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月光竟是我自己[重生]》 第1章 《白月光竟是我自己[重生]》作者:识苏【完结】 文案 前世,叶安屿是秦誉的秘密情人,是他白月光的替身。 在一起四年,叶安屿始终没能把白月光从秦誉心里挤出去。 努力过,也奢求过,既然得不到,还是放手吧。 叶安屿终于下定决心去追求自己的生活,结果天不遂人愿,他半路嗝屁儿了。 再睁眼,叶安屿回到了十年前。 这年他十七,高二,一切还没开始。 叶安屿上辈子当舔狗当够了,这辈子就三个目标:好好学习、弥补遗憾、远离秦誉。 楼梯上,两人狭路相逢。 等待多时且佯装意外的秦誉:“好巧。” 叶安屿眼都没抬:“不好意思,借过一下。” - 未来红透半边天的顶流秦誉,高中时是个不折不扣的中二少年。 叛逆、嘴欠、好面子,走到哪都是众星捧月。 但谁也不知道,秦誉心里藏了个人。 年少时不知道那叫喜欢,只是单纯地想引起那个人的注意。 可惜越努力越白搭,叶安屿对他愈发冷淡。 秦誉忍无可忍:“你对我有什么意见?” 叶安屿推了下眼镜:“没意见,麻烦让一下,挡我看黑板了。” 秦誉回头瞥了眼黑板上的数学题,忽然福至心灵:眼里只看得见学习是吧,行。 于是乎,原本吊儿郎当的秦誉异军突起,终于在年级榜上扬眉吐气了一把。 他把满分数学卷拍在叶安屿桌面上,扬起下巴:“哪个不会,问。” 叶安屿从桌洞里掏出同样漂亮的卷子,淡然道:“没什么好问的。” 秦誉傻眼。 - 都说暗恋是一个人的事,叶安屿想把这事烂肚子里,奈何秦誉一次又一次地招惹他。 情不能自控,叶安屿悲哀地发现自己可能要重蹈覆辙。 只不过这一世,秦誉跟他告白了。 叶安屿以为自己幻听了:“你说你喜欢谁?” 秦誉大声道:“我喜欢叶安屿!” 叶安屿眸子狠狠一颤,一瞬间各种情绪涌上心头 他红了眼眶,百感交集:“你喜欢我为什么不早说!” 秦誉惴惴不安:“所以你喜欢我吗?” 叶安屿想起来上辈子受的委屈,恨不得把眼前这人暴揍一顿,王八转世吗,憋那么久都不说。 于是他倨傲地扭过头,口是心非:“现在不喜欢了,勿扰。” 关于两个笨蛋互相暗恋的故事。 1.前期校园,后期娱乐圈 2.he,破镜重圆,酸酸甜甜 内容标签: 破镜重圆 娱乐圈 重生 校园 轻松 暗恋 搜索关键字:主角:叶安屿,秦誉 ┃ 配角:欢迎收藏作者专栏~ ┃ 其它:下一本《假正经》求收藏~ 一句话简介:强势嘴欠攻x淡定坚韧受 立意: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第1章 序 拍摄间隙,项萌小跑着上前,一手拿着台本,另一只手举着秦誉的手机:“秦哥,有电话。” 这真人秀录起来也不轻松,刚结束了一场游戏,秦誉又累又渴,咕咚咕咚地喝着水,修长的脖颈上泌了一层薄汗,片刻后才擦擦嘴角,随意道:“谁的?” 饶是已经当了三年助理,跟秦誉对视的时候项萌还是有点不好意思。 她咽了口唾沫,小声道:“叶哥。” 秦誉眉梢扬起,接过手机一看,半小时前叶安屿给他打了两通电话。 从时间上看,第一通电话离他最新的绯闻被爆仅隔了十分钟。 依叶安屿处事不惊的性子,能在这个时候给他打电话还挺稀奇。 项萌在一旁瞄着他的神色,跟在秦誉身旁这么久,她观言察色的本事一流,看得出秦誉心情不错。 这个地方人不多,秦誉直接拨回去,过了两秒电话接通,他开口道:“找我有事?” 叶安屿“嗯”了一声,听不出情绪。 秦誉找了个椅子坐下,拿着台本扇风,好整以暇地等着他兴师问罪。 出道十年,当初一身干净衬衫,弹着吉他唱情歌的天才少年一去不复返,才华仍在,品性难定。 最开始的纯情少年进化成了男女不忌的情场浪子,可谓是岁月不饶人。 当然,“情场浪子”这称号是媒体给他起的,秦誉不认。 可即便他不认,事实摆在那,秦誉私生活混乱几乎是圈内公认的事实。 前些年还好,近几年倒是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这次是录真人秀跟当红小鲜肉深夜同进房间。 上次是和歌坛天后共进午餐,举止亲密。 上上次是和知名男模夜店品酒,气氛暧昧。 再往上还能数出好几个圈内有头有脸的人物,不过大多是些捕风捉影的传闻,真真假假外人也辨不清。 秦誉本人对这些毫不在乎,不避讳,也不澄清,任由舆论风起云涌,他自我行我素。 早些年秦誉刚出道那会还在镜头前说自己有一个暗恋多年的人,现在想想,八成是放屁。 那边沉默了两秒,叶安屿的声音是一贯的平静温和:“秦哥,我要走了。” 秦誉愣了下,脸色微变:“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叶安屿想了想说,“东西我都收拾好了,房间也都打扫了一遍,钥匙放在客厅桌子上,嗯……冰箱里的食材不多了,下次回来记得再买点。” 第2章 他话里的意思很明显,不是短暂地出门,而是要从此离开。 或许以后都不会再回来。 九月的太阳依旧浓烈,明明出了一身汗,秦誉却感到一阵凉意,他握着手机的手指指节泛白,几乎要把手机攥碎。 “不行!你不准走。”秦誉太阳穴突突跳了两下,咬牙道,“我不同意。” 叶安屿似乎笑了下,有点无奈:“我没有在商量。” “秦哥。”叶安屿叫他一声,轻轻叹了口气,“我累了。” 叶安屿一句“累了”,秦誉直接撂下台本,拔腿就走。 项萌先是没反应过来,见他脸色阴沉,还以为出了什么大事:“怎么了秦哥,刚听你说不准走,是叶哥要去哪吗?” 秦誉没说话,脚步一转冲着导演组就去了。 项萌跟不上他的脚步,喘着气地说:“还有十分钟就开录了,你别乱跑啊。” 秦誉现在脑子要炸,被她念叨得更加烦躁,没好气道:“还录什么录,不录了,回家!” “啊?” 项萌简直目瞪口呆:“不是,你等会……这都拍一半了导演肯定不会放你走的,到底什么事啊,秦哥,哎呦……你慢点哎!” 半小时后,#秦誉罢录#的词条登上了热搜。 一石激起千层浪,网上一片哗然。 而秦誉本人已经无暇他顾,叶安屿的电话一直打不通,打到第三十遍的时候秦誉终于放弃了。 他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周身气压低到骇人。 项萌坐在他旁边,大气也不敢出。 叶安屿跟秦誉的事她多少知道点,这两人跟一般情侣不太一样,按理说秦誉搞出这么多绯闻,叶安屿脾气再好估计也做不到毫无芥蒂,可他还真就跟毫不在乎一样,问都不问。 秦誉也挺奇葩,明明家里有一个,还在外头沾花惹草,虽然都是些假料,但总归不是那么回事。 不过这两人看似貌合神离,很多时候又总能流露出一些真情实意。 至少在项萌看来,秦誉其实很在乎叶安屿。 不然也干不出这种半路撂挑子的缺德事。 等上了飞机坐下,秦誉才注意到旁边还有一个人。 他揉着太阳穴,有点精疲力尽:“你跟着我做什么?” “不跟着你我还能去哪?”项萌自从跟了他,什么场面没见过,现在已经从惴惴不安中缓过来了,破罐子破摔道:“反正你跑了我留在那也没有好果子吃,不如跟着你回去,正好好久没见叶哥了,想去看看他。” 她这一通大言不惭,搁之前秦誉早就笑出声了,现在却连扯嘴角的心情都没有。 秦誉往后靠着椅背,长长地叹了口气:“我也好久没见他了。” 一期真人秀录了一周,相隔两地,见一面不是那么容易。 秦誉还一直盼着叶安屿主动给他打电话或者打视频,盼来盼去,没想到盼来这么个噩耗。 到家已经是下午三点多了。 项萌没跟来,去附近找酒店了。 秦誉风尘仆仆地推开别墅大门,午后阳光正浓,秦誉的影子在地上落下长长一道,几乎延伸到叶安屿脚下。 叶安屿坐在沙发上,推了下眼镜,眯眼看向他:“怎么还真回来了,你不是在录综艺?” 秦誉反手合上门,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他一步一步地走到叶安屿面前,垂眼看着他,余光扫到了他腿边的行李箱。 那两个行李箱像针似的,扎得秦誉眼疼,他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着,低声问:“为什么不接电话?” 两人一坐一站,叶安屿微仰着头,他皮肤很白,下巴至脖颈的线条温润优美,衣领处一小节锁骨若隐若现。 叶安屿看着他,认真解释道:“刚开了个线上会议,手机静音,两分钟前才看到你打来的电话,正想给你打回去,你就进来了。” 说完还怕秦誉不信似的,拿起手边的平板给他看:“真的,刚结束会议。” 秦誉没看,冷着脸瞪他。 心想你就扯吧。 “正好你回来了,钥匙给你。”叶安屿看了眼墙上挂的钟表,说,“时间差不多了,我该走了。” 他起身站起来,伸手去拿箱子:“让一下。” 秦誉深吸一口气,非但没让,还一脚把那两个箱子踹出去老远。 叶安屿瞪圆了眼看他:“你干什么?” “我干什么?”秦誉冷笑一声,“我还要问你呢,你要干什么?叶安屿,谁准你走的。” 秦誉一把揪住他的衣领用力往后一推,他力气本就大,叶安屿重重地跌坐回去,衣领都被他扯歪了。 “你休想走,哪都不准去。”秦誉居高临下地站在他面前。 “不是……”叶安屿挣扎着坐直身子,“你能不能讲点道理,我想去哪是我的事,你想搞非法囚/禁?” 秦誉毫不客气,点头:“我倒是想。” 叶安屿直接给气笑了。 一时间没人开口说话,各自冷静了片刻。 阳光从窗外斜射进来,客厅一片澄亮,阳台上摆了一溜花花草草,落在地上的影子随风摇曳。 叶安屿没事的时候喜欢捣鼓花草,秦誉有次顺路带了束新鲜月季回来,说鲜花养眼,让他好好养着,可惜没养活,都败了。 第3章 茶几上放着两盒红茶,秦誉喜欢喝,每次他回来之前叶安屿都会泡上一壶,这次没有。 衣架上两人的衣服经常混在一起,叶安屿兴致上来会收拾收拾,大多数时候懒得动弹,现在衣架上只剩下秦誉的衣服。 叶安屿把每个房间里里外外收拾得干干净净,连墙角都没放过。 在一起四年,这个房子留下了太多痕迹,如今都被抹去了。 他太狠了,不仅要走,还要走得如此彻底。 秦誉看着他的眼睛,即便隔着镜片,也能看出这是一双很清透漂亮的眼睛,秦誉在里面看到了自己的身影,也看到了掩饰不住的不耐。 叶安屿这个人,看着安静温顺,实际上脾气比谁都倔,认准的事就没人能把他拉回来。 刚柔并济,孤高坚韧,当初秦誉就是被他这种气质吸引,现在想想,这么多年把他圈在身边,也许叶安屿根本就不为所动。 秦誉抓了抓头发,重重地吐了口气,在他对面的沙发上坐下。 满腔情绪被他摁回去,理智冒了个头,秦誉想跟他好好谈谈。 “给我个理由,为什么突然要走?” 叶安屿习惯性推了下眼镜,想了想说:“也没有突然吧,火腿走的时候我就提过这事,当时跟你说你让我闭嘴。” 火腿是只猫,秦誉养的,十五岁的高龄,走的时候很安详,没经历什么痛苦。 有一次叶安屿不小心把火腿锁在了阳台,幸亏秦誉回来得早,把正准备一跃而下的火腿给抓回来。 那是叶安屿第一次见秦誉发那么大的火。 那时他才知道火腿是秦誉心上人送的。 也是那时他才明白,没有人可以替代那个人在秦誉心里的位置。 叶安屿清清嗓子说:“秦哥,我真的累了。” 秦誉打断他:“为什么累?是我那些绯闻吗?” 叶安屿眨眨眼,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说。 秦誉当他默认了,说:“这个好说,我保证以后不会再有。” “……其实也不全是因为这个。”叶安屿屈起手指蹭了蹭鼻尖,“主要是我觉得咱俩这样互相耗着也没什么意义,你在外面比在我面前开心多了,我能看出来。” 秦誉心说你看出来个屁,睁眼瞎。 叶安屿没体会到他眼神中的含义,接着说:“当初在一起多少有点冲动,我是,你也是,这段时间我也想了很多,其实感情这事勉强不来,我想去过自己的生活。” 秦誉那些绯闻他不是没在乎过,之所以佯装大度,是觉得自己没有质问的立场。 他不过是代替另一个人陪在秦誉身边而已,也曾妄想过取而代之,后来发现一切都是自欺欺人。 他这些话说得诚恳,听在秦誉耳朵里却变了个味。 秦誉笑了一声,满是嘲讽:“少扯这些冠冕堂皇的理由,还过自己的生活,我看你是早打算好了跟迟皓走是吧?” “迟皓?”叶安屿愣了下,不解道:“跟他有什么关系?” “接着装。”秦誉面沉如水,“他的车就停在路口,你当我看不见?” 叶安屿是真不知道这事,他早就把迟皓拉黑了,疯子一个。 掰扯了一顿,分针已经走了半圈。 叶安屿不喜欢晚上开车上高速,在等会真就晚了。 他一站起来,秦誉也跟着起身。 “我没打算跟迟皓走,我自己开车。”叶安屿去拿行李箱,没等拖着往外走,箱子又被秦誉拽回去。 叶安屿直接撒手:“行,你想要就给你吧,我不要了。” 秦誉没想到他这么干脆。 叶安屿两手空空地去开门,刚扭开门就见项萌在外头站着。 “找你秦哥是吧,在里面。”叶安屿往身后一指,头都没回地走了。 秦誉两步追到门口,项萌眼疾手快地拦住他:“哥哥哥,先等会儿,有急事找你,那导演组打不通你电话打给我了,说要跟你谈一下违约的事,你看今天什么时候方便……” 别说违约了,现在就是娱乐圈爆炸了秦誉也不想管。 他把碍事的项萌往旁边一扒拉。 结果就是这片刻的功夫,叶安屿已经开着车扬长而去,只留下一个潇洒的车影。 别墅在山上,下坡的时候叶安屿看见路口尽头有一辆红色跑车,车旁站了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 还真是迟皓。 叶安屿皱起眉,打了圈方向盘要从他旁边绕过去。 迟皓早有预料,不怕死似的杵在叶安屿车身正前方,脸上还带着笑。 叶安屿猛踩刹车,整个人狠狠往前一栽,脾气直接上来了:“你发什么疯!” 迟皓走到他车窗旁,俯身压着玻璃,笑着跟叶安屿说:“说实话,我刚才幻想了一下如果真被你撞死会怎样,那场景应该挺震撼,你估计会记住我一辈子,这么一想还不错。” 叶安屿:“有病。” 他实在不想搭理迟皓,要说这辈子最后悔的事是什么,绝对是高中时闲得没事救了迟皓一次,从此被这个疯批缠了十多年。 叶安屿关上车窗把他挡在外面。 然后挂倒档往后退了几米,一踩油门,“砰”一声怼开迟皓的车屁股。 被堵住的路口豁然开朗。 迟皓意外地挑眉,笑意更浓:“这么暴力,更迷人了呢。” 第4章 车驶上马路,叶安屿朝后视镜看了眼,眉头都快拧成一个疙瘩了。 后面跟了两辆车,一辆秦誉的,一辆迟皓的。 简直要命。 叶安屿加快车速。 在空旷的大马路上玩了把速度与激情。 可惜电影终归是电影,现实里飙车多半是要出事的。 前方绿灯骤然变成黄灯,叶安屿来不及踩刹车,一马当先窜了出去。 霎时间,尖锐的刹车声刺破天际。 叶安屿只感觉整个人被撞了个天翻地覆,好像有碎片狠狠地扎进身体里,可他感受不到疼。 耳边炸开一阵轰鸣声,意识逐渐涣散,叶安屿闭上眼,陷入了无边黑暗。 第2章 离打铃还有三分钟,走廊上游荡的学生陆陆续续回到教室,闹哄哄的教学楼瞬间安静不少。 四楼十三班后门还聚集了一众痞里痞气的混子学生,楼下巡视的级部主任抬头一吼,几个男生顿时鸟兽状散开。 秦誉转着篮球慢悠悠地进了教室,他的手指修长白净,顶着篮球还能走得四平八稳,吸引了不少女生的目光。 他用脚勾开自己的椅子,正要坐下。 一个剃着寸头的男生突然逃命似的蹿进来,没刹住脚,径直撞上了秦誉的后背:“哎我靠!不好意思啊秦哥。” 秦誉手一抖,原本还保持匀速转动的篮球脱手而飞,在空中旋转着划了道弧线—— “砰!”一声。 砸在了隔壁排一个桌角上。 旁观的众人:“卧槽。” 靠窗倒数第三排外侧,一个男生正趴在桌上睡觉。 他半张脸埋在臂弯里,眼睫垂落,头发微乱,肩胛骨在校服上撑起清晰的轮廓。 窗外明媚的阳光落在他身上,颇有点岁月静好的美感。 周围这么吵还能睡得如此安稳,如果没有这颗扫兴的篮球,他还能接着睡。 叶安屿动了一下,缓缓睁开眼。 有那么一瞬间他脑袋是空的,下意识拿起眼镜戴上,模糊的视线一下子清晰起来。 寸头男生挠着头站在他桌旁,咳了一声说:“那什么……刚才不是故意的,抱歉啊。” 叶安屿的视线缓缓上移,盯着他的脸,觉得自己出现幻觉了。 这不是他高中同学李超吗,原本是班里的体育生独苗苗,结果高考前意外跟腱断裂,从此阔别运动场,现在是一家烧烤店老板,生意还不错。他怎么穿着高中校服? “你不说话我就当你没事了啊。”李超跟他不熟,那球也没砸着人,道个歉就算完事了。 李超一走,叶安屿看到了更多熟悉的面孔。 不仅如此,还有分成四块的黑板、蓝色的桌椅、墙上的横幅…… 一切都是记忆里真实存在过的场景。 叶安屿在脸上搓了一把,很真实,不像幻觉。 车祸惨烈,失去意识前他根本来不及想别的,最后映入眼帘的是仪表盘上的时间——16:04 叶安屿抬头看了眼黑板旁边的电子表。 ——2017年9月2日16:04 星期五 他居然回到了十年前。 叶安屿脑子直接宕机。 秦誉把篮球塞进桌底,脚步一抬似乎是想过去,无奈铃声打响。所有人迅速归位,一阵窸窸窣窣过后,彻底安静下来。 一个女老师踩着铃声进门,怀里抱着几摞卷子,喘着气说:“快快快,来几个人帮我点卷子。” 前排上去几个同学,没一会儿就点完了,一人三张,从前往后传。 直到卷子传到手里,叶安屿才回过神来。 17年,高二,他才17岁。 很多事情还没发生,一切都来得及。 既然如此,那就重新开始吧。 他理了理卷子,闻到了久违的油墨味。 ——实验高中2017年高二数学开学模考卷 叶安屿理清思绪,郑重地拿起笔,而后愣住。 等会…… 开学模考卷? 这是在考试??? 他难以置信地往周围看了眼,这才发现教室里少了一半的人。 隔一列空一列,教室里留一半,剩下的去综合楼考,实验老传统了。 讲台上老师轻咳一声,不露痕迹地提醒道:“拿到卷子没啥问题就快写吧,已经耽误了两分钟了。” 叶安屿随即坐好,面对考试多少还是有点紧张。 尤其是数理化这种科目。 知识点早忘干净了,除了选择题,别的根本无从下手。 两个小时如坐针毡,头发被他挠得乱蓬蓬的,叶安屿撑着头,两眼无神,硬生生熬到了考试结束。 他那答题卡比脸还干净,收卷的同学一脸震惊:“不是吧叶子,你要造反啊?” 周围人好奇地伸长脖子一看。 哦豁! 牛哇! 不出两分钟,叶安屿交白卷的壮举已经传遍全班。 实验高中作为市重点高中,能考进来的学生再混也混不到哪去,平常打打闹闹没个正形,一到考试那都是卯足了劲答题。 交白卷这种行为无异于自杀。 这要是凭借读费进来的混子学生也不足为奇,奇就奇在叶安屿他是个老实孩子。 在同学眼中,叶安屿平常其实没什么存在感。 不出风头不打闹,不挑战校规校纪,非必要时刻不主动发言,永远规规矩矩穿着校服,多半时间都是一个人安静地坐在位子上。 第5章 成绩中流,安分守己,从不干出格的事。 这样的学生往往被人忽视。 没想到叶安屿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干了票大的。 班里属实热闹了一会,就连平常跟叶安屿不怎么熟的同学都笑着打趣他。 “开学考就敢交白卷,你这不是变相承认自己玩了一假期吗?” “少侠好胆量,宁姐非拆了你不可。” “谢了哥们,这次我终于不是倒数第一了。”说这话的是叶安屿后桌,叫王东然,转学进来的,成绩差得令人发指,长得倒不赖。他说完,站起身伸了个懒腰,朝斜后方说:“秦哥,吃饭去?” 秦誉还没说话,李超捧着球回了句:“吃什么饭,打球去!” 学生时代,晚饭跟篮球只能二选一,王东然也没犹豫,应了声:“行,昨天输得不痛快,今天怎么着也得赢一次,走。” “先等会,我打完这把。”这是秦誉的声音。 叶安屿克制了许久,最终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眼。 隔壁排最后一位,秦誉懒洋洋地靠着椅背,翘着二郎腿,正光明正大地捧着手机打游戏。 李超手臂搭在他后背上观战,一脸激动地喊着:“快快快,锤爆他,漂亮!” 赢了一把,秦誉扬起嘴角,伸手把李超推开:“上一边去,吵死了。” 他退出游戏关了手机,一抬头,跟叶安屿撞上视线。 十八岁的秦誉面容尚且青涩,仔细看其实跟十年后差别不大,一如既往地帅气,身上气质未经沉淀,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张扬恣意。 和记忆里一样,他穿着一身干净的红白校服,从叶安屿无数次的梦境里走了出来,眼里还带着尚未褪去的笑意。 叶安屿一时说不上心里是个什么滋味,挺复杂的。 都说“人生若只如初见”,故事开始总归是美好的,当初他就是陷入了这双眼睛里,从此念念不忘。 可惜叶安屿已不再像当年那样因为一个对视就手足无措,沧海桑田走过一遍,他如今不想再重蹈覆辙。 于是他飞快眨了下眼,面无表情地移开视线。 从秦誉的角度看,就好像叶安屿多不待见他一样。 彼时一无所知的秦誉:? 王东然走过去拍拍他的肩,另一只手揽住李超:“看什么呢秦哥,快走吧,去晚了没场地了。” “走。”秦誉把手机塞进桌洞,余光里叶安屿也站了起来,目不斜视地从前门出去了。 - 食堂离教学楼有一段距离,叶安屿不紧不慢地走着,夏风扑面而来,带着浓郁的暑气。 教学楼前是一块偌大的空地,国旗杆立在正中间,再往前就是钟楼,实验的标志性建筑,最顶上是一块圆形钟表,又大又气派。 记忆里早已褪色的校园在此刻鲜活起来。 夕日欲颓,橙黄色的光自天边蔓延。 叶安屿眯起眼,跟迎面走来的几个同学说了声:“嗨。” 他之前走路只会低着头步履匆匆,这还是第一次主动打招呼,几个男生也挺热情,笑着说:“还不快去打饭,还有两分钟高一就下课了,到时候汤都不剩。” 叶安屿看了眼钟楼,还真是,他也笑了下,长腿一迈迎风跑起来。 十八岁的年纪,跑起来脚步都是轻快的。 即使顶着太阳跑出一身薄汗,也不显得狼狈,反正身边的人都这样,到处都洋溢着澎湃的、青春的气息。 真好啊,十八岁。 叶安屿一口气爬了十多层台阶,也不知道这食堂一楼垒这么高是干什么,买个饭跟上朝似的。 他掀开帘子,里面人不多,大部分人早买完饭回去了。 一楼5号窗口卖芸豆面,正好剩最后一份,叶安屿隔着玻璃一指,说:“我要那个。” “带走还是在这吃啊?” 空位还很多,叶安屿说:“在这吃。” “好嘞。”大爷利落地把面端给他,在机器上摁了两下,小屏幕上弹出一个数字,六块钱。 叶安屿下意识就要掏手机,然后猛地想起来在学校吃饭只能刷饭卡。 他摸了把裤兜,没摸着饭卡。 叶安屿脸色一僵,不信邪地把布兜扯出来,只有一团皱皱巴巴的卫生纸跟一串钥匙。 完了,还真没带。 高一的抢饭大军已经冲到楼下了,听起来嘈杂一片。 叶安屿吐了口气,正要转身求助隔壁窗口打饭的同学,忽然感觉身后站了个人,清爽好闻的洗衣液味涌入鼻腔。 头顶笼罩下一小片阴影,两根骨节分明的手指捏着饭卡在机器上刷了一下。 “滴”一声。 秦誉单手插兜,把卡收回来,挑起半边眉看着叶安屿:“不用谢。” 叶安屿端着盘子,到嘴边的“谢谢”又咽了回去。 他抬头看秦誉一眼,视线放在他衣领第二枚纽扣上,斟酌片刻,说了句:“回去把钱转给你。” “啊。”秦誉心说我请你吃一顿也不是不可以,没等他开口,叶安屿已经转身走了。 “呦呵。”旁边李超撞了下秦誉的肩,把他手里的饭卡夺回来,揣进自己兜里:“借花献佛,可真有你的,我看人家好像也没领情。” 第3章 吃完饭,叶安屿沿着枫树长廊溜达一圈。 第6章 夏意正浓,树木郁郁葱葱,投下一地阴凉。 长廊尽头是篮球场,晚饭时间很多男生都在那里打球,场外聚集了一众围观的同学,有的甚至手里捧着肉夹馍,边吃饭边看,也不怕一激动噎着。 篮球场全被占了,其中一个场地围观群众最多,球鞋摩擦地面的声音和女生们激动的欢呼声交织在一起,场上的人热血沸腾,球打得更起劲了。 李超顾不得汗液掉进眼里,跳起来果断把球一抛,喊道:“接着!” 秦誉稳稳接住球,手臂上的肌肉线条随着动作绷紧,他没有片刻停顿,反应迅速地绕过对方防守,接着一个利落的侧身,让对面抢球的人扑了个空。 夕阳威力犹存,热烈的光炙烤着大地,一滴汗从秦誉的下巴掉落,顺着脖颈一路隐没进衣领里,他浑然不觉,瞅准时机纵身一跃—— 一记干净漂亮的三分球! “秦哥牛逼!!” 现场一阵欢呼,秦誉被众人围着,脸上露出一个爽朗的笑。 他掀起衣摆随意擦了把汗,这一掀不要紧,那初具轮廓的腹肌一览无余,尖叫声瞬间拔高了好几个度。 秦誉跟队友撞肩庆祝,冲对面球队竖了个大拇指,眉眼间神采飞扬,明媚恣意的少年最是惹人注目。 叶安屿远远地看见秦誉摆手拒绝了一个女生递过来的水,态度很礼貌,没让女生难堪。 中场休息过后,又开始下一轮比拼。 叶安屿对篮球没兴趣,他从人群后面穿过,回了教室。 班里弥漫着一股饭香味,电子白板上在放《新闻周刊》,底下一群人把这个当下饭剧,看得津津有味。 不过就是吃了个饭的功夫,桌面上已经堆了好几张试卷,叶安屿把卷子叠好,从桌洞里摸出手机。 他同桌是个女生,叫丁宜,见状小声提醒道:“刚刚亮总来巡视了,你小心点,万一他再回来。” 亮总大名高亮,高二级部主任,外形之彪悍,手段之凶残,堪称灭霸一样的存在,不仅高二的怕他,其他两个级部见了亮总也忍不住两腿战战。 叶安屿好久没听到这名字了,还有点怀念,笑了笑说:“没事,他一般不杀回马枪。” 他把书摞起来,低着头翻看手机。 十年前的二手货,用起来不太顺手。 叶安屿平常不怎么玩手机,就用来跟他妈通电话发消息,里面没几个软件,连支付宝都没下。 这时候微信还没兴起,高中生基本都用□□。 他点进企鹅,列表联系人的头像一个比一个非主流,叶安屿不忍直视,先把自己的忧郁男头给换了,换成一片手绘叶子。 顺眼多了。 十三班有个班群,还没到大休,群里不怎么活跃。 而且据叶安屿所知,那些关系好的圈子都有自己的小群,而他没有特别要好的朋友,孤家寡人一个。 叶安屿这时候还没敢加秦誉,他从班群里找到秦誉的名字,点击添加好友。 刚要点开秦誉那团模糊不清头像看一眼,他同桌猛地推了下他的胳膊,紧张道:"亮总来了亮总来了,快收起来。” 叶安屿立即摁灭手机,一把塞回桌洞。 幸好亮总是从前门进来的,没注意他的动静。 方才还乱哄哄的班级一下子静到极致,所有人都自觉低下头,恨不得把脸埋进桌洞里。 亮总刚剃了小平头,穿一身黑,土匪气质更强烈了,凶神恶煞地板着脸:“几点了还没吃完!就你们班乱!两分钟,没吃完的快吃,吃完的闭嘴学习,考成那个熊样还有脸说!” 他刚吼完,几个男生就好巧不巧地抱着篮球回来了。 秦誉脸上的笑凝固一瞬,进也不是退也不是,默默把脚收回来,站在门口跟亮总大眼瞪小眼。 李超和王东然跟他身后,低头缩脖,球场上日天日地,现在秒变乖巧。 亮总一见这仨瘟神就上火:“打球打到现在?考好了是吧。” 秦誉顶着他的目光也不退缩,还挺谦虚:“还行吧,正常发挥。” 亮总后槽牙都咬紧了,瞪着他:“好,我倒要看看你能考几分,赶紧滚进来!” 秦誉抬腿就走,李超连忙跟上,结果屁股上挨了一脚。 “你看你什么德行,缩个裤腿就好看了?”亮总气不打一出来,“跟个二流子有什么区别。” 李超没秦誉那么大胆量,不敢还嘴,暗暗翻个白眼溜回座位了。 上课铃响,亮总终于迈着步子滚蛋了。 全班松了口气。 晚自习一共三节,前两节上课,最后一节写作业。 那堆白花花的卷子一节课根本写不完,数学老师还没来,大家都各忙各的作业。 过了会班长回来了,说:“老师这节课要批试卷,不过来了,大家安静自习。” 班里一阵小小的骚动,毕竟刚考完试,对成绩心怀忐忑。 经过叶安屿的时候,班长轻轻敲了敲他的桌子:“叶子,老师找你。” 叶安屿愣了下:“啊?” “估计是因为你交了空白卷……宁姐脸色不太好,你小心点。”班长友情提示,目光很是同情。 他们数学老师就是班主任,名叫蔡书宁,人称“宁姐”,个子高挑,长发披肩,虽然刚参加工作没多久,但教学很有一套,恩威并施,带出来的班级成绩都不错。 第7章 十三班对她又爱又怕,叶安屿也是,犹豫片刻才敲响办公室的门。 “进。” 叶安屿推门进去,办公室里只有蔡书宁一个人,正捧着保温杯阅卷。 见他进来,蔡书宁放下杯子,脸上倒是看不出愠色,抬头问他:“知道叫你来是为什么吗?” 叶安屿温顺点头:“知道。” “很好。”蔡书宁把他的答题卡拍在桌面上,答题卡扫描完就送到她这里了,蔡书宁也就是随手一翻,没想到能翻出这么大一个“惊喜”。 她勾手示意叶安屿看:“除了选择题,别的题一个没做。选择只对了五个,这张卷子你一共得了25分,不排除你最后一道选择是蒙对的可能。怎么着,想造反?” 叶安屿看着他那白茫茫一片的答题卡,难得心虚地低下头。 蔡书宁吐了口气,站起来抱臂看着他:“给我个理由,说实话。” 实话肯定不能说,叶安屿来之前就打好腹稿了,面不改色开始扯:“考试的时候头特别疼,看不进去题,考完吃了药,才缓过来。” “哦。”蔡书宁问他,“吃了什么药?” 叶安屿随口道:“阿莫西林。” 蔡书宁木着脸说:“这是消炎药,不治头疼。” 叶安屿:“……” 眼见宁姐皱着眉要发火,叶安屿低眉顺眼来了句:“对不起老师,我真的不是故意的,确实是身体不太舒服,以后不会再这样了。” “……” 叶安屿轻声说:“对不起老师,我错了。” 他神色诚恳,蔡书宁瞬间哑了火,本来对这种听话的好孩子她也气不起来,顶多就是不理解。蔡书宁端详一阵,怕他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叹了口气道:“行,老师相信你。” 叶安屿没想到她这么好说话,抬起眼,对上宁姐责备又饱含关切的目光。 “这次是开学考,题目其实不难,就是想检验一下你们假期是不是把知识都忘了。”蔡书宁坐回椅子,把长发往后一拨,“等卷子讲完,你把答题卡再写一遍,交给我,保证每道题都是在会的情况下写的,可以吗?” 叶安屿一口答应:“可以。” 蔡书宁点点头:“好,没啥事了,记住你说的话,以后考试好好考,争取进步。” 叶安屿神色一动,其实他比谁都想进步。 上辈子高考失利的遗憾始终伴随着他,很多失意的时候他总在想,如果能回到高中就好了。 现在他得到了这次宝贵的“如果”。 全力以赴还不够,要拼命,要破釜沉舟,要把遗憾填满,要让自己释怀。 叶安屿冲她一笑,光线映照下,眸中是清晰可见的坚韧和认真:“我会的老师。” “等等。”蔡书宁叫住他,叶安屿刚走两步,又转过身,“怎么了老师?” 蔡书宁从抽屉里抓了把东西,塞进他口袋里:“没什么,走吧。” 叶安屿出了办公室,往兜里一摸,手感很熟悉,是糖。 - 晚自习很安静,大家都埋着头写作业,当然也有几个胆子大的,在后面偷着玩手机。 叶安屿做一张卷子时间是别人的两倍,又是翻书又是翻笔记,慢也有成效,总算是回忆起一些知识。 九点三十,班里走读的同学收拾东西往外走。 叶安屿放下笔,把没做完的卷子装进书包。 晚自习上到十点,走读的可以提前半个小时走,班里大部分人都是住宿,走读的就三四个。 叶安屿刚背上书包,秦誉也一推桌子站了起来,他包都懒得背,两手空空地往外走。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门。 左边就是楼梯,叶安屿放慢脚步,跟秦誉拉开一段距离。 楼道的灯光昏暗,把秦誉的影子拉得很长,他脊背挺直,连走路都带了种说不出的傲气。 下了楼,去车棚要经过一条小道。 秦誉低着头,侧脸映着荧荧的光,估计在看手机。叶安屿正想趁他不注意从他旁边绕过去,秦誉突然“哎”了一声:“加我这个人是你吗?” 叶安屿脚步一顿,正好停在他身侧,瞥了眼秦誉的屏幕,点头:“是我。” 秦誉点了通过:“看这头像就是,你也不给个备注。” 叶安屿推了下眼镜,说:“我手机在包里,回去给你转钱。” 秦誉也没推脱,摁灭手机揣进兜里:“行。” 出了校门两人就不顺路了,一个往南一个往北,秦誉骑电车骑得飞快,叶安屿刚起步他就没影了。 路上车灯交织成片,夜晚依旧闷热,吹着风也不凉快。 骑了十分钟,叶安屿寻着记忆里的路线找到了家门。上辈子搬过一次家,再一次回到这里还挺感慨。 他把车停进楼道,坐电梯上了五楼。 门一拧就开,玄关处亮着灯,客厅桌子上摆着刚洗好的水果。 沙发上坐着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正戴着老花镜看报纸,闻声看了过来,笑得很慈祥:“小屿回来啦。” 梦里都很难见一面的人,现在就站在自己面前,叶安屿眼眶一下子就湿润了,声音微微颤抖:“姥姥。” “哎,站那做什么,快过来吃点东西。”姥姥放下报纸站起来,她脚步不太利索,叶安屿连忙过去扶着她,“姥姥,以后别等我放学了,太晚了,你早点休息。” 第8章 “这孩子,你不回来姥姥哪能睡得着,尝尝这葡萄,你昨天说好吃,我今天特地多买了些。” 叶安屿吃葡萄差点把眼泪吃出来,他去洗手间洗了把脸,眼角还是泛着红。 老人眼神不好,没察出异样。 叶安屿本想多在客厅待一会儿,见姥姥神色疲倦,又赶紧扶着她回卧室。 老人温柔地拍拍他的手背,叮嘱道:“小屿也早点睡啊,别学太晚,身体最重要。” 叶安屿说不出话,一张嘴就要露馅,只能用力点点头。 回屋之后他缓了好久才把眼泪止住,情绪翻涌得太厉害,头也昏昏沉沉。 叶安屿简单洗了个澡,趴在桌上强打精神写了一张试卷。 已经半夜十二点多了,还剩语文跟生物。 还是明天再补吧,叶安屿头快炸了。 他困得眼都睁不开,眼镜一摘,灯一关,脑袋一沾枕头差点睡过去。 万幸脑子还没完全钝住,叶安屿有气无力地拿起手机,眯着眼点进跟秦誉的聊天框,发了个六块钱的红包,后面跟了句“谢谢。” 秦誉没回,这个点应该睡了。 叶安屿刚想放下手机,不知哪根筋搭错了,手指一顿鬼使神差地点进秦誉的资料卡,点了下他的头像。 是一只猫歪着脑袋趴在地板上,拍得不清楚,但叶安屿一眼就看出这是幼年的火腿。 秦誉心上人送的。 他愣了两秒,忽然明白过来。 原来秦誉这个时候就有喜欢的人了。 叶安屿随即关了手机,扯过被子往脸上一蒙,把往事强行挤出大脑。 后半宿睡得不踏实,梦都是一段一段的,有一幅画面飞快闪过,像是在一片空旷的原野,有一只猫崽在泥地里挣扎,他正要走过去,画面就迅速消失了。 快得让人来不及抓住什么。 第4章 次日清晨,天蒙蒙亮,叶安屿在闹钟的摧残下艰难地睁开眼。 他拿起手机一看,北京时间上午六点,星期六。 星期六又不上班。 叶安屿扯过被子,刚闭上眼,又猛然惊醒。 是不上班。 但是要上课啊! 两周一大休,单周周末照常上课。 叶安屿奔三的灵魂倔强地挣扎了一下,最终憋屈地从被窝里钻出来。 客厅里姥姥已经备好早饭了,见他精神不济地从卧室出来,顿时心疼道:“哎呦,跟你说不要学习到那么晚啦,这孩子,都困成这样了。” 叶安屿额前头发上还沾着水珠,洗漱过后困意散了大半,但脑子还是昏沉。 睡前忘了调空调,他揉了揉鼻尖,觉得自己可能要感冒。 早饭来不及细嚼慢咽,叶安屿端起粥一饮而尽,又吃了两块土豆饼,姥姥怕他没吃饱,临出门前又往他书包里塞了俩鸡蛋。 “路上骑车慢点啊,别着急。”姥姥在他身后叮嘱。 “知道啦!” 叶安屿进了电梯,下楼后骑上车就使劲蹬,一路风驰电掣,到校门口的时候还是晚了十秒。 是的,十秒。 学校要求走读生六点半之前进校,平常晚个一两分钟其实没事,很不巧的是,今天亮总值班。 钟楼下已经站了两个倒霉蛋,亮总手里掐着秒表,板着脸冲叶安屿隔空一指。 意思很明显,把车停下麻溜滚过来。 叶安屿默默走过去,垂着头站在最右边。 亮总还在继续猎杀,过了片刻,叶安屿身旁多了个人。 自东边斜射的阳光被遮住,头顶落下一片阴影。 垂落的视线里出现了一双白球鞋。 叶安屿不用抬头都知道这是谁。 亮总一声怒喝:“给我站直了!” “哦。” 秦誉没有半点迟到被抓的自觉,单手插兜,打着哈欠,那副懒散模样仿佛老大爷在溜花鸟市场。他在亮总的怒视中勉强把手从兜里抽出来,依旧一脸混不吝。 靠得太近,叶安屿又闻到了秦誉身上的洗衣液味,一缕烟似的钻进鼻子。 叶安屿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打了个喷嚏。 秦誉闻声看过来,目光落在叶安屿的发顶上,黑发柔顺,被风吹得翘起一撮,看得秦誉很想伸手给他摁下去。 人陆陆续续多了起来,站成一溜。 亮总黑着脸,训斥道:“让你们六点半之前进校,还真敢卡着点来,说多少遍了,迟到一秒也算迟到!这才刚开学,还有没有点时间意识!” “都哪个班,把名报上来。”亮总翻开花名册,拿着笔一个一个打勾。 到秦誉的时候,亮总脸色明显更差了:“开学三天,你迟到三天!” 秦誉冲他一笑:“下不为例。” 亮总瞪他:“少跟我嬉皮笑脸,再抓你一次,就让你爸过来喝茶。” 记了名,挨了训,这要是搁上辈子,叶安屿估计要心情低落一周。 现在倒是感觉良好,果然脸皮这玩意是随阅历增长的。 回到教室,屋里已经乱成一锅粥了。 抄作业的抄作业,睡觉的睡觉,聊天的聊天,胆子大的还敢下位四处乱窜,活像个集市。 离早自习下课还有五分钟,后排几个男生俯身绑紧鞋带,就等铃声一响冲出去抢饭。 叶安屿把鸡蛋从书包侧兜里拿出来,还热乎,分给同桌一个:“茶叶蛋,挺好吃的。” 第9章 同桌眼睛一亮:“哇,谢谢叶子,我等会去小黑超,你有啥想要的嘛,我给你捎着。” 小黑超大名洋洋超市,外头卖一块的东西里面卖三块,甚至上午一个价下午一个价,你买两块他买可能就五块,逮着学生可劲宰,黑心黑出一种新境界。 叶安屿没啥要买的,他想去趟医务室买感冒药,鼻子有点不通气。 下课铃一如既往地慢了一分钟,响起的瞬间班里就跑空了一大半。 整栋楼如开水般沸腾起来,千军万马狂奔下楼,脚下的地面都隐约颤动。 趁人少,叶安屿先去接了杯热水,然后不紧不慢地往外走。走廊已经空了,热闹散去,此刻显得空荡荡的。 教学楼呈回字型,顶层封死,中间是镂空的。从护栏往下看是一幅巨大的世界地图,要是不小心掉下去,估计就命葬太平洋了。 叶安屿沿着栏杆走,随意往下瞥了眼,看到对面三楼主任办公室门口站着两道熟悉的人影。 叉着腰吹胡子瞪眼的是高亮,漫不经心点头敷衍的是秦誉。 也许是察觉到头顶投来的目光,秦誉抬头往上看了眼,叶安屿已经收回视线了。 秦誉目送叶安屿清瘦挺拔的身影消失在楼梯口,转头道:“您刚才说什么来着?我没听清。” 亮总气结,又重复一遍:“我说十三班到底有什么好的,你就非得留在这不可?” 秦誉站累了,手肘撑着栏杆,眉梢微挑:“哪哪都好,哪哪都比小班强。” 小班就是尖子班,文理科各一个,从师资到环境,各方面都是全校最顶级的配置,在这混账眼里居然还比不上十三班? 亮总苦口婆心半天,现在半点耐心都没了,恨铁不成钢道:“你少在这跟我胡咧咧,转去小班也是你妈的意思,现在才高二刚开学,落下的内容不算太多,过段时间适应了也就好了,再耽误可真就跟不上进度了。” 不愧是他亲妈,远在横店拍戏还能给他添堵,秦誉依旧是那俩字:“不去。” 行,油盐不进。 亮总吐了口气,一步错步步错,最开始就应该铁了心把这小子踹进小班。 当初秦誉转学过来的时候给他安排的其实就是小班。 那时高一刚入学,秦誉是从省内另一个城市转过来的,虽然中考卷子不一样,但那极高的分数足以见得是个尖子生。 分班表都重新排版了,结果他不知道抽了什么风,死活要进十三班。 他爹问他为什么,这小子憋半天来了句:“因为十三是我的幸运数字!” 神踏马幸运数字,他爹上去就是一脚。 揍也揍了,劝也劝了,就是不改,再说就扒着窗沿跳下去。 他爹:“你跳,不跳我把你踹出去。” 好歹是个三楼,亮总怕自己刚当上级部主任就挨处分,忙打圆场把父子俩摁住:“哎呀,十三班其实也不差,他要是想去,就先学一学期,期末如果能在年级前二十,照样可以进小班。” 按秦誉那时的中考分数看,妥妥年级前十。 结果进了十三班之后,第一次月考喜提年级二百五,生动形象地演绎了一出伤仲永。 这也怨不得别人,再好的天赋配上他那半吊子学法,也是白瞎。 亮总看着他就心累,摆摆手道:“滚吧。” 秦誉从善如流地滚了。 刚下两层台阶,看见窗外叶安屿正往教学楼走,手里还提着一小袋东西。 思索半秒,秦誉决定在窗边看会风景再下去。 买早饭的人成群结队回来,不少人认识秦誉,跟他打招呼。 过了会儿王东然跟李超拎着饭上来了,见他煞笔似的杵在这,奇道:“干嘛呢?” 秦誉斜倚着拐角处的窗户,余光里叶安屿已经进楼了,他讳莫如深地笑了笑:“不干嘛。” 王东然:“等人?” 秦誉摇头。 李超狐疑道:“亮总罚你在这站着?” “不是。” 秦誉嫌他俩烦,说:“别在这挡道,上去吃饭去。” 也不知道叶安屿在磨蹭什么,楼梯上的人都快走光了,他才慢慢悠悠地上来。 一般人上楼到楼梯拐角处都会放慢步子,秦誉在这守株待兔似的,等叶安屿过来的时候,他佯装下楼,相当自然地说了句:“好巧。” 秦誉跟脑子有病似的在这制造偶遇,其实就是想跟叶安屿打个招呼,又不想太刻意。 谁知叶安屿眼都没抬,以为他在跟别人说话,侧了侧身说:“不好意思,借过一下。” 秦誉嘴角笑意一僵,心想草,真不给面子。 叶安屿刚迈上台阶,感觉到手里的袋子被人扯了下,秦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喂,跟你说话呢。” 叶安屿停住脚步,回头,秦誉站在台阶下看着他。 “叫我?”叶安屿有点懵。 秦誉:“不然呢?” 鼻塞塞得脑子有点发昏,叶安屿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刚才那声“好巧”也是对他说的。他抿了下发干的嘴唇,点头:“好巧。” “……” 秦誉戳戳他的袋子,看清里面装的是感冒药,问道:“感冒了?” 叶安屿“嗯”了声。 秦誉又问:“发烧吗?” “没。”叶安屿摇头。 第10章 两人相对无言,气氛有点尴尬。 叶安屿:“没什么事的话我先回教室了。”他还想吃完药再补个觉,时间很宝贵。 “行。”再聊下去就显得刻意了,两人一上一下,各走各的。 下楼后秦誉吐了口气。太傻了,擦,刚才简直傻得冒烟,他得去买瓶冰水清醒清醒。 叶安屿回位吃了药,睡了不到十分钟就被上课铃吵起来了。 英语早读,要听听力。 广播里传出熟悉的前奏,他把听力书翻出来打开,听完第一大题就有点睁不开眼。 明明额头上泌着细汗,叶安屿却感到冷。 第二大题是情景对话,第六小题:what is mike going to do? mike发烧了,请假去医院,这题选d。 叶安屿拿起笔,在书上写了个c,两秒后又反应迟钝地改掉。 眼皮仿若千斤重,叶安屿下巴抵着手臂,呼出的气息有点烫,氤氲了一小片桌面。 怎么办。 他觉得发烧的好像不只是mike。 第5章 早读下课,各科课代表四处吆喝着收作业。 叶安屿趴在桌上一动不动,苦了他同桌,手忙脚乱地从他书立里扒拉作业。 “化学改错本。” 丁宜从他胳膊底下抽出本子:“给给给。” “英语英语。” 丁宜:“等会啊,找到了,这这这。” “生物练习册。” 丁宜:“我看一下哈,呀,他没写完,不交了不交了,老师问你就说收齐了。” 生物课代表抱着仅有的五本练习册:“老师点名要收你们这一排,你当她不识数啊。” 这个还没送走,又来了个收语文的。 “交卷子。”秦誉睡了一早读,还没缓过劲来,拎着一摞试卷睡眼惺忪,“他怎么睡这么沉?” 课间补觉是常事,丁宜只当他犯困了,把语文试卷递上,随意道:“可能昨晚熬夜了吧。” 秦誉想起叶安屿凌晨给他发的红包,是睡得挺晚,不过为啥要睡那么晚,写作业吗? 作为一个能不写就不写实在没办法就抄的混子,秦誉不太理解。 叶安屿两耳不闻窗外事,整张脸埋进臂弯里,脊背随着呼吸微微起伏,露出的后颈和耳尖泛着红。 秦誉想,瞧他热的。 他让靠墙那排的同学帮忙把风扇调高一档,清凉强劲的风吹得书本哗啦作响。 他扫了眼叶安屿的卷子,啧了声。 这人写作业怎么还挑挑拣拣,社科文跟文言文都空着,只写了诗歌鉴赏和阅读,字倒是比之前好看多了。 秦誉把他的卷子放回去,说:“他都没写完,不差他这张,不用交了。” “啊,我还以为他写完了,多谢秦哥。”丁宜谢完不忘挤兑生物课代表,“你看看人家,你再看看你。” “……” 生物课代表一脸麻木,抱着仅有的五本练习册,硬着头皮去办公室跟老师说收齐了。 生物老师气乐了。 她把练习册毫不客气地扔在桌上,朝不远处凑一块聊天的几个老师说:“别在那吹了,过来瞧瞧你们班的好学生,一排十六个人,这才交了五本,开学考平均分年级倒数第三,这还有救?” 课代表万万没想到蔡书宁居然也在。 只见宁姐施施然走了过来,伸手搭在生物老师肩上,众所周知这两位年轻的女老师曾是高中同学,生物老师受了气,宁姐肯定不会轻饶他们。 “还能抢救一下的,别气嘛。”宁姐安抚地拍了拍,柳眉一拧,“说吧,都谁没交,不说连你一块处置。” 同学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 课代表生怕自己说慢了,报菜名似的把人全抖搂出来。回班后扯着嗓子通风报信:“没交生物作业的自求多福吧,宁姐马上就杀过来了!” 靠窗那排瞬间炸了,隔壁排则幸灾乐祸地看热闹。 有人问:“真的假的,生物老师告状这么快?” 课代表说:“没告状,宁姐就在案发现场。” 又有人说:“急啥,第一节快上课了,一节课肯定能补完。” 秦誉刚从办公室回来,路过说了句:“第一节数学,宁姐的课。” 那人倒吸一口凉气:“卧槽!谁写完了快给我抄抄,要死了要死了。” 周围闹哄哄的,叶安屿皱着眉换了个姿势,半张脸露了出来,泛着病态的潮红。 秦誉经过他身侧看了眼,一愣,热应该热不出这个色吧。 托他的福,叶安屿本来是低烧,愣是被头顶疯狂旋转的风扇吹成了高烧。他感到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但他不想动。 秦誉见他不起来,俯身用手背贴上他的额头,滚烫一片。 他收回手,攥了下手指:“别睡了,发烧了知不知道。” 秦誉正要叫醒他,宁姐从前门进来了。 “几点了,还在这闹?今天谁值日,还不快点擦黑板!”宁姐一来就是一阵兵荒马乱,一群人逃窜回位,不出两秒,还站着的就剩秦誉了。 “怎么着,想站着上课?” 不等他回答,宁姐又说了句:“那就站着吧,去后头站,别在这挡道。” 叶安屿挣扎着抬起头的时候,宁姐已经站在讲台上算账了。 “第一个事,迟到。我说多少遍了,不要卡点来不要卡点来,就是不长记性是吧,说好迟到一次倒三天垃圾,秦誉,今天怎么没去?” 第11章 “收作业,忘了。”秦誉倚着后墙,漫不经心地解释一句。 “下了这节课就去,今天还有一个迟到的,叶安屿,从明天起你跟秦誉一起。” 叶安屿快烧糊涂了,宁姐说了什么他都听不懂,恍惚中听到了自己的名字,意识有片刻的清醒。 跟秦誉一起? 一起干什么? 没等他想明白,眼前倏地飞过来一个粉笔头。 “第一节课就困成这样?”宁姐手里捏着半截粉笔,“站起来清醒清醒。” 叶安屿还没动,丁宜抢先举手起来说了句:“老师,叶安屿发烧了。” “发烧?”宁姐瞧着他脸色,确实不太对劲,“要请假回家吗?” 叶安屿喉咙又疼又干,说不出话来,轻轻摇了摇头。 “那谁,你陪他去趟医务室。”宁姐朝后墙一扬下巴。 秦誉指着自己:“我?” “不然呢。”让丁宜一个女生陪着去多少有点不合适,正好秦誉那么大一个杵在那,宁姐说,“医务室知道在哪吧,洋洋超市后头,最里面那个门,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 秦誉扶着叶安屿从后门出去,他俩走后,宁姐把没交生物作业的挨个拎起来呲了一顿,整整一节课,班内无人敢嬉皮笑脸。 叶安屿不知道自己逃过一劫,他头昏脑胀,脚步虚浮,半个身体的重量都压在秦誉身上。 秦誉一手揽住他的肩,一手推开医务室的门。 屋里空间不大,两张简易的桌子,一张病床,没有别的病人,医生抬头看过来:“怎么了?” “发烧。” 秦誉扶着叶安屿坐在病床上,医生拿着体温枪过来测了一下,38.7c “吃点退烧药,睡一觉出出汗就好了。” 医生去后面药房拿药,秦誉拿起桌上的空调遥控器,调高了两度。 叶安屿头靠着墙,镜片后眼皮半睁,含糊不清地说了句:“谢谢……” “不客气。”秦誉回头看他一眼,问道:“在这睡还是回教室睡?” 教室人多,课间吵吵嚷嚷的睡不踏实,叶安屿也不想堂而皇之地在课堂上睡觉,说:“在这吧。” “行。”秦誉应了声。 叶安屿声音低哑:“我自己一个人可以,你回去吧。” 好不容易有机会不用去上课,秦誉才不回去。医生拿着药过来,秦誉问:“有纸杯吗?” 医生把药递给他,说:“饮水机上面。” 秦誉用纸杯接了热水,兑了点凉的,温度正好,跟药片一起塞进叶安屿手里:“能自己吃吗?” 医生坐在椅子上继续看书,一听乐了:“发个烧,又不是不能自理,不然你要喂他?” 秦誉挑了下眉,正欲开口。 “能。”叶安屿说。 他清清嗓子,一口气把药都吃了。 秦誉又给他接了杯热水,说:“多喝点,排汗。” 水汽模糊了眼镜,像是隔着一层雾,叶安屿垂着眼喝水,余光中秦誉搬了个凳子过来,坐在床边。 那一瞬间仿佛回到了上辈子,某个冬天叶安屿生了一场大病,秦誉在外录制,他自己一个人去医院挂点滴,醒来发现秦誉坐在他床前,正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几千里的路程,繁重的拍摄任务,秦誉只字未提,只是摸了摸叶安屿的侧脸,说:“瘦了。” 秦誉的目光太烫了,叶安屿不确定他是在看自己,还是在透过他看另一个人。他在秦誉温热的掌心中闭了闭眼,浅浅笑了下。 同样的光景,此刻的秦誉没有那般温情,他把叶安屿安顿好,靠着床沿翘起二郎腿,从兜里摸出手机,光明正大地打起了游戏。 医生接水路过,看他一眼:“胆子挺肥啊,哪个班的?” 秦誉盯着屏幕,头都不抬:“问这个多伤感情,您就当没看见。” 医生嘴角一抽:“我瞎吗?” “嘘——”秦誉朝他使了个眼色,看了看床上安然入睡的叶安屿,压低声音说,“小点声。” 医生是个年轻人,不跟他计较,摇摇头笑了声:“还挺体贴。” 叶安屿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睁开眼的时候整个人都湿透了,太热了,他扯了下衣领,随即把身上厚重的毯子掀开。 秦誉站起来,对上他失焦的视线:“怎么样,还难受吗?” 叶安屿眨了眨濡湿的眼睫,哑着嗓子说:“好多了。”他撑着床坐起来,摸过眼镜戴上。 烧已经退了,他脸色看起来好了不少。医生又叮嘱了几句,让他俩走了。 这一觉睡过了两节课,正好赶上一周一次的级部大会,两人径直去了操场,站在十三班队伍末尾。 烈日当空,万里无云,操场上连片阴凉都没有。 叶安屿本就出了一身汗,这么一晒,整个人都快蒸发了。 他低着头,稍稍往后退了半步,想缩在前一个人的影子里。 下一秒,秦誉的声音从他脚边传来:“哎,别踩着我。” ? 叶安屿循声回头一看,发现秦誉盘着腿坐在地上,借他的影子乘凉。 宁姐转悠着去了前面,后头无人看管,秦誉支着下巴,坐得四平八稳:“别乱动,给我挡挡。” 叶安屿:“……” 怎么好意思让一个病号给他挡太阳。 第12章 秦誉百无聊赖地拨弄地上的假草,忽然感到一阵刺眼的光。 他眯着眼抬头,见叶安屿居然也学着他的姿势坐了下来,坐在前一个人的影子里。 稀奇啊,平日里不是挺安分守己的,怎么突然胆子大了。 这下秦誉没了遮挡物,整个人镀了一层金光,堪比大佛。 佛说:“你行。” 第6章 开学考的成绩很快就出来了。 第二天大课间,班长把成绩单贴在宣传栏上,刚贴完就被包围了,里三层外三层全是人,一窝蜂挤在讲台上。 大家先找自己的名字,看完之后还得从上往下扫一遍,各种声音此起彼伏: “卧槽,我语文居然120?” “我看看我看看,草,我怎么下降这么多!” “班长牛b,依旧稳坐第一。” “我秦哥呢,我怎么找不着我秦哥了……我去,15名,秦哥咋从前十掉下来了。” 班长娇小的身躯从人群中挣扎出来,马尾辫都挤歪了,站在讲台上往下看,只有零星几个人坐着。 叶安屿正跟一道几何题纠缠,听见动静也只是抬头看了眼,没动弹。 就凭他数学那25分,铁定倒数第一,没什么好看的。 悟已往之不谏,知来者之可追。 还是算出眼下这道题比较重要。 秦誉进班的时候人群已经散了,他扫了眼成绩单,不太在意。 比起其他人为了成绩拼死拼活,秦誉佛系多了,考成啥样他都无所谓,说到底就是不上心,懒得用功。 他那点聪明劲儿在初中还挺好使,毕竟知识不难,边玩边学也能稳当年级第一。 高中可就不一样了,尤其在重点高中,大家底子差不多,要想拔尖,光凭天赋还不够。 他顺便看了看叶安屿的成绩,果不其然在最后一名。 王东然万年倒一的宝座被抢走,在一旁感叹道:“叶安屿上学期不还是二十多名来着?这跨度比你都大啊。” 秦誉在他后脑勺拍了下,不爱聊这些,“擦你的黑板。” 大课间班里要搞卫生,刚才看成绩耽误了功夫,现在干活都格外利索。 秦誉回位路上被椅子绊来绊去,有不小心撞了他的,说声对不起就过去了。经过叶安屿的时候,叶安屿把椅子拉进去,腾出空让他先过。 秦誉看见他放在桌角的草稿纸,几何体分外眼熟,是昨晚卷子上的题。 “这题你不会啊?”秦誉看着他问,语气里隐约透着一种“我会,快来问我”的意味。 “会一半,等会让班长给我讲一遍。”叶安屿没着他的道,急着扫地呢,这人怎么站这不动了。 班长是名副其实的学霸,秦誉说:“行吧。” 他跨过地上扫出来的垃圾堆,回位坐下了。 打扫完卫生,叶安屿捧着草稿纸回头找班长,班长顾婷婷就坐在他斜后位,跟王东然是同桌。 “这个题呀,你哪里解不出来?”顾婷婷讲题很温柔,也很细致,涉及到的知识点都给叶安屿讲了一遍。 王东然在旁边趴着玩手机,手里来消息嗡嗡振动,他就在那嗤嗤地笑。 顾婷婷啧了声,拍他胳膊:“别打扰我们学习。” “我笑都不行啊。”王东然平常痞里痞气,在同桌面前倒挺收敛,“我还嫌你们打扰我跟我对象聊天呢。” 顾婷婷笔尖一顿:“你不是才分手吗?” “对啊,又找了一个嘛。” “谁啊?”顾婷婷问。 王东然低头回了个消息,嘴角翘着:“说了你也不认识,文科班的,甘琪。” 叶安屿皱了下眉:“甘琪?五班那个?” “啊,”王东然看他一眼,“你认识啊?” 叶安屿没吭声,想起一些往事。 “不管他,我们接着讲。”顾婷婷甩了甩笔,接着在纸上列公式,兴致明显没有刚才那么高了。 叶安屿想着事,听得也不认真。 他眼前这俩人这会儿是同桌,多年后成了夫妻。 叶安屿那时家里出了点事,没腾出空参加他们的婚宴,听到消息还挺震惊,这俩人咋走一块了呢。 他高中毕业后跟班里同学基本没什么联系,很多事都是从秦誉那听到的,秦誉他们三个关系一直很好,秦誉跟李超都去当了伴郎,回来给叶安屿讲了王东然跟顾婷婷的故事。 这俩人挺坎坷的,主要是王东然一直没看清自己的心,蹉跎了太多时光,能在一起不容易。 叶安屿既然知道他俩的未来,不帮一把说不过去。 顾婷婷讲完题,叶安屿从桌洞里掏出两块糖,递给她:“谢谢班长。” 王东然抢了一个:“见者有份啊。” “欠的你。”顾婷婷锤他一下,“叶子给我的,不准吃。” 王东然不给,叶安屿又掏出两块,放在顾婷婷手心里,“我这还有好多。” 从这之后,叶安屿经常回头找顾婷婷讲题,两人头对头,占了王东然半个桌子。 每次讲完叶安屿就给顾婷婷几块糖,时间一长,垃圾袋里全是五颜六色的糖纸。 “喂,叶安屿。”王东然有种同桌被人抢走的感觉,心里不太舒坦,“其他人是都不会讲题还是怎么地,你就非得逮着一个人问?” 叶安屿一脸坦然:“班长讲得好。” 第13章 “就个破题还能讲出花来?”王东然往四周扫了眼,后排学习好的不多,除了顾婷婷也就秦誉排得上号了,他拇指往后一指:“我秦哥讲题也不赖啊,你问他去。” 叶安屿摇头:“不去,就喜欢问你同桌。” 王东然:“……” 这话听着怎么这么欠揍呢。 顾婷婷接了杯热水回来,刚坐下,王东然啪甩过来一本物理练习册,指着白花花一片的书,一本正经道:“我好多题不会,给我讲讲。” 说完还怕叶安屿插队似的,扬眉来了句:“我先问的,你等着。” 顾婷婷瞪大了眼:“你逗我呢?这咋讲,你不如从头开始学。” 叶安屿忍俊不禁,没跟他争,拿着卷子转过去了。 丁宜嗑着瓜子看了半天热闹,八卦兮兮地凑过去,压低声音:“叶子,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喜欢上班长了?” 叶安屿果断摇摇头,他就是为了刺激刺激王东然,没别的想法,“别误会,我就是单纯地仰慕学霸。” “啧。”丁宜咋舌,看见他记得满满当当的卷子,摇头晃脑道:“我感觉你也要崛起了,让我见证一下新学霸的诞生。” 叶安屿笑了声:“借你吉言。” 下了第二节课,秦誉过来敲了敲他桌角,说:“倒垃圾去。” “哦。”叶安屿放下笔,起身跟着他走。 红色垃圾桶又大又圆,班里大部分人都把早饭带回来吃,里面扔了不少餐盒,汤汤水水的,很重,满满当当一大桶。 两人一人提一边,往外走的时候不少人见缝插针,又扔进来一些。 李超从篮球场回来,胳膊夹着球,站在门口犯贱:“呦,这不我秦哥嘛,又倒垃圾去啊。” 秦誉从最上面拿了个易拉罐,作势要扔他,“上一边去。” 李超笑嘻嘻一躲,抱着球招惹别人去了。 楼梯上人来人往,两人一前一后,侧着身子慢慢往下走,秦誉手臂微抬,承担了大部分重量。 下楼梯后还有一段路要走,垃圾车在食堂后面,藏污纳垢的地方,没有摄像头,经常有人藏在这里抽烟。 叶安屿一靠近,就闻到一股刺鼻的烟味,呛人,他皱着鼻子咳嗽一声。 墙后站着三个男生,身上穿着高三校服,正掐着烟吞云吐雾。其中一个见来的是两个高二的,神情更轻蔑了,眯着眼轻嗤一声:“咳什么,呛着你了?” 垃圾车就在墙根,叶安屿跟秦誉背对着他们,一块把垃圾桶抬到沿上,听见这句明显不怀好意的话,叶安屿没什么反应。 他一个心智成熟的人,犯不着跟中二病较真。 他倒是稳重,可惜旁边那位也是个中二病。 秦誉冷着脸把桶扔地上,拍拍手转过去,看着那三个人,“刚才谁放的屁?” 这几乎是明着挑衅了。 中间那个男生吐了个脏字,刚才那话就是他说的,说的时候没过脑子,纯粹嘴欠,就是想看对方畏畏缩缩不敢吭声的样子,没料到还有人敢跟他呛声。 四目相对,男生扯了下嘴角:“又是你。” 秦誉眯眼,恍然道:“我当谁呢,这不上次被我揍得鼻青脸肿的那位吗,怎么着,还想切磋切磋?” 他这么一说,叶安屿也想起来了。 高一刚开学叶安屿在厕所被人欺负,领头的就是这个男生。 起因是叶安屿不小心踩了他的鞋,这人让叶安屿给他擦。 那时候叶安屿内向寡言,明知对方在羞辱他,也不敢反抗,老老实实蹲下来,结果这男生看他好欺负,朝他胸口就踹了一脚,叶安屿直接跌在地上,厕所地面上都是脏水,校服裤子湿了一大片。 他整个人都懵了,呆在原地,难堪又委屈。 秦誉就是在这个时候出现的,他哐当一声踹开门,二话不说上去就是一拳,把人捣出鼻血。 他练过散打,一招一式都干脆利落,劲儿又大,单枪匹马也没落下风,把一群人都干趴下了。 最后把叶安屿从地上扯起来,问他:“你是不是傻,不会还手?” 叶安屿当时都不认识他,只知道这人跟自己一个班,连名字都记不住,他咬着嘴唇没吭声,任由秦誉拉着他出去。 这事想起来也挺丢人,叶安屿今时不同往日,不怵他们了。 但是还有两分钟就上课了,叶安屿怕秦誉来真的,朝他摇摇头,说:“走吧。” 这破地方臭气熏天,秦誉也没想真在这动手,嘴上不能落了下风,“真以为自己多牛逼了?一群欺软怕硬的东西。” 他是半点不怕,撂下这句话就跟叶安屿走了。 “他妈的,”左侧那个男生刚要追上去,肩膀就被摁住了,他把烟蒂扔地上,转头问,“不是,霆哥,就让他这么走了?” 被叫做霆哥的男生眼神阴郁,含着烟摇摇头:“不会就这么算了的。” 第7章 回去路上,秦誉还在冷嘲热讽:“就那几个人,我看一次就想打一次。” 他步子迈得大,叶安屿加快脚步跟上,垃圾桶在两人中间晃晃悠悠,他跟秦誉说:“别跟他们打了。” 秦誉看向他:“为什么,他们不欠揍吗?” 叶安屿迈上台阶,贴着墙根走,说:“他们只敢欺负我,又不敢惹你,你别理他们就是了。” 第14章 秦誉步子一顿:“所以呢,你觉得我多管闲事?” “我不是这个意思。”叶安屿低他一个台阶,仰头看着他说,“谢谢你帮我出气,但是为了这些事打架不值得,对你有负面影响。” 当初在厕所打架,秦誉挨了一顿批评,念在他是见义勇为,没给他实质性的处罚。但秦誉不只打过这一次。 他本身就不是什么遵纪守法的好学生,再加上年少冲动,看谁不顺眼就撸袖子上了,反正他总能打赢。 后来秦誉走红,过往的生活被扒了个底朝天,这些事被有心人添油加醋,说他学生时代不学好,搞校园霸凌。 那场舆论险些吞没了秦誉,之后很长一段时间,他几乎消失在公众视野。 叶安屿虽然不想再跟秦誉有任何感情上的瓜葛,但秦誉确确实实帮过他,他不想让秦誉再因为这些背负骂名。 奈何秦誉根本没听进去,摆摆手说:“还负面影响,我又不是什么公众人物,再说也不是单纯帮你出气,我早看他们不顺眼了。” 叶安屿欲言又止,默了片刻说:“万一你以后出名了呢。” 秦誉咧嘴一笑:“不至于,我还是有点自知之明的。” “……” - 周日下午第三节课后,有一个半小时的小休时间。 教学楼前围了一圈家长,都是来给孩子送饭的,一个周也就能进来这一次,每个人手里都提着大包小包,一见面就是嘘寒问暖。 走读生没有这殊荣,叶安屿穿过人群,背着书包骑车回家了。 校门像是隔开了两个世界,外面热闹至极,沿路摆了一溜小摊,烤地瓜的香气弥漫在街巷的每一个角落。 叶安屿迎着落日,刺眼的光线在他眼中晕染出层层叠叠的光圈。 他预约的挂号时间是五点,回家接上姥姥,在楼下打了辆车,到医院的时候正好四点五十。 姥姥从出租车上下来,说他:“我的身体好着呢,你这孩子咋这么犟,非得来医院。” 叶安屿搀扶着她,小心翼翼地往里走,“您都咳嗽好些天了,来医院做个检查还放心。” 有志愿者看见这一老一小,上前问他需不需要帮助,叶安屿摇头说不用。 长大后有很长一段时间他自己一人飘零在外,独自来医院是常事。 叶安屿轻车驾熟地带着姥姥做各项检查,忽悠老人说不小心买了一个全身体检套餐,退不了钱,不做不行。 姥姥被他哄得晕头转向,觉得不对劲:“你哪来的钱啊,生活费还够吗?” “够着呢,我妈刚给的。”叶安屿扶着她坐在凳子上,“来量个血压。” 他带老人来医院没瞒着他妈,昨晚就请示上级了,董倩女士大手一挥,往他卡里打了四位数,说:“好孩子,你姥没白疼你,这些拿去用,不够再跟妈说。” 叶安屿问她什么时候回来。 “快了,下周肯定就回来了。”董倩大忙人一个,跟他说了两句就挂了,要去开会。 一番折腾完医院已经下班了,检查报告要明天才能拿。 对于检查结果叶安屿心中有预料,他姥姥上辈子是得肺癌去世的,住院后又检查出了多种并发症。叶安屿当时在外地,马不停蹄地赶回来也没能见姥姥最后一面。 生死离别,阴阳两隔,成了他毕生的遗憾。 要说这世上叶安屿跟谁最亲,那必然是从小把他带到大的姥姥。所以这次他无论如何也不能让遗憾重演。 华灯初上,闹市区灯火通明。 叶安屿把姥姥送回家,没急着往学校赶,路过小吃街时买了一袋雪红果一袋糖炒栗子。 然后骑着车拐进一条小巷。 马路上的车流声被抛在身后,越往深处越是安静。 巷子尽头有家隐蔽的书店,店面上挂着一个灯牌,灰白色的光有些黯淡,上面就两个字——“净土”,看起来还挺有格调。 进来之后才发现这小地方别有洞天,不仅卖书,还卖咖啡,角落里还有桌椅,周末经常有学生来这学习。 叶安屿是这的常客。 老板是个三十来岁的男人,板寸,穿着背心,手臂上肌肉流畅。见叶安屿进来,朝他笑了下:“买书?” 叶安屿点头,从兜里摸出一张纸,上面是顾婷婷给他推荐的练习题,“这三本有吗?” 老板伸头看了眼,说:“有,第三列东侧最里面,你找找,找不着喊我。” 店里就老板一个人忙碌,招呼完叶安屿又转头冲咖啡去了。 书架上的书放得整整齐齐,找起来不费劲。 叶安屿拿着三本书去前台付钱,老板正在跟人打电话,一边给他找零一边对着手机说:“行,我跟你一块,关就关,反正我这店也赚不了多少,等哪天盘出去算了。” 找完零钱,叶安屿在原地停了片刻,等老板挂了电话,他压低声音说:“别盘出去,这边过几年就拆迁了,能赔不少。” “哈?”老板笑了声,“说得跟真事似的,你未卜先知啊?” “真事,信我。”叶安屿点到为止,拿着钱走了。 小巷路灯坏了,高大茂密的树叶遮挡着天空,月光落不进来,偶有马路上的车灯一闪而过,勉强能看清路。 叶安屿骑着车,快要拐出去的时候,听见旁边树林里传来一阵动静。 第15章 不堪入耳的骂声,伴随着拳脚相加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钱呢,再说没有我弄死你信不信!” “别跟他废话,翻翻他包里有没有,妈的还敢告状,你以为学校能管得了我们?” “草,这什么,还用老年机啊,真他妈磕碜。” 枝叶遮蔽下,几个流里流气的男生围成一圈,或蹲或站,举着手电筒,地上是一个被翻得乱七八糟的书包,东西撒了一地。 老年机被踢出去几米远,啪一声撞在石头上,彻底寿终就寝。 穿着职高校服的男生蜷缩在地,灯光刺得他眼睛微眯,即便遍体鳞伤,他也没有流露出丝毫软弱,语气极冷:“钱一分没有,有本事就弄死我,不敢么,一个个不是很能耐吗?” 他脸色苍白,目光讥讽,额角的血淌过眉心,他眼都不眨,像是感觉不到疼。 不远处,叶安屿攥紧车把。 这场景分外熟悉,他自然听得出这是谁的声音,是迟皓。 那个不折不扣的疯子。 叶安屿停在原地,举棋不定。 管吧,万一迟皓又缠上他,到时候甩都甩不掉。 不管吧,没记错的话这些人有刀,迟皓根本打不过。 谩骂声还在继续,迟皓不怕死似的,一句接一句地刺激对方。 叶安屿深吸一口气,生死有命富贵在天,迟皓是死是活都跟他没关系,就当他没来过这条小巷。 他一蹬脚踏,把一切抛在身后。 正是晚高峰,马路上车流喧嚣,行人神色匆匆,无人知晓那处隐秘的树林中发生了什么。有人掏出一把闪着寒光的利刃,映着狰狞的面容。 嘎吱—— 刹车声刺耳,叶安屿猛地顿住,一咬牙,又掉头折了回去。 风兜起他的衣摆,露出一截腰身,单薄的身影在车流中穿梭,最终停在小巷入口。 这一次叶安屿没有选择直接报警,当初报警后他也被带去了派出所,作为证人陈述当时的场景,然后在门外遇见了迟皓。 当时说了什么都忘了,只记得迟皓问了他的名字。 那时他穿着实验校服,干干净净的,和迟皓仿佛两个世界的人。他不知道迟皓从哪弄到了他的联系方式,两人加了好友,一来二去,成了朋友。 如果没有后来那些变故,也许他们会是一辈子的朋友。 当然这是叶安屿的一厢情愿,迟皓压根没想跟他当好哥俩。 叶安屿拦住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男人,指着树林说:“叔叔,我刚才听见那里有声音,好像有人在打架。” “啊?”男人看过去,定睛一瞧,里头好像真有人,“你在这等着啊,我过去看看。” 十分钟后,红蓝光芒乍现,警笛声由远及近,划破夜空。 叶安屿远远地看着一群人上了警车,他没再停留,骑车朝学校的方向去了。 第8章 晚自习第三节,宁姐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教室后门,逮了几个不认真学习的。 “你,站起来。”宁姐一巴掌呼在李超肩上,接着踹了秦誉的桌腿,“还有你,上晚自习还敢吃东西,你俩胆子怎么这么大。” 两人吃糖炒栗子吃得正香,猝不及防被叫起来差点噎住。 秦誉视线一扫,举手报告:“老师。” 宁姐:“说。” “王东然也在吃。”秦誉毫不客气出卖兄弟。 王东然:wtf?? 宁姐瞅着他:“王东然,张嘴我看看。” “……”王东然含着一颗雪红果,认命地站起来,隔空朝秦誉竖了个中指。 坐在前面的叶安屿背影僵硬,生怕这几个神经病把他也供出来。这一圈的栗子跟雪红果都是他分的,趁老师没来偷吃了好几个。 宁姐走上讲台,叶安屿瞄着她的背影,快速咽下嘴里嚼了一半的雪红果,刚想把核吐出来,宁姐突然一拍桌子:“都抬头,说几个事哈。” 叶安屿一惊,差点囫囵咽下去。 “今天几号了?”宁姐问。 大家猜到她要说什么,一脸兴奋道:“四号!” “十号校艺术节,还有五天,每个级部出五个班级节目,咱班也弄一个,看看能不能选上。” 这话一出,班里瞬间炸了。 “必须选上!十三一出,谁与争锋!” “弄个啥好,去年大合唱没选上,今天别唱歌了吧。” “那就跳舞?” “依我看不如演话剧。” 一群人叭叭讨论,越说越激动。 宁姐拍拍桌子让他们安静,没绷住,也笑了:“一说这个就来劲,学习有这劲头不就好了,是不是秦誉?” 秦誉把刚塞进嘴里的栗子压在舌头底下,含糊不清地应了声:“是。” 宁姐朝他砸了个粉笔头:“什么东西这么好吃啊?” 秦誉揣摩君心,觉得她这时候心情应该不错,用舌尖把栗子推到一边,诚实回答道:“糖炒栗子。” 宁姐说:“再抓你一次,你给全班也买一份啊。” 全班哄堂大笑。 叶安屿扭头往身后看了眼,怎料秦誉也在看他,两人对上视线。 秦誉朝他抬了抬眉毛,垂在身侧的手摊开勾了勾,那意思是:还有没有,再给我点。 “……”无语。 第16章 有也不给。 “排节目这个事就交给班长吧,统计一下班里同学的意愿,尽快排练出来。”宁姐看向顾婷婷说,“当然别让这事耽误学习,课下弄就行。” 顾婷婷点头:“好的老师。” 校艺术节定在教师节那天,美其名曰双节同庆,其实就是想让他们少玩几天。 去年班里整了个中规中矩的大合唱,第一轮就被淘汰了,说是没新意。班里有人不服:“五班也是大合唱,唱得还比我们难听,为什么他们就能选上?” 答曰:“五班班主任是高主任,总得卖他个面子吧。” 原来如此,这玩意居然也看人情面子。 不蒸馒头争口气,十三班这次誓要把亮总的面子踩在地上狠狠摩擦。为此,他们还派出了一个奸细,专门盗取五班的情报。 “不是,你们讲点理好不好。”王东然刚进门就被摁在椅子上,书包都没摘,一副等待受审的模样,“五班还没说这个事,他们班一向不争这些,反正表演啥都能选上。” 对哦。 一群人愁眉苦脸,干脆就近坐了下来。以王东然和顾婷婷为圆心,后三排为半径,坐得满满当当。 叶安屿写题都写不进去,索性放下笔听他们讨论。 “那怎么办?” “反正今年咱班的目标就是碾压五班,他们唱歌咱就唱歌,他们跳舞咱就跳舞,咱们好好弄,就不信评委都是睁眼瞎!” “万一呢?” “……”集体沉默。 有人拍案而起:“靠,这他妈还带保送的,干脆办个五班专场演唱会算了。” 李超抱着球在一旁说:“这次要是还被黑幕,就带人揍他们一顿。” 秦誉点头:“我同意。” 这俩人就会喊打喊杀,纯添乱。 顾婷婷扶额:“能不能说点靠谱的,人家是文科班,男生才个位数,你们要去跟小姑娘打架啊?” 讨论半天,一句有用的都没有。 顾婷婷转头看向叶安屿:“叶子,你有什么想法吗?” 十多双目光探照灯似的投过来。 叶安屿当惯了透明人,第一次受此殊荣,他摸摸鼻子推了下眼镜,说:“其实可以不用非要跟五班表演一样的,这样有点被动,毕竟最后每个节目也是有评分的,咱们得分比他们高就可以了。” “有道理,那咱们弄个什么节目?” “弄个与众不同、非同凡响的!” “越花里胡哨越有看头,要不来个大杂烩?” 上课铃打响,大家呼啦啦散开,空气都顺畅不少,叶安屿总算透了口气。 这节上语文,上到一半的时候前桌鬼鬼祟祟传过来一张纸。 丁宜伸手接过,一边看一边捂着嘴笑,拿起笔在上面写了什么,然后把纸推到叶安屿卓上。 叶安屿低头一看,标题是:节目征集稿,欢迎大家畅所欲言! 纸是从北排传过来的,到叶安屿这已经是末尾,反面都快写满了。 各色字迹密密麻麻,满纸都是十三班鬼才们的馊主意。 叶安屿对这事不太感兴趣,他不是喜欢出风头的性格,虽然没之前那么内向拘谨,但要在大庭广众之下抛头露面,他还是有些抗拒。 尤其这些人还写什么摇花手、鬼步舞…… 想想就傻得窒息。 他没往上写,把纸一对折,正要往后传,讲台上摇头晃脑念课文的语文老师声音一顿,说:“叶安屿,这句你来翻译。” 全班传了个遍都没人被抓,到他这就翻车了,叶安屿自认倒霉,捧着课本站起来,战术性地清清嗓子。 丁宜低着头小声提醒:“间关莺语花底滑。” 叶安屿接收到信号,把这句翻译了一遍。 刚翻译完,班里就一阵憋笑的声音。 语文老师不悦道:“没认真听课啊,已经讲到冰泉冷涩弦凝绝了。” 叶安屿低头跟丁宜对视一眼,从她眼里看到了惊恐。 真不愧是他同桌,自己都不知道讲哪了还敢瞎指挥。 叶安屿杵在原地,语文老师不轻不重地教训几句,原以为训完就结束了,结果这老师今天可能心情不好,破天荒把他发配到后头站着去了。 丁宜爱莫能助,冲他抱拳:“保重。” 叶安屿拎着课本跟笔记本,老老实实挪到后黑板,贴墙站好。 这个位置能把附近几人的动作看得一清二楚。 秦誉两条长腿塞不进桌底,一条腿伸在外面的过道,姿势很懒散。他表面上在看书,实则趁老师不注意垂着眼在桌洞里捣鼓手机。 叶安屿就站在他斜后方,离得很近,不经意间扫到了秦誉的手机屏幕。 这人居然在玩开心消消乐。 老师在讲台上声情并茂地朗诵:“别有幽愁暗恨生,此时无声胜有声。” 秦誉在底下手指飞快一划,放了个大招,unbelievable! 叶安屿:“……” 察觉叶安屿在看他,秦誉往后靠着椅背,把屏幕调到最亮,显摆自己绝佳的通关技术。 叶安屿懒得看,抬头目不转睛地盯着黑板,一副专心听课的认真样。 秦誉用眼尾瞄他一眼,见他无动于衷,也没了继续通关的乐趣,他把手机摁灭塞进桌洞里,捧着课本跟着装模作样。 第17章 叶安屿的课本密密麻麻写的都是知识,秦誉的课本乌漆麻黑画的都是连环画。 人家白居易握着笔一脸浩然正气,他非得往人家脸上画个墨镜,还叼了根烟。 叶安屿笔墨用完了,想就近借支笔,一转头就看见这么幅奇景。 秦誉正盯着课本走神,冷不丁听见身后一声轻笑,还挺纳闷,老师刚才讲笑话了? 叶安屿往左侧挪了小半步,离他远点,那画简直不忍直视,没眼看。 他朝左手边的男生借了支黑笔,把白板上显示的文化常识记在笔记本上。写到一半秦誉拽了拽他的衣摆,往他手里塞了个纸条。 叶安屿条件反射先抬头看看老师,确定安全后才一脸疑惑地搓开那张纸条,里头一行龙飞凤舞的字:你为什么不跟我借笔? “……” 叶安屿看向秦誉,对方已经坐直了身子,拿后脑勺对着他。叶安屿嘴角一抽,不明白他又抽哪门子疯。 老实说他跟秦誉目前并不算太熟,实际上两人上辈子也没熟到哪去,高中时两人一直保持着一种同学之上、朋友未满的微妙距离。 究其原因,主要在于叶安屿。 有句话说得挺对,暗恋就是想触碰又缩回手。叶安屿既想多靠近他一些,又怕自己不经意间露出端倪,于是一面对秦誉就拧巴,气都不敢喘,话也不会说,搞得秦誉一度以为他害怕自己。 纸条被叶安屿揣进兜里,他没搭理秦誉,继续记笔记。 秦誉等半天没等到回信,更郁闷了,啪一声把指间旋转的笔拍在桌上,气势很足,动静不大。 李超正低着头打瞌睡,稍微有点响声就惊醒了,一脸不爽地看向秦誉:“你又发什么颠?” 秦誉也不知道自己发什么颠,他在纸上画了片叶子,然后拿着笔在上面用力戳戳戳! 戳出一排洞。 真解气。 第9章 经过两节课的纸条讨论,校艺术节的节目终于敲定了,跳舞加乐器演奏。 一共五分钟表演时间,先是跳舞开场,然后乐器横空出世,最后来个歌舞升平,完美! 他们班会乐器有不少,吉他、小提琴、钢琴、二胡、唢呐都凑齐了,中西合璧,天下无敌。 两个人弹吉他,其中一个定的是秦誉。 去年艺术节秦誉参加了个人赛,成功入选,在舞台上弹了一首《外婆的澎湖湾》,一曲成名。 校艺术队负责人亲自在表白墙上捞人,把他拉进了队里,一伙人还搞了个乐队,秦誉在里头担任吉他手兼主唱。 这乐队还挺像模像样,隔三差五就聚在一起写歌练歌,一开始是当兴趣玩玩,后来弄着弄着都认真了,幻想着有一天能办场属于自己的演唱会。 演奏乐器的都定下了,跳舞是自愿报名,来者不拒。 这个年纪正处青春期,大多数人放不下面子在台上蹦蹦跳跳,报名也就十来个。 顾婷婷又要向宁姐交差,又不好意思强迫同学,就找了几个关系好的央求帮忙。 于是叶安屿的名字也出现在了舞蹈那一栏。 实属无奈。 下午第三节是体育课,正巧跟五班一起上。体育老师宣布解散后,五班稀稀拉拉都散了,半路听说十三班在排练舞蹈,又掉头折回来看热闹。 只见十三班跳得那叫一个群魔乱舞,一个个跟刚安了假肢似的,五班都快笑趴了,围成一圈笑话他们: “哎呦我去,那是李超吗?超哥啊,以后别说是队里的了,篮球队丢不起这人啊。” “这谁把自己绊倒了?别趴地上装死啊哈哈哈哈哈!” “甘琪你快看你对象,我的妈呀,他好会扭啊!” 叶安屿本来跟王东然挨一块跳,跳着跳着这小子溜去跟女朋友你侬我侬了,叶安屿眼睁睁看着顾婷婷由兴高采烈转为一脸黯淡。 东子,你糊涂啊! 十分钟后,顾婷婷把音响关了,撑起笑脸说:“好了,今天就练到这吧,辛苦大家了,可以解散休息了。” 室外三十多度的高温,哪怕是在树荫底下,蹦哒两下也热得够呛。 叶安屿抹了把额头上亮晶晶的汗,他没带水杯,此时口干舌燥,只想去小黑超买瓶冰水降降温。 超市里开着空调,一进去就吹了个透心凉心飞扬,许多人假装来买东西,实际上转来转去就是为了蹭空调。 叶安屿从冰柜里拿了一瓶冰可乐,结账的时候肩膀被人撞了下。 转头一看,是李超。 这位黑皮体育生热得黑里透红,把夏季校服穿成了背心,露着健硕的肱二头肌。 叶安屿想起多年后他一边摇着大蒲扇一边撒孜然粉的场景,李超那时候忙于烤串疏于锻炼,一身肌肉已经松弛了,远不如现在这么有型。 李超跟他接触不多,没主动搭过话,此刻有求于人有点不好意思,咳了一声说:“那什么,你等会要回教室吗?” 叶安屿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问这个,点了下头。 “帮个忙呗。”李超手里提着一袋子冰镇饮料,跟他说,“秦哥让我给他送喝的,我队里临时有事,跑一趟有点来不及,你能不能顺路给他捎过去?” 叶安屿虽然目前跟他不熟,但十分清楚此人的尿性,临时有事是假,急着去篮球馆打球是真。 第18章 念在免费蹭了李超那么多顿烤肉的面子上,叶安屿说:“行吧。” 李超登时喜形于色,把沉甸甸的袋子塞进他手里,说了句谢谢就往外窜,窜到门外又探进头来跟他说:“秦哥在综合楼活动室,谢了啊哥们!” 说完生怕他反悔似的,撒开脚丫子一溜烟跑没影了 叶安屿:“……” 等等,综合楼? 这能叫顺路?? 教学楼跟综合楼虽然离得近,但活动室在五楼啊! 外头光线刺眼,整个校园笼罩在余晖里,一排排玻璃窗上波光粼粼。 综合楼一楼二楼是图书室,学校没有正儿八经的图书馆,倒腾出几间屋子装装样子,也就阅读课的时候才稍显热闹,课余时间没什么人来。 叶安屿拎着袋子上了五楼,楼梯上只回荡着他一人的脚步声,很静,静到能隐约听见楼上架子鼓的声音。 活动室门没关紧,各式乐器演奏的声音从门缝传来,有架子鼓、有吉他、有贝斯,还有秦誉低沉干净的歌声。 声线中带着未褪尽的少年音,像是自田间吹来的风,悠扬、纯粹。 这时候的秦誉连唱歌技巧都不太熟练,一把天生的好嗓子再加上充沛浓郁的感情,听起来竟不比成年后差多少。 有那么一瞬间叶安屿脑中涌起一种莫名的熟悉感,仿佛他早就听过这歌声,比认识秦誉要更早一些。 他在门外停顿的时间太久,里面的人已经注意到了他。 一首歌唱完,秦誉松开话筒,吉他还在身上挂着,他走过去推开门,对上叶安屿错愣回神的视线,问他:“你怎么来了?” 叶安屿眨了下眼,避开他的目光,把手里的袋子递过去,“李超让我给你的。” 秦誉接过来看了眼,“这么多啊,怪沉。” 送完东西,叶安屿转身要走,秦誉“哎”一声叫住他,瞥见他额角的汗,说:“要不先进来凉快会儿?里面开了空调。” 舒适的凉风源源不断地从门内扑来,叶安屿内心动摇一瞬,本着和秦誉保持距离的原则,他坚定摇头:“不用,我回教室。” 上午语文课还生着气在书上画叶子戳洞,现在就跟忘了这回事似的,秦誉一把攥住叶安屿的手腕,硬是把人拽进来,“快进来吧你,个破教室有什么好回的,又没空调,这里舒服多了。” 不得不说实验的校领导绝对是脑子有坑,教学楼里不安空调,反而在这些犄角旮旯里铺张浪费。 秦誉掌心温热,皮肤相贴的触感让叶安屿皱了下眉,他甩了甩胳膊挣开秦誉的手。 这人使起劲来一向没数,叶安屿手腕处赫然多了两道微红的痕迹,被肤色衬得格外清晰。 秦誉看见了,有点愣:“我弄的?” 叶安屿把手腕一挡,说:“没事。” 秦誉搓搓手指,心想也没使多大劲啊,怎么就两道红印子。他看向叶安屿,对方已经扭头往后走了,秦誉在他身后嘀咕一句:“细皮嫩肉。” 屋里还有其他两个人,敲架子鼓的是个女生,叶安屿对她有点印象,是高三的学姐,校艺术队前任负责人。 学姐很酷,留着利落的短发,笑着冲他扬起下巴:“哈喽,学弟长得真乖。” 贝斯手是个微胖的男生,抬头朝叶安屿笑了下,算是打过招呼,招手示意秦誉过来,“我刚把歌词改了一下,你看这样是不是感觉更好?” 秦誉捏着一瓶汽水过去,三个人凑在一起看。 活动室是由储物室改装成的,后门处堆放了几张桌椅,叶安屿随便找了个椅子坐下,空调时不时扫过来一阵凉风,很快就驱散了热意。 手里的冰可乐只喝了四分之一,融化的水珠顺着瓶子滑落,沾了一手湿。 前头三个还在讨论,秦誉一改平日不着四六的调调,那模样比他考试都认真。 约莫过了五分钟,这句歌词总算是达成一致。 秦誉仰头灌了两口汽水,擦擦嘴角道:“先这样吧,唱一遍试试,要是不合适再改。” 叶安屿本想寻个借口出去,刚张嘴,学姐笑意盈盈地冲他说:“同学,恭喜你成为我们第一首歌的第一个听众。” 秦誉的成名曲,未来流传大街小巷的热歌,就这样诞生在这间杂乱的活动室。 叶安屿安静地坐着,如同曾经无数次坐在台下听秦誉演唱。 他手中的冰可乐已经不冰了,塑料瓶被他捏得嘎吱一响,叶安屿像是惊了一下,回神,手指微松。 窗外斜射进来的阳光倾泻一地,空气中漂浮的尘埃清晰可见。 秦誉穿着一身校服,站在立麦前,站在那片斑驳的碎影中。 吉他声交织着贝斯声,鼓点清脆而不突兀,歌声时而高亢时而低缓,很容易带动人的情绪。 叶安屿看着他,想起许多往事。一帧帧,一幅幅,鲜活而生动,那些他以为忘了的,其实从未褪色。 一曲毕,秦誉冲他打了个响指,“怎么样,好听吗?” 叶安屿诚实道:“好听。” 学姐放下鼓槌,拿起饮料喝了半瓶,说:“这歌还没起名呢,一块想想。” 秦誉说:“我说叫《春梦》,你非说不好听。” 学姐拿空饮料瓶扔他,“你扪心自问,这名当歌名合适吗,不知道还以为你唱的是十八/禁。” 第19章 秦誉侧身一躲,“青春的梦啊,简称春梦,多合适啊。” 贝斯手也接受无能,“闭嘴吧秦哥。” 秦誉惨遭众叛亲离,扭头往后走,一屁股坐在叶安屿面前的桌子上,长腿杵着地,低头看他:“你觉得呢,叫什么名好听?” 叶安屿往后一靠,跟他拉开点距离,没表态。 这歌叫《窗前月》,他曾无数次单曲循环,每一个旋律都很熟悉。但他毕竟是个外人,歌名不应该由他说出来。 下课铃骤然响起,体育课结束了。 叶安屿站起来,扶了下眼镜说:“你们玩吧,我先回教室了。” 秦誉也从桌子上下来,站直,理了理校服衣摆,“我也去,一起吧。” 乐器就放在原地,反正活动室平时没人来,秦誉往外走了两步,忽然想起什么,掉头回去,“哎,等我一下。” 叶安屿停在原地,很快就见秦誉拿着一个东西出来。 是个黑色相机。 “在门口充电来着,差点忘了。”秦誉随意拎着相机,走到叶安屿身侧,“走吧。” 叶安屿垂眼看着这个熟悉的相机,脸色微变。 第10章 落日耀眼,秦誉抬手遮住眼前的阳光,随意问道:“下节课上什么?” “自习。”叶安屿说。 下午第四节是固定的自习课,如果早读没上英语,还会放一篇听力。秦誉“哦”了一声,说:“忘了。” 几秒后他又没话找话问了句:“你为什么不挡太阳,不刺眼吗?” 叶安屿低着头,镜片后眼睛微微眯着,说:“懒得遮。” “哦。”秦誉飞快地瞥他一眼,“我发现你好像晒不黑,一直这么白。” “……”叶安屿不知道说什么,索性闭嘴。 一路上秦誉各种挑起话题,叶安屿反应平淡,一副兴致不高的样子。 两人并肩进了教学楼,课间呜呜泱泱一片,每个楼层都很热闹。 迎面走来几个认识的,秦誉笑着打招呼,见人家都勾肩搭背,他也有点手痒。 秦誉偏头看向叶安屿,目光落在他的肩头。 有点瘦,感觉一使劲能把他压趴。 叶安屿没注意到他的视线,脚步一转上了楼梯,楼梯上人来人往,没法并肩同行,秦誉跟在他身后,离得近,稍不留神就会撞个前胸贴后背。 三楼往上人就少了,叶安屿加快脚步,两步并做一步上了四楼,没等秦誉,径直进了教室。 秦誉瞧着他的背影,总算琢磨出味来,自我反思两秒,没觉得自己哪里惹了叶安屿。 明明听他唱歌的时候还一脸柔和,怎么现在翻脸不认人了。 秦誉挺纳闷,拎着相机回位坐下,李超见他带来了相机,眼睛一亮,“卧槽,给我玩玩。” “不给。”秦誉对这相机一向宝贝得很,没落到过别人手里。他把相机塞书包里,拿起李超桌上的粉色小风扇,“你的?” “不是,从东哥那抢的,甘琪送他的。”李超一把夺回来,“热死我了,让我吹会儿。” 自习课班主任盯班,宁姐今天心情不错,没板着脸吓唬他们,一进来就问节目练得怎么样。 顾婷婷没好意思说练得稀碎,硬着头皮道:“挺好的,大家练得很开心。” “那就好,我在办公室看得也很开心。”宁姐笑眯眯的,“不着急,离选拔还有两天,好多班还没开始准备呢,就你们积极。” 她这么一说,班里气氛瞬间活跃,宁姐打个手势止住:“不过还是那句话,别耽误学习,适当放松是可以的,都有数哈。” 十三班相当有数,上课传纸条讨论,下课打开音乐跟着跳,之后两天连自习课也不上了,一窝蜂窜去操场上活动课。 不过这时候其他班也行动起来了,操场上人很多,音乐声吱啦哇啦,都把音量开到了最大。 人一多就容易乱,班与班之间不分你我,早把正事抛之脑后,光明正大地在操场上蹦野迪。 十三班坚持“打倒五班”原则不动摇,节目练熟之后就满操场找五班,想来个偷袭。结果找半天没找到,整个高二级部就五班还在教室里闷头做题。 选拔那天五班姗姗来迟,来了十几个人,当着一众评委和竞争对手的面,表演了一出干巴巴的诗朗诵。 十三班:“……” 这他妈要是能选上,他们就一块掀桌子。 公布结果的时候十三班一个个摩拳擦掌,没听见五班,倒是先听见自己班了。 集体一愣,而后鼓掌狂欢: “卧槽卧槽卧槽,咱们班进了!!!” “啊啊啊太好啦!没白练!” “五班呢五班呢?刚才谁听见了?” “没有五班!没念他们!” 五班对这种文艺活动一向摆烂,几个小姑娘没搭理他们的挑衅,表演完就回班学习去了。 班级选拔结束后是个人选拔,秦誉他们乐队是呼声最高的一组,好多人想留下来看,被评委老师轰出去了:“表演完就赶紧离场,一个个瞎嗷嗷什么,回去上自习去。” 叶安屿跟着大部队走了,王东然猫着腰躲在秦誉后面,侥幸留下来。 他留下可不是为了看秦誉装逼,他是要看女朋友跳舞。 王东然朝候场的甘琪挑了下眉,两人眉目传情,还没上场的秦誉看得明明白白,忍无可忍道:“差不多得了,要不你上去跟她来个双人舞?” 第20章 “啧。”王东然说,“你这就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等你有对象你就明白了。” — 两天后,校艺术节隆重开幕。 舞台搭在操场,特意等太阳落山后才让各班入座。 每个人手里都发了荧光棒,这时候管得松,胆子大的把手机也带出来了。这方面秦誉没输过,他不仅带了手机,还带了相机。 开场照例是领导枯燥啰嗦的讲话,这次还算贴心,没讲十张纸,三页过后就宣布开幕。 台下瞬间沸腾,掌声雷动。 班级节目排在前面,一个年级就五个,很快就轮到了十三班。 天已经黑了,操场上的巨型灯亮起,一左一右打在舞台上。顶上五颜六色的灯光闪烁不停,场子完全热了起来,台下荧光棒疯狂挥舞着,喧嚣至极,热闹非凡。 十三班每个人都穿着统一定制的白衬衫,男生穿黑裤,女生穿短裙。 跳舞的站在中间,乐器演奏在两侧,叶安屿随队形上台,在第二排左侧站定。 说不紧张是假的,但此刻看到台下那一张张青春洋溢的脸,仅有的紧张感也伴随着鼓掌声散了。 怕什么呢,叶安屿想。 在过去的青春里,他曾以为躲在台下当个观众才是最好的选择,旁观别人的张扬与热烈,既羡慕憧憬,也自卑退缩,像配角一样毫不起眼。 可这样的青春乏善可陈,连回忆都显得黯淡,总归是遗憾的。 既然有机会重来,那就换个不一样的活法,去体验曾经憧憬过的一切。 背景音乐响起,洗脑的前奏点燃全场,一群人放开了跳,中间本来有段半死不活的慢摇,跳嗨之后简直活力四射。 正当大家以为高潮来临时,舞蹈跟音乐戛然而止。 台下欢呼声停了一瞬,在看到各式乐器登场时,尖叫声排山倒海般涌来。 秦誉环抱吉他弹了段悠扬的旋律,而后小提琴声响起,接着是二胡,三种乐器完美合奏。 曲声将歇时,唢呐横空出世,其他声音都听不见了,流氓乐器carry全场。 什么叫炸场子,这就是。 荧光棒都挥出残影了,宁姐在台下看着,早就忍不住站起来鼓掌了,旁边隔壁班老师笑着说:“还是你们班会玩啊。” 表演结束,掌声和欢呼声经久不息,不知道谁起了个头,台下齐刷刷的:“牛逼!牛逼!牛逼!” 声音越来越大,校领导听不下去了,拿起话筒咳了一声。 大家见好就收,十三班一起鞠了个躬,气喘吁吁地下台了。 跳舞是个力气活,叶安屿身上的衬衫都被汗浸湿了,他回到台下坐着,松开脖颈处的纽扣,用手掌扇了扇风。 下一个班级上场,灯光再次亮起,又是一阵人声鼎沸。 叶安屿上台前喝了半瓶水,现在又灌完了最后半瓶,没一会就想上厕所。 他起身从后面绕出去,秦誉的座位空着,估计是候场去了。 由于舞台是露天的,附近连个休息室都没有,即将登场的人都聚在台后,女生基本上都举着小镜子补妆,几个男生也跟着凑热闹,觍着脸要镜子。 王东然捎了两瓶水,一瓶亲自扭开给甘琪,一瓶随手扔给秦誉。 秦誉:“给我扭开啊。” 王东然忙着给女朋友整理头发,没空理他。 乐队的架子鼓也搬来了,秦誉闲着无聊,拿起鼓槌敲了两下。 学姐拍他一下,使眼色:“哎,这不你那天领来的小男生。” 秦誉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只见叶安屿朝这边走过来,他衣领微敞,衬衫前襟沾了水贴在身上,露出一小片锁骨,在灯光下白得发亮。 秦誉刚想叫他过来,学姐快他一步:“学弟!” 叶安屿抬眼看过来。 学姐朝他招招手,笑得十分漂亮:“哈喽,又见面了。” 叶安屿走过去,温顺地打了个招呼:“学姐好。” “喂,这还有一个人呢,你怎么光理她不理我啊。”秦誉上前一步,插在两人中间。 叶安屿看他一眼,秦誉身上是跟他一样的白衬衫,衣领处别了一枚小小的胸针,是把吉他。 “怎么样,好看吗?”秦誉揪着小吉他跟他显摆,“昨天买的,五块钱俩。” 小吉他做工并不精致,很明显是地摊货,没记错的秦誉并不爱买这些东西,叶安屿点头敷衍道:“好看好看。” 学姐:“显摆一天了,你烦不烦。”说完又笑着看向叶安屿,“甭理他。学弟,玩企鹅吗,加个好友?” “加什么好友。”秦誉把叶安屿往身后一扯,“别跟个大尾巴狼似的,告你诱拐小男生啊。” 聊天间,上一个节目已经表演完了,下一个是甘琪的独舞。 贝斯手过来找他俩,“行了你俩,别闲扯了,咱也准备准备,甘琪结束就是咱了。” 剑拔弩张的两人被拽走,临走前秦誉跟他说:“帮我拍几张照啊,要帅的!” “废话真多。”学姐把他推走,转过头说:“我也要,拍好看点。” “好,都拍都拍。”叶安屿无奈笑笑,转头看见了甘琪。 甘琪穿着一身古典舞演出服,身材苗条,玲珑有致,披肩长发被束起,头上插着一支华美的簪子。 她妆容精致,虽漂亮却并不凌厉,温柔典雅。 第21章 台上主持人喊出她的名字,欢迎声中,甘琪从容自信地迈上舞台,还不忘回头冲王东然一笑。 王东然都快醉了,下意识往旁边捞了一把,捞到叶安屿的手臂,顺势装晕,“我媳妇真美啊。” “……”叶安屿无言片刻,说:“别瞎叫,她不是你媳妇。”你真正的媳妇现在还在生你气。 王东然怀疑自己听错了,扭头看他:“你说啥?” 叶安屿摸摸鼻子,“没什么。” 甘琪表演结束后,架子鼓被抬了上去。 万众期待的节目终于要开始了。 叶安屿回到台下,从书包里摸出手机,电量还剩一半,够用了。 他调好镜头,放大,隔着屏幕看到了台上的秦誉。他握着立麦调了调,而后朝设备那边比了个ok,光这一个手势就把台下的女生点炸了,尖叫声此起彼伏。 像素不高,镜头有点模糊。 画面中秦誉白衣黑裤,高大挺拔,抱着吉他站在灯光下。他弯了下嘴角,眸中带着些许笑意,被灯光映得清亮。 他扫视一圈,视线在某个点顿了下,然后低头拨弄琴弦,传出熟悉的前奏,是《曾经的你》。 叶安屿举着手机,有那么几个瞬间他感到秦誉的目光似乎在朝这边看,但转瞬即逝,像是他的错觉。 第11章 头条晚上玩嗨了,第二天早读大家还沉浸在昨晚的兴奋中,没几个认真背书的,都在扭着头说笑。 叶安屿桌上摆了一个kfc的盒子,里头两个蛋挞,他一愣,坐下问丁宜:“谁给的?” 丁宜正奋笔疾书补作业,闻言看了一眼,也是一愣:“不知道啊,我没注意。” 蛋挞还热乎,香气扑鼻。 谁给的不难猜,校内没有kfc,只能是从校外带进来的。 叶安屿解下书包,往身后看去,秦誉被几个男生围着,正低着头从袋子里往外掏东西: “两个汉堡谁的?” “我的!” “这套餐谁的?” “我我我!” “谁要的辣翅?” “我的我的。”王东然趴在他后背上,接过辣翅,顺手在秦誉头上薅了把,“谢了秦哥。” 秦誉把一袋子东西分完,围着的人也都散了。他拿起桌上的可乐猛吸两口,抬眼发现叶安屿在看他。 周围闹哄哄的,两人隔空对视,秦誉把可乐一举,歪头冲他笑了笑。 叶安屿本来还犹豫着要不要把蛋挞还回去,被他这爽朗的笑容晃了眼,到嘴边的话说不出来了,本能地弯了下嘴角。 秦誉送他东西无非是因为昨晚那几张照片。 叶安屿回家后都发给了秦誉,拍得不多,还有几张是学姐的。 其实根本用不着他拍,昨晚的秦誉太耀眼,表白墙几乎被他的照片刷了屏,全是女生在疯狂表白。 叶安屿来之前吃了早饭,吃完蛋挞后有些撑,他晃了晃水杯,空了。 他问丁宜:“还有水吗,给你捎着。” “我来之前接啦,满的。”丁宜说,“叶子你英语作业写了没,借我抄抄,补不完了。” 叶安屿把英语卷子抽出来给她,正要起身,后颈猝不及防被冰了一下。 秦誉笑着收回使坏的手,把可乐放在他桌上,“多买了一杯,送你了。” 叶安屿下意识摸了下脖子,又湿又凉。 男生之间总喜欢开这种无伤大雅的玩笑,叶安屿搓了搓手指,水迹晕开,说:“我不喝,送别人吧。” “为啥不喝?”秦誉手掌撑着他的椅背,顺手拨了下后头王东然手里的笔。 王东然笔一歪,试卷上骤然多出一条斜杠,他推了秦誉一把:“草,闲得你。” 叶安屿把可乐往外一推,“太凉了。” 秦誉挑眉,看着他的侧脸问:“怎么,来事儿了?” 叶安屿隔了两秒才反应过来“来事”是什么意思,他睁圆了眼,难以相信秦誉怎么能一本正经地问出这种话。 秦誉还来劲了,摸了摸杯子说:“不是很凉啊,肚子难受吗,要喝热水吗,我去给你接?” 叶安屿忍无可忍,胳膊肘往外一顶,捣在秦誉肚子上,“你烦不烦啊!” 秦誉捂着肚子笑了好一阵,叶安屿被他烦得耳尖都红了,瞪他一眼,拿着水杯出去了。 秦誉在原地没动,笑够了也没见叶安屿回来,心想,不会是不好意思了吧,脸皮这么薄? 他转头问王东然:“我刚才说的话过分吗?” 王东然压根就没听他说了什么,没搭理他。 秦誉索性侧身坐在叶安屿的椅子上,翘着腿一晃一晃,王东然的桌子紧靠叶安屿的椅背,也跟着晃。 王东然把笔一摔,“你一大早犯什么病?” “听听你这话说的,我心情好。”秦誉拿起可乐喝了口,想起刚才叶安屿恼羞成怒的表情,又忍不住笑了声。 王东然瞅着他:“昨晚加你的小姑娘太多给你整兴奋了是吧?” “那倒没有。”秦誉说。 昨晚加他的人确实很多,去年也是这样,秦誉一概没理,他不加不认识的人。 唯一一个得到他回复的是叶安屿。 那几张照片拍得其实一般,叶安屿不会找角度,手机像素也比不上相机,对秦誉这种业务摄影爱好者来说,实在是有点看不上眼。 第22章 但他没在意这些,还挺开心,回了叶安屿一句:我的脸真牛,照片这么糊还能看出来是个帅哥。 叶安屿无言片刻,回他:你的脸皮更牛。 其中一张还挺有氛围感,秦誉垂眸弹着吉他,灯光落在他身上,四周荧光棒虚化成模糊的光影,色调有些暗,很像老电影的某个镜头。 秦誉喜欢这张,干脆设成了手机锁屏,每次拿起手机都会被自己帅一下。 叶安屿磨蹭到上课前最后一秒才进来,秦誉早已回到座位,走之前还把他桌上的卷子给理了理,放得整整齐齐。 丁宜探身过来,往后瞥了眼秦誉,再看眼叶安屿,“你俩现在都这么熟啦?” 叶安屿说:“不熟。” 丁宜不解:“不熟他帮你整理卷子?还送你吃的?” 叶安屿也不知道怎么解释,说:“他闲的。” 一天的课过得很快,每当临近大休,时间就跟长了翅膀似的,一下子就飞没影了。 课间各科课代表抱回来好几摞卷子,白花花的卷子满天飞,大家一边吐槽一边兴奋。 大休一共才两天,发这么多谁能写完? 最后一节是生物课,宁姐从后门悄声进来,把提前收拾书包的抓了个遍。 叶安屿正认真听课,被余光里突然出现的身影吓了一跳。 宁姐欣慰地摸摸他的头,继续往前走。 生物老师跟宁姐一向默契,在讲台上不动声色,眼睁睁看着一群小崽子垂头丧气地站起来。 下课铃响,教室内外瞬间躁动起来。 生物老师拎着课本,跟他们挥挥手:“周末愉快,祝你们好运哦。” “我看谁敢动。”宁姐把门一关,其他班的欢呼雀跃被隔绝在外,十三班如丧考批,不敢吱声。 “老师还在上面讲课,你们收拾什么收拾,就这么着急?下课干什么去了?”宁姐站上讲台,扫视一圈说,“站着的等五分钟,其他人可以走了。” 站着的哀嚎一声,满脸哀怨。 叶安屿把书本塞进书包,装的有点多,沉甸甸的,他背着书包往后门走,中途被人拽了一下。 只见秦誉弯腰抱着书包,竟要趁机溜走。 前门后门都有人往外出,秦誉瞅准时机,压低身子挪到叶安屿右侧,不忘叮嘱他,“别急,给我挡挡。” 叶安屿:“……” 宁姐又不瞎。 果不其然,下一秒宁姐就眼尖地发现了他的身影,怒道:“秦誉!你给我回来!” 秦誉已经到门口了,眼见离自由只有一步之遥,他干脆一不做二不休,胆大包天地跑了。 走廊里都是学生,宁姐根本抓不到他,气急败坏地吼了一通。 叶安屿听着都心惊胆战,到三楼拐角的时候发现秦誉还没走,即便都穿着一样的校服,秦誉也是人群中最突出的那个。 他单肩挂着书包带,倚在窗边等叶安屿下来,跟他一块下楼,“宁姐刚才吼啥呢,我没听清。” 叶安屿提了提书包,“说周一再跟你算账。” 秦誉毫不在意,“没说找我爸就行,宁姐周一就忘了这茬了。” 叶安屿回想一下宁姐刚才暴怒的面容,觉得他在痴人说梦。 下了楼梯,秦誉没往校门的方向走,朝综合楼去了。走之前还问叶安屿:“我练歌去,你要来听吗?” 叶安屿摇头,“我回家。”走了没两步,兜里的手机响了。 他掏出一看,亲妈来电。 董倩听起来心情不错:“儿子,放学了吧?” 叶安屿“嗯”了声,眉眼柔和,“刚出教学楼。” “哎呦,这么快啊。”那边响起一阵鸣笛声,董倩说,“还想让你在教室等我一会呢,路上堵车,慢死了。” “你回来了?”叶安屿眼睛一亮,听见董女士笑着应了声:“刚回来,一落地就来接你,怎么样,妈够意思吧?” 惊喜来得太突然,叶安屿笑得灿烂,“够意思,那我在学校等你。” 董倩还想再跟他聊两句,叶安屿让她专心开车,挂了电话。 走读的学生人手一个行李箱,到处都是车轱辘的声音。一阵喧嚣过后,四周逐渐归于安静,人潮散去,校园显露出原本的模样。 叶安屿坐在钟楼下的长凳上,一会看看葱郁的树,一会端详高大的教学楼,暮色下一切都显得美好而静谧。 他拿起手机,想拍几张照片,镜头一转忽然发现校门处进来几个人。 中间三个穿着实验校服,叶安屿定睛一看,是那天倒垃圾出口不逊的三位。 周围几个一看就是混社会的痞子,走起路来耀武扬威。 一伙人招摇过市进了教学楼,过了会又出来,朝综合楼去了。 叶安屿皱了下眉,直觉他们是要去找秦誉。 他打开手机,给秦誉发了个消息。 等了两分钟,秦誉没回。 眼看着那帮人进了综合楼,叶安屿刚抬脚,董倩来电话了。 “儿子,出来吧,马上到了。” 叶安屿攥着手机,迟疑两秒,开口道:“妈,你先回去吧,我还有事,等会自己回家。” “啊?”董倩说,“你有什么事啊,我都快到校门口了,那我在外头等你。” “别等我,你回家就行。”叶安屿把沉重的书包解下,放在凳子上,“回去再说,先挂了妈。” 第23章 第12章 综合楼活动室。 秦誉唱完一首歌,摆摆手:“歇会歇会,渴了。” 学姐扔给他一瓶水,“再练两遍就撤吧,不早了,该回家了。” “行。”秦誉灌了几口,嗓子舒服多了。他擦擦嘴角,把水随手一放。 正要开始,门突然被敲响了。 秦誉立马看过去,门上的玻璃许久未擦,积了厚厚的灰,看不清外面是谁。 他两步走过去,拉开门一看,心里的期盼落了空,语气有点冷:“有事?” 门外只有一个人,夹着烟,慢吞吞地吐了口烟圈,“出来说。” 秦誉没动,“有屁快放。” 那人笑了声,故意把烟灰往他身上弹,目带挑衅:“不敢出来?” 烟灰滚烫,贴着秦誉的手臂滚落。他眼都不眨,面无表情地掩上门,然后猛地踹过去,“找死就直说,不用这么多废话。” 他这一脚又狠又准,对方后退几步抵在墙上,疼得直吸气。 秦誉没管他,转身进屋接着练歌。 唱了不到三句门又响了,这次不是敲门,是被踹开的。 秦誉看着门外两人,总算反应过来为什么刚才那个有点眼熟,原来是杨霆的狗腿子。 “刚才你唱的啊?”杨霆插着兜,扬着下巴看他,冷笑一声说,“唱得真他妈恶心。” 砰一声。 鼓槌狠狠一砸,学姐拍拍手站起来,搭着秦誉的肩膀,“杨霆,有病早治,别跟狂犬病发作似的。” 杨霆骂了句脏话,“跟你说话了?” “我他妈,”学姐脸色一青,抄起鼓槌就要砸过去,被秦誉摁住,“打狗用不着这个。” 他算是明白了,这俩人今天是存心来找茬的。 也行,他早就想好好收拾收拾这群渣滓了,都送上门来了,不打服不行。 秦誉慢条斯理地摘下吉他,跟学姐说:“走的时候锁门就行,帮我把书包放门口。” 他走到杨霆面前,两人身高相似,四目相对的一瞬秦誉明显更具压迫性,“走啊,不是要出去说吗?” 杨霆舌头顶着腮帮,意味不明地笑笑:“走。” 学姐跟贝斯手要跟上来,秦誉说不用,回头露出个稀松平常的笑容:“没事,顶多十分钟,解决完我就回来。” 他跟着杨霆上了天台,天台是校园内唯一一处监控死角,一直锁着门,也不知道他们哪弄的钥匙。 杨霆在秦誉身后插上门梢,两侧随即走过来几个人高马大的男生,呈扇形包围过来,把秦誉堵在中间。 秦誉眉梢一挑,丝毫不怵地直视他们,恍然道:“守株待兔啊。” 围过来这几个也挺眼熟,经常在校门口看见,都是职校的地痞混子。秦誉倒是不意外杨霆找人埋他,就是有点好奇,“你们几个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怎么从校门口混进来的?” 他这样仿佛不是来打架的,是来唠嗑的,就是说出来的话不怎么中听。 中间那个吐了个脏字,没跟他废话,扬起拳头就挥了过来。 秦誉侧身一躲,吊儿郎当的表情收起,脸色一沉,赤手空拳招呼着四面八方袭来的拳头。 群殴的场面秦誉不是没经历过,他从小就不是安分的主,初中时一个人单挑十几个都游刃有余,现在七八个更是不在话下。 打群架也是有技巧的,一是躲,不能傻站着挨揍,二是逮住最强的那个往死里干,这叫擒贼先擒王。 但即便他武力超群,经验丰富,面对七八个打架惯犯也有点力不从心。尤其是这群人知道这里没监控,下手又狠又黑,不仅搞偷袭,还抄了棍子。 秦誉后背生生挨了下,这一棍从脊梁骨到后脑勺,疼得他头皮发麻。 就在他怒火中烧要跟这搅屎棍决一死战的时候,天台的门猛地被人踹开了。 叶安屿踹了好几脚,最后一下连吃奶的劲都使上了,终于把这破门踹开了。 他身后,跑得气喘吁吁的保安跟值班老师一同上来。 值班老师一看这情景脸都绿了,吼道:“都给我住手!!哪个班的!” 打得正欢的几人同时住手,恶狠狠地互相瞪着。 比起其他人的鼻青脸肿,秦誉虽然狼狈,但还算能看,叶安屿稍稍松了口气,走过去扶他一把,“没事吧?” “……”秦誉喘着粗气,缓了几秒才说,“有事,疼。” 值班老师就地审问几句,简单弄清来龙去脉后,怒不可遏地踹了杨霆几脚,“怎么又是你,除了打架你还会什么?给你家长打电话,赶紧的!” 几个职校的也被扣押,秦誉作为受害者,半死不活地往叶安屿身上一靠,“老师,我家长都不在家,能不能先让我去趟医院……” 值班老师见他奄奄一息,说:“伤得严重吗?要不再坚持一会,等会我送你去医院。” 秦誉说:“不用,我自己去就行,有叶同学陪我。” 就这样,秦誉挂在叶安屿身上,跟着他下楼梯。 “哎等等,我书包还在活动室。”秦誉说。 叶安屿刚想过去给他拿,就见秦誉松开他,长腿一迈跟没事人似的,进了活动室。 估计在里面聊了几句,过了会才拎着书包出来。 叶安屿看着他步履生风的样,怀疑那句“疼”是假的。 第24章 下了楼梯,他问秦誉:“去医院?” “不去,忽悠老师的。”秦誉的书包挂在右肩上,他耸肩往上一提,顿时皱着眉吸了口气,“妈的。” 还以为那一棍就疼一会,没想到越来越难捱,现在就跟伤口撒辣椒面似的,火辣辣地疼。 秦誉拽着衣领让叶安屿看了眼,“是不是青了?” 何止是青了。 青里泛紫,带着血丝,看起来简直触目惊心。 叶安屿没敢往下看,光后颈这一块就够他心惊肉跳的,当机立断道:“去医院。” 秦誉刚才装弱,现在想起逞能了,“多大点事,回去擦点药就好了,不用去。” 叶安屿狐疑地看着他:“你确定你这样回去你爸不揍死你?” 秦誉:“……” 从小只要他打架,回家他爹必定会收拾他一顿。一般情况下秦誉打架纯粹没事找事,每次都被叫家长,他爹最烦他闯祸。 虽然这次情况不一样,但秦誉还是有点心虚。 等被叶安屿拽上出租车,他才想起来问一句:“你怎么知道我爸会揍我?” 叶安屿看着窗外,“猜的。” “那你猜得真准。”秦誉不敢往后靠,挺直腰板坐得笔直,稍微一动就牵到后背,疼得他呲牙咧嘴。 下车后叶安屿帮他拎着书包,带着他穿梭在门诊处,秦誉老老实实跟着他,问道:“你怎么这么熟练?” 叶安屿拿他身份证一刷,然后放回他书包,“来多了就熟了。” 什么叫来多了?经常一个人来医院吗? 秦誉刚想问,广播响起他的名字,叶安屿说:“到你了。” 两人进了病房,医生让秦誉把上衣脱了,看了看他的后背说:“皮肉伤,不碍事,就是遭点罪。” 秦誉裸着上身,两只手撑在腿上,后背紧绷,肌肉光滑结实,兼具少年人的清瘦和成年男性的荷尔蒙气息。 可惜被那道长长的青紫痕迹破坏了美感。 叶安屿别开视线。 医生开了单子,让叶安屿去领药结账,秦誉在原地等着。 药房就在楼下,叶安屿很快拎着一袋药回来,病房门虚掩,下一个看病的患者已经进去了。 他走近,听见秦誉的声音传来:“哥们,你也伤成这样啊?哪个学校的?”不知道对方说了什么,秦誉了然地“噢”了声:“难怪。” 叶安屿轻轻敲了敲门,应声进去,看清秦誉旁边的人后愣在原地。 秦誉抬头看他:“这么快。”一伸脖子又扯到了后颈,疼得他“哎呦”一声。 他旁边那人也转过头来,眼神一如既往地沉郁,看叶安屿就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不,他们现在就是陌生人。 叶安屿把秦誉扶起来,这人还没聊够,说:“哥们你叫什么啊,方便告诉我吗?要不加个好友,下次打架喊我一声。” 迟皓打量的视线从叶安屿身上收回,摇摇头,低声说:“不方便。” 第13章 出了病房,秦誉还在嘀咕:“职校那帮孙子下手是真狠啊,你是没看见刚才那哥们身上,伤得比我还吓人……你手机响了。” 叶安屿把药塞进他书包,掏出响得正欢的手机,叫了声:“妈。” 外面天都快黑了,董倩不免担心:“还没往家走吗?” “现在就走。”叶安屿说。 电梯下到一楼,门一开就是药房,提示取药的广播声传进手机,那头董倩听得清清楚楚,“怎么在医院啊儿子?哪不舒服吗?” 不待叶安屿说话,董倩琢磨过来:“哎呀你这孩子,去医院跟妈撒什么慌,在那等着我过去接你。” 叶安屿无奈笑笑:“不是我,是我一个同学受了点伤,我陪他来看看。” “啊?”董倩话音一顿,“严重吗?” “不是很严重,开了药了,你别来了,我等会打车回去。” 叶安屿打着电话,秦誉僵着脖子走在他身侧,他不敢随便动,一动就皮肉疼。 他伤成这样,职校那几个也好不到哪去,秦誉下手更狠,拳拳到肉,今晚谁都甭想睡个好觉。 “那我问问他。”叶安屿举着手机转过头,看向秦誉,“我妈要过来,顺便送你回家,行吗?” 秦誉摸着后脑勺,矜持道:“我自己打车回去就行,不用麻烦阿姨。” 叶安屿瞧他这欲擒故纵的德行,跟董倩说:“你来吧,路上开车慢点。” 两人寻了处长椅坐下,秦誉还装模作样地要出去打车,叶安屿扯住他书包带,“别折腾了,我妈送你行了,又不远。” “那好吧。”秦誉坐在他旁边,有点好奇:“你怎么知道不远?” “……”叶安屿总不能说自己上辈子去过,扭脸看向窗外,“猜的。” 玻璃窗上映出他清晰的侧脸,校服衣领整整齐齐地扣着,反观一旁的秦誉,领子敞着,下巴跟脖颈青了好几块,他手臂撑着椅子,肩头耸起,试探着扭动脖子,时不时“嘶”一声。 叶安屿看了眼时间,视线投向门口处,天色已晚,来医院的人仍是络绎不绝。 秦誉折腾几下也安静了下来,两人老老实实并排坐着,一齐望向入口,像是等家长来接的小朋友。 约莫过了十分钟,叶安屿接到董倩打来的电话,说已经到了,让他俩出来。 第25章 叶安屿太久没见亲妈,走得急切,比秦誉快了几步,半路顿住步子回头等他,又不好意思直接催,憋了几秒拐弯抹角地问:“你拎着书包方便吗,要不我帮你拿?” 秦誉单手插着兜,另一只手提着书包带,“这有什么不方便的,我能拿动。” 他书包里压根没装几本书,不像叶安屿背上的炸药包,轻快得很。秦誉跟在他后头,刚走出医院大门,马路对面一辆白色轿车朝他们闪了两下。 叶安屿眼睛一亮,怕秦誉拖后腿,伸手拽住他的书包,在车流中小心翼翼地穿过,跟驾驶位上探出头的董倩挥挥手,“妈!” 秦誉自觉地把兜里的手抽出来,挺直腰板,面带微笑叫了声:“阿姨好,我是秦誉。” 一个月没见,董倩想儿子快想疯了,但在外人面前还端得住,笑着让他俩上车,先送秦誉回家。 市区的夜晚很热闹,车窗外灯火通明,各色声音此起彼伏。叶安屿降下一半车窗,清凉急促的风扑面而来,吹在身上很舒服。 秦誉的书包搁在腿上,平日里坐没坐相,现在却有点正襟危坐,他胳膊肘碰了碰叶安屿,偏过头低声问:“我是不是应该说点什么?” 叶安屿有点想笑:“不用。” 他眼镜有些反光,眼底的笑意清清楚楚,秦誉见状又用胳膊顶他一下,恼羞成怒:“你笑什么?” 叶安屿没憋住,乐出了声。 前头董倩听见他俩的动静,笑吟吟道:“说什么呢这么开心?” “没什么。”叶安屿坐直身子,脸上笑意未敛,“还有多久到?” “快了。”董倩瞄了眼导航,目的地是市内赫赫有名的别墅区,能住在这的都非富即贵。她看向后视镜,含笑道:“小秦也是十三班的吗?怎么之前没听小屿提起你呀?” 秦誉点点头,说:“之前不太熟。” 董倩说:“那现在是好朋友啦?” “是。”秦誉应了声,转头看向叶安屿。 叶安屿额头抵着车窗,头发被风吹得微乱,不知听没听到他俩的话,视线看向窗外。 秦誉叫他一声,问他:“现在算是朋友吗?”语气稀松平常,只有秦誉知道自己在问出口的瞬间竟有丝紧张,他莫名很在意叶安屿的回答。 叶安屿转过脸来,却没看向秦誉,目光垂着,似乎在思考。 斑斓的光从他镜片上淌过,一双眼睛沉静如水,察觉到秦誉愈发热烈的视线,叶安屿轻轻眨了下眼,“算。” 秦誉吊在胸口的气骤然一松,又有点不满:“你至于想这么长时间吗?” 叶安屿撇过脸,“那不算了。” 秦誉一把勒住他脖子,“不带出尔反尔的!” 叶安屿被勒得上半身后倾,发顶撞上秦誉的下巴,他拍拍秦誉胳膊,有点喘不上气,“松手松手。” “到底算不算啊?”秦誉不依不饶。 叶安屿连声道:“算算算。” 两人闹腾一阵,车也到了目的地。 秦誉推开车门,临走前跟叶安屿说:“买药的钱我回去转给你。” “好。”叶安屿点头,单说一个字好像有点干巴,他又补了句,“记得按时擦药。” “知道。”秦誉心满意足地笑笑,跟董倩挥挥手,“阿姨再见。” 回去路上,董倩稀奇道:“想不到啊儿子,一个月没见,你变开朗了,都能跟同学打闹了。” 叶安屿低头整理刚才被秦誉弄得皱巴巴的衣领,说:“他人来疯,自闭症都能被他整话唠。” “挺好的,这孩子讨人喜欢。”董倩笑了两声,“没事可以约着一块出去玩,妈巴不得你多交朋友。” 经过小吃街的时候董倩下车买了一兜子吃的,她不抵触路边摊,还挺爱吃,上楼前跟叶安屿蹲在楼底下啃完了一捆炸串,擦干净嘴才敢回家。 姥姥备了一桌子菜,门一开就闻到他俩身上的孜然味,拧眉道:“又在外面吃垃圾了是不是?你也是,多大岁数人了还跟孩子一块胡闹。” 董倩挨了训还美滋滋的,反正她左耳进右耳出不往心里去,揽住姥姥的肩,推着她往桌边走,“知道了妈,下次不敢了。这桌菜够吃了,您别忙活了,快坐下吧。” 叶安屿回屋撂下书包,洗干净手帮着布置碗筷。 “家里有酒吗?”董倩问他。 “有是有。”叶安屿说,“不过你敢当着姥姥的面喝吗?” 董倩一噎,还真不敢,“算了,等吃完饭我偷着喝。” 出差在外最惦念的无非是家里的至亲,现在家人在侧,饭菜可口,董倩胃口大开,吃得停不下来。 姥姥没怎么动筷,目光始终落在闺女身上,又是嘘寒问暖又是责备关切,几度潸然泪下,红着眼眶说:“倩倩啊,这些年真是辛苦你了。” 话直戳心窝,董倩鼻尖一酸,没敢抬头:“哎呀妈,说什么呢,吃饭吃饭。” 姥姥叹了口气:“还欠多少啊?” “不多,快还完了。”董倩抽了张纸巾擦嘴,有意岔开话题,“妈你是不是放盐少了,这鱼没啥滋味。” “淡了吗?”姥姥夹了一口,“呀,还真是,你不在家我跟小屿不爱吃鱼,太久没做手生了。” 叶安屿不爱吃鱼,海鲜一类都不太感兴趣,偏偏家就住在海边,亲妈还是个十级海鲜爱好者,这一桌除了带壳的,就是各种鱼。 第26章 吃完饭又聊了一阵,董倩常年在外奔波,在家落脚的时间一年比一年少,这次倒是例外,能在家住个小半年。 等姥姥回屋后,叶安屿把几份检查报告拿给董倩,跟她说:“早期,医生建议手术切除,治愈率挺高的。” 董倩攥着纸,即便知道是早期,还是忍不住担心,她长长地吐了口气,摸摸叶安屿的头,“谢谢儿子,幸亏你有先见之明,明天我就带你姥姥去医院。” 落在头上的掌心温柔至极,叶安屿有些愣。 上辈子出柜后,董倩气得要跟他断绝母子关系,别说如此亲昵的抚摸,就连电话都不肯给他打。董倩看似开明爽朗,实则固执强硬,叶安屿跟她软磨硬泡许多年,董倩始终不为所动。 其实叶安屿要是正经谈个恋爱,董倩不至于那么抵触,可他居然送上门给明星当地下情人。董倩当时看到那花边新闻,简直不敢相信,可那照片上的人分明就是她亲儿子。 “对了儿子,我还带回来一些特产,都是些水果跟甜点,你看看想吃哪个?”董倩把检查报告收起来,给叶安屿洗了几个水果,放在果盘里让他端回屋,“等周一捎点去学校跟同学分分。” 叶安屿嘴里咬着一个莲雾,“唔唔”点头。 莲雾没什么味道,叶安屿吃了一个就没再动,挑了两个青枣啃完了。他摁开空调,往床上一趴,心无旁骛地刷起了手机。 班群里消息一条接一条,大家聊得不亦乐乎,叶安屿往上翻了翻,发现他们在讨论秦誉打架的事。 李超:小道消息,杨霆停课一周。 王东然:上哪打听的? 李超:在网吧听几个高三的说的,要我说就应该直接开除。 王东然:开不了,据说他家有点关系。 一群人在群里痛骂杨霆,当事人秦誉一直没出来,李超艾特他好几条,也没见他吱声。 叶安屿点进秦誉的聊天框,发了条:148,药钱。 过了半小时,秦誉才给他发了个红包,附带一条半死不活的语音:“……你说对了,我爸差点揍死我。” 原来是挨揍去了。 叶安屿收了红包,回他:这次又不是你挑事,为什么揍你? 秦誉:回家太晚,还骗他说在学校写作业,结果他居然去学校接我了。 叶安屿:……真倒霉。 秦誉发了两个流泪的表情包。 在学校被揍还能还手,在家被揍只能硬抗,他爸今晚可能是真气着了,差点把他屁股踹开花。 秦誉趴在床上,感觉浑身哪都疼,房间门响的时候他一个激灵,捂着屁股说:“饶了我吧爸……真的不敢了。” 秦政脸色铁青,拿着药瓶踢他一脚,“哪伤了?” 秦誉没想到他爸居然亲自来给他上药,有点受宠若惊,“真的吗爸,你不会是要拿药毒死我吧?” “……”秦政被这逆子气得头疼,把药瓶往他身上一砸,“滚起来擦药。” 秦誉裸着上身,他爸手劲比他还重,擦药活像要剥了他的皮,折腾到最后秦誉半条命都快没了,倒在床上直哼哼。 他给叶安屿发了条语音:“我好疼啊。” 叶安屿:不是揍完了吗? 秦誉:“上药如上刑,还不如直接揍我。” 叶安屿笑了笑:忍着点吧。 秦誉:“忍不了了,明天就跑,我能去投奔你吗?” 叶安屿以为他在开玩笑,也懒得打字了,语音回道:“来吧,带你去个好地方。” 秦誉来了兴趣:“什么好地方?” 叶安屿说:“写作业的好地方。” 秦誉不吱声了,片刻后幽怨地发过来俩字:萎了。 第14章 第二天一早,董倩就带着姥姥去医院了。 叶安屿一个人呆在屋里写作业。 大休作业多到离谱,除了卷子还有各种练习册改错本,他又要刷题又要巩固基础,忙活半天进度缓慢,还攒了好几道不会的题。 搜题软件只有答案没有步骤,叶安屿点开联系人列表,想找位学霸请教,正犹豫着,屏幕突然弹出一个语音通话。 叶安屿手一哆嗦,不小心挂断了。 手机安静一秒,紧接着又响了起来。 叶安屿摁了接通,把手机贴在耳边,“喂?” 秦誉的声音从话筒里传出来,伴随着滋滋的电流声,听起来格外磁性:“你猜猜我在哪?” 叶安屿懒得猜:“没什么事我挂了。” “啧,别挂,你猜猜啊。”秦誉语调上扬,“猜对了有奖励。” 叶安屿夹在手指间的圆珠笔转了个圈,听见秦誉周围清脆的鸟叫声,不怎么走心道:“在树底下。” 秦誉仰着头,头顶是一片葱绿,清晨明媚的阳光透过树隙落在身上,他笑了下:“猜对了,你往外看。” 叶安屿看向紧闭的窗户,窗外天气正好,天气预报说下午有雨,这样湛蓝的天估计等会就乌云密布了。秦誉让他看外面干什么? 圆珠笔一顿,叶安屿忽然意识到什么。 他撂下笔,走到窗边拉开玻璃往下一看,只见楼下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秦誉穿了一身黑色t恤,笔直挺拔地站在树荫下,隔着五层楼的距离冲叶安屿绽出一个笑容,对着手机说:“怎么样,是不是很惊喜?” 第27章 叶安屿睁大双眼,难以置信道:“你怎么来了?” 秦誉说:“昨天说好来投奔你的。” 叶安屿以为他昨天是说着玩的,没想到这人居然来真的,“你怎么知道我住在这?” 秦誉嘿嘿一笑:“之前偷看过你的家校联系本。” “……” 等叶安屿换好衣服跑下楼,秦誉已经站得脚麻了,正蹲在台阶上玩蚂蚁。 叶安屿撑着膝盖缓了缓,定睛一看,无言片刻:“你别欺负人家。” 秦誉把堵在蚂蚁窝前的小石子拨开,拍拍手站起来,看着叶安屿说:“不是出去玩吗,你怎么还背个书包啊?” “谁跟你玩,作业都写不完。”叶安屿说,看向秦誉肩头的书包带,“你不也背着书包?” “这可不是书包。”秦誉转过身,身后的背包竟是个宠物太空舱,里面一只灰色的猫,正趴在玻璃罩上往外打量。 秦誉打开包,把猫搂在怀里,跟叶安屿说:“它叫火腿。” 火腿圆溜溜的眼睛直盯着叶安屿,似乎在确认什么,下一秒猛地从秦誉怀里窜出去,嗷一声扑向叶安屿。 叶安屿伸手接住它,下意识给它顺毛。火腿对他莫名亲近,上辈子叶安屿第一次见它也是被扑了个满怀。 他对火腿的感情比较复杂。一方面火腿可爱又黏人,叶安屿发自内心地喜欢这小东西,但另一方面,这猫是秦誉心上人送的,他心里多少有点不是滋味。 叶安屿佯装不知情,抱着火腿问道:“这猫是别人送你的吗?” 秦誉看着他说:“也不算送吧,一起捡的,我暂时养着。” 叶安屿垂着眼,捏捏火腿的耳朵,“什么时候捡的?” “好多年前了,那时候我才上小学。”秦誉说。 小学? 这情窦初开未免也太早了吧。 叶安屿撸着猫,没再说话。 秦誉也不知道在想什么,盯着叶安屿走神。 两人面对面沉默着,气氛有点诡异。 火腿在叶安屿怀里翻了个滚,喵呜一声。 叶安屿戳戳它,说:“是不是饿了?” “来之前刚吃了猫粮,它就瞎叫,不用管。”秦誉怕叶安屿累着手,把火腿揪过来塞进包里,然后从侧兜里拽出一个袋子,“差点忘了,估计都化了。” 叶安屿手里多了一串糖葫芦,糯米纸粘着糖汁,山楂球上的糖衣已经化了大半。 秦誉也拿着一个啃,边吃边问他:“我们去哪?” 山楂中间夹着糯米,又甜又软,口感不错,叶安屿朝前扬起下巴,“跟我来。” 秦誉要叫个车,叶安屿说不远。 两人沿着路边走了将近半小时,天都快阴上来了,才在小巷尽头停住脚步。 “净土?”秦誉抹了把头上的汗,狐疑地打量这看起来破破烂烂的小作坊,“这干什么的?” 叶安屿推开门,让他先进,“你看看就知道了。” “书店啊。”秦誉环顾四周,除了书还是书,顿时有点失望。 叶安屿跟老板打了个招呼,问秦誉:“喝咖啡吗?” “喝。” 秦誉点了一杯冰美式,跟着叶安屿绕到暑假后面,这才发现还有几张桌子,其中两张已经被占了,几个学生围在一起写作业。 “真要在这写作业啊?”秦誉耷拉着肩,大周末写什么作业啊,叶安屿怎么这么好学。 “不然呢,坐吧。” 叶安屿把书包放在空椅子上,坐下擦了擦桌面,把没写完的作业掏了出来。正好老板端来两杯咖啡,叶安屿喝了口解解渴,递给秦誉一支笔。 “干嘛,让我帮你写作业?”秦誉往后一仰,后背碰到了墙,疼得他倏地坐直,哼哼道,“这里太没劲了,我带你去网吧玩吧,李超他们也在那,那保准有意思。” 叶安屿把卷子推到他面前,认真请教:“给我讲几个题,要是能写完我就跟你去网吧。” “这些破卷子猴年马月能写完。”秦誉嘀咕一句,接过笔扫了眼题,略一琢磨就有了头绪,朝叶安屿勾勾手指,“过来,这题我会。” 叶安屿把咖啡往旁边一推,拖着椅子挪到秦誉旁边。 人一旦沉下心来做某件事,就会感觉时间过得特别快。 秦誉给叶安屿讲完两道物理三道化学四道数学,再抬头的时候发现隔壁两桌已经空了,屋里不知何时开了灯,外面的艳阳高照不见踪影,阴云蔽日,飘起了毛毛细雨。 叶安屿还在验算,低着头,一只手托着下巴,时不时扶一下眼镜。他头发长了几毫,刘海垂下来遮住了眉眼,从秦誉的角度看,觉得他这副模样特别乖顺。 难怪老师都喜欢听话好学的学生,光是这么看着就觉得欣慰。 讲题讲多了,秦誉不自觉带入了老师的角色,回过神之后觉得自己傻逼。 他把太空舱里睡得正香的火腿戳醒,抱着猫四处转悠。 老板这时候不忙了,坐在摇椅上听歌,见秦誉过来还以为他有事,摘了一只耳机看着他。 秦誉瞅着他手臂上的健硕肌肉,有点羡慕,“哥你健身多久练出来的啊?” “忘了,大学开始就天天练。”老板说。 秦誉有空的时候也喜欢钻进他爸的健身房,但坚持不下来,身上的肌肉主要是靠打篮球练出来的,然而这段时间一直练歌,篮球也很少碰,他摸摸自己的腹部,感觉没之前那么紧了。 第28章 见他一脸忧伤,老板乐道:“你还上高中吧?跟那小朋友是同学?” “小朋友”指的是叶安屿,秦誉笑了声:“是啊,哥你多大?” “我啊,奔四了。”老板说,“你这年纪用不着身材焦虑,等考上大学再练也不迟。” 两人聊得挺投机,火腿在秦誉怀里呆得无聊,跳下去找叶安屿去了。 叶安屿正在整理错题本,鞋带被火腿扒拉松了,他一笑,俯身把小家伙抱起来,“你现在好轻呀,可别再吃成个大胖球了。” 火腿才没有身材焦虑,趴在桌边趁叶安屿不注意舔了下咖啡,苦得它一个激灵。 桌上的手机屏幕突然亮了一下,是秦誉的。 叶安屿不经意扫了眼,看清屏保后,嘴角一抽。这人居然自恋到用自己的照片当屏保。 消息接连不断,叶安屿喊了秦誉一声,说:“有人找你。” 秦誉回来拿起手机一看,是他们小群的消息,李超在群里艾特他,让他出来吃饭。 这个点确实该吃午饭了,秦誉敲敲桌子,询问意见:“吃自助吗?” 叶安屿学了半天,脑子累,肚子也饿,点头:“吃。” 自助餐厅离这不远,出了小巷左拐就是。 外面雨越下越大,幸亏叶安屿提前带了伞。 但他就带了一把,两个人撑有点不够用。 秦誉个高,自觉撑着伞,“你离我近点,别淋着。” 叶安屿把书包抱在胸前,缩着肩膀,往秦誉那侧稍稍靠了靠。这雨乱下一通,他右胳膊早就淋湿了,凉飕飕的。 秦誉也没好到哪去,左边袖子都往下淌水,他嫌叶安屿磨蹭,攥住他的手臂往自己怀里一扯,加快脚步往前走。 到餐厅两人快淋成落汤鸡了,秦誉把头发往后掀,弄了个大背头,扭头见叶安屿狼狈的样子,噗嗤笑出来。 叶安屿瞪他一眼,没绷住,也弯唇笑了。 店里人不算很多,服务员贴心地送上两条毛巾,带着他俩往里走。 李超早就看见他俩了,扬起手招了招:“秦哥,这儿!” 他们占了个六人桌,王东然跟甘琪也在。 叶安屿坐在最外侧,秦誉坐他对面。桌上食物齐全,两人懒得再去挑,坐下就直接动筷了。 “猫也带过来了?”王东然隔着玻璃罩逗火腿,最里面的甘琪也探出头来看。 女生对小动物都没什么抵抗力,问了秦誉的意见后,把火腿从背包里放出来,抱在怀里一个劲摸。 屋里开着空调,叶安屿觉得冷,毛巾披在身上就没拿下来。秦誉两口烤肉下肚,身上早热乎了,毛巾扔在一边。 李超给每个人倒了杯冰可乐,到叶安屿的时候秦誉伸手挡了下,说:“太凉了。” “咋,不喝凉的啊?”李超纳闷。 倒不是不能喝凉的,主要是淋了雨还没缓过来,不太想喝。 叶安屿抬眸看向秦誉,有些意外他能察觉这个。 秦誉倒了杯热水,推到他面前,“喝这个吧,暖和。” 第15章 吃饭吃到一半,董倩打来电话,问叶安屿在哪。 叶安屿老实交代:“跟同学在外面吃饭。” 董倩感到惊奇,她一向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放假只会闷在家里写作业的儿子居然也会出去吃饭,她问:“哪个同学?” 叶安屿看了眼边吃边唠的几人,说别人董倩也不认识,他挑了个熟悉的说:“就昨天那个,秦誉。” “哦。”董倩了然,“那你们吃吧,钱够用吗?” 叶安屿还没回答,对面秦誉听见自己的名字,伸头凑近喊了声:“阿姨好!” 董倩“哎”了声,笑着叮嘱几句,让他俩好好玩。 李超叼着肉串来回扫视他俩,“你们俩现在都这么熟了?”说着跟怨妇似的,撞了下秦誉的肩膀,埋怨道:“你上午干嘛去了,喊你打游戏你都不来,还带着猫,我之前让你带猫出来你怎么不带?” 秦誉百口莫辩,从辣锅里捞出满满一勺堆李超碗里,“吃饭吃饭,你不是最爱牛舌吗,都给你吃。” 李超哼了声:“我也要喝热乎的水。” 秦誉说:“就在你手边,自己倒。” “要喝你倒的。” 秦誉被他酸得一身鸡皮疙瘩,抬手给他一拳,“爱喝不喝。” 叶安屿没他们那么多话,吃相斯文且安静,吃完了就坐在那看他们闹腾。 吃到最后还剩下不少,几人玩猜丁壳,谁输了谁吃,叶安屿被迫吃了两块小蛋糕,后来实在吃不下了,用大休作业做了交换。 在座的除了叶安屿,都不把学习当回事,吃完闹完,开始讨论下午去哪玩。 外面还在下雨,叶安屿哪都不想去,只想回家学习。他说:“你们去吧,我回家。” 甘琪跟着说:“我也去不了,等会要去培训班练舞。” 王东然勾着她的头发,腻歪道:“我去送你。” 他俩现在正处于热恋期,恨不得一天二十四小时黏在一起,还明里暗里各种秀。 秦誉看不下去,攥了个纸团砸过去,“真烦。” 叶安屿突然问:“哪个培训班?” 甘琪往前探身,火腿还在她怀里缩着,小小一团,“就是福北路那个,叫什么名忘了,我上周才报的名。” 第29章 叶安屿跟她不熟,这还是第一次搭上话,闻言稍一思索,“里面是不是有个指导老师姓吴?” “是的,正好教我。”甘琪笑了笑。 王东然被他俩夹在中间,左右瞅了眼,然后盯着叶安屿问:“你打听培训班干什么,你不会也要去学舞蹈吧?” “没有。”叶安屿摩挲着水杯,默了片刻说:“就是听说那个姓吴的不是什么好人,最好防着点。” 甘琪抚摸着火腿,笑着说:“好的,谢谢你,不过我感觉吴老师人还不错。” 叶安屿欲言又止,没再往下说。 吃完饭一伙人就散了,叶安屿背着书包打车回家,秦誉领着猫跟李超去电玩城,王东然送完女朋友再去跟他俩汇合。 临走前叶安屿又找机会委婉地暗示甘琪:“下课回家尽量找个伴,或者等人来接,别让那老师送你。” 甘琪有点疑惑,不明白叶安屿为什么会说这些,吴老师明明很和蔼可亲,没有任何逾矩的行为。但她还是接受叶安屿的好意,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叶安屿还想再说两句,王东然催他:“行了,你车来了,快走吧。” 叶安屿撑着伞钻进车里,关门前听见秦誉喊了他一声。 大雨连成一张网,空气中弥漫着白雾,秦誉站在屋檐下冲他挥手,叶安屿以为他有什么重要的事要说,隔着雨帘看过去,眼镜片上沾满了水滴。 秦誉:“大休作业别忘了拍照发给我啊!快点写,我要抄!” “……” 抄个作业嚷这么大声干什么。 叶安屿利落地关上门,假装自己没听见。 - 大休的欢乐时光转瞬即逝,周日下午三点返校。 宁姐一来就把秦誉给揪出去了,新帐旧帐一块算,训了将近半小时,期间还夹杂着拳打脚踢,恨不得把这净会惹事的玩意儿踹进太平洋喂鱼。 秦誉跟杨霆打架的事性质比较恶劣,经过商讨,杨霆被记严重违纪,停课一周回家反省,秦誉虽然是被找茬的,但也动手了,算不上无辜,罚他写检讨,外加打扫卫生区一周。 秦誉怀疑自己听错了:“多少字?” “三千。”宁姐还气着,说:“你什么表情,不就三篇作文的事,没给你记过就不错了。” 要他明天升旗前写完三千字,还不如直接把他撵回家。 秦誉趴在栏杆上,看着底下的世界地图,想跳下去。 “说了多少遍不准往栏杆上爬,给我站直了。”宁姐把他拽起来,继续说:“懂点事吧秦誉,别成天惹事了,把心思放学习上,开学考下降那么多还不着急啊,再糊弄下去真就为时已晚了。” 秦誉深谙挨训的道理,表面上端正态度“嗯嗯”点头,实际不以为意,盘算着等会去活动室玩。 宁姐仿佛猜透了他的心思:“还有你那乐队,那玩意能当饭吃吗,能高考加分吗?” 秦誉想了想,说:“能。” 宁姐一噎,没想到他敢顶嘴,“你说什么?” 秦誉有理有据:“艺考可以加分。” 他一开始玩乐队纯粹是觉得好玩,凑一起唱唱歌玩玩乐器,比学习有意思多了。还能上台表演,极大地满足了他中二期的装逼愿望。但这玩意好像有特殊魔力,让人玩着玩着就动了真格,想弄出点真名堂瞧瞧。 艺考其实不在秦誉的考虑范围内,他那简单直白的大脑没想这么长远,就是随口一说。 说出口之后忽然觉得也不是没道理。 大不了就参加艺考,这样就能顺理成章地玩乐队了。 秦誉越想越觉得在理,当即决定,他要当艺术生。 结果这个伟大的想法刚诞生不到一小时,秦誉就听到了活动室要被关闭的噩耗。 杨霆那一脚把活动室的门踹坏了,学校老师扫荡案发现场的时候在他们屋里发现了几个烟头,断定他们背地里干些偷鸡摸狗的坏事。 本来玩乐队就涉嫌耽误学习不务正业,现在罪加一等,主任要收回活动室钥匙。 三人急匆匆地碰了个面,随即气势汹汹地杀进亮总办公室。 秦誉走在最前面,敲门进去后直奔主题:“老师,我们不同意。” 亮总正端着茶杯细品茗香,被他这大言不惭给呛了一口:“你有意见?” 秦誉说:“那烟头不是我们的,我们也不知道谁扔进后门的,这个可以查监控。” 另外两人在后面补充:“真的老师,我们就是课余时间玩玩,也没干什么坏事啊,这次要不是杨霆来挑衅,秦誉也不可能跟他去打架。” “那门我们可以自己修,修不好我们掏钱找师傅,以后活动室就是我们的家,绝对好好爱护它。” 三人你一言我一语,亮总不为所动:“别跟我扯这些,又不是不让你们进,每周有专人给你们开门,使用时间内你们随便玩。” 一周只能进一次,还限时一小时,玩个毛线啊! 梦想刚起步就熄火,秦誉简直要疯。 校艺术队之前并没有活动室,去年缠着领导死皮赖脸申请下来的,就是想有个专门的地方练歌,现在老巢被端,三个人如丧考妣地对视一眼,从彼此眼中看到了不甘和绝望。 “不过……” 亮总突然慢悠悠地开口。 三道目光犹如实质,直勾勾地盯着亮总。 第30章 高亮是个当之无愧的人精,既然活动室对他们来说这么重要,不妨拿来做个要挟,他老奸巨猾道:“两个周之后月考,你们要是进步明显,活动室的事可以再商量。” 秦誉立马问:“什么叫进步明显?” 亮总想了下,看着他说:“比如你考进年级前六十。” “……” 理科小班一共三十人,基本占了前三十。剩下十个普班,要想挤进前六十,起码要在班里考前三。 而秦誉目前班级排名十五,年级二百开外。 他平常成绩波动很大,前三不是没考过,全看他愿不愿意努力。秦誉思索片刻,咬牙点头:“行,说到做到。” 他憋着一肚子不快回到班,急于找人倾诉。 李超跟王东然都不在,秦誉一眼看到叶安屿,拖了把椅子坐在他旁边,忿忿道:“亮总越来越狡猾了!” 叶安屿在整理错题,大休作业的答案抄在黑板上,秦誉给他讲的数学题错了一个。他笔尖不停,心不在焉地听秦誉抱怨,点头“嗯”了两声,算是捧场。 秦誉不满他敷衍的样子,“你能不能理我一下?” 叶安屿:“这不就是在理你吗。” 秦誉果断伸手把他手里的笔抽走,哼道:“扯吧你就,你根本就懒得搭理我,这破题有什么好写的,跟我聊会儿天。” 叶安屿好不容易从一堆公式中摸出头绪,被秦誉一搅和,思路瞬间断了,他皱了下眉:“笔还我。” 秦誉没察觉他的情绪,故意把手往回一缩,“不给。” 叶安屿看他两秒,然后扭头从笔袋里拿出另一支笔,没再理他,低头继续算题。 秦誉这才反应过来不对劲,叶安屿这是在跟他闹脾气? 有什么好生气的,不就是支笔吗? 而且是叶安屿敷衍他在先,他要是好好听他说话,他至于抢笔吗? 秦誉越想越觉得憋屈,本来被亮总威胁就烦,叶安屿不理他他更烦。 “啪嗒”一声,秦誉把笔扔在叶安屿桌上,站起来头也不回地走了。 第16章 一直到晚自习结束,两人也没再搭上话。 放学铃一响,秦誉拎起书包就走。之前他都会等着叶安屿一块走,现在赌气不想等他,大步流星地出了门,转眼就没了身影。 不等就不等,叶安屿无所谓。 去车棚的小路很多人结伴而行,他形单影只地走在最后,到那的时候秦誉已经骑上车了。 两人擦肩而过,秦誉目不斜视骑车走了,叶安屿垂眼搜寻自己的车,彼此心有灵犀地避开眼神触碰。 上辈子不是没冷战过,但因为这种小事冷战倒是没有。 叶安屿其实没想跟秦誉闹脾气,他当时正解题呢,注意力全在数学题上,真没注意到秦大少爷的情绪。 等他反应过来,秦誉已经不理人了。 想想还觉得挺幼稚,高中生的情绪都这么敏感吗,叶安屿莫名有点想笑。 他骑车回到家,屋里一片漆黑。 姥姥最近要动手术,董倩在医院陪着,家里就叶安屿一个。 他跟往常一样写作业写到半宿,写完给董倩拨了个视频。 这才一天没见,董倩女士整个人憔悴了不少。一整天在医院跑上跑下,发型妆容都乱了,不过明显心情还是不错的,“又学到这么晚呀儿子,早点休息,你姥姥都睡了,你也不用担心,医生说手术成功率很大。” 叶安屿点点头,心里稍稍松了口气:“那你也早点休息,忙不过来就请个护工,别太累。” 董倩心里暖,眼眶也热:“知道啦,快睡吧,晚安啊儿子。”挂电话前又想起来什么,“诶,我今中午买了一些荔枝,放冰箱里了,你记得吃,明天拿些去跟同学分分。” 叶安屿打开冰箱一看,何止是买了一些,整整一箱,他拿袋子装了一半,打算明早上学捎走。 睡前他习惯性地刷了会手机,班群有几条未读消息,不过已经是半个小时前了—— 秦誉:谁带英语卷子了,拍个照给我。 李超:没带,下一个。 王东然:没带,下一个。 顾婷婷:我也没带,写完扔桌洞里了。叶子应该是带了,你问问他? 秦誉没再回复,也没来问叶安屿。 估计还在赌气呢。 叶安屿弯了下嘴角。 兴许是被白天发生的事勾起了记忆,这晚梦里闪现了许多上辈子的情景。 第一次跟秦誉冷战是两人在一起后不久,那是秦誉第一次爆出花边新闻。 那时候叶安屿出差在外,本就因为工作的事又忙又累,拿起手机一看,愣了足足半分钟。 他没去找秦誉质问,叶安屿不是那种喜欢起冲突的性格,再加上觉得作为替身没有立场,即便难过委屈也只会往肚子里咽。 一天后秦誉主动给他打了个电话解释,期间闪烁其词,带了点欲盖弥彰的味道。 叶安屿不想显得自己那么计较,替身就要有替身的自觉,他故作冷静,淡淡开口:“我没生气秦哥,当初说过不会过多干涉你的事,你要是觉得跟那个演员相处很开心,那就随你的便,我无所谓的。” 好一个“随你的便”。 秦誉等了一天没等来他的电话,实在忍不住主动找上门,试图激起叶安屿的情绪,结果叶安屿居然说他无所谓! 第31章 好,很好,叶安屿没生气,秦誉快气死了。 他气叶安屿不闻不问,气他根本不在乎自己。 之后差不多半个月的时间,两人没再联系。 叶安屿把全部精力扑在工作上,一天二十四小时恨不得驻扎在办公室里,试图借此麻痹所有负面的、几乎要把他击溃的情绪。 睡梦中,叶安屿翻了个身,眉心微微蹙着。 即便是在梦中,那种酸涩到揪心的感觉也依旧清晰。 这一夜梦境纷繁错乱,醒来有种恍如隔世的错觉。 不,不是错觉。是真的重活了一世。 叶安屿整理好情绪,临走前不忘把那袋荔枝塞进包里,如往常一样骑着车去上学,进班后发现自己桌上多了一瓶牛奶。 还是热的。 他问丁宜:“这是谁的?” 丁宜摇摇头:“我来之前就摆儿这了。” 叶安屿拿起那瓶温热的奶看了两眼,而后环顾四周,视线在右后方停了一下。 余光里秦誉趴在桌上睡得正香,一动不动。 叶安屿心里隐隐有个猜测,但一想又觉得不太可能,多半是自己自作多情。 他把牛奶放回桌角,从书包里拿出单词书,如往常一样开始背单词,没再管这瓶奶。 而原本趴在桌上睡觉的秦誉悄悄睁开眼,默不作声地盯着叶安屿的后背。 怎么就不喝呢,秦誉暗暗想,难道是不喜欢喝牛奶? 第一次哄人没什么经验,早知道先打听打听叶安屿的喜好了。 秦誉有点懊恼。 他昨晚想了一宿,想来想去觉得自己有点过分,不应该因为这点小事闹脾气。虽然是叶安屿敷衍他在先,但他大人有大量,决定原谅叶安屿。 顺便给叶安屿一个台阶下。 比如偷偷送他一瓶热牛奶。 按理说应该当面送,把话说清,但秦大少爷好面子。 ——其实主要还是心里没底,怕叶安屿拒绝他。 叶安屿背着背着单词老觉得后背不自在,回头了好几次,没发现什么异样。 秦誉一见他要回头就赶紧趴下装睡,抓心挠肝一个早读,也没见叶安屿再碰那牛奶一下。 下课铃一响,班里瞬间呜呜泱泱一片,叶安屿怕牛奶被人碰掉,往里放了放。 各科课代表挨个来收作业,叶安屿把卷子一一交上,几分钟后头顶响起一道不耐的声音:“语文作业,快点。” 来收语文的不是秦誉,是李超。 李超一脸没睡醒的烦躁,催道:“快点快点,没写就直说。” “谁说我没写。”后头王东然翻出语文试卷,一把拍在李超手上,“秦哥呢,怎么是你来收作业?” “他交检讨去了。”李超打了个哈欠,“我就纳了闷了,你不也打游戏到凌晨,你怎么不困?” 王东然举起自己的水杯,给他看里面黑乎乎的不明液体,说:“这得感谢我同桌那要命的咖啡,苦得我肝疼,睡不着了。” 两人说话的功夫,丁宜可算找着语文作业了,“原来在这儿呢,给。”她探着身子,一伸胳膊把叶安屿放桌上的牛奶碰倒了。 “妈呀。”丁宜赶紧扶起来,嘿嘿一笑:“不好意思呀叶子。” 叶安屿还没说话,李超“嘶”了一声,说:“我说秦哥死活不给我这瓶奶,原来是给你了啊,你咋不喝?” “秦誉给的?”叶安屿愣了下,抬头问道。 李超说:“不然呢,他一来就把这个放你桌上了。话说他为啥特地给你带牛奶啊?还是热的,我咋就没这待遇。”话里带了点忿忿不平。 牛奶已经凉了,叶安屿拿在手心,下意识看向身后,座位是空的,秦誉还没回来。 秦誉这会正在亮总办公室赏鱼。 亮总推门进来,一看他站在鱼缸前,眼都瞪圆了:“你干嘛呢!” 秦誉无辜道:“我就看看还不行。” 亮总快步上前,一看自己的宝贝疙瘩鱼都活着,松了口气:“找我什么事?” “交这个。”秦誉把检讨奉上。 亮总接过,随手翻了两页。还不错,居然真写了。 开头的道歉很诚恳,后面的内容他没细看。 秦誉这认真改错的态度比之前好太多,亮总很满意:“把这个贴通报栏上,让同学们都看看。” 秦誉眨眨眼:“没这个必要吧。” 亮总:“怎么就没必要,这叫杀鸡儆猴,以后谁敢再在学校里面斗殴,后果绝对更严重。” 秦誉默了一瞬,心想这可是你让我贴的。 等秦誉回班,上课铃正好响了,他刚坐下,一抬头对上叶安屿的视线。 叶安屿拿着那瓶奶起身,另一只手里不知道拎了袋什么,有点像垃圾。 秦誉见他这架势,以为他要当着自己的面把牛奶扔垃圾袋里,有点不敢接受这个事实,懵了一瞬后果断趴桌子上装死。 叶安屿:“……” 刚才秦誉回来之前,叶安屿把荔枝分了一圈,特地给他留了一些,作为那瓶牛奶的回礼。 但秦誉这是什么意思? 还是不想搭理他吗? 叶安屿也懵了。 这节化学课两人都听得心不在焉,下课后宁姐来班里巡视,敲敲黑板道:“擦黑板的快点,还有这垃圾桶,该谁倒垃圾了,桶都满了还不赶紧去。” 第32章 倒垃圾轮到顾婷婷跟丁宜了,但是丁宜肚子难受,求叶安屿帮个忙,叶安屿当即答应了。 顾婷婷忙着整理笔记,让王东然去,王东然也懒得动弹,怂恿秦誉去,秦誉一看叶安屿过去了,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又咽回去,说:“行。” 他走到叶安屿身旁,默默拎起垃圾桶的另一边,两人一前一后出了教室。 一路上都没人开口,气氛有点微妙。 秦誉酝酿半天,终于下定决心要跟叶安屿说明白:“我……” 刚说一个字,就见叶安屿那边的提手骤然断了,垃圾桶瞬间失去平衡,哐当坠地。 垃圾倒了一地。 叶安屿:“……” 秦誉:“……” 这简直不能用点背来形容。 两人认命地蹲在地上捡垃圾,叶安屿问:“你刚刚想说什么?” 秦誉忍着恶心把一坨香蕉皮捏进垃圾桶,要命的腐臭味直往鼻腔里钻,他什么话也不想说了,只想吐。 叶安屿也蹙着眉,但是一偏头看见秦誉那副要厥过去的表情,忽然觉得现在的情景又倒霉又搞笑。 他没忍住笑了一声。 秦誉看向他,对视的瞬间,叶安屿笑意更深。 秦誉一开始没明白他在笑什么,反应过来后也弯了嘴角。 明明是难兄难弟的处境,两人却搁这儿傻乐。 大概也算是一笑泯恩仇了。 第17章 大课间有二十分钟的时间,两人倒完垃圾回来,教学楼里依旧闹哄哄的。 大厅宣传栏处格外热闹,里三层外三层围了一群人,不知道在议论什么,夹杂着各种“我去”、“牛逼”之类的惊呼声。 叶安屿循声看过去,有点好奇:“这是怎么了?” “谁知道呢。”秦誉扬起下巴,“要不要过去看看?” 两人把垃圾桶放在墙边,插空挤进人群。 只见宣传栏上贴着各种颜色的通知单—— 有上周校艺术节的奖项汇总,十三班获得团体二等奖,秦誉获得个人一等奖。 也有关于打架斗殴的通报,杨霆停课一周,秦誉通报批评。 最引人注目的还得是中间那几张洋洋洒洒的检讨。 那简直不能叫检讨。 除了开头第一段用五十来个字简单道了个歉,说自己不该跟人打架,后面的内容几乎完全跑题。 先是陈述了事情起因,主要是杨霆找茬,自己十分无辜。 接着细致描述了打架经过,重点描写了自己的英勇善战,以及敌方的抱头鼠窜,讽刺杨霆等人只敢打群架,且非常不要脸地搞偷袭。这段篇幅较长,写了将近五张纸。 然后指责校领导不该因此关了他的活动室。 最后是自己对此事的看法,总结下来就是,他没错,是杨霆欠揍,要是有下次他一定揍得更狠。 字龙飞凤舞,文笔也不咋地,其间还夹杂着各种邪门歪理,通篇读完那叫一个叹为观止。 秦誉一脸得意地问道:“怎么样,写的还不错吧?” “……”叶安屿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表情复杂地看他一眼,欲言又止道:“……不错。” 这篇检讨犹如一个炸弹,轰然点炸了整个教学楼。 两人刚回班,就有同学过来传话:“秦誉,亮总找你!” 用脚趾头想想也知道找他是因为什么,王东然对秦誉致以默哀的目光:“去吧秦哥,祝你好运。” 李超说:“你也真敢写,太勇了。” 秦誉倒是毫不在意,嘴里含着一颗叶安屿给的荔枝,说:“多大点事,再说是他非让我贴的。” 他不紧不慢地吃完几颗荔枝,扭头问叶安屿:“还有荔枝吗?” 荔枝早就分完了,叶安屿摇摇头:“没了,你快去办公室吧,等会要上课了。” 秦誉这一去就是一节课,回来整个人都面如死灰。 亮总被他气得嘴里起泡,实在没想到这玩意能写出那些大逆不道的屁话,罚他重写,要6000字。 这次秦誉老实了,没敢再造次,熬了三个大夜,乖乖写完了检讨。 周日的下午班里格外躁动,一是临近小休,二是听说了一些小道消息。 就在大家兴奋的时候,宁姐突然从后门杀进来,冷着脸训道:“都在说什么呢?啊?在楼下就听见你们的声音,整个四楼就咱们最闹!” 全班瞬间安静下来,低头装作认真学习。 宁姐走上讲台,面无表情地看他们装蒜。 令人窒息的气氛大概持续了五分钟,宁姐咳了一声,说:“行了,都把头抬起来。” 众人齐刷刷抬起头,眨巴着眼睛看着她。 宁姐的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尤其是看他们跟小哈巴狗似面带讨好,当即忍不住要翘起嘴角,但还是压下去了:“以后小休前再这么闹腾,咱班就延迟下课,知道不?” “知道啦!” “知道就行,下不为例哈。”宁姐看了眼后黑板上的表,离下课还有十三分钟,够她说完接下来的事了。 “还有一个通知要说。”宁姐话音刚落,就有人接道:“运动会!” “行啊李超,消息挺灵。”宁姐手指一伸,点他,“男子的项目你得给我多报几个啊,正好让我看看你平常在队里练得怎么样。” 第33章 一到运动会,那就是体育生的主场。 李超作为校队的中坚力量,自信满满道:“没问题的老师,全给你拿一等奖。” 这通知一出,其他人也炸了锅。 对于实验的学生来说,一整年下来也就两个盼头,一是校艺术节,二是校运动会,除此之外再没其他的大型活动。 因此全校学生都格外期待九月份,不为别的,就冲九月初是艺术节,九月末是运动会。 运动会持续两天,白天不安排课程,晚上可以直接回宿舍,相当于一次大休,最关键的是运动会之后紧接国庆节。 直接爽翻。 “好了好了,听我说。”宁姐拍拍手,接着道:“运动会是下下周举办,正好赶上校庆,所以领导格外重视,所有项目必须报满,班委都负起责任来,多动员同学参加,顾婷婷下周大休前把名单给我。” 顾婷婷领命:“好的老师。” 像这种大型活动就是学生们枯燥生活的调味剂,日子都有了盼头。但大部分人只是想借此机会放松一下,并不想真去运动场上比拼,因此主动报名的人很少。 顾婷婷本想拉几个壮丁,结果下课铃一响,全跑了。 叶安屿刚下楼梯,秦誉就从后面追上来,一把揽住他的肩,喘着气说:“你怎么跑这么快啊,累死我了。” 温热的手臂搭在肩上,还有秦誉身上好闻的洗衣液的味道,这些都让叶安屿感到不自在,他朝另一侧偏了下头,身子微微挣脱:“我有事要出校门。” “正好,我也要出去。”秦誉仿佛感受不到叶安屿的抗拒,跟平常对待李超和王东然那样,相当自然地把半边身子的重量压在叶安屿身上,“我去上补习班,你去哪儿啊?” “我去医院看我姥姥。” 叶安屿实在受不了,膝盖一弯,秦誉的手臂搭了个空。 这人一脸纳闷地打量叶安屿,瞥见他额角的薄汗,问道:“你怎么这么热?” “太阳晒的。”叶安屿揪起校服衣领,蒸腾的热气从下巴蔓延出去,他加快脚步往前走,只想赶紧摆脱秦誉。 好巧不巧,秦誉要去的补习班正好跟医院一个方向。 两人一路上并肩骑行,秦誉刻意放慢了电动车的速度。 落日余晖落在身后,车流人流从身旁掠过,各种声音鼓噪耳膜。迎面吹来的风消解了暑气,也吹散了一天的疲累。 秦誉轻哼着歌,心情好到想跟太阳肩并肩,冲叶安屿道:“你这骑得太慢了,要不我送你去吧?” 叶安屿稳稳握着车把,闻言头也不回道:“那自行车怎么办,我扛着吗?” 秦誉笑起来:“行啊,要不我扛着,你带我也行。” 叶安屿懒得理他:“少扯犊子。” 秦誉想象了一下那画面,笑得更欢了。 医院就在马路斜对面,叶安屿骑车过了红绿灯,隔着马路冲秦誉挥挥手,两人就此别过。 叶安屿来之前给董倩打了电话,一进住院部就看见了熟悉的身影,喊了声:“妈。” “哎呦,儿子,让你别来你非过来,小休就这点时间,你还得再赶回去。”董倩嗔怪道。 叶安屿跟在她身侧往病房走,说:“没事,来得及。” 姥姥昨天做的手术,现在人很虚弱,正睡着。 叶安屿没进去打扰,隔着病房的玻璃静静看着。 医院消毒水的味道刺鼻又熟悉,上辈子很长一段时间里,叶安屿闻到类似的味道就会恶心头疼。 后来他听说了一个词,叫“普鲁斯特效应”,意思是味道是记忆匣子的钥匙,每当他闻到消毒水的味道,就不可避免地回忆起姥姥去世的场景,然后一次次经历那让他近乎崩溃的痛苦。 肩上落下一个温暖的掌心,温柔却有力量。董倩安慰他说:“姥姥没事的,手术很成功,需要术后观察,相信姥姥一定会健康出院。” 叶安屿快速地眨了几下眼,轻轻“嗯”了一声。 从医院出来天已经暗了,各色霓虹灯亮起,人群熙熙攘攘。 叶安屿骑车拐进一条小巷,在“净土”门前停了车。 老板刚冲好咖啡,看他进来打了声招呼:“喝咖啡不?我请你。” 叶安屿作为这儿的常客,已经跟老板混了个眼熟,笑着摇摇头:“不用了,谢谢,我来买书。” “爱学习的好孩子。”老板夸他一句,又问:“上次跟你一块来那个小男生呢?没来?” “没。”叶安屿把记在纸上的书名给他看。 老板朝书架一指:“里面那排,二层,你翻翻去。” “好。”叶安屿应道。 书架上的书估计还没来得及整理,有点乱,叶安屿半蹲在地,细细地寻找。 门又响了,应该是有客人进来,老板的声音响起:“你好,请问需要什么?” “这里能修手机吗?”那人问,声音听起来有些耳熟。 来书店修手机?还挺新鲜。 叶安屿没再仔细听,继续找书,片刻后总算在资料堆里翻出了想要的物理辅导书。 他绕过书架,拎着书去前台结账。 前台处站了个人,穿着破旧的职高校服,背影又高又瘦,露在外面的手臂上满是伤疤。 他一言不发地站在那里,直到听到叶安屿的声音才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看向他。 第34章 “老板,结账。”叶安屿正要把书递过去,就跟迟皓来了个四目相对。 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 叶安屿忍住想扭头就跑的冲动,反正迟皓现在不认识他,当他空气好了。 他面不改色地付钱,谁知下一秒迟皓一句话就把他定在原地。 “我认得你。”迟皓说。 第18章 叶安屿动作一顿,那一瞬间脑子里竟闪过一种让他不寒而栗的猜测。 ——难道迟皓也重生了? 他惊疑不定地看着迟皓,勉强从喉咙里挤出声音:“你……” “那天在警局,我看到了附近的监控,是你喊了别人救我。” 迟皓嗓音低哑,语气平静缓慢,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叶安屿紧绷的弦骤然一松,略带迟疑地试探道:“所以你才认得我?” “嗯。”迟皓垂着眼,眼角狰狞的疤在灯光下格外显眼,他说:“上次在医院我就觉得你眼熟,抱歉那时候没有认出你。” 叶安屿默然,这附近的监控这么高清吗,黑灯瞎火的居然还能认出他来。 “你俩还认识啊,那谁,你这手机彻底废了。”一旁捣鼓手机的老板抹了把额角的汗,把手机递给迟皓,摇摇头说;“我尽力了,真修不好,这种老式手机本来就脆弱,摔得这么烂实在是没法修,要不你再买一个吧。” 迟皓接过那摔得稀碎的破手机,另一只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着,低低应了声:“好,谢谢。” 叶安屿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都没说。 “老板,把这本书结一下。”他把书递给老板,付了钱,转身要走。 “等等。”迟皓叫住他。 叶安屿脚步微顿,听见他在身后说:“能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吗?” 空气沉默了两秒。 叶安屿轻轻摇了摇头:“抱歉。” 即便现在的迟皓还没有成为他上辈子讨厌的样子,叶安屿仍然不想跟他再有任何牵扯。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他是真的怕了。 迟皓如此,秦誉亦如此。 叶安屿推门出去,正要骑车,手机屏幕亮起,是秦誉的消息。 秦誉:我爸就闲的给我报这声乐班,早知道不跟他说我要艺考了。 秦誉:我这破补习班老师不放我走,你帮我跟宁姐请个假吧,晚自习我不回去了。 两秒后又发来一条。 秦誉:你骑车回学校慢点啊。 叶安屿的手指停在屏幕上方,有很多个念头闪过,末了回了个“好”。 随后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 对于迟皓,他可以快刀斩乱麻。 那对于秦誉呢。 也许已经走错了。 - 大课间,顾婷婷拿着一张纸,站在讲台上统计运动会报名:“男子4x100米接力还有没有要报名的了,还有一个名额。” “叶子,叶子!”秦誉在后头叫他,叫了两声叶安屿没搭理他,秦誉直接走过去偷袭他的后颈,笑道:“叶安屿,你别装听不见。” 叶安屿一缩脖子,挣开秦誉的手,不知道第几次拒绝他:“我真不想参加,我跑步不行,会给你们拖后腿的。” “那又怎么了,谁敢说你拖后腿,你?”秦誉不以为意,目光斜睨,看向王东然。 王东然摇头:“不敢。” 秦誉又问李超:“你有意见吗?” 李超有意见,刚要出声就被秦誉堵回去了:“有也憋着。” 说完,秦誉扬起眉梢,神采奕奕地低头看叶安屿:“你看,我们都没意见。” 叶安屿:“……” 最终耐不住秦誉的软磨硬泡,叶安屿被迫报名了男子接力赛。 其实也不算完全被迫,叶安屿也想尝试一把在操场上追逐的感觉。 在顾婷婷锲而不舍的动员下,十三班把所有运动项目都报了个遍。 李超作为班里的体育生独苗,肩负着夺冠重任,总共报了三个项目,一个接力,一个100米,还有一个三级跳。 其他人基本都报了一个。 秦誉除了接力还有一个铅球,他去年就报了铅球,得了个二等奖,今年说什么也要一雪前耻,不蒸馒头争口气。 运动会报名结束,离正式比赛还有一个多周时间,大家兴致都很高,一到体育课就奔向操场练习。 叶安屿在经历了两次体育课以及三次大课间的训练下,从李超那里学到了不少跑步技巧,虽然速度没有明显提升,但至少跑起来没那么要命了。 烈日当空,跑完两圈后,几人都累得大汗淋漓。 王东然一屁股坐在树荫下,喘着气说:“歇会歇会,真受不了了。” 四人并排坐下,秦誉直接掀起校服下摆扇风,两条长腿随意交叉在一起,看向旁边的叶安屿:“你这晒得脸都红了,要不抹点防晒?” 叶安屿被晒得脸颊发烫,摇头说:“用不着,缓过来就好了。” 五班这节也上体育课,甘琪拎着一袋子冰水,一路小跑过来,给他们一人递了一瓶。 “谢了啊。”李超撞了下王东然的肩膀,起哄道:“跟着东子沾光了。” 王东然笑得相当灿烂:“知道就好。” 甘琪扎着一个高马尾,化了淡妆,笑起来明媚又羞涩:“你们别光一直练,天太热了,多休息会儿。” 第35章 她也报了体育项目,送完水就去训练了。 叶安屿扭开瓶盖慢慢喝了几口。 秦誉瞅见,“啧”了声说:“你怎么这么斯文,我这一瓶都灌完了。” 叶安屿瞥他一眼,不淡不咸道:“过会你就肚子疼了。” 秦誉撇撇嘴:“不信。” 融化的水珠顺着瓶身往下淌,叶安屿把水放在地上,往前探了下身子,看向李超说:“李超,我的建议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李超都无奈了,这事叶安屿念叨五六遍了,他依然不理解且有点不耐烦:“我就奇了怪了,怎么就不建议我报100米啊,你信不过我?觉得我跑不过别人?” “不是信不过你。”叶安屿说。 只是怕你跟上辈子一样,在100米终点被人暗算,跟王东然撞个猝不及防,从此跟腱断裂阔别赛场。 且因为这事跟王东然关系变淡,直至陌路。 叶安屿不愿意看到这些事重演。 但他又不能说出实情,只得有口难言地劝说李超:“就怕这次100米有人使诈,你换个别的项目不可以吗?” “谁敢使诈,当我好惹的吗?”李超嗤笑一声,实在不想听他说了,“换个别的项目?那100米谁去跑?你去?” 叶安屿点头:“也不是不行。”毕竟他跑不快,真撞上也没什么事。 “得了吧你。”李超站起来,朝秦誉说:“秦哥你管管他,我看他是疯了。” 秦誉也纳闷,刚想问叶安屿,见他脸色不太好,话到嘴边拐了个弯:“超啊,要不咱俩换换,你去扔铅球,我跑100米,咋样?” 李超气笑了:“我扔你大爷。” 说完直接走人,看样子气得不轻。 王东然看看这个瞅瞅那个,站起来拍拍屁股:“那个啥,我看看超去。” 一块训练的时候还好好的,现在闹了个不欢而散,叶安屿也挺郁闷。 秦誉轻咳一声,拍拍他的肩:“好了叶子,别往心里去啊,李超那脾气你也知道,耳根子硬,不乐意听别人叨叨。不用管他,他愿意跑就让他跑去。” 叶安屿皱着眉:“那他要是真出意外了怎么办?” “跑个100米能出什么意外,你还能未卜先知啊?”秦誉说。 叶安屿嘴唇动了动,他还真的未卜先知。 秦誉有意逗他开心,嘴里开始跑火车:“难不成还能有恐怖袭击?真要是那样的话,咱们一块歇菜,问题不大。” 叶安屿:“……” 他嘴角一抽,觉得再说也没意义了,对牛弹琴,到时候随机应变吧。 这一周过得很快,兴许是即将到来的运动会冲淡了上学的枯燥,玩着玩着就结束了。 大休那天董倩来校门口接叶安屿,原本还想再捎秦誉一程,一扭头发现旁边那辆豪车就是人家家长的。 董倩礼貌又大方地打了个招呼:“来接孩子啊。” 秦政头发整齐,西装笔挺,估计是刚从哪个会议室里出来,颔首一笑道:“是啊。” 秦誉落下后座的窗户,探出头冲叶安屿笑:“走了啊叶子,周末见。” “新交的朋友?”车开上马路,秦政在红灯前踩下刹车,透过后视镜看了眼儿子。 秦誉坐没坐相地瘫在后座,想了下说:“算老朋友。” 秦政扯了下嘴角,硬朗的侧脸露出一丝笑意,说:“怎么以前没听你说起过,是叫叶子吗?” “谁说我没说过,你自己记不住。”秦誉嘟囔一句,又说:“你今天怎么突然来接我?” 秦政听出他话里的不满,挑了下眉,问:“不乐意?” 秦誉哼了一声,不然他就可以跟叶安屿一块了。 秦政平日工作忙,难得这次有时间能赶上他放学,特意从大老远疾驰过来。 结果这小子居然不识好歹,秦政觉得他又皮痒了。 父子俩一路无话可说,回家后秦誉把书包往地上一扔,整个人跟没骨头似的躺在沙发上,捧起手机就开始打游戏。 秦政最看不惯他这幅玩物丧志的样,上去就是一脚,踢在秦誉小腿上,“起来。” 秦誉吃痛,手机差点砸脸上,“我躺会还不行啊?” 秦政说:“不行,帮刘姨收拾碗筷去。” 刘姨是他们家的保姆,从他们家搬过来就一直在这工作,平常相处得很融洽。 她正从厨房端菜,闻言笑笑说:“不用啦,小誉刚放学回来,让他歇歇吧。” “不用惯他。”秦政居高临下地看着秦誉,脸上已经没了表情,是山雨欲来的前兆,“起不起?” “……” 秦誉倔强地挣扎两秒,最终还是憋屈地站起来,嘴里不肯服气:“烦人你。” 吃饭的时候秦政拨了个视频通话,秦誉看向屏幕,含着鸡腿叫了声:“妈,我爸老打我。” 屏幕里的女人穿着一身古装,正坐在化妆间里补妆,肤若凝脂,朱唇皓齿,笑起来眸光潋滟:“怎么回事啊,是不是你又惹祸了?” “哪有,他不讲理。”秦誉可劲告状。 秦政瞥他一眼,警告意味十足。 秦誉见好就收,笑嘻嘻道:“妈你什么时候回来啊?” “还得有半个多月吧,怎么啦儿子,想妈妈了?”徐悠悠笑得温柔。 “想。”秦誉点头。 第36章 正说着,手机里传来画外音,是助理在提醒她快到时间了。 徐悠悠大学时就进了演艺圈,早年拍过一部古装剧,凭出色的长相和演技一炮而红,至今人们提起古装四大美女,依然会有她一席之地。 之后遇见秦政,对于演戏就佛了很多。这几年一直在各种古装剧里客串,有时也会跟着剧小爆一下,不过她演戏不是为了翻红,纯粹是喜欢沉浸在剧本里的感觉。 时间有限,秦誉非常有自知之明地把手机推到他爸面前。 他爸对他是棍棒教育,对他妈那就是铁汉柔情。 反正挺肉麻的。 秦誉习惯了。 吃完饭,秦誉十分不情愿地帮着收拾了桌子,然后回屋反锁上门,抱着手机玩了个通宵。 凌晨,班群里依旧热闹—— 王东然:有个新开的密室逃脱的店,我跟秦哥明天去,还有没有一起的? 李超:带我一个。 顾婷婷:我还没玩过呢,我也想去。 王东然:甘琪也去,那就咱几个? 秦誉:等会。 秦誉:@叶安屿去不? 等了一分钟,叶安屿没回。 这个点可能睡了,秦誉说:明天我去问问他。 第19章 次日清晨,叶安屿拿起手机一看,有二十多条未读消息,全是秦誉发来的。 秦誉:早啊,醒了吗? 秦誉:九点半了,你还在睡? 秦誉:十点了。 秦誉:我脚都麻了。 秦誉:【叉腰.jpg】 秦誉:快十点半了! 秦誉:可别睡死了。 后面紧跟着几个无人接听的语音通话。 这大早晨又是闹哪出,叶安屿回了个“?” 卧室里拉着窗帘,外面耀眼的阳光从缝里挤进来,橙黄色的光线落在地板上,空气中浮动的灰尘肉眼可见。 叶安屿放下手机,从床上坐起来,摸过眼镜戴上。 窗子的隔音效果不是特别好,隐隐约约能听见外面的嘈杂声。 叶安屿穿上拖鞋,正要去洗漱,忽然听见楼下有人在喊自己的名字:“叶安屿!” ……不会吧。 叶安屿闭了闭眼,心想应该不至于,可能是自己幻听了。正想着,楼下又响起一声,比刚才更响亮:“叶安屿!” 这声音清晰明快,尾调拖着,带了点慵懒随意,一听就是秦誉。 叶安屿被他喊得心头一跳,两步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往下看,秦誉戴着棒球帽,站在上次那棵树下,仰着头冲他招手。 这一栋楼的邻居都探出头来看动静,叶安屿抹不开面子跟他隔空喊话,拿过手机给他打了个语音。 秦誉懒洋洋道:“你可算醒了,真能睡啊。” 叶安屿倚在窗边,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语气很无奈:“你搞什么啊?” 两人远远对视,秦誉脖子有点酸,一边揉一边说:“叫你出去玩啊,快点收拾收拾下来,就等你了。” 叶安屿这才看见群里的消息,这群人要去玩密室逃脱。 他不太想去,一是没兴趣,二是想在家学习。 大休作业还剩一堆呢,上周的错题还没整理,哪有功夫出去玩。 秦誉敏锐地从他的沉默里感知到了什么,对着手机说:“哎呀,出来玩吧,就一下午,我们都没写作业,明天再学习也来得及。” 叶安屿还是犹豫。 秦誉说:“算我求你了,你不来我们人数不够,就没法玩这个主题了。” “行吧。”叶安屿不想让大家扫兴,妥协了,“那你稍等会儿,我马上。” 秦誉立马绽出笑容:“ok!我等你。” 叶安屿挂了电话,动作迅速地洗漱、换衣服,他还没吃饭,肚子饿得不太舒服。叶安屿从冰箱里随便拿了个三明治出来,微波炉稍一加热,边吃着边坐电梯下楼。 一出电梯,就看见了秦誉。 秦誉揣着兜站在楼梯口,中午阳光正热烈,从他身后倾泻一地。他身着黑色t恤和灰色运动裤,身上一个斜挎包,帽檐下一双眼睛含着笑意。 对于叶安屿,秦誉似乎从来没有等得不耐烦的时候,他单手插兜站在门口的光亮里,另一只手拎着一个肉夹馍,递向叶安屿,“还以为你没吃饭,刚去旁边店里买的,给。” 叶安屿穿着白t,嘴里的三明治还没咽下去,他有点意外,没想到秦誉这么贴心。 他伸手接过肉夹馍,两人指尖无意中碰了一下,叶安屿咽了下喉咙,轻声说:“谢谢。” 由于时间紧迫,两人打了个车,路上叶安屿把三明治和肉夹馍都吃完了,又撑又噎,拍拍胸口顺了顺。 秦誉见状,又从斜挎包里掏出一瓶水,往他面前一递:“我喝了两口,不嫌弃吧?” 叶安屿摇摇头,又说了声:“谢谢。” “嗐,你跟我客气啥。”秦誉一把揽住他的脖子,大气道:“哥们之间不说谢。” 叶安屿刚喝上水,被他一晃直接呛着了,捂着嘴咳了个天昏地暗。 到那的时候王东然已经等不及了,拽着他俩往里走,“两位哥快点吧,离这场开始就五分钟了。” 他们选的主题是重恐校园,一群新手上来就选了个最刺激的,店员姐姐委婉道:“现在换还来得及哦,一旦开始就不能换了,游戏可以中止但不会退钱哦。” 第37章 王东然摆手说:“不换不换,就玩这个。” “好吧。”店员姐姐一摊手,笑笑说:“那请听游戏规则。” 游戏规则比较简单,故事线完成100%就算通关,因为是校园主题,期间需要躲避巡逻的保安,不能被抓到,在上课铃声响起时必须马上回教室。里面会有广播进行提示,每个人都有单线任务。 六个人围在一起选完角色,然后戴上眼罩被领进密室。 几人排着队走在狭窄的通道里,手搭在前一个人的肩膀上,眼前皆是一片漆黑,唯一的方向感来自于前面的队友。 李超打头阵,其次是甘琪、王东然、顾婷婷、叶安屿,秦誉殿后。 甘琪有点害怕,小声说:“还没到么?” 话音刚落,让人起鸡皮疙瘩的bgm突然响起,广播里传出一道诡异冰冷的声音:“请玩家摘下眼罩,游戏现在开始。” 眼前是一间破旧拥挤的学生宿舍,屋里灯光昏暗闪烁,几乎看不清身边人的脸。 叶安屿动了下肩,朝身后说:“你怎么还不松手?” 秦誉轻咳一声,收回手,说:“我怕你害怕,给你点安全感。” 恐怖的广播再次响起,介绍了故事背景后,直接点了一个人去做单线任务。 顾婷婷咽了口唾沫:“我……我自己去医务室?” “去吧。” 李超离门最近,刚拉开门,外面一个穿着披头散发的女鬼猛地冲过来,嘴里还发出凄厉的惨叫。 “啊啊啊——!!!” 尖叫声此起彼伏,引来了巡逻的保安,保安挥舞着电棍,犹如索命的阎王:“你们几个在干什么!!” 门被踹得哐当响,几个男生使出浑身劲堵着门,过了半分钟才消停。 经过这么一遭,每个人都心惊胆战,密闭的空间里,呼吸声被放大了好几倍。 秦誉握着叶安屿的手臂,紧紧贴在他身后,两人靠得太近,彼此都能感受到对方的体温。 叶安屿清晰地听见秦誉急促的心跳,咚咚、咚咚,像是吓坏了。 “没事吧?”叶安屿轻声问。 秦誉深吸一口气:“没事。”说完还佯装淡定道:“我还好,你怕吗?” “……”叶安屿没拆穿他,点头:“怕。” 秦誉又往他身上靠了靠,说:“不用怕,我保护你。” 嘴还挺硬,叶安屿无声笑了笑。 顾婷婷冲出去做单线任务,剩下的人在原地等待。 不一会儿外面响起顾婷婷的尖叫和保安的咆哮,杂乱的脚步声响了将近五分钟,顾婷婷跑了十多圈才把保安甩开,慌里慌张地冲进门,整个人都虚脱了。 甘琪赶紧扶住她:“还好吗?” “……我不行了。”顾婷婷蜷缩在地,汗水顺着额角往下淌,头发都湿透了。 她这一趟取回了一个书包,故事推进了5%,还没等众人缓过来,上课铃声骤然响起。 李超浑身一震:“卧槽,快去教室!” 这下也顾不得门外有没有女鬼了,几人疯狂往教室跑。 秦誉一直紧握着叶安屿,从手臂移到手掌,慌乱中顾不上别的,叶安屿本能地收紧手指,最后反扣住秦誉的手,拉着他跑。 汗水浸湿了手掌,分不清是谁的汗,掌心一片滑腻,体温和心跳顺着神经末梢蔓延。 黑暗中辨不清方向,一群人跑岔了路,又折回来。 半路不幸遇上那催命保安,通道里那叫一个鬼哭狼嚎。 好不容易进了教室,顾婷婷已经快崩溃了:“还要玩多久啊?” 李超还挺兴奋:“这才刚开始。” 王东然环着甘琪的肩,在黑暗中依偎在一起:“早知道不选这个了,牛逼过头了。” 之后又是大点名,又是各种单线任务,折腾了将近一个小时,故事线才进到30%。 下一个要做任务的是秦誉。 叶安屿扶了下眼镜,不放心地问道:“你一个人可以吗?” 当着众人的面,秦誉不好意思说自己不敢,只好硬着头皮出去。 李超给他打气:“秦哥加油!” 秦誉压低帽檐,握住门把悄悄拉开道缝。平日里走路拽得二五八万,现在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个鹌鹑。 门外风平浪静,秦誉深吸一口气,长腿一迈,还没等他喘上气,一个满脸是血的女鬼不知道从哪冒过来,偌大一张鬼脸直接怼在秦誉眼前。 秦誉:。 第20章 从密室出来后,众人都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 里头黑灯瞎火走两步就冒出一个鬼,外面却天气晴朗,阳光灿烂。 王东然感慨道:“还是人间好啊,这种阴间的玩意以后还是少碰。” 作为唯一一个没玩尽兴的人,李超嗤之以鼻:“这才玩了不到50%就出来了,谁来之前吹牛说自己不怕鬼的?” “……”秦誉摸摸鼻子,岔开话题:“那什么,现在干什么去?” “我去网吧打游戏。”李超说,“有一块的不?” 王东然转头看甘琪,问她:“你想去哪儿?” 甘琪用手挡着阳光,环顾四周,不远处是一个大商场,她伸手一指,说:“去那逛逛?” “走。”王东然一口答应。 “我回家。”顾婷婷垂着头说。她的头发都跑乱了,看上去有些狼狈。 第38章 王东然问她:“你打车回吗?” 顾婷婷淡淡“嗯”了声,兴致不高的样子,不知是被密室吓的还是因为别的。 “你呢?”秦誉撞了下叶安屿的胳膊。 这人被女鬼吓掉帽子后就再也没戴上,头发乱七八糟地支棱着,露出额头,t恤也被他挽成了背心,整个人看上去清爽又随性。 “回家写作业。” 叶安屿的回答在秦誉意料之中,他毫不客气地把鸭舌帽扣在叶安屿头上,说:“写什么作业。”然后提议道:“去影院看电影不?” 叶安屿否决了他的提议,但抗议无效,秦誉直接把他拽走了。 李超不太乐意,俩兄弟都跟别人玩去了,他一个人被抛弃了,顿时没好气道:“行啊你俩,以后都别找我打游戏,看透你们了。” 王东然一切以女友为先,不走心地哄他:“想吃啥,我给你捎点。” 李超白他一眼:“啥也不想吃,快滚吧。” 秦誉跟叶安屿已经走出一段距离了,两人沿着树荫走,中午马路上没什么人,空旷又安静。 叶安屿把帽子摘了还给秦誉,理了理自己被弄乱的头发。 秦誉腿长步子大,这会儿刻意放慢了速度,跟叶安屿保持在同一水平线上。 他眼角的余光往旁边瞅,始终落在叶安屿的身上。只见叶安屿乌黑茂密的头发被阳光镀了层金边,看上去很柔软。 秦誉忍了又忍,没忍住,伸手在他头发上摸了把,还找了个借口:“头发上有柳絮。” 叶安屿看向路边的梧桐树,不理解哪来的柳絮。 影院就在商场顶楼,两人前脚刚进,王东然跟甘琪后脚就来了。 来看电影的人很多,近期有个爱情片口碑不错,来的多数是小情侣。 王东然跟甘琪也选了这个,扭头问他俩:“你俩不会也要看这个吧?”说完表情不太对味,视线在他俩身上扫视一圈。 秦誉乐道:“你这什么表情?” “瘆得慌的表情。”王东然如实说。 叶安屿可不想和秦誉看爱情片,随便选了一部《速度与激情7》,说:“看这个吧。” 秦誉眼睛一亮:“真是心有灵犀,我也想看这个。” 离最近的一场还有一小时,两人都没吃午饭,干脆去楼下找了家餐厅,点了两碗面,边吃边聊着。 秦誉把碗里的葱和香菜挑出来,问叶安屿:“你吃香菜啊?” 叶安屿除了不爱吃海鲜,别的不挑,看他一眼说:“怎么,看不起香菜?” “没有没有。”秦誉不知道被戳中了哪个笑点,闷头笑了一阵,说:“我发现你说话越来越有意思了。” “是吗?”叶安屿咽下一口面条说。 秦誉点点头,摸着碗思索了片刻:“也就这学期开学之后吧,感觉你跟之前确实不太一样,换了个人似的。” 叶安屿认真吃面,没吭声。 “之前你都不带搭理我的,我记得高一刚开学那阵,班里的人我都快混熟了,就跟你不熟。”秦誉继续说,“不过现在好了,你比之前开朗多了,咱俩也是朋友了。” 叶安屿饭量小,吃了几口就饱了,他搁下筷子,抽了张纸巾擦干净嘴。 高一发生的很多事他已经记不清了,唯独记得几个跟秦誉有关的片段。叶安屿看着他,露出个真心实意的笑容:“谢谢高一那年你在厕所帮我出气,还连累你写检讨。” “这算什么,我当时都没打够,便宜那群孙子了。”说起这个秦誉就来气,“你说你也是,就任他们欺负啊,拿根拖把去坑里蘸点那啥,直接往他们身上戳,看他们还敢嚣张不。” 叶安屿被他逗笑了:“好了好了,快吃饭吧你。” 吃完饭两人去买了爆米花和汽水,检票后进入放映厅,座位在倒数第二排左侧。 影片开始,大屏幕上出现片头,环绕声清晰立体。叶安屿没看过这部电影,他比较偏爱文艺片,对充满刺激的飙车画面本能地排斥。 秦誉见他兴致缺缺,戳了戳他的胳膊说:“这是4d的,等会估计椅子会晃,你做好心理准备啊。” 电影情节层层推进,画面不断变化。 紧张刺激的飙车和打斗极具视觉冲击力,全场惊呼连连,秦誉更是目不转睛。 晦暗不明的映在叶安屿脸上,他脸色有些苍白,眉头微蹙,整个人处于一种不自然的紧绷状态。 突然,座椅抖动起来,正好演到车翻下悬崖的情节。 秦誉手里的爆米花都抖出去了,一脸兴奋道:“我去,这么刺激!” 飞驰的车辆、猛烈的撞击、尖利刺耳的摩擦声以及漫天飞扬的尘土。 伴随着座椅的摇晃,这一切都太过真实。 叶安屿的嘴唇失去血色,心跳快到几乎要蹦出胸膛,连呼吸都停滞了。 他闭了闭眼,一种难言的焦虑恐慌从心底升腾而起,霎那间席卷全身。叶安屿只感觉五脏六腑仿佛被攥到一起,让他恶心想吐。 头痛欲裂中,一些片段式的画面断断续续浮现在眼前—— 惊恐绝望的尖叫、视线里越来越近的公路护栏、耳边炸响的轰鸣、狠狠扎进身体的碎片、骤然压过来的温热体躯 以及糊住眼睛的鲜血。 …… 秦誉正看得入迷,余光忽然瞥见叶安屿的爆米花洒了一地,汽水都掉了。 第39章 刺激的画面告一段落,座椅安静下来。秦誉偏过头,只见叶安屿紧闭着眼,脸色白的跟纸一样,整个人在发抖。 他心里陡然一惊,凑到叶安屿面前晃晃他的胳膊,“怎么了叶子?不舒服吗?” 叶安屿嘴唇颤抖着,没有回答他。 秦誉也顾不上别的了,噌地站起来,拉起叶安屿的手臂搭在自己肩头,俯身把他背起来。 两人这动静引起了旁人的注意,工作人员见状连忙跑过来,“这是怎么了?” 秦誉也不知道叶安屿是什么情况,好好看个电影怎么就不省人事了呢,难道是画面太刺激被吓的?不应该啊,玩密室都没吓成这样。 没想到叶安屿不光看起来瘦,背起来也轻,秦誉勾住他的腿弯,稳稳当当地迈下台阶。叶安屿的脸颊贴在他颈侧,呼吸的气息一下一下扫过秦誉的脖颈,湿润又灼热。 有点痒。秦誉不自在地偏了下头,一口气把叶安屿背到了等候区,小心翼翼地把他放在按摩椅上。 “叶子?叶子?”秦誉叫他。 叶安屿撑开濡湿的睫毛,冷汗顺着下巴滑落。片刻后他涣散的眸光才得以聚焦,落在秦誉脸上。 秦誉蹲在他面前,神色紧张严肃,盯着他问道:“是哪里不舒服吗?要不要去医院?” 太阳穴一抽一抽的疼,叶安屿眉心依然皱着,轻轻摇头说:“……不用,缓一下就好。” 秦誉没再说什么,给他接了一杯热水,然后安静地坐在旁边,时刻注意他的动静。 不知过了多久,剧烈跳动的心脏逐渐平复,叶安屿的身体也慢慢放松。他揉着太阳穴,长长地舒了口气。 秦誉看着他的反应,轻声问:“好点了吗?” 叶安屿点点头:“好多了。” 听到这话秦誉总算松了口气,又是担忧又是不解,问道:“你这是怎么啦?吓死我了都。” “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叶安屿哑声说。 他试图回忆刚才脑中闪现的画面,却什么也想不起来,只有模糊的光影。 但这一系列的反应不是假的。叶安屿不禁想到上辈子他因焦虑失眠去看医生,那医生了解了他的症状后,对他说:“你应该是患有ptsd,也就是创伤后应激障碍。” 医生告诉他,他可能忘记了那些让他痛苦的记忆,只有在经历类似的情景时才会有触景生情反应。 叶安屿当时想,忘了就忘了,总归是不好的记忆,他也不愿意想起。 但上辈子他从未有过如此剧烈的反应。这次是因为看了电影,所以类似的情景是什么…… 是飙车? 坠崖? 车祸? 叶安屿不由得心头一紧,那他忘记的到底是什么,跟车祸有关,是他亲身经历的车祸,还是亲眼目睹的车祸?能让他痛苦到失忆,车里是不是有他认识的人,亦或者说是,他很在乎的人? “你想什么呢?要不去医院做个体检吧,你这样我不放心。”秦誉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思绪被打断,叶安屿回过神,目光落在秦誉的眼睛。清亮的瞳孔里映着自己的身影,眼里是不加掩饰的关切担忧。 这样的眼睛像是漩涡,很容易把人吸进去。叶安屿眨了下眼,错开视线,“不用了,我已经缓过来了,可能是被椅子晃得难受。” “啊?”秦誉不太相信,“椅子能把你晃成这样?” “能,晃得我头昏脑胀,不过现在真没事了。”叶安屿笑了笑,“你还想继续看电影吗,要不你接着去看,我在这等你。” 秦誉哪还有心情看电影:“得了吧,我送你回家吧,你回去好好休息。” 出了商场,秦誉拦了辆出租车,把叶安屿送到了小区门口。 “如果还难受的话就去医院啊,别硬抗着。”秦誉还是不放心,叮嘱他,“有事给我打电话,随叫随到。” 叶安屿下车,朝他挥挥手:“知道啦。” 回到家,叶安屿径直躺倒在沙发上,睁着眼放空脑袋。 到底忘记了什么呢? 他想不起来,潜意识里也并不想真的记起,逃避未知的恐惧是人的本能。 也不知躺了多久,困意如潮水般涌来。 叶安屿合上眼睛,入睡前脑海中忽然响起秦誉弹唱吉他的歌声,不是活动室,也不是艺术节,像是来自很久之前的从前……他沉浸在这样歌声里,很快进入了睡眠。 第21章 在实验学子的热切期盼中,运动会如期而至。 早饭后各班开始往下搬桌子椅子,楼道里挤满了人,个个欢天喜地。 李超跟在王东然后头,差点被他的大书包甩脸上,“你这背了些什么?书吗?” “扯呢。”王东然一人抗俩椅子,他跟甘琪的,扭头说:“谁运动会背着书去啊,我这都是吃的。” 李超拍了下他的书包,“可以啊东子,等会分我点。” 叶安屿也拎着两个椅子,另一个是他同位的。丁宜前几天不幸扭到了手,还想逞能自己拿,叶安屿不听她的,直接拎着椅子走人。 两个椅子并不是很沉,但楼梯上人满为患,走走停停中难免磕碰,半层楼还没下,叶安屿腿上已经磕出了好几块青。 堵车的时间过长,叶安屿手有点酸,正想换个姿势,身后传来秦誉的声音。 第40章 “你窜得挺快啊,差点找不着你。” 秦誉把椅子高举过头顶,从缝隙中艰难地挤过来,见叶安屿拎着两个,当即从他手里夺了一个,说:“我来吧。” 人群慢慢疏通,总算出了教学楼。 校广播站放起了歌,不外乎那几首,虽然没什么新意,但听起来确实让人心情飞扬。 十三班的位置紧挨主席台,无论是看表演还是看比赛,都是绝佳的好位置。 唯一的缺点就是没有树荫,不过宁姐已经给他们准备好了遮阳棚。 “这边压紧点,别被风掀了。”宁姐指挥几个男生把棚子安好,又让人去小黑超搬回来两箱矿泉水和一桶棒棒糖。钱都是宁姐自己出的,目的就是让他们玩个痛快。 棒棒糖人手一个,惹得旁边十四班投来羡慕的目光。 王东然含着糖给她吹彩虹屁:“宁姐你今天太美了,简直就是我女神!” “快得了吧,就你会说。”宁姐忍不住掩着嘴笑,周围的同学一阵起哄,夸得宁姐心花怒放。 不过宁姐今天确实是精心打扮过,化了淡妆,穿着一身浅粉色运动装,扎了个高马尾,搁学生堆里压根看不出这是个老师。 开幕式九点准时开始,各班方队举着牌闪亮登场。 主持人激情洋溢地念着入场词,主席台下那叫一个百花齐放百家争鸣,什么牛鬼蛇神都有。 拉着横幅喊口号都算基础款,有穿着旺仔套装摇花手的,有cos僵尸排着队往前蹦的,还有翻跟头入场表演节目的。 十三班在这方面一向出类拔萃。前头一个熊大玩偶连蹦带跳,后头举着一个“四面八方皆为敌,我为宁姐举大旗”的横幅,全员脸上顶着一张彩印的表情包,最绝的是每一排的表情包居然还能连起来看。 底下看热闹的老师都快笑疯了。 宁姐没想到自己的名字还能出现在横幅上,捂着脸道:“怎么还拉着我一块丢人。” 就在队伍即将走到主席台中央的时候,那摇头晃脑的熊大突然蹿上台,从左到右跟校领导们挨个握手。 昔日严肃的领导们还挺配合,都笑着站起来握手。 亮总不愧是领导里最狡诈的那个,趁熊大不注意,扒开那熊嘴往里一瞧,嘿,果不其然。 亮总乐道:“果然是你小子。” 秦誉猝不及防掉了马甲,捂着熊嘴往后一退,原地叉腰表示自己的愤怒,还贼矫情地跺了下脚。 全场都沸腾了,哄笑声一阵高过一阵。 宁姐笑得不行了,捂着肚子问班里其他人:“哎呦这熊是谁啊,是不是秦誉?” “是秦誉。”丁宜笑着说,“他们偷着排练了好久,就是为了给你个惊喜。” 宁姐看着出尽风头的十三班方队,笑着说:“这可太惊喜了。” 开幕式结束后,各项比赛正式开始,首先是100米初赛。 接力赛安排在下午,叶安屿无所事事地坐在椅子上当观众。 “发什么呆呢。”秦誉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在他头顶不轻不重地弹了下,扬起下巴,“超子马上就开跑了,一块看看去?” 叶安屿正有此意,跟秦誉一块穿过跑道,来到了操场内侧。 这里已经聚集了一众为选手加油的亲朋好友,李超在第三跑道,正忙着热身。 这本就是他的强项,秦誉没啥好叮嘱的,抱臂说:“跑完就行,别太装逼。” 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去年运动会李超跑了第一后,非常嚣张地对天比了个中指,正巧被亮总看到,罚他运动会结束后留下来打扫卫生。 眼看人越来越多,场务老师开始撵人,起点不让待,一群人浩浩荡荡去了终点。 刚走过去,身后一声枪响。 十三班气震山河的呐喊声跟着响起:“李超加油!!!” 只见李超以压倒性的速度遥遥领先,叶安屿环顾四周,没看到找事的人,心里松了口气。 片刻的功夫,李超已越过终点,毫无压力地拿了个小组第一。 秦誉凑过去瞅了眼计时器,拍着李超的肩说:“可以啊超,其他组估计也跑不过你。” 李超喘着气说:“不一定,我们队其他人也参赛了。” 初赛就是小打小闹,跑赢一群文化生没什么值得骄傲的,到了决赛就是体队内部厮杀,那才刺激。 刚回到班,广播又开始喊人,让参加铅球、跳远的选手去检录处点名。 秦誉把喝了半瓶的水放在叶安屿脚边,站起来理理衣服说:“我过去了啊。” “加油。”叶安屿朝他一笑,目光落在秦誉身前的号码布上,那上面别针开了一个,看着就危险,“你等会,别针开了。” “噢。”秦誉低着头捣鼓,突然“嘶”了声,这别针变形太严重了,不好弄,一使劲扎着肉了。 “没事吧?”叶安屿噌地站起来,走上前帮他把别针从号码布上取下来。 这算啥事,顶多扎出个小血点,疼一瞬间就好了,但秦誉没这么说,反而皱着脸吐了个字:“疼。” “先等等,我给你找个新的。”叶安屿跑去后勤部拿了俩新别针回来,怕秦誉一不小心再往自己身上扎一下,干脆上手帮他了。 两人站在遮阳棚边上,一半身子在阳光里。周遭喧嚣热闹,这处却像是被摁下了静音键。 第41章 从秦誉的角度看,只能看到叶安屿柔顺的发顶和纤长微翘的睫毛。 叶安屿俯身靠近他身前,拿着针小心谨慎地穿过他胸前的校服,眼睛一眨不眨,神情认真。 可能是因为距离太近,也可能是因为这样岁月静好的气氛让人有点无所适从,秦誉忍不住滚了下喉咙。 风吹起叶安屿的头发,头顶一撮毛轻擦过秦誉的下巴。秦誉下巴痒痒的,他吸了吸鼻子,闻到一股极淡的清香。 ……这人用的什么洗发水啊,头发又香又顺,真好闻。 “好了。”叶安屿把另一个容易开的别针也换了,往后一步跟他拉开距离,“应该不会再开了。” 秦誉倏地移开视线,轻咳一声:“好。” 秦誉刚走,宁姐就拿着一摞纸过来,随机抓人写广播稿。 叶安屿被分了两张,宁姐四处转悠着,不忘举着手机拍照录视频,说:“都别挡脸,朝镜头打个招呼来。” 一群人正处青春期,大多不爱照相,纷纷捂着脸躲。 “饶了我们吧宁姐。” “啊啊啊别照我!” “开美颜了吗宁姐,没开不给照。” “哎呀,躲啥呀都,等你们毕业的时候再看看这些视频,那就是青春的回忆啊。” 宁姐好不容易发现一个不躲的,直接把镜头怼叶安屿脸上,“来,打个招呼。” 叶安屿虽然早过了青春期,但面对镜头还是有点不好意思:“哈喽。” 镜头下移,对着他写了一半的广播稿,宁姐问:“写给谁的呀?” 叶安屿抿了下嘴角,手里还握着笔,想遮没遮住,无奈笑了:“给秦誉的。” 宁姐说:“秦誉是不是马上比赛了?快写完给广播站送过去,要不赶不上了。” 等宁姐走了,叶安屿才敢把藏在纸下面的手机抽出来,这广播稿他是一个字也编不出来,只能照着网上的抄。 他把剩下的抄完,犹豫之后还是送去了广播站。 虽然这玩意念出来很肉麻,但万一别人都有秦誉没有呢,叶安屿不想看他失落。 铅球的比赛场地就在短跑起点处,因这项运动危险系数过高,稍微扔偏点估计能喊来120,场务老师把围观的全轰走了,场边除了参赛选手,其他人不准靠近。 十三班的位置正冲赛场,班里同学齐声为秦誉呐喊加油。 叶安屿站在边上,目光直直地看向这边。 秦誉视力5.0,一眼就瞅到叶安屿,见他望向自己,当即感觉浑身都是劲,今天非扔出个第一不可。 比赛开始,按顺序上场,秦誉是倒数第三个。 场地周围虽然没什么人,但对面主席台附近围了好几层,女生居多。 秦誉在学校也算个风云人物,很多其他班女生大老远跑过来就是为了看他,见他把短袖掀到肩头,清爽又淡定地在那热身,瞬间被帅了一脸。 “不愧是bking,干啥都很装逼。”有女生一脸激动地说。 叶安屿正好在旁边听见,觉得这话夸得跟骂人一样,禁不住弯了下嘴角。 铅球拼的就是臂力,参赛选手都很业余,甚至有人没拿稳球差点砸了自己的脚,鲜少有能扔出很远的。 裁判都不忍直视:“好了好了,下一个。” 秦誉举了下手走过去,在铺天盖地的呐喊声中显得十分从容。 他拿起铅球,上身右转的时候往主席台瞥了眼,人太多,这一眼没能看到他想看的人。 但他知道那个人一定在看着他。 手里的重量拉回了他全部思绪,秦誉调整气息,托着铅球靠近锁骨。 屈膝、降低重心、蹬转、发力! 球脱手而去的那一刻,广播站响起热情洋溢的女声:“致高二十三班秦誉——” “你的臂膀坚实有力,你的身影闪烁发光,抛出的是铅球,展现的是青春——” “这颗小小的球啊,凝结了多少辛勤的汗水,承载着多少殷切的期望——” “愿你挥出全身的力量,让这颗球划过天空、掷地有声——!” “加油!相信你能赢! 高二十三班叶安屿来稿。” 第22章 救命…… 叶安屿想捂着耳朵原地遁走。 王东然从五班溜达回来,在他肩上拍了下,“写得不错啊,看把秦哥乐的。” 秦誉的嘴角压都压不住,笑着朝这边扬了扬手,边上的女生直接沸腾了,争前恐后地跟他打招呼。 被这样的热情裹挟,人群后的叶安屿也带着笑意挥挥手,虽然秦誉看不到。 等最后两个选手比完,成绩当场公布,秦誉第一,成功杀进决赛。 这人回班的时候那叫一个意气风发,跟打了胜仗一样,秦誉笑着迎接众人的掌声,径直走向叶安屿,想都没想跟他撞了下肩,“你这稿不早念,早点念我能扔得更远。” 叶安屿毫无防备,被他撞了个踉跄,半是无奈半是笑意:“行了你,省点劲吧。” 秦誉还沉浸在兴奋中:“这次决赛我肯定拿第一,哎,你再给我写一个呗,决赛的时候念。” 叶安屿捂脸:“我不写,你找别人吧。” “不行,就得你写。”秦誉抬起胳膊压在叶安屿身上,臂弯夹着他的脖子,“写不写?” 旁边王东然自告奋勇:“我给你写。” 第42章 “就你那语文能憋出个什么好屁来。”秦誉直戳他痛点,手臂使了使劲,就是要欺负叶安屿,“快说,你写不写?” 叶安屿被他缠得没办法,只得点头:“写写写,你松手。” 秦誉心满意足地松开手,瞧着他说:“你脸怎么红了?” “被你勒的。”叶安屿瞪他一眼,本来天就热,被秦誉这一搅和,热意更浓。 操场上的项目都比完了,进入中场休息。 十三班的位置没剩几个人了,都到处窜着玩。趁附近没有老师,王东然把甘琪叫了过来,两人坐在角落里一块吃零食。 李超跳完远回来,整个人又黑了一度,他看见王东然这惬意的样就不舒坦,上去就往两人旁边一坐,非常有自知之明地当起了电灯泡,还相当自然地拿人家零食吃。 王东然眼角一抽:“你烦不烦?” “烦得就是你。”李超冲他做个鬼脸,不忘招呼秦誉,“秦哥,来这边,东子背着我们吃好吃的。” 秦誉拉着叶安屿过来,随手扯了两张椅子,几个人围成一圈,不消片刻,王东然的薯片吃了一大半。 “我靠,你们土匪啊,这最后一包了。”王东然紧抱着最后一包薯片不给他们,扭头塞进甘琪怀里,“快吃,别让他们抢了。” 甘琪挺喜欢他们相处的氛围,被逗得直笑。 光吃薯片齁得慌,秦誉起身去拿水,脖子上还挂着一个黑色相机。 李超说:“你这相机不是不给人看吗?” “谁说要给你们看了。”秦誉往每人怀里扔了瓶水,坐下摆弄相机。 叶安屿余光轻扫,又倏尔别开视线。 “来来来,看镜头。”秦誉举起相机对着他们,准确的说是对着叶安屿。 相机咔嚓咔嚓,一连拍了好几张。叶安屿眨了下眼,没反应过来。 秦誉拍完看了眼屏幕,里面的叶安屿看起来呆呆的,挺好玩,他很满意。 李超不依了:“你怎么只拍他啊?” “就是。”王东然附和,“我发现你对叶子真不是一般的好啊,我跟超就失宠了呗,是吧超?” 李超点头:“你喜新厌旧。” 这俩人越演越来劲,活像后宫里争风吃醋的妃子,秦誉一边听他们口诛笔伐,一边咧着嘴笑:“来,东贵妃超贵妃,比个耶,给你俩照个合影。” 上午的项目不一会儿就比完了,下午有接力赛和长跑,这俩项目去年十三班都拿了第一。 不过去年参加接力的那个男生早转学走了,今年叶安屿上场,压力还是蛮大的。 对此秦誉自信表示:“没事,你放心跑,我们能追回来。” 叶安屿热身结束,长舒了口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我尽力。” 难得见他有不淡定的时候,秦誉轻轻揉了揉他后脑勺,安抚似的:“别紧张。” 最后一组的比赛即将开始,场务老师挥着旗子清场,奈何围观群众实在太多,不得已拉起了警戒线,各跑道运动员纷纷就位。 除短跑外,接力赛无疑是最具看点的项目,更何况这比赛聚集了全校公认最帅的几位,还都在同一组,简直就是视觉盛宴。 “来,各就各位!” 全场短暂安静下来,随着一声枪响,又瞬间跟炸了锅一样。 各种呐喊声混杂在一起,激得人肾上腺素飙升。 叶安屿是第三棒,回头望去,第一棒的王东然已经完成了冲刺,暂居第二。第一是16班班长,跟李超一样是体队成员。 差距拉得不算大,但要追上去也不容易。接棒的瞬间,王东然大声喊了句:“靠你了!” 秦誉稳稳接棒,接着闪电般冲了出去。 他跑起来不比体队的逊色,跟16班紧紧胶着了30米,而后慢慢拉开差距,直至把所有人甩在身后。 “卧槽牛逼!!!” “十三班加油!!!” 十三班的尖叫声隔着半个操场传来,视线中秦誉的身影越来越近,围观的群众也跟着汇集到这边,叶安屿心跳快到不行。 他原地小跑起来,按照秦誉教的方法开始规律呼吸,下一秒秦誉伸着接力棒冲了过来。 叶安屿侧身去接,这一刻他们练习了很多次,可真到了这时候,叶安屿还是不受控制地手抖。 秦誉冲势未减,把接力棒用力塞进他手心,带起的热风扑了叶安屿一脸。 “加油!”秦誉喊道。 接棒成功,叶安屿没有片刻迟疑,拼尽全力往前跑。 高度紧张下,他呼吸早乱套了,跑了没几步就开始岔气肚子疼,叶安屿咬牙忍着,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跑! 可到底还是拖了后腿,秦誉拉开的距离很快被16班追平,一直排名第三的2班也比他快了一步。 午后的阳光刺眼热烈,汗水从额头滴落,有一滴掉进了眼睛里。 叶安屿忍着刺痛狠狠眨了下眼,被激出的眼泪顺着眼角往下淌,视线模糊中,他终于把接力棒递给了李超。 最后一棒的角逐异常激烈,这一棒基本都是体育生,全场的目光聚集于此,人群沸腾。 李超以最快的速度奋力追赶,轻松反超2班,离16班越来越近。 终点在主席台右侧,途径十三班的位置,班里人都疯了,声嘶力竭地给李超喊加油。 第43章 所幸李超不负众望,在最后关头一个猛冲,以微小的差距拿下了全场第一。 十三班直接炸了,一群人浩浩荡荡跑去终点,围着李超欢天喜地的庆祝,不知道是谁的提议,众人合力把李超抛起来再接住,然后抬着他回班。 李超仰面朝天,被阳光刺得睁不开眼,感觉自己像被妖精抓住的唐僧。这群人怎么就不知道给他翻个面呢! 这边欢欣鼓舞,操场对面的叶安屿还没缓过来。 秦誉倒是神清气爽,走过来递给他一瓶矿泉水:“你怎么还哭了呢?” 叶安屿眼眶通红,黑亮的眼睛蒙着一层水雾,一听这话干脆闭上眼,“没哭,汗滴眼睛里了。” 秦誉当他好面子不想承认,一屁股坐在他旁边,又递过去一张纸巾,自认为贴心地安慰道:“没关系,跑成这样已经很棒了。” 叶安屿打住他:“你别说话。” 于是秦誉从善如流地闭上嘴,等叶安屿彻底缓过来了,才跟着他起身。 两人回到十三班,宁姐也在,笑意盈盈道:“你们四个配合得真不错啊,发挥得都很好,明年运动会接着上啊。” “没问题。”秦誉打了个响指。 “正好都在这,我给你们拍个合照。”宁姐把王东然跟李超叫过来,让他们摆个姿势。 “来吧。”王东然一边揽住一个,三个人又开始叽叽歪歪, 叶安屿有点惭愧,往旁边撤了一步:“我还是算了吧,给你们拖后腿了。” 宁姐不认同:“什么话,快过来。” 叶安屿还想推脱,怎料秦誉一把握住他的手臂,不由分说地把他拽到自己身边。 “过来吧你。”秦誉自然而然地抬起胳膊搭在他肩上,朝镜头粲然一笑。 叶安屿没再挣脱。 有很多次,每当他想要置身事外的时候,秦誉都会一把将他拽进热闹里。虽然不是他本意,但这样的感觉其实蛮不错。 叶安屿弯起嘴角,朝秦誉那侧偏了下头,露出一个干净温柔的笑。 - 接力赛后是1500米长跑,顾婷婷跑了个第二,班里又是一阵欢呼雀跃。 之后是铅球决赛,叶安屿耐不住秦誉的软磨硬泡,又给他写了一份广播稿,依旧是上网抄的。 秦誉才不管是不是抄的,反正是叶安屿写的,他听着广播,一使劲扔出了比初赛更好的成绩,轻松夺冠。 至此,十三班的金牌数全校第三,总积分也是第三。 这个名次比去年有很大进步,不过还有几场决赛安排在明天,李超肯定能拿两枚,这样一算,他们班最后铁定是第一。 宁姐一听,当即表示:“能拿第一国庆给你们减作业。” 这诱惑可太大了,全班兴奋得嗷嗷叫。 第二天天气依然晴朗,场上正进行男子200米决赛,叶安屿坐在观众席,却有些心不在焉。 “这个结束是不是就该100米决赛了?”他问秦誉。 秦誉说:“是,去看看?” 两人从十班后面绕过去,下台阶的时候迎面走过来三个人,秦誉看见来人立刻冷笑,一句话没说,但从头到脚就是一个大写的“不屑” 杨霆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扫了一圈,面带阴狠道:“你等着。” “哈。”秦誉嗤笑一声,嘲讽拉满,单手插兜晃悠着下了台阶,回头朝杨霆做了个口型:“sb。” 叶安屿跟上他的步子,想说点什么又觉得说了也没用,反正秦誉这脾气不会改。现在如此,未来亦如是。 叶安屿揉了揉额角,叹气。 “愁啥呢?”秦誉不明所以。 “没什么。”叶安屿抬手遮住眼前的阳光,继续往操场走。 男子100米决赛即将开始,李超在第一跑道,紧挨操场,叶安屿往人群看了眼,果然看到杨霆等人站在不远处,正冷冷地看着他们。 秦誉给李超打气:“放轻松哈,没人能赢你。” 叶安屿站在旁边没吭声,满脑子都是即将发生的意外。 制止住杨霆可能不行,这人性格偏激,再跟秦誉对上估计又得打起来。那就拦住王东然,只要王东然没被推到跑道上,李超应该就没事。 但是…… “王东然呢?”叶安屿突然问。 秦誉说:“终点那等着吧,咱等会也过去。” 比赛即将开始,场务老师拉起了警戒线。叶安屿等不了,拉着秦誉就往终点跑,“快!” “干嘛呀?”秦誉一头雾水,但还是听话地跟着他跑。 两人气喘吁吁地跑到王东然面前,叶安屿来不及解释什么,抓住王东然的手臂,示意他:“跟我来。” “啊?上哪去?”王东然一脸懵逼,他好不容易占了个前排,打算第一个冲上去给李超祝贺呢。 就在这时,一声枪响划破天际,几道人影同时冲来,人群爆发出震耳的山呼。 王东然转头目不转睛地盯着赛况,压根没听叶安屿说了什么。 李超暂时领先,疾驰的身影越来越近。 王东然两手放在嘴边大声喊:“超哥!!稳住!!”话音未落,不知是谁撞上了他的后背,王东然猝不及防一个踉跄,身形不受控制地扑向跑道。 “我艹!” 秦誉瞳孔骤缩,一把握住王东然的右臂,想把他拽回来,怎料王东然没站稳,左半边身子直往前栽。 第44章 绷紧的警戒线被压掉,飘在地上。 眼看李超离这不足五米,叶安屿从侧面一个闪身,直接迎着王东然扑上去,两人原地跌成一团。 而近在咫尺的李超则反应迅速地往旁边一避,跃过了终点线。 叶安屿眼镜摔掉了,脚貌似也扭到了,倒下的一瞬间怕压到王东然,他还用胳膊撑了下,□□场上的小石子擦出了血丝。 人群一阵骚动,场务老师和裁判员都赶了过来。 周围人叽叽喳喳,关心的、询问的、议论的,声音太杂,被老师一嗓子压下去:“没事吧都?这什么情况啊?” 王东然摔得七荤八素,身上倒没什么伤,就是太刺激了,心脏受不了。 叶安屿戴上眼镜,借着秦誉的手臂站起来。 这不站还好,一站右脚疼得他顿时膝盖一弯,到嘴边的“没事”也咽了回去。 秦誉稳稳扶住他,皱眉往他脚上看去:“扭到了?” “好像是。”叶安屿吸着气说。 王东然也被人扶起来,惊魂未定道:“刚才是谁在背后撞的我?他妈的眼瞎吗?” “谁撞的赶紧站出来,他妈的敢做不敢当是么?”李超也来了脾气。 他那么快的速度,真要是跟王东然撞上了后果简直不堪设想。类似的例子太多,轻则负伤,重则体育生涯毁于一旦。 李超看向旁边的叶安屿,想起他之前极力劝阻自己跑100米,那时候还觉得他有病,现在看来,叶安屿还真神了。 李超真心实意地道了声感谢,接着道:“先去医务室看看吧,你这伤得赶紧清理。” “他脚扭伤了,走不了。”秦誉说完,把叶安屿的胳膊往自己肩膀上一搭,“上来,我背你。” 叶安屿逞能:“不用,不是很疼,我能走过去。” 班里其他同学也过来了,围着他道:“可不能走,万一骨头伤了,再走就加重了。” “医务室没法拍片,这样,你们几个先把他背出去,我开车带你去医院检查。”宁姐交代完,匆忙去车库开车。 人越来越多,叶安屿不适应被这么多人围观,脸上有点挂不住。 “不让背我就直接扛了啊。”秦誉再度俯下身,打算去抓他的腿。 叶安屿赶紧出声:“哎,等等。” “怎么?”秦誉直起身子。 叶安屿张开手臂,这个姿势让他有点不好意思,他轻声道:“还是背吧。” 第23章 (倒v开始) 算上看电影那次,这是秦誉第二次背叶安屿,只不过这次叶安屿是清醒的。 相比于操场的喧嚣,空无一人的小道显得格外安静。树叶簌簌作响,地上满是斑驳的随影。 叶安屿抬着脖子,没完全趴在秦誉背上。夏季校服很薄,能轻易感受到那不容忽视的体温,叶安屿的呼吸放得很轻,心跳却越来越快。 秦誉把他往上掂了掂,不紧不慢地走着:“你说你也真是的,硬扑上去干嘛,一把把他薅回来不就行了。” “当时没想这么多。”叶安屿老实说。 “那你有想过自己会伤成这样吗?”秦誉说。说完觉得自己语气不太好,又叹了口气,偏头问道:“疼得厉害吗?” 叶安屿下意识摇摇头,然后反应过来他看不见,开口说:“不疼。” “少跟我装。”秦誉没好气道:“不疼才怪。” 小道很快走到尽头,宁姐的车早已停在那。 去医院的路上宁姐给董倩打了个电话,把事情经过大致说了一遍。 董倩正好在医院照顾姥姥,一听这事立马跑去急诊,对宁姐千恩万谢,用轮椅推着叶安屿去做检查。 学生交到了家长手里,宁姐在这也没什么事,得赶回去看班,她看向等在ct室外的秦誉,说:“走吧。” 秦誉眼巴巴看着面前紧闭的门,不想走,“您先回去吧,我等等他。” 宁姐没勉强他,还挺欣慰,看不出来这小子平时没心没肺的,对朋友倒是真诚,“行,那我先走了,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 “好。”秦誉点头。 检查结果很快出来,骨头没事,就是脚踝处肿得老高,看着怪吓人。 叶安屿胳膊上的伤口也做了简单包扎,医生叮嘱尽量别走路,右脚得好好养着。 董倩提了一袋子药,挨个叮嘱他该怎么用。 秦誉在旁边也一脸认真地听着。 “正好也要放假了,国庆节就在家好好待着养伤,我回去照顾你。”董倩说。 叶安屿笑了笑:“用不着,就是扭到脚了,又不是半身不遂,没那么严重。” 秦誉听着这话,猜了个大概,莫不是叶安屿妈妈抽不开身回家照顾叶安屿? 想到这,他清了清嗓子,毛遂自荐道:“阿姨,我可以去照顾他的,反正放假也是在家写作业,在哪写都一样。” 叶安屿瞥他一眼,还写作业,说得真好听。 董倩不知此人本性,只觉得这孩子又俊又活泼,对自己儿子还体贴,看着相当靠谱。 她一脸感动道:“哎呀这孩子,小屿有你这么好的朋友真是幸运,就是太麻烦你啦。” “不麻烦,那就这么说定了阿姨,叶子交给我你放心。”秦誉郑重承诺,眼里闪着明晃晃的雀跃。 叶安屿一眼看穿他的真实目的。 第45章 一块写作业是假,找个人陪他解闷倒是真。 出了这个岔子,校运会后续所有项目都不允许观众靠近,只能待在自己班里远远看着。 宁姐带着王东然去监控室查了监控,操场的摄像头安在篮球场那边,操场隔得远,看得没那么清楚,但还是能看见是有一个男生跑去王东然后面,似是无意地撞上了他的后背。 王东然怒道:“妈的。” 宁姐瞥他一眼。 王东然悻悻咽了口唾沫,然后指着屏幕愤然道:“宁姐,这人穿的高三校服,绝对是杨霆那群人!” 宁姐脸色凝重,故意在跑道边推人,其险恶用心不言而喻。 这事不是小事,她保存了这段视频,交给了领导。 下午五点,校运会顺利闭幕。 十三班总结分全校第二,离第一只差一个银牌,总体来说大家都很满意,捧着亚军的奖状高高兴兴回班了。 接下来是长达七天的国庆假期,各班发了个自愿返校自习的签名表,说是自愿,实际上不签名的都被亮总叫出去谈话了。 七天假期秒变三天,班里一片鬼哭狼嚎。 秦誉知道这事的时候正好在去学校路上,他得去收拾他跟叶安屿的东西。 李超给他发消息:快跑,别来,要命。 秦誉一听,果断溜去校门口对面的小卖部,等放学后没什么人了才进校。 白花花的卷子把他跟叶安屿的课桌都埋了,这哪是放假,简直毫无人性。秦誉一边收拾一边骂,扛着两个沉甸甸的书包走了。 - 假期第一天,秦誉早上九点准时来敲门。 叶安屿习惯睡懒觉,差点没起来,又被他电话轰炸,这才扶着墙单脚蹦去开门。 门一开,秦誉神采奕奕地跟他打招呼:“早啊。” “早。”叶安屿揉了揉眼睛,勉强弯了下嘴角,“你怎么起得来的?” “没办法,有个喜欢拉着人晨跑的爹。”秦誉耸肩。 叶安屿给他拿了双新拖鞋,秦誉换完鞋进门,好奇地四处打量,他第一次进叶安屿家,看啥都新鲜。 “你还带了吉他?”叶安屿才注意到他背后的大家伙。 “对呀,总不能光写作业吧。”秦誉一笑,“哦对,我下午还得去上俩小时的声乐课。” 他爹给他报的这个辅导班出了名的严,一不听话就通知家长,秦誉不敢不去。 叶安屿要去洗漱,秦誉见他单脚蹦得怪辛苦,说:“我扶你过去吧。” “不用。”叶安屿说。 秦誉直接上手,搀着他手臂,“跟我客气啥,我来就是照顾你的。” “……” 见他死活不松手,叶安屿忍无可忍:“我要上厕所!” 秦誉一愣,张了张嘴,下意识想说上厕所也没啥啊,都是男生。但话还没说出口,手却条件反射般松开,他撇开视线,不自然地抿了下唇:“那……那行,你慢点。” 叶安屿蹦着去洗手间,出来后见秦誉坐在沙发上翻书包,从里面掏出一个煎饼果子。 秦誉:“路上买的,不过有点凉了,你家微波炉在哪?” 叶安屿指了下厨房,“下次来不用给我买饭,冰箱里有三明治,饿不着。” 秦誉说:“顺手的事,这个比三明治好吃。” 事实证明,煎饼果子确实比三明治香,秦誉还热了两杯牛奶,两人头对头喝完。吃饱喝足,该写作业了。 叶安屿的卧室干净整洁,就是还没来得及叠被子,床上稍显凌乱。他把窗帘拉开,屋内顿时一片明亮,窗外阳光正好,鸟鸣清脆。 书桌前只有一把椅子,叶安屿说:“客厅阳台上还有一个。” 秦誉“哦”了声,去把椅子拿来,再进门的时候目光不自觉落在叶安屿的床上。被子跟床单是一套的,简单的黑白色,没有多余的花纹,被子掀开一角,露出的床单比别处多了几道褶皱,让人忍不住想象他裹着被子睡在这张床上的画面。 ……打住。 为什么会想这个?? 秦誉一个激灵,扭头对上叶安屿看过来的目光,顿时有种被抓包的紧张,没话找话:“那什么,今中午吃什么?” “点外卖吧,你想吃什么?”叶安屿没察觉他的异样,坐在书桌前收拾,腾出了一大片空地,足够两个人趴在上面。 秦誉曲起手指蹭了下鼻子,拿起书包坐在他旁边,“还没想好,我还不饿。” “那就等饿了再说。”叶安屿已经铺开了一套物理试卷,拿起笔写上名字。 两人各占据一个桌角,中间隔了点空。 叶安屿进入状态很快,低着头心无旁骛地算题。 屋里静得针掉地上都能听见,任何一点细微的声响都被放大了无数倍。 秦誉翻开英语练习册,手里夹着笔一个劲转,根本写不进去。 面前的墙上贴着五颜六色的便利贴,有数学公式和英语单词,也有备忘录,上面记了很多日常小事。还贴着几张拍立得照片,里面的叶安屿看起来很小,有小学的、初中的、也有几张高中的。 所有的一切都充斥着叶安屿生活过的、浓郁的气息。 让人不自觉放松心情,还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像是踩在云朵上,很柔软。 秦誉说不上哪里柔软,一走神,指间的笔“啪嗒”掉在桌面上,打破了这寂静。 第46章 叶安屿抬了下眼,瞄见他只字未写的练习册,“还不快写?” “写写写。” 秦誉心里犯嘀咕,真见鬼,叶安屿这房间怎么老让他走神。 进入学习状态后,秦誉写得很快。他本来基础就好,这段时间也在改正了以往吊儿郎当的学习态度,很多知识重新捡起,做起题来顺畅不少。 不过这样的状态他也就能坚持一小时,之后就坐不住了。 “我能去接杯水吗?”秦誉低声问。 叶安屿抬起头来,笑道:“去呗,茶几下面有纸杯,或者你看看冰箱里还有没有汽水,想喝什么随便拿。” 秦誉去冰箱拿了两瓶可乐易拉罐,递给叶安屿之前还帮他把拉环起开了。 手机有一堆未读消息,秦誉往后靠着椅背,脚踩在桌子下面的横杠上,椅子前腿悬空,一晃一晃。 叶安屿有两道物理题解不出来,戳戳他,问道:“这两个题你看会吗?” “稍等。”秦誉回完消息,把手机一放,凑过去看题。 压轴题,解起来不算容易。 秦誉在演算纸上算了半晌,打了个响指,“来。” 叶安屿往他那侧拖了拖椅子,乖乖听秦老师讲题。 笔尖在白纸上流泻出黑色墨迹,沙沙声不绝于耳。秦誉的思路很清晰,讲起来也简明扼要,叶安屿听完,恍然大悟。 看向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带了几分钦佩,眼睛亮晶晶的:“你怎么这么厉害啊?” 窗外光线落在叶安屿背后,他整个人都笼着一层暖融融的光,连看过来的眸光都很柔和。 秦誉正满脸得意地捏着易拉罐,瞧见这一幕后却失了力道,易拉罐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惊得他心里跳了一下。 再开口,声音中仿佛带着心跳的震颤:“你……你怎么这么会夸人啊。” 第24章 叶安屿笑出来:“我这算会夸人吗?” 是啊,明明是一句再简单不过的夸奖,比这更好听的又不是没听过。 秦誉没说话,大概自己也想不明白。 刚才那一瞬间的心悸来得太快,快到让他抓不住什么。 物理作业写完,叶安屿拿出化学改错本整理上周的错题。秦誉无心写作业,去把吉他拿了进来,搬着椅子去了窗边。 叶安屿问:“不学习了?” “学够了。”秦誉低头调试琴弦,问他:“听曲不?” “听。” “来吧,点歌。”秦誉看着他,“想听哪首?” 叶安屿想了下,说:“上次在你们活动室听的那首,可以吗?” “当然可以。” 这首歌他们排练了无数遍,早已熟练至极。 秦誉抱着吉他,长腿微蜷,片刻后,房间里响起动听的乐声。 叶安屿偏头看了他一眼,见他眉眼低垂,神情是少有的认真。这人只有在面对自己喜欢的事情时,才能如此专注。 之后屋内没人再说话,流畅悠扬的吉他声缓缓流淌,时间仿佛也慢了下来。 叶安屿低头写着,直到曲声停止,笔尖才一顿,有种意犹未尽的感觉。 “哎对了。”秦誉放下吉他说,“这歌有名字了,前几天取的,你猜叫什么?” 叶安屿佯装不知,故意道:“不会真叫《春梦》吧?” “没有,虽然我觉得这名也不错,但他们死活不同意。”秦誉卖关子,“再猜猜。” 虽然心知肚明,但要是真说出来,估计吓他一跳,叶安屿笑着摇头:“猜不到。” “叫《窗前月》!”秦誉从椅子上站起来,声音中掩盖不住兴奋,“这名听起来可真高级啊,我都佩服他们能想出来。” 叶安屿很捧场,说:“不错不错,将来一定能红遍大江南北。” “真的吗?”秦誉眸子一亮,但还有点自知之明,“不过我们也没指望它能有多红,只希望能有更多的人听到。” 叶安屿手肘抵着桌面,微仰着头看他,忽然觉得命运这东西真是神奇。他笑了笑,笃定道:“会的。” 会有很多人听到,也会有很多人喜欢你。 秦誉只当他在哄人,没往心里去,伸了个懒腰说:“我饿了,你饿吗?” “我还好,不过确实该吃午饭了。”叶安屿放下笔,拿起手机,“点个外卖?” “等会。”秦誉思付片刻,忽然道:“你家冰箱里有食材吗?” “有。”叶安屿愣了下,有种不好的预感,“你不会是想……” 秦誉一拍手,当即决定:“我想做饭。” “……” 叶安屿想起上辈子吃过的黑暗料理,对秦誉的手艺实在不敢恭维,表情复杂道:“你确定吗?要不还是点外卖吧。” “我跟你说,我可是刚跟家里阿姨学了做饭。”秦誉还挺骄傲,“我还没给别人做过,你是第一个。” 叶安屿不想要这福气,委婉道:“你自己尝过吗?” “没呢,我就学了个步骤。”秦誉自信满满,说完他直奔冰箱,从里面拿出来一堆肉和菜,“食材挺齐的,四个菜没问题。 叶安屿不放心,扶着墙蹦去客厅,见他兴致勃勃地奔向厨房,又不忍心扫了他的兴致。 可是真的很难吃啊! 是想起来就会反胃的程度。 叶安屿无可奈何地坐在沙发上,朝厨房道:“两个菜就够了,我再点个外卖,这样还节省时间。” 第47章 秦誉应道:“行。” 随即开了油烟机,轰隆隆的噪音响起。 叶安屿点完外卖,没心思干别的,盯着厨房门口,听见那里面又是一阵噼里啪啦的油溅声。 折腾了大概有半个多小时,外卖送到了,秦誉也从厨房出来了。 “哎哎,你不用动,坐着行了。”秦誉把叶安屿摁住,先是把门口的外卖拿进来,又去厨房端菜、拿碗筷,最后倒了两杯水。 一切就绪后,他舒坦地坐在叶安屿对面,兴奋道:“先尝尝我做的。” 一个是菠菜炒鸡蛋,一个是芹菜炒肉。 秦誉做饭有个特点,就是卖相看起来不错,吃起来却大相径庭。 叶安屿耐不住他一个劲催促,拿起筷子夹了口芹菜炒肉,试探着放进嘴里。 秦誉满脸期待地看着他:“怎么样?” 叶安屿嚼了两口后动作一顿,一股怪味直窜脑门,他两眼一黑,只怪自己心太软。 秦誉眼睁睁看着他抽了张纸巾吐出来,脸色顿时垮掉,“啊?这么难吃吗?” 他不信邪,也夹了口芹菜炒肉,刚进嘴,下一秒脸色一变,差点呕了。 “我去,这怎么是羊肉?” 叶安屿被他逗笑,掩着嘴道:“你炒的时候就没发现吗?” 这膻味太冲了,秦誉猛灌一杯子水,缓了半晌才道:“我真没发现,我还以为你家猪肉长得别致。” “……”叶安屿服了。 芹菜炒肉废掉了,菠菜炒鸡蛋总能吃吧,秦誉鼓起勇气吃了口,转头就吐出来,动作相当流畅。 叶安屿乐道:“怎么样?” 秦誉脸都木了,说:“菜没熟,还咸。” 叶安屿没绷住,噗嗤一声笑出来,给他倒了杯水递过去,“第一次做已经很不错了,以后别做了。” 秦誉幽幽地看着他:“你这是安慰我还是刺激我?” 叶安屿笑着说:“安慰你啦。” “哎,幸亏之前没在家做,不然我爸吃了肯定揍我。”秦誉叹了口气,觉得自己很失败,“这俩我等会倒了,吃外卖吧还是。” 白折腾这么久,还寻思秀把厨艺,纯粹是来丢人的。 秦誉默不作声地吃饭,叶安屿有意调节气氛,但又不想昧着良心劝他以后努力,旋即从茶几底下摸出电视遥控器,问他:“想看点啥?” 秦誉头也不抬,“随便。” 叶安屿也没啥想看的,他平常不看电视,就随便摁了个电视台,里面正在播真人秀,看着还挺欢乐。 里面的明星面容尚且青涩,上辈子因为秦誉这层关系,叶安屿还接触过几个,现在看着这富有年代感的画面,感觉很奇妙。 他捧着饭碗,看得津津有味。 秦誉本来还沉浸在惆怅里,见叶安屿目不转睛地看电视,也被身后的动静吸引了注意力,他干脆挪到了叶安屿旁边,边吃边看。 这档真人秀主打欢乐搞笑,嘉宾的动作表情都很抓马,字幕也很有视觉冲击力。 叶安屿时不时笑出声,秦誉也跟着乐。 一顿饭吃了将近一小时,吃完两人都不想动,窝在沙发里把综艺看完,叶安屿感慨道:“还是现在的综艺好看。” 秦誉两手抱着头,上半身往后靠着,懒散道:“你平常喜欢看综艺啊?” “也没有,偶尔看。”叶安屿打了个哈欠,他吃完饭就容易犯困。 秦誉看了眼时间,离他上课还有一小时,他还没待够呢。 “我两点半得去上课,六点结束。”秦誉起身收拾碗筷,随口问道:“你爸妈晚上几点回来啊?” 叶安屿关了电视,拿抹布把茶几擦干净,闻言道:“我妈在医院照顾姥姥,应该不回来了,我爸他……他不在了。” 秦誉脚步顿住,转过头看他,神色抱歉道:“不好意思啊,我……” “没关系。”叶安屿笑了笑,表情很淡,“我爸在我很小的时候就不在了,我对他也没什么记忆。” 听到这些话,秦誉的神情反而凝重了起来,喃喃道:“怎么会……” 他斟酌着问:“你对你爸爸真的一点记忆没有?” 叶安屿点头。 见他不似说谎,秦誉怔在原地,轻声问道:“那他……是怎么离世的?” “据我妈说是意外溺水,具体发生了什么我也不清楚,她很少跟我谈这个。”叶安屿说。 秦誉又问:“那你记得你小时候的事吗,比如五六年级,或者初中?” “记得啊,但时间隔了这么久,很多细节记不清了。”叶安屿不明所以,“你为什么会这么问?” “没什么,可能脑子突然抽了。”秦誉说,然后转过身,端着碗筷走向厨房。 等收拾完,也差不多该去上课了。秦誉背起吉他,有点不放心叶安屿一个人在家,“你一个人能行吗,要不我叫个人过来?” 叶安屿朝他摆摆手:“能行能行,快走吧,再不走你就迟到了。” “那我走了啊。”秦誉一步三回头,“右脚别落地,药膏记得抹,陌生人敲门别开。” 他跟叮嘱三岁小孩似的,叶安屿无奈笑道:“知道了,走吧。” 门咔哒一声关上,屋里重归安静。 叶安屿浅浅打了个盹,醒来后继续趴书桌上写作业。 窗外逐渐染上了落日的余晖,天色渐暗,叶安屿拉上窗帘,开了灯。 第48章 数学作业是这几门里最少的,不到两小时就写完了,叶安屿摘下眼镜擦了擦,又拿出英语作业,写了两个题后有些心不在焉。 明明习惯了一个人待在屋里学习,习惯了这样的寂静,现在却感觉有些空落落的,像是少了点什么。 他拿起手机随便放了首歌,空气总算没那么安静,但还是觉得不对劲。 良久后,叶安屿搁下笔,靠着椅背轻叹一声。虽然不想承认,但心里的感受骗不了自己…… 秦誉不在,这个屋子太过冷清了。 第25章 第二天,秦誉把火腿也带来了。 跟之前一样,火腿一见叶安屿就往上扑,叶安屿抱起它掂了掂,说:“又胖了。” 火腿在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窝着,结果待了不到半分钟,就被一只无情的手给揪出来了。 秦誉点点它的脑袋说:“他脚不好,抱不了你,听话昂。” 叶安屿看到他背包里的东西,挑眉道:“你带的还挺齐啊。” 猫粮猫砂都带来了,还有几个小玩具。 叶安屿找来不用的坐垫和泡沫,在客厅弄了个临时猫窝,火腿不乐意进去,一个劲围着他的裤脚打转。 两人去卧室写作业,火腿就趴在叶安屿腿上,怎么撵都不走,被拎下去也会再蹦上来。 秦誉说它:“烦人。” “没事,它喜欢就让它趴在这吧,也不碍事。”叶安屿笑着,左手搭在火腿身上给它顺毛,怀里有这么个小家伙还挺舒服的。 秦誉看着这俩其乐融融的画面,莫名有点酸,说:“在家都没这么黏我,吃里扒外。” 叶安屿失笑:“可能看我合眼缘吧。” 第三天,秦誉不仅带来了猫,还带来了两个游戏机。 叶安屿问他:“你是来学习的还是来玩的?” “劳逸结合嘛。”秦誉振振有词,“学太多脑子会受不了的,过犹不及知道不。” 第一次听人说学习也会过犹不及。 叶安屿没搭理他,按照学习计划开始刷生物题。 秦誉在旁边打了会游戏,扭头一看叶安屿都快刷完一套题了,瞬间被刺激到。他把游戏机一扔,也掏出一套生物题,开始激情刷题。 十分钟后,秦誉撂下笔,真诚发问:“这些知识点你都记得吗,这不都高一学的?” 这几套生物卷是实验内部出的,综合性很强,几乎涵盖了高一到现在所有的知识点,对秦誉这种从不复习的人来说,就有种知识划过脑子但啥也没留下的美感。要不是他没带课本,早翻书了。 可叶安屿连课本都没打开过,他说:“我会经常复习之前学过的。” 秦誉瞪大了眼:“所有科目?” 叶安屿点头:“差不多吧。” “……我靠。” 这次轮到秦誉膜拜他了。 平常上课早六晚十,一天十多节课,几乎每节课老师都会讲新知识,晚上只有三节晚自习,还经常有老师占用自习讲课,一天下来连作业都写不完,整理笔记都是问题。他是怎么抽出时间复习的? 叶安屿手指轻敲下巴,慢慢说:“主要还是每天放学之后在家复习的,早读也能背点,课间时间比较少,基本用来改错和整理笔记,再就是大休,大休的时间还是比较充裕的。” 秦誉咽了口唾沫,问:“那你每晚几点睡?” “一两点吧,有时候早点,十二点就睡了。”叶安屿说。 秦誉越听嘴张得越大,最后脑子只剩一个想法:这特么还是人吗? 叶安屿笑道:“你别这么看我,我脑子笨,只能比别人多努力一点。” 秦誉知道叶安屿爱学习,但没想到他竟爱到如此地步。 同样是凌晨睡觉,人家是学到那么晚,自己却是打游戏。秦誉难得感受到一丝羞愧。 在看到叶安屿刷完的那两本练习题后,秦誉已经找不到合适的词来形容自己的心情了,他心服口服地竖起大拇指,一脸认真地说:“叶子,你迟早会成为学霸的,真的。” “借你吉言。”叶安屿一笑,“不过你也可以的,你稍微努力点就会有更好的成绩,天赋这个东西不是谁都有的。” 宁姐跟亮总念叨他大半年都不如叶安屿这一番话管用,秦誉备受鼓舞,之后没再碰那游戏机,闷头学了半天。 叶安屿给他推荐了几本自己用过的练习册,说:“这都是班长推荐的,我用着还不错,不过题目不是特别拔高,适合巩固基础。” 秦誉记下书名,一瞅时间都惊呆了,他居然老老实实学了一个多小时,这简直匪夷所思。秦誉揉着脖子,感叹道:“我这辈子没这么用功过。” 叶安屿还挺欣慰,以为他会痛改前非,从此刻苦学习走上学神之路,结果是他想多了。 这人根本就是三分钟热度,学习一小时,休息到中午。 这天秦誉不用去上补习班,在写完半套语文卷之后,他实在是待不住了。 “出去玩吗?”他问叶安屿。 叶安屿看了眼自己刚抹上药膏的脚,说:“我还是算了,你去吧。” 秦誉不想把叶安屿一个人扔家里,这样太不够朋友了。他叹了口气,无奈地挠了把头发,“算了,我不去了。” 今天天气不错,没那么热,窗外的风吹得人很舒服,叶安屿心思一动,试着活动几下右脚,脚踝处还是肿着,但已经消了大半,痛感也不是很明显。 第49章 他站起来走了两步,然后看向秦誉,“好像可以走路了。” 秦誉正蹲在地上百无聊赖地逗猫,一听这话把逗猫棒一扔,朝他看去,“这才几天啊,好这么快?你再走两步我看看。” 叶安屿绕着房间走了一圈,走的时候有点疼,但就跟磕破皮一样,不严重,存在感也没那么强。 “真的恢复了。”叶安屿也挺惊喜,他第一次崴脚,还以为得养十天半个月呢,这才四天就能走路了。 秦誉喜出望外:“那可以一块出去玩了?” 叶安屿点头:“应该没问题。” 他在家闷了将近四天,连楼都没下过,确实很想出去溜达溜达。 秦誉说的出去玩无非是网吧、游戏厅之类,但叶安屿对这些不感兴趣。两人一琢磨,决定坐地铁去海边玩。 地铁站离得挺近,秦誉扫了辆共享电车,直接带着叶安屿抄近道过去了。 做决定的时候忘了现在是十月一假期,热门城市的旅游景点基本就是人挤人,从进地铁站开始,就明显感受到人流量的恐怖。 “这么多人啊。”秦誉说,“早知道去公园逛逛就得了,海边肯定更多人。” 叶安屿也这么想,但是,“来都来了。”他说。 “也是。”秦誉笑起来,“走吧。” 叶安屿走得慢,秦誉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侧,生怕他被人撞到。 8号线途径众多景点,候车的人一波接一波,上车全靠挤。两人没赶上最近的一趟,又等了五分钟,坐了下一班。 终点站出口就是海,十月初海鸥还没迁徙过来,少了点看头,即便如此,来这的人仍是络绎不绝。 海水湛蓝,水天一色,风一吹,沁凉湿润的空气扑面而来。 秦誉耸了耸肩:“有点冷。” 这里的温度已有了初秋的凉意,叶安屿说:“是有点,溜达一圈就回去吧。” 海面上飘着很多船,随着海水起起伏伏。岸边礁石上满是游客,以往来这叶安屿总要去下面走一走,礁石崎岖,走起来艰难,但别有一番乐趣。 现在腿脚不好使,只能在上面远远看着。 秦誉倚着蓝色栏杆往下望,看见好几个摆摊卖贝壳的,问道:“要不要买一个?” 叶安屿瞅了眼,说:“这玩意地上一捡一大把。” 秦誉耐不住心痒:“要不这样,你在这等我一会,我去买俩。” 叶安屿无奈,当哄小孩了:“行,去吧。” 秦誉一溜烟跑去下面,叶安屿倚着栏杆,看着远处的海,惬意地放空思绪。 不一会儿,秦誉原路跑回来了,手里攥着两个花纹好看的海螺。 “快看,我挑了俩最好的,你喜欢哪一个?”他摊开手,献宝似的递到叶安屿面前。 叶安屿垂眼看着,拿起一个颜色偏淡的,说:“这个吧。” “行。”秦誉把另一个揣进自己兜里。 两人继续沿着桥走,桥很长,来来往往的人摩肩接踵,隔几步就是一个摄影摊位。 秦誉本来也想拍几张,一看排队的人那么多,顿时没了兴致,说:“等我老了我也来这摆个摊,保准是技术最好的。” “你还挺有志向。” 秦誉扬起眉梢,说:“那可不。” 他迎着海风惬意地吹了声口哨:“等冬天的时候再来一次吧。” “看海鸥?”叶安屿问。 “是啊,我上次看大胖鸟还是两年前,还挺想念的。” 叶安屿也很久没看过海鸥了,笑着应道:“好啊。” 一路插诨打科,很快就走到了尽头,尽头处是一座巍峨高大的亭子,可惜关着不让进,两人转了一圈后觉得没啥意思,开始原路返回。 回去地铁上人就少了很多,叶安屿坐着揉了揉脚踝,秦誉见状,问道:“怎么了?严重了?” “好像肿了。”叶安屿说,“还有点麻。” “我试试。”秦誉说。 叶安屿推脱不过,秦誉低头握了握他的脚脖,隔着袜子都能感觉出肿了,连骨头都摸不到。 这一趟走了不少路,秦誉后悔道:“不来就好了,怪我。” “怪你干什么,我也想出来玩。”叶安屿笑笑,“没事,回去再养养就好了。” 担心伤势加重,出地铁后秦誉带叶安屿去了附近的诊所,大夫诊断后说:“伤筋动骨一百天知道吗,你这才几天就敢下地走这么久,不严重才怪。” 秦誉急道:“那怎么办啊,现在挂个急诊?” “挂什么急诊,要不了命。”大夫乐了,“我给他开点喷雾和膏药,回去喷三天看有没有减轻,要还是肿痛,就去医院。” 叶安屿接过药,“谢谢大夫。” 大夫说:“不用谢,不过我看应该是问题不大,总之好好养着吧。” 出来玩一趟,喜提一袋药。 之后几天叶安屿哪也没敢去,老老实实在家待着,每天的活动范围仅限于卧室和客厅。 秦誉依旧每天来,领着猫背着吉他,跟上班似的,准时来打卡。 假期一晃而过,叶安屿的脚也好了很多,但还是不太敢走,一瘸一拐的。 开学那天他打车去的学校,一周没见,班里同学都很关心他的伤势,课间围了一圈,七嘴八舌地问着: “胳膊上的伤没事了吧?脚怎么样呀?” 第50章 “上楼是不是不方便,要不我们轮流背你?” “学校有应急宿舍,你回家不方便的话可以暂住,应该还有床位。” 很多同学平时跟他接触并不多,叶安屿没想到会有这么多人关心自己,心里暖融融的,笑着说:“胳膊上的伤已经好了,脚也快了,上下楼还是可以的,谢谢你们。” “对了,宁姐去查了监控,据说是查出人了,但还不知道是什么处分。”王东然总算插上嘴,“不过肯定吃不了兜着走。” 李超说:“八成就是杨霆,最恶心这种背地里阴人的,别让我看着他,咽不下这口气。” 相较于他们的义愤填庸,叶安屿的反应倒没那么激烈,比起抓住罪魁祸首,他更庆幸于这一世李超避过了灾祸,可以继续追逐他的体育梦。 他受的只是小伤,用小伤换一个人一生的命运,太值了。 第一节课是数学,宁姐先是雷厉风行地查完了数学作业,大家根本就没想到她会亲自查,还以为课代表下课收,一个个惯犯河边湿鞋,非常不幸地被提溜起来站着。 宁姐挨个训了一遍,然后宣布了一个令人痛心疾首的消息: “十月一都玩得挺欢啊,放假前说让你们好好学习,没几个听进去是吧,行,刚接领导通知,这周四周五全校月考,考试范围就是学过的所有内容,我看你们能考成什么样!” 第26章 全班顿时哀嚎声一片。 在一众愁眉苦脸中,叶安屿显得十分淡定。 说实话,他还挺期待的。 毕竟这是他重生后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考试,正好来检验一下他这一个月的学习效果。 下课后班里气氛明显低迷了不少,有月考这座大山压着,谁还兴奋得起来。 “小小月考,看把你们吓得。”王东然破罐子破摔惯了,考试对他来说造不成什么压力,用笔戳戳叶安屿问道:“你这次还交白卷吗?你要是交白卷我就不努力了,倒数第一让给你。” 叶安屿回过头,笑着说:“那恐怕你得努力一下了。” 顾婷婷真诚问道:“倒数第一跟倒数第二有什么本质区别吗?” “怎么没有,有垫背总比没垫背强啊。”王东然振振有词。 丁宜也转过头来,一脸哀愁道:“怎么办啊,我假期一点没复习。” 顾婷婷安慰她:“没事,我也没复习,看命吧。” “你的命跟普通人不一样。”丁宜幽幽地说,“你命里带第一。” 像顾婷婷这种货真价实的大学霸,压根就没把月考放眼里,随便考考分数也差不了。 叶安屿很羡慕。 课间除了上厕所,叶安屿没再离开座位,专心致志地伏在桌子上复习。 比起他的勤奋,秦誉懒散多了。 他刚打完篮球回来,右手臂弯搭着球衣背心,左手拎着一瓶冰水,从叶安屿身边经过的时候起了坏心眼,特手贱地用冰水碰了一下叶安屿的脸颊。 叶安屿肩膀一哆嗦,明显被吓了一跳,抬头见是他,有种意料之中的无语:“幼不幼稚?” 秦誉笑起来:“幼稚,但我喜欢。” 叶安屿没跟他废话,眼都不抬,胳膊肘出其不意往外一捣,秦誉反应迅速地躲过去,嘴里还在说:“不得了啊叶子,这么损的招你跟谁学的,” 叶安屿嫌他烦,刚想撵他走,就听见有人扯着嗓子喊:“叶安屿、王东然、李超,宁姐让你们现在去亮总办公室!” “去干嘛?”秦誉见他们三个都起了身,忽然明白了,“是不是运动会的事查出来了?怎么不叫我,我也要去。” 叶安屿瘸着脚走得慢,其他三人则慢悠悠地跟着,将近十分钟后才敲响办公室的门。 “进。”是宁姐的声音。 王东然拧开门,屋里在这之前已经进行过三轮谈话,气氛沉默僵硬。 在场的人还不少。宁姐坐在沙发上,皱眉盯着眼前三个低头站着的男生。 这仨也算老熟人了,杨霆跟他的两个狗腿子,三人都没穿校服,裤腿缩得紧贴脚脖子,看背影跟社会上的二流子没什么区别。 高三级部主任也在,坐在宁姐对面的沙发上,脸色不太好看。 亮总坐在办公桌前,泡好的茶都没心情喝,已经凉了。 这场景压迫感太强,几人进来后没敢吱声。 宁姐抬头看,三个当事人旁边还跟了个多余的,她疑惑道:“叫你了吗秦誉,你来干什么?回班去。” 那当然是来凑热闹的,秦誉心里这么想,嘴上义正言辞道:“案发当天我也在事发现场,算目击证人。”说得跟要开庭似的。 “行了。”亮总沉着脸站起来,见叶安屿腿脚不利索,让他坐沙发上,接着朝杨霆扬起下巴,“现在人都到齐了,把事情经过再说一遍。” 杨霆这才抬起头,脸上没什么表情,眼里闪着不忿:“就是100米决赛的时候我让匡旭去推秦誉,但是他后边被人挡住了,匡旭就去推了姓王的,想让他撞上那姓李的。” “你给我好好说!什么姓王的姓李的。”亮总气得拍桌子,“把你们的动机也讲一遍,为什么要故意推人,没想过会造成多严重的后果吗!” 杨霆转头看了眼王东然跟李超,大概是真不清楚他们到底叫啥。 第51章 李超拱手:“在下李超。” 王东然跟着道:“鄙人王东然。” 这俩人一板一眼地做了个自我介绍,叶安屿听得想笑,旁边站着的秦誉快受不了了,憋笑憋得浑身发抖。 “别在这嬉皮笑脸,要笑滚出去笑!”亮总现在一肚子火,一点就炸。 “我跟秦誉去年就结下梁子了,一直看他不顺眼,这次推人就是临时起意,想教训他们一下,没想过什么后果,大不了停课回家。”杨霆三两句交代完,一副无所畏惧的模样。 “你混账!”亮总直接一脚踹过去,把杨霆踹得退了三大步,差点撞上秦誉。 “我去。”秦誉闪得相当迅速。 杨霆没在这么多人面前丢过脸,尤其还当着秦誉这帮人的面,牙根都咬紧了。 亮总指着他骂道:“混账东西!没想过后果?他俩真要是撞上,肯定都得进医院!要是伤到头伤到颈椎,人家一生就毁了,这责任你担得起吗!要不是叶安屿给挡住了,你以为你还能在这说话?进局子跟警察说去吧!” “天天不是翘课就是打架,抓你多少次了,上次天台闹事让你回家反省一周,你不疼不痒,非得闹到开除才行是不是!” 听到“开除”这俩字,杨霆的脸色终于有了变化。 “已经给过你很多次机会了,光是我处理的违纪就不下五次,再加上高主任这边,差不多有十次了吧。这还是开学到现在这一个月的,你高一高二惹的祸都数不过来。”高三级部主任总算吭了声。 他从高一开始带这届学生,早就被杨霆烦得一个头八个大,巴不得他赶紧退学滚蛋。 杨霆本就是职校转来的,其他人要是敢这么造次,早就被开了,坏就坏在他有个从实验退休的姥爷,他姥爷当年在学校干到了副校长的职位,碍着这层关系,一直没给他下最后通牒。 但也不能一而再再而三地忍让。 亮总喝了口凉茶,顺顺气:“实话跟你说,学校已经在考虑了,明天开会做最后决定。” 杨霆一脸难以置信,愣在原地。 他以为这次处罚顶多是回家反省,反正他不在乎,他爸妈也不管。他不是学习的料,家里也没指望他考个好大学,给他把学籍转到实验,也只是为了让他的履历能好看一点。按照计划,高考结束后他会出国混个学历,家里连学校都给他找好了。 现在要是被开除,计划就全乱了。 高三级部主任说:“到时候会让你爸妈来学校,这事没有商量的余地,你没有机会了。” 杨霆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 叶安屿跟秦誉对视一眼,也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个地步。 不过该说不说,这么处理确实挺爽的,出了口恶气。 “至于你们两个。”亮总看向另外两人,“你俩都停课回家反省一周,外加一万字检讨。你们都是三中转过来的,给你们最后一次机会,再有下次也直接滚蛋。” 匡旭跟另一个狗腿子脸都白了,连忙点头。 “这件事大致就这么处理,之后会出正式通报。”亮总又看向叶安屿这边,“你们对处理结果有什么异议吗?” 这结果大快人心,四人一齐摇头:“没有。” “好,那这事就这么结了。”亮总舒了口气,重新坐回办公桌前,指着杨霆他们说:“去给受害人道歉,挨个道,别给我糊弄。” 叶安屿作为头号受害人,挺直腰背坐在沙发上,杨霆三人垂着头来到他面前:“对不起,我们错了。” 道完这个,又走到李超面前:“对不起,我们错了。” 然后是王东然。 三个人低着头跟给娘娘请安似的,秦誉又想乐,然后发现这仨居然把他跳过去了。 “报告老师,我也需要道歉。”秦誉举手。 宁姐打量他:“你也受伤了?” 秦誉煞有其事:“精神受伤了,我当时被吓到了,晚上睡觉都做噩梦。” “……”宁姐一脸无语,朝杨霆说:“给他也道个歉吧。” 杨霆后槽牙都快咬碎了,从牙缝里挤出声音,给他也道了歉。 秦誉很满意,短促地笑了一声,嘲笑意味十足。 从办公室出来后,几人那叫一个神清气爽。 王东然呲着大牙说:“你们看见杨霆那脸色了吗,我快笑死了,他跟吃了屎一样。” “他就好这口。”秦誉说。 四人笑成一团,片刻后李超正了正神色,跟叶安屿说:“之前你劝我别参赛的时候我态度不好,害你伤成这样,这事我也有错,我得跟你道个歉,对不起。” 他突然这么正经,叶安屿还挺不习惯,笑了笑说:“没事,都过去了,我这脚也快好了。” 李超拍拍他的肩说:“这份情我记下了,过去是我不对,以后咱就是铁哥们,有什么事直接说。” “行了你,别整这些肉麻的。”秦誉说,“走吧,回教室。” 正巧赶上大课间,走廊里全是人。 叶安屿靠边扶着栏杆,拖着右脚慢悠悠地走。 王东然跟李超急着去上厕所,只有秦誉跟在他身侧,默不作声地给他挡着来来往往的人。 上楼梯的时候得格外小心,秦誉要背他,叶安屿不让。楼梯窄,上下的人太多,没法并排走,秦誉跟在后头。 第52章 就在两人快要走到拐角处的时候,后头突然有个人急匆匆地冲上来,一步跨两个台阶,没长眼似的,直接撞上了叶安屿的肩膀。 叶安屿毫无防备,身形一晃,右脚顿时传来一阵刺痛。他紧皱眉头,后腰被一条手臂揽住。 秦誉满是火气的声音响起:“草!赶着去投胎?没看见这有个不敢走路的吗?” 那人转头快速说了声“骚瑞”,转眼就没了身影。 “我草,连好好道歉都不会。”秦誉又骂一声,想把这人揪过来。 叶安屿对他说:“算了,我没事。” “你少来,把眉头松了再跟我扯。”秦誉没好气道,“疼得厉害吗,我背你吧。” “还行,现在不疼了,我自己能走。”叶安屿说。 他死活不让背,秦誉也没什么办法,说:“真犟,我背你你能少块肉?” 叶安屿拖着右脚往上挪,理由充分:“人要面子树要皮。” 秦誉哼笑一声,就像男生间开玩笑那样,想也不想往叶安屿在屁股上拍了下,说:“死要面子活受罪。” 第27章 叶安屿身体一僵。 他知道秦誉是无心的举动,同学间开玩笑也经常这样,但是…… “你咋不走了?”秦誉出声问,“不至于吧,拍你一下你还生气了?” “……” 算了,跟这人没什么好说的。 “没生气。”叶安屿默默叹了口气,继续往上走。 回到教室,班里相当热闹。 多亏李超跟王东然这两个大嘴巴,杨霆要被开除的消息已经传得人尽皆知了。 作为实验的头号刺头,班里其他人也曾被杨霆欺负过,现在个个扬眉吐气,聚在教室后面听王东然讲事情经过。 通报在周三晚饭后贴在了宣传栏上。 高三八班杨霆因多次违反校规校纪,且屡教不改,性质恶劣,经校领导充分讨论研究,决定将其开除。 叶安屿知道这事的时候正在掏桌洞,明天一早考试,今晚收拾考场,闻言也只是笑了下:“挺好,罪有应得。” 丁宜没他这么淡定,一脸激动道:“你知道楼底下围了多少人吗?我的妈,那么大的大厅都快堵了,好多高三的都从文理楼跑过来看热闹,我路过的时候还以为出了什么大事,挤了半小时才挤进去。” 班里都在议论这件事,叶安屿听听就罢,没发表什么意见。 本就是不重要的人,不值得他浪费情绪,还是明天的考试比较重要。 “都在这聊什么呢,明天考试了,还这么浮躁!”宁姐突然从后门冒出来,板着脸训道:“快点收拾,等会上晚自习。” 座位要拉开前后左右的距离,第一排都跟垃圾桶在一块了,后排也紧靠着墙。 因为阳台这排人比较多,叶安屿跟王东然临时调到了隔壁排的后面。 秦誉上厕所去了,回来一看自己后边多了俩人,冲叶安屿挑眉:“呦,我也有后桌了。” 李超问他俩:“你俩坐得开不?” 王东然努力挤进桌子跟椅子间的空隙,喘了口气道:“没问题,挤不死。” 秦誉跟李超把桌子往前推了推,给他俩多腾出点空。 叶安屿桌洞都收拾完了,暂时用不着的书本都放在脚边的小箱子里,他俯身正要抬,秦誉余光瞥见,伸手拦住,“你快坐下吧,我来。” 说完,他一口气抬起箱子搬去了走廊里。 走廊两侧堆满了书本,乱中有序,一眼就能找到自己的。秦誉把叶安屿的箱子放在自己的旁边,怕风把最上层的试卷吹跑,随手抽了本书压在上面。 晚自习仍有老师讲课,这次月考是实验内部自测,不能影响教学进度,留给他们自行复习的时间只有最后一节。 考试顺序按高考来,明天一早考语文,但根本没人复习语文。 叶安屿桌上摆了一摞错题本,各科都有,他先复习的数学,把自己容易错的题又做了一遍。 做题间隙不经意看到前面,秦誉低着头,弓着身子在桌洞里偷玩手机,开心消消乐已经闯到了第2168关。 他坐得很慵懒,后背抵在叶安屿桌沿上,无处安放的大长腿伸在外面,垂头聚精会神地滑动屏幕,用完了最后一次血还是没通关。 秦誉气愤地拍了下大腿,叶安屿的桌子跟着一晃。 秦誉下意识回头:“不好意思。” “没事。”纸上的字迹横出一道,叶安屿没在意,笔头敲了敲下巴,看着秦誉说:“明天考语文,你不用复习吗?” 这话要是别人说,多半是带点打趣或者嘲笑。不过叶安屿神色认真,是在真心提醒他。 秦誉摸摸鼻子说:“不知道复习啥。” 叶安屿问:“你没有语文积累本吗?” “没有。” “作文素材呢?” “这个有。”秦誉在桌洞里掏了一阵,掏出一本皱皱巴巴的《高考作文素材》,这书他经常用来盖泡面,上面还沾着油渍,简直不忍直视。 叶安屿一阵无言,拿出自己的积累本跟作文素材递给他:“你用我的吧。” 秦誉有点感动,问他:“那你呢?” 叶安屿已经低下头继续做题了,说:“我用不着。” 行吧。 秦誉转过身,把手机摁灭扔进桌洞里,翻开叶安屿的积累本开始看。 第53章 这本子不算特别厚,里面记的东西却很全,从阅读答题技巧到诗歌鉴赏模板,凡是考试涉及到的题型,叶安屿都整理了答题思路跟模板。 有的只是简短的一两句话,比如社科文阅读,就仨选择,也没什么技巧,就是注意细节。 有的写得很细,模板后面还跟着几道从卷子上裁下来的错题。 字迹工整娟秀,重点的都做了标记,看那层层叠叠的勾画痕迹,估计早就背得滚瓜烂熟。 秦誉仔细地翻看,千言万语汇成俩字,牛逼。 作为回报,秦誉闷头翻了好一阵,把自己手头能找到的数理化的卷子都抖搂了一遍,转头给叶安屿,“你要看吗?” 叶安屿正沉浸在数学题里,一抬头见面前一大坨乱七八糟的纸,他懵了一下,问道:“这是什么?” “我的卷子啊。”秦誉臭屁地说:“基本都是全对,错的我也改了。” “……”叶安屿还以为这是他从垃圾堆里掏出来的废纸,默了片刻道:“你自己留着看吧,我不用。” 秦誉悻悻收起来:“好吧。” - 第二天早饭后,各班学生陆陆续续去往考场。 考场跟座位是按上次考试排的,叶安屿作为开学考的倒数第一,自然被分在了全是吊车尾的考场。 离开考还有十几分钟,这考场居然缺一半的人,另一半要么趴桌子上睡觉,要么咋咋呼呼地聊天,专心看书的叶安屿仿佛一股清流。 后天两个男生嘀嘀咕咕:“装什么装,都倒数第一了还做样子。” “说不定是临时抱佛脚,就看这会也考不了几分。” 这些话一字不落地传进叶安屿耳朵,他没理,权当没听见。 两分钟后监考老师抱着档案袋进来了,教室里仍旧一片懒散。老师见怪不怪,到点开始点卷,“卷子跟答题卡从前往后传,先看看有没有缺题漏题,没问题的话就开始写吧,保持安静啊。” 叶安屿拿到卷子,大致浏览了一遍,沉下心来开始写题。 考场不一会儿陷入安静,只剩下窸窸窣窣翻卷子的声音。 上午一场语文,下午一场数学,晚上考物理,考完接着上晚自习,一天折腾下来人都快疯了,唯一的安慰大概就是晚上没有作业。 第二天先考的化学,考完休息十五分钟,接着考生物,下午考完最后一门英语。 考完回班,各科答案已经发下来了。 众人压抑了两天的情绪瞬间爆发,一个个开始哭爹喊娘: “我的老天爷,这还要不要人活啊!” “卧槽这什么?答案?别给我,我不敢看。” “啊啊啊妈呀,我物理最后一题算错数了!” “数学这题神他妈√1314,这哪个恋爱脑老师出的题?” 叶安屿自动屏蔽所有杂音,把答案对了一遍。 过了会,丁宜探过头来问他:“怎么样啊叶子?我都没敢看。” 叶安屿先对的数学,选择填空错了两个,大题前面几个都对,后面的三角函数因为粗心算错数了,导数题最后一问没做出来。 虽然达不到秦誉那种水平,但比他之前已经进步很多了,叶安屿还算满意,谦虚道:“不怎么样。” 丁宜以为他考砸了,叹了口气安慰道:“没事,下次努力,肯定能考好的。” 后头传来李超的声音:“秦哥,你咋了秦哥,别装死啊,错多少让我看看啊。” 秦誉抱着语文卷子趴在桌上,怎么叫都不抬头。 王东然在旁边起哄:“哎呦呦,不会是哭了吧,别呀,为了个破语文不至于。” 秦誉忍无可忍,猛地抬起头来,挥手把旁边这几个撵走,“少他妈污蔑我,你才哭了,快滚快滚,别跟苍蝇似的围着我嗡嗡,” 好不容易把这俩烦人精都赶走了,谁知叶安屿居然也凑热闹,隔着过道探出身问他:“真考砸啦?” 秦誉跟他四目相对,头顶的灯光落在叶安屿眼睛里,澄亮一片。 秦誉噎住,怼人的话默默咽进肚子里,跟撒了气的气球一样蔫在座位上,看起来像只垂头丧气的小狗:“作文写跑题了,应该是考不进年级前60,活动室要没了。” 他这一说叶安屿才想起来还有这回事,亮总手里捏着秦誉的活动室,以此为要挟让他考到年级前60。 然而事已至此,说再多也没用了,叶安屿表示惋惜:“节哀。” 秦誉哀嚎一声,心彻底凉透。 月考成绩出得很快,各科老师在小休加班加点地阅卷,两天后各班都张贴了成绩单。 前门围了一堆人,叶安屿没去挤,想等人少点再去看成绩,没想到他的好同桌已经帮他看完了。 丁宜表情复杂地冲到叶安屿面前,说:“考得不怎么样?” 她最后的疑问语气太轻,叶安屿没留意,以为这是个陈述句,心里顿时咯噔一下,试探道:“我?” “不是你还是谁啊,这话不是你自己说的吗?”丁宜有种被欺骗的憋屈,磨牙道:“这成绩还叫不怎么样,你卷死我得了。” 叶安屿一愣。 “语文127,数学129,英语131,物化生多少我忘了,反正你总分607!排名13!”说到最后丁宜也憋不住了,脸上由阴转晴,笑着鼓掌道:“从倒一冲到前15,考得相当不错啦!恭喜呀!” 第54章 叶安屿知道这次考得还行,但没想到能考到600多,他上辈子想都不敢想。 短暂的惊讶过后是难以抑制的欣喜,叶安屿饶是再淡定,也忍不住翘起嘴角。这说明他的学习方法没问题,这一个月的努力没有白费。 这时后门突然传来一阵骚动,以李超为首的几个男生把刚进门的秦誉摁在墙角,那架势活像要拆了他。 秦誉一脸茫然,都没反应过来:“卧槽,干嘛啊,狂犬病集体发作了?” “我去你大爷的,你小子可以啊,装得我们都以为你考砸了,还准备请你吃饭安慰安慰你。” 秦誉眨眨眼:“so?” 李超揪着他领子笑骂道:“你倒好,你他妈居然考了个化学满分,全班就你这一个满分,你演我们呢!” 事实证明,有些人即便作文写跑题了,也能凭其他科把成绩拽回来。 秦誉语文86,英语跟叶安屿一样,数理化生的成绩直逼顾婷婷,排名第6,离前三仅差8分。 下午上语文课,语文老师课都不想讲了,书一扔,直接点秦誉起来:“来,秦大神仙,起来把你的大作念给大家听一听,让我们都长长见识。” 全班一阵哄笑,期待的目光全落在秦誉身上。 秦誉难得要脸,摆摆手道:“别了吧老师,饶了我吧。” 语文老师木着脸:“你知道我看到这篇作文的时候差点被呛死吗,你有饶过我吗?快点起来。” 左右逃不过,秦誉认命地站起来,平常特坦荡无畏的一个人,现在跟小姑娘似的扭扭捏捏。 这次作文材料是一副漫画,画的是河里游过一条大鱼,鱼身上写着“机会”,河边两个男的手里拿着渔网,不去捕鱼却在争执是“清蒸”还是“红烧”。 一般人都会想到“抓住机会”、“拒绝空想,脚踏实地”之类的论点,这才是漫画想要表达的主题。 但秦誉不是一般人。 他一看上面画着鱼,立马想到叶安屿给他那本《作文素材》里的一句话。 开头第一句是:“鱼,我所欲也。”还根据实际情况把后半句给改了:“熊掌,非我所欲也。” 班里瞬间笑倒一片。 叶安屿也扭过头看着他,满脸笑意。 秦誉接着念:“鱼是人类忠实的朋友,不管是清蒸鱼,还是红烧鱼,在我看来,都好吃。” “至于到底做成什么口味,那就要把握机会,不要让鱼溜走,也不要让鱼被别人抢去。由此可见,我们要抓住机会,把鱼变成美味。” 他倒是提到“抓住机会”了,但全篇是围绕鱼来写的,还比较了清蒸鱼跟红烧鱼的口味,最后得出结论——还是红烧鱼更好吃。 班里爆发一阵响亮的笑声,房顶都快掀开了。 “我去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牛逼!太牛逼了!不愧是我秦哥!” “鱼都没想到自己能被写成一篇作文哈哈哈!” “明明是清蒸鱼更好吃!” 秦誉用答题卡捂着脸坐下,抬眼瞥见叶安屿笑得正欢,愤愤地瞪他一眼:“不准笑!” 说完自己也没绷住,眼尾弯起,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第28章 这节语文课上得异常欢乐。 下课后大家还在回味,王东然跟李超更是贱得没边,抢了秦誉的答题卡,又声情并茂地朗读了一遍。 由于这篇作文实在太过炸裂,经过十三班同学的广泛宣传,几乎全年级都知道他们班出了个写鱼的语文奇才。 对此,秦誉表示:“知不知道什么叫家丑不可外扬?” 李超说:“这叫牺牲自己快乐他人。” 秦誉不听他这歪理,在桌子上垫了两本书,懒洋洋地趴下去,打算补个觉。 还没等他找到一个舒服的姿势,前面一直低头学习的叶安屿突然起身朝这边走过来,手里还拿着一张数学答题卡。 秦誉动作一顿,心想难道是来找他问题的? 结果这念头产生不到两秒,就见叶安屿一转身坐在了王东然的座位上,请教顾婷婷去了。 一颗心刚飘起来就直线坠地,秦誉挺不是滋味。 叶安屿为什么不来找他?他数学考得也不错啊,虽然比不上顾婷婷的满分,但教他绰绰有余。 而且明显他跟叶安屿关系更好吧。 “这个题这样做为什么不对呢?”叶安屿指着题认真请教,丝毫没注意身后幽幽的视线。 顾婷婷看了看他答题卡上的步骤,很快明白问题出在哪,说:“你这个思路有问题呀,没找对关键信息。” 她抽了张草稿纸边讲边演算,叶安屿听得格外专注,时不时点点头表示赞同。 靠。 眼见两人的脑袋都快凑一起了,秦誉眼不见心不烦,干脆闭上眼睡觉。刚刚还困得要命,现在愣是睡不着,他翻来覆去换了好几个姿势,越来越清醒。 妈的不睡了。 秦誉猛地坐直身子,一声不吭掏出一本数学练习题,拿起笔就开始做题,那架势好像要跟数学题同归于尽。 旁边玩手机的李超被他这动静搞得一头雾水,问他:“你鬼上身了?” 秦誉头也不抬:“别打扰我,做题呢。” 李超很懵逼:“宁姐要抽查练习册吗?” “没。”秦誉算完这道,又开始审下一题。 第55章 这样的状态一直持续到下午,秦誉一有空就掏出数学题做,觉都不睡了,李超跟王东然喊他出去打球也不去。 王东然疑惑道:“他数学不是考得挺好吗,这又演哪出?” 李超抱着球摇摇头:“谁知道呢,估计是宁姐给他灌迷魂汤了。” 叶安屿从后门进出好几次,每次经过秦誉身后都见他在学习,也有些意外。 难道是因为活动室没要回来,所以下定决心要冲进前三吗? 活动室确实是没要回来,大课间的时候秦誉伙同乐队另外俩人杀进亮总办公室,打算跟他谈谈条件。 亮总可不吃他们这套,他本意就是逼秦誉好好学习,现在看到效果,更是不可能轻易把活动室还给他们。 但亮总是个人精,深谙“打一巴掌再给个甜枣”的道理,眼瞅着秦誉要被逼疯,喝着茶慢悠悠地给出了转圜的余地:“不过呢,也不是说一直不让你们去活动室,毕竟秦誉这次考得也有进步,是吧?” 秦誉用力点头:“是啊,所以是不是该看在我这次考试还不错的份上,把钥匙还给我们呢?” “还?这本来就是学校的钥匙,顶多算借给你们,还得看领导愿不愿意借。”亮总说。 见秦誉又要跳脚,亮总露出了奸诈的笑容:“可以让你们一周去三次,每次一小时,上课跟晚自习不准去,其他时间要用就来我办公室取,一小时后必须锁门把钥匙还回来。” 贝斯手顿时泄了气:“这能用的时间也太少吧。” 秦誉若有所思,一口答应:“好。”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亮总跟他斗智斗勇这么长时间,早已摸透这小子是哪路货色,“你要是敢偷着配钥匙,我就找人换门锁。” 被戳中心思的秦誉:“……” “下个月期中考试,秦誉考进年级前50,你俩考进年级前200,我就把钥匙给你们。” 秦誉一脸匪夷所思:“怎么又前50了?不是前60吗??” 这特么还带涨价的? 亮总说:“只允许你讨价还价,我还不能提高要求了?” “……” 被逼无奈之下,乐队三人只能同意这丧权辱国的条约。 - 晚自习班里窃窃私语不断,每次考试出成绩后就会开班主任会,宁姐跟亮总都不在,大家胆子都大了起来。 不止他们班,整栋教学楼都有点浮躁,隐隐约约能听见别的班闹腾的声音。 教室窗户半敞,外面的风时不时扫进来。 叶安屿身上还穿着短袖,胳膊有点冷,他没带外套,见周围人都没什么反应,只好默默摸了摸发凉的胳膊,缩着身子继续写作业。 刚写一个字,就听见身后有人叫他。 叶安屿刚转头,秦誉就朝他抛过来一件校服外套。 “接着。” 叶安屿还没反应过来,下意识伸手去接,被校服兜头盖住了脸,清爽好闻的洗衣液味钻进鼻尖。 叶安屿微愣,看向秦誉:“你的校服?” “不然呢。”秦誉靠着椅背大咧咧地坐着,他早就注意到叶安屿的动静,知道他冷,“冷就穿上。” 叶安屿怀里抱着衣服,嘴唇动了动:“那你呢?” “我又不冷。”秦誉说。 叶安屿道了声谢,转过身把校服穿上。 衣服穿在他身上有点大,叶安屿挽起两边的袖子,把衣领拉到最顶,微凉的拉链蹭着下巴。他垂眸理了理褶皱,拿起笔继续写题。 尽管他刻意去忽视,可还是有点心不在焉——独属于秦誉的味道萦绕四周,明明香味很淡,却仿佛无处不在。 心浮气躁的感觉不太妙,叶安屿把领子压下去,约莫过了十分钟才重新专注起来。 第二天上学前,叶安屿特意往书包里塞了件校服外套。 “昨天让你穿你不穿,今天温度又升上来了,你带外套干嘛?”董倩坐在沙发上说。 姥姥已经顺利出院,在家里安心休养,董倩也不用天天陪床了,照常上班,请了个保姆定时来照顾。 家里也因此装了个监控,客厅和姥姥卧室各一个。 叶安屿背上书包,拉开门要走:“晚上冷。” 董倩起身送他:“行,冷就穿着,路上慢点啊,注意安全。” 这季节也挺怪诞,一早一晚冷飕飕的,到了中午就艳阳高照,跑完操回来更是热得直冒汗。 阳光刺眼,靠窗同学把窗帘刷刷拉上,蓝色窗帘被阳光照得透亮。 宁姐抱着数学卷子进班,见教室里居然开了风扇,立即给关了,说:“这都什么天了还开风扇,换季容易感冒知道吗,热就拿着本子扇扇。” 这节数学课又要当堂检测,全班异口同声:“啊?” 宁姐瞪眼:“啊什么啊,考成那样还好意思叫唤,拿到卷子就赶紧做,下一节生物课换成数学了,两节连堂,中间不下课。” 班里一阵哀怨,随后逐渐安静下来。 题目都是最近学的,不算难,叶安屿左手抵着下巴,不一会儿就写完了半面。 微风吹得窗帘轻轻飘动,被遮挡的阳光时隐时现,斜射进一条窄窄的光柱,落在秦誉的课桌上。 他正边玩李超的手表,边潦草地写题,见状把手表放在阳光里,头顶天花板上霎时多了一个圆形光圈。 第56章 秦誉心思一动,悄无声息移动手表,光圈在墙面上缓缓移动,然后落在了叶安屿的后背上。 叶安屿写着写着感觉后背发热,耸起肩膀动了动,没在意。 秦誉无声笑了笑,巧妙地控制角度,让光圈落在叶安屿的桌沿。 叶安屿全部心思都在试卷上,还是没注意。 秦誉喉结一滚,莫名感觉有些刺激。 想引起叶安屿的注意,又怕惊扰了他。 最后还是玩心占了上风。 光圈跃上桌角,时而扫过叶安屿的笔袋,时而划过他的卷子,徘徊两圈后见叶安屿还是没什么反应,干脆在他桌面上乱晃一通。 叶安屿终于看见了:“……” 不用回头都知道这是谁干的。 叶安屿余光瞥了眼,宁姐坐在讲台边没抬头。他放下笔转过身,即便用手挡了下,还是被反射的光晃了眼睛。 他眯起眼,眉头轻皱,对秦誉投以无奈又谴责的表情。 秦誉见好就收,朝他呲了个牙,正要把手表收起来,前头坐着的宁姐突然站起来,看着这边道:“叶安屿,秦誉,你俩干嘛呢?” 闻言,全班同学齐刷刷地转过头看向他俩。 叶安屿莫名遭受无妄之灾。 秦誉这时候很讲义气,主动站起来跟宁姐认错:“老师,不管叶安屿的事,是我不小心用手表晃到他了。” 还不小心…… 叶安屿低头挠了挠前额,默然无语。 “是这样吗叶安屿?”宁姐问。 叶安屿撑着桌子站起来,往秦誉的方向瞟了眼,这人还敢朝他挤眉弄眼。 秦誉靠着桌子吊儿郎当地站着,他了解叶安屿,知道他脾气好,肯定会帮自己开脱。 结果下一秒,他听见叶安屿说:“不是这样的老师。” 秦誉:“?” 叶安屿继续说:“他故意的。” 秦誉:“!” 宁姐果然瞪大了眼,怒道:“秦誉!你给我拿着卷子去后面写,再敢搞小动作就给我出去!” 秦誉没想到叶安屿会出卖他,垂着头老老实实站到后面,把卷子铺在后墙上写。 众人没把这段插曲放在心上,纷纷低头继续做题。 叶安屿写着写着,后背被人戳了下,他转头,王东然递给他一个纸团。 纸团很小且形状随意,一看就是从试卷上撕下来的。 上面画着一片叶子,叶子表情冷酷,手里拿着一把剑,把旁边的一颗心给劈成了两半。 画得还挺生动。 叶安屿一笑,拿起红笔在上面涂了涂,把纸团捏好,又传了回去。 面壁思过的秦誉叼着笔帽,不动声色把纸团搓开。 只见那颗心的裂缝被红色笔墨涂满,破碎的心容光焕发,变得又红又大。 秦誉咽了口唾沫,感觉胸腔里的那颗心也被重新描了一遍,怦怦直跳。 第29章 这次的感觉太清晰,不似之前那般雁过无痕。 秦誉深吸一口气,捂了捂胸口。还没等他琢磨明白其中关窍,下课铃突然响起。 “不下课哈,要上厕所的悄声去。”宁姐站起来环视一圈,看见后头站着那位正对着墙发愣。 她背着手走下讲台,悄无声息地转到秦誉身侧,见他才写到填空题,当即不悦道:“你发什么愣呢?一节课才写这么几个题?” 秦誉没注意到旁边多了个人,吓了一跳。 思绪瞬间烟消云散,他眼疾手快地捂住卷子:“我想题呢。” “你少跟我装。”宁姐冷笑一声,手往前一指,示意他,“拿着卷子,去前面写。” 秦誉从后墙站到了前墙,宁姐坐在他旁边,秦誉不敢再造次,趴在墙上规规矩矩地写卷子。 这卷子不难,就是数特难算。 秦誉没带草稿纸,索性直接在卷子上演算。 宁姐抬头瞅见他那黑乎乎的卷面,气得直接拎书在他屁股上敲了下,“你在这画符呢,乱成这样我怎么批?给我回去拿演算纸!” “哦。” 秦誉朝座位走,途径叶安屿的时候瞥了眼,见他手边正好压着一摞演算纸。 “借我张。”秦誉说着,直接伸手抽了一张。 “……”叶安屿已经懒得给他反应了,干脆抬起手,让他多拿两张。 秦誉也没客气,笑道:“谢喽。” 站了将近两节课,下课时候秦誉腿都站麻了,一瘸一拐地回了座位。 “走啊,打球去。”这节是体育课,李超已经套上了球衣,抱着篮球招呼几个男生去球场。 秦誉瘫坐在椅子里,说:“你们先去吧,我得缓缓。” “那我们下去等你啊。”王东然也跟着出门了。 班里的人三三两两散去,教室空荡荡的,只剩下叶安屿和秦誉。 “你不去上体育课啊?”秦誉托着下巴,懒洋洋地问。 “去。”叶安屿合上笔帽,站起来把桌面收拾干净,拿起水杯准备出门。 秦誉见他怀里还抱着一本书,纳闷道:“上体育课你看什么书?” 不等叶安屿回答,他忽然想起似乎从来没见叶安屿参与过什么体育活动,跑完圈就见不着人。 想到这,秦誉一拍桌子站起来,朝他勾手:“走,我带你打篮球去。” 叶安屿果断拒绝。 第57章 上辈子秦誉也爱硬拉着他打篮球,叶安屿被逼无奈下学会了一些动作技巧,但还是提不起兴趣。 “哎呀,走吧。”秦誉上前把他怀里的书抽出来放桌上,一把勾住他的肩,拉着他下楼,嘴里说道:“不用怕,我教你,这玩意简单得很。” 这节体育课是三个班一起上,篮球场上已经聚集了很多人。 李超抛给秦誉一个球:“接着。” 秦誉伸手接住,球场上都是熟人,互相热络地打了招呼。 李超说:“你快点热身吧,就等你了。” 秦誉有一阵子没打球了,手痒,转头对叶安屿说:“你等我下,我先打完这场,等会教你。” 正好,叶安屿想趁他打球溜之大吉。 秦誉似有所感地喊了场边一个男生,指了指叶安屿说:“顺子,帮我看着他,他要是跑了,以后可不带你玩了啊。” “好嘞哥!”名叫“顺子”的高一男生连忙跑过来,拦住叶安屿的去路,嘿嘿笑道:“不好意思啊学长,你要不在这坐会儿?我秦哥打球超帅的,看了不亏。” “……” 叶安屿转身,他也跟着转,叶安屿往右挪,他也跟着挪。 这人跟堵墙似的挡着面前,叶安屿无奈又好笑道:“你挡这么严实我怎么看?” 顺子:“……哦。” 第一轮比拼已经开始,场边的围观群众群情激昂,惊呼连连。 叶安屿倚靠着树干,视线随着那颗球移动,而后落在秦誉身上。即便不太懂篮球的规则,但也能明显看出秦誉他们占据上风。 秋高气爽,微风和煦,树梢略带枯黄的叶子打着旋落下,被场上肆意奔跑的少年穿过,随着那颗篮球再次被抛上半空。 众人齐声欢呼:“漂亮!” 秦誉把微湿的头发往后一掀,跟李超撞了下肩,目光扫向场外。 叶安屿站在树下,见他看过来,翘了下嘴角,垂在身侧的手竖了个大拇指。 秦誉笑得更加灿烂,冲他挑了个眉,眉眼间神采飞扬。 两人不动声色地眉来眼去,在场的围观群众不明所以。 一个女生问:“我天,秦誉在看谁啊?” “不知道啊,感觉是那边。”另一个人往左边指了指。 女生看过去,狐疑道:“那边都是男生,你看错了吧。” 中场休息后,比拼继续。 十九班连输两场,面子上挂不住,越打越急,有一个还趁人不备上手推人,观众一片嘘声:“下去!下去!” 那人梗着脖子犟:“我就是正常防守!” “卧槽?”王东然作为被推的那个,眼都瞪圆了,“不带这么玩的啊哥们,你那手都摸我胸肌上了,这还不算推人?感情你耍流氓啊?” 男生红着脸狡辩:“我没有!” 这球是打不下去了,两边的人开始互相嚷嚷,围观群众眼也不瞎,都站在了十三班这边。 十九班其余几人倒还懂事,让那个推人的男生给王东然道歉,那人就是不干。 秦誉讥讽道:“好好打个球被你搅和成这样,挺没劲的,玩不起就别玩。” 那男生面子里子全丢了,再狡辩也没什么意义,咬紧牙关狠狠把球往地上一摔,吐了个脏字转身就走。 篮球“砰”一声反弹到半空,径直飞向场外,角度不偏不倚,直冲叶安屿脑门—— 秦誉瞳孔骤缩,失声喊道:“闪开!” 叶安屿神色未变,在众目睽睽中后退半步,然后瞅准时机纵身一跃,球被稳稳接住。 秦誉心都提到嗓子眼了,没想到叶安屿居然能接住,顿时又惊又喜:“可以啊叶子,吓我一跳。” 叶安屿运了两下球,把球抛回去,说:“给你。” 秦誉伸手接球,视线搜寻那玩脏球的孙子,人已经没影了。 他咽不下这口气,随便揪住一个十九班的队员,冷着脸问他:“那人叫什么名?” “他……”队员见他气势汹汹,犹豫着该不该说,用眼神向其他人求救。 “哎,行了行了,秦誉,这事是我们不对,我们代他跟你道个歉。”十九班班长过来打圆场。 他跟秦誉还算熟,拍拍秦誉的肩膀说:“那人是我们班刚转进来的,之前也没带他玩过,不知道他这么偏激,以后不带他了行吧,你别生气。” 秦誉冷哼一声,显然不打算就这么罢休。 叶安屿怕他再去跟人打架,走上前给他顺毛:“好了,也没伤到人,这事就算过去了。” 秦誉看他一眼,心有不甘:“可是……” 叶安屿知道他想说什么,笑了笑说:“我跟东子又不差他那句道歉,心里早骂他八百遍了。” 王东然搭腔:“算了秦哥,以后不跟这种人玩了,真他妈晦气。” 闹成这样确实挺晦气,众人也没心情再打球了,都散了。 场上就剩王东然跟李超,秦誉跟叶安屿坐在场边长椅上。 “我还以为你根本不会打球呢,运球那两下还挺熟练啊。”秦誉拧开矿泉水喝。 叶安屿俯身从地上捡起一片落叶,打算拿回去当书签,说:“学过一点。” 秦誉表情遗憾:“你早说啊,以后跟我们一块打球吧。” “我是真不感兴趣,被迫学的。”叶安屿一本正经地摇头,“别为难我了。”