条悟大咧咧一屁股坐在发上,然后抬了抬下巴,对着对面的空位示意虎杖悠仁坐下说话。 大悠仁眨了眨眼,听话照做。 室内安静下来,隔绝了室外的风雪噪音。 五条悟敛去脸上散漫的笑意,目光认真的落在对面的男孩身上,开门见山的道出此行的目的:“老子想问问你关于未来的事。” *** 又是忙碌的一天。 夜色沉到底,路灯投下冷光,夏油杰拖着一身的疲惫结束工作,踩着深夜的晚风回到了两人同居的公寓。 五条悟赌气回五条家有些天没有回来了,夏油杰逐渐习惯了推开门迎接自己的是冷冰冰的漆黑的屋子,今天亦是如此。 然而,不曾想扑面而来的是温暖的热气,驱散了他一身的寒气。客厅灯光大亮,暖黄的光线填满房间,一缕缕浓郁诱人的香气从厨房里传来。 夏油杰愣了下,反手带上门,隔绝了楼道的冷风,而后弯腰换好拖鞋,一边解开外套纽扣,脱下外衣随手挂在门口的衣架上,一边朝厨房走去。 厨房里,五条悟背对着他,腰间系着围裙,手里握着汤勺,正站在灶台前低头煮汤。灯光落在他发顶,雪白的发丝反射出类似丝绸的光泽。 ......这是终于肯和好了? 夏油杰放轻脚步,默不作声地走上前,往锅里看了一眼。浓稠翻滚的汤汁色泽浓郁,是咖喱。不过他没看之前也猜到了咖喱,咖喱的味道很独特。 说起来五条悟的厨艺其实很好,意外的与常人想象里的高高在上不食人间烟火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少爷不同,五条悟生活自理能力拉满,动手能力极强,只要他有那个心,完全可以把自己的生活打理得井井有条。 可惜,咒术师没有一个是轻松的,更别说站在咒术界顶端的五条悟——那些躲在幕后坐享其成、只会指手画脚的老爷爷们就算了,他们不配。 五条悟的日常被无数的任务和公务填满,睡眠时间压缩到极致,一天仅有可怜的三个小时,忙起来连三个小时都保不住,通宵熬夜简直是家常便饭。 如此忙碌,哪儿还有多余的精力和心思经营生活质量。 所以哪怕是他常住的房子,能勉强称为“家”的地方,也永远是冷清的、缺少生活气的,更别说开火做饭了,大多数时候都是在外随便对付两口。忙到极致的时候,干脆直接拿甜品当正餐,既可以快速补充脑力消耗,又能解决温饱,堪称两不误。 说白了,人活到这个份上那过的已经不是人过的日子。 而就是这样尽职尽责得都可以称得上是圣人的家伙,明明可以不做到这个份上,完全是在燃烧自己照亮别人,最后却落得被高层构陷扣上叛徒罪名的下场。 夏油杰不后悔宰了高层,只后悔自己为什么没早点那么做。 心里又酸又软,愧疚感堵得人发闷。 夏油杰忽然觉得自己特别亏欠五条悟,何必跟悟置气呢?会闹脾气、会吃醋、会无理取闹、会因为你到底爱谁这种幼稚的问题耿耿于怀,才是最好的状态不是吗。 这证明此刻的五条悟是被养得很好的,是有人可以依赖的,有人会纵容的,所以敢展露自己的脆弱和偏执,因为有人会哄他、迁就他。 而不是未来那个无人可依、无人可宠,把所有情绪全部藏起,什么都自己扛,永远一副冷漠强大、无懈可击模样的五条悟。 夏油杰上前一步,伸手轻轻环住五条悟的腰,贴住他的后背,将下巴搁在他的肩窝处,声音里带着歉意的柔声道: “抱歉,之前是我的错,我家可爱的悟能原谅我吗?” 两人迅速和好,满打满算也不过分居了一周。 2006年12月31日,日本大晦日,相当于隔壁某国的除夕,是一年的最后一天,象征着除旧布新,把过去一年的所有烦恼和不顺都留下,以全新的姿态迎接新年。 总监部却在这样的一天传出了又一项大动作的风声。 【受害者联盟(3) 歌姬:那两个人渣最近又在搞什么?我听说京都高专要和东京高专合并了? 歌姬:呼叫硝子,硝子收到请回答。 硝子:不知道,我最近都没和他们见过面。 冥冥:我在总监部找了份活计,听到了一点消息,是五条悟提议的,说学生又没那么多,何必搞两所学校浪费资源,干脆合并到一起,也方便管理。 歌姬:他这话倒也说的没错,所以结果呢? 冥冥:京都高专的乐岩寺校长强烈反对。 歌姬:那打消了五条悟的主意吗? 冥冥:五条悟最初大概只是随口一提,但看乐岩寺校长这么反对,约莫是起了逆反心理,拍板一定要让两所学校合并,气得乐岩寺校长心脏病发作,当时就送往医院了。 硝子:不愧是他。 歌姬:不愧是他。 歌姬:那也就是说东京高专和京都高专合并合定了? 冥冥:看五条悟是这个意思。 歌姬:啧,还好我们三年级了,明年就四年级毕业了,留在学校的时间不长,不然我真得反对了。 硝子:嗯?为什么? 冥冥:京都高专那边有个歌姬很讨厌的人。 硝子:比讨厌五条悟和夏油杰还讨厌吗? 歌姬:那个家伙比五条和夏油还讨厌10倍! 硝子:嚯,那我很好奇了,谁? 歌姬:禅院直哉。】 作者有话说: 快完结啦,请宝宝们点番外!如果有人点的话_(:3」∠)_ 第69章 5:跟老子 禅院直哉,看姓氏就知道出生,男,十五岁,目前就读于京都高专一年级。 按理说,庵歌姬在东京高专念书,和禅院直哉八竿子打不着,也没有家族纠葛,为何会如此厌恶禅院直哉—— 实际上,两人的确是没见过几面,但也见过,而就是这屈指可数的寥寥几面,禅院直哉凭借极深的功力,成功将自己在庵歌姬心里的印象砸到了谷底,好感跌至负数。 禅院家,御三家之一,封建老古董之最,整个家族刻着深入骨髓的尊卑偏见,极度轻视女性、轻视弱者,奉行大男子主义,极端父权......可以说buff叠满了。 在这种扭曲的环境里长大,就算是天性善良温和的人,耳濡目染之下,三观都会被潜移默化带偏,沾染陋习。更别说禅院直哉就不是天性良善的人。 打小在禅院家的规训和溺爱里长大,此□□深蒂固的承袭了家族的思想。很小的时候起就打心底里看不起自己的母亲,觉得女性生来卑微,除了生育毫无价值,更别说对待其他的女性,态度更是刻薄又轻贱。 庵歌姬和他的第一次碰面,发生在禅院直哉十二岁那年。 十二岁,还在上小学的年纪,毛都没长齐的年纪,禅院直哉一张嘴,就是浸透了偏见的恶臭言论。 第99章 什么女人没有独立价值,最大的用处就是收拾好自己、打扮得光鲜漂亮,给男人提供情绪价值和生育价值。 什么女人对着男人必须温声细语、俯首帖耳,要会察言观色、讨好顺从。男人说话的时候,女人没有插嘴的资格,只需要乖乖听着就行......诸如此类。 禅院直哉样貌优越,眉眼精致,有一张好脸。 而人都是视觉动物,本能的偏爱美好的事物,是以庵歌姬最开始对禅院直哉的第一印象其实蛮好,心里还暗叹过禅院家果然出美人。 可惜老天爷给了禅院直哉一副上好皮囊,禅院直哉却没有正常的三观。 此男满嘴歪理谬论,恶臭的话语像污水一样泼出来,庵歌姬的脸色当时就沉到了底,真的下了很大的决心去忍耐,才勉强克制住自己,没有一拳砸向禅院直哉的脸。 这之后两人又见过几次,禅院直哉一直是那个死样子——一如既往的傲慢自大,一如既往的性别偏见,一如既往的让人身心不适。 自此,他算是被庵歌姬拉进了终身黑名单,永久避雷。 要知道,五条悟和夏油杰都没有这份“殊荣”。 庵歌姬虽然也经常吐槽、烦死这两个人,天天喊着两人是人渣,但她心里对五夏其实是有那么一丝丝敬意的。 五夏做人的时候还是可以的,奈何他们不做人的时候多。 再者,都是说话难听,五夏只是说真·话难听,对事不对人。 比如两人直言庵歌姬弱,这话是刺耳,是让庵歌姬感到不舒服,但庵歌姬承认这是事实,然后才是抱怨。 这两个怪物莫不是以为所有人都跟他们一样逆天?你俩是百年不遇的超人啊!跟我等普通人能比吗?可恶!就不能谦虚点吗!谦虚是美德,你俩能不能有点美德! 五夏:不行。 庵歌姬:彳亍。 而禅院直哉就不一样了。 他的难听,是纯粹的人身攻击,是高人一等的傲慢与偏见,是针对性羞辱女性的双标和刻薄,是高高在上的轻蔑。 尽管禅院直哉可能不这样认为,因为在他看来这是正常的。 那杀人犯觉得杀人正常,他杀了人就可以原谅了吗? 别开玩笑了,受害者活该呗?没有这样的道理。 综上所述,在庵歌姬最讨厌的人的名单里,禅院直哉排第二没人排第一,五夏都得往后退。 所以在听到东京高专要和京都高专合并的消息,庵歌姬才会如此烦躁。 好在她今年三年级了,明年读完最后一年就毕业了,这期间在校停留的时间也不多,会经常外出实习,基本不会留校,大概率不会和禅院直哉产生碰面冲突。 庵歌姬想了想,回到: 【受害者联盟(3) 歌姬:如果真合并了,硝子你小心点,最好别理那家伙,能绕路就绕路,当然,不是咱怕他,纯是禅院直哉那家伙嘴太臭了,咱们不能为了争胜就证明自己能吃shi,牺牲太大了。 硝子:呃,有这么严重? 冥冥:嗯~歌姬说得对,硝子你最好离禅院直哉远点,小心变得不幸^-^】 *** 家入硝子起初不理解禅院直哉“讨人厌的含金量”,后来理解了。 2007年3月。 赶在新学年到来之前,两校的合并方案确定成立。京都高专搬迁至东京高专,原京都高专保留改造为训练场。 迎面走来的少年有一头张扬的金发,眼尾上挑,好一双自带魅惑感的狐狸眼,长相邪气精致,此容貌牌一打出,添加好感up增益效果,奈何他看人时的眼神刻薄又轻佻,看人就像是在打量一件物品,分分钟拉低人的好感。 “你就是那个反转治愈术士?”禅院直哉一口关西腔,说话黏糊糊的,给他那张本就邪气的脸更添了几分靡艳。 但,还是那句话。脸拉高了禅院直哉的上限,嘴拉低了禅院直哉的下限。 “哼,身为女人,能拥有这种稀有的术式也算你有点用处,勉强过得去。不过你这形象怎么回事?太邋遢了吧。” 最近这段时间硝子忙于备考,别人是打游戏熬夜到很晚,她是背书熬夜到很晚,争取想在毕业前拿下医生资格证。 长期熬夜刷题+备考的压力,让她眼底挂着一圈浓重的青黑,气色很差,眼神也透着疲惫倦怠,自然很难清亮精神。 但这绝对算不上邋遢,说白了,社畜不也这样子吗? 硝子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金发少年是在挑刺,愣了愣,以为是不是自己衣服上有东西,或者头发乱了之类的,赶忙检查了一遍仪容。 校服干净整齐,没有问题。头发也梳的很顺,没有问题。 那问题在哪? 等她重新抬眼对上禅院直哉那双充满嫌弃和鄙夷的眼睛,顿时明白了,这人单纯挑刺,没事找事。 “女人这么邋遢成何体统?这样子可没有男人会看得上你。” 家入硝子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 禅院直哉似乎没察觉到她的怒意,也可能察觉到了只是不在乎,自顾自的滔滔不绝的继续输出着自己的观念。 这个时候冥冥和庵歌姬正好过来,看到禅院直哉正对家入硝子说着什么,鉴于对这家伙的了解,说的绝对不是什么好话,两人对视一眼,正想上前打断,就见棕发少女一拳砸在了禅院直哉的脸上。 能把脾气最好、最不爱计较的硝子逼到当众动手,足以见得禅院直哉的嘴有多欠。 这事后来传到了五条悟和夏油杰的耳里。 前者笑嘻嘻道:“才打了一拳吗?而且硝子你力气本来就小,这也太便宜他了。” 夏油杰眼底带着几分冷意,温和的附和道:“需要我帮你报仇吗?” 面对两人的撑腰,棕发少女一脸无所谓地摆了摆手。 “那也太给他脸了,这种人不值得我放在心上。不过他下次再敢在我面前满嘴喷粪——”家入硝子冷笑,“夏油,借我只咒灵。” 说到这里不得不提夏油杰的能力进化了,说不清是不是咒灵化带来的增幅,他如今解锁了全新的能力:可以让自己收服的咒灵和其他人签订临时契约。签订契约的人可以驱使对应的咒灵为自己做事。 不过这道契约绕不过夏油杰,只要夏油杰愿意,随时都能召回咒灵,不受任何限制。属于是霸王条款了,这种情况但凡夏油杰有点坏心思,签契约的人跑都跑不掉。 但夏油杰的高道德感和底线弥补了这点。 大家相信他的人品,信任着他,才愿意和他的咒灵签下契约。毕竟这份能力是真的方便好用,实用性拉满。 前面忘了后面忘了,总之,咒灵操使永远的神,赞美夏油杰!阿门。 2007年4月,虎杖悠仁以四岁的年纪入园,比普通小孩的入园时间晚了整整一年。 不过好在班里的小朋友都很单纯友善,没有什么排挤和小团体。再加上虎杖悠仁本身就是自来熟的性格,天性开朗随和,不管跟谁都能聊上两句玩到一块,没几天就融入了集体,和班上的同学们打成一片。 心里悄悄捏着一把汗,担心他入园晚会跟不上的幼儿园老师见状松了口气。 时间一晃来到2008年1月。 总监部和普通人政府经过两年的的磨合,终于步入正轨。 两边的权责划分、工作对接、应急联动机制全部落地成型,不再是之前那种混乱试探、处处碰壁的状态。 随着合作越来越深入,普通人政府体系内部也渐渐流传开了不少关于咒术界的传闻。这之中,热度最高、传播最广的,属五条悟和夏油杰。 一个是百年难遇的六眼,一个是千年不出的咒灵操使,两人前途光明,潜力无限,是咒术界公认的扛把子。 不过大多数人其实不关心这个。 俗话说人类的本性是爱吃瓜。比起谁更强、谁天赋更逆天,众人更关注这两位顶级大佬的感情生活。 一时间,各种八卦流言满天飞,办公室、茶水间、休息区,随处都能听见讨论。 “嚯,真的假的?都进族谱了?” “真的啊,这事我打包票做不了假。啧啧,五条悟实乃性情中人,太勇了。” “果然是豪门出情种,五条悟这也太痴情了。” “夏油杰也不差吧?虽然是平民出身,但他够强,工作能力也好,完全神仙上司来的。” “行了行了,一听你就是夏油吹。讲道理,夏油杰跟五条悟比还是差了点,有点配不上。” 这话一出,空气静了下,随后战火燃起。 “你有病吧?关你屁事?人家郎才郎貌天生一对,轮得到你个妖怪指指点点?” “本来就是事实啊,客观来说就是不配,还不让人说实话了?” “人家配不配都在一起了,族谱认证。你这么会评头论足,怎么不去配钥匙?你配几把?” 争吵声越来越大,从最开始的辩论,逐渐升级成互怼互呛,最后演变成大打出手。 第100章 一旁原本只是路过、纯粹吃瓜看热闹的人好心上前拉架,结果莫名其妙被卷入这场到底是五条派还是夏油派的战争。 很快,当事人就知道了。 夏油杰没什么反应,他是真的不在乎,日子是他过,又不是别人过,别人嘴上说说还能影响到他了是咋的。 倒是五条悟,反应老大了。 “有病吧这群人!关他们屁事啊!我看他们就是故意的!想挑拨离间我俩的关系,然后趁机抢人!” 夏油杰听到他清奇的脑回路,愣了下,有点好笑又有点好奇的问道:“他们说的是我配不上你吧,真要抢人,也是抢你才对,你怎么会觉得是抢我呢。” 五条悟一头扑来,将自己埋进夏油杰怀里,脑袋抵着夏油杰的小腹,像小猫一样蹭蹭。 夏油杰推了两下,没推动,放弃了。 五条悟闷闷的哼唧了两声,幽幽道:“现在可流行小三上位了,表面上是争哥哥,实际上是故意挑事,想让哥哥的爱人对哥哥失望,继而跟哥哥闹矛盾,最后他趁虚而入,一举上位。” “杰那么好,本来喜欢杰的人就多,这点小伎俩,老子一眼就看穿了。” 的确,绝大多数人最开始都是五条派。毕竟五条悟名气最大,实力最耀眼,光环摆在那里,自带无数追随者。 可随着大家和两人接触下来,这绝大多数的人的立场就倒戈了,转向夏油派。 夏油杰此男完全是魅魔,温柔、稳重、强大、靠谱,对人永远耐心又体贴,会真心为别人的不幸难过,会共情旁人的苦难,甚至是落泪。 心性善良、品性通透,温柔又有力量,几乎就是活佛一样的存在。 反观五条悟,幼稚、爱闹别扭、小学生脾气,任性傲娇,老子才是老大(等等,是不是哪里乱入了?)。 两相一对比,当然还是夏油杰好了! 后来事实也证明那个说“夏油杰配不上五条悟”挑起争端的人根本不是五条派,而是扭曲的夏油厨。 这件事过后,夏油杰的名望不知为何又上升了,往后他每次去总监部上班,办公室门口永远堆满花束和各种投喂。 这下五条悟要焦虑了。 尽管他认为夏油杰绝对不会出轨(ps:除了自己),毕竟这个世界上不会有比他更好的更适合杰更爱杰的人了。 可道理归道理,情绪归情绪。看着一堆人前赴后继围着自己的爱人献殷勤,换做谁都会吃醋。 夏油杰看着闷闷不乐患得患失的家猫,无奈又好笑,柔声安抚着五条悟,五条悟只要不提太过分、骗你的,过分的要求他也满足。 在夏油杰看不见的地方,刚刚还满脸焦虑委屈的五条悟勾起唇角,露出一个得逞的藏不住得意的微笑。 跟他争宠?别逗他笑了,他五条悟才是最大赢家。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0章 婚礼 日月如梭,转瞬数年。 2018年1月1日—— 第一世的夏油杰死于2017年12月24日,那天是个平安夜。 五条悟死于2018年12月24日,亡期仅隔一年,真真正正应了那句话:不求同年同月生,但求同月同日死。 高专不到三年的青春,是他们这辈子最怀念的时光。往后的十年是不相往来的平行线,但爱意没有随着时间变淡,反而像封存在岁月里的老酒,越沉寂越浓烈。 【年少不可得之物,必将困其一生。】 不过那是从前了。现在嘛...... 2018年5月20日。 最晚回温的北海道也暖和了起来。漫山遍野的樱花竞相争放,粉嫩的花瓣铺天盖地,风一吹,便洋洋洒洒飘落,将天地衬得梦幻。 一场万众瞩目的婚礼,在这天如期举行。 场地开阔,排场极大,受邀宾客数不胜数,足千人之多。 他们大多数人都来自咒术界,剩下的一小部分普通人也绝非等闲之辈,要么是政界身居高位的高官,要么是手握关键职能,权重极高的核心人员,每一个人的身份都足够体面。 这般权贵云集的场所,坐在前桌的夏油夫妇显得格外局促拘谨。 十二年前,夫妻俩在工作上取得了进展,搬到美国搞事业,起初因为风水、人文、生活习惯的巨大差异,两人艰难适应了许久,才慢慢站住脚跟。后来日子风生水起,生活富足又安稳。 加上儿子从小独立,心智远超同龄人,不用父母操心,夫妻俩便渐渐把重心放到了自己身上。 后来的某一天,夫妻俩想悄悄回国给儿子一个惊喜,就没有提前打招呼,落地直奔开成中学。 然而在校门口等了半天,始终没见到熟悉的身影。 一问学校老师,学校根本没他们儿子。夫妻俩当时就懵了,再追问,才得知他们的儿子早在一年级就转学了。 值得一提的是得亏夏油杰当年是以顶格优秀的成绩入的学,还是新生代表,不然老师都没印象。 闻言,夫妻俩大脑一片空白,立即给儿子打去电话,后续那些鸡飞狗跳的拉扯争执就不说了,他们拿儿子根本没办法,而且在儿子面前,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他们没有了为人父母的威严。 怎么说呢......那种感觉很微妙,像下属面对顶头上司,或者普通人面对权高位重的大人物。 以至于他们的愤怒问话、大喊大叫显得是那样无理取闹,自惭形秽,渐渐的就说不下去了。 家里的矛盾还没掰扯清楚,门外突然有人登门拜访。 因为是自己的儿子,夫妻俩还能勉强忽视儿子身上大人物的气场,可上门的来客仪态庄重,一眼就能看出身份不凡,不是权贵也是精英,再者,也不能让外人了看家里笑话不是,夫妻俩登时收敛情绪,闭上嘴巴。 刚想开口询问对方的身份和来意,就见来客先是看了眼儿子,像是在无声征询儿子的意见,得到默许后,才转头礼貌的看向他们,颔首打招呼。 直言他们教子有方,教出了这般年少有为、前途无量的孩子。多少人穷尽一辈子奋力攀爬的高度,他们的儿子小小年纪便得到了。 夫妻俩听傻了,怔怔站在原地,半天回不过神。 紧接着,对方出示了官方证件,告诉他们夏油杰如今在政府拥有怎样的地位。 夫妻俩顿时说不出话了。 如果来人说的是真的,那以夏油杰如今的身份,若不是他们有父母这层血缘关系,他们这辈子未必有资格站在他身边——寻常人想见他一面,也只能是在新闻电视里遥遥一瞥。 错愕、难以置信、震惊、恍惚。 夫妻俩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怎么可能? 儿子这般年轻,甚至没有成年,如何能爬到顶层的位置,手握如此大的权力? 他们下意识掐了把自己的胳膊,清晰的痛感传来,不是做梦。再看来客的眼睛,来客坦然自若,没有半分玩笑的意思。 夫妻二人茫然了。 老话讲,亲近则生轻慢。 过去十几年朝夕相处的亲情,让他们习惯了把夏油杰当成需要照顾的小孩,下意识带着长辈的俯视。 可此刻,看着少年那平静得淡漠疏离的眼睛,过往的理所当然崩塌,夫妇心底不免生出犹豫,而后是胆怯。 自此,夏油家的生态地位调换顺位。家里的所有事,变成夏油杰说了算。 因此哪怕夏油杰结婚晚,哪怕他的结婚对象是同性,哪怕这件事超出世俗常规......夏油夫妇心里就算有再多不适应不满意,也没有阻止或者大闹。 他们甚至直到婚礼这天,都从未见过儿子的爱人,只从儿子嘴里听到过一点,难免忧虑。 此刻,置身这场千人云集、权贵满堂的顶级婚宴,看着衣香鬓影、气质矜贵的宾客,夫妻俩越发局促不安,手都不知道该往哪放。 好在这份尴尬没有持续太久。三个气质出众的年轻人主动朝他们走来,打破了僵硬的氛围。 一对长相一模一样、但头发颜色不一样的双胞胎女孩,以及一位气质干练的金发女人。 双胞胎里的其中一人率先开口,语气温柔亲切:“您好,你们就是夏油大人的爸爸妈妈吧?我是美美子,她是菜菜子,我们是双胞胎姐妹。” 金发女人微微欠身,紧随其后的道:“您好,夏油先生,夏油夫人。我叫菅田真奈美,是夏油大人的秘书。” 夫妻俩连忙点头回应:“你们好。” 三人自然的一左一右在夫妻俩身边落座,原本紧张拘谨得无话可说的夏油父母在三人轮番温柔搭话拉家常的氛围里逐渐放松下来。 聊了片刻,夏油妈妈终究按捺不住好奇和担忧,打探出自己最关心的问题:“你们知道小杰的结婚对象是个什么样的人吗?” 听到这个问题,三人对视一眼,沉默两秒后,菅田真奈美谨慎的回答道:“五条大人是个非常厉害优秀的人,和夏油大人感情很深,在一起多年,一直很恩爱。” 第101章 几人低声闲谈的间隙,无数宾客的目光频频投来,带着好奇和试探。 婚宴的座次安排讲究分明,是暗藏层级的。 越靠前的席位,代表和新人的关系越亲近,夏油夫妇作为夏油杰的父母,理所应当坐在全场最前排的尊位。而两人虽然年岁渐长,但眉眼轮廓依旧清晰,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他们和夏油杰的血缘关系。 实际上,若不是菅田真奈美和枷场双胞胎姐妹及时过来坐镇,早有按捺不住心思的宾客上前拉拢关系了。 夫妻俩听着双胞胎和秘书嘴里对五条悟的形容,一点点在脑海里拼凑出那位“儿媳”的形象。不过到底没见过人,所以脑补出的形象很抽象,而且旁人的夸赞多多少少带着客套和滤镜,真假难辨,故而他们心底的担忧始终没能放下。 这么想着,夫妻俩忐忑不安的转头望向隔壁席位。 那边坐着的应该就是亲家了。 只见那一桌坐满了人,男女老少都气质不凡,要么身着正统和服,要么一身十分贴合自身身型,一看就是定制的西装,一个个气质矜贵冷冽,举手投足都是顶级世家的沉稳气场,一看就是真正的大户人家。 夫妻俩面面相觑,眼底的担忧更重了,心底忍不住揣测,焦虑不已。 啊这......“儿媳”家这般显赫,儿子婚后会不会受委屈? 婚姻讲究门当户对是有原因的,最稳妥的状态就是旗鼓相当,势均力敌,这样就算吃亏,也是两个人一起吃,而不是所有压力全都压在一个人身上。 时间带到下午两点。 司仪手持话筒走上台,在悠扬浪漫的背景音乐下,语气慷慨激昂的说道:“女士们,先生们,上午好!欢迎各位莅临夏油先生与五条先生的婚礼现场,在这个风和日丽的美好日子里......” 开场白整整持续了近二十分钟,铺垫完所有祝福与致辞,终于迎来主环节。 “——有请新人,闪亮入场!” 站在门侧的工作人员收到消息,立刻拉开宴会厅大门。 朦胧的雾气翻涌,两道修长的身影相携走出。 其中一个自然是他们的儿子,另一个比儿子高出一个额头,一头耀眼的白发,连眼睫毛都是雪一般的纯白色。湛蓝眼眸宛如晴空万里的无垠天际,干净又瑰丽。 发丝全部整齐梳向脑后,抹了定型发油,添了几分凌厉的强势感。 那双漂亮得摄人心魄的蓝眸望向身侧伴侣的眼中,那炙热、虔诚又厚重的爱意都满溢出来了,谁看到不说一声他对伴侣的爱是真的。 夏油夫妇怔怔望着并肩而立的两人,微微失神。 几秒后,悬了许久的心松了下来。 不管如何,至少此时此刻,他们是相爱的,幸福的。 未来路漫漫,变数难料,那就交给未来再说。最坏的结果也不过是儿子在日本混下去,但没关系,他们夫妻在美国工作稳定,有房有车有存款,实在不行就让儿子跟他们去美国,以儿子的能力,相信只要给他一个平台、一次机会,无论在哪里,他都能迅速站稳脚跟,重回顶峰。 “呜呜......” 旁边飘来哭声,米格尔一愣,转头望去,见是拉鲁在抹泪,惊了。 “你哭什么?”他不解的问。 拉鲁吸了吸鼻子,感动道:“小杰进入了人生另一个关键阶段,他的爱人很爱他,他也很爱对方,多么圆满,多么幸福,多好啊。” “所以我就更不懂了,你哭什么?”米格尔表示无法理解这种感性的情绪。 拉鲁抬:“喜极而泣啊。” 米格尔:“......” 拉鲁和米格尔是夏油杰在2008年年末先后寻回来的。 他们俩没有苦大仇深的身世,米格尔纯是为了赚钱谋生,加上想找点刺激,就当了雇佣兵。 拉鲁则是有点厌倦当下的生活,思考着自己能做点什么,就被夏油杰找到了。 对米格尔来说,夏油杰出手大方,从不会亏待身边人,人好,关键是长得赏心悦目,看着就让他舒心顺眼。 横竖都是干活卖命,跟谁干不是干,在哪做不是做,于是米格尔就从流浪雇佣兵变成了家养雇佣兵。 至于拉鲁,他在夏油杰身上看到了能凝聚人心的人格魅力。而最打动他的,是夏油杰的处世方式和他一样,都把同伴当家人,用心守护,真诚对待。 完全是他想象中的家族! 拉鲁犹豫一秒都是对自己的不尊重,光速收拾好所有东西屁颠屁颠跟夏油杰走了。 一晃十年过去。 如今看着夏油杰觅得挚爱,开启全新的人生篇章,拉鲁和米格尔打心底里为他感到开心。 婚礼流程走到最后,是新人切婚礼蛋糕的压轴环节。新人切好的蛋糕,会优先分给家人。 盘星教一众核心成员还有夏油父母都拿到了婚礼蛋糕,反观一旁的五条家族人,眼睁睁看着,自己什么也没得到。 一群人身上散发的幽怨气都能产生咒灵了。 夏油杰看着五条家众人眼巴巴的模样,用胳膊轻轻顶了顶身侧的五条悟,示意他别忽视人家。 五条悟“嗤”了一声,不情不愿的挑了几块蛋糕送过去。 五条家族人:“!” 呜呜呜,果然还是夫人好。 喧闹盛大的白日婚礼落幕,夜晚。 婚房。 夏油杰浑身发烫,皮肤透着一层浅浅的红,眼眸水雾迷蒙,眼神虚虚浮浮,像湖面随风轻轻飘荡的一叶扁舟,晃呀晃呀晃。 忽然,飘荡的纸船停住,天空落入他的眼中,宽大的手插入他的指缝,耳边响起五条悟幽怨的声音,酸溜溜的: “杰,都让你离那个家伙远点了,真讨厌,他还故意选在5月20日这天办婚礼,他一定是故意的。” 夏油杰眨了眨眼,朦胧的意识清醒大半,反应过来五条悟应该是回复记忆了,听到他一通自己吃自己醋的酸话,夏油杰弯了弯眉眼,低声笑了出来。 “你们本来就是同一个人,怎么还自己跟自己吃醋?” 五条悟磨了磨牙,“那不一样!” 他俯身贴近,带着浓烈的占有欲,将小船重新拖入旋涡。 “总之我生气了,明天我要是能让你下床算我输。” “哦,是吗,我会反转术式。” “那更好,我们明天也不用下床了。” “喂!啧,轻点。” (完) 作者有话说: 接下来更新番外! 确定的有粉绳子if伪强制,正文的一些后续补充,家主五妖狐杰我不知道写不写得出来,只能说试试,点这个的宝不要抱太大希望qaq 第71章 悠仁的“哥 2018年4月份,虎杖悠仁入学东京高专,同年的新生人数堪称有史以来最多,高达三十人,除了虎杖悠仁、钉崎野蔷薇、伏黑惠,也就是原·东京高专2018级新生,还有原·京都高专新生。 当然,如果按照第一世的走向,两所高专所有年级的人加起来都没有三十人,今年之所以人如此多,是改革发力了。 原·总监部不管普通家庭出生的小术师的死活,现·总监部可是相当关注的,以防有人浑水摸鱼,上面还制定了kpi,于是就可以看到专门负责小术师这块的公职人员每天都在外面搜寻,恨不得有两双眼睛,就怕漏掉一个。 不过考虑到术师人少,kpi自然不会定得太高,主要是鼓励机制,每找到一个小术师奖金是基础工资的10%。 年底年终还会发奖品+公开表扬,唯一露面展现自己的机会,指不定就被哪个领导看上,有点上进心或者想赚钱的都莽足了劲干,加上天元结界消失,咒灵越来越少,小术师的存活率上涨,种种buff叠加,人数可不就多了。 下课铃敲响,教思政的老师抱着教案走出教室。 思政,全名思想与政治,是高专近些年开的课程,除此之外,还有心理课、文化课,心理课的作用就不多说了,文化课是万一小咒术师们未来不干咒术师了,还能在社会上找到别的工作。 哦对了,高专在文凭学历上得到了普通人政府那边的加成,尽管依旧比不上知名的东大、早稻田等,但含金量能与普通大学相比了,这是夏油杰努力争取来的。 现在的学生不知道他们有多幸运,以前的学生是知道的,每每提到夏油杰,一个个都激动感恩得不行。 “放学了我们去打小弹珠吧!” “不去,没意思。” “小弹珠多好玩啊!” “只有你喜欢,还有三年级的秤金次前辈喜欢,你去找他不就好了,秤金次前辈一定会同意的。” “你以为我不想吗!但是秤金次前辈有男朋友,总觉得我去找他怪怪的,容易被误会。” “噫,你不会也是男同吧?” 看着同学嫌弃的眼神和远离的动作,发出邀请的同学冤死了,“怎么可能!我手机屏保都是石原里美,你不要乱说啊!” 第102章 “我前几天在美甲贴里看到一个做得特别美的指甲,你看,长这样。”女生点开图片,给朋友看。 朋友凑近一看,认同道:“确实很美。” “所以我们待会就去做这个指甲吧!” “这是长款诶,不方便战斗。” “没事,我们搞定制的穿戴甲。” “定制的穿戴甲很贵啊。” “我前几天做三级任务赚了一笔钱,够的,我请你!” “我爸妈总是担心这个担心那个,都跟他们说了我们做任务有别的咒术师陪同,我们现在还是学生,不能独立完成任务,口水都说干了,他们还唠叨个没完,烦死了。” “你爸妈也是担心你。” “唉,算了,不说这个了,我前几天借给你的光碟你看了没有?” “看了,我觉得不如第一部。” “没办法,这种片子就是刺激视觉的,搞大量红色液体加入体残肢,第一部就是这个路子,第二部再走同样的路子自然就变得很腻。” “顺平!” 正和前桌讨论的男生闻声转头看去,对上一双温暖的褐色眼瞳。眼瞳的主人,粉头发的男生走了过来,皮肤是经常晒太阳的健康的小麦色,不过其实比小麦色更浅些,没这么黑。个子不算很高,但腿长,笑起来特别阳光健气。 “悠仁,你回来了。”吉野顺平高兴的说道,“你怎么样,生病好了吗?” 虎杖悠仁两天前生病请假,直到今天才回来,作为朋友,吉野顺平自然担心。 虎杖悠仁竖起大拇指,露出两排大白牙:“放心,完全好了。” 吉野顺平眉眼弯起,“那就好。” 虎杖悠仁眼睛心虚地转了下,他不擅长说谎,其实不仅是不擅长,他是那种一说谎就全身不舒服的类型,但没办法,他请假的真正原因不好说出口。 唉,总不能说是为了让身体里的另一个自己安全出来,这期间他会变得很脆弱,以防万一,就待在家里了,还有五条老师和夏油老师守护,他何德何能,太夸张了。 虎杖悠仁挠了挠头后脑勺,转移了话题,“放学后我们去看最新上映的《蚯蚓人2》吧!” 吉野顺平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好啊!新野同学一起去吗?” 新野同学全名新野信义,就是刚才和吉野顺平说话的前桌,不好意思的拒绝道:“我有一个亲戚今天要来我家,我妈提前跟我打招呼让放学了早点回去。” 吉野顺平点点头,“好吧,那我们下次再约。” 新野信义:“嗯嗯!” *** 远远就能看到电影院门口的led灯牌一闪一闪的,预告着下一场电影的时间。 虎杖悠仁和吉野顺平不禁加快了脚步,他们买的票的时间很赶,因为虎杖悠仁查了,《蚯蚓人2》今天总共就四场,其中两场一个在早上,一个在下午,另外两场一个在傍晚,一个在深夜。 两人白天要上学,只能选傍晚和深夜的票,傍晚的票是在五点半,他们四点半放学,只有一个小时的赶路时间。 你问那为什么不选深夜,这还用说吗,第二天不上学了? 赶在电影开场的前五分钟,两人气喘吁吁的抵达影院门口,买了票,找到对应的影厅,按照位置坐下。 观众不多,零星几个,加上虎杖悠仁和吉野顺平,也才勉强突破两位数。 两人的座位相邻,附近没有别的观众,他们说话小声点不会被人听见。 “呼,还好没迟到。给你。”虎杖悠仁把手里提前买好的水递给吉野顺平。 吉野顺平接过,“谢谢。” 虎杖悠仁:“忘了买爆米花了。” 吉野顺平:“我去买?” 话音刚落下,大屏幕上浮现电影开场的图标。 虎杖悠仁:“算了,都开始了。” 两人津津有味的看了起来,电影全程一小时五十分钟,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上,一个长一个短,交错着往前移动。 “导演太厉害了,比第一部还精彩!”虎杖悠仁一边说,情绪到位了,还一边比划手势。 吉野顺平也激动得脸颊泛红,“博士杀主角一家的那段处理得很到位,最后用染血的相框留白,让观众自己想象,我现在回想心都跳得厉害。” 俩人站在路边等公交。 高专地处偏僻,位于山上,公交并不能到校门口,只能到山下,两人还得走一大段路。不过对经常体能训练的他们来说小case了。 “我怀疑博士的那个助手在下部会是个重要角色。”吉野顺平说着,放出自己的猜想。 虎杖悠仁听完,觉得有道理,“不会下一部她才是最终boss吧!” 聊着聊着,一道阴影从侧面笼罩下来,两人的谈话戛然而止,下意识警惕的望过去。 是一个穿着卫衣,戴着兜帽,上半张脸处于阴影下看不清面容的男人。 呃......应该是男人? 感觉到对上身上的危险,吉野顺平默默召唤出自己的式神【淀月】,水母模样的式神半透明的身体散发着幽冷的蓝光,触手像藤蔓一样伸出去,呈保护的姿态将虎杖悠仁和自己的主人拦在身后。 这个时候,却听虎杖悠仁喊道:“哥?” 吉野顺平一怔,“诶?” 哥?! 男人抬起头,那张被阴影遮挡的脸露了出来,最先让人注意到的是嘴角的那道疤痕,颜色已经很浅了,应该是很久以前受的伤。琥珀色的眼睛平和温润,和虎杖悠仁很像,其实说一模一样也不为过,只是没虎杖悠仁的眼睛那么亮。 吉野顺平大为震撼,看看虎杖悠仁,又看看男人,一来一回,看了不下十遍,失神的喃喃道:“悠仁,我看到你的二重身了。” 男人忍俊不禁的笑了下,先前那股沉寂得令人不安的感觉烟消云散,“你好,我是悠仁的哥哥,虎杖佑司。” 吉野顺平呆呆重复道:“佑司(yuji)?” 和悠仁一个发音啊! 男人:“给我和弟弟取名的爷爷故意这么取的。” 吉野顺平:“哦哦.....” 虎杖悠仁眨了眨眼,见另一个自己对他wink了下,瞬间理解了,做出“你放心,我懂”的表情,笑得傻乎乎的。 “时间很晚了,正好我开车过来的,我送你们回学校。”虎杖佑司说道。 将两小只送回高专,虎杖佑司就告辞了。 走前,吉野顺平不好意思的跟他说道:“谢谢您送我们回校。” 虎杖佑司看着吉野顺平发红的脸颊,心想顺平还是这么内向,很容易害羞。 继而不禁联想起前世吉野顺平悲惨的结局,最后流下的泪和道歉,虎杖佑司对真人的杀意膨胀到极点,他努力压抑住自己的情绪,微笑道:“不用谢,好了,你们快进去吧。” 目送两人的身影远去,直到消失在视野里,虎杖佑司才重新启动车辆,接下来,他还有事要做。 一间地下室。 是五条悟在自家别墅地下挖的,虎杖佑司适应良好,他前世就是在五条悟的地下室完成的一部分修习。 夏油杰就一言难尽了。 “你为什么在家地下挖了个地下室?话说你什么时候挖的,我怎么不知道?” 五条悟揽着夏油杰的肩,笑嘻嘻道:“好早之前就挖的,至于你为什么不知道,夏油部长可是大忙人,一周回家的次数屈指可数,知道才奇怪。” 听出五条悟言语下的抱怨,夏油杰心虚了下,随后一想他又不是做别的事,是为了咒术界,那是正事,顿时不心虚了,再者这话题也没什么好聊的,赶紧干正事,于是道: “虎杖,你确定能解决两面宿傩?” 虎杖悠仁点头,“我的领域能对灵魂造成伤害,现在我是独立的个体了,不用考虑另一个我的安危,放开了打,一根手指两秒钟。” 五条悟往夏油杰身上一靠,就差挂夏油杰身上了,声音懒洋洋的,说出的话却无比狂傲:“就算出意外了也没关系,有我和你在,两面宿傩掀不起风浪。” 两面宿傩要是听见自己被这般轻视,怕是会气得破口大骂,还好他没听见。 夏油杰想了想,也是,实在不行他还能切换咒灵形态,都是咒灵,他还会怕两面宿傩? 接下来没什么好说的,五条悟和夏油杰准备好剩下的十九根手指,虎杖悠仁吃一根,开一次领域,咔嚓掉宿傩的灵魂。反复十九次后,世界上再也不存在诅咒之王。 至于开领域造成的术式熔断,虎杖悠仁堪比天与暴君的肉.体强度和他也会反转术式,恢复力惊人,再不济毁掉脑子重新再生,走五条悟那个路子,因此没花多少时间就结束了。 夏油杰从口袋里拿出一颗糖果,递给虎杖悠仁:“辛苦了,虎杖。” 虎杖悠仁接过,直接拆开包装塞进嘴里。他不是很喜欢吃甜,但吃也没问题,何况他这会消耗的确大,是有点缺糖分,一颗糖下去身体瞬间没那么乏力了。 第103章 热知识:这里的乏力是对虎杖悠仁而言,不是普通人的那种乏力,虎天帝的乏力状态依旧能一拳一只特级咒灵。 五条悟难得没有因为属于自己的偏爱被别人得到了不爽,他拍了拍虎杖悠仁的脑袋,在虎杖悠仁疑惑的目光下,温柔笑道:“辛苦了,悠仁,抱歉,本该是我做的事,落到了你身上。这些年很累吧,现在,你可以休息了。” 虎杖悠仁瞳孔反光,像是水光,又像是正常的眸光,给人一种要哭不哭的感觉。最后,他垂下眼,不自在的拉了拉兜帽,轻声道:“五条老师也很辛苦,我以前总想帮忙,奈何太弱了,不仅没能帮上忙,还拖后腿。” 五条悟:“不......” 虎杖悠仁抬头,对上五条悟的眼睛,释然的笑着打断道:“五条老师如今获得了幸福,还有伏黑,钉崎,顺平......大家都获得了幸福。现在的咒术界很好,我很高兴。” 说着,他又转头看向夏油杰。 “夏油先生,你也辛苦了。我对你了解不深,从前只听说过你,隐约知道你和五条老师关系很好,很多人都遗憾你走上了与他们背道而驰的路,时至今日,我仍不知道从前的你经历了什么,会变成那样。” “但我从你的家人身上,从五条老师那里,我看出了,你一定不是个坏人,现在接触下来,你也果然和我想象的一样,是个温柔的人。” “祝你和五条老师永结同心,百年好合,以后也一直一起走下去。” 五条悟和夏油杰相视一眼,默契地抬手拍了拍虎杖悠仁肩。 “也祝你万事顺遂。”夏油杰说。 “以后你准备做什么?”五条悟问。 虎杖悠仁迷茫道:“不知道。” 五条悟摸着下巴,“如果不知道做什么,要不要来高专做老师呢?” 虎杖悠仁睁圆眼睛,仿佛有光落了进去,让他沉寂的眼睛恢复了几分光亮。 “我也能做老师吗?” 夏油杰眯眼笑道:“当然,既然你没意见,那我回去就把你的信息录进高专,到时候课表排出来发你。” 虎杖悠仁想到年轻的过去的同伴们,心情涌起一阵波澜,点了下头,“好,那就拜托了。” 作者有话说: 高专目前老师 体术老师:伏黑甚尔 一年级班主任:五条悟 二年级班主任:夏油杰 猜猜虎天帝教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